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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蛇也要陷身修罗场吗
作者：霜玄
内容简介
 众所周知，蛇的脑子只有一点点。 作为一条成了精也依旧笨笨的蛇，白萦自然没能在人类社会做出一番成就，艰难毕业后丝滑加入996大军，每天上班上得活蛇微死。 在又一天晚九点下班后，白萦看着一只流浪猫装模作样五分钟，被一个女生带走眼看着就要荣华富贵十五年，忽然间思考起了他作为一条蛇如此努力的意义。 白萦：事已至此，我也去找个主人吧。 他也可以很乖很黏人的！ 隔壁工位阳光开朗的实习生小路，朋友圈里有在蟒蛇馆前拍的照片，看来不怕蛇，备选饲主＋1。 从集团总部空降来的秦总，总是戴着一块表盘嵌有衔尾蛇的腕表，好像喜欢蛇，备选饲主＋1。 因为公司业务偶然结识的国民级影帝，在采访中说过自己有想过养爬宠，太好了他就是爬宠呀，备选饲主＋1。 还有温柔耐心的邻居，在隔壁办公楼工作的朋友，晚宴上遇到的看著有点凶其实挺好的人 白萦在小本本上记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的备选饲主名单不断扩充，可是他明明只是想找个主人，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上了自己？ 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陷身修罗场的社畜蛇不知所措。 ＊＊＊ ＊＊＊ 活蛇微死贫穷社畜笨蛋蛇妖攻。 炮灰受有很多，正牌是里头最强的那个，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甜文萌宠轻松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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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萦一早起来就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空气中似乎潜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枝叶被风吹动奏出和谐的韵律，阳光在白萦出门那一刻刺破暗沉沉的天。白萦脑袋晕晕乎乎，快成一团糨糊的脑子固执地认为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而自己正站在妖生的转折点，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大抵是因为连续三天每晚只睡四个小时快要走火入魔了。
白萦是一只蛇妖。
听上去好像有点厉害，然而实际情况和神话传说中那些可以呼风唤雨的大妖截然相反。有可能是因为末法时代稀薄的灵气没法催生出强大的妖怪，也有可能因为蛇的脑子小导致白萦笨笨的，总之白萦既无强大法力，也无惊世才学，艰难从擦线考上的二本院校毕业后，他就丝滑成为996大军中的一员。
实际上比996还要惨一点，白萦是经常007的广告人。
昨晚他淩晨三点才回到家睡下，今早七点半，白萦就挤上通勤的地铁。地铁上已经没有座位了，白萦抓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如果他变回一条小白蛇，这会儿大概已经熟练地身子一盘，脑袋一搭，光速靠着自己睡着了。
随着地铁离商圈越来越近，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白萦感觉自己被挤过来又挤过去，他没什么表情，感觉魂魄已经从躯壳里飞走了。
“已到达，景明东路……”
上车下车的人匆匆忙忙，报站的女声却一成不变的从容和缓，景明东路这四个字彷佛什么刻在骨子里的信号，快要站着睡着的白萦听到后一个激灵，清醒了。
景明东路坐落着不少高级写字楼，白萦被一群和他一样倒霉的白领带下了车。
出站后，白萦下意识往左拐，走出去几步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掉头往后走。
险些忘了，他就职的广告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后，他们这些员工的工作地点也转移去大集团名下的办公楼。虽然都位于景明东路，但一栋是几十家公司混用的写字楼，一栋是可以当地标的高楼大厦，方向也是截然相反。
白萦走进双子大厦中的一座，大堂窗明几净，黑色的大理石地板映出一道道西装革履的身影，前台穿着制服的姑娘笑容明媚，只是微笑的弧度几分钟都不变一下，身体已在上班，灵魂依旧沉睡。
电梯等了小半分钟才来到一楼，乌泱泱的白领们挤进去，满载着社畜的电梯将他们送往各自办公的楼层。
白萦的新办公室坐落在十五层。
他们公司的人不多，白萦也不知道享誉全国的大集团究竟看上了他们这小破公司哪，收购公司后把他们这些员工，连带实习生都一并收留了。广告公司之前没办完的业务也被新东家继承下来，除了换了个办公地点，换了个顶头上司，这桩收购案对白萦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搬来没多久，但上班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白萦很快来到他们小组的办公区，打完卡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打开计算机，等待开机的时候回忆一下工作进度……
白萦正在回忆中，一张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前辈，我给你带了早餐！”凑到他眼前的脸笑容格外灿烂。
白萦呆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热乎乎的煎饺已经来到他手里，豆浆也插好吸管放在了他桌上。
“前辈如果不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面包。”实习生说道，“但这个是暖和的，对胃好一点。”
“这个就可以。”白萦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实习生的笑容更加灿烂。
白萦羡慕地看着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明明这些天他们是同一时间上下班的，为什么他就能这么精力充沛，因为他还是大学生吗？
白萦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大学时候的样子了。
大概每天都在为学分苦恼，他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妖怪，所以只能上一个普通的学校，有一个普通的工作，在广告同行们被工作强度折磨得陆续跳槽时，同样在疯狂加班的他却想不出自己还能干什么。
白萦没有惆怅多久，因为甲方的电话打来了。
手机一抖，白萦身体跟着抖，看见通话接口那一行熟悉的备注时，更是有一种心肌梗死的感觉。
白萦接起了电话。
白萦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这些天不知道听了几次的话。
“小白啊，我们觉得有个地方还是要改一下……”
白萦有点想死。
恰在这时跟他跟进同一个项目的同事也进来了，她一边在墙上的打卡机打卡，一边把目光投向白萦。通过白萦死掉了的眼神，她已经知道了通话的内容。
段云堇一脑门往墙上撞去，恨不得直接死给甲方看。
一分钟后，她就坐回白萦对面的工位，和白萦一起兢兢业业地满足甲方的新要求，顺便分享了半袋煎饺。
***
白萦和段云堇正在负责一部网剧的线下宣传活动，照理来说一家专业的广告公司，对客、策划、执行这些都该是分开的，大家各司其职，但是白萦所在的小破公司一直把人当牛马用，所以他们的工作不幸地客策执一体，内部虽然会有一些细微分工，但总体来说啥都要干。
那部网剧虽然不火，但和他们对接的甲方却格外龟毛，因此白萦二人备受折磨。
甚至在甲方的要求下，他们还得抽空追剧，好更了解接手的项目。
如果追的是一部好剧，带薪追剧未尝不是一件美事，然而……看着显示屏里主演们辣眼睛的演技，段云堇感觉手里的午饭都不香了，白萦面无表情，机械地往自己嘴巴里塞饭。
好想变回原形，一口直接吞下去……
“他们居然还敢线下宣传？”段云堇不理解，“我要是演成这样，我都怕被人扔臭鸡蛋。”
白萦幽幽道：“劳务费一场好几万呢，干吗不去。”
“可恶啊！”段云堇愤怒拍桌，“老娘在这累死累活，月薪都没一万呢！”
同样月薪不到一万的白萦悲伤地吃完了午饭。
“说起来，小白你长得这么漂亮，比剧里那货好看多了，要不去娱乐圈发展发展？不比在这儿当牛马强，听说那些人一天208万呢。”段云堇说着轻轻捏了下白萦的脸颊，手感细腻顺滑，一点儿也不像频繁熬夜的人会有的肤质。
段云堇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旁实习生小路也在起哄附和。白萦生得是真漂亮，他性格如水般沉静清澈，容貌却不寡淡，甚至有些艳丽，要是刻意对人笑一笑，眸光流转间，只怕谁都魂都能勾去。
“我不行的。”白萦只当段云堇在开玩笑。
他总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太灵光，可能因为不是人的缘故，社交也很不擅长，应付一两个人都很不容易了，哪面对得了那么多人呢。
白萦吃完饭就回到工位上改策划案。
不过段云堇的话，到底让他的心有所触动。娱乐圈是不可能去的，但广告行业也太牛马了，他是不是有可能换一种生活方式呢……
一种适合他，适合一条不想努力了的小蛇的生活方式。
白萦没有立刻灵光一闪，计算机显示屏左上角文档名末尾“9.0”的后缀显示这是第九版策划案，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一遍遍的修改中变得钝钝的。
今天又是没能按时下班的一天，但比前几天要好上不少，至少能在晚九点回家，而且最重要的是——第十版策划案终于被通过了！
“终于通过了！”段云堇咬牙切齿，如果策划案第一版就通过她会对甲方感恩戴德，但是第十版才被通过她心里现在只有对甲方的恨意，“小白，你明天留办公室和美术对接工作，我和小路去工厂。”
白萦乖乖应了下来。他们这个小组段云堇是组长，她的资历也最深，工作都是她分配的。白萦知道段云堇是在照顾他，才揽下了更麻烦的工作。
“大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再过来吧。”段云堇又说道。连轴转了四天后，他们总算能睡一个好觉。
白萦却没感到放松，反而觉得被刻意遗忘的疲惫感汹涌而来。
他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飘了，实习生小路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这一点，快步跑上前来，握住他的胳膊说道：“前辈，要不我送你回家？我开了车来。”
“不用啦，我坐地铁就好。”白萦摇了摇头。小路大多时候是他带的，他知道小路住的地方与自己家方向相反，还是不要麻烦人多开一段路了。
拒绝之余，白萦又有一些羡慕。小路一个大学生却有自己的车，租房也租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家境显然不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个小破公司实习，但他的将来显然有更多选择，不像他，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白萦性格虽然淡淡的，给人感觉很好说话，但作为前辈大抵多少有一些威严在，被他拒绝后小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坚持送他回家的话来。
走个十几分钟的路，白萦坐上了回程的地铁，晚上从景明东路离开的地铁总会带走一群神情疲惫的白领，都是和白萦一样加班到这个点的社畜。
白萦还是没有座位，他看着透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面的人影模糊不清。
下车的时候，胃部轻微的痛感让白萦意识到自己忙得忘了吃晚饭。
可见他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一顿不吃身体就在抗议了。
白萦没有精力做饭，也不想等外卖，好在地铁站外就有一家他常去的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个饭团，打算凑合凑合把晚上这顿应付过去。
店里有些闷，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白萦感觉自己身体在发热。他带着刚加热过的饭团离开便利店，外头冷风一吹，才觉得舒服了些。
撕开外包装，等饭团凉了一些，白萦才慢慢吃起来。
附近都是居民区，这个点街上相当安静。突然间，风声之外，白萦听到了细细猫叫声。
白萦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绿化带里钻出一只瘦小橘猫，咪咪叫着往一个女孩身上贴去。这只小流浪虽然瘦弱，但是一身橘白相间的毛却柔顺漂亮，尾巴轻轻从女孩小腿上扫过时，感觉要把人类的魂勾走了。
女孩受宠若惊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也格外乖巧地往她掌心蹭去。
女孩感觉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它好乖！”女孩小声对手机另一头通话中的朋友尖叫，“我感觉它想要跟我回家——”
女孩依依不舍地跟小猫玩了好几分钟，终于决定遵从本心，一把将小猫抱进怀中。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她拿下巴蹭了蹭小猫头顶，郑重发誓。
白萦在一边看呆了。
他就这么看着小猫装模作样五分钟，眼见着就要荣华富贵十五年，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脑海。
他没有毛，但他有一身白玉般的漂亮鳞片。
他没有四肢，但他的身体也很柔软。
作为人他好像没有什么选择，但作为宠物……应该还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的吧？
刹那之间，白萦只觉天地开阔。
今日，他确实站上了妖生的转折点。白萦暗暗握拳，这社畜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他不做人了，他要做回白蛇！

第2章
成为一条宠物蛇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为自己物色一个合适的主人！
白萦下定决心没多久，脑子又开始一钝一钝，像是生了太多锈转不动的齿轮。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个模糊人影，但那些人影终究没有变成一个确定的形象。
该找谁啊……
一直到洗完澡爬上床，白萦都没有想出人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待了太久，白萦感觉自己的身体更热了。他苦恼地在被窝里滚了几圈，宽松的睡衣忽然间坍陷下去，一条幼童手腕粗细的白蛇从里面爬了出来，熟练地将身子一盘，椭圆形的脑袋往自己身上一搭，就这么藏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但因为还没有物色好长期饭票，所以他明天还得去上班。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白蛇就从睡梦中惊醒，呆愣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今天不用那么早去上班。白萦迷迷糊糊地伸出一截蛇尾巴，将床头手机一卷，设好中午的闹钟后就这么盘着手机再度睡去。
也许是第二段睡眠质量不好，白萦起来时，感觉头不只是有些晕，开始隐隐作痛。
小白蛇难受地咬住自己的尾巴。
“加班真害人。”白萦如此想道。
可不上班要饿死，白萦赖床几分钟，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爬出被窝。白蛇一离开被子便变回人形，时值早春，室温仍旧很低，赤裸的身躯触及冷空气不自觉地颤抖，白萦探出身子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衣物，兜头套了进去。
“为什么感觉又冷又热的？”白萦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最后他将原因归咎于自己刚从被窝里出来，还不太适应室温。毕竟他是妖怪，虽然不太厉害，但身体素质还是要比寻常人好上一点的，很少出问题。
不过天气预报上今天的气温确实要比昨天低了好几度，倒春寒就是如此，白萦决定待会儿在西装外加件风衣。
白萦洗漱完毕，又看着镜子穿戴整齐后，开始在冰箱里找吃的。他起得有些晚了，段云堇十分钟前发消息给他，说她已经带着小路去线下确定物料的材质，白萦也该赶到公司了。
于是他最后只撕了袋干巴巴的面包，混着白开水咽了下去。
室外冷风呼呼呼地吹，竖起的风衣领子勉强挡住一些寒风，好在没几步路就能到达地铁站。中午的地铁没那么多人，白萦终于有位置坐下，玻璃钢的椅子冰冰凉凉，白萦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一阵冷一阵热。
白萦觉得这都是外边风吹的，等到了公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真到了公司，看见美术同事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和甲方的新要求，白萦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
“这一版不是挺好的吗，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白萦不解地凑到美术同事的计算机前，设计古朴大方凸显主题，不是很合适吗？
“哪都要改。”美术同事痛苦道，“那边想要调个更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更年轻，更有活力，更加现代化。”
白萦懵了：“宣传的不是古偶吗？”
“是的，”美术同事道，“但他们是甲方。”
白萦没意见了。
美术同事补充道：“设计改了，物料的工艺也得改一改。”
白萦于是又去联系段云堇，段云堇在无能狂怒一番后也屈服了。
美术同事负责设计，白萦负责和甲方沟通，时不时还要向段云堇传递甲方的最新要求，半个下午过去，他感觉太阳xue直跳，脑袋时不时刺痛。
又一次挂断电话后，白萦发现美术同事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白萦问道。他头还在痛，但说话的声音一直很温和。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同事说道，“要不休息一下吧。”
白萦笑了笑：“没事的，应该只是因为这几天加班加多了，有些精力不济。”
他们这个组目前就四个人，美术同事在甲方需求没正式敲定前没开工，小路毕竟是实习生，因此属他和段云堇加班最多，而白萦想着自己是妖怪，总是比段云堇留得更晚一点。
美术同事嘟囔道：“我们都在这忙活半个月了，老板连脸都没露过。”
白萦愣了下。
如果不是同事此时提起，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位顶头上司。
他就职的广告公司结构巨简单，公司里三个小组分别处理不同业务，直接听从大老板的吩咐，没有中间领导人。大老板把公司卖了后愉快地拿钱走人，收购公司的明鸿集团空降了一位秦总来管理他们。
然而这个秦总，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段云堇私底下悄悄和他们八卦过：“听说明鸿集团又被称作秦氏集团，集团高管都是一个家族的人，我们这个秦总，估计也是那里出来的吧？”
美术同事小声蛐蛐：“能被派来管我们这个小破公司，估计是家族里的什么边缘人物。”
小路挑了下眉：“不一定哦。”
白萦对新上司的印象就只有同事们的八卦。
“他不来，我们也自在些。”白萦说道。
美术同事的怨气消散了一点，但还是为自己疯狂加班的时候有人竟旷工半个月而愤愤不平。
“不想这些了。”白萦安慰他，“我打算去倒杯咖啡，你要一起吗？”
同事摇了摇头，给白萦看他放在桌上的奶茶，白萦便自己去了茶水间。明明昨晚报复性睡了十几个小时，白萦却仍觉得昏昏沉沉的，他决定喝点咖啡提提神。
热腾腾的咖啡从咖啡机里涌出，光看颜色舌根就泛起苦味。白萦往里面扔了块方糖，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没往里面扔第二块。
苦点好啊，苦点好。
苦点才提神。
白萦小小尝了一口，感觉灵魂要被苦到离开身体了。
他脚步发飘地往办公室走去，可能因为精神不好，也可能因为只加了一块方糖的咖啡实在是太苦了，白萦眼睛看着前方，却灵魂出窍般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影，一脑门撞了上去。
他手一抖，下意识地保护了自己，杯口往前倾斜，自己半点事没有，咖啡洒了前面人半身。
冷厉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他脸上。
随之响起的还有像是被气笑了的声音：“现在的员工想引人注意，还在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吗？”
白萦没听懂，回以茫然的目光。
眼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成年男人，他还很年轻，但一身板正的西装落在他身上却无比合适。男人身子挺拔，容貌英俊，却不是好相处的面相，眉形如刀锋，一双漆黑的眼瞳藏不住戾气。此刻他就用这张有些凶悍的脸，用显然正在发火的表情，不善地盯着白萦的脸。
他衣服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深色痕迹，手里的文档也留下了刺目的咖啡渍，但他此时的怒火，并不全因自己被白萦泼了一身咖啡。
白萦没被男人的表情吓到，他的脑袋现在转不太过来，想不了太多东西。
他只是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这张脸曾出现在段云堇的手机显示屏上，那是段云堇好不容易找到的集团高管照片——
他们的新上司，秦眷书。
***
自从被亲爹从国外揪回来，秦眷书就憋着一肚子火。
那团火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熄灭，反而越烧越凶。
昨晚他还在和亲爹对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敢骂出来。他爹对他也毫不客气，秦家家主与其独子不和在上流社会不是什么秘密，这对父子势同水火，见不了面的时候只是通话对骂，见了面能把对方往死里打。
“我对你秦家的家业没兴趣，”秦眷书冷笑，“明个儿我就去改姓，我们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秦持只说了一句话：“陈仪当年偷偷生下了一个孩子。”
“你——”一连串脏话从秦眷书嘴巴里冒出来。
秦持等他骂够了，才说道：“你回到秦家，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他，你如果不回来，秦家的一切都会落入你最讨厌的人手里。”
与秦持有关的秦家让秦眷书感到恶心，但他更无法容忍秦家被一个私生子占据。
秦眷书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经营你母亲留下来的产业，对明鸿不熟悉，明鸿的人也不会认你。如果直接让你接手明鸿的内核事务，你的叔伯不会同意。我前段时间收购了一个小公司，你就从那个公司做起。”秦持又说道。
秦眷书骂他：“废物，自己的兄弟都压不住。”
秦持懒得和这个逆子多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秦眷书恨不得和秦持线下真人快打，憋屈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还是纡尊降贵去接手他眼中的小破公司。
不过他没有立刻考察自己的员工，而是从明鸿那里要了一些数据，简单熟悉了一下破公司的现状，才边看公司最近的业务边往办公区走去。
没想到走出去没几步路，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他专心看文档没看路，那手里只有一杯咖啡的人，也没看路？
秦眷书不由得冷笑，陈仪当年也是这么上位的。
他心中厌恶且不屑，嘲讽的话张嘴就来：“现在的员工想引人注意，还在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吗？”
这个时候秦眷书才看清了撞到他那人的脸。
好一副无辜的表情，眼尾还微微泛着红，生得倒是不错，配上这副神情算得上我见犹怜，要是他生物学上的人渣爹过来，这会儿只怕又要管不住下半身了。
秦眷书认得这张脸，因为不久前才在员工数据上见过。证件照上此人也是一副单纯无辜的神情，不仅人姓白，脸也活脱脱一张小白花的脸。
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浓浓的白莲味：“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声音清澈，尾调有些软，说什么话都像是在撒娇，有好相貌的同时还有好嗓音。
秦眷书恶意地想，大抵因此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勾引人的资本，撞大运进入大集团后就想勾搭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惜只能进那破公司的人可想而知没什么眼界，只能想出这么拙劣的勾引方式。
其实也不是很拙劣，若是换一个人对上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说不定便欣然笑纳他的蓄意勾搭了。
若是选对了人，不失为一种很有效率的勾引手段。
可惜他选错了。
秦眷书最厌恶这种想走捷径的人，很不介意让这种人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就在他打算联系人事开除白萦时，突然注意到了白萦握住纸杯的手指。
指节修长，匀称苍白，只在指尖泛着浅粉。纸杯的杯壁被捏出明显的凹陷，白玉似的手指微微发著抖，似乎很是不安。
……看来这勾引人的事，也不是很擅长。
都紧张成这样了。
秦眷书自认为铁石般的心莫名软下去一点。
但他还是不想和心怀不轨的人扯上关系，也没心思去办公区了，冷冷抛下一句“不需要”后，便掉头往自己带休息室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待到他人影彻底消失在眼中，白萦蓦地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
白萦心有余悸。
那衣服一看就很贵，差一点点，他这个月的工资，甚至几个月的工资都不保了！
还好上司是个好人。
不过他说的“拙劣的手段”是什么？
白萦神情茫然，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最后认定上司一定是在说文档里的某某某，和他没有关系。
既然和他没关系，那就不用多想了。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情，白萦带着就剩个杯底的咖啡走回办公室。

第3章
又是九点下班的一天。
白萦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目光不自觉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双子大厦是景明东路上最高的建筑，十五层是算低的楼层，但从十五层往外看，仍能看见不少建筑的屋顶。
城市里闪着霓虹灯，街上车辆川流不息，车灯汇成一条炫目的光河。许多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大半，景明东路永远没有沉寂下来的时候，无论什么时间都有人在工位上苦熬。
走神的时候，白萦差点把仙人掌也塞进公文包里，但刚碰上去就被刺一扎，他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白萦，你真的没事吗？”美术同事听到声音后，转头看向他。
他今天总觉得白萦不太对劲，白萦大多时候像一捧微凉但松软的雪，一朵任由风将他吹来吹去的云，今天却像一团模糊的雾，让人看不分明。
但是白萦说自己没事。
此时白萦晃了晃脑袋，还是表示：“我没事，谢谢你。”
大概是加班加多了吧。
美术同事心想。这句话对他们来说是万能的。
他和白萦乘电梯来到一楼，在大门口分别前，美术同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啊。”
“你也是。”白萦冲他摆了摆手。
离开公司，走固定的路线，导入下班的人流，登上返程的地铁，他每一日的生活轨迹都是固定的。
白萦握着横杆扶手，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自己位于玻璃上的影子，他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看东西模糊不清。
玻璃上规规矩矩穿着西装，将风衣挂在臂弯上的青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看东西似乎清楚了一点，但眼睛仍有缺水的感觉。或许是盯着显示屏太久了，白萦思考自己要不要去药店买瓶眼药水。
只是地铁上想的事情，出地铁后他就全部忘了。
入夜后气温更低，冷风不断往身上吹去，没穿风衣的白萦却仍旧觉得有些热，进小区的时候，他顺手柄西装外套也脱掉了，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他总是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但现在白萦难受得扯了扯领子，把自己的脖子完全解放出来，甚至露出一小部分清瘦的锁骨。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但一时间没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白萦站在电梯里，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位一位地往上跳。
抵达七楼时，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走出敞开的电梯门。
白萦租住的小区一层楼只有两户居民，两扇相对的门中间亮着一排暖黄小灯，以免深夜归家的人看不清路。他走到门前，贴着冷冰冰的门站着，低头去开密码锁，却连着输错好几次。
密码错误时，电子锁发出的声音有些尖锐。
白萦在门上轻轻撞了撞脑袋，锁面上亮起的数字在他眼里变得模糊。
三次错误后，门锁锁定五分钟。白萦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目光有些涣散，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听到声响后，迟缓的脑子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了几秒，白萦才下意识地往身后看。
抓着一件外套正要下楼吃夜宵的谭铭愣在原地。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道单薄瘦削的影子，谭铭一开始没有看见他的面孔，他身体微微侧着，额头抵着门，柔顺的黑发垂下挡住了他的面容，一切藏在阴影里。
但眨眼间，他回眸看了过来。
谭铭看见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好像清澈的湖面升起朦胧的雾，眼尾的绯红是落在水边的桃花。
……这个人，是他的邻居？
谭铭这么想的时候，白萦脑子里也慢吞吞地冒出这一念头。这层楼长时间只有他一个人住，对门是上个星期才搬过来的，但他们的作息似乎完全重不上，这是白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新邻居。
谭铭突然间没那么想吃夜宵了，他的邻居好像遇到了麻烦。
“门锁坏了吗？”谭铭关切问道。
白萦摇了摇头：“密码输错了。”
谭铭感觉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白萦看上去其实一切正常，皮肤冷白，没有泛起不正常的颜色，显得异样的只有那双带着水雾的眼，与眼尾浅浅的红。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谭铭最终还是问道。
白萦的神情懵懵懂懂。
他不解地看着邻居向自己走了过来，一直走到几乎鞋尖抵着鞋尖的位置。白萦的人形不矮，但邻居还是比他高了半个头，体型也大上一圈，凑近时好像能将他完全覆盖。
白萦不适地想要后退，但脑袋很快就碰到了门。
退无可退，邻居轻轻松松碰到了他的额头。
“你……”手背的温度让邻居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你发烧了。”
白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邻居说了什么。
但他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看着眼前一副不敢置信神情的人，谭铭不由得失笑：“连自己生病了都没意识到吗，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谭铭感觉脑子快要烧糊涂了的邻居恐怕再过半个小时也打不开门锁，他想了想，果断把邻居先带回了自己家里。
***
他怎么会生病呢？
整个人缩在谭铭毛茸茸的单人椅中时，白萦还在纠结这件事。
他的身体素质……白萦不敢说很好，但肯定要比普通人好上一些，这 或许是他身为妖怪少有的优势。即便从来不锻炼，白萦身上也有一层漂亮的薄肌，生病这种事情离他很遥远，段云堇还揶揄过他是天选牛马。
不得了，人类资本家的剥削竟然让妖怪都生病了！
白萦抱着一杯邻居给他倒的热水，难受地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
因为担心明亮的灯光对生病中的人来说太过刺眼，谭铭只开了客厅最低亮度的一圈小灯。他一边系围裙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询问白萦：“你比较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的粥？”
白萦不明白邻居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
但他脑袋现在已经烧成一团糨糊了，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甜口的。”
这倒是和他猜的一样。谭铭一边回忆着红糖放在哪里，一边说道：“我叫谭铭，上周才搬来这里。”
“我知道。”白萦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谭铭似乎是想和他交换名字，慢吞吞道，“……我叫白萦。”
谭铭知道是哪两个字，他在业主群里看到了。
生病中的人说话时尾音黏糊糊的，好像在委屈地冲人撒娇，简简单单几个字萦绕在听者心上，让人忍不住一遍遍回味。
谭铭说话也变得像是在哄人，他简直无法想像那种语调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谭铭哄着白萦把温度计夹好，才回到厨房熬粥。
他今晚本来是想出去吃烧烤的，大晚上就想吃点重油重辣的东西，然而现在他果断把烧烤从计画中划掉，改成养胃的甜粥。
谭铭很快就把食材处理好倒进锅里炖着，会客厅时温度计也可以取出来了。谭铭在微弱的光下对准刻度，情况不太乐观：“39度，最好还是去下医院。”
白萦弱弱道：“我不想去……”
他毕竟不是人，虽然以前推不掉的学校或者公司的体检都没查出奇怪的东西，但他还是对医院天然恐惧，生怕哪一回就暴露了他其实是一条蛇的事实。
担心自己被人强行带去医院，白萦下意识又往椅子里缩了点。
谭铭无奈地看着他。
这把椅子还是他妈妈送给他的，风格与他走简约路线的装修格格不入。那是一个立在四条木腿上的暖黄色蛋壳，外壳软绵绵，内里毛茸茸，白萦快要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像是一只不愿意面对外界的幼崽。
“不去就不去吧，等粥熬好后你喝一些垫垫肚子，再喝退烧药。”谭铭强调道，“但如果今晚体温降不下来，还是得去医院！”
白萦用力点头。
明天肯定降下来了，他还得上班呢。
谭铭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人还惦记着上班的，他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让白萦在额头上垫着。
虽然还没喝药，但一套流程下来，白萦感觉自己好了不少，人清醒多了，多多少少能思考了。
“谢谢你，”白萦轻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第一次见面的邻居至此，白萦感激的同时还有些愧疚。
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好一些……
“没事。”不知道为什么，谭铭有些不敢对上白萦那双泛着水色的眼眸，他稍稍移开视线，“……应该的。”
看到他孤单脆弱，意识模糊地站在门外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法狠心不管吧。
谭铭越想越庆幸自己在那时出了门，白萦烧得厉害，如果当时他没能看见，白萦说不好要倒在外头。
如果他在冰冷的楼道里过上一夜……
谭铭不敢再想。
发烧的时候，身体总是一阵冷一阵热的，白萦怀疑自己恐怕很早就开始发烧了，只是他太少生病，所以没往这方面想，只当自己是加班加的。
不久前他热得把自己脱到只剩一件衬衣，这会儿又觉得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
白萦想不起来自己被谭铭带回家时把外套扔在了哪里，于是只难受得抱住自己的肩。
一直留心着他的谭铭立时注意到了：“不舒服？”
“冷……”白萦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睫。
谭铭立刻去卧室找了张小毯，白萦乖乖抬起手来，让谭铭替他盖上。
真的很乖。
谭铭不知道是这人本就如此，还是生病才变得这般乖巧，给他喝水就乖乖抱着杯子，问什么话都会认认真真回答，为他盖上毯子的时候，也是一副任人摆弄的模样。
就好像，一只格外依赖主人的小宠物。
这一念头让谭铭心中一惊，懊恼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尊重人的想法，他一时间坐立不安，想到粥快熬好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粥”后便匆匆离开。
白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欠的人情越来越多。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该去买些东西作为谢礼……对了。
白萦心中微动，不自觉看向厨房中那个肩膀宽阔的背影。
他的邻居，给人感觉非常靠谱。
那个查找饲主的计画，悄悄浮上白萦心头。
谭铭很快就端着刚出锅的甜粥回来，但是没有立刻递给白萦。刚盛出来的粥太烫，他用勺子一遍遍搅拌，直至它温热得刚好能入口。
白萦看着他做这些，愈发觉得如果是谭铭的话，一定会是一位耐心又温柔的饲主。
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白萦屈着膝盖让自己缩成一小团，手指无意识间揪住毛毯。他小声唤邻居的名字：“……谭铭。”
“怎么了？”谭铭看向他，目光很温和。
“你……”白萦大著胆子问他，“你喜欢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谭铭不解，但生病中的人总会胡思乱想，他便如实答道，“我其实有些怕蛇……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毒蛇咬到过，抱歉，大概要让你笑话了。”
抓紧毛毯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不会。”白萦说道，“是那条蛇太坏了。”
不知道为什么，谭铭觉得白萦的态度好像变化了一些，他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回答错了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白萦只是默默将他从备选饲主的名单里划去了。

第4章
白萦在谭铭家待到过了零点，直至体温降下去。
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转，白萦从窝了好几个小时的“蛋壳”里出来，脚踩进谭铭为他拿来的棉拖鞋里，只觉得两条腿软绵绵的，被谭铭扶了一下才站稳。
“实在太麻烦你了……”白萦晕头晕脑地找起自己的外衣。
他早忘了衣服被放在哪里，谭铭从衣架上取下，直接将风衣披在白萦身上。他仔细端详昏黄灯光下白萦的脸，眼尾的红霞还未彻底散去，好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鼻尖也被水汽熏得红红的。
“怎么都这个点了。”白萦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懊恼道，“害得你现在都没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我作息本就昼夜颠倒的。”谭铭为他整了整衣领，指尖快要从他颈部的肌肤滑过。
白萦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我是个编剧，昼夜不分，文艺工作者的老毛病了。”谭铭笑道。
白萦自己的作息也被工作搞得一团乱，当然不会觉得别人的生活习惯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觉得：“好厉害啊。”
虽然已经工作好几年了，但写几万字的策划案时白萦仍旧常常头疼，他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能写出剧本的谭铭好厉害。
他说的话真心实意，又用一双温润的眼眸专注看着，能叫任何被夸赞的人飘飘然起来。
分明生病的人不是自己，谭铭却觉得这一晚彷佛身处梦中，如在云端。
他将白萦送回对门，白萦认真道了晚安，方才将门关上。
谭铭傻愣愣地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直是那双带着浅浅水意的眼睛，与散开衣领下白皙的皮肤。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门口干站著有点蠢，神情不属地回到自己家中。他收拾起白萦穿过的拖鞋，披过的毯子，喝过的杯子，用过的碗勺，不自觉将它们专门收进一小块局域，与其他物件区分开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做完这一切后，谭铭坐在沙发上反思自己。
所有的反常举动，似乎都在指向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应该吧，这才第一次见面啊。”谭铭目光往边上飘去，不自觉落在了可爱得与整间屋子画风不同的蛋壳椅上。
***
早上八点，白萦满血复活！
……并非满血。
体温已经正常了，头也不晕了，但生病初愈，白萦还是觉得身体虚虚的。他在床上赖了五分钟，顽强地爬起来去上班。
不上班是不可能的，天塌下来打工人也是要上班的。
对着镜子穿好自己的社畜皮（xi）肤（zhuang），白萦带上公文包出门。他觉得自己就像游戏里头活动轨迹固定的NPC，每天在家、地铁、公司这三个地方刷新。
不过偶尔也会和其他NPC有一些小交互。
白萦对着紧闭的房门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邻居，匆匆忙忙赶去上班。他到工位时段云堇已经带着小路去工厂和负责人扯皮了，但白萦没想到自己能在工位上看见小路留给他的早餐。
因为不确定白萦什么时候来，小路准备了一袋红豆小面包和一瓶常温奶。
白萦一边吃一边感动，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对了，不知道小路喜欢蛇吗？
白萦想着想着就打开了和小路的聊天接口。
小路全名路长钧，本地一所全国排名前几的高校的金融系大四生，那是所白萦这个学渣想都不敢想的大学，他也想不出高才生小路究竟是有多想不开才来他们这个小破公司实习。
不过小破公司被明鸿集团收购后，勉勉强强有些配得上小路的身份了。
路长钧的微信头像是一朵油画向日葵，颜色鲜艳热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性格是他们这些每天上班上得活人微死的社畜不会有的活泼开朗。聊天接口里还能看到他们二人先前的对话，大多数是路长钧在说他又给白萦带了什么好吃的。
……勤于投喂，是一个合格的饲主！
白萦纠结很久，没有冒昧地问出那句“你喜不喜欢蛇”。
和工厂对接物料是一件很琐碎很费精力的事，白萦自己干过，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小路。他转而点进小路的头像，去翻他的朋友圈。
不像忙得没空发朋友圈，也没什么东西可发的白萦，小路的朋友圈内容格外丰富。
下班结束喝杯酒拍一张，窝在家里打游戏拍一张，和朋友去看比赛拍一张，回学校参加学弟学妹们组织的活动拍一张……
他周末甚至还会去露营……
白萦震惊了，小路没少跟着他们一起加班，人怎么能这么有精力啊！
他每个不加班的周末都变回原形在家里躺尸，感觉就剩一口气了。
小路的朋友圈没有时间限制，白萦继续往前翻，发现他们这个破公司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小路多姿多彩的生活，没实习的时候小路一天能发好几条朋友圈，场景还各不相同。
白萦肃然起敬。
忽然间，他停下往下滑朋友圈的手，小面包也不啃了。
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小路在蟒蛇馆拍的照片，青黑鳞片的巨蟒缠绕在嶙峋枝干上，身子低伏，竖瞳森然，目有凶光。
这条骇人的大蟒与路长钧只有一层玻璃间隔，彷佛随时会冲破屏障，咬住人类的脖颈。
然而路长钧全无惧色，对着镜头，笑容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白萦眨了下眼睛。
他特地在蟒蛇馆拍照片，他一定喜欢蛇！
白萦几乎是雀跃地在心中那本备选饲主小本本上填上小路的名字。
但是——
白萦又有了一丝苦恼，小路会只喜欢那种威武的大蟒蛇吗？可是他的本体没有那么大。
也许他要找机会和小路聊一下，然后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国内是不让随便养蟒蛇的，办理手续非常麻烦，但是像他这种体型的就完全没问题了！
白萦已经在畅想自己成为宠物蛇后与上班诀别的躺平生活，然而他高兴了没多久，就听见一道不悦的声音。
“上班时间吃早饭玩手机，明鸿的人现在这么没规矩吗？”
白萦手里还捏着小面包，他一抬头就对上秦眷书面无表情的脸。
白萦整个人瞬间僵硬了，如果他现在变回原形，一定是直楞楞的一条。
他默默放下小面包。
秦眷书冷冷看着他，目光绝对说不上友善。
摸鱼被昨天才被自己泼了一身咖啡的新上司抓包，白萦觉得自己完蛋了，他已经预见了自己被批评、降薪、扣奖金，甚至开除的悲惨未来。
然而秦眷书最后只扔下一句“吃饱了来我办公室一趟”，就掉头离开。
白萦低头看着还剩半袋的小面包，不知道他是吃还是不吃。
美术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卧槽他咋来了，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白萦心道他其实昨天就来了，但被自己泼到咖啡，气得又走了。
美术同事忧心忡忡：“还叫你去办公室，该不会新官上任，想拿你立威吧？”
白萦悲伤地看着潜在饲主小路给他带的爱心早餐，怎么也没想到这成了自己的断头饭。
***
十分钟后，白萦吃完小面包，理直气壮去了秦眷书的办公室。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破公司踩着劳动法的脸让他们加班时也没讲规矩啊，就摸鱼，就吃小面包！
而且昨天秦眷书也没看路，撞上了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想通了的白萦推门而入时格外有气势，然而在对上秦眷书冷冰冰的一张脸后瞬间怂了下来，乖乖去角落搬了把椅子在秦眷书对面坐下。
秦眷书默默盯着他的椅子。
没有椅子就是让他站着，他还给自己搬了一张？
因为公司以前太草台班子，大家去老板办公室时都是自己从外面搬椅子的白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觉得办公室的气温好像降了好几度。好一会儿后，他才惴惴不安道：“我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
不坐在这里，还想坐在哪里？
坐在他这把椅子上吗？
秦眷书冷冷道：“坐着吧。”
“……哦。”白萦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也不敢问秦眷书叫他来是为了什么。
秦眷书扔过来一沓文档：“这就是你们组最近的业务？”
白萦瞅了一眼，点点头。
秦眷书冷笑：“就这么桩小业务，快十天了还没办下来？”
白萦弱弱道：“甲方比较精益求精……”
秦眷书有些烦躁，昨天他被白萦泼了半身咖啡后，也没心思去办公区视察了，就待在自己办公室看这家前不知名广告公司，现明鸿集团旗下不知名工作室以前和现在进行中的业务。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秦大少爷感觉自己开了眼界，世间居然有这么废的公司和这么废的员工。
他们承接的只是一部不入流小成本网剧的广告业务，照理说有水平的乙方完全可以压着弱势的甲方，但白萦这个组完全被甲方牵着走，哪怕被明鸿收购，傍着大集团也没见有什么长进。
一想到自己还要管理这家废物工作室很长一段时间，秦眷书眼前黑了又黑。
而且新员工不是说招就能招，立刻就能招到的，他在国内又没有什么根基，也就是说当前他能用的只有这几个看不出有什么长处的员工。
秦眷书很想撂挑子回国外经营自己已经走上正轨的事业，但一想到自己走了那个私生子就得进秦家，他还是窝着一肚子火思索工作室之后的经营策略。
首先，他得了解下工作室的员工。
就从这个人开始吧。秦眷书看着白萦，发现自己昨天光顾着翻过往业务了，员工相关的内容只草草看了几眼，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他随口用一个问题开头：“你在明鸿，薪资是多少？”
白萦一五一十答：“税前五千。”
寸土寸金，租个单间都得两千的申城，税前五千。
秦眷书沉默了，之后的问题突然间很难问下去。
五千块的工资要求员工有本事，是他过分了。

第5章
白萦来了，白萦又走了。
白萦搞不懂秦眷书叫他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在问了白萦的薪资水平后，秦眷书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白萦一脸懵地回到办公室，美术同事万分震惊地凑上来：“不是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效率越高，事情越大！
美术同事满脸惊悚，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的想像里，白萦都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你肯定想歪了……”白萦将他和秦眷书的寥寥几句对话转述给他。
“难不成资本家良心发现了？”美术同事摸着下巴思索，“说起来我们都跟着公司搬来明鸿上班了，工资是不是也该涨一下？”
破公司被明鸿集团收购后，他们这些员工除去换了一个工作场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哪怕迟钝如白萦也觉得这桩收购案十分奇怪，明鸿收购了这家公司，却没有对其做出任何处理，做出收购决定的人似乎不是看中这家公司本身的价值，而是另有打算。
“保持现状就很好了。”白萦道，他几乎没有野心这种东西。
也许蛇就是这样的生物，吃一顿饭可以趴在原地消化好几天，气温下降便能睡上一整个冬天。人类社会的节奏很快，但白萦的思想还是慢慢的。
他无意深究这桩收购案暗藏的深意，决心找到饲主就跑路的他对涨工资也没什么想法，他的思绪，渐渐飘到了一个偶然发现的小细节上。
秦眷书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表。
普鲁士蓝的表盘，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如时间一般沉默。一条金色衔尾蛇盘踞其上，时间一去不回，指针却回环往复。
白萦看不出这块腕表的价值，他只有一个念头。
秦眷书特地戴了一块有衔尾蛇装饰的表，他是不是喜欢蛇啊？
白萦脑子里的小白蛇，悄悄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
经过两天的拉扯，甲方终于勉强满意，这项一开始就颇为不顺的业务可算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段云堇带着小路与工厂谈好了工艺，付完预付款后，工厂加班加点开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就此放松下来，之后他们还得申请场地、实地考察、联系演艺人员工作人员、对路演当天的情况进行预演……在路演落幕前，根本闲不下来
白萦今天还是没能按时下班，在办公室待到了最后。
不过之后几天他也没什么机会待在这里了，破公司策划执行一体，他也得跑线下。
美术同事先行打卡离开，白萦留下来做一些收尾工作，检查设备都关机了后又去关灯关窗。随着最后一个开关按下，办公室顿时暗了下来，光线来源只剩下窗外的霓虹灯彩，与走廊里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
白萦没想到能在门外看见秦眷书。
几次见秦眷书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有人穿西装像卖保险的，有人穿西装一看就是精英人士。精英人士秦总有些奇怪地看着白萦：“又加班？”
白萦不知道他在奇怪什么，不加班才奇怪吧。
他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才八点。这个时间，双子大厦的窗户基本亮着。
白萦看了看隔壁办公室：“他们不是也在加班吗？”
隔壁办公室是明鸿旗下的一间游戏工作室，专门开发小游戏，白萦老是手一个没拿稳就跳转过去。在搬来双子大厦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离罪魁祸首这么近。
秦眷书道：“别人工资几万加班，你工资五千也加班？”
白萦：“……”
这是他的错吗？！
白萦忍不住瞪着秦眷书，只是他的目光毫无威慑力，反倒叫被瞪的人有些不自在。秦眷书忍不住想，这人是不是在向他撒娇啊？
秦眷书移开视线：“有车吗？”
白萦摇摇头，买不起。
秦眷书又问他：“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去？”
白萦老老实实答：“地铁。”车也打不起。
秦眷书啧了一声：“跟上来吧，我正好也要回家，送你一程。”
白萦不由得惊讶地看向秦眷书，但秦眷书已然往电梯走去，白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面对顶头上司时白萦总是怂怂的，他其实不太敢坐老板的车，但也不敢拒绝老板的话。
犹豫了一会儿后，白萦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先说好，我只是关心下员工。”秦眷书特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近人情，“你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
白萦乖乖哦了一声，心想他能有什么念头？
看到秦眷书的车，白萦只能有一个朴素的念头，这该值多少钱啊！
没见识的小蛇根本认不出豪车的牌子，但直觉自己可能得不吃不喝上一百年班才能买得起。身为妖怪他的寿命真的能支持他上一百年班，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白萦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坐进了豪车的副驾。他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秦眷书眼角的余光看向他。他发现白萦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很认真的感觉，连系安全带这种小事都这样，给人感觉笨笨的，像是还在听老师话一板一眼做事的小学生。
秦眷书敲了一下方向盘，心情有些浮躁。
大概是真的不太聪明吧，勾引人都只能想出那么笨的招……只是如果换个人来，这会儿应该已经中招了。
秦眷书发动汽车，车往前开去，渐渐把停车场抛至身后，秦眷书好像要把一些念头也抛到脑后。
秦眷书问道：“你住哪？”
白萦报了小区的名字，详细到城区，街道，xx号。
这恰好为秦眷书省去了一些麻烦，他太久没回国了，对出生地申城已然没有多少记忆。秦眷书对着导航开，今晚的路况倒是不错。
秦眷书提出送白萦回家，确实有些关心员工的意思，他在路上与白萦闲聊：“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工作，工资又低加班还多。”
这是秦眷书让白萦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白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老板这样评价自己的工作室，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过秦眷书本来也不是公司老板，他是空降过来的，而公司的加班文化和低工资全部遵循的旧制。白萦想了想，如实答道：“因为这里发工资准时，五险一金正常交，加班虽然没有多倍工资但会给一定加班费，还有餐补和交通补助……”
申城踩着劳动法的公司太多，破公司在其中竟然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而且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白萦小小声。
秦眷书心想，听这些话感觉人还蛮老实的，如果不要动一些歪心思就好了。
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倚仗家世目中无人的富二代。秦眷书集成母亲在国外的产业，结合所学创建自己的事业，一路来也吃过不少苦，知道普通人求生的艰难。虽然一开始对白萦的印象不太好，但这会儿心中有所触动，秦眷书觉得自己对白萦的看法可以改一改。
直到他把车停在白萦租住的小区前。
秦眷书皮笑肉不笑：“月薪五千？”
白萦茫然点头：“怎么了吗？”
“呵。”秦眷书冷笑了一声，“下车。”
从温暖的车里离开，站在夜晚的冷风中时，白萦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算是被秦眷书赶下车的。他只是不明白秦眷书为什么好像生气了，他都没来得及道谢，秦眷书就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本来还想问下他喜不喜欢蛇的……”白萦喃喃道。
老板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怎么也猜不透的白萦摇摇头走了。
而秦眷书把车开出几百米后就调转方向盘在路边急停，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满腔被欺骗后的愤怒。
月薪五千？老实人？辛苦工作艰难求生？
秦眷书对现在的申城确实不太了解，但刚回国时不想住在秦家庄园的他找过一段时间房子。开到白萦住的小区门口秦眷书就想起来了，这个小区甚至因为地段不错曾在秦眷书的考虑范围内。
房价直逼八位数的小区，秦眷书不知道租金是多少，但绝对不是白萦的工资住得起的。
如果不是靠自己，那是靠谁住进去的？秦眷书看过白萦的数据，他没有亲人，是个孤儿。
靠像勾引他时一样，但是成功勾引上了的男人吗？
一想到白萦回到家中，而屋里可能有一个男人在等他，秦眷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知廉耻，道德败坏！
他面沉如水，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车内，心里的火气却久久无法平息。终于秦眷书踩下油门，把车往酒吧街开去。
***
白萦此时，确实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过不是秦眷书想像中的野男人，而是他的邻居。
白萦没有想到自己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了谭铭，也不会想到谭铭在太阳落山后就等着门外了，他只会告诉白萦，自己也刚好回家。
“还没有吃晚饭吗？”谭铭从白萦那里听说他没在公司食堂吃饭，提议道，“我刚好要烧饭，不如一起吃吧。”
昨晚用料简单却格外美味的甜粥让白萦知道了，谭铭做饭很厉害。可是……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白萦纠结要不要跟着谭铭进屋。
“不麻烦，我一个吃的话吃不了几道菜，你来了我可以吃得丰富一点。”谭铭说道。
白萦被说服了：“那我帮你洗菜切菜！”
谭铭本来想要拒绝，但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事情，转而答应下来。带着白萦进到厨房里后，他找出一条也是妈妈买的，他以为永远也不会用上的可爱围裙，对着白萦说道：“带子在后面有些难系，我帮你系吧。”
“好啊。”白萦转过身去，注意力全在围裙前面抱着蜂蜜罐的小熊上。
谭铭将带子收紧，发现白萦的腰格外细，让人不由想要尝试是不是一手就能握住。
“好了吗？”感觉背后没动静了的白萦扭头看了看。
“好了。”谭铭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白萦从谭铭那里接过装了蔬菜的篮子，放在水龙头下认真清洗。两人住的房子户型一模一样，客厅开阔，厨房却不大，很少下厨的白萦还是这会儿才发现厨房空间有多么狭窄。他担心谭铭会不会觉得挤，但谭铭面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谭铭觉得厨房的空间刚刚好。
两个大男人站在里头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他扭头便能看见白萦低头洗菜时露出的一截白腻后颈。白萦洗得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里潜在的污渍，指尖被他搓得红红的。
谭铭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早知道我就早点搬过来了。”
白萦疑惑：“嗯？”
“这间房子是家里人知道我打算来申城发展时给我准备的，我以前住在京城……处理旧屋的事情时耽搁了点时间，比预计晚搬来半个月。”谭铭心想，如果他按时搬过来，或是提前搬过来，也许能早点见到白萦。
白萦惊讶：“原来不是你自己买的啊？”
谭铭心想莫非把他当成了啃老的富家子？于是连忙说道：“我自己的积蓄完全可以在申城买房置业，其实……”
其实他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写的剧本一堆大导抢着要，是世上难得的好男人。
后面这段话谭铭当然不好意思当着白萦的面说，实际上也确实没说出来。白萦的那句感慨，实则出于其他原因。
“那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间屋子以前的事啊？”白萦忍不住问道。
“……什么事？”谭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小区发生过相当恶劣的凶杀案，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因为和邻居起了冲突，拿刀砍死了邻居四口人，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后，又杀了自己一家老小然后自杀。”白萦指了指谭铭，又指了指自己，“受害者住在你家，凶手住在我家。”
因为凶案现场太过惨烈，而且至今过去了不到十年，两间房成了申城知名凶宅，没人敢住，没人敢买。
直到白萦觉得自己一个蛇妖应该比厉鬼凶，被超低租金诱惑着住了进去，好几年后，一无所知的谭铭又搬了过来。
谭铭：“……”
妈，你可真是我的亲妈。
他们家也不缺钱，谭铭不知道谭女士是对他儿子身上的阳气有多自信，才放心地为他买了这间大凶宅。
不过得知真相的谭铭心中毫无怨气。
他看向与他聊天时，目光频频看向他的白萦。他的眼睛少了病中的朦胧雾气，此时仿若一泓秋水。
谭铭心中还是那句感慨：妈，你可真是我的亲妈。

第6章
谭铭没让白萦用刀，只让白萦帮忙洗了菜。他的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匀称好看，白萦就在边上看他炒菜。
“小心一些，不要被油溅到了。”把切好的土豆丝往锅里倒时，谭铭说道。
白萦乖乖躲到他身后。
谭铭有被爽到。
在此生之前的时光里，谭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身为电视台台长的谭女士和担任重点高中校长的程先生总是很忙，常年不着家。因为谭女士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所以在谭铭能够自理后家中就没再雇过保姆，谭铭很早就学会了做饭。太多时间独自照料自己，让谭铭觉得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也许他就喜欢一个人生活。
但现在谭铭觉得身边多一个人才刚刚好，那些他掌握的技能，有人会十分捧场地投以钦佩的目光，他炒菜的时候，有人会像馋嘴的小动物一样眼巴巴看着，试吃刚盛出来的菜时不小心烫到嘴，有人会不经意间吐出一小截软红的舌头……
“不要着急。”谭铭为白萦倒了一杯凉水，趁机说出在 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你不介意的话，以后都可以来我家吃饭。”
该介意的是谭铭才对吧？
白萦觉得谭铭是不小心说反了话：“太麻烦了你啦，但我下班时间太不固定了。”
这就是拒绝了。
然而谭铭还没失落多久，便听白萦说道：“等我放假了，再带上食材做客。”
白萦心想自己得多买些东西，才能答谢好心邻居做的这一切。
谭铭心情顿时明媚起来，之后直至送白萦回家，整个人都飘然然的。
才见一面就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未免太突然，太仓促了。
但现在已经是他们见的第二面，谭铭觉得这份喜欢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接受了时间的考验。
看着白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谭铭在怅然若失之余，期待起下一次见面来。
***
难得回家这么早，白萦到家后立刻放热水泡澡。他在搬来这里的第二年购置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浴缸，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空间有些逼仄，但对一条蛇来说刚刚好！
白萦变回原形，将自己浸在温暖的水里。
倒入牛奶后热水变成乳白色，白萦白玉似的鳞片快要和水色融为一体。他一直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品种，可能是条白化的玉米蛇，但是白萦在网上各种找照片又觉得和自己不是很像，也许在他成精后已经很难定义他究竟是什么品种了。
化妖前的记忆十分模糊，白萦没像神话传说里那样修炼几百年开灵智，再修炼几百年得人身。他只记得自己原先生活在野外，因为捕食能力太差总是吃虫子，某一天也不知怎的，他的蛇目忽然能看清东西，脑袋里也出现人类幼儿水平的思想，然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人类婴儿。
白萦被进山露营的好心人捡了去，不可能找到亲人的他很快便被送去福利院。小时候的白萦因为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所以十分孤僻，甚至显得有些自闭，所以一直没被领养，等到他渐渐融入人类社会，他的年纪也大了，就这样孤身一人活到现在。
白萦椭圆的脑袋搭在浴缸边沿，抬起尾巴拍了拍水。
也许，他也是有些孤独的。
所以才想要找一个主人，找一个会好好照顾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其实，谭铭是很合适的人。
白萦的身体纠结地盘了起来。可惜谭铭怕蛇，连普通蛇都怕的话，见到一个能变成人的蛇妖不是要吓死。白萦不会强人所难，他才不想像传说里白娘子吓死许仙一样，把他的好邻居吓破胆。
所以，还是得从其他人那里下手。
白萦泡好澡后，从浴缸里游了出来，在提前准备好的浴巾里打了好几个滚，接着爬出浴室。因为总喜欢化成原形在家里爬来爬去的，所以白萦家的地板一直非常干净，他路过扫地机器人时用脑袋碰了碰自己的好朋友，才一直爬到床上。
白萦捞过手机，也是因为经常变回原形的缘故，出于方便起见他的手机不设密码，轻轻一划就划开了。白萦去看微信堆积的信息，先给段云堇回覆，段云堇约他明天九点直接去线下谈活动场地。
白萦：【好的，就我们两个人吗？】
段云堇：【把小路也带上吧，人家毕竟来实习的，多教点东西。】
白萦回了个绿恐龙比ok的表情包。
他转头去找小路，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小路小路，你喜欢蛇吗？】
另一头正在和几个朋友打桌球的路长钧立时陷入头脑风暴。
前辈问我这个干什么？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隐喻？是开放题，还是有一个标准答案？如果答对了会怎么样，如果答错了又会怎么样……
路长钧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边上就有人凑过来：“咋了钧哥，还有一杆可就赢了，怎么不继续了？”
“忙着回消息呢。”路长钧把人脑袋推开，“别给我乱动。”
那人只觉得新奇，路少做事一心一意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玩的时候放得开，一脱离销金窟就变回他的正派好学生路家接班人。这人将玩乐和正事分得很开，没见过玩到一半正在兴头上却去回消息的。
他要回谁的消息，路家那两位？
他不清楚，但路长钧的发小心知肚明。秦彦朝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道：“哟，又是你那位前、辈、啊。”
挺正常两字被他说得千回百转，秦彦朝知道路长钧那点小心思，他叫其他“同事”时都叫哥姐，偏偏有一个人称呼不同，快把区别对待别有用心写在脸上了。
秦彦朝踢了一下路长钧的鞋跟：“你还记不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事？我那堂哥从国外回来了，刚好管的你那小破公司，你天天跟着那群人上班加班叫都叫不出来，有没有听说什么动静？”
“你秦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路长钧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你帮我看看，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彦朝撇撇嘴凑过去，他自觉是个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能好好指点路长钧这个身体精神上的双重初哥一番，然而看到白萦的那句问题后，他也懵了。
“这什么东西？”秦彦朝迷惑，“正常人都问喜不喜欢猫啊狗啊，怎么还有人问蛇的？”
路长钧眉头一皱：“你是不是在内涵前辈不是正常人？”
秦彦朝对这人无语了，继续内涵：“听说喜欢什么动物就有什么性格，你那前辈喜欢冷血动物，不会内心阴暗吧？”
路长钧语气阴森：“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前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秦彦朝不敢相信路长钧这小子竟能如此见色忘友：“你那前辈是天仙吗把你迷成这样？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你做梦。”路长钧才不给自己找潜在情敌。
不过秦彦朝的话提醒了他，白萦会这么问也许他喜欢蛇。路长钧斟酌再三，回答道：【我很喜欢，前辈也是吗？】
城市另一端，窝在被窝里的小蛇立刻抬起脑袋。
他喜欢蛇！
而且是“很喜欢”！
白萦瞬间觉得自己遇到天选饲主了，差点就把那句“你想不想养一条小白蛇”发过去，然而尾巴在要触及显示屏的那一刻收了回来。
小蛇把脑袋搭在自己的尾巴上，认真思考。
小路他，还是个学生。
学生总是很忙碌，生活也不稳定，未来的计画一天变一个样。虽然他会很乖很乖，但也许对学生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他不该贸然把未来寄托在小路身上，要是小路冲动答应下来了呢？要是小路之后后悔了呢？要是要是……要是他被弃养了呢？
白萦一想到那些被主人抛弃，重新变回小流浪的小猫小狗，就一个激灵。小蛇神情严肃地咬住自己的尾巴，查找饲主这种事情绝不能仓促决定，当斟酌再三，就像他的那些难缠甲方一样吹毛求疵，反覆考察！
小蛇打出来的字最后变了一个样：【我也喜欢OvO打扰你啦～】
白萦不知道小路又开始疯狂解读这句话，他转而去考察另一个潜在饲主。刚上车的时候他加上了秦眷书的微信，对方的头像是漆黑的，给人感觉十分冷淡，但也可以视作成年人成熟稳重的象征！
成年人养宠物，总要比学生稳定一些。
白萦这晚向第二个人问出同一个问题：【秦总，你喜欢蛇吗？】
心情不好正在喝闷酒的秦眷书刚用冰冷的眼神逼退一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妖艳男人，就看到白萦发过来这么一句话。
他的第一个念头，和其他被白萦问了这句话的人是一样的。
白萦问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秦眷书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衔尾蛇腕表——这是一块上世纪初的古董表，他在某个慈善晚会上一眼看中，毫不犹豫拍了下来。
白萦难道是看出这块表价值不凡，旁敲侧击地向他要？
秦眷书细细回忆，他和白萦短暂的相处过程中，白萦似乎确实看了这块表好几眼。顿时，秦眷书只觉得这酒喝得是越喝心情越差了。
他不小心进了一间GAY吧，又觉得掉头离开丢脸，好像怕了这些基佬一样，就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期间不知有多少浓妆艳抹的男人找他搭讪，秦眷书只觉得白萦那么清纯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像这些妖艳贱货一样呢？
这样想着，秦眷书满怀怒气地回过去一行字：【白萦，你要自爱！】
白萦懵了。
他不就问一句喜不喜欢蛇吗，怎么扯到自爱的问题上了？
小白蛇用蛇类小小的脑仁拚命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和自爱有什么关系，纠结地把自己扭成一团麻花，最后就这样睡着了。

第7章
作为超一线城市，每天都有五花八门的活动在申城开展，也有足够多的年轻人会去捧场，不少主办方选址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城市总是申城，委托白萦公司策划路演的甲方也不例外。这对白萦来说是件好事，不用出差了。
出行的时间与早高峰重合，白萦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成一摊蛇饼，好不容易在约定的地点附近下车，命都要去了半条。
“小白快过来！”白萦隔着大老远就看见段云堇在商城A门前向他招手，连忙小跑过去，段云堇摸了摸他头顶，把一根在地铁上挤出来的呆毛压下去。
两人去附近的金拱门挑了个正对大街的位置，一边吃早饭一边等被堵在路上的小路。将近九点的时候，小路总算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过来。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啊。”路长钧嘟嘟囔囔。
“毕竟是周末嘛。”周末也得上班的打工人唉声叹气，“路演在下周六和下周天各有一场，等结束了，我们一口气放个三天假！”
三天假期好像一块吊在眼前的大饼，白萦勉强支棱了一些。
他把多点了一份的早餐推给路长钧，以前都是小路投喂他，今天终于能小小地答谢一下。路长钧受宠若惊，忍不住想昨晚那个问题他是不是答对了。
他很想当面问一问白萦，但段云堇还在，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年轻男大吃饭就是快，路长钧几口把早饭干完，三人一起去见了商城负责人。本地商城可比外地甲方好打交道多了，他们公司过去和这座商城合作过好几次，活动场地很快就谈了下来。
快被甲方折磨出心脏病的段云堇捂着心口：“顺利得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白萦扶着二楼的栏杆往下看：“云堇姐，下面是不是启星的人？”
段云堇也探出头去：“好像是诶。走，打个招呼去！”
启星也是一家广告公司，底下的人与他们是同行。商城今天有一家金店在办店庆，看来启星接了那家店的活动。
过去启星与他们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的上下层，两家虽是同行，业务上却没什么竞争关系，启星的业务大多来自商铺，白萦所在的中禾大半业务和娱乐圈有关。同为申城广告界最底层，两家经常抱团取暖。
楼下忙活的有不少是熟人，其中一位穿着工装裤的女士看到他们后上来就勾住段云堇的脖子：“你怎么来这了？还是和小白一起来的……看来是公司的业务？”
段云堇咬牙切齿道：“我和男人出现在一起难道就只能是因为工作吗？”
“和别人不好说，和小白的话那肯定是了。”女人勾了勾手指，“小白弟弟，过来让姐姐看看。”
路长钧心里不爽，但白萦与这人显然认识，乖乖走了过去，叫了一声“陈姐。”
“好乖好乖。”被叫作陈姐的女人忍不住捏了把白萦的脸。
路长钧：“……”
他都还没捏过！
只能怪白萦给人感觉实在是太无害了，长得又好看，比他年长的女人看到都想捏一把，白萦还从来不拒绝。
“小白弟弟还是这么标致。”陈姐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今天白萦和段云堇去线下谈合作，把那身快成为半永久皮肤的西装换了下来，上身穿着一件印有一条胖鲨鱼的浅蓝色卫衣，让他看上去年轻得像个学生。
还是一位看着比边上那位真学生更小的学生。
“这位是？”陈姐看向路长钧。
“小路，我们的实习生。”段云堇把路长钧拉了过来。
“难怪你们中禾总和娱乐圈合作呢，一个个长得跟明星似的。”陈姐笑道，“你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看场地？”
“没错没错。”段云堇顺势暴露了自己下来打招呼的最终目的——启星刚在这里举办活动，有些数据可以直接找他们要。
陈姐刚好现在没事，拉着段云堇去角落分享数据，白萦在边上做笔记。没什么事做的路长钧在边上给他们当门神，看着还真有点像个好学生。
然而他们的展子到底和启星的不一样，有些数据得自己测，轻松还没多久三人就忙碌起来，时不时还要和留守公司的美术同事沟通，但和前几天相比还是要好上太多。线下筹备身累，在线和难缠甲方沟通是一种让活人微死的心累。
“音响安排在这里……灯光安排在这里……这些挂饰后天应该能做好……场地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段云堇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白萦也有自己忙活的部分，身为实习生的小路最轻松，得空的时候去一旁店里买了些零食，趁前辈沉迷工作时悄悄投喂。白萦都没意识到小路递了什么，放到他嘴边就一口吃了。
白萦吃东西很慢，但期间不会发出声音，就是一直嚼嚼嚼。路长钧觉得前辈就像被老师叮嘱要细嚼慢咽的小孩子一样，会把食物彻底嚼碎了才咽下去。
其实白萦是很擅长一口吞的，毕竟他是条蛇嘛。
刚变成人那会儿他还习惯一口吞，嚼也不嚼就要往下咽，下场当然是被食物噎到，有一次严重到差点被送去医院。福利院照顾他的老师被吓得哭出来，被噎了好几次都没让笨蛋小蛇明白食物是要嚼碎的，但人类的眼泪终于让白萦学会这一点，之后就将细嚼慢咽的好习惯保持到现在。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几人因为一直待在灯光明亮的商城里，对此一无所觉。
直到收工，才发觉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好早啊。”段云堇下意识感慨，然后重重拍了下脑门。
可恶啊，他们正常的下班时间明明是下午五点，现在却被PUA到七点都觉得早了！
“今天就到这吧，走，去吃饭，你们云堇姐请客！”段云堇招呼道，三个人也没走远，商城的四楼专营餐饮，他们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晚饭结束就到八点了，明天他们不用来这里，但还是得在线下奔走。搭建展台的工人要雇，电子设备得租，工厂那边得催进度……事情多得好像永远也做不完。
段云堇分了下工后，宣布正式下班。
路长钧趁机提出：“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开了车来。”
“不用啦。”段云堇潇洒地摆了摆手，“我家就在附近，走过去十来分钟就到。”
段云堇是申城本地人，上一辈早给她置办好房产。哪怕同为社畜，有房的本地社畜也显得要从容太多。
路长钧目标本就不是段云堇，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萦：“前辈……”
白萦觉得太麻烦他了，可是他回答只是晚了一些，就见路长钧那双总是热情洋溢的眸子黯淡许多，好像亲人的大狗狗被人类拒绝亲近了一样。
“好吧，”白萦无奈，“那麻烦你啦。”
那双眼睛立时又明亮起来，白萦跟着路长钧去了停车场……很好，又是一辆他一看就买不起的车。
一时间，白萦顿时悲从中来，上司就不说了，他的同事一个本地有房，一个看上去像是富家少爷体验平民生活。难道大家不都是社畜吗，为什么只有自己是真的穷呢？
美术同事，美术同事你在哪里？
然而白萦就想起来美术同事也有车，虽然是辆二手大众，但也是车。
没车没房的小白蛇失去了梦想。
路长钧从白萦那里问到他的住处，惊讶道：“深藏不露啊前辈，那是个高档小区吧。”
白萦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有一回美术同事送他回家，看到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就转而用“你背叛了工人阶级”的目光看向他。白萦幽幽道：“因为我租了一间加上对门一共横死九个人的超级大凶宅，月租只要一千块。”
路长钧大受震撼：“前辈不会害怕的吗？”
白萦立刻换上了一副自信非凡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
……才怪咧！
一条连自己看恐怖片都不敢的小白蛇刚搬进大凶宅时怕得要死，连着三晚没敢关灯睡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关灯，结果就撞上一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天，时不时一道电光将房间照得惨白，大风砸得窗玻璃哐哐作响，吓得白萦直接变回原形，整条蛇完全缩进被子结界里。
那么丢脸的事，白萦才不会告诉路长钧。
他神情尽显前辈的从容。是的，一点都不怕，这就是真相！
晚上的路况也很差，在申城堵车才是常态，路长钧的车开了没多久就被迫和前后左右一起蜗牛挪动。要在以前，路长钧一定会感到万分不耐烦，可与白萦同处狭小空间，他却恨不得这个时间无限延长。
车载熏香散发著熟悉的味道，但今日其中掺杂了一丝牛乳清香。
是牛奶在白萦身上留下的香味。
第一次闻到时路长钧还以为前辈不小心把牛奶洒身上了，后来才发现是个误会。白萦也用过其他种类的，然而发现它们会把热水变成奇怪的颜色，像是女巫的汤药，他就成了里头的食材。于是他固定了颜色看上去最正常的牛奶，把自己泡成了一条牛奶味的小蛇。
闻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路长钧神情很正经，思想乱七八糟。
白萦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着车窗外一动不动的车流，抱歉道：“耽误你时间了，没想到会这么堵。”
“没关系，如果前辈不好意思的话……”路长钧终于能做那件早就想做的事，“前辈请我上楼坐坐吧。”
路长钧不满足与白萦停留在公司同事，前辈与后辈的关系上。他觉得白萦昨晚问出的那个问题或许是证明他们关系拉近了的信号，从办公场所推进到私人空间，想来会是个不小的进展。
“可以啊，只要你不觉得太无聊。”白萦说道。
路长钧心想，只要有你在，就不可能觉得无聊。
一个小时后，路上少说堵了半个小时的车终于成功停进白萦租住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白萦租的房子是带车位的，可惜他自己还没机会用上过。
乘坐电梯上楼，白萦再次向路长钧强调他家里没什么东西，可能很无聊，路长钧当然不会在意，两人有说有笑走出电梯。
白萦没有想到自己一出来，又看到了谭铭。
“……谭铭？”白萦不确定道，“你也刚回来？”
不会那么巧吧，昨天他回来时谭铭也刚到家，今天又这样？
当然不会那么巧。但谭铭没有回答，他这会儿注意力全在白萦身边那个快要粘贴去的男人身上。等待心上人回家的过程煎熬又甜蜜，但这会儿谭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那句话的：“这人是谁？”
白萦愣了愣：“……我的同事。”
谭铭看见那人站在落后白萦一些的地方，他们的身体有一小部分重合了，这是一个像是要将人圈在领地里的站位。
白萦觉得谭铭的语气不对劲，却不知缘由，反倒是路长钧将谭铭眼中的敌意看得分明。他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来，故意用亲昵的语气也问道：“前辈，这位是谁啊？”
“是我的邻居，平时很照顾我。”只有白萦的笑是真心实意的，他又问了一遍，“谭铭，你也刚回来吗？”
突然间，谭铭不想让白萦认为一切只是巧合。
“我在等你。”谭铭说道，不顾路长钧的挑衅，只定定看着白萦，“等你一起吃晚饭。”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啦。”白萦抱歉道，“以后不用等我的，我常常加班，经常在外面吃饭。”
“是啊，”路长钧的语气听着很爽朗，他拍了拍白萦的肩，“今天我和前辈下班的时候，顺便一起吃了。”
其实还有一个段云堇。
但在谭铭听来，路长钧彷佛在炫耀和白萦的双人晚餐。
谭铭心中冷笑一声，神情却温和下来，克制住了先前的失态。他温声对白萦说道：“外面的东西不太健康，家里自己做的总要好上一些。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用保温盒给你装一份，刚好我也想多做几道菜，一个人却吃不完，容易浪费。”
他一副很苦恼的样子，白萦犹豫了。
装模作样。路长钧咬了咬牙，小声，但用谭铭能听见的声音对白萦说道：“前辈我有些渴了，不是说请我进屋坐一会儿吗？”
白萦也不知道怎么就聊了这么久，他赶紧去开门，一边按下门把手，一边扭头对谭铭说道：“之后再说吧，谢谢你。”
路长钧故意插话：“前辈，我穿你的拖鞋吗？还是换鞋套。”
谭铭也说道：“我待会儿打算烤些蛋挞，等下给你送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白萦觉得自己好忙。

第8章
白萦家里的东西都是一人份的，进屋后他才意识到没有纸杯，在厨房最顶上的柜子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只买牙膏时送的茶杯。
“前辈，要我帮你吗？”路长钧走过去。
用不到的杯具餐具全部白萦收到离地一米七的顶柜里，白萦一米八的个子想要取东西还得踮踮脚。茶杯被他放到太里面了，路长钧垂眸看去，只见白萦努力伸长身子时，卫衣被往上扯，底下露出一抹雪白。
路长钧扶了下他的腰，伸手轻轻松松就把茶杯拿了出来。
白萦这时候才发觉小路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些，大抵要一米九了，只是他身材匀称，平时看不太出来。
路长钧拆掉纸壳外包装，去水龙头下洗起杯子，他瞥见不远处茶壶边上白萦的茶杯，发现和手里这只同款不同色。
路长钧顿时得意起来，简直想去敲隔壁房门，同那个讨人厌的邻居炫耀：我和前辈用情侣茶杯，你有吗？
白萦觉得自己的活好像被抢着干了。
他双手撑着流理台，看着路长钧洗杯子。白萦早就知道小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以前明明没有接触过相关业务，但是一点就透，干起活来不比在行业里干了十来年的老员工差。这当然不是因为小路是先天广告人圣体，而是因为厉害的人不管在哪行哪业都能做得出色。
这让白萦常常疑惑。
“小路，你为什么会来中禾实习？”白萦问道，厨房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暗灯光下彼此神情朦胧不清，正适合聊些闲天，“我记得你是读金融的，就算要涉及广告业，以你的学历也有更好的选择。”
路长钧看向他，眼睛明亮专注：“前辈不记得了吗？”
白萦没明白：“嗯？”
路长钧道：“当时申大秋招，中禾是你去的。”
***
其实当时去的人不止白萦一个。
怎么可能就派一个人去嘛。那会儿段云堇和美术同事留守公司和甲方扯皮，是另一个组的同事与白萦一起去的。两个人在申大秋招现场的角落支起一个小小的摊子，弱小，可怜，不引人注意。
作为排名稳居全国前五的高校，申大秋招现场群雄并至，中禾在里头就是只配去犄角旮旯里待着的小垃圾，在大佬们的余威下瑟瑟发抖，如果中禾不是本地企业，只怕还没机会混进这里。
白萦压根没指望找到人，就是申大最水的专业只怕也看不上他们公司，而且公司这次只招实习生，他可以说就是来申大走个过场的。
同事深有同感，因为他们摊子的位置实在太偏僻了，几乎没有人路过，路过的学生一看是个听都没听说过还只招实习生的公司立刻就走了，两人就窝在摊子后面玩手机。
挺好的，带薪玩手机，除了环境比较吵外没有缺点。
突然间同事觉得肚子不太舒服，飞奔去找厕所了，白萦就一个人守着摊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路长钧双手插兜晃晃悠悠散步散到了这里，路大少爷当然不需要找工作，他就是闲得没事做来这里感受一下气氛。占据了最好位置的大企业他都熟得不行，有些干脆就是他家的，路少爷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专门往角落走。
像中禾一样只能龟缩在角落里的公司很多，干什么的都有，卖保险的，招主播的，声称能培养网红的……中禾在里面居然显得比较正常。
路长钧没想到这么小的角落里也能挤进去一个摊位。
“中禾传媒……”路长钧念出公司的名字，完全没听说过。
他的声音让摊位后留守的员工仰起脸来，虽然对招人毫无指望，但有人来了白萦还是相当有职业素养地招待：“同学想要了解一下吗？”
路长钧其实看了一眼就想要走了。
但摊位后先前没有注意到的人抬起眼眸，眼中是盈盈秋水，流转荡漾。秋招现场吵吵嚷嚷，但喧嚣尘世里忽地出现一双沉静眼眸，一张清丽素雅的面孔，一切嘈杂声响蓦然消散了。
路长钧觉得没什么好了解的了：“你们这里招实习生？你看我可以吗？”
白萦震惊。
不是吧，真有申大的学生这么想不开来破公司实习？
然而路长钧拿到表就刷刷刷填起来，生怕他反悔的模样。
白萦觉得自己正看着一个无辜少男误入歧途，毫不犹豫背叛了公司：“我们公司很一般的，给不了太好的履历，而且实习期结束后很可能不能转正。”
“没关系，我就缺一段实习经历。”路长钧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将填好的表抵还给白萦时，碰到了白萦的手指。他的皮肤雪白柔软，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留下印子，让人一边虚伪地担心一边跃跃欲试。
尘世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藏着一颗明珠。
路长钧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他和白萦交换了微信，故意摆出一副阳光开朗，毫无心机的面容：“前辈，以后多带带我啊。”
白萦点了头，从此之后路长钧就有了光明正大缠着白萦的理由。
***
白萦当然记得当初是自己招待的路长钧，但在路长钧口中，他好像是小路来到中禾的唯一理由。
不会吧……
路长钧说道：“前辈又温柔，又耐心，我一看就觉得前辈工作的公司一定是好公司。”
白萦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良心好痛。对不起，是我害你来了这家破公司！
内疚的白萦翻出自己的珍藏小零食，一股脑堆在了小路面前。
“前辈好喜欢吃糖。”路长钧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糖果，怀疑前辈逛超市时是不是会把糖果货架一样拿一个。前辈吃了这么多糖，嘴巴会是甜的吗？
白萦抱着云朵抱枕，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爱吃甜会不会显得太幼稚了？
“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咸饼干，我去找找？”白萦努力回忆。
“不用，我和前辈吃一样的就好了。”路长钧剥开一颗太妃糖的糖纸丢进嘴巴里，甜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好像已经尝到了白萦的味道。
“说起来，前辈昨晚为什么问我喜不喜欢蛇？”路长钧问道。他昨晚冥思苦想这个问题可能蕴含的深意，险些一宿没睡着。
“唔，因为……因为……”白萦揪住抱枕一角。
这该让他怎么回答啊？
因为有一条不想上班的小白蛇急需一位爱蛇人士收养，顺便这条小白蛇就是我！
……不不不绝对不能这样说！
白萦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一大片一大片地死，好在有一个好心人救了他。
“因为前辈喜欢蛇吗？”好心人小路问道。
“……没错！”白萦脑内灵光一闪，“我在查找同好！”
是的，就是这样。白萦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可以以同好的身份自居，旁敲侧击询问爱蛇人士想不想要从他这里收养一条小白蛇。先做同好再做宠物最后同好宠物合二为一，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让人接受人是蛇蛇是人的事实，他简直是个天才！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找朋友要的票能派上用场了。”路长钧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猜错，前辈确实喜欢蛇。
白萦茫然：“什么票？”
“过段时间邑山野生动物保护基地举办蛇展，那个时候我们刚好在放假。”路长钧笑容灿烂，“前辈，一起去吧。”
***
白萦答应了。
虽然他身为一个蛇妖，看同族被人类拿出来展览怎么想都觉得好地狱，但为了维持自己蛇类同好的人设，他还是答应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前辈一定要来啊。”离开白萦家时，背对“刚好”打开的对门，路长钧故意放大了声音。
“知道啦知道啦。”白萦无奈，小路似乎非常期待蛇展，原来他这么喜欢蛇的吗？
一个合格的饲主，除了要有耐心责任心外，更重要的是要有对宠物的爱，可以说前两者是基于后者诞生的。
如果小路不是学生就好了。
白萦心想。
谭铭端着盘子从对门走出来，冷冷看了刻意炫耀的路长钧一眼，面对白萦时目光却立刻温柔下来：“这是约了什么，这么兴奋？”
白萦说道：“约了放假出去玩。”
“噢。”谭铭恍然大悟，“这位还是学生吧？也是，小孩子是喜欢玩。”
路长钧：“……”这人是什么意思，摆出一副自己和前辈才是同龄 人的模样，故意的吧？他也就比前辈小个四岁！
路长钧把一条胳膊搭在白萦肩膀上，皮笑肉不笑看着谭铭：“我们年轻人放假就喜欢出去活动活动，您一把年纪确实待在家里比较好，免得在外头磕了碰了。”
谭铭拳头硬了，他不过比白萦大四岁！
白萦头皮发麻，为什么觉得这两个人遇见后说话夹枪带棒的，他们明明没相差几岁，难道代沟这么大了吗？
白萦试图转移话题：“谭铭，这些是你做的蛋挞吗？”
“嗯，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多做了几种。”谭铭声音又温柔下来，“原味的，芋泥的，草莓的……我还会做许多种，你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
他轻飘飘瞥了路长钧一眼：你行吗？
路长钧握拳，他还真不行！
虽然他可以买，但不是自己做的好像立刻就被比下去了。路长钧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他今晚就回家找大厨修炼厨艺！
“不过做不同种类的蛋挞，或是其他甜品，需要的原材料不一样。”谭铭话锋一转，“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去逛超市吧？”
“可以啊，”白萦一口答应下来，他本来也要找机会补充一下生活用品，“等下周末工作结束，我有三天假期。”
路长钧幽幽道：“前辈，有一天是我的。”
白萦：“……嗯，还有两天假期！”
“那到时候联系。”谭铭将盘子递到白萦面前，“尝一下吧，趁热比较好吃。”
谭铭送来了四个蛋挞，两个原味，一个芋泥，一个草莓。
白萦灵机一动，他想出了一个缓和邻居和小路关系的好办法。
“小路，你尝一个吧。”白萦将一个原味蛋挞递到路长钧嘴边，“谭铭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吃的。”
路长钧：“……”不想吃，但这是前辈喂给他的。
谭铭：“……”就当喂狗了。
路长钧憋屈又甜蜜地吃了，因为被夸到谭铭同样甜蜜又憋屈地看着情敌吃了。白萦松了口气，觉得他们应该和解了。
太好了，美食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和解的！

第9章
商城里热气腾腾的番茄火锅，夜间邻居送来的甜滋滋蛋挞，好像是生活给白萦的最后一点甜头，之后就是无比忙碌的一周。
办公室大多时候是回不去的，前段时间人好像要长在工位上，这会儿则不得不在申城跑到东跑到西。很多事情通过电话和微信是很难谈下来讲清楚的，必须实地跑一趟。
用于报销的截图和发票没几天就积了一堆，路演前最后一天的下午，白萦与艺人那边的助理在一家咖啡馆碰头，年轻助理很抱歉地向他传达后援会的最新需求：“粉丝们一致要求中途穿插这样一个环节，她们对艺人的一番心意我们也没法拒绝，麻烦您到时候协调一下了。”
“没关系，我们理解的。”白萦说完喝了一口咖啡。他发现自己忘了麻烦服务员多加糖，咖啡苦，他的命更苦。
好在只是多加一个交互环节，对原流程没有很大影响。
同为打工人的年轻助理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向白萦又谢了谢：“那就明天再见了，谢谢白老师，我过去结一下账。”
“我来吧。”白萦拦了下她。
“我来就好，毕竟是我有事麻烦您。”助理很坚持。
“我能报销。”白萦说道。
助理没意见了。
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白萦又点了一块小蛋糕，临时冒出来的事让他中午只来得及嗦了半碗粉，这会儿又有点饿了。
青柠芝士慕斯很快端了过来，白萦一边吃一边看记录在备忘录里的行程表，他下午还得见一位合作商，但这是今天最后一项工作了，忙完就可以回家。
真正的挑战在明后两天，所有的前期筹备都是为了最后的落地执行。
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三点。
现在刚过一点，但习惯提前出发的白萦还是加快速度把蛋糕吃完。青柠慕斯的清甜味道在嘴巴里停留没多久，白萦就灌下去一口苦苦的咖啡，人顿时也清醒很多，咖啡果然是社畜的指定续命饮料。他去前台结了账，正要往外走，却发现城市上空不知何时结了厚厚的乌黑层云，随着轰隆一声，春雷乍响。
一场大雨随之到来。
白萦被雨滴逼回屋檐下，他打开天气预报，上头竟然还在显示晴天。
天气预报，你该当何罪！
白萦一边在屋檐下躲雨，一边在打车软件上打车。司机接单的时候显示预计十分钟后接驾，十分钟过去，司机的位置只比一开始挪动了一点。
风将雨丝刮来，白萦又往里头退了点，快要靠着咖啡馆的外墙。他紧了紧风衣，看着路况逐渐变差，顺畅行驶的汽车慢慢变得像龟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突如其来的大雨带来了一些连锁反应。
白萦苦等了半个小时，司机的位置一动不动，终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白萦接通，对面是司机抱歉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按喇叭的刺耳声响。
“两车剐蹭把路堵死了吗……好的好的，我这边取消订单。”白萦只好又下了一单。
然而新单久久无人接，堵车的地方不止一处，刚好把他圈在其中。
“怎么这么倒霉啊。”白萦沮丧地垂下脑袋。
一点五十分，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一小时十分钟。
白萦探头往前方看了看，堵塞的车辆一眼看不到尽头，这样下去势必迟到。他咬了咬牙，冲出咖啡馆，打算跑到一个道路通畅的地方打车。
他没有带伞，好在两侧商铺的屋檐撑在头顶，为他挡去绝大多数雨水。只是屋檐偶尔断开，白萦难免被淋湿了一点。
他没有变得湿漉漉的，但也裹挟了一身水汽，白萦拍了拍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滚落。
前方是堵死的十字路口，他得从人行道穿过去。白萦估算了一下距离，又看看把街对面建筑变得朦胧一片的雨幕，觉得除非自己有法术，能“呲溜”一下窜过去，不然肯定要变成落汤蛇。
白萦急得四下张望，想要找到一家有伞卖的小店。可这是一条商铺种类单调的老街，不是咖啡馆就是花店。
店外摆在架子上的花花草草随风晃啊晃，白萦的心也左摇右摆。终于，不想迟到的心战胜了社恐，他毅然决然走进离他最近的花店。
白萦先来到花架前。
店里除了在柜台后玩手机的店主外就只有一个客人，戴着黑色的口罩，早春十几度的天气却只穿了件衬衫，但根据衣袖下隐约可见的结实肌肉似乎身体素质很好的样子。他正在仰头看高处繁盛的吊兰，白萦小声说了句“借过”，一边从他身后挤过去，一边扯着衣服，担心自己风衣上的雨水碰湿他的衬衣。
有目光落在他的背后，白萦没有注意。
白萦目光快速扫过花架，找准目标后，拜托店主为他包一束花。
沉迷网络冲浪的店主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手机往桌上一扣，很快就把一捧重瓣迷你菊用白色悉尼纸和玻璃纸包着，系上了淡绿色飘带。小姑娘笑着问他：“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雨声不绝，冒雨去见什么人，听上去还有些浪漫。
但要见的是商务夥伴，听着就只剩命苦了……
“确实赶着去见人。”白萦抱着花，不好意思地道出他的真实来意：“请问您这里有没有多余的雨伞，可以卖我一把吗？”
店主抓了下头发：“没有雨伞诶……不过有一件雨衣，但是是我哥的。哥，过来下！”
店主是朝白萦身后喊的，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过来，白萦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客人。
“那个，我……”白萦抱紧了花，逼仄的空间里，身材高大的人压迫力确实有些强。
“我听见了。”店主的兄长从一边取来一件透明雨衣，他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有些沉闷，但还是很好听，“不介意我穿过的话直接带走就可以，这么大的雨，别淋到了。”
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身前抱着花的人，他已经有些淋湿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软软垂下，好像打蔫的花瓣，显出一丝可怜巴巴。
男人还记得他不久前是怎么扯着微湿风衣，小心不碰到他的。
白萦坚持：“得付钱的。”
男人心想，果然很有礼貌。
他摸出手机，随便报了个数字让白萦扫码，到账后多看了两眼头像，上头是雪白的糯米团子。他又看了一眼白色的重瓣迷你菊，这个人喜欢白色吗？
白萦喜欢自己鳞片的颜色。
他把花束放在柜台上，不熟练地往身上套雨衣。相比雨伞，用到雨衣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这件雨衣是透明的，边缘有黑色的线装饰，有些机能风，给人感觉简洁又冷淡。但它对白萦来说大了点，冰冷的感觉荡然无存，他张开手臂抖了抖想要把雨衣抖下去，像是企鹅挥舞短翅，竟显出几分可爱来。
“这里卡住了。”店主兄长说道，他绕去白萦身后，把被带子缠住的部位解放出来。
雨衣妥帖地垂落下去，店主兄长把帽子扣上。企鹅又挥了挥短翅，确认把雨衣穿好了。
“谢谢。”白萦弯了弯眉眼。
他抱起花束跑了出去，跑进绵绵春雨里，大了一号的雨衣把他保护得很好。男人透过玻璃墙看他，不知道他是去赴谁的约，只知道他小心护着怀里的花束，穿过被车辆堵塞的街道，身影像从透明雨衣上滚落的水珠一样轻盈。
“喂喂，回神啦。”妹妹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闲得没事做可以把地扫了。”
“……哥哥拍戏的间隙都不忘来看你，你就这么使唤我？”
“就是因为平时都使唤不到你，有机会才要好好压榨你的劳动力！”妹妹理直气壮。
男人无奈笑了下，转身去找扫把了。
最后往玻璃墙外看了一眼，那人已消失在重重雨幕里。

第10章
白萦最终没有迟到，紧赶慢赶在三点前赶到约定地点，那捧重瓣迷你菊也作为礼物送给了合作对象。一切谈妥后，他回家扒拉出谭铭给他准备的盒饭热了热，吃完就化为原形呲溜一下钻进浴室，泡完澡倒头就睡。
毫无规律的工作时间让白萦练就了随时随地睡觉的本领，他怀疑总有一天他能进化到站着也能睡着。只是睡眠质量从没有好过，他没怎么体验过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感觉，每天起床都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萦就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装。甲方希望他们显得专业一点，特地要求要穿西装。
白萦觉得穿西装只会让人看上去像是卖保险的……
其实以他的身材长相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只是衬衫西裤一穿，西装外套一套，配上他有些萎靡的神情，活脱脱一个被工作吸干精气的社畜。
白萦拍拍脸颊，想让自己精神一点。
“后天就能放假了！”白萦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啃了一个小面包就出门，还扛了两箱因为昨天刚交付只能先提回家的部分宣传物料。小区漆黑一片，一眼望去没几户人家窗户是亮着的，街上也只有几盏路灯孤单地亮着，现在才四点多。
小路的车已经停在小区外，白萦让他不要来的，在家里多睡一会儿，但他还是开过来了。
路长钧遥遥看见人就开门下车，把白萦扛着的箱子接过来塞进后备厢。
“前辈吃过了吗？我车上有吃的，可以垫垫肚子。”路长钧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吃过啦。”虽然只吃了一个小面包，但也许是因为面包又干又卡喉咙，白萦现在没什么胃口。
工作的时候很少能吃好。
这个点街上很空旷，汽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商城驶去。今天是周六，有人趁机睡懒觉，有人玩了个通宵，有人还得去上班。
他们赶到的时候段云堇也来了，还有其他一些临时雇佣的人员。趁着商城还没开门营业，工人们赶紧搭建展台，白萦他们也得在边上帮忙。预算有限，自己也被算进了人力里，还是几近无偿的。
“流程再对一遍……”段云堇把主持人拉去对流程。
白萦则去交代临时工怎么接待粉丝，维持现场秩序，演练一些有可能突发的情况。到时候人一多现场情况千变万化，不提前练习好势必乱成一团。
到最后，他们的内核观点只有一个：今天先练练，有点小问题不要紧，明天一定一定不能出错！
重头戏在明天。
艺人可不会像他们一样在这儿一站站两天，网剧的两位主演明天下午才会过来，只来两个小时。
虽然正主还没到场，有些粉丝今天就过来了。白萦配合剧方赶过来的人一起宣传，几乎没有歇下来的时候，任何时刻都有粉丝过来。
今天都这样了，也不知道明天会忙成什么样……
白萦他们被甲方折磨得想死的时候也会吐槽这是部小糊剧，但再糊的明星，受到的追捧也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
商城八点开门，展台所在的A栋不做24小时生意，晚十点锁大门，白萦就从早上八点站到了晚上十点，期间水都没喝过几口，更别说吃饭了。小路想要替他，被白萦坚定拒绝了，哪有让实习生顶上的。
后果就是白萦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肚子空空，脑袋空空……
白萦回到家，拒绝了谭铭送来的晚饭。他一进门就变回蛇，身上的衣服跟掉装备似的洒了一地。
白蛇从衣服堆里挤出来，游动的轨迹很无力。
他游进厨房，钻进没有关紧的抽屉，抽屉里有一盒鹌鹑蛋。白萦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咀嚼的力气了，还好他是一条蛇，小小鹌鹑蛋，一口吞了。
白萦吞着吞着，忽然间困意袭来，就在抽屉里睡了过去，一小截尾巴还落在外头。
好像可以自此睡到天荒地老。
……才怪咧！
跟随衣服一起掉在玄关处的手机一到点就玩命地响，催命闹铃让小蛇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脑袋义无反顾地撞上抽屉顶。泪花一下子就冒出了出来，白萦感觉自己本来就扁扁的脑袋更扁了。
好痛！
白蛇含泪爬出抽屉，顺便又吞了两颗鹌鹑蛋。昨天睡得太突然都没来得及洗漱，但爱干净的小蛇没力气放一浴缸热水了，他给自己放了一洗脸池，就这么凑合著泡了一下。
洗干净后，白萦不情不愿地变回人形。本来做蛇的时候吃饱了，变回人后又饿了。白萦觉得做人好难，吃得多还要上班。
是了，上班。
今天还是得上班。
白萦算算时间，自己已经连续上了半个月班，如果不是明天就能放假，他恨不得吊死在公司门口。
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白萦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怨气的大型集合体。他换上自己的社畜皮肤，慢慢地、慢慢地移到小区门口。
一上小路的车，白萦身子一歪，脑袋就无力地靠在车窗上。
路长钧小心翼翼问道：“前辈，你还好吗？”
“活着。”白萦证明自己还有气。
也就剩一口气了。
这口气超长续航，白萦也不知道更忙碌的星期天他是怎么撑下来的。人到后来已经开始麻木，脑子成了转不动的齿轮，白萦觉得自己成了机器蛇，纯粹依靠事先写在程序里的指令行动。
随着离两位主演上台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场的粉丝越来越多。突然间，一个戴着工作牌的熟悉身影挤过来。
“……林助理？”因为不久前才见过，白萦很快就想起了来人的身份。
她是网剧男主的助理，就是周五向他传话路演时想要加个环节的那位。
林助理抱歉地说道：“白老师，后台有些缺人，你可以去后台帮忙吗？”
白萦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他还没说话，一旁段云堇先不满地开口了：“小白得协调现场，后台有什么忙得他去帮，叫个临时工去不就行了？”
不管怎么想都是现场的秩序更重要吧，白萦是在场最熟悉活动流程、最有协调经验的人之一，把他换下去，让谁顶上？
林助理神情为难：“实在抱歉，但这是张哥的意思。”
姓张的人很多，但林助理口中的张哥无疑是网剧的男主张珣一。
段云堇遥遥看见张珣一在粉丝的尖叫声中，被保安保护着走向展台。粉丝大喊偶像名字的声音汇聚起来震耳欲聋，好大的排场。
段云堇看看那位浓妆艳抹的男明星，又看看身边天然去雕饰的小白，明白了。
这是有人全妆比不上别人素颜，怕被抢风头呢。
弱势的乙方在甲方面前是没有话语权的，林助理说出这是主演的意思时，事情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白萦拍拍段云堇的肩：“云堇姐，我把工作交接给小路，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他就可以。”
段云堇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萦同样觉得不太舒服，可与自己被调到后台关系不大。说实话后台的工作比现场轻松太多，这么多人的秩序维护起来实在叫人焦头烂额。但正是因为知道辛苦，白萦才对让小路负责他原先的工作感到愧疚，哪怕这并不是他的错。
路长钧倒是一口应了下来，还让白萦找机会休息一下。
白萦到了后台没多久，林助理又过来了。她这次送来了一个口罩，显然也是替那位张哥送的。
毕竟后台是半开放的，来来往往路过的粉丝不少。
白萦接过来戴上，他没意见，没力气有意见。
到了后台就知道后台缺人只是一个藉口，早就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白萦就说他写的策划案没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白萦可以趁机摸鱼，他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他在后台不大的地方跑来跑去，各种喊他的声音接连不断。
“小白哥，能不能帮我扶一下设备！”
白萦去扶设备。
“兄弟，这东西麻烦帮我送一下。”
白萦去送东西。
“老弟，过来跟叔抬一下箱子。”
白萦去跟辈分不明的人抬箱子。
前台热闹非凡，主演的到来将气氛哄抬至顶点。不过热闹跟白萦没关系，越热闹越怕出错，作为策划方，最高兴的永远是活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只有落幕之时才能将心放下。
忙碌之余，白萦仍挂心小路。糊剧的宣传活动大公司看不上眼，但对中禾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大业务，最紧要关头却让小路顶上自己的工作，白萦忧心忡忡。
好在最后也没有出错，活动圆满结束。
提心吊胆大半天的白萦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想，小路果然很优秀。
***
两位主演离开后，展台前后顿时清静下来，这还得归功于粉丝们一窝蜂跟着正主出去了。
白萦第一时间跑去找小路。
“没遇到什么事吧？有没有被挤到？会不会太累了？”一连串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维持秩序是个累活，白萦以前阻拦疯狂的粉丝冲上展台时，没少磕到碰到，衣服底下泛起青紫。
站在小路边上的段云堇开口：“能有什么事，小夥子身体倍儿棒，看来以后可以多分他点活干！”
段云堇拍了拍小路，梆梆响。
白萦笑出声。
“有些设备可以撤掉了，我们去帮把手，今天应该可以早点走。”白萦说道。
“我来就可以，你们去休息吧。”路长钧试图证明自己体力确实超好。
“不用你表现！”段云堇无语地又拍了下他，“走走走，一起干活一起休息！”
段云堇是组里的老大，路长钧知道白萦平时很听她话，于是不说什么了，只想着下次找机会再在前辈面前好好表现。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后台就被人叫住了，来的是个陌生面孔，三人只知道他是剧组的人。那人目光扫视他们一圈，指着白萦说道：“你过来下！”
白萦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段云堇皱眉：“还有什么事，活动不是差不多结束了吗？”
剧组的人已经陆续撤了，他们还要负责善后，照理来说协调工人把展台撤掉后，他们也可以走了。
“当然是有事才叫你！”那人不耐烦道，“废话怎么这么多？”
段云堇眉皱得更紧，白萦连忙说道：“剧组那边可能还有些事要交代，那我先过去，这边麻烦你们了。”
路长钧抓住他手腕：“我待会儿过来找前辈。”
白萦反手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
白萦跟着剧组的人走商城的员工信道，一路来到一间小房间，看着里面堆积了一地的礼物，听着剧组的人命令的语气，白萦不敢置信地又指了指自己：“我，把这些东西搬去车上？”
“不然呢？”剧组的人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们这里人不够了。”
粉丝赠送的礼物已经把地铺满了，房间虽然不大，但礼物目测也有几百件，还没有小推车，只有从外面商铺借来的小篮，不知得搬几趟才能搬完。
“我一个人搬吗？”不能够吧。
剧组的人指了指门外：“还有她。”
白萦转过头去，看见刚搬完上一趟的林助理小跑着过来。她看到白萦后愣住了：“白老师，你怎么……”
话未说尽，她看向剧组的人：“不是说找人帮忙吗？”
“外边采访呢，张哥还在给粉丝签名，剧组的人都过去了，我马上也要过去，现在哪有人啊。”
自己的人不够，那就只能去乙方那里抓一个了。反正甲方一声应下，尾款到账前，就是上天入地乙方也会去的。
林助理道：“那干脆我一个人来吧。”
白萦说道：“不用，一起搬吧。”
他不等林助理再说什么，就去把礼物盒把篮子里装。林助理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白萦感觉自己自见到林助理起，林助理不是在道歉就是在道歉的路上，但她其实也只是个传话的，那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命令都出自其他人。
白萦又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东西，有关于他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他想起曾经自己替客户接孩子放学，想起曾经客户情人节求婚他在二楼往下扔玫瑰花瓣当气氛组，又想起一些更卷的行业里还有替客户考研的，顿时觉得搬个礼物不算什么事。
就是有点命苦。
白萦和林助理一起搬了十来趟，才搬完一半。
他的效率比林助理是要高一点的，毕竟他是妖怪嘛，体力肯定好一点。两个人渐渐错开，第十一趟白萦独自回到小房间，发现房间外竟然靠墙站了一个人。
一个照理来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萦呆住。
多日未见的秦眷书不耐烦地靠着墙壁，面色微沉，他总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白萦觉得没有一个打工人是不怕老板的，脾气不好的老板更是让他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然而秦眷书就是来逮他的。
他已经知道了白萦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开口就嘲讽道：“你傻的吗，让人这么使唤？”
这是他想的吗？
白萦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甲方他惹不起，老板他也惹不起，他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白萦怂不拉几地继续搬礼物。
然而门还没进去，他就被秦眷书伸手拦住：“别干了，下班。”
白萦小声叹气，希望老板懂点事，不要给员工添麻烦：“这是甲方的要求，甲方如果不高兴，业务就要受影响。”
“那个破剧组？”秦眷书不屑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他们的投资商打电话，他们敢不高兴？”
白萦沉默片刻。
他不清楚秦眷书的具体来历，但秦眷书姓秦，明鸿集团的秦。或许秦眷书的身份摆出来，确实能让剧组不敢有任何意见，就像他们对甲方也不敢有意见一样。
但是……
“你现在出面，他们会迁怒其他人。”白萦按住秦眷书想要拨号的手。
因为这桩小事让上头的人有意见了，他们又不会找自己的原因，只会迁怒底下的人。其实那个趾高气扬的剧组人员吃点苦头白萦倒是无所谓啦，但他担心还有人要遭殃，比如林助理。
秦眷书不是猜不到那些人的想法。
只是不去在乎，反正影响不到他，他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也许是害怕他，白萦按住他手腕的力度不大，他现在仍可以拨下那个电话，让资方敲打敲打这个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的剧组，或者换个电话打，直接把那部糊剧从平台上撤了，还可以掉头离开，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员工接着被人使唤去。
可秦眷书做出了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举动，也许是被傻子传染了。
他把篮子从白萦手中抢了过来，咬牙切齿：“那我来搬，行了吧？”
过上几个月他再挨个找那些人麻烦，保证让他们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休息去。”秦眷书冷冷道，伸手还将白萦脸上的口罩也扯了下来，“戴什么口罩，捂着不热？”
白萦戴着口罩忙前忙后，呼吸不顺畅，脸早就捂红了。
秦眷书鬼使神差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很软，很热，手指接触的位置彷佛被火焰撩过般灼烫。

第11章
太阳好像打西边出来了，世上居然有老板搬东西，员工在一旁袖手旁观这种事情。
白萦彷佛感受到了古往今来社畜英魂对他的谴责，下意识想要伸手柄篮子拿回来，又被秦眷书冷冷一瞪后默默缩了回去。
还是头回见到老板抢着干活的。
礼物盒很快就把篮子装满，粉丝送的礼物大多是巧克力一类的零食或是针织物品，盒子看着大，里头东西不算多，但装满购物篮后也有七八斤重。从这里去往停车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白萦和林助理都是托住购物篮两侧抬着它，然而老板死装，非要一手提着。
提着倒是很稳，轻松得跟白萦提空箱子似的。
白萦总不好真溜去休息，就走在秦眷书边上，顺便为他指指路。迎面看到送往上一趟的林助理走回来，林助理看见一张生面孔，不由问道：“这位是？”
白萦心想，我说这是我老板，你敢信吗？
秦眷书简短道：“同事。”
老板或许也算一种同事。
林助理走远后，白萦忍不住问道：“秦总，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秦眷书这位空降领导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窝在办公室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看见秦眷书那张永远没个笑的脸时，白萦真被吓了一跳。
“视察工作。”秦眷书说道。
他这些天确实没去办公区走动，但也没闲下来过，花一周时间将中禾这家前广告公司，现明鸿旗下的广告工作室了解了个透彻。文书看得够多了，恰巧白萦这个组策划的活动落地执行，他便去现场视察一番，没想到就看见白萦被甲方使唤去做不该他做的事，直接窝了一肚子火。
不过现在被使唤的对象成他了，这差事还是自己抢过来的。
秦眷书觉得自己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不耐烦地磨了磨后槽牙，还没到停车场秦眷书就已经给破剧组安排了十八般死法，决心助力他们再糊一点。但心中的烦躁感仍然驱之不去，只有看见跟在身边的白萦时才会消散一点。
这人倒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像是一捧雪，不够寒冷，却足够柔软。秦眷书不明白怎么有人舍得欺负他，就连他这样对白萦印象不算好的人，都怕他在掌心里化了。
因为怕过激的粉丝找过来，剧组的车停在商城专门隔离出来的局域，秦眷书跟着白萦来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前，车门和后备箱都已经打开，粉丝的礼物就这样堆了一地。
“就这样随便放？”秦眷书问道。这辆车内里不算干净，看上去使用的人员鱼龙混杂，地上掉了不少菸灰果皮瓜子壳。粉丝的礼物都是用各式漂亮的彩纸包着的，打着精致的蝴蝶结，心意就这样被随意弃置在肮脏的地面。
“嗯。”白萦点点头，“演员那边的人说放在这里就可以。”
秦眷书把购物篮往下一倒。
“轻一点呀。”白萦伸手拨了拨，让礼物盒平整地躺下。
也不知道它们最后会被怎么处理。白萦乐观一点想，明星大概是看不上眼的，但有用的东西或许会分给底下的工作人员。
秦眷书来来回回又搬了几趟，满载礼物盒的购物篮在他手中显得轻飘飘的，很快就把粉丝的礼物都送到了车上。与此同时，剧组今后要受到的报复也层层加码，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最后一次和林助理碰头时，林助理千恩万谢。秦眷书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小角色，只是很难对她有好脸色，把篮子递给她后就带着白萦走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不合理的要求，不要答应。”秦眷书跟白萦强调。
白萦敷衍点头。
秦眷书一眼就看出白萦是在应付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下次遇见不讲道理的甲方，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白萦惊讶地看向秦眷书，秦眷书神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白萦被老板突如其来的拟人震惊到了：“那如果，是其他同事遇到这种事情……”
秦眷书道：“我还不至于让手底下的员工被这么欺负。”
白萦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秦眷书单纯对他的事情上心，白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秦眷书说其他同事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会这么做，白萦顿觉正常了。
如果秦眷书知道白萦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嗤笑一声，对自己。
换作其他人他当然也会出头，工作室不能给外界树立一个软弱的形象，这只会让甲方得寸进尺，影响业务正常进行。但如果遇上这种事的不是白萦，他可不会留下来和人一起犯蠢。
让他搬这些杂物？东西第一时间就扔剧组负责人 脸上了。
秦眷书有时候也会反思，为什么每次遇到白萦都会做出堪称愚蠢的举动，然而反思完后下次继续。
“我车停在附近，送你回家？”秦眷书道，“善后的工作我另外找了人，其他人我已经通知他们下班了。”
秦眷书查了他们考勤，加班情况严重到让相对拟人的资本家皱眉。
白萦摇摇头：“我和同事约好了，一起回去。”
“行吧。”秦眷书换了个话题，“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想得怎么样？”
白萦茫然。
上次说的话？他都记不起上次见到秦眷书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哪还记得上次说了什么。
秦眷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
今日以前，他和白萦最后的对话停留于微信短暂的交流。白萦问他喜不喜欢蛇，疑似讨要他腕上的名表，而秦眷书当时和现在的态度是一样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挺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走了弯路呢？
秦眷书惆怅地想。他给白萦找了找外界的原因，还是工资太低了吧，和工作强度确实不匹配，他已经在着手准备给中禾全员涨一波薪水，可以偷偷给白萦多涨一点。
总而言之，不要再动歪念头了，那些不健康的关系赶紧全断了！秦眷书现在仍对某位疑似在高档小区包养了白萦的男人耿耿于怀，白萦还在外头勾搭人可见那男人不怎么样，不行能不能快点滚一边去，别带坏别人！
秦眷书认为白萦本质上还是好的，都是被不行的男人带坏了。
“白萦，你……”秦眷书拍了拍白萦的肩，想重复一遍自己的观点：白萦，你要爱惜自己。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前方一个声音插了过来：“前辈，你那边处理好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停车场的灯光白得发冷，但二十出头还是在读学生的男生无论何时都是热情洋溢的模样，像是一团热烈的火。
秦眷书的表情冷淡下来：“这就是和你一起回去的同事？”
白萦点点头，因为秦眷书的手还放在他肩上，他犹豫要不要跑去小路边上。
路长钧只觉得秦眷书那只手碍眼得很，明明脸上带笑，说出口的话却暗藏火药味：“中禾这点小事，怎么还劳烦秦总亲自过来了？”
秦眷书派来的人通知他们可以下班了，之后的善后工作他们接手。路长钧并没有见到秦眷书人，还以为这位自幼出国的秦少对中禾的业务看不上眼，没想到是直接来找了白萦。
路长钧知道前辈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任何一个稍显亲密的举动都会让他警惕起来。
秦眷书淡淡道：“路家的少爷不也来了吗，我为什么不能来？”
路长钧愣了下，秦路两家皆是扎根在申城的权贵家族，但秦眷书出国那会儿他还在上幼儿园，他以为秦眷书不会认识他。
秦眷书回来后，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他第一次在员工名单上看到路长钧的名字就觉得奇怪，调查后发现他果然是路家的人，还是主家的血脉，更觉疑惑万分。
秦眷书本不明白路长钧为什么会来中禾这家小公司实习，但他现在好像猜到原因了。
秦眷书垂眸看向白萦，白萦注意力全在路长钧身上，他只看见乌黑发丝下线条柔和的侧脸。那个为你在高档小区准备了住处的人，就是他吗？
秦眷书猜对了一些东西，但猜错了更多。
脑袋中厌恶的形象清晰起来，变成路长钧的样子。如果在其他时候遇到路长钧，秦眷书或许也会跟着旁人评论一句少年英才，但现在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把手从白萦肩上拿开。
原来想说的话好像没必要说出口了。以他的性子反而能说点难听的话，只是话到嘴边，秦眷书忽地有些不落忍。
最后仅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白萦不知道为什么秦眷书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直到小路把他送到家了也没想明白。
下车前，路长钧可怜巴巴地对他说道：“明天下午的蛇展，前辈一定不要放我鸽子啊！”
白萦失笑：“你不是要来楼下接我吗，我怎么放你鸽子？好了，快点回家休息吧。”
路长钧不觉得疲惫，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前辈去约会。
但白萦需要休息，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白萦上楼的时候，终于想通了。
也许老板更年期到了。老板嘛，总是喜怒无常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放假了！

第12章
天河区是申城的经济中心，每每入夜，彷佛有天上银河落入人间，璀璨华光彻夜不歇。每一晚这里都有海量的金钱被消费出去，而坐落于此地中心的APHRODITE就是最大的销金窟，空气中的都是纸醉金迷的气息。
旧日公馆改建而成的会所内，爱与美之神微笑俯瞰彷佛坠入一场幻梦的男男女女，情欲横流此间。大多人只是逢场作戏，但也有人似乎真的沦为了爱情的奴隶。
秦彦朝无语地看向对着手机傻笑了少说半个小时的路长钧，觉得手里的酒比以前难喝了好多。
“你以后要都是这个傻样，千万别在外头说你认识我。”秦彦朝表示。
路长钧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锁屏后，他表情总算正常了些。
看不到前辈的时候，只能看看和前辈的聊天记录以解相思之苦。
“酒给我一杯。”路长钧朝秦彦朝伸手，秦彦朝很无所谓地给他倒了一杯，顺便在他身边坐下。
时间公正客观地流淌，可在期待与心上人相见之人的感知中却无限延长。他该如何消磨这过分漫长的时间？路长钧感觉自己今晚睡不着了，只能试着依靠酒精催生困意。
“不就是明天要去约会吗，至于搞出这副样子？”秦彦朝嘲笑他。路长钧以前确实没谈过恋爱，但以他们这样的家世，从小到大往自己身上扑的人只多不少，应该早就对情爱营造出的幻觉免疫了，路长钧这会儿却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你不懂。”路长钧睨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懂了？”秦彦朝不服气，他十几岁就浸淫花丛，谈过的恋爱比路长钧走过的路都多，“说真的，哥怎么也比你虚长一岁，你这第一次约会，真不需要哥给你参考参考？”
路长钧怀疑地看向他。这人靠谱吗？
趁着路长钧心中犹豫，秦彦朝哥俩好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试图传授经验：“追人不要整那些虚的，钱在哪爱就在哪，没爱也能幻想出爱来。听哥的，狠狠砸钱，绝对比你玩那前后辈的游戏有用多了。”
路长钧确定了，这人不靠谱。
“前辈跟你以前谈过的那些人不一样。”路长钧冷笑一声，把秦彦朝推开，“我和你也不一样，你只是想要一个合心意的玩具，看顺眼就买下，玩腻了就丢掉。我……”
有些话直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秦彦朝目瞪口呆地看着路长钧一副少男怀春的神情：“我是要和前辈过一辈子的。”
所以心甘情愿地去那破公司实习，只要离前辈更近一点，陪着前辈一起加班，连熬几个晚上也不觉得累，因为前辈喜欢才去关注什么蛇展，只想更了解他一点。
“弟妹到底长啥样？”秦彦朝震惊，“都让你成情圣了。”
路长钧见过太多美人，皮相不会让他意乱神迷。白萦最让他着迷的是一种感觉，他总觉得白萦不似凡人，像是来自山野误入凡尘的精怪，身陷红尘之中，却又保持了非人的纯真。
他看向单向透明的玻璃墙，身处一楼的人只能仰视神明，身处二楼，不管在哪个角度，眼睛拚命往上看也只能看见爱神微笑的唇角，只有身处三楼的贵客才能近距离看见爱神完整的面容。大理石在雕刻大师的手下变作柔婉妩媚、秀丽丰腴的神像，来此的客人总要多看几眼，但路长钧的目光总是没什么兴趣地移开。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阿芙洛狄忒。
秦彦朝觉得这小子的恋爱脑已经没药救了，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我听我爸说大伯正在给我那位刚归国的堂哥准备联姻对象，说不好再过个几天，我就有堂嫂了。”
秦眷书？
一想起秦眷书把手放在前辈肩上的那一幕，路长钧便觉得格外碍眼，他对任何出现在白萦身边的男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秦眷书要跟别人联姻了？
“这是好事啊。”路长钧道，希望秦眷书以后守点男德，要联姻的人就别乱碰别人老婆了。
“好个鬼啊！”秦彦朝无语，无力地倒在沙发里。讲不通，和满脑子谈恋爱的人无话可说。
秦家过于庞大，人际关系要比路家复杂得多，如果秦眷书真找了个有力的联姻对象，秦家内部本就暗潮汹涌的格局又得变了。
秦彦朝仰头看着天花板，水晶灯绚烂的灯光落入眼中。这一夜有人因为次日的约会彻夜难眠，有人心情不好地回到家中，直接挂断了来自生物学父亲的电话，也有人在睡大觉。
不对，是也有蛇。
小蛇盘成一团，窝在被窝里沉沉睡去。上一份业务已经结束，难缠的甲方离他而去，明天则是难得的休息日。蛇展所在的动物保护基地会有什么呢？同为野生动物的小蛇从不参观那些地方，他梦里的保护基地变成游乐场的模样，被彩色的气球和柔软的棉花糖占满。
白萦一睡睡了十二个小时，好像要把之前欠的睡眠都补回来，这一觉的质量难得的好，醒来时只觉身体都变得轻盈了。
拉开窗帘，只见外头阳光明媚，气温也回升不少，终于有了些春天的感觉。白萦给自己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在落满金灿灿阳光的阳台放松地吃完他的早饭兼午饭。
把锅盘杯往洗碗机里一塞后，白萦换掉睡衣出门，时间刚刚好。他一出小区就看见路长钧等在外头，却不知道路长钧在约定时间的一个小时前就来了。
他期盼白萦的出现，就像等待朱丽叶推开窗子的罗密欧。终于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眼中，白萦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外套，牛角扣的颜色像是焦糖，让路长钧不自觉地想到了雪人棉花糖。
白萦走到车边，轻轻敲了敲窗户，像是敲在心上。他说道：“我们出发吧！”
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要比路长钧昨夜幻想的美好一万倍。
***
“……这就是，蛇展吗？”一个小时后，白萦站在蛇展现场，轻声问道。
不敢太大声，希望是他的幻觉。
蛇展位于邑山野生动物保护基地临时开辟的场馆，申城的这块野生动物保护基地是全国最财大气粗的那一批，场馆给人的感觉低调奢华，富有科技感。透明玻璃后绿意葱茏，适宜的温湿度、丰富的植被仿真出蛇类的野外生存环境，每条展出的蛇都有独立的生活局域，它们有的盘成一团，有的缠绕在枝干上，在白萦靠近后，它们齐齐立起上半身。
“是啊，这好像是国内第一起专门的眼镜王蛇展览。”路长钧说道，他在约会以前已然恶补一番蛇类小知识，绝不会在前辈面前暴露他不久之前还是个蛇类小白，“听说是因为眼镜王蛇在不久前被拆成四个物种，所以邑山这边特地办了一场只有眼镜王蛇的展览。”
手握大把资金的邑山野生动物保护基地，一次性展出三十多条来自世界各地的眼镜王蛇，将四种眼王囊括其中。路长钧上来就将白萦拉到最佳观赏位置，前后左右都是蛇。
有着一身黄色环纹的北部眼镜王蛇盘踞在枝干上，眼型冷峻，尽显王的威严！
来自苏门答腊的卡其色巽他眼镜王蛇盘着身体，慢慢摆动尾巴末梢，尽显王的慵懒！
产自高海拔地区的西高止山眼镜王蛇拖着漆黑的无纹后半身，尽显王的深邃！
黄绿色的吕宋眼镜王蛇抬起它的浅色头部，相对纤细的身躯让它显出一丝王的亲民！
但再纤细它也是眼镜王蛇，这里展出的都是眼镜王蛇的成体，体长几乎全在三米以上……
路长钧眼睛闪闪地看向白萦，像是在跟前辈邀功。他推己及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蛇中的六边形战士眼镜王蛇呢？
前辈一定也很喜欢吧？前辈好像喜欢得说不出话来了。
路长钧想错了。
白萦岂止是说不出话来，他现在都快要动不了了。
在玻璃墙后的眼镜王蛇齐齐向他看来时，白萦寒毛倒竖，彷佛被捏住了命运的七寸。一种面对天敌的恐惧让他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动作——眼镜王蛇有一项特殊的习性，它们几乎只吃蛇。
不管是毒蛇还是无毒蛇，不管是小蛇还是大蟒蛇，哪怕是它们的同类，眼镜王蛇也照吃无误。不然主办方为什么要让这些蛇待在单独的玻璃柜里呢？还不是怕它们胃口大开把对方吃了。
哪怕是世界第二大蛇的网纹蟒，眼镜王蛇也有好几起成功吞食的案例，像白萦这种体型的，估计只能给眼王当饭后甜点。
被展出的眼镜王蛇们好像嗅到了小点心的味道，齐齐朝向白萦这个方向。
路长钧还在傻乐：“前辈，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白萦僵硬道：“……哈哈，是吗？”
白萦也觉得它们很喜欢自己，但不是他希望的那种喜欢。
哪怕知道这些眼镜王蛇没法突破玻璃的阻隔，白萦仍深陷被当作猎物的恐惧中，这是他这种小蛇面对王蛇时的本能。白萦的思维不自觉发散，如果他被小路收养了，有一天小路又带回来一条眼镜王蛇……
不要啊，他不要当储备粮！
白萦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那本备选饲主名单上将小路的名字划去了：小路，你会是个好饲主，但我们不合适！
他看向路长钧，虚弱地笑了笑：“小路，我们还是去参观别的动物吧。”

第13章
之后这一天，白萦都心不在焉的。
路长钧后来又带他去看了猫熊馆里两只憨态可掬的大猫熊，带他去林地里看一群小鹿在头鹿的带领下轻盈地在林叶间穿梭，还带他去看浅滩上的水鸟，气温回暖，候鸟归来，它们搧动光洁翎羽，振翅而飞，爪子带起一串晶莹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保护基地里有面向游客的露营地，天气好的日子里，小摊小贩推着小推车出来售卖货物。于是白萦看到了那些在梦境里出现的彩色气球，它们系在小孩的手腕上，白萦还吃到了三个球的冰淇淋，五颜六色的棉花糖，与橙子味的气泡水。
但他的兴致还是提不起来，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久久不散，令他如芒在背。
虽然白萦尽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可他实在不是条演技好的蛇。
路长钧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约会的最后一站，他们坐在野餐垫上吃路长钧准备的食物。白萦慢慢喝完最后的气泡水，抬头看向下沉的太阳。在白昼的末尾，太阳的光芒不再热烈刺目，却染红了整片天空，昏昏暮色下群鸟飞起，变为天空这张幕布上黑色的影子。
路长钧心中其实还有别的计画，如果一切顺利，气氛正好，他也许会在今天告白。不远处就是海岸线，在保护基地关闭后，他们可以沿着海与沙的分界线慢慢散步，在星河之下，海风之中，他会亲吻他的阿芙洛狄忒。
可是……
路长钧轻声问：“前辈，我是不是搞砸了？”
白萦愣了一下，很快，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怎么会？谢谢你带我出来玩，我今天很开心。”
他伸出手摸了摸路长钧头顶——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很沮丧。
但路长钧知道他一定搞砸了这场期待已久的约会，该死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哪里出错了，连从何问起都不知道。
蛇展吗？前辈是从这里开始不对劲的。可白萦亲口说过他喜欢蛇，于是路长钧又想不通了。
他像一条被抛弃的大狗般失魂落魄地跟白萦一起收拾残局，然后开车把白萦送回家。在白萦离开前，他伸手拉住白萦的手腕，他本来想问下一次前辈还愿不愿意和自己出来玩，可搞砸了一切的他最后没敢问出这个问题。
路长钧最后只说道：“前辈，好好休息。”
白萦弯了弯眉眼：“你也是。”
那截他一掌就能完全圈住的手腕从路长钧手里离开，像是一缕不为他所有的风。
***
白萦没能休息好。
回家后他窝在沙发里打了会儿游戏，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他忘记了这部打了好几周目的游戏里藏尸体的地方。面目狰狞的尸体从柜子里掉出来的那一刻，白萦吓得摔了手柄，还好摔在了自己腿上，要是掉在地上，本就不富裕的工资只怕要雪上加霜。
白萦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这不能怪他。
人大抵是很难想像自己被同类，或是其他动物吃掉这种事的，对人类来说被什么东西生吞的概率也太低了，但对一条小蛇来说，这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的事。害怕被其他动物吃掉的恐惧已经刻在了基因里，变成人形，生活在大城市里的白萦已然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但在看见眼镜王蛇之后，这种恐惧重临心头。
退出游戏，关掉电视，白萦默默抱紧了膝盖。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白萦尽力把动物的本能压下去。
这一晚他没有变回蛇，人形让他比较有安全感。连泡澡的时候都是用人类的身体，可怜巴巴地缩在狭小的浴缸里。
但是在睡着后，他却梦见自己变回了一条小蛇。
他梦见自己还不是妖怪时的日子，生活在少有人类涉足的山里，看到最多的人类是一些登山客。但白萦从不靠近他们，人看见蛇总是吓得大叫，但蛇很可能更害怕他们，尤其是白萦这种小体型的无毒蛇，能在人身上留下两个小小的冒血牙印都很厉害了。
白萦避开人类，避开所有体型比他大的动物。说实话因为捕食能力差，白萦的食谱上大多是各种各样的虫子，做人的时候他不太聪明，做蛇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差生。
吃得多好是指望不上了，自己不要变成晚餐就是胜利！
无毒的小白蛇嘎嘣脆，一口一个，盯上他的动物有不少，其中也有一些食蛇的蛇类。而白萦生活的那座山上，群蛇食物链的最高层，就是一条眼镜王蛇。
白萦跟它只打过一次照面，眼王是蛇类里追踪能力顶尖的猎手，它循着另一条蛇在枯枝败叶间留下的气息而来，白萦不幸地也在附近。更不幸的是它那会儿已经濒临化人了，具备了一定的人类思维，原先半瞎的蛇目也开始能看清东西，他看见那条深色的北部眼王展开颈肋，没有眼镜蛇那么宽阔，但也足够恐怖。
白萦一动也不敢动。
面对蛇鳞坚硬难以咬穿，攻击准确很少扑空，毒液量大而且致命，视力优秀嗅觉惊人，应对不同猎物使用不同战术，对其他毒蛇的毒液一定免疫的六边形战士蛇中之王，白萦除了装死不动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能做的，那就是祈祷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眼王扑向了它一开始选定的目标，没有顺便把这条无辜路过的小白蛇一口吞了。眼王一走白萦就往反方向狂爬，过了没几天他就变成人类婴儿被好心人捡走，再也不用面对山上那位可怕的猎手。
这是现实里发生的事。
然而在梦境中，眼王没有扑向那条倒霉蛇，而是往白萦游来。黄色圆环缠绕的身躯逼近，展开的颈肋近在眼前。白萦看见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毒牙森然。
它一口咬了上来。
耳边轰隆一声巨响，白萦猛地睁开眼睛。
电光穿过没有拉紧的窗帘，在鼓起的被子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白萦捂着胸口剧烈喘气，好一会儿后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太好了，是人类的手。
他已经不是山上那条努力躲避天敌的小白蛇，蛇生面对的风险从被别的动物活吞转为加班猝死。
白萦摸索着找到床头灯的开关，亮起的灯光很柔和，对习惯了黑暗的人来说也不会刺目。白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然后窗外又是一道惊雷。
白萦身体颤了一下，申城的春天总是打雷，春雷伴随春雨，天气就在一阵阵雨后暖和起来。白萦不怕雷声，他还是条小蛇的时候，春雷意味着万物复苏，环境会变得舒适，食物也会丰富起来。但他现在心绪不宁，雷声都叫他一惊一乍的。
感觉睡不着了……
白萦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过往的一幕。不是梦境里的画面，真实发生的过去要更加清晰。那条眼镜王蛇直接吞进了倒霉蛇的脑袋，倒霉蛇还没死，眼王带着它还露在外头的身体翻滚，滚得蛇鳞脱落翻开，等到倒霉蛇半死，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眼王就把它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一点一点，白萦看着尾巴尖消失在眼镜王蛇口中，眼王的身体则恐怖地鼓起。
坐起身来的白萦抱紧了枕头，他怀疑自己一旦睡着，又会陷入噩梦之中。
“好想睡觉……”白萦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好不容易才有了三天假期，他好想好好睡觉。
雷声与电光不绝，不久后就下起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其实白萦也蛮喜欢雨天的，它是亲水的动物，但此刻他好像一条在狂风骤雨中无力摇晃的船，随时会在恐惧的海洋里粉身碎骨。
白萦摸出手机。
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聊聊天，想要从与其他人的交流中获得一点安慰。联系人列表的最上面是小路，但白萦现在不太敢和他聊天，小路喜欢的蛇类对他来说太恐怖了。
小路下头是段云堇，白萦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半夜两点，段云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了。
再下面是谭铭，他和谭铭约了一起逛超市的时间，就在明天……如果过了零点就算新一天的话，那就是今天。
谭铭是个编剧，经常熬夜。
想起谭铭说过的话，白萦戳进对话框，发进去一个试探的[哭哭]表情包。
那边秒回：【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
白萦的下巴搭在枕头上，露出袖口的指尖慢慢打字：【我做噩梦了。】
发出去后，他又补充了一行字：【谭铭，我很害怕。】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后，谭铭回覆他：【要我过来陪你吗？或者，你来我家？】
白萦确实想要一个人陪陪他，人类的身体是温暖的，不像蛇类总是冰冰凉凉，难以从同族身上获得温暖。
【我过去吧。】白萦打完字，把手机放进睡衣的口袋里，掀开被子下床。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谭铭在对面敞开的门后等他。白萦踩进他准备好的毛茸茸拖鞋，下意识往谭铭身上靠去，像是扑进他的怀里。白萦没有看见谭铭因不敢置信骤然睁大的眼睛，他把脸埋进谭铭肩头，有气无力道：“谭铭，你怕蛇真是太好了。”
谭铭不知道白萦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团团烟花，炸得他晕头转向。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脆弱又可怜，只穿着睡衣就来到他家中，谭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太冒犯了，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揽住白萦的腰，按住白萦的背，将他按在了自己怀里。
白萦对他们的过分亲密一无所觉，毕竟他只是一条小蛇。连被抱起的时候都没多大反应，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谭铭放在绵软的蛋壳椅里。
屋外是狂风骤雨，白萦盖着谭铭家中那张属于他的小毯，因噩梦发冷的身体暖和起来，谭铭为他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第14章
间隔客厅与阳台的帘幕没有拉上，包裹阳台的玻璃墙外电闪雷鸣。天地间弥散开来的水汽无法突破厚实的窗户侵入室内，但白萦还是如同一只被淋得湿透的小动物般可怜巴巴。
谭铭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努力抑制将他拥入怀中的欲望。
白萦蜷缩在椅子上，被蛋壳椅很好地包裹住，椅子的特殊构造让他获得了一些珍贵的安全感。他抱着膝盖，只有半个手掌从买大了一号的睡衣袖口露出，双脚原先好好地藏在毯子下，但在把空杯子递给谭铭时，一不小心露出来一点。
像是一抹浅红落在白玉之上，谭铭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挪开视线，伸手柄白萦的毯子往下拉了拉。
“别冻到了。”谭铭努力地正人君子。
然而白萦乖巧地点头，湿漉漉的目光让他很难正人君子下去。
谭铭赶紧掉头，他想起了自己以前改编成剧本的志怪小说。下着暴雨的子夜，书生仍在屋中挑灯苦读，却忽有人敲响他的房门。雨珠碎散升起的雨雾将天地间的一切模糊，门前却出现一张珠玉生辉的美人面，美人楚楚可怜地请求进屋避雨。
然而那实为食人的精怪，她攀在书生肩头巧笑嫣然，挑动君子的心弦，可一旦书生表露色欲，便会被妖精一口吞下。
谭铭觉得自己正在经受类似的考验。
如果没把持住……人倒是不会死，但爱情恐怕死定了。
谭铭老老实实地把杯子浸在水池里，另倒了一杯热水以免白萦口渴，又跑去把阳台的帘幕拉上，免得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吓着人。
白萦的目光追逐着他，好像生怕他的身影离开视线。
谭铭捂了捂心口，这考验也太艰巨了。
谭铭走回白萦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抓住白萦露在衣袖外的一根手指，温声问他：“还害怕吗？”
白萦万分可怜地说道：“不敢一个人睡。”
谭铭痛苦地闭了闭眼。
别再考验干部了！
他艰难地问出了那句话：“那你今晚……要不要在我这里睡下？”
***
白萦还是第一次进入谭铭的卧室。
谭铭问出那句话后才想起来这间屋子没有客房。其实房子不小，一厅三室，理论上可以有三间卧室，但谭铭从来没想过别人住进这里，于是两间侧卧一间被他改成书房，一间改成了家庭影院。
谭铭只好硬着头皮把白萦往自己卧室带。
白萦完全没感到这有点暧昧了，陌生的环境只让他有些好奇。谭铭有点强迫症，卧室被他打理得干净又井井有条，角落里的无火香薰散发著小苍兰的味道，浓淡恰到好处，细腻温和的香味让白萦心绪又平静了一些。
“床单和被套昨天才换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再去拿床过来。”谭铭眼神有些飘忽，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走在云上。
“不介意。”白萦感谢道，“谭铭，你真是个好人。”
谭铭：“……”
虽然是好人卡，但也是被夸了！
等到白萦钻进被窝，意识到心上人正躺在自己盖过的被子下，谭铭激动得简直能跑去大雨里绕着小区跑十圈。
“如果感觉冷的话，”谭铭努力让自己的声线镇定下来，“我去给你拿个热水袋。”
白萦摇摇头：“不用啦，这样就可以。”
被窝是冷的，他给谭铭发去消息时，谭铭显然还没有睡觉。白萦看见离床不远的那张桌上显示屏亮起的计算机，问道：“谭铭，你还在工作吗？”
谭铭点了下头：“有段情节打算今天写完……显示屏的光是不是太亮了？我把计算机带去书房写。”
“……不用。”白萦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抓住谭铭的衣角，“可以留在这里吗，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噩梦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散，他不敢独处，一个人时忍不住疑神疑鬼，好像哪里会钻出那条噩梦中的大蛇来。
谭铭神思恍惚地点头，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睡着了，今晚遇到的尽是做梦也梦不见的好事。
他回到计算机前坐下，白萦也不睡觉，睁着眼睛看谭铭工作。谭铭戴上了一副防蓝光的眼镜，他不近视，这还是白萦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显得很斯文，像是一个学者。
……不对，不是像是，谭铭确实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
白萦看见书桌上垒起厚厚一摞书，谭铭在台灯下查阅数据，神情专注，手中的笔写下一行行批注，笔尖滑过纸面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剧本的正文则化作计算机显示屏上的一个个方块字，谭铭敲字的速度很快，键盘发出如同珠玉滚动的圆润声响，像是一支乐曲。
谭铭本以为白萦在身侧，自己没可能专注创作。
然而事实恰好相反，他只在一开始心不在焉，可意识到喜欢的人陪在身边，眼里只有自己一人，他们亲密得彷佛已经组建了家庭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习惯了独处的人，忽然感到灵魂被另一人补全。
谭铭反倒比以往更加投入。
白萦一直看着他，也不觉得厌倦。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房间里除了自己外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这让他感到安心。
他往被窝里缩了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谭铭家的装修风格有些冷硬，床却很软，被子像云一样，小蛇躺在里头舒服得想要变回原形，但是白萦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怕蛇，坚定地克制住了变回原形的冲动。
是的，好朋友！
在谭铭好心收留被噩梦吓得不敢一个人睡觉的他后，白萦在心里把谭铭从好邻居升级成了好朋友。虽然谭铭因为怕蛇注定无法成为他的饲主，但白萦也不用担心哪天谭铭家里会多出一条把自己当储备粮的蛇来，他们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朋友全神贯注工作了一个半小时后，保存文档，关 上计算机。
这比谭铭预计花费的时间少了许多，他今晚写字效率高得惊人，一扭头看见白萦闭一下，又努力睁开的眼，谭铭惊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怎么还没睡，是我太吵了吗？”
白萦在被窝里小幅度地摇摇头。
并不吵，反而有一定的催眠作用。
“我在等你。”白萦说道。
天上掉的馅饼怎么一块接着一块？
“我……”谭铭咬了咬牙，后面那半截话难以说出口，但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我去睡沙发。”
他知道白萦现在对他还没有意思，但他心思不纯，不该趁着人家一无所知占人家便宜。
谭铭拚命在心里回忆他从小到大学过的所有道德准则。
因为困倦，白萦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尾音软软的，叫听到的人心也软得一塌糊涂：“沙发太短了，一起睡吧，等我们明天醒了一起去逛超市……”
白萦完全不觉得他和谭铭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有什么问题，首先他们都是男的，其次他们不同物种。
殊不知谭铭这会儿已经在疯狂请柳下惠上身：招魂柳下惠，招魂柳下惠……
白萦发出致命一击。
他伸出手，藉着朦胧灯光抓住谭铭的尾指：“睡觉吧，被窝我已经暖好了……”
冷冰冰的被窝已经暖和起来，他虽然是冷血动物，但变成人时身体也和其他人一样，是温暖的。
谭铭：“……”
谭铭挣扎过，但他最终还是没把持住。
他洗了把脸，冷水也没让他清醒，在白萦特地让出来的位置上躺下。这张床其实很大，躺下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可是躺在同一张被子下，手脚难免会碰到。
谭铭尽可能保持规矩的睡姿，几乎一动不动，但心思纯洁的人在睡着后，肆无忌惮地滚到了他身边。
谭铭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折磨的事。
白萦的呼吸声很轻，但随着他的靠近，轻缓的呼吸声叫人再也无法忽略。一声惊雷在天上炸开后，白萦没被吵醒，但无意识间伸出手，抱住了谭铭的手臂。
他把谭铭的手臂当做自己的枕头抱紧了，额头抵在上面。他不知道为什么枕头没有以前软了，但还是轻轻蹭了蹭，安心地继续睡去。
谭铭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些，一团火像是在心里燃烧。
“你真是……”黑暗中，谭铭发出咬牙切齿的气音。
怎么有人能毫无防备成这样？
抱住他胳膊的人，像是志怪小说里的精怪一样柔软、纯洁，比书里的精怪更要命的是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都不知道自己勾起了人心中最污浊的欲念。
他不知道火有可能烧到他的身上。
他会被脱掉君子外皮的禽兽肆意欺负，哭声被揉碎在雨声里，柔软的身躯彻底软成一摊水，整个人也浸在不知来自何人的水液里。
谭铭想到了很多危险的东西。
他自暴自弃地想，自己都被引诱到这份上了，什么都不做，想想总没问题吧？
这个雨夜，有人还是艰难保持住了自己君子的底线。

第15章
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睡觉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铃扰人美梦，醒来后不用担心赶不上地铁，更不用考虑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工作。当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整天可以无所事事地度过时，快乐来到最高峰，白萦脸埋在枕头里用力蹭了两下。
咦，枕头的软度怎么不太对劲？
记忆渐渐回笼，白萦想起来昨晚他半夜被噩梦惊醒，好心邻居陪了他一个晚上。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谭铭醒得要比他早，但没早上多少。与主卧相连的浴室里传来淋浴的声音，谭铭在洗澡。
白萦坐起身来，抱着枕头把脑袋搭在上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怎么大白天洗澡？
谭铭醒来后小心翼翼挣脱比睡前离他更近的白萦，再不离远点得出事了。他狼狈地跑去浴室冲了半个小时冷水，勉强把身体里的火气压下去，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一双清澈温软的眼眸，险些前功尽弃。
白萦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微红的脸颊贴在上面，微微歪着脑袋，显得格外可爱。谭铭不知道他醒了多久，等待了多久，只知道他现在的模样让人很想给他一个早安吻。
但现在还不可以。
擦头发的手微微僵住，谭铭把毛巾拿了下来：“你醒了？我去做早饭……不过现在应该算午饭了。”
白萦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他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假期的每一天果然都在给以前补觉。
“有什么想吃的吗？”谭铭说完，忽然意识到白萦一直看着自己。
而他只穿了背心短裤，结实的臂膀和双腿展露在空气中，贴身背心勾勒出腹肌的形状……谭铭其实还挺想表现一下自己的，但又怕自己这样算不算耍流氓。
谭铭纠结要不要去拿件外套。
然后便听见白萦声音软软地说道：“你做的都好吃。”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烈了，十五六度的室温，谭铭却觉得只穿背心都感到热。在事情失控以前，他交代完洗漱用品的位置，逃命似的跑去厨房。
“……这么饿吗？”白萦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走进浴室，冷气扑面而来，温度比房间低了好几度。谭铭冲的居然还是冷水澡，白萦大受震撼，难怪别人肌肉练得那么结实。白萦捏了捏自己柔软的胳膊，悲从中来，谭铭看上去能打七个他，他给古往今来所有神话传说中的妖怪丢脸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条蛇妖，白萦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也是情有可原。
小蛇就是这样子的嘛！
白萦心安理得地调出热水。
白萦洗漱完出来后，谭铭的鸡蛋饼煎到尾声，油星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蛇类亲水畏火，白萦站在远处看着谭铭把火腿肠竖切两半，压在铁板上煎了煎，微焦的表皮让火腿肠看上去更加美味。白萦眼巴巴道：“想要两根火腿肠。”
“好。”谭铭笑着点点头，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根，刀锋在外包装上轻轻一划，手往下一剥，一条毫发无损的完美火腿肠就剥出来了。
什么是完美的宿主？这就是完美的宿主！如果谭铭不怕蛇就好了。
白萦忍不住这般想到，但又觉得当朋友也很好，谭铭是宽宏大量任由邻居蹭吃蹭喝的好朋友。
火腿肠本就是剥开即食，所以谭铭只是随意煎了煎，差不多后就在煎好的鸡蛋饼内刷上甜面酱，垫上两片煎了两下的生菜，把火腿肠放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地一卷，鸡蛋饼就出炉了。
加入蕃薯块的小米粥也在这个熬好，色泽金黄，甜口的，煮得软烂。
白萦吃得好感动，他永远拥护谭铭的厨艺！
谭铭心里爽死了，感觉已经过了婚后天天给老婆做饭的幸福生活。
洗碗的工作由洗碗机代劳，吃完饭后两人就去阳台坐下。昨夜的暴雨下了几个小时，淩晨四点才停，谭铭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候身体的反应才勉强下去，总算能精疲力竭地睡着。
此时此刻，春日明媚却不炽烈的阳光透过玻璃墙充盈室内，阳台是采光最好的地方。与客厅主卧相连，两侧安窗，其他地方用透明玻璃墙封住的弧形大阳台是该小区的一大卖点。谭铭却没有把阳台好好利用起来，除了谭女士送的藤桌藤椅，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
谭女士曾嘲讽谭铭的装修风格是“提桶跑路风”，谭铭以前觉得那咋了，这不是方便打扫吗？现在却觉得阳台太过单调，也许他该去买些花架，买点植物，买个玻璃鱼缸，买几条漂亮的金鱼，白萦就适合待在生机勃勃的花团锦簇中。
室内的装修也要跟着换一下，蛋壳椅的风格就很不错，多增添一些色彩，让这里更有家的样子。
谭铭更希望这些事情能和白萦一起做。
就像他们现在一起罗列采购清单那样。
他和白萦面对面坐着，在灿烂的阳光里写采购清单。白萦绞尽脑汁，工作忙得他记不清家里少了哪些东西，肯定有东西该补充了，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好像是得买新的了。”白萦回忆还剩下多少。
“你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我也试试。”谭铭家里也有浴缸，不过他很少用，淋浴便捷一点。
白萦看向谭铭，春日正午的阳光晒得他们全身暖和起来，白萦把睡衣的袖子往上卷了卷，谭铭更是只穿着背心。
做文本工作的编剧衣着整齐时显得文雅，谁能想到他肌肉一块一块的。
想像一个猛男用牛奶味，白萦忍不住笑出声：“真的要吗？那是牛奶味的哦。”
难怪白萦睡在他怀里时，能嗅到淡淡的牛乳香气。谭铭把自己的清单推给白萦：“我试一试。”
不过他应该真的不合适……但白萦不在身边的时候，闻闻同款香味也不错。
白萦写下了的牌子，谭铭的清单已经写了长长一条，白萦趁机抄了几条。
他抄作业抄得光明正大，明眸灵动，让谭铭好想把他抓进怀里揉搓一番。
靠着谭铭的详细清单，白萦终于完善好自己的购物计画，他跑回自己家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后，跟谭铭一起下楼。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地上积着小小的水泊，白萦轻巧地跳过它们，蓝黄拼色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
惠风和煦，阳光好的日子就该和喜欢的人出门，在太阳底下多走一走，常年昼伏夜出抵触太阳的谭铭毫不犹豫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作为目的地的商超距离他们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就到，高档小区的配套设施十分完善。但白萦没怎么来过这里，他平时太忙了，买东西都是网购等人送上门。
但他很喜欢逛超市，用零食把购物车装满的满足感是在线购物体验不到的！
如果是白萦一个人来，他一定直奔零食区，但现在有谭铭陪着，他乖乖跟着谭铭走。谭铭已经规划好了最佳路线，进门后就推着购物车走向距离他们最近的日用百货区。
“是这个牌子吗？”谭铭取下一盒。
“没错，就是这个包装。”白萦往自己购物车里装了六盒。
天天泡澡都能用上几个月了……谭铭忍不住想，难怪白萦是牛奶味的。
装够清单上的日用品后，两人转战生鲜区，虽然它们现在还是食材，但白萦已经看到了它们未来的样子。
“青椒牛柳、可乐鸡翅、虾滑粉丝煲……”
“我来付钱吧！”白萦把它们都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
白吃白喝谭铭这么多东西，他早就不好意思了。白萦护着购物车：“不许和我抢，不然我以后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谭铭只好收回手。算了，在一起后他肯定会上交银行卡的。
等到买完一周的食材、见底的调味料，白萦终于能奔向心心念念的零食区。
奇奇怪怪的新口味薯片？买！
正在促销的散装糖果？买！买个一大袋！
珍珠奶茶口味的即食小蛋糕……可恶，这可是珍珠奶茶口味的诶，买！
白萦的购物车很快就堆起小山，谭铭不太吃零食，但还是跟着都买了一份——白萦来他家的时候可以吃。
白萦点到即止，一辆购物车装满了就不继续了。
“应该可以吃好久了。”白萦满意点头。
白萦几乎不攒钱，交完房租后不到两千的工资有啥好攒的。因为公司有餐补，所以花在一日三餐上的钱其实不多，白萦的钱大部分都拿来买零食了。
上班的日子太苦了，只有美食能给予一些安慰。
今天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工作日，结账不需要排队，购物车很快变成三大袋购物袋，付钱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痛的，但东西提在手里是充实的。
“我来提吧。”谭铭一人能提四袋。
他不由分说挑了最重的四袋拎着，完全不觉得重，心里暗爽，感觉自己已经肩负了白萦老公的身份。
白萦只提到一袋零食，里面只怕还有一半是包装袋里的空气，他跑到谭铭身边：“会不会太重了？我还可以拎的。”
谭铭轻描淡写道：“不用，挺轻的。”
白萦震惊，再一次感慨有的人类身体素质比妖怪还好——对不起他还是给妖怪丢脸了！
回家后，食材被放进谭铭的冰箱，大部分零食进了白萦屋子。白萦邀请谭铭来他家打游戏，谭铭欣然接受，他总算也进到白萦家了。
虽然不知道上次那个小鬼在白萦家做了些什么，不过他出来得很快，估计就只喝了一杯水说了几句话。他可是坐着白萦坐过的沙发，握着白萦用过的手柄，白萦还趴在他肩头教他玩自己已经通关的游戏，那小孩有这待遇吗？
谭铭志得意满，晚上炒菜的时候都更有干劲。
他还没有告白，就像他总喜欢将所有伏笔在剧本末尾引爆，将剧本的情绪推上前所未有的高潮，之后便是完美的结局，告白这件事情也该一样。他会细水长流地侵入白萦的生活，仿若与剧本血肉相连的伏笔，等到白萦已然习惯他的存在，两人生活密不可分的那一刻，他将用告白作为胜利的祝词。
在这之前，他要克制，不要冒进，不要吓到他。
晚饭后，他将白萦送回家。
“小零食。”谭铭将一盒刚烤出来的小饼干递给白萦，“晚上饿了可以吃。”
白萦珍惜地接过，抱在怀里。
“如果做噩梦的话，可以接着找我。”谭铭又说道。
“现在已经不害怕了，”白萦摇摇头，“但还是谢谢你。”
谭铭有些遗憾，床上还留有白萦的味道，但肯定不如本人来得好。
他们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去购物，白萦回到家，把小饼干放好后，将自己抛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白萦不知道看点什么，随便打开一个综艺，电视上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虽然白萦的工作常和娱乐圈扯上关系，但随时随地发现一个新糊批这种事情还是时时上演。
“不知道干些什么……”白萦喃喃。
忙碌的工作让他都没什么发展个人爱好的时间，一旦没有人邀请他，白萦就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不想看剧，上一次看的剧还是因为工作被迫看的烂剧，白萦感觉眼睛和灵魂都被国产剧伤害了。也不想打游戏，游戏库里的旧游戏已经玩腻了，新游戏又没那么多时间玩，还有一天两夜就又上班了……
白萦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敲谭铭的门，一条蛇太过孤独，他想要人陪着，就算还没找到一个会温柔抚摸他鳞片的人，也比独自待着好。
这一念头方起，手机就震了两下。
“谁在这个时候找我……”白萦拿起手机。
白萦的社交圈子很窄，不是同事就是甲方，或者他们下一层的乙方，后两者没合作时没理由找他，同事在假期恨不得当彼此死了，以免想起工作时的痛苦，应该也不会找他。
是谁呢……
白萦划开手机，看到了一个吓得他差点拿不稳手机的名字。
秦眷书（备注秦总）。
放假的时候老板发来消息，能是什么好消息吗？
白萦不想面对现实，但他更不敢无视老板，窝窝囊囊的打工人最后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
然而秦眷书并不是抓他去加班的。
秦眷书发来了一个酒吧的定位，又发来一条消息：【可以过来一趟吗？】
有些示弱的语气，但他似乎仍担心白萦不来，又发了一句：【可以按小时收费，多少你提。】
白萦不明白秦眷书这是怎么了，在酒吧喝醉了抓个幸运员工送他回家？
那他要五倍加班费。白萦回过去一个“好”字。
他收好手机出门，反正今晚没事做。
假期就分你一点吧。

第16章
秦家祖宅建在申城市郊的一座山上，秦眷书对那里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十岁以前，山庄里爬满女主人最喜欢的蔷薇，红粉色的蔷薇瀑布从米色砖石堆砌出的墙上倾泻而下，一年里似乎三百六十天都洒满金灿灿的阳光。
然而一夜之间，随着一声枪响，一场暴雨，一切都被雨打风吹去。过了一段时间秦眷书才知道那场雨已经在妈妈心里下了很久很久，被保护得太好的他对此却一无所知，因此秦眷书在母族的帮助下，义无反顾离开了这个地方。
秦眷书本以为自己再次回到这里，将是与秦持彻底断绝关系的那一天，然而秦持私生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画。
决裂的时间不得不往后推延，一些邀约也不得不前往。
秦眷书抵达祖宅时，太阳快要完全落下，铁制大门缓缓朝里打开，惊得群鸦纷飞。秦眷书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天，天几近黑透，只在天尽头有一抹暗红。
三月中旬，早春的那批蔷薇已经开了。入夜后，一眼看去只见灰白的墙，黑灰的花，那些蔷薇好像已经死去，腐朽地攀附在这座沉闷的庄园上。
秦眷书漠然看了一眼，便不再给予更多注意。人已经死了，装深情给谁看？
进入主楼后他脱下风衣，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大步流星走进餐厅。他对这场“家庭晚宴”毫无兴趣，只想快点解决。
秦家的祖宅在百年前几乎推倒重建过一次，受西方美术的影响很大。餐厅金碧辉煌，一张长桌立在数盏水晶灯下，秦眷书看都没看秦持边上已经拉开椅子的座位一眼，自顾自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秦持被他气笑了：“坐这么远，我们怎么说话？”
秦眷书面无表情道：“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要使性子，我今晚叫你来是有正事要和你说！”秦持脸上浮现怒色，但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又勉强压了下去，“你还记不记得申家？中部的那个大家族。他家的大女儿只比你小上三岁。他父亲打算给她找个好夫婿，前几日刚联系过我，你正好也回来了……”
秦眷书神情有些古怪：“你想要我联姻？”
他不知道秦持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听他的话。
“申家小姐与你门当户对，长相也颇为不错。”秦持说道，“如果你在意感情，感情婚后都是可以培养的。实在培养不出来也没关系，联姻不少人都是各玩各的，完全不耽误你外头再找……”
“秦持！”秦眷书冷冷道，“不要把我看成和你一样的人。”
餐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你怎么说话的，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吗？！”秦持被气得重重一拍桌子，“你那些叔伯全在盯着你老子的位置，之前你不听话，叫你回来也不回来，任由那些重要职位被你堂兄弟占了去。叫你联姻是为了给你找个助力，今后继承秦家能轻松一些，我做这些不还是在为你考虑？”
“你是在为你自己考虑。”秦眷书不为所动，“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抢来的，如果秦家落到别人子女手里，你会跌得比那些人更惨。所以你才急着叫我回来，因为你那私生子不成器，你不敢赌。”
秦持神情一僵：“胡说八道，我是因为爱你妈，才想把秦家交给你……”
“爱？”秦眷书彷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他起身就往餐厅外走去，不顾身后秦持暴怒的吼声，这场只有两个人的家庭晚宴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从秦家祖宅回来后，秦眷书开车回了市区，一路上他的心思不知落在何处，麻木地行驶，调整车速，看红绿灯，礼让行人……等到意识回来一点，他已经站在那家去过一次的GAY吧里。
秦眷书：“……”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差了。
心不在焉的时候，他下意识走上走过的道路，进入去过的酒吧，人都已经站在吧台前，现在离开已经太晚了。秦眷书只好冷着一张脸，用身上的低气压吓退所有想凑上来的男人。
酒保都没敢多说话。这次招待秦眷书的酒保刚好和上回是同一个，客人的心情貌似比上次还差，气场恐怖得没有活物敢靠近。
酒保放下调好的酒就溜去距离秦眷书最远的地方。
心情差的人喝闷酒不会让心情好起来，因为秦眷书酒量太好，甚至连借酒忘忧都做不到。他扫了酒吧大厅一眼，客人三五成群，气氛倒是热烈，见不着第二张冷漠的脸，也见不到几个孤零零的人。
秦眷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示意酒保再续一杯。
也许他也该找个人陪着。
秦眷书拿起手机翻自己的通信录，通信录一大半是外文名字，不是合作人就是下属，和他们聊公司前景、未来工作、人生规划？没意思，他们估计也不想和自己聊。秦眷书把通信录划下去又划上来，最后退回主页，点开了绿色软件。
有一个人被他鬼使神差置了顶，秦眷书盯着那个白团子头像半晌。
酒保悄悄把续好的酒放下，又悄悄溜走。秦眷书灌了一大口，酒水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再好的酒量也经不起这样喝，喉咙升起灼烧似的痛感。
就当他喝醉了吧。
秦眷书这样想，点进了白团子头像，先发了定位，然后单手打字：【可以过来一趟吗？】
秦眷书记忆里他就没有说过这么软弱的话。
可是……他喝醉了不是吗？于是秦眷书又补充了一句：【可以按小时收费，多少你提。】
他死死盯着手机显示屏，“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本只出现一秒，他的心也在这一秒里提到顶点，然后便看见白萦回答“好”。
秦眷书骤然放松下来。
可是没放松多久，他又开始了紧张的等待。度秒如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秦眷书一遍遍看向酒吧门口，又一遍遍就觉得这副模样丢人，把视线移开，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忍不住去看。
煎熬的半个小时过后，秦眷书听到酒吧门口的喧哗声。他皱了皱眉，只见一群男人双眼放光，纷纷起身往门口走去，秦眷书前一秒还在思考发生什么事了，后一秒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只看到了一小部分，一个高壮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推开其他想过来的人。健硕的体格往门口一摆感觉就能挡掉一半视线，但秦眷书还是捕捉到了那一晃而过的乌黑鬓发，雪白侧脸。
看见男人的手向白萦伸去，秦眷书脸顿时黑了。
***
秦眷书发来的定位有点远，白萦打了个车。还好现在都是手机下单，不然那串拗口的英文名白萦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司机念。
今晚路况还行，只是一到酒吧街就堵了起来，白萦索性在路口下车，直接走过去。
街上热闹非凡，厚实的大门都挡不住各家店里激情的音乐。白萦没怎么来过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满脑子跑路的想法，被酒吧门口的销售拉住时更是想找个坑躲起来。
“不用不用，我有约了……”白萦拚命摆手。
销售小姐姐笑道：“哪家店运气这么好，要不要姐姐给你指个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多设备也变多的原因，导航变得没那么灵敏，白萦想了想，把手机上的导航接口给销售小姐姐看。
“麻烦了……”白萦小声道。
“不麻烦，那边玩得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哦～”销售小姐姐露出甜美的笑容，然而在看见酒吧名字的下一秒，笑容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哟，GAY吧啊。
小姐姐给白萦指了路，临了还拍了拍他的肩：“小哥哥，要保护好自己啊。”
白萦点头，但看他清澈愚蠢的眼神销售小姐姐就知道这人压根不知道该保护自己什么。
小姐姐目送白萦往GAY吧走去，感觉自己在目送一只小绵羊进入狼窝。
靠着好心人指路，白萦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字奇怪的酒吧，他正站在外面对招牌上的字母呢，一群人就热情洋溢地一拥而上。
白萦看向招牌的目光被一个大块头挡住。
“帅哥，第一次来？”肌肉猛男伸手就要揽住他的肩，“一起喝一杯呗，我请客。”
人群顿时吵嚷开来。
“卧槽，这么直接的吗？这是多怕被抢？！”
“不要脸，有种别把我挤开啊！”
“我有钱跟我喝，喝完我们还可以去交流一下，小哥哥看看我我当1当0都可以啊！”
白萦满脸茫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声音重叠太多了他没怎么听清。
唯一清楚的是，面前这个大块头男人好像要请他喝酒。
“不用了，我……”他一边拒绝，一边下意识地后退，然而男人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看手就要放到白萦的肩上——
一条胳膊忽然揽住白萦的腰，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劳烦离远一点，”秦眷书用词礼貌，但语气不善，“他有人陪。”

第17章
秦眷书极其强势地将白萦揽在怀里，带着走进酒吧，沿途的人都被不由分说地推开。他出来时捋上了黑色衬衣的袖子，臂上的肌肉没有那个搭讪白萦的肌肉男那么夸张，但一看就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华而不实的肌肉，他又板着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脸，叫其他人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凑近。
白萦觉得他们的姿势好奇怪，箍在腰间的手臂跟铁铸的似的，白萦悄悄拉了拉，梆硬，纹丝不动。秦眷书低下头，在他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乱动。”
热气落在耳朵上，叫耳垂不自觉泛红。
扒在秦眷书胳膊上的手不动了，白萦忍不住把脑袋往边上偏了偏：“为什么？”
秦眷书叹气：“笨。”
……这是无耻污蔑！
白萦勃然小怒，但不敢顶撞上司，只敢小小声地反驳道：“我哪里笨了……”
哪里不笨？秦眷书心想，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他要是不强硬地宣示主权，就白萦这傻样，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清白地回去。
秦眷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看向白萦的目光。一个个都是色胚，眼神跟从没见过美人似的。
护着白萦回到吧台边上，秦眷书这时才把白萦放开，他拽过桌上的酒水清单：“想喝什么？”
“我不会喝酒哦。”白萦跟他强调，自己可以陪聊，陪酒就算了。
白萦的酒量不能说差，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很容易在无意识间化成原形。自从高中毕业的谢师宴上一杯酒下肚，险些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他就再也不敢沾带酒精的东西了。
秦眷书道：“酒吧也不是只卖酒。”
白萦于是翻起了清单，反正老板请客，不喝白不喝。他很快就指着清单上一处说道：“就这个吧。”
长岛冰茶，应该是果茶吧？
秦眷书：“……”
他看着白萦一脸单纯无辜地指着江湖传闻中的失身酒，瞳孔震颤。
这人能平安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不会喝酒，以后一个人来酒吧点杯水就行了。”秦眷书揉了把这傻孩子的头，给他点了杯蔓越莓汁。
果汁很快就被送了上来，冰块在杯里碰撞，白萦抱着玻璃杯慢吞吞地喝，秦眷书又点了一些小零食，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酒也不喝了，就看着白萦吃东西。
白萦心中奇怪，秦眷书叫他出来就是为了投喂他吗？
他轻咳一声，提醒秦眷书：“假期叫员工出来，是要给加班费的哦……”
声音越来越小，白萦怂不拉几的。以前的老板周末叫员工出来干活可没怎么提过加班费，包饭包车马费就不错了，但秦眷书是空降的新老板，没准比较好忽悠？
秦眷书点了点头：“给你十倍加班费。”
白萦：“！”
他一开始想的只是五倍，甚至心理预期只有三倍！
请务必让他加班！
但老板你是不是该叫他做点啥，不然这加班费他拿着好不安心。白萦眼巴巴地看着秦眷书，企图用眼神让老板知道他对工作的渴望。
秦眷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神情是在什么时候柔和下来的，唇边甚至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我今天和一个很讨厌的人一起吃饭，最后大吵了一架，晚饭也没有吃上。”
白萦懂了，秦眷书是叫他出来说人坏话的。就像他和同事也经常一起吐槽老板一样，一个人在心里吐槽只会越槽越郁闷，但是一群人聚一起说老板坏话就能在同仇敌忾中狠狠出一口恶气。
白萦把小零食往秦眷书的方向推：“那一定是个特别坏的人！”
“特别特别坏！”秦眷书学着白萦的语气说话，“那个人在有家室的情况下出轨了其他女人，还和外面的人有了一个私生子。”
“绝世人渣！”特别有正义感的小蛇这下子骂得真情实感。
“可是在他出轨的事情被发现后，他却对原配妻子，对他的孩子，对所有人说他都是被那个女人勾引才犯了错，他依旧爱着自己的家庭，他也是受害者。”秦眷书继续说道。
“真过分，”白萦不赞同道，“勾引的人能够成功，全在于有人想出轨。是他主动让错误发生的，怎么还能推卸责任呢？”
是啊，小笨蛋都明白的道理，秦持能不明白吗？
他只是在推卸责任，怪助理胆大包天勾引他，怪妻子小肚鸡肠竟然选择了自杀，怪儿子不仅不体谅他还想脱离家族……秦持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他是上司，是丈夫，是父亲，他怎么可能，怎么能有错呢？
秦眷书永远不会原谅他。
秦眷书几乎从不向其他人倾诉自己对秦持的恨意，一是他觉得言语太软弱，远不及行动来得有力，二是他不想看到一丝一毫旁人对秦持的认同。秦持的地位与财富让许多人下意识为他开脱，有权有势的男人出轨怎么了？他明面上的妻子不是从来没有换过人吗？他甚至现在都没认那 个私生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呀！
但白萦的思想很简单，他的喜欢和厌恶都不掺假，也不为其他事情左右。秦眷书断定就算他现在告诉白萦他骂的人是明鸿集团现任董事长，白萦也顶多怂怂地骂小声一点。
这样一个人，单纯，柔软，与其他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截然不同，秦眷书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不知死活的人想到这边来，人还没走到眼珠子已经要掉到白萦身上了，秦眷书拉着白萦站起来。这地方待着没意思，对白萦图谋不轨的人太多了，白萦也不喜欢喝酒，在酒吧没事做。
而且喝酒能解什么闷，不如看到白萦多笑一笑。
“怎么啦？”白萦的手被秦眷书拉住，他不明所以，但还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喝了吗？”
“嗯，不喝了，我们出去走走。”秦眷书想了想，“网上还挺流行的，这似乎叫……citywalk？”
秦眷书神情难得有些窘迫。
相比白萦他的年纪好像是有些大了，大了整整六岁，平时又一直忙于工作，已经不太清楚现在年轻人喜欢做的事。
白萦试图装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然而伪装失败，自从踏入社会，他的工作强度就高到丧心病狂，根本没有精力追赶白领们的潮流。
这都是谁的错？这都是资本家的错！
白萦幽幽道：“不清楚，没空了解这些。”
空降老板给他画饼：“以后给你们多放点假。”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某书上搜索申城citywalk超好逛的路线，还没定下来走哪条，GAY吧里眼看着白萦要被带走，不晓得以后还见不见得到这位大美人的客人试图抓住最后的搭讪机会，想要无视秦眷书这位护花使者莽上去。
秦眷书直接带着白萦跑了起来，跑进酒吧街的霓虹海洋，分开迎面而来的汹涌人潮。夜风微凉，交握的双手却热烫，怦怦，怦怦，秦眷书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少年时期不曾有过的心动似乎在这一刻降临——也许来得更早，只是此时此刻，再也无法假装它不曾存在。

第18章
一路跑出酒吧街，白萦扭头往身后看，那些从酒吧里追出来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他茫然问道：“那几个人，是不是有话想对我们说？”
秦眷书心想，不是我们，只是你。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会。”秦眷书又叮嘱道，“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太危险了。”
他感觉自己像为如花似玉的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白萦要是独自来到这种地方，只怕骨头都要被人嚼吧嚼吧吞下去了。
“我又不喜欢喝酒，没事才不会来。”白萦说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秦眷书的手机上划啊划，“我们走哪条路线啊？”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仍被秦眷书紧紧握着，也没有留心自己的脸颊已经贴在秦眷书肩上，被顶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显示屏上，不知身边人心猿意马。
秦眷书定了定心神：“步行街离这里不远，不如先去那里吧？”
白萦没意见。
他们选了一条据说最适合天黑后去的citywalk路线，贯穿了申城的几个标志性景点。两人其实都算是土生土长的申城人，但一个每天忙忙碌碌根本没空游览这座城市，一个则幼时远渡重洋早就模糊了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倒是和热门景点往来不绝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好多人。”白萦不禁感慨，明明现在是旅游淡季，还赶上工作日，步行街却不知道比酒吧街热闹多少倍，禁止车辆通行的街面上除了人就是人。
秦眷书把白萦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避免被人流冲散成了更好的藉口。
白萦心中其实也疑惑过一下，就算是为了避免分散，两个男人有必要把手一直握着吗？街上成群结伴的女生都不见得有这般亲密，好兄弟间还是勾肩搭背更多吧……
然而他才表现出一点要把手抽出来的念头，秦眷书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萦失笑：“是你没有吃晚饭，该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吧？”
秦眷书觉得，还是投喂白萦这个过程能获得更多愉悦感。
步行街上最多的店就是卖吃的店，然而两个人左看看右看看，俱露出选择困难的神情来。事已至此，还是看看某书怎么说的吧。
白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谭记点心局，百年老店，匠心独具。”
秦眷书左右看了看，能看见的十几家店里一半是百年老店。
“葱王手擀面，申城面食标竿，没有人能拒绝来一碗酸汤手擀面。”白萦又说道。
那家店恰好离得不远，秦眷书冷静地提醒道：“店外已经排了几十号人了。”
白萦倒吸一口冷气，不了不了，等排到店都要打烊了。
“还有这家，洋桃蝴蝶酥，申城时下最热点心，来申城不得不尝，伴手礼的最佳选择……咦，这家店的广告好像是我们打的。”小蛇震惊，与甲方扯皮的痛苦回忆一下子涌现上来。
两个人对着一部手机钻研了半晌，也没有挑出一家不用排队、有口皆碑、食物的美味没有染上甲方的恶毒的店来，最后两个人手拉手，呆呆傻傻地奔向全国统一流水店。
一手竹筒冰淇淋，一手鲜榨柳橙汁，走到街道末尾把吃完冰淇淋剩下的竹筒扔了还能再捎上两串鱿鱼腿，全国统一网红款，无知游客的最佳选择！
秦眷书找店家多要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包好串起鱿鱼腿的签子，才将它们递给白萦。
秦眷书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串，看上去吃起来毫无心理障碍，白萦好奇地看着他，他还以为像秦眷书这样的大老板，从来都是出入西餐厅，看不上这些街头烧烤的。
“怎么了？”秦眷书发现白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
白萦诚实道：“我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
秦眷书笑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唔……因为重油重盐，卫生存疑，对身体不好？”白萦说道。
秦眷书道：“你不是也在吃？”
白萦道：“我不一样的。”
他可是肚子里能凑出一张元素周期表的社畜，和你们这些讲究的大老板才不一样呢！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好吃的东西，我也不例外。”秦眷书转了转手中的鱿鱼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放学回家，司机总是会路过另一所学校，那所小学比我读的热闹许多，放学期间校门口会聚集许多小摊小贩，最热闹的就是卖烤串的摊子。我一直好奇有多好吃，但司机听我爸的话，不仅不会买给我，还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当天我就被训了一顿，他骂我怎么能惦记这些不符合我身份的东西。”
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有这种天龙人。白萦大受震撼。
“我妈妈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放学，我发现在校门口等我的不是熟悉的司机，而是妈妈。她牵着我的手去了那所普通小学，给我买了一大把我爸口中不合身份的羊肉串。”秦眷书低声道，“非常好吃，但我爸那种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对嘛，明明无敌好吃。”白萦赞同道，“我读的小学校门口也有卖，但是我买不起……不过我的同学人都非常好，总是有人送我好吃的。”
不仅仅是因为人好吧？
秦眷书不禁看向白萦明亮的眼睛，他一定是在很小的时候，就非常招人喜欢了。
秦眷书道：“我如果和你一个班级，一定也忍不住天天给你买好吃的。”
“但老是白吃白喝同学东西是不好的。”白萦是很有底线的小蛇，“所以我主动提出把作业给他们抄，但是……”
秦眷书顺着他的话问：“但是？”
“但是他们说准确率太低了！”白萦沮丧道，心里的小蛇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学习委员还抓着我补课！”
秦眷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可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秦眷书心想，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一切坏心情也会消失无踪。
到底谁能够拥有他呢？
两个人走出步行街，顺着博主精心规划的citywalk路线去看了音乐喷泉。水柱随着音乐攀升到不同的高度，炸开不同大小的水花，变成五彩斑斓的颜色，华光落在白萦的眼睛里。天上降下细如牛毛的水珠，秦眷书伸出手，撑在白萦头顶。
之后又去复古车站，坐上上个世纪样式的公共汽车，游客很多，他们没有争抢位置，抓着车顶垂下来的扶手，秦眷书隐隐将白萦圈在怀里保护着。
这是条沿江的线路，沿着申城最大河流申江的东岸一路前行，对岸是一大片西式建筑，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本地人都叫作西洋滩。直至他们在终点站下车，西洋滩还没绵延到它的尽头，似乎要随着滚滚流逝的江水一直蔓延到天边。
他们沿着江继续往前走，和他们一样citywalk的人不少，还有许多纯粹出来沿江散步的普通市民，但总的来说没有步行街那么热闹，迎面而来的江风将话语吹散，大家只能听见身边人的声音。
有人在看景，有人在看人。秦眷书的目光总是落在白萦身上，白萦却抱着还剩一点的柳橙汁，专注地看着对岸的风景。
呜呜，这才是生活啊，不用工作真的太快乐了！
白萦心想，希望以后的主人也能带他出来玩，不用经常，抽空就可以了。他会乖乖藏在口袋里，只露出眼睛悄悄地看，不会吓到其他人。
还剩一点的冰块在杯里碰撞，发出轻响，没人注意到，太多声音盖了过去，交谈声，风声，江水流逝声，还有骤然响起的钟声。
当——当——
对岸有一座钟楼，每天会在固定几个时间敲响，晚十点是它一天里最后一次钟鸣。
钟楼建在申城最繁华的局域之一，这里的人似乎彻夜不眠，灯光不歇，人也不会困倦，晚十点对许多人来说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可对一个家里有人等待的人来说呢？
“是不是太晚了？”秦眷书说道，语气不自觉冷淡下来，并非对着白萦，“再不回去的话，你家里那人会有意见吧？”
白萦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家里那人？我是一个人住的啊。”
瞳孔微微放大，秦眷书看向白萦，江风吹起他柔软的发丝，白萦眼中是毫不掺假的茫然。
“你……是一个人住的？”魂魄似乎脱离了躯体，秦眷书彷佛听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说话。
“我一直是一个人住的啊！”白萦说道。
白萦最穷的时候都在避免与人合租，要是家里有其他人，他就不能放心地变回原形爬来爬去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
没有路长钧，没有其他人，白萦是一个人住的。
秦眷书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恐怕误会了许多事，恍惚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住的那个小区租金也该挺高的吧，经济压力不会太大吗？”
“因为房子以前死过很多人，是座凶宅，所以租金倒是还好。”白萦小声道，“不过以我的收入水平压力还是有点压力的……”
给你偷偷涨点工资后再偷偷涨点……秦眷书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白萦时发生的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把咖啡泼到了我身上……”
“我那天发烧了，意识不太清醒。”秦眷书不会想要秋后算账吧？白萦委屈道，“而且不是只有我没看路，不能全怪我呀。”
“都怪我。”秦眷书点头，他只剩下一件要弄清楚的事了，“谢谢你今晚过来陪我，加班费我会打到你卡上的……对了，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块腕表，我见你看过好几次，送给你吧，算作谢礼。”
秦眷书摘下自己手上的腕表，白萦的皮肤很白，普鲁士蓝的表盘很衬他。
“不用了，”然而白萦没有接，“我不喜欢戴饰品。”
虽然电视剧里的妖怪变身时衣服首饰都能跟着变，但白萦做不到，一变回原形身上衣服就会噼里啪啦往下掉，变回人时也是赤裸的，得自己一件件把衣服捡起来穿上。所以他一直避免身上带太多东西，以免遇到不得不变蛇的极端情况时带不走。
不过，没想到秦眷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白萦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蛇，所以多看了表上的小蛇几眼。”
想起和小路喜好的巨大差异，白萦连忙又补充道：“只喜欢小蛇！”
喜欢大蛇的人请另寻同好，他可以把小路的名片推给你！
秦眷书喃喃：“原来是这样。”
白萦轻咳了两声，继续道：“那个……其实加班费也不是非给不可，这个钱应该没法走公司账户吧？你不用自己补给我，我今晚玩得很开心，谢谢你邀请我出来。”
秦眷书想，明明是我该谢谢你。
还有，为我曾经的妄加猜测说对不起。
***
时间确实有点晚了，在国外待久了的秦眷书已经习惯大晚上别在外头瞎晃悠，尤其是白萦这长相的。他将白萦送上回家的计程车，自己则是沿着江，慢慢又走了一段路。
不是蓄意勾引，泼咖啡是因为白萦生病了，而且明明是他没看路，还好咖啡泼到了他身上，如果烫到白萦怎么办？
不是想要讨要名表，白萦根本不懂这块表的价值，只是喜欢上面的小蛇。他那时问自己喜不喜欢蛇，是不是在向自己示好？
也没有住在别的男人给他租的房子里，白萦一直在自食其力。那可是座凶宅，白萦一个人住在里面会不会害怕……
秦眷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居然误会了那么多事，秦眷书恨不得回到过去给以前的自己一个巴掌。
庆幸的是，他没有将这些恶意的揣测在白萦面前明明白白说出来，也没有故意针对白萦……他还有追求白萦的机会。
是的，追求。
在误会仍旧存在的时候，他便不自觉被白萦吸引，如今误会荡然无存，如何还能抑制自己的喜欢？
可是秦眷书不知道该如何追求一个人，直接告白吗？会吓到他的吧。送花送车送房？白萦对金钱没有特别的追求，恐怕不会要，又会被吓到，送花听上去又华而不实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不愿意留在这里。
但他没法强求白萦随他离开，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秦眷书想了很久，最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即便他不会喜欢上我，即便我们最终不会在一起，他也希望白萦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哪怕他的生活没有自己存在。
秦眷书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那一头接得很快，柏林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略微失真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哟，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准备回来了？”
“还没有，情况有变，在按死秦持和那个私生子前我不会回来。”秦眷书道，“你过来一趟，我这缺人手。”
“你手底下没其他人了吗，为什么是我？”
“你会说中文，而且本科学的营销，专业对口。”秦眷书道。
“搞什么，你不会真要经营那家破广告公司吧？那不就是个进入明鸿的跳板吗？”女人忍不住吐槽。
“别废话了，尽快过来。”秦眷书言简意赅道。
“好吧，那你总该告诉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顺利的话，一两年。”秦眷书斜倚栏杆，看着底下江水流往白萦离开的方向，“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带一个人一起回来。”

第19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白萦在家无所事事地度过最后一天假期，不得不面对可恶的早九。
精气神彷佛被从这具身体里抽离了，白萦来到办公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想上班。
不对，不是每一个人，除了小路。
白萦注意到小路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想要和自己说话，但又迟迟不迈出那一步。难道是工作遇到了问题？白萦想了想，主动坐到小路边上，帮他一起处理手头的工作。可是不管怎么看，小路做得都无可挑剔。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白萦想不明白，路长钧就这样欲说还休了小半天。他其实想提起那天的事，但不知从何提起，路长钧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却连怎么道歉都不知道，只能看着主动走来的前辈又离开。
他怕多说多错。
路长钧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胆怯，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这个上午，白萦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挂念小路身上潜在的问题，但在临近午休的时候，注意力终于被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转移——他们集体涨工资了！
“卧槽，我是不是在做梦，其实我现在还在家里睡觉对吧？”美术同事不敢置信。
“公司做人了？”段云堇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公司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利润不涨不跌，牛马勤勤恳恳，怎么突然想到给他们涨工资了？
路长钧依旧闷闷不乐，他对实习工资上涨的那仨瓜俩枣毫无兴趣。
白萦则是怔愣许久。
……原来秦眷书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是无良老板在给员工画饼。
段云堇和美术同事很快就欢呼起来，把一切疑惑抛之脑后，这可是涨工资诶想那么多干嘛！这次工资上涨的幅度十分可观，美术同事感动得快流下泪来：“我就说被明鸿收购后不可能无事发生！”
除了涨工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外，几乎不见人影的秦眷书开始频频来办公室转悠，有一回干脆找了张空办公桌就在这里办公。
照理说老板一天视察三遍员工工作是相当惹人嫌的行为，如果是以前那个秃头老板大抵早被背后蛐蛐了。然而鉴于秦眷书刚刚给大家涨了工资，办公室上下对老板的容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值。
不过，包容的人里依旧不包括小路。
他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和前辈说话都被秦眷书打岔，眼睁睁看着秦眷书将手放在白萦身上，微微低下身子，似乎在看计算机显示屏，可目光其实全落在白萦身上。路长钧恨得牙痒痒，说话就说话，有什么话非得在人耳畔说？前辈耳垂都红了！
某一次秦眷书被一通电话叫出办公室后，路长钧终于忍无可忍，拖着把椅子往白萦身边一坐就见缝插针地在前辈面前说人坏话。
“前辈，那混蛋是不是在骚扰你？”路长钧盯着白萦的耳垂，那里太过敏感，只是一点热意便轻易叫白玉似的耳垂红了，路长钧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视察工作有必要动手动脚吗？”
白萦无意识间碰了下耳垂，认真说道：“只是搭下肩膀而已，小路你想太多了。”
前辈的单纯让路长钧痛心疾首：“那为什么不搭别人？”
“云堇姐是女生，需要避嫌。林哥的外套……”白萦看了看工位后头正在跟一张被打回五次的海报死磕的美术同事，“被他自己用颜料染得太有个性了，看着跟没干似的，所以老板才不碰吧。”
乍一看跟刚泼了一身颜料似的，美术同事得意扬扬地表示这一身穿出去，地铁上都没人挤！
“那他有事没事就往你边上凑，这绝对是心怀不轨！”路长钧绞尽脑汁地诋毁情敌，“我数了，两天里他去了云堇姐那三次，林哥那两次，去了你这整整十次！”
当然他和秦眷书相看两厌，两个人从来不说话，当彼此是空气。
白萦下意识为秦眷书开脱：“美术工作外行不好插手，所以秦总没有过多干涉，云堇姐经验丰富，也不需要多说，我不上不下的，所以秦总才多来了几次，他这都是关心公司业务。”
因为路长钧不小心抬高了说话声音，隔壁听到他们对话的段云堇也附和道：“对啊对啊，老板关心工作很正常，小路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美术同事其实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他听到了段云堇最后一句话，也不禁为秦眷书发声：“小路，秦总不是那种无良老板，可不兴说人坏话啊！”
背后蛐蛐老板不是社畜的经典项目吗？
路长钧绝望了，他意识到因为秦眷书涨了工资，这些人已经全部进入“秦总说什么都对”的状态，那男人好生阴险，竟然想出这么一招！
他来这小破公司实习的时候就该偷偷把公司买下来的！
涨工资大招让小路以外的人集体倒戈，然而在周五下班那天，听到秦眷书宣布这周末不用加班后，大家又集体不安起来。
段云堇喃喃：“才上了两天班，就又放假，虽然周末照理来说是该休息，但是……”
美术同事惊恐：“但是以前公司从来没讲道理过啊！而且这两天都是早九上班晚五下班，八小时工作制里还包了午休，天哪，我这还是在国内吗？”
白萦：“不对劲……”
段云堇：“该不会是断头饭……”
美术同事：“最后的晚餐……”
全员陷入不安desu的状态，公司怎么突然对他们这么好，是他们要被开除了还是公司要倒闭了还是世界要毁灭了？新一周上班时众人惴惴不安，彷佛即将面对命运的审判。
只有路长钧在恶毒地揣测秦眷书一定是在用糖衣炮弹腐蚀前辈纯洁的心灵，前辈你可千万不能被这老男人哄骗了！
随后就是一堆沉重的任务安排了下来。
众人在痛苦之余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段云堇道：“对劲了。”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就是这种把人当牛马用的风格！
但是和以前又不太一样，秦眷书居然宣布将按法律规定给他们发加班费，他们来到明鸿后的加班时长都会记录其中。广告业居然还有这么守规矩的公司，大家不禁都有几分恍惚。
想到说不好能破五位数的工资，加班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而且他们现在进行的折磨人的业务还是从旧中禾继承下来，秦眷书似乎想让新中禾和旧中禾彻底划清界限，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过去的业务尽快完成。白萦有几次向秦眷书汇报工作，听到秦眷书竟然在亲自谈业务。
这对秦眷书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大学读的生物医药，还没毕业就依靠母亲的遗产创办了属于自己的药企，之后一直在医药行业发展，广告于他而言是相当陌生的领域。中禾的体量勉强在他控制之内，但一旦忙起来还是会觉得捉襟见肘。
好在他把自己学营销的助理摇来了。
周二一早，时差还没倒明白的杜思已经飞速进入工作状态，精力充沛，神采飞扬，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明白，但是浑然天成的天选打工人气质，叫众人第一眼就生起敬畏之心。
“好恐怖，感觉她是那种加班三天三夜还会笑着说就这就这的人。”段云堇小声跟白萦说道。
白萦神情严肃地点头，他彷佛感觉到了顶级打工人对底层社畜的级别压制。
杜思确实是一个上班时气势如虎的女人，她的加入明显大幅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她不是那种一个人完成所有人工作的类型，而是拖着全员一起奋斗。
在杜思熟悉完中禾后，堆积的业务开始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完成。不得不承认这期间能学到很多，但是……
众所周知，蛇的脑仁很小，所以蛇总是笨笨的，有些特别笨的还能做出把自己尾巴当食物这种蠢事。
变成人形的蛇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小白蛇的脑袋这些天飞速旋转，感觉要旋转出火。
偏偏杜思太会分配工作了，总是让人勉强能够跟上，不至于大脑直接宕机，加上秦眷书还用完成旧业务后的奖金和假期画饼，白萦勉强支撑了下来。
某一天他忙得晕头转向，秦眷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现在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秦眷书对每一项业务的进度和员工动向瞭如指掌。
“是，刚和工厂签好合同回来。”白萦看了看车窗外，“快到公司了。”
“回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秦眷书补充，“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秦眷书说不用着急，但这些天快节奏的工作让白萦下车后不自觉跑了起来。眼见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他连忙挤了进去。
白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忙晕了头，总觉得电梯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难道明鸿偷偷装修过了？
电梯停在十五楼，白萦走了出去，灯光明亮，地面洁净得能映出人影，但颜色似乎浅了一点。
白萦没多想，怪异的感觉被他压了下去，直奔秦眷书办公室。这会儿临近中午，他急着听秦眷书交代完后去吃饭。
奇怪，秦眷书办公室的门颜色怎么好像也浅了一点……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然在敲了两下门后拧动门把，房门缓缓往里敞开。
这是一间领导层才有的单独办公室，也许世界上的领导审美都差不多吧，内部的结构和秦眷书办公室很像——但问题是再像这也不是秦眷书的办公室！
里头陌生的一切让白萦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唯一一张办公桌后传来：“我好像还没有让你进来。”
本在翻阅文档的青年不悦地将文档夹合上，抬眼冷冷看向闯进办公室的人，他衣着考究，一丝不苟，规矩得挑不出分毫错处。白萦看到了他眼角的一颗小痣，然而他的气质过分冷漠，这颗痣没法令他显得温和半分。
白萦只看了一眼，因为他开始疯狂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楼了！！！”
啊啊啊白萦是笨蛋！
白萦在心里骂自己，一路来的不对劲终于串了起来，相同的楼层相同的路线但是陌生的办公室陌生的人，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他走到双子大厦的另一栋楼去了！
两栋外形无限接近的大楼分属于两家大集团，正门朝着不同方向，白萦已经没空计较是不是计程车司机停错位置了，他现在好想变成原形溜走。
社死时刻，小蛇无地自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萦是笨蛋！
“对不起！”白萦掷地有声，他决定怎么来的怎么出去，好心人请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吧！白萦一把将门关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办公桌后的青年在看清他的面容后，骤然睁大的眼睛。
他匆忙站了起来，甚至不小心被椅子绊到。
青年全然没有察觉小腿的疼痛，才关上没多久的门又被拉开，青年追了出去，拐角处有道身影一闪而过，他喊出声：“等等！”
那道身影退了一步，青年心却骤然沉了下来，不是那人。
被认错的是一位集团高管，他神情有些惊讶，但下意识露出笑容：“小云总，有什么事吗？”
“不是叫你。”青年声音冷淡下来。
那高管也不意外，谁都知道云鑫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云则冷心冷情，对谁都是一张冷脸。只是他看人从来跟看草似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刚才的声音为什么显得……有些惊慌？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消失无迹，遍寻不得。
高管好奇地看向云则跑向电梯，然而电梯门刚好合上，哪怕云则第一时间冲上去按下下行键，已经开始下降的电梯不会为他停留。
云则怔怔站在电梯外，失魂落魄。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电梯门只留下一条小缝时，窄缝中间那人宛如秋水的眼睛。
一如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见到那人，那个……“女孩”。他抱着膝盖坐在爬满爬山虎的墙根，夜晚的爬山虎叶片变成一片浓郁的黑，他裙子被蹭得脏兮兮的，整个人好似要与包裹着他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当他抬起脸，月色明明如水，他的眼中好似荡漾着水波。
不会错的，哪怕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记忆中的女孩怎么变成了一个男人，但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需一眼他就能认出来。
他们是同一个人。
云则喃喃念出他幼时没能说出口的名字，那时候他们是福利院里的两个小哑巴，他打退所有想要欺负“女孩”的坏孩子，哪怕一声不吭，他的眼神也凶狠得令人害怕，不管是被揍的坏孩子，还是看到的其他人。只有“女孩”会上来握住他的手。
他们握着手，深一脚浅一脚，走过他此生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他无数次在心中用最温柔的语调喊他，小萦妹妹。
“……小萦妹妹。”
叮的一声，另一部电梯终于到达十五楼，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20章
确认大门，确认电梯，确认楼道。
百分百确定自己这次绝对没有走错的白萦，敲了两下熟悉的办公室门后，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秦眷书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已经有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的对面，秦眷书示意他坐下：“不是说了不用着急吗？怎么跑得汗都流出来，擦一擦。”
白萦这时候才注意到额头上多了几粒汗珠，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社死时分冒出的冷汗。他一手交合同，一手接过秦眷书递来的手帕，在秦眷书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合同只被随意扫了几眼，秦眷书便将其放在一边。办公桌此时出奇的干净，与大多时候堆满文档的模样截然不同。白萦还有些奇怪，然后便听秦眷书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白萦点点头，他打算待会儿去明鸿的食堂吃。破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后的好处 之一就是他们蹭到了大厂食堂，虽然常常因为加班错过食堂开放时间还是得点外卖，好在今天勉强赶得上……
然后白萦便呆呆看着秦眷书从办公桌底下提上来一只打包袋，布袋上印着某家大酒店的logo——酒店居然还做外卖？木制饭盒被秦眷书从中取出打开，放在清理干净的办公桌上，两荤两素一汤，米粒晶莹饱满，切好的水果铺在一层冰屑上，有一盒秦眷书没打开，告诉白萦里头是冰淇淋，可以作为饭后甜点，不想吃的话也可以先放在他办公室的冰箱。
白萦诚惶诚恐地接过秦眷书亲手递来的米饭。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上午去谈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合同啊！
秦眷书又道：“以后要是来不及去食堂可以来我办公室，少点外卖，外卖不健康。”
其实白萦好长一段时间没点外卖了，因为谭铭隔三岔五就给他送打包好的饭菜，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今天还是因为出门着急忘了拿，白萦才想着快点把工作处理完去食堂。
抱着饭盒，白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动筷：“秦总，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
总不能叫他来办公室，就是专门留他吃饭的吧？
秦眷书的主要目的还真是投喂，以前他不懂那些小情侣为什么吃个饭都能那么腻歪，但体验过一次投喂白萦的爽感后，他什么都懂了。
不过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交代白萦。
秦眷书道：“你先吃，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你听就行。”
白萦于是拿起了筷子，再不吃菜就凉啦！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出差，早上九点的飞机，不用起太早，七点出门就行，我会去你家接你。”秦眷书说道。
好着急。白萦微微睁大了眼睛，慌忙咽下一口饭：“是有很重要的生意吗？”
“算是吧。”秦眷书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京城钟家明晚要举办一场宴会，会聚集许多社会名流，其中不乏演艺圈的人士。这一次不一定能谈下什么生意，但对改变中禾的定位十分重要。我查了中禾创办以来的业务，近两年接手的一半多来自娱乐圈，但承接的都是一些短剧小网剧的宣传工作，没拿下过有份量的业务。”
白萦心道毕竟他们的水平就在这里……
但秦眷书觉得不单单是水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旧中禾没有人脉。工作室只需要一两个有本事的人，其他人水平及格不出错就够了。
钟家晚宴的邀请函可不好拿，无数小公司挤破头也抢不到一张。秦眷书想要尽可能带中禾一把，这样即便自己……
秦眷书不太愿意去想那个可能，但又不得不去考虑。
即便最后白萦不会和他在一起，白萦也能待在一个好公司，有一份好前程。
“可是我没有参加过晚宴，”白萦为难道，“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白萦对晚宴的所有认知都来自电视剧，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男男女女在金碧辉煌的舞厅翩翩起舞。让他陪着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切交给我就好。”秦眷书安抚他，“赴宴的每一位客人都该有一个同伴，你只需要陪着我。”
白萦应了下来，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这种场合陪着的不应该是女伴吗？白萦虽然不明白，可想到是老板发话，于是不说什么了。
他专心吃起了秦眷书特供午饭，可恶，不愧是老板的饭，怎么这么好吃……也不知道晚宴上能不能吃到，那种高端场合可以吃东西吗？
对豪门宴会具体什么样一无所知的白萦，就这么跟秦眷书在次日下午抵达京城。
白萦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以前出差来过好几次，这次也是为了工作，只不过他对这回工作的具体内容毫无概念。京城的道路横平竖直，与申城差别很大，两地气温倒是差不多，下飞机后不用增添衣服，但京城体感上要干燥一些。
秦眷书私底下其实是一个蛮低调的人，很少铺张浪费，出机场后先他们一晚抵达京城的司机将他和白萦送往与明鸿有合作的酒店，秦眷书订了相邻的两间商务大床房。
只是私生活可以朴实，晚宴却是一个必须高调的场合。
秦眷书不缺出席宴会的行头，但是白萦需要。放好行李没多久，秦眷书就带着白萦去购置正装。
秦眷书包了场，三十来个店员就接待两个客人。白萦茫然无措地当着衣架子，他都不敢问那些往他身上试的衣服的价格。
秦眷书还说：“来不及定做，所以只能带你来买现成的了。”
白萦不管怎么说也是做广告的，奢侈品买不起名字还是认得出的，价格不敢问但大概多少能猜到。白萦感觉要汗流浃背了：“秦总，这应该没法报销吧？”
他就是去晚宴上当花瓶的，真的租一身就够了！
“走我的私人账户，与公司无关。”秦眷书说道，“还有，不在公司的时候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销售们对了个眼神，自觉对这二人的关系瞭然于心。
大老板和他的小情人嘛！
不过小情人长得过分好看，和她们见过的其他老板比这位老板也长得比较有人样。
白萦觉得往自己身上试的不是一件件衣服，而是一捆捆人民币。
可恶的资本家，你还不如直接拿钱砸我，怎么有人会花这么多钱买一件衣服……如果秦眷书养蛇会不会用超豪华玻璃箱……在金钱的冲击下，白萦思维有些错乱了。
感觉白萦有些累了，秦眷书没让他再试，根据记忆敲定了白萦出席今晚宴会的行头。
如果不是怕白萦有心理压力，他甚至想全部买下来，以白萦的身材长相穿什么都好看。
秦眷书也没让人把衣服包起来，晚宴在即，在这里换上就可以过去了。
一位销售小姐姐将他们带去更衣室，秦眷书在外头等，然而白萦刚进去没多久就探出头来，捧着一堆衬衫夹无措道：“我不会用。”
对不起，他是条没见过世面的蛇！
销售小姐姐提议道：“先生，需不需要我去叫位男同事过来帮忙？”
白萦还没来得及点头，便被一道边上插过来的声音打断了。
“不用，”秦眷书站起身，“我来就好。”

第21章
白萦只将更衣室的房门打开一道门缝，半个身子探出来，秦眷书进去后，反手立刻将门关上。
他开始无比庆幸自己没让男店员进来！
白萦下身居然什么都没穿！
这么说有污蔑小蛇的嫌疑，内裤明明好好穿在身上呢，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白萦换上衬衫后才发现自己捣腾不明白衬衫夹这东西，于是裸着两条又长又白的腿就向外求援，此时此刻秦眷书进来了，白萦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都是男的嘛！
“秦……秦眷书，”白萦记住了要叫老板名字，他无辜地把捧着的衬衫夹往前递了递，“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
秦眷书闭了闭眼，想要把一些杂念从脑子里清除出去，然而没有用，哪怕一时心如止水，一睁眼就能看见没穿裤子的白萦毫无防备地在跟前晃悠。
秦眷书放弃挣扎。
就算便宜都给他占了，白萦自己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
“去沙发边上。”秦眷书说道，声音微哑。
白萦乖乖走过去，这间更衣室和他家客厅一样大，桌上甚至还有水果和酒水。秦眷书把衬衫夹全从白萦手中拿了过来，多余的先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只攥着一条。
他单膝跪在白萦身前。
眼睫轻颤，白萦不自觉后退，却被秦眷书握住了小腿。他低头时秦眷书恰好抬眼，白萦下意识错开视线，结结巴巴道：“那、那个，要不还是叫位店员来吧？”
大胆员工，居然敢让老板做这种事！没想到秦眷书会这样，白萦慌得不行。
这话落到秦眷书耳中，顿时显得刺耳起来。
想让别的男人来？秦眷书压着怒气：“你想得美！”
白萦不敢吱声了。打工之神明鉴，这可是老板先动的手！
衬衫夹穿戴很容易，也就是白萦从没接触过，店员给的小配件里还包括背带、袜夹，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白萦才一时间手足无措。
秦眷书将腿环固定在靠近大腿根的位置。
白萦身材清瘦，但大腿也有丰腴的肉，富有弹性的系带一系，一圈腿肉便被明显勒了出来。漆黑系带将腿称得更白，这一抹白色又极容易被留下痕迹，秦眷书调整松紧时，看见腿肉被勒出浅浅的红痕。
明明才刚刚戴上……
手指轻轻从雪白肌肤上擦过，秦眷书心想，要是再用点力，只怕就要留下他的痕迹。
秦眷书仰头看向白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看见白萦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风中的蝶翼。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人，可因为是白萦，秦眷书居然觉得还不赖。
“有点痒。”白萦小声道，“……被你碰到的时候。”
他的诚实让秦眷书笑了一下，将夹子固定在衬衫下摆后，秦眷书扯过另一条衬衫夹。
这一过程中难免肌肤相贴，而秦眷书已经坦然了，这便宜能占到是他的本事。他甚至握住白萦的腿肉，欣赏自己的成果。
束缚住双腿的衬衫夹，是他给白萦戴上的。
“好了吗？”白萦不自然地说道，他和秦眷书的姿势实在太奇怪了，老板有必要为员工做到这份上吗？
然而秦眷书说道：“还没有，换下一个。”
白萦在秦眷书的要求下坐到了沙发上。
他终于知道秦眷书刚刚为什么要他走去沙发边上了——秦眷书甚至打算亲手给他戴袜夹！被脱下鞋子，握住脚踝的时候，白萦就算再怎么洗脑自己也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秦眷书仍攥着他的脚踝。白萦的手腕脚腕很细，踝骨明显凸起，秦眷书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一块温润的玉石。
只是轻轻擦了两下，那里便泛起浅红。
秦眷书眼神幽深，白萦突然不敢看他，手指揪住沙发毛茸茸的垫子：“……我想自己来。”
片刻后，秦眷书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吧。”
十分遗憾，但他不能太逼着白萦，白萦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袜夹的用法和衬衫夹相似，小蛇只是有点笨但不是傻子，看了两遍秦眷书怎么戴的就学会了。秦眷书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白萦换上正装袜后，用袜夹固定住。
白色，白色……自从进入更衣室，属于白萦身体的白就要让秦眷书花了眼。
但他的皮肤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像是为玉石添彩的玉沁，关节处泛着浅红浅粉，指甲盖犹如落在脚尖的浅色花瓣。秦眷书从没想过自己还会盯着一个男人的脚看，甚至还在雪白被黑袜掩盖时感到遗憾。
两边的袜夹很快就被白萦固定好。小蛇在心中为自己啪啪啪鼓掌，因为是小蛇，所以只能拍尾巴。
白萦起身把叠在一旁的西裤穿上，自己左右看看，觉得已经十分完美了。
“还有背带。”秦眷书提醒他。
确实，沙发扶手上还有条长长的带子。
“这个就让我来吧，你自己不方便弄。”秦眷书说道。
他为白萦挑选的是经典款的西裤，用扣子固定。将细带从裤子里扯出来时，被碰到腰的白萦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痒……”
秦眷书：“……”
也不管冒犯不冒犯了，秦眷书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敏感成这样，到时候落到别人床上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玩到哭出来？
说痒可不会让人放过他，只会加重力道，用细微的疼痛压过痒意，留下一道道彷佛标记的红痕。
心里的想法已经和绅士不沾边了，但秦眷书的动作还是勉强守住了他的修养，看见肩带勒出的胸膛时也忍住了没扯开带子弹一下。
衬衫的存在好像有些碍眼了。
镜子占据了更衣室的一整面墙，白萦好奇地看着镜中全副武装的自己，系好领带后，又把秦眷书递来的西装穿上。明明这件西装也是黑色的，为什么感觉上和他以前穿的很不一样。
“秦眷书，”白萦问道，“你平时就穿着这么多东西吗？”
“衬衫夹一般会穿，别的不一定。”秦眷书说道。
白萦哦了声，看来表面的精致少不了底下的功夫，难怪他以前穿得像卖保险的。
如果秦眷书知道了白萦在想什么，一定会无奈地笑出声。什么卖保险的，明明嫩得像个刚穿上西装的学生，一份实习证明就能骗走。
但现在，他像是由他打造的，独属于他的珍宝。
一想到其他人也能看到这样的白萦，秦眷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秦眷书的正装出来时就已穿好，白萦穿戴齐整后便可以启程了，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被各种带子束缚的感觉相当奇怪，直到上了车，白萦才勉强习惯这种东西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现在是下午五点，太阳才开始落山，晚宴这么早开始吗？
“我们要去哪？”白萦问道。
“市郊，枫山上的柳公馆。”秦眷书说道。
白萦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在手机上查了查，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只知道枫山是京郊的一座山，是比较靠近市区的一座。
至于柳公馆，那更是半句话都查不到。
秦眷书和白萦坐得很近，一低头就能看见白萦的手机显示屏，白萦也不避着他，他们是一起看过某书的关系了！秦眷书说道：“查不到的，枫山是钟家的地盘，整座山在几百年前就归他家所有，建国后依旧如此。”
白萦睁大了眼睛：“这可是京城。”
秦眷书道：“是啊，所以可想而知他们的势力有多大。”
钟家或许是国内最大的豪门，政商通吃，不过秦眷书也没多少敬畏之心。且不说他那不太想认的父族，他母族也是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比不上钟家，可也不需要像那些小家族的人一样小心对待。
他这次主要是借钟家的晚宴认识一些演艺界人士……以及，去见一个特别的、大概率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人。
白萦发现了一个疑点：“钟家地盘上的房子为什么要叫柳公馆，不应该叫钟公馆吗？”
“我第一次听说钟家时，也奇怪过这件事。”秦眷书垂下眼睛，回忆着过去母亲告诉他的话，“我妈妈告诉我，钟家的实际掌权人并不姓钟，而是一个姓柳的男人……钟家整个世家大族，都是那个人的家臣。”
“这个说法，好……”白萦努力想出一个形容词，“好封建。”
“确实，他的名字也不为外人知晓，有人听见钟家人叫他柳先生，于是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秦眷书说道。
“好离谱，一个人怎么能掌控那么大一个家族？”白萦喃喃道，“那人该是什么样的？”
“也许只有钟家人知道吧，那位柳先生深居简出，跟个钟家背后的地下皇帝似的，没有一张照片流出。连年龄都没法确定，有人说他还很年轻，有人说他七老八十了，全是些江湖流言，无从验证。”秦眷书握住白萦的手腕，“不用想那么多，柳先生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你不会见到他的。”
白萦蔫蔫道：“见到其他人也很要命了，大家都是社会名流……”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何德何能混入此等高端场合！
“那些人都比不上你。”秦眷书失笑，“而且你是我的男伴，只要紧紧跟在我身边就好。”
白萦发誓自己一定会当好一只花瓶，绝不给老板丢脸。
怎么可能丢脸？秦眷书推己及人，谁在白萦身边，谁就要成为全场羡慕嫉妒的对象。
白萦催眠自己是花瓶催眠了一路，车终于开到枫山。那钟家的权势果真大到可怕，还没到山脚，白萦就看见有人封路，只有拥有邀请函的车能开进去。
秦眷书跟白萦说道：“钟家现任家主的独子学成归国，钟家家主会在晚宴上将一部分权力移交给他，所以防守会比较严密。”
白萦看向他：“你好像也刚刚回国？”
秦眷书知道白萦在好奇什么，笑道：“我和他又不在一个国家发展，我不认识他。”
进山后，柳公馆便离得很近了。
哪怕是拥有邀请函的人也被分出三六九等，一部分人必须半道下车，走去柳公馆，秦眷书的车则能停进公馆内的停车场。不过即便如此，前往建筑主体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秦眷书让白萦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穿过柳公馆前的花园。白萦也顾不上思考他们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反正其他带着男伴或是女伴的人好像也这样，他一心注意着不要出错。
柳公馆比他想像的大上太多，和他在申城见过的公馆截然不同，简直像一座小型城堡，只是建筑的形制不太一样。在高大的建筑面前，人显得无比渺小，站在楼顶看楼下的人，大概像是在看一只只小蚂蚁。
出示邀请函后，二人被放行。成排的侍者邀请来客进入一间奢华古朴的大厅，这间大厅明显上了年头，但分毫不显破败，处处透着时间沉淀后的奢靡，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座公馆名义上属于一个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这下子白萦不需要秦眷书提醒，也忐忑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第22章
高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与墙边延伸出的灯架交相辉映，一尘不染的地面可以映出人影，鞋跟与地面接触会发出清越的足音，但是端着餐盘从容行走在宾客间的黑衣侍者，却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柳公馆的前厅共有两层，第二层像是剧场二楼会有的包厢。二楼的人能够高高在上地俯瞰一楼人的动向，位于一楼的人则只能羡慕地仰望那些面容难辨、优雅矜贵的身影。
钟家的家仆守卫在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处，他们认得每一位客人的面容，什么人能上去，什么人不可以，他们心中一清二楚。
“柳公馆只开放了包括前厅在内的一小部分局域，如果觉得太闷的话可以去前面的花园走走。至于前厅之后，一旦越过中庭，就是主人居所，有很多人把守。”秦眷书低声对白萦说道。
白萦小鸡啄米地点头：“我记住了，我不会乱跑的。”
秦眷书笑了一下：“如果不小心迷路了，去了不开放的地方也不打紧，给我打电话就好，我来解决。”
白萦发现秦眷书好像比他想像的厉害很多。
“晚宴会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差不多在那个时候离开，如果想要休息……”秦眷书示意白萦看向一个方向，“看到那扇打开的侧门了吗？”
白萦点头。
“后边应该是供客人休息的局域，你可以让柳公馆的侍者带你去，或者我陪着你。”秦眷书道。
白萦觉得就在这待上五个小时，应该不至于那么累。
秦眷书觉得没什么要特地交代的了，便从过路的侍者手中取走一杯葡萄汁，一支葡萄酒，他将果汁递给了白萦：“总之，不要管别的事情，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白萦继续点头。他懂的，参加晚宴的人全都成双成对的，他就是负责不让秦眷书显得孤零零的。
也许也只有他会这么想了。
别人的男伴女伴，是丈夫妻子，是男朋友女朋友，再或者是没名分的小情人，只有白萦把自己定位成小夥伴。
秦眷书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二楼一圈，却不见想见的人影，也许是待在远离栏杆的地方，也许是还没有来。但秦眷书印象里那人对舞会总是很感兴趣，晚宴中场舞会开始的时候，那人肯定会出现的。
秦眷书不着急，他带着白萦在一楼转悠了一圈，见了几个影视圈的从业者，或是广告业的同行。能上二楼的人无疑更有交际的价值，但考虑到中禾的底子实在太差，秦眷书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先从普通些的人接触起。
一道道人影在白萦面前交织摇晃，陌生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
他一开始还认真听秦眷书在和别人说什么，但没过多久脑子就变得晕乎乎的。生意人说话真的好累啊，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好像承诺了什么事，但一细想又什么都没答应。面上笑语盈盈，内里却是一片冷漠。
白萦迷迷糊糊地想，难怪秦眷书能当老板呢。
小白蛇放弃思考，专心当他的花瓶。
这种场合总是少不了喝酒，地位比你高的人劝酒，你总不能不喝吧？哪怕是地位等同的人敬酒，你也总得喝一口意思一下吧？但托秦眷书的福，白萦能一直抱着他的葡萄汁喝。
也不是没人不想让秦眷书身边这位漂亮的青年喝一杯，谁不想看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晕出酒醉后的酡红？但是秦眷书护得紧，只是一个冷厉下来的眼神便叫其余人不敢造次。
有人纳闷地想，之前从没听说秦家这位自幼出国的大公子有什么绯闻啊，怎么回来没多久身边就多了一人？而且这人也不像那种随便玩玩的小情人，秦大公子护得跟老婆似的。
那手不知不觉都扶到了人腰上，别人差点碰到都要被打开。
说起来，晚宴上刚归国的少爷不止秦大公子一个。
宴席接近中场，钟家家主领着独子来到台前。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这可是钟家的地方，谁敢不给他们一个面子？
白萦也远远看向那个被钟家家主介绍的年轻人，这个自今夜开始要逐渐接过钟家权柄的青年叫钟缱，人如其名，生了一双缱绻多情的桃花眼。
白萦只看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来陪秦眷书的小角色啦，和这种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浅浅一层杯底的葡萄汁，轻轻晃呀晃，转出漂亮的水波，映着头顶洒落的灯光。
于是自然而然错过了台上的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不过钟缱也只是看了一眼。
所有的精力都被放在这场“交接仪式”上。在众人面前表演性质的权力移交，钟缱其实不放在心上，令他心神不宁的是之后父亲要带他去见的“人”，那位柳先生，那位柳公馆真正的主人，那位钟家世代侍奉的……家仙。
柳先生的面，哪怕钟家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身为钟家家主的独子，钟家的下一任继承人，钟缱见到柳先生的次数要比其他人多上太多，但没有一次敢与那位直视——哪怕是父亲也一样。
即便柳先生没有表露出任何非人的特征，即便他的神情无悲无喜，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将人打落谷底的斥责，也没有将一个人彻底摧毁的怒火。但他仅是存在着，便让人畏惧地想要匍匐于地。
每一次见柳先生钟缱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彷佛黑暗中有漆黑的蛇尾滑动，发出簌簌骇人的声响。
然而在看见那个人后，他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许多。
纸醉金迷的厅堂中，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好像一朵浊流上晃晃悠悠的栀子花，兀自飘浮着。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钟缱心想。
***
权力的交接没有占用晚宴太多时间。
之后便是舞会，乐团奏响奢靡缠绵的乐曲，宾客携着自己的男伴女伴，或是在晚宴上看对眼的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这种级别的晚宴很多时候确实会起到一定的相亲作用，一些艺人也会趁机物色金主。
但白萦不看舞池，不看其他人，眼角的余光悄悄飘向餐桌。
是的，晚宴上是有食物的，一开始就有，却被所有人冷落至今，可恶，难道他们都不饿的吗？
冷落食物的罪人也包括他身边的秦眷书，秦眷书牵起他的手，笑着问：“想去跳舞吗？”
白萦摇头：“我不会。”
“很简单的，”秦眷书诱哄道，“我可以教你，包教包会。”
白萦依旧摇头。
他可是一不小心能把自己尾巴打结的蛇，一条尾巴都这样了换成两个人四条腿那还得了？老板，你也不想你的员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公司丢脸吧？
见白萦态度实在坚决，秦眷书只好遗憾作罢。
“那你……”秦眷书想了想，“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白萦眼睛一亮。
“我刚好得去二楼见一个人，你可以在一楼吃点东西。”秦眷书说道。他一直有去二楼的资格，也可以带白萦一起上去，但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和人谈的事，秦眷书觉得还是不要把白萦牵扯进来比较好。
“你不一起吗？”白萦疑惑地看着秦眷书，秦眷书还牵着他的手，无意识间，白萦勾了勾他的手指。
秦眷书被勾得差点就留了下来！
他艰难说道：“嗯，我要去见一位长辈，谈一些……家族私事。你在一楼等我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白萦点点头：“好吧。”
他给人感觉实在是太乖了，秦眷书就像是把乖巧软糯的孩子留在原地等自己的操心家长，忍不住反覆叮嘱：“如果遇到麻烦直接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过来。也可以叫柳公馆的人帮忙，没人敢在这里造次。”
“我知道了。”白萦轻轻推了推秦眷书，“如果对方是长辈，还是快点过去吧。”
秦眷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过到旋梯前，他就恢复了平常的冷峻模样。柳公馆的人认得他这张脸，秦眷书直接上了二楼，根据在一楼看到那张侧脸时的位置，准确找到了想见的人。
女人斜倚栏杆，唇角上翘，看着底下舞池中随着音乐旋转的众人，她向来喜欢这样的场合，舞曲奏响的时候，有种能跳到世界毁灭的糜烂感。相比宴会上其他穿着裙装的女士，她的着装显得很不寻常，上身是一件扯开领口的衬衫，宽阔的荷叶边装饰着衣领衣袖，下身则是修身的漆黑裤装。女人已经不年轻了，但她无意用妆粉抹去岁月的痕迹，坦然地让细纹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眷书叫她：“小姑。”
秦娴回过头来。
“……秦眷书。”她懒洋洋地往栏杆上一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国了呢。怎么，大侄子，记起秦家的好，要向我那位大哥低头了？”
听见秦娴提起秦持后，秦眷书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

第23章
没有人注意到钟家父子是何时退场的。
这个家族的人，如同他们悠久的历史与那些无从验证的传承一样神秘莫测，彷佛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
钟缱跟着父亲穿过柳公馆的中庭，再往里走，就是外人眼中柳公馆的禁地。
其实对钟家人而言也差不多。
钟家的子嗣是那位先生的仆从，这份关系已经缔结了数百年，在柳公馆还没建起时便存在。曾经钟家人称呼那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为柳仙或是大人，在柳仙的荫蔽下，哪怕强大的王朝也会由盛转衰，钟家却不断发展壮大。后来时代变迁，新思潮涌入，钟家人见到那位时不再需要跪拜，称谓也更易成柳先生，柳公馆也是在那时建起。柳先生庇护钟家平安度过战火纷飞的岁月，一直延续至今，钟家成为了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大家族，柳先生却逐渐不问世事。
但他依旧是钟家的主人。
未得主人允许，仆从不可随意进入主人的领地。但主人总需要一两个为他排忧解难的近身侍从，每一任的钟家家主便担任了这一角色。
随着权力移交，在父亲没有彻底退下来的这段时间，钟缱需要学会适应这个身份。
他们穿越中庭，进入柳公馆规模不比前厅，但更显奢靡的正厅，西洋钟的指针正巧指向九点整。之后步上楼梯，墙壁上一入夜便会自动亮起的黄铜壁灯为他们照清脚下的路。一楼，二楼，三楼，钟缱保持落后父亲一步的距离，最后在三楼的书房外停下。钟家家主叩响房门，恭敬地欠身等候，直至书房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方才推门进入。
“进来。”这是柳先生在说话。
钟缱心漏跳一般，也许人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都会心生畏惧。但现在的他要比少年时镇定许多，当脑海里浮现出那朵安安静静的栀子花，钟缱便定下心神。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柳先生正在翻阅今早送到的报纸。他保持了一些过去的习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旧时代走出来的老派贵族。书桌的正后方是一大面密闭的玻璃窗，窗帘被拉开，窗外爬着一些藤蔓，依附在玻璃上，等气温在暖和一点它们就会开出花来。月亮已经升起，莹白的月光洒进室内。
钟缱自进来时就是低着头的，世上大概没多少人敢 直视柳先生的面容。钟缱知道外界那些知道柳先生存在的人说他是什么样子的都有，大多数人觉得掌控钟家的柳先生一定是个威严的老人，可他的真正长相绝对说不上苍老，柳仙的身躯早就摆脱时间的束缚，时间拼尽全力也只能改变他的眼睛。
但他的眼睛也依旧说不上苍老，里面只是看过世事变迁的漠然。
柳先生没有说话，钟家父子便也不开口。
他所在的地方，总是死寂、沉默的。
直到看完一整个版面，柳先生才将报纸合上，钟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就是你的儿子？有些时日没见，转眼倒成大人了。”
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几年，却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成年人。
“是，上一回带小儿钟缱来见先生，是七年前的事了。”钟家家主是少有的能和柳先生多说几句话的人，“我一日老过一日，小儿如今却年富力强，也到了该来侍奉先生的时候。若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还望先生多担待。”
“钟缱，”柳先生回忆道，“钟家传到你手上，便是第三十五代了。”
钟缱低声道：“承蒙先生庇佑，钟家方能延续至今。”
前厅前的花园燃起烟花，落在柳先生肩上的月光掺入烟火的颜色。花火炸开的声音，前厅的乐声，隐隐约约传至这间孤僻的书房。
柳先生轻轻叹了一声，三十五代人，如今他还能记得的面孔已经没有几张。人类的寿命于他而言也许就如这些烟花一样短暂，而他已经是末代的妖，除开几个和他差不多岁数，已经看腻了彼此的老妖怪，天地间竟是数百年没有新妖出现。
“今夜是不是有一场宴会？”柳先生问道。
“是的，”钟家家主说道，“小儿继承钟家，需在外人面前过个明面。”
“似乎挺热闹。”柳先生道，“随我去看看吧。”
只是凡尘的喧嚣，只怕也没法让他死水一潭的心变化几分。
***
白萦直奔他心心念念的甜品塔！
不愧是豪门的晚宴，摆出来的甜品他见所未见，看上去就一副很好吃的样子。白萦拿叉子叉了一块彩虹色的小蛋糕，味道果然对得起他的想像。
一桌的甜品居然没人动过，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萦愉快地独享柳公馆的美食，别人弹琴他吃饭，别人跳舞他吃饭，别人谈生意他还是吃饭……这可是晚宴诶，干饭才是正事好吗？！
白萦自以为他找了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之前一大桌美食放着都没人往这边看，多了一个他自然也不会有人投来目光。专心干饭的白萦，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
没有秦眷书的守护后，有些目光甚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黑与白在青年身上无比分明。
旁人不受控制地看向青年黑西装下白皙的手腕，黑发下柔白的脖颈，又看着青年垂下乌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面前碟子里的一块小蛋糕，认真用刀叉将其切开。
吃到甜食的青年微微弯起眼睛，却不知在旁人眼中自己要比那块小蛋糕可口太多。
这么一个人人各怀心思，只谈交易，情欲混杂在横流的物欲里的晚宴，怎么会误入这么一只小白兔？
其实是一条小白蛇，但无毒的小蛇攻击力估计和兔子差不多。
似乎轻易就能被人吃干抹净。
有些人知道这人是秦家大公子带来的，不敢染指，有些人则顾忌这里是钟家的地盘，也不敢做出糊涂事。但也有人色胆包天，在看见白萦的那一瞬间，色欲压过了一切。
“这人我怎么从没在京城见过。”方鹏眼都快看直了，他不客气地拿胳膊肘了下身边想要贴到他身上给他喂酒的小明星，“这长相，这身段……张珣一，他是不是哪家公司新签的艺人？”
被这一肘，张珣一险些没拿稳杯子，要是被泼了一身酒水可就要在这种场合出个大丑。但张珣一不敢生气，还得挂上笑容顺着方鹏的话说道，“方少这是又看上哪位新人了，比我还漂亮吗？”
方鹏色欲上头，也不哄着这位新晋小情人了：“比十个你加起来都要漂亮。”
张珣一的表情狰狞了一瞬。
表情管理，表情管理……张珣一拚命在心里提醒自己，勉强露着笑脸顺着方鹏的目光看去，然而在看见那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青年的一瞬间，表情终于是管理不住了。
“怎么又是他？”张珣一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认识？”方鹏眼睛一亮。
张珣一勉强笑了笑：“他不是什么艺人，就是个小公司的员工，不久前他那公司和我上部戏的剧组合作过，就那会儿见了一次。”
“只是个小公司的员工？”方鹏眼睛更亮了。
“原来就是家破公司，走大运被明鸿收购了，成了明鸿的一家工作室，也许他是靠著明鸿的关系混进来的吧……”张珣一见好不容易攀上的金主看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里顿时涌上来不好的预感，连忙抱住方鹏的胳膊，撒娇道，“方少，您不是说带我去二楼见陈导的吗？我们快点上去吧！”
方鹏却不动步子。
他看向张珣一：“你很想进陈导的剧组？”
张珣一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已经骂开了，不然老子死命爬你床是为什么？他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事事不顺，好几个十拿九稳的角色竟被硬生生截胡了。还好他扒上了京城这位以风流著称的方少，一门心思指望着靠方鹏一雪前耻。
说起来他倒霉就是见到那人后不久的事，这人第二次出现又把方鹏心勾了去。张珣一在心中破口大骂，这姓白的怎么阴魂不散的？
张珣一疯狂祈祷方鹏别再注意那人，但他的祈祷注定是要落空了。
“张珣一，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方鹏说道，“做成了，陈导新戏的男一号就是你的，如果做不成，你也不用待在我身边了。”
张珣一嘴唇翕动，艰难地出声：“……这是钟家的地盘。”
“不会有事的，我又不在大庭广众下抢人，只是送身体不适的客人去休息不是吗？”方鹏说着，一小包药粉被他塞进了张珣一西装口袋里。
想到自己被连抢几个角色的窘境，想到方鹏给他陈导新戏男一号的许诺，又想到那个故作清高的人很快就会变得和他一样……
张珣一握着口袋里那包药粉，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好。”
***
白萦的身边出现一个陌生面孔。
居然……居然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些好吃的了！
不过好吃的多的是，白萦也不怕有人和他抢，真抢也无所谓啦，白萦是条大度的小蛇，已经吃了个半饱的他很乐意和别人分享。是以白萦没怎么关注坐在他身边的人，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然而那人竟然主动和他搭话：“小白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白萦扭过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过重的妆容真的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不过鉴于这张脸全办公室曾痛苦地看着他在显示屏上晃悠很长时间，在脑子里去掉滤镜和戏里的妆造后，白萦终于勉强认了出来：“张老师？”
这是前甲方！白萦下意识跟被老师叫到的小学生似的坐正了。
……这是甲方对乙方的血脉压制！
“我听剧组的人说了，当时是你帮忙把粉丝送给我的礼物搬到车上的，真是谢谢你啊。”张珣一说道，“我行程太赶，都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就离开申城了。”
“啊，这个……没事的。”很少被甲方的大老板亲自道谢，白萦一时间有些无措，“都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压根不是他该做的，但是白萦很好说话，如果当时甲方的人好好对他说，不要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肯定会心甘情愿帮忙的。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也没带什么答谢的礼物，只好借花献佛了。”张珣一把一杯酒递给白萦，“钟家的葡萄酒很不错，你不尝尝真的可惜了。”
白萦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喝酒。”
张珣一还在往他眼前递：“试试吧，喝一点没事的。”
白萦依旧拒绝：“抱歉，我真的不能喝。”
张珣一是前甲方，但秦眷书说过，他不想喝酒不用喝。
张珣一维持了许久的笑容险些破裂，但好在他做了两种准备。
“真是可惜了，那要不要试试葡萄汁？”张珣一换了一杯果汁，“听说和葡萄酒的原料是一样的，来自钟家在国外的葡萄园，十二个小时内摘下后就空运过来的。”
秦眷书当时递给他的也是葡萄汁，确实很好喝。
刚好秦眷书给他的那杯，这会儿已经见底了。
“好吧，谢谢你。”完全没想到有人会使坏的白萦，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张珣一随便找了个同伴还在等自己的藉口便离开，实际上悄悄站在离白萦不远不近的地方，满怀恶意地等待药物生效的时候。
而白萦对此一无所知，药效发作得没那么快，他刚好又有些口渴，不知不觉间，葡萄汁便少了半杯。

第24章
柳公馆前厅的二楼，多年未见的姑侄比起一开始，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
“有点意思，”秦娴笑意不达眼底，“当初老头子为了扶他的好大儿上位，甚至把我赶出申城，如今他的孙子却要帮我对付他的儿子。”
秦眷书知道秦娴对他仍抱有怀疑。
他抛出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事：“三年前秦持想要拿下的那个跨国项目，光为了竞标前期就投进几十个亿。明里暗里阻挠明鸿力量不少，但最终把明鸿狙下来的，一股力量来自政府，一股力量则来自海外。”
秦眷书说道：“政府那股力量的背后之人是你，小姑在京城这些年，似乎政界的人脉要比商界更广。”
秦娴不承认，笑眯眯道：“我可没有这么做哦，都是秦家人，我怎么会做出有损明鸿的事呢？”
秦眷书不需要她承认，真相大家心知肚明。秦眷书继续说道：“而海外那股阻挠明鸿的势力，是我牵的头。”
“看来贤侄这些年在国外也没有闲着啊。”秦娴晃了晃酒杯，“好吧，你想做的事情，算姑姑一份。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以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聊。”
秦娴虽然这般说，秦眷书却没动。
“还有什么事吗？”秦娴问道。
秦眷书轻咳一声：“小姑，你认不认识些演艺圈的人，给侄子引荐一下？”
“演艺圈？明鸿可没什么这方面的产业。”秦娴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道，“秦持塞给你用来当跳板的工作室，你不会真想好好经营吧？”
秦娴能问出这句话，可见自秦眷书回国后，她这位被流放京城的秦家大小姐其实一直关注着申城的动向。
秦眷书不说话，默认了。
不怪别人会觉得奇怪，他一开始也没法把那小破工作室放在眼里，可谁让里头有一个让他不得不去操心的人。
秦娴也不多问，只小小地表示了一下惊讶：“演艺圈啊，让我想想……这里还真有一位有份量的。谢瑾你知道吗？你刚从国外回来应该不知道，国内家喻户晓的大影帝。”
秦眷书道：“只是演员？”
秦娴笑：“可不只是演员，他爷爷当年是做过文/化/部部长的，虽然子孙后代不再从政，但相关人士都愿意给个面子。有这层关系在，他在演艺圈的地位就永远不倒。”
“我记得他先前就在那儿……”秦娴探探脑袋，往一处看去，却不见人影，“咦，人呢？”
***
谢瑾是和他的妹妹谢瑶一起来的。
他已故的爷爷与钟家关系不错，眼下钟家家主的独子归国，钟家即将改朝换代，柳公馆大邀宾客，请柬自然也给他们送了一张。舞会一开场，谢瑶便提着裙摆去舞池跳舞，谢瑾，没什么兴致，就没跟着一起去。他倚靠二楼的栏杆，看着一楼往来移动的人群，目光没有落在具体的位置上。
人一旦无事可做就容易想七想八，谢瑾又回忆起了那场春雨——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记不清第几次回想了。
缠绵的雨，跳动的水珠，开得灿烂可爱的重瓣迷你菊，像企鹅一样挥动短翅的青年。
没法控制不去想。
谢瑾自那天起知道，动心原来只需要一个时刻，惊鸿一面便可以叫人失去对自己心的掌控。
只是春雨匆匆，青年抱花消失在雨幕之后，除了收款时得到的一个微信名，便再也寻不到与他有关的痕迹。
实在叫人惆怅万分。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一切，心就像被潮湿的水汽浸染得沉甸甸的，这次本也该不意外……然而谢瑾忽地凝神往楼下看去，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怀疑自己仍在梦中的身影。
人潮如织，大家都穿着礼服，打扮成差不多的样子，谢瑾却一下子从人群中找出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个。
“怎么会……”谢瑾喃喃。
他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谢瑾演过无数角色，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那个青年照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可眼前的一切显然是真实的，那道身影再度出现眼前，谢瑾看见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耐身体的不适，他的步子已然有些淩乱，正在走向钟家提供给宾客的休息区。
他遇到了麻烦。
这一念头甫一出现在谢瑾的脑海里，他便再也站不住了，立刻往一楼跑去。
***
白萦怀疑自己吃错东西了。
这么说有污蔑钟家厨师的嫌疑，但他确实是吃着吃着突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白萦感到脑袋有些昏沉，一开始以为是周身环境太吵了，但很快，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朦胧，有种难受得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四肢不知为何感到无力，一个不注意竟然连勺子都没拿住。最要命的是有一股彷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燥热升腾而起，白萦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糟了……
白萦心中冒出一个把他吓了一大跳的猜想，他怎么感觉这情况有点像是发情期？
可是不应该啊！
哪怕化为人形，小蛇仍保留了一些动物会有的习性，比如发情期。白萦的发情期一年一度，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是固定的。万幸的是他在毕业后才有发情期，不然真的没法在大学室友面前瞒住，不幸的是发情期持续的时间比较长，白萦的年假全浪费在了上面，因此把时间记得刻骨铭心。
他发情期明明在秋季，现在春天都才过了一半！
难道他吃错东西了，还是……又是上班上的？
直到此时，白萦还没往张珣一递给他的那杯葡萄汁上想。
他只知道身体的种种反应都在指向一件事——他的发情期莫名其妙提前了。
完了完了完了……白萦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顾不上捡掉在桌上的勺子，撑住桌面匆忙站起身来，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找到秦眷书告诉他的休息区，立刻步子淩乱地走过去。
白萦不敢表现出异常，但钟家的侍者还是发现了这位客人状况不太对劲，有人迎了上来：“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我应该是有些喝醉了，”分明滴酒未沾的白萦只能暂时让酒背这个锅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扶您过去吧。”钟家的侍者很负责。
“不用！”白萦几乎是失态地躲过侍者要碰到他的手，他勉强定了定神，尽可能用正常的语调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好吧。”侍者收回手，为白萦指了路。
柳公馆的休息区是酒店似的长廊，只有一侧有房间，另一面墙上则是随便哪幅拿出去都能上拍卖场的画作，就被钟家这么随意地挂在这里。白萦压根没注意画上画了什么，一进现下无人的休息区他双腿就软了下来，用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站立。
他必须得找个没人的安全地方待着。
白萦的打算是随便挑间房间进去，这些房间只能在里面上锁，只要门能打开就能说明里面没人。白萦低下头，他有些粗暴地扯开衣领，微凉的空气钻了进去，冲散了一些身体的燥热。
“呼……”
白萦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正要迈动步子，一条从身后而来的胳膊忽地揽住了他的腰。
“你是不是不舒服？”前来收获战利品的方鹏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故作关切地问道。
白萦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了。
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拉了他一下，白萦一个趔趄倒在他怀里。方鹏得寸进尺地让另一只胳膊也抱了上去，他低头看着白萦失神的双眸，满意地笑了笑。
从这个角度看去，这张脸更加漂亮了，眼里现下只是浮了一层水雾，不知待会儿到床上凝成泪珠落下，该是何等绝色。
那药还真是不错，既能让人四肢酸软任人为所欲为，又能催发情欲，方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美人无力抵抗身体的本能，崩溃地沉沦在欲海里。
事后他会好好安抚他的。
方鹏说道：“我送你去休息吧。”
白萦只无力吐出一个字：“不……”
他现在不能和任何人待在一起，他必须化成原形度过莫名其妙提前的发情期。
虽然不知原理是什么，但蛇形能比人形忍耐更多欲望，不变回去他会死的……
白萦其实不知道方鹏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不变回原形自己会死，但被人看到自己变成蛇，可能也会死。
然而那人死死揽住他的腰，白萦现在根本无力挣脱，眼见着那人将自己往一间房间拖去，而且好像想要一起进去，白萦有些绝望了。
要不还是变回蛇被人打死吧，这样好像死得体面点。
就在房门要被推开的时候，走廊一侧传来一声厉呵：“你在做什么？！”
方鹏被吓了一跳，往身边看去，只见谢瑾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他认得谢瑾这张脸，也知道他的背景，勉强笑了笑：“谢老师，我男朋友不太舒服，我正要送他去休息呢……”
谢瑾冷声道：“放开他！”
方鹏神情一僵：“我抱下我男朋友怎么了，谢老师是不是管太多了？”
“你男朋友？”谢瑾冷笑，“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方鹏心猛跳了一下，不会吧，谢瑾认识这人？
谢瑾这会儿其实连白萦叫什么都不知道，但穿戴雨衣像小企鹅一样笨拙的青年，如小鹿一般轻盈跑进雨幕里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找这种风流纨袴当男朋友？
更何况他现在像是被下了药！
见方鹏不肯松手，谢瑾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剧痛让方鹏不得不放开怀里的人，狼狈地抬起胳膊想要挡住自己。谢瑾少年时拍的
第一部戏就是演的武打角色，这些年也没有松懈过锻炼，方鹏这种酒囊饭袋对上他连还手都做不到。
重重几拳下去，方鹏眼冒金星，眼看着要没了意识。谢瑾连忙抬头想要看白萦的情况，却发现白萦竟然趁这个时候跑了！
谢瑾只看见走廊尽头白萦跌跌撞撞的身影。
“小白！”慌张之下谢瑾大喊了一声，那是白萦微信的名字。
然而听到的声音后，白萦跑得更加慌张了。发情期来势格外汹涌，不久前他还在开开心心地吃小蛋糕，这会儿白萦连路都要看不清了。连推几扇门结果里面都有人后，白萦开始全凭本能往前走，也不管自己在跑向什么地方。
他跑出一扇门，空气蓦然清醒许多，夜间的冷风吹来，让白萦感觉好受了许多。他迈开步子，跑过郁郁葱葱的花木，全然没意识到这是秦眷书提醒他不能越过的中庭。
中庭之后，就是柳公馆主人的住处。
此处没有多少人把守，能被派来服侍柳先生的都是知道他身份的钟家人，现在这些人都跟在柳先生身后。还没去往前厅，随着喧闹声渐近，柳先生便觉兴致缺缺，也不再往前了，于中庭驻足，抬头看着天上明明一轮圆月。
随侍柳先生左右，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静。
没有人会去赌让一个大妖觉得自己吵闹的下场。
然而寂静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个人踉踉跄跄朝着柳先生所在的方向跑过来。跟在柳先生身后的钟家人微微动了，有人的手按上腰间挂着的枪械，其中神情变化最大的是钟缱。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那朵安安静静的栀子花，不知为何漂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上前，也不知是要避免闲杂人等靠近柳先生，还是要保护那人。
然而他却被人拦住了。
钟缱调动全身的肌肉，控制住了向前的势头，死死停住脚步。因为拦住他的人是柳先生。
抬起的胳膊很快放下。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更让人大跌眼镜，柳先生竟然迈开步子，向那个情况不太对劲，好像失去了意识，全凭本能迈动步子的人走去。
如果有人敢看向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此时好像微微泛起了涟漪。
白萦撞到了一个人怀里，像一只失去方向的蝴蝶。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手已经握上枪柄，又在看见随即发生的一幕后呆住。
钟缱的呼吸停滞了，柳先生竟然……
柳先生竟然，抱住了慌不择路撞进他怀里的人。
那人还捶打了柳先生的胸膛，青年的声音发著颤：“放开我……”
柳先生没有放开，反倒将其环抱得更紧。
他埋下头去，埋进青年的脖颈，嗅到了一丝并不是他错觉的味道。
“哪来的小蛇，”死寂的心在这一刻重新跳动，“怎么跑到了这里？”
完全不在意青年软绵绵捶打他的力道，柳先生将其打横抱起，掉头往柳公馆深处走去。他只留下一句话：“守在这里，无我传唤，任何人不可入内。”
钟家人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下意识服从柳先生的命令：“是。”
匆匆追过来的谢瑾，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失去了心上人的踪迹。

第25章
身下空空荡荡，只能依附于另一个人，下坠的恐惧感让白萦不得不紧紧抱住高大男人的脖颈，他无力地捶着男人的后背，他的背肌很硬，像是沉默坚实的山峦，白萦的手有些红了。
“放我下来……”声音里隐隐带上哭腔。
呜，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一次发情期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难熬。也许是因为以前每一回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浸入冷水中，尽可能隔绝外物的干扰，这一回却被人搂住抱住，肢体接触的那一刻，白萦浑身都颤栗起来。
不要再碰他了……
然而男人不为所动，他抱着白萦步上长长的阶梯，壁灯幽暗，走过的路在白萦眼中昏暗不明。他还在挣扎，这点力道对柳先生来说当然不算什么，然而他却担心白萦乱动不小心掉下去，于是打了下怀中青年的屁股。
白萦瞬时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这样……柳先生的力道并不大，但泪花还是一下子从白萦眼中冒了出来。他是个乖孩子，小时候福利院的老师都没有这样打过他。
轻轻一掌下去，柳先生也觉得似乎不妥。
然而他很快就坦然了，怀里的小蛇是他的同族后辈，小小训诫一下不算什么。活得久的大妖看过世间太多人和事，逐渐做什么事情都只循自己心意，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柳先生抱着安分下来的小蛇，回到他位于二楼的卧房。
空气间弥散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淡香，它们源自角落里点着的红木座错银梅花纹香炉。这间卧房里有些许中式摆设，但总的来说还是西式风格，柳公馆本就是在那个学习西洋的年代创建起来的，百年来没有什么变化。柳先生将白萦放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他似乎害怕得很，一落到柔软的床榻上，便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满室淡香中，白萦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沉稳，坚硬，像是木香，可它来自一棵枝叶森然的巨树，铺天盖地垂下的嶙峋枝干像是能绞杀一切误入领地的猎物。白萦恍惚间意识到，那是妖怪的味道。
只有妖怪能从彼此身上“闻”到的味道。
白萦不知道自己闻起来就像一朵甜滋滋的花，一片娇嫩的叶，一小块清甜的糕点。他只知道自己嗅到味道很可怕，他像是在面对一棵能绞死他的巨树，也像是在面对一片能将声音也吞没的沼泽。
白萦抱住自己，微微发著抖。
柳先生想要安抚他。不太清楚怎么安慰小妖的大妖手法生疏地撩开白萦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掰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我是你的同族。”
他的眼睛变成部分蛇类的竖瞳，幽绿色，泛着冷光。
白萦也是蛇，可他是条圆瞳蛇，瞳仁圆圆的，毫无威慑力。
柳先生不明白为什么小蛇看上去更害怕了。
心中竟罕见地泛起一丝愁苦的情绪，柳先生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白萦的背：“你被药物诱使进入发情期，还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吗？”
药物？
听到这个词的白萦茫然，所以不是他身体的问题吗？
他在晚宴上吃了好多好多小点心，柠檬味的，草莓味的，酥酥的，软软的，冰淇淋馅的，流心芝士的……
柳先生看白萦这样子，也知道他想不出来。
算了，在他地盘上发生的事，没有查不清楚的。
“这不是真正的发情期，持续时间没有那么长，但因为你的身体没有做好准备，危害只会更大。”柳先生道，“我去为你做解药，乖乖留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虽然这么说，柳先生并不指望白萦能老实，一阵风平地而起，关上了原先半开的窗户，锁扣没有落下，但白萦只要去试，就能发现不管用多大的力这面窗户都纹丝不动。
做完这件事，柳先生却没立刻离开。
“我名柳清章。”即便是钟家人，也只有寥寥几位知晓他的名姓，此刻他却自己报上，垂眸看着白萦，“小蛇，你叫什么名字？”
白萦没有说话，他脑袋被情欲烧得糊涂了，这会儿正咬着被子，硬扛身体里汹涌而来的情潮。
算了，他会知道的。
柳先生起身离开，去了许久未去的药房。
妖化人以后，凡人的药物确实可以使用，但良药的效果用在妖身上没有用在人身上那么好，如春药这种劣药则可能导致比用在人身上更糟糕的后果。因此古时妖怪大都会习些医理，以应对自己身体意料之外的状况。
三四百年前，柳清章会用药物提前结束自己的发情期，后来随着妖力愈发高深，他再也没被发情期困扰。
不过曾经用过的方子，他现在仍记得。
只是……对一条小蛇来说，药性会不会太烈了？
柳清章这样想着，删了几味药材，又添进去几味更温和的，怕药味难闻，掺进去些干花用花香盖盖，担心小蛇觉得难吃，最后还在药丸外覆了层糖衣。
两刻钟后，柳清章带着药丸回到房间，屋里却不见小蛇人影。
那股独属于小蛇的清甜味道仍在，他还在房间里，然而在看见乱糟糟却空无一人的床榻时，柳先生眸色还是暗了一暗。
他微沉着脸，一下子就循着味道找到小蛇所在。柳清章的手放在衣柜门上，他还没把柜门拉开，里头听到他脚步声的小蛇就自乱阵脚，身体碰到柜子发出声响。
听到这不打自招似的响动，白萦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萦抱住自己的膝盖，他方才想开门打不开门，想翻窗打不开窗，慌不择路下躲进了衣柜，往深处爬时一不小心碰到好几件本来挂得好好的衣服，这会儿正坐在一堆带着淡淡檀香的衣服里。
那条大蛇身上的衣服也有这味道。
这一认识让白萦呜咽一声，被大蛇的衣服包裹着，好像已经被大蛇吞进了肚子里。白萦本就昏沉沉的脑袋更晕了，他的身体里充斥着两种极端的情绪 ——本能的恐惧，和不受控的情欲。
又害怕自己被大蛇吃掉，在这种情况下又没法控制被药物勾起的欲望，白萦起反应已经好一会儿了，即便他不去触碰，顶端吐出的清液也让他变成一条湿漉漉的小蛇。
呜呜，他都已经这样了，大蛇能不能不要吃他？
“不要打开……”白萦难堪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地传出衣柜。
柳清章怀疑白萦当时可能根本没听清自己说去给他做解药的话。
柜门轻易就能拉开，小蛇已经被困在了死角，实际上在他跌入柳清章怀中的那一刻起，白萦便已然无路可退。心如铁石的大妖却罕见地起了怜惜之心，他心想，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柳清章没把柜子打开，而是在外面哄着白萦：“别害怕，我们是同族，我不会伤害你。”
吃蛇的蛇多了去了……
小蛇瑟瑟发抖：“你不要吃我……”
柳清章失笑，他这时才明白小蛇在害怕什么，他原来是害怕自己吃他吗？
一条身陷发情期的小蛇，遇见强大的同族不怕被人侵犯，被强占了身子，竟担心被同族吃掉？
柳清章无奈地扯了扯衣领，缓解一些体内隐约的燥热。妖的发情期可以将同族拖入欲海，也就是他修为深厚，硬扛了下来，如果在这里的是条修为浅薄的蛇妖，还做什么解药，只怕早就和小蛇搅和在了一起。
会从另一种层面上，将这条小蛇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放心吧，不吃你。”柳清章许诺，甚至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你这条小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柳清章其实还不知道小蛇的原形有多大，但他的原形能塞满这个房间，胜过凡人有记录的任何一条巨蟒。他如果要吃蛇，小蛇的人形都不够他吃的。
“我把解药带来了，你乖乖吃下，很快就不难受了。”柳清章的声音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柔和，“我不开门，你自己打开好吗？”
柳清章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衣柜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爬过——柳清章蓦地意识到这件事，压下去的情欲竟莫名有反弹的趋势。他克制住了自己，大妖不知何时半跪在衣柜前，放低姿态，尽可能减轻自己的压迫感，等待衣柜打开的那一刻。
白萦从里面推开了柜门。
柳清章看见一双盈着泪珠的眼睛，他的脸颊上带着泪痕。方才在衣柜里，白萦无意识间小小地哭过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但眼尾泛起摄人心魂的红，单纯的蛇妖其实有一张勾人的美人面。西装外套被他自己脱了下来，盖住狼狈的下身，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口大开，被白萦胡乱扯开了三个扣子，露出修长脖颈下清瘦的锁骨，和小半玉白胸膛。
衣柜自带的高度让坐着的白萦和柳清章平视了，久居高位的大妖自带一股迫人气势，但除去这些，柳清章还饱读诗书，这令他显得沉稳儒雅。白萦看看他，又低下头去，看看他手心的药丸。
柳清章没有动作，一切交由白萦选择。现在的小蛇像是一朵含羞草，轻轻一碰就会猛地缩回原处。
片刻后，白萦身上的衣物忽地掉落，坍陷，和那堆属于柳清章的衣物纠缠在一起。紧接着一条白蛇从里面游了出来，出来时尾巴还被那些原先束缚住身体的绑带勾住，小白蛇扭了好几下，才挣脱开来。
白蛇在柳清章面前，微微抬起脑袋。
柳清章意识到了什么，将手往前递去，小白蛇爬到他手上，张嘴咕噜吞下了那颗药丸。
柳清章托住白蛇的下半截身体，将他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原来是这么小的一条蛇。

第26章
秦眷书找白萦快要找疯了。
秦娴口中家世不凡的大影帝没见到，又想到白萦还在一楼等自己，秦眷书也没了谈生意的心思，辞别秦娴后下楼找人，然而在餐桌边上转了一圈，愣是不见人影。
秦眷书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照理说一个成年人一时找不到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白萦很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不会乱跑。
秦眷书当即掏出手机给白萦发消息，然而发消息消息不回，打电话电话不接。满室喧嚣好像在一瞬间离秦眷书远去，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抓住一个柳公馆的侍者问有没有见过白萦。
柳公馆的人训练有素，会记住每一个宾客与其同伴的相貌和名字，秦眷书很快得到了答案，白萦去了休息区，而且过去的时候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连白萦当时找的藉口都原原本本转述给秦眷书，秦眷书一听白萦说自己醉酒就知道出了事，白萦根本不会喝酒！
他脸色难看地找去休息区，只见走廊中央乱糟糟一片。
两个黑衣侍者正一左一右拉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黑色衬衣的袖子卷至手肘处，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江河的支流。他衣服头发都有些淩乱，是打人打出来的，柳公馆的侍者大都有军队背景，愣是两个人都险些没拉住，男人狠狠往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人补了一脚。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也上前拦住男人：“谢先生，不管您和方先生有什么矛盾，请私下自己解决！别忘了这里是柳公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柳公馆。”谢瑾平复了一下呼吸，但心中怒火不消，“任由人做出给别人下药的腌臜事，你们柳公馆就是这样设宴的？”
中年人神情微变，如果下药一事属实，哪怕不是他们授意的，发生在柳公馆范围内他们就得负上一定责任：“您先别着急，那位被下药的客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便让医疗队过来。”
“他应该是姓白。”谢瑾皱眉道，“他刚才……往中庭去了。”
不久之前，谢瑾追着白萦的背影来到中庭前，终究是晚了一步，来时已不见白萦人影，只能见到持枪把守的钟家人。哪怕谢瑾好说歹说，甚至搬出自己爷爷当年和钟家的私交钟家人都不放行，不得已在周围找了一圈，可终究没有找到白萦。
如果白萦真的越过了中庭……
柳公馆中庭之后于外人而言是禁地，闯入可视为行刺，谢瑾不敢细想，一边联系认识的钟家人，一边气得又狠揍了方鹏一顿。
秦眷书本来无暇关心别人斗殴，但在听到“白”这个字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谢瑾的衣领：“你见过白萦？”
白萦？谢瑾莫名觉得这就是那个青年的名字，他语气不善：“你是小白什么人？”
彷佛以男友的身份质问旁人的语气让秦眷书怒上心头：“你又是白萦什么人？”
眼见这二人好像也要打起来，前厅的管事焦头烂额，休息区的走廊又乱成一团。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白萦，这会儿则待在柳清章风平浪静的卧房里，安安静静地在柳清章膝盖上盘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样，任由柳清章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慢慢擦拭他的鳞片。
白萦其实没睡，只是蛇没有眼皮，一动不动的时候，让人难以判断他是不是在睁着眼睛睡觉。吞下去的药丸见效很快，彷佛有一只大手将汹涌情潮强行按了下去，这种被强迫冷静的感觉十分奇怪，以至于白萦哪怕被发情期折磨得筋疲力尽，也没法睡着。
好在不是很难受。
刚吃下药丸时体内有些隐痛，但柳清章特地置换的温和药材缓解了痛感，大妖怪还用湿帕子擦掉了他身上的黏液……想到那些黏液是什么东西，白萦还挺不好意思的。
呜呜，应该他自己来的，但他现在累得动不了了。
小白蛇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
柳清章感觉到稚嫩的力道，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想过白萦的体型不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小的一条小蛇，也不知他今年年岁几何。妖物总是年龄越长，修为越深，体型越大，他在数百年前，其实也是一条正常体型的黑蟒。
即便白萦这个品种的蛇本就不大，他也显得太小了一些……
他只怕是从来没有修炼过。也是，如今是末法时代，灵力稀薄，这个时代的妖怪已然几乎无法修炼，能诞生新妖都是奇迹。已然只剩下寥寥数妖的妖族不似以往，前辈还会引领后辈，小蛇只怕是诞生灵智，化出人形的那一刻起，便孤身走在这条路上。
柳清章不禁心生怜惜，他把湿帕子扔到床头柜上，轻轻抚摸膝盖上被他擦干净了的小蛇。小蛇甩甩尾巴，没有其他动作，任由他摸。小蛇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但情热没有完全退去，鳞片摸起来像是在一块暖玉，入手生温，柳清章忍不住盘了又盘，顺手还把小蛇亮起来电显示的手机反扣。
随着白萦化蛇，他的手机也落在了那堆衣物里。大妖五感灵敏，察觉衣柜里的响动后，他把开着震动的手机从里头捞了出来，打白萦电话的是一个备注为“老板”的人。
柳清章毫不理会，愈发觉得小蛇可怜。他认识的那些妖，哪个不是一群凡人仆从前呼后拥的，可怜小蛇竟然沦落到给凡人打工，还被可恶的凡人算计。柳清章不仅不接电话还把静音开了，白萦的手机压根不上锁，谁拿来都能用。
殊不知电话另一头的人心急如焚。
秦眷书和谢瑾被黑衣侍从们拉开后，勉强平复了情绪，虽然还是相看两厌，但在担心白萦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前厅的管事则是压根不敢说话了，他只是钟家的旁支，有可能牵扯上那位的事根本不是他能干涉的。
谢瑾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认识钟缱，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他和钟缱是高中同学，谢瑾高钟缱一届，他高二时是学生会会长，钟缱就是他的下一任，两人有些私交。
方才他就给钟缱打了电话，只是钟缱含糊其词，只说会帮忙查一查。
谢瑾忙着联系钟缱的时候，秦眷书也在接连不断地给白萦打电话。每一回对面都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女声，然后自动挂断，但秦眷书立刻接着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执着让白萦有了些心灵感应，白萦突然间想到自己离开没和秦眷书说过，秦眷书要是找不到自己了该怎么办？
小蛇一下子抬起半截身子。
他看向垂眸看他的柳清章，吐了吐蛇信子：“嘶嘶。”
柳清章用一根手指摸摸小蛇的脑袋：“怎么了，饿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虽然他晚上吃了好多东西，但发情期是很耗体力的……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小蛇继续吐信子：“嘶嘶！”
呜。只能发出嘶嘶声的小蛇沮丧地垂下脑袋，糟糕，他变回蛇形的时候不会说人话。
而且被发情期折腾得没了力气，他一时半会儿变不回人形了。
他真的是一只好菜好菜的妖怪……更糟糕的是，他和大妖怪虽然都是蛇，但蛇语显然没法传递出太多信息。
“饿了的话，我让人给你做些吃的。”柳清章想的全是投喂小蛇的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嘶……”虽然饿了，但还是要先和秦眷书报个平安。
小蛇探头探脑地往衣柜那边看。
“你想要这个？”柳清章心领神会地拿起一边的手机，上面秦眷书还在打电话。
“！”老板两个大字出现在小蛇面前，这通电话彷佛死亡调用，小蛇一惊，尾巴啪的一下，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
退回主接口，几十通未接来电看着触目惊心。
完蛋了，小蛇着急地拍了几下尾巴，他该不会被扣工资吧？
白萦抬起脑袋，撞了撞手机边缘，柳清章领会了一下他的意思，把手机平放在床上，白萦立刻从他腿上爬下来，熟练地点开微信接口，又用尾巴尖尖打字。
他打得好慢，因为身体没力气，尾巴尖尖也没以前那么灵活，在显示屏上一点一点。柳清章一开始觉得可爱，很快又不满起来，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不知道小蛇现在很累吗？好像是不知道，但打扰小蛇就是他的错。
因为没有力气打长句，又担心秦眷书等急了，白萦发过去的句子短短的，一句话拆成好几句话发。
白萦：【我没事。】
下一句“对不起”没打完，下下一句“让你担心了”还不知道在哪里，对一头的对话框就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秦眷书：【白萦，你在哪？】
秦眷书：【你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秦眷书：【那个敢对你下手的人死定了，你再忍一忍，我马上来救你！】
不要哇！白萦急得用尾巴啪啪啪拍着床面，老板你冷静，千万不要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呜呜，这句话也太长了，等他打完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白萦还在那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键盘，另一头秦眷书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白萦一不小心点在接通键上。
小白蛇顿时僵住了。
完、完了，他现在是一条只会嘶来嘶去的小蛇……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边上伸了过来，拿起白萦面前的手机。
是柳清章。
柳清章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冒失的声音：“白萦……”
好吵。柳清章皱了皱眉。
而且他更想从小蛇口中知道他的名字，而不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告诉他。
“你吵到他了。”柳清章打断电话另一头没说完的话。
白萦努力探起脑袋，好在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见秦眷书说了什么。
他一开始就知道秦眷书声线冷冽，光听声音就感觉这人很不好相处，然而此时此刻，秦眷书的声音比白萦从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坚冰之下，又似乎流淌着翻涌的岩浆，随时会喷薄而出。
秦眷书怒道：“你是谁？白萦在哪？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小蛇在哪？
柳清章低头看了一眼小蛇，小蛇也看着他，两只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格外可爱。
“在我床上。”柳清章愉快道。
说完，他也不管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将小蛇从床上托起，放到了自己肩上。
“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柳清章说道。
发情期可是很消耗体力的。
白萦惴惴不安，那样回覆秦眷书真的没关系吗？但压根没把凡人放在眼里的柳清章已经带着他离开了房间，卧房外是一条洒满明月清辉的长廊，夜风吹起雪白的纱帘，小蛇往廊外看去，外面是柳公馆的内庭。
柳公馆真的好大啊。
白萦试图理清柳公馆的结构，但很快就把脑袋想得晕乎乎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在哪里。抬起的脑袋很快又低了下去，小蛇趴在男人肩上。
柳清章伸手护了护他，避免小蛇掉下来。他带着小蛇来到餐厅，影子般的侍从服侍他落座。
白萦还看到了晚宴上见过一面的钟家家主，此刻他与那些仆从没有什么不同，毕恭毕敬地询问柳清章的需求。
柳清章想了想，说道：“做一些小孩喜欢吃的。”
白萦：“？”
他都二十五了！
柳清章把嘶嘶叫的小白蛇放在桌上，侍从已经在桌布上又铺了一层软垫，还送来小蛇可用的餐巾，柳清章亲手将它系在小蛇脑袋下。小蛇用尾巴尖轻轻拨了拨这个人形时都没怎么用过的东西，也不知道钟家人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准备好的。
不愧是世袭的专业团队……
长桌上的烛台燃着温暖的火焰，流水似的佳肴很快就被端上餐桌。柳清章虽然只让厨房做些小孩子喜欢吃的，但钟家家主留了个心眼，让正在看监控调查白萦被下药始末的儿子看看这位白先生都吃了什么。
是的，跟随大妖多年的钟家家主，一下就猜出了那条被柳先生哄着捧着的小白蛇就是那位漂亮青年。
钟缱列出一份菜单，钟家家主又让厨房根据这份菜单准备，于是送上餐桌的几乎都是白萦喜欢吃的。
小白蛇一时间都不知道吃哪些好。
而且、而且吃点东西补补体力真的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白萦待在像是童话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餐厅里，长桌只有桌首一侧坐着人，但烛台尽数点燃，每一只花瓶里都插着娇妍的鲜花。装着小份量食物的珐琅餐盘一只只呈上，又会因为白萦尝过或是不感兴趣一只只撤下。一开始还有钟家人想给小白蛇喂食，却被柳清章挥退，在侍从们藏不住惊异的目光中，亲自用筷子或叉子将食物喂到小蛇嘴巴里。
小蛇格外喜欢甜口的食物。
柳清章心想，难怪他闻上去也甜滋滋的。
除了只有妖能闻到的味道外，柳清章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牛奶清香，牛奶还在生效。他往小碟子里倒了一些温牛奶，看着小蛇吐出殷红的蛇信，小口小口地喝。
很快就吃饱了的小蛇伤心地想如果他现在是人形就好了，蛇形实在吃不了多少东西。
而柳清章早就无须进食，但今日难得跟白萦一起吃了一点东西。已经吃饱的小蛇无聊地把尾巴缠在他的手腕上，抬头去嗅花瓶里盛开的花。
在柳公馆另一头，前厅的管事勉强按住暴怒的秦眷书，谢瑾也终于打通了钟缱的电话。
钟缱好不想接，谢瑾想找的人他知道在哪，自己现在还在为他的事看监控呢。但和柳先生扯上关系的人，是他们能关心的吗？
钟缱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学长……”
“钟缱，”听到秦眷书和柳先生对话的谢瑾冷冷道，“我竟不知，你们钟家也会做出强迫人的下作事。”
敢在柳公馆地盘上这么嚣张的只能是钟家人，只是不知道是钟家的哪一位。
“他如果出了什么事……”谢瑾咬牙切齿。
钟家再一手遮天也压不住汹涌的舆论，他就是拼着前程不要了，也要让钟家付出代价。
钟缱闭了闭眼，他知道谢瑾的言外之意，可钟家会顾忌舆论那位不会，人家几百岁的大妖早就超脱世外，根本不在乎凡人说什么做什么。
“他没事，”钟缱只能这么告诉谢瑾，“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钟家被扬了他都不会有什么事，钟缱看着桌上那张自己兢兢业业列出的菜单，如此想到。

第27章
白萦绕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手机被柳清章扔在房间里了，自己失去了唯一可以和外界沟通的工具。虽然他现在吃饱了休息够了可以变回人了，但是……但是他衣服也不在这里！
柳清章支着脸侧，看着餐桌上追逐自己尾巴的小蛇，心里忍不住再度想道：好可爱。
幼崽都是这么可爱的吗？
白萦一条二十多岁的蛇照理来说和幼崽这个词扯不上关系，可谁让对方是几百近千岁的大妖，看着小蛇时不自觉糊上了一层怜爱的滤镜。
柳清章伸出手指逗弄小蛇的尾巴，鳞片滑滑的凉凉的。小蛇身体最粗的地方也就婴儿手腕粗细，还没他的手机宽，他团成一团的时候，柳清章一手就可以将他捧住。
白萦的尾巴尖缠住柳清章的手指。
他的脑袋也游了过去，碰了碰柳清章的手背，小蛇嘶嘶吐著信子，试图让大蛇知道他对手机的渴望。
他也是时候回去找秦眷书了，秦眷书真的会担心的！
“吃饱了，想回去？”柳清章问他。
小蛇点点脑袋。
柳清章便把他放回肩上，那些影子般的侍从恭送他们离开。小蛇抬起脑袋往柳清章身后看了看，心想大妖的排场真的好大。
他果然给妖族丢脸了……
柳清章带着白萦回到卧室，他走时打开了窗户，散了散妖怪发情时引诱其他妖族的甜腻香气，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甜香。柳清章修为深厚，神情自若，倒是白萦不好意思地把脑袋放在自己盘起的身体上。
香味最浓郁的地方莫过于床榻和衣柜，白萦拿到自己的手机后，点开备忘录，硬着头皮打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柳清章点点他的脑袋：“你既是我的同族后辈，麻烦我也是应该的。”
妖族原来是这么团结友爱的，从小到大除自己外只见过柳清章一只妖的白萦长了见识。想到自己之前意识不清的时候那么抵触大妖怪，白萦顿觉好不应该。可大妖怪不计前嫌，帮他良多，白萦又觉得好感动，如果不是怕落了大妖档次，恨不得拜为义父……咳咳，夸张了。
他却不知道，柳清章过去对同族从没什么友爱可言。
曾经他们待在各自的领地里，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的气息冲撞，闻到只觉厌恶。可白萦刚出现的时候柳清章便觉得他和其他妖不同，他像是坚石上开出的一朵花，妖会排斥踏入自己领地，那些同样有着侵略性和毁灭气息的同族，却无法不去珍惜一朵末法时代开出来的奇迹似的小花。
白萦埋头接着用尾巴尖打字，他学着那些钟家人称呼柳清章：【柳先生，能麻烦您给我拿一套衣服吗？】
柳清章想起了那些掉在衣柜里的衣服。
灵气稀薄的年代，小蛇没法修炼，自然也学不了过往妖族妖妖都会的法术，没法在变回原身时让衣物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看来，小蛇是要变回人形了。
柳清章应了下来，他摇动床边垂下的细绳，绳子另一头连着铃铛，柳公馆内部还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唤侍从。很快就有钟家人赶来，柳先生吩咐下去，那人立刻领命而去，没多久就为白萦带来一套合身的衣服。
基本是白萦之前穿的那套翻版，连衬衫夹这些小配件都一样不落。
柳清章自觉地转过身去，不过他仍待在房间里。
白萦也不在意，首先他们都是男的，其次柳先生是他的长辈！他飞快地把衣服穿上，只在中途拿着衬衫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穿，反正晚宴应该要结束了。
先前戴着衬衫夹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落在完美无瑕的雪肤上，很快便被衣物盖住。
穿戴齐整后，白萦局促地坐在床上，小声道：“柳先生，可以再给我一只装衣服的袋子吗？”
呜，那些沾上东西的衣服肯定不能留在柳清章衣柜里。
柳清章点点头，又让人送来一只纸袋。
白萦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有些狼狈地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袋子里，但柳清章本来好好或挂着或叠放的衣服已经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白萦试图把衣服挂回去，可熨烫平整的衣服已然变得皱巴巴的，挂回去也显得格格不入。
“不用管。”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柳清章的声音，“有人会收拾的。”
白萦垂头丧气：“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小蛇弄乱几件衣服算什么错，就是真犯了错柳清章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不早了，想要休息吗？我让人去准备房间，就在这里歇下也可以。”
白萦愣了下，他摇了摇头：“我该回去了。”
柳清章微怔。
他忽然间意识到，小蛇今夜只是误入他的怀中，那朵坚石上开出的花，并不是属于他的。
柳清章眼里的笑意淡了许多，他下意识想要挽留，但大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柳清章微微皱起了眉，妖总是独自生活，他找不到白萦留下的理由，也找不到自己要白萦留在这里的理由。
“好，我让人送你离开。”柳清章最后说道，“不过稍等一下。”
白萦看着柳清章从抽屉里找出一部手机，又找了一下充电器。大妖当然有现代的通信设备，就是他不感兴趣，钟家人也会为他准备。只是这只不知道值白萦几个月工资的手机落到柳清章手里就和砖头差不多，放到没电好几个月了。
充电，开机，柳清章翻了翻接口，找到那个绿色的软件，虽然几乎没用过，但大妖倒是没两分钟就搞明白了软件用法，他示意白萦来到他的身边，让白萦扫了他调出来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好了。”备注完小蛇，这次手机没被可怜地扔进抽屉里，而是被柳清章放进衣袋，“如果遇到麻烦，直接找我。”
白萦认认真真给新加上的好友备注了柳先生。
“还有一事，”柳清章的手指搭上白萦腕侧，彷佛挽留的动作并不强硬，“你的名字？”
他实际已从旁人口中知晓，但一股莫名的执着涌上来，柳清章想要听白萦亲口告诉他。
“白萦，”小蛇说道，“白色的白，萦绕的萦。”
“好名字。”柳清章微笑赞叹。
白是小蛇鳞片的颜色，萦则有缠绕之意。福利院的院长为白萦取名时其实不知晓他的真身，但机缘巧合，为他取下了这个再适合他不过的名字。
被柳清章传唤来的钟缱很快带着白萦离开，而在白萦走后，柳清章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在只剩下他一人的房间里，神情逐渐冷漠，笑容最终消失不见。
夜风徐徐吹进房间，又卷携着属于小蛇的气息而去，空气中白萦留下的气息越来越淡。
柳清章忽地站了起来，走向衣柜。
柜门打开，属于白萦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拿走了，柳清章的衣服还乱七八糟堆在那里。大妖却感觉到了什么，手往里头伸去，剥开淩乱的衣物，最终拽出一条漆黑的衬衫夹。
那是缠住小蛇尾巴的一条，小蛇挣脱它时不小心将它甩到比较远的地方，就这么被小蛇遗忘了。
柳清章凝眸看着手中的带子，像是出了一会儿的神。
上面好像还残余着小蛇的温度。
柳清章没让人拿走一并清洗，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把它收进床头柜里。
***
钟缱提着一只灯笼走在前头，白萦跟在他身后穿过内庭花园。
开了满庭的鲜花在夜间沉沉睡去，收拢花瓣，花枝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庭院的中央是一座圆顶的大理石亭，有水池环绕，偶尔响起清冽的水声，那是鲤鱼拍出水花的声音。
快要离开时，白萦不禁抬头往身后看，长廊上的雪白纱帘被风吹拂着，柳清章的房间在看不见的地方。
但白萦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拂动的纱帘后，他不是很确定。
钟缱驻足等他。
白萦很快回身，向他歉然地笑了笑。
钟缱提着灯笼，继续为他照亮脚下的道路。
他其实挺想和白萦认识一下的，当时晚宴上惊鸿一瞥，他就想着从柳先生那离开后回去前厅，看看还能不能见到他。没想到人是见到了，却不是在前厅，而是在柳先生怀里。
对方是柳先生在意的人，准确地说是柳先生在意的妖，在钟家经年累月培养出的规矩让钟缱早就知晓面对与柳先生有关的人和事时，要保持敬畏与缄默，他只能怀着心中莫名的惆怅，将白萦送出内庭，又带着他穿过中庭。
“您的同伴就在前面等您。”钟缱在一条长廊的尽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我便送您到这了。”
白萦也笨拙地鞠躬：“麻烦您了。”
钟缱连忙扶住他：“您不用这样！”
白萦抬起头，钟缱看到了一双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明润温柔的眼睛。他心中微微一动，但立刻收回了手，避免出现更多冒犯的举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跑来，钟缱微微退后了一步。照理说他该回去覆命了，但还是多停留了一会儿，在看见跑上前的男人呼吸急促地抓住白萦手臂时，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太失礼了。钟缱认得那人，秦家的大公子，家世显赫，自己也年轻有为，在人类社会确实有不小的地位，但与柳先生相较便不值一提。
秦眷书眼睛泛红，多出了几道红血丝，他在看见白萦身上明显换过的衣物时呼吸一滞，彷佛被当头来了一锤，耳边发出嗡鸣。
落后他一步追上来的谢瑾脸色也很难看。
秦眷书死死咬着后槽牙，他看着被他抓住胳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萦许久，忽然说道：“白萦，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我会负责的。”
白 萦一脸懵：“啊？负责什么？”
白萦完全没听懂。
看着神情一派纯真无辜的白萦，秦眷书猛地发觉有些事情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行动时没有障碍，衣领下也没有可疑的痕迹，白萦他好像……没有被人欺负。
钟缱轻咳了一声，站出来替白萦解释：“秦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事，白先生只是服下解药后，在内庭休息了一段时间，钟家并未做出对白先生不利之事。当然，下药一事，既然发生在柳公馆，钟家定会追究到底。”
钟缱说着看向谢瑾，也算是给了这位学长一个交代。
白萦用力点头，为钟缱说的话作证。
秦眷书眉仍皱着：“之前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没有接？”
白萦无辜道：“因为身体很不舒服，所以没有听到。”
“那帮你接电话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说……”为什么说你在他床上？
后半截话让秦眷书觉得难以启齿。
然而白萦相当自然地说道：“是我遇到的好心人，解药是他给我的，当时我确实在他床上休息呀！”
那句在别人听来无比暧昧的话，白萦说出口却没有半分旖旎意思。
对他来说，被坏人下药诱发发情期，被好心大蛇捡到，在大蛇床上休息了好久，还被大蛇请吃夜宵，从头至尾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白萦表现得太过坦荡，秦眷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眷书，晚宴结束了吗？”白萦轻轻拽了下秦眷书的袖口，“我们要回去了吗？”
“……回去吧。”秦眷书说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夜或许不该带白萦过来。他想要白萦时时刻刻待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可这似乎并没有让他将白萦抓得更紧。
白萦再度向钟缱道谢，只是他还没有跟着秦眷书离开，一个人就上前一步。
谢瑾低头看着白萦：“你还记得我吗？”
白萦呆了一下。
记忆慢慢浮现，雨天，花店，透明的雨衣。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人一样高大，对白萦来说大了的雨衣套在他身上刚好合适。记忆里的那人戴着口罩，白萦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眼前人与那人一样，都有一双宛若寒星的眼睛。
白萦眼睛一亮：“是你啊，好心人！”
秦眷书额角跳了一下。
你到底遇到过几个好心人！

第28章
回到申城后白萦放了一天假，第二天照常上班，午休时间段云堇鬼鬼祟祟地问他：“咋了，你们去京城谈生意不顺利？老板回来后就没怎么见有好脸色。”
“不知道哇。”白萦小小声地回答她。
晚宴回来后秦眷书的心情就很差劲，虽然他尽量没在白萦面前表现出来，但白萦能感觉到老板窝了一肚子火。尤其是回申城下飞机，送他回家那会儿，秦眷书看到前来接白萦的谭铭，问了一句这是谁。
白萦是这么答的：“是我邻居，人特别好！”
秦眷书当即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哦，又是好心人。”
这么说是没错，但白萦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他和段云堇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也想不明白秦眷书这是怎么了。
“更年期了吧。”段云堇最后下结论。
因为涨工资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牛马员工又开始背地里蛐蛐老板。
蛐蛐完没多久，段云堇又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小白你是不是认识隔壁楼的人？你和老板出差这段时间隔壁有人过来找你，不过他好像不知道你具体在哪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都问了问，他说他在找一个叫小萦的人，不知道哪个字，我怀疑是你。”
“隔壁？我没有认识的人啊，我都没去过那……”白萦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不对，他去过！
白萦猛地想起来自己曾误入隔壁楼，还闯进了别人的办公室！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白萦问段云堇：“只是敲门后没听到回话就推门进去，不至于这么计较吧？”
段云堇也觉得这不能够，但白萦还是惴惴不安起来。
他当时是不是道歉得不够有诚意……
不对，白萦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人不该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白萦把自己想糊涂了，听段云堇说那个人这些天每到下班时间都会来这里转悠，白萦便想着下班再看看。然而真到了下班的时候，他却把所有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甲方实在是太难缠了！
乙方在甲方的下班时间不好说找不找得到人，但大多甲方可不会在乎乙方是不是要下班了，白萦被各种离谱要求搞得焦头烂额。就在这个时候天降神兵，林思挺身而出。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林思留下来和甲方吵架，其他人趁机赶紧下班。
小路今天回校了，抱着公文包先走一步的只有他们三个老员工。走到一半，秦眷书刚好也从他的私人办公室出来，见到几人主动说要送他们一程。
其实真正想送的只有白萦。
秦眷书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态度实在不算好，明明白萦什么错都没有，错的都是那些对白萦心怀不轨的男人。那天白萦被人下了药，自己都没有好好安抚他，时间过去不久，也许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等把其他人送回家，可以藉口说时间有些晚了，顺势请他吃饭，他刚好听说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秦眷书计画得很好，但计画赶不上变化。
电梯竟恰好停在十五层，在这个下班的时间，有人却在这个时候上楼。段云堇心有所感，拉了一下白萦：“来了来了！”
白萦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段云堇在说谁。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白萦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容。
青年冷淡的双眸在看到白萦的那一瞬间，彷佛坚冰乍融。
白萦却大脑空空，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居然真的是来找他的对不起他不知道敲完门后直接进房间原来是这么大的罪……
白萦还没有想出什么样的道歉姿势比较好，下一刻，从电梯中走出的青年竟上前一步，将他直接拥入怀中！
“小萦……”怀里的人柔软得彷佛没有骨头，云则发出轻轻一声喟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出乎所有人预料。
几秒过后，电梯前爆发段云堇惊恐的喊声：“秦总，你冷静！”
***
白萦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
段云堇溜上美术同事的车落荒而逃，她虽然还想听八卦，但秦眷书恐怖得像是要杀人的表情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一念头。而在半小时后，秦眷书的车同时搭着白萦和云则，停在一家西餐厅前。
云则很不满：“小萦，我和你叙旧，为什么要让一个无关人士在边上？”
秦眷书后悔当时怎么就被人给拉住了，没给云则一拳：“这位云先生，白萦是我的员工，我今天本来就要送他回家顺带吃饭，你才是那个无关人。”
白萦纳闷，我们什么时候约好的吃饭？
云则看向白萦：“小萦，你来云鑫做我的助理吧，在这种公私不分的上司手下工作一定很辛苦。”
眼见着秦眷书就要越过自己打人了，白萦赶紧按住秦眷书，再一瞟另一头云则好像还要挑事，白萦连忙分出一只手拉住云则。
是的，白萦这会儿坐在秦眷书和云则中间。
秦眷书是必不可能给云则当司机的，于是一通电话把自己的司机叫来，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白萦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主动坐在中间，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无比明智的。
两个都是大老板，怎么见了面跟仇家似的？
白萦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好难。
一手按着一个，白萦试图让两个人冷静下来，该找点什么藉口好。
“……我饿了。”白萦说完自己都无语了。
他这是找了个什么烂藉口！
然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奇迹般地暂时歇战，一致决定让白萦先吃饱饭。秦眷书和云则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和白萦单独待在一起，白萦也不敢让他们两个人待着，三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就这样一起进了这间主要服务情侣的西餐厅。
服务员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扫过，三人都有一副好相貌，中间那位更是漂亮得惊人，即便穿着普通的职业西装，容色也足以叫满室生辉。这位先生如果仅和他左右两位英俊男人中的一位出现，服务员心里早忍不住夸赞是一对璧人，然而偏偏三个人一起出现……
服务员好奇，但不敢问。
她只能提醒道：“适合家庭单位用餐的大桌今夜已经被订满了，只剩下情侣座……”
秦眷书看向云则：“听到了没？订满了。”
“听到了，”云则看向他，“所以你怎么还不走？”
白萦硬着头皮一手拽住一个。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服务员：“可以加张椅子吗？”
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没有这个先例呢。”她们餐厅也是有点档次的好吧，椅子哪是想加就能加的？
然而秦眷书和云则谁都不愿意让步，在这两位总裁的施压下，那张椅子终究还是加上了。
云则一个电话叫来经理，秦眷书不甘示弱，也一个电话叫来餐厅的投资者。
眼看着云则还要摇人，白萦赶忙拉住他：“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把餐厅扬了的！
在服务员把一张椅子摆在靠窗情侣座的边上时，白萦在这一瞬间和服务员的心情感同身受，那是一种面对离谱甲方时天下乙方都会有的无语，其中还暗藏了一丝逼良为娼的心酸。可甲方总是得寸进尺，秦眷书和云则又开始作妖。
他们谁都不肯坐在那张多出来的椅子上。
白萦：“我坐，我坐行了吧？”
白萦不等他们说话，自己直接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秦眷书和云则只好黑着脸面对面坐下。
白萦不管他们两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轻声道了句谢。每道菜的单价都让白萦快要心跳骤停，他拿自己的工资作为单位计算，一个月的工资，两个月的工资，半年的工资……白萦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白萦彷佛听见了金钱哗啦啦流淌的声音，虽然这肯定不用他付钱，但想到一顿饭就吃掉这么多，白萦还是觉得心如刀绞。他把菜单从前翻到后，从后翻到前，最后小手微颤地点了一道招牌奶油浓汤。
云则在一旁补充：“汤里的蔬菜炖烂一点，小萦不喜欢要费力咀嚼的食物。”
白萦惊讶地看了云则一眼。
直接吞食食物是蛇的天性，虽然他后天学会了像凡人那样用牙齿咀嚼，但还是很喜欢直接吞咽的吃法。这一情况在他小时候最为常见，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则还记得。
在知道云则就是小时候那位陪伴他、保护他的“小荀”时，白萦一直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知道童年夥伴再度见面怎么就变成霸总了。然而此时此刻，那种不真实感淡了许多。
白萦轻轻嗯了一声，附和云则的话。
秦眷书看着菜单，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上面，他一边记下云则说的与白萦有关的话，一边又为他们因童年往事骤然拉近的距离感到烦躁。
白萦不是孤儿吗，云鑫集团这位大公子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和白萦认识的？
秦眷书的疑问恰好也是白萦的，但他不明白的是小夥伴怎么会成为隔壁楼大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等菜上来的时候，白萦忍不住问道：“小荀，云鑫集团的董事长，就是那个时候收养你的人吗？”
云则摇了摇头：“不，我一直是他们的孩子，那个时候，是他们找回了我。”
那其实一段充满阴谋和机缘巧合的往事。
在云则三岁的生日宴上，云家的仇人买通云家庄园的佣人，悄悄把云则从庄园拐走。仇人一心想让云家所有人痛苦，包括这个还不知事的小孩，他们把云则卖去贫苦闭塞的村落，买家往死里殴打云则，要他忘掉过去的一切，要他认他们做父母。
然而云则骨子里就倔，哪怕当时是个那么小的孩子，直到被打得无法说话，半边耳朵听不见，也不肯屈服。两年后的某一天，云则趁着买家没有盯着自己，悄悄溜上一辆村民往外送货的三轮车，又在靠近公路的时候跳车。他在公路边的草丛里耐心等了很久，等到有一辆敞篷货车停靠，司机下车解手，他爬上那辆车躲了起来。
云则不知道那辆车会去哪儿，他只知道他要跑，跑得远远的，跑去一个那些人渣找不到的地方。
他之后又通过这种方式换了好几辆车，终于在最后一辆经停申城时被抓了出来。
从货堆里揪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司机魂都吓没半条。
从申城被拐走的云则，竟又这么兜兜转转回到申城。
然而他已经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过去的名字，忘了自己曾经住在哪儿，也忘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叫什么，他被拐的时候才三周岁，还挨了两年毒打，他又能记住什么呢？云则只记得自己的生日，因为他前一天还在期盼那个日子的到来，后一天就落进了地狱。
“会不会因为这个小孩不能说话，所以被父母遗弃了？”接手他的警察猜测。
那个时候云家人循着线索一直在外省查找云则，怎么也想不到云则竟然回到了申城，云则后天被殴打出的残疾让他看上去又实在太像被主动遗弃，加上他逃跑的路线过于复杂，难以追溯，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找不到云则家人的警方便将他送去申城市郊的一家福利院。
刚巧就是收养了白萦的那一家。
“居然是这样，那些人也太可恶了！”听完云则的讲述，白萦忍不住愤慨道，即便云则隐去许多细节，也可以想像他落入那些买家手中时，经受的是怎样一段噩梦般的经历。
“都过去了，那些人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当自己的最后一个仇人，其中一个人贩子被执行死刑时，云则终于释然了过去的一切，他现在只对白萦觉得抱歉，“对不起，我过去没有找到你。爸妈找回我后就带我去了国外，治疗了好几年，我才能听见东西和发出一些声音，我拜托了爸妈找你，但是……”
云则的神情有些窘迫。
白萦猜到了他没找到自己的原因，笑道：“因为你不会写我的名字！”
云则是在他七岁以前被找回去的，说来惭愧，当时福利院不太重视教育，尤其对他们这样身有残疾的小孩，在上小学以前，很多孩子都不识字。而且当时的老师叫小孩都不带姓氏，也不重视，福利院的孩子都是乱姓的，他们两个小哑巴，就更不可能知道彼此姓什么了。
“还有一个原因。”云则无奈道，“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
所以他拜托云家夫妻找人时，两位找了好几个叫小莹，小盈，或是小萤的女孩子，就是没找到叫小萦的男孩。
“女孩子？”秦眷书忍不住插话。
“嗯，因为福利院里缺男孩的衣服，老师说我长得漂亮，所以小时候让我跟其他女孩一起穿裙子！”白萦说得相当坦荡。
他对女装确实毫不抵触，而且由衷认为看不出性别的小孩混着穿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另外两个男人想到如果是现在的白萦穿上女装……
不能细想，有点过于刺激了。
云则轻咳一声：“再后来，原来那家福利院没有了，就更找不到了。”
“是啊，之前的福利院太老了，院长妈妈年纪也大了，就关停了。我和剩下的孩子分散去了不同的福利院。”白萦回忆道，“但是当时全市福利院都得到一笔很大的捐助，我还是靠那笔捐助读的高中，是你做的吗？”
云则惭愧道：“我也只能做这些。”
“已经很多了。”白萦猛干一口果汁，抱着杯子感慨道，“小荀，你能被父母找回真是太好了……不对，现在该叫你云则了。”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云则温柔地看着白萦。他在被拐以前，据说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小孩，可是在经历那些事情后，身体的伤痛虽然被治愈，心灵上的创痕却永远留下了。云则知道外人觉得他冷漠孤僻，只有对着父母时稍显温和，但云则想，他心中还是有一些温柔的地方的，只是只留给了一个人。
那人像是天上一轮明润的圆月，从初见之时起，如水的月光便温柔浸润着他，安抚了他辗转多地、一路逃亡的恐惧、愤恨和对世间一切事物的憎恶。
哪怕是在分别的日子里，记忆珍藏中那个穿着灰扑扑裙子的“女孩”也好像一直在为他加油鼓劲，支撑着他找回了医生说可能没法完全恢复的听力与声音。
只是他不在身边时，心总是空落落的，生命好像有了一个缺口。
好在多年过去，云则终于找到了他圆乎乎的，笨拙又可爱的月亮。

第29章
也许是因为那段往事的沉重底色，秦眷书不对云则夹枪带棒地说话了，云则也没再刺激秦眷书，两个人总体上相安无事，虽然在看到对方献殷勤时还是感到格外不顺眼。
云则刚给白萦舀了汤，秦眷书就要替白萦切牛排……白萦茫然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和切成小块的牛排，好想说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
云则温声说道：“小心烫。”
秦眷书提醒白萦：“别被噎着。”
白萦埋头吃饭，不敢吱声。
虽然这两个人怪怪的，但饭还是很好吃的。白萦很快就把心里的异样抛到九霄云外。
眼见这三人情侣桌的最后一道甜品也上了，客人们吃得差不多，秦眷书和云则谁都抢不过对方只好一人结一半账，服务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还是送上了情侣桌的专属小礼物——一束玫瑰。
是餐厅在花拍中心买断的品种，花色彷佛燃烧的火焰，犹如热恋中的情感一般灼烫。
一般餐厅会在情侣座的客人用餐即将结束时，给客人中的女士送上一束，然而今夜这一桌的情况实在诡异……餐厅只好一人送了一束。
最后三束玫瑰，全部落入白萦怀中。
本来一束花里只有五枝，数量不多，结果这会儿三束花挤挤挨挨待在白萦怀里，一下子显得声势浩大起来。站在餐厅外的冷风中，白萦无措地伸手拨了拨花瓣，他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消停了没一会儿，又针锋相对起来。
“小萦，我送你回家吧。”云则说道，“我们路上还可以聊聊以前的事。”
秦眷书凉飕飕道：“云先生好像忘了，你也是坐我的车过来的。”你怎么送人回家？
“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就行。”云则平静地看向秦眷书，“秦先生，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身为老板干涉员工下班后的生活，未免太过分了。”
秦眷书皮笑肉不笑：“作为老板，我当然要关心员工的人身安全。云先生虽然是白萦的童年玩伴，可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心易变，谁知道人会不会变坏了呢？”
白萦弱弱道：“小荀是好人……”
云则微笑着呛了回去：“巧了，秦先生这么关注小萦的私生活，我也很担心你有什么坏心思呢。”
白萦小小声：“老板也是好人……”
秦眷书知道和这人是争不出结果的，白萦的选择决定一切。他看向白萦：“让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等他的车过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
云则站在原地，他微微垂下眼帘，有些落寞地说道：“小萦，好不容易重逢，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白萦抱紧怀里的花束。
他做出了决定。
“其实，我家已经很近了，”白萦说道，“我走回去就好。”
***
白萦没让秦眷书或是云则送他，决定自己走回家。
繁华的街区很快就被抛到身后，走进居民区后，环境顿时安静下来，夜风吹动包住玫瑰的玻璃纸发出细响，白萦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明亮的路灯，白萦抬头看天，天上还有一轮缺了一个小口的月亮。
四下无人，路上也没有车。白萦步子轻快地踩上人行道的边缘，踩着那只能放下一只脚的凸起走路。附近有一所补习班，白萦有一回正撞上补习班的孩子们下课，看他们这样做过。白萦的心里也蠢蠢欲动，可惜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好意思加入小孩们的队伍。
明亮的月光洒在那条小小道路上。
这让白萦想起福利院里的平衡木，院里的玩乐设施很少，寥寥几样难免被孩子们争抢。白萦是从不去凑热闹的，才变成人的他在别人眼中显得很奇怪，明明声带没有问题，却不声不响当个小哑巴，他还老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其实这都是做蛇时的习惯，小蛇喜欢蛰伏起来，用玻璃似的黑眼珠观察这个世界，观察猎物，观察潜在的危险，或者只是单单观察一草一木。
他是很能静下来的小蛇。
但是那些秋千、沙坑、平衡木……他也不是不感兴趣，他只是知道自己融不进人群，所以不和他们一起玩，当月亮升起来，孩子们都待在房间里，他就会偷偷跑到花园去。
后来云则成了他的同夥。
他会和白萦一起在沙坑里堆房子，会给白萦推秋千，在白萦要掉下平衡木时抱住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拥抱里好像藏了无数言语。
白萦走在人行道边缘，就像走在过去那根平衡木上。忽然间他脚一歪，似乎要和过去一样倒下去。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白萦忽地一个转身，他脚踩在地上，踩得很稳。小蛇是故意的，当然算好了之后的每一个动作，他看着被自己骗出来的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会偷偷跟着我。”
云则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白萦站定了，抱着花束，笑盈盈地看着他。
秦眷书其实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这种人讲信用，说不跟着，就一定不会跟着，但云则可不会这样。白萦还记得自己有一次跟云则吵架——也不能说是吵架，他和云则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两个小哑巴其实没说过一句话。
因为云则和人打架让自己身上又多出一块伤疤，白萦气得扔掉云则别在他头发上的花，不肯理他了。
吃饭的时候，白萦抱着自己的小碗坐在最角落，云则敢过来他就不吃饭，小蛇一定会饿死自己。
老师给孩子们读故事的时候，白萦难得和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坐在一起，他们坐在最前排，一整个故事讲完，白萦都没有回头看云则一下。
自由活动时间，云则跑去想要和白萦和好，白萦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被云则堵在了角落，他面对墙角就抱住膝盖蹲下来，假装自己是一块大石头，就是不看云则。
他甚至还要坐到以前因为抓他辫子被云则打了的男孩边上，虽然他不声不响，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可那男孩还是觉得受宠若惊，拚命把口袋里的糖果掏给他吃。云则看到白萦吃了那人的糖，眼睛都气红了……
后来，他们是怎么和好的呢？
那天晚上下了场暴雨，暴雨里夹杂着惊雷，被雷声惊醒的白萦想到云则害怕打雷。白萦翻开被子跳下床，跑到云则的小床边。
云则果然死死抱着枕头，看到白萦后，他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眶仍旧通红。
大度的小蛇爬上床，抱紧了人类。
小蛇很快就睡着了，云则一整晚都抱着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蛇发现那朵小花又别在了他耳边，好像是云则在对他说“对不起”，白萦没有再度扔掉它，这是来自另一个小哑巴的“我原谅你了”。
多年后，云则终于可以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歉意。他来到白萦面前，老老实实低头道歉：“对不起。”
白萦抱着花走到他身边：“我不怪你。”
两个人一起往白萦家走去。
“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云则解释自己的行为，“所以才忍不住跟在后面。”
白萦无奈地看着他：“我们都是成年男人，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到时候你一个人回家就安全了吗？”
“不一样的。”云则下意识说道。
“哪里不一样……”白萦有些不服气，然后就看见了云则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胳膊。
放下袖子的时候看不出来，但袖子挽上去就能看见底下健硕的肌肉，完全能想像摸上去一定也是硬邦邦的。春天的晚上气温偏低，白萦这会儿好好把外套套着，但也许身体素质好的人火气旺，云则看着单穿衬衣还有点热……
白萦：“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了。”
云则失笑：“不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我太珍视你，所以才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所以想要保护你的心才这般强烈。
“小荀，谢谢你。”白萦踢着地上的石子，“谢谢你以前一直保护我，我却不知道你以前遇到过那些事情。明明你受到了那么多伤害，结果还是你照顾我更多。”
他语气中的难过和愧疚毫不作伪。
犯下罪孽的恶人直至死到临头才流下几滴忏悔的眼泪，柔软善良的人却因为有惨痛过去的人好像多照顾了自己几分就感到愧疚。
“不要这么说。”云则抓住白萦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那些人不断折磨我，想要摧残我的身体，摧毁我的精神，他们确实做到了。身体上的残疾是医生治愈的，但在医生到来之前，是你重建了我的精神。”
“你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听不清声音，不会说话，人人厌恶的垃圾，别人觉得我阴沉怪异，不想和一个哑巴半个聋子接触，你却愿意一直陪着我。”
“在我觉得自己只有不要命敢打人这么一点价值时，你又让我知道了我的身体并不是无人在意的，有人会为我的伤口心疼，让我知道要爱惜自己。”
“那些人折磨我时发出的击打声，各种噪音，就像嘈杂的雷声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法在雷雨天入睡，也是你让我忘记了这些恐惧，让我在雷雨天想起的不是那些人的棍棒和狞笑，而是你温柔地抱着我。”
“小萦，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帮了我多少，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白萦怔怔地看着云则。
男人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珍重道：“曾经我为你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小萦，从今往后，我想一直保护你。”
记忆里那个穿着裙子，有些笨拙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眼前这位高挑美丽的青年。
年岁的不同，形象的转变，让云则好像听见了泥土被破开的声音，有什么感情在疯狂滋生。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当长大后的小萦以一个切实的形象来到他面前，云则久存于心的感激和保护欲以外，诞生了全新的情绪。
朋友的身份还不足够，他想以一个更亲密的身份永远留在小萦身边，一直保护着他……
云则看着白萦，他们都看着彼此的眼睛。云则的眼中情愫暗生，可白萦眼眸里仍是一派纯真。
“我能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白萦伸出一条胳膊，与云则隔着怀里的花束轻轻相拥，“小荀，多在乎自己。你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我想看到你过得好。”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想只做朋友的云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白萦的目光太过单纯，神情太过真切，让他一时间不忍踏过朋友的距离。
“啊，我家到了。”发现熟悉的小区大门就在眼前，白萦放开云则，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小荀，有空再见！”
“……有空再见。”云则也挥了挥手，看着白萦走进小区。
人影消失许久后，他仍站在原地。
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出现在云则面前，这是他想上一整晚也想不出一个准确答案的。
小萦还在当自己是好朋友……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朋友变成恋人呢？

第30章
白萦回到家，意料之内地在电梯外看见了谭铭。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是意料之内？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在出电梯的时候看见恰好出门的谭铭，类似的巧合，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无数次了。
真的会这么巧吗？
白萦这个念头才升起来，还没有成形的时候，便因为谭铭向他打招呼消散了。
“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吗？”谭铭笑着问他。
“还好，工作期间挺忙的，但加班情况变少了。”白萦已经有一段时间在正常时间上班下班，然而在没怎么加班的情况下，他们公司以前堆积的业务居然要全部完成了，听说由秦眷书亲自去谈的新业务也要谈下来了，新老板和他带来的助理真的很厉害。
“对不起啊，你今天是不是又准备了两个人的晚饭？”白萦想起这件事情，抱歉道，“今晚突然要和老板还有一个朋友去吃饭，就没有回来。”
“没有，你不是及时给我发消息了吗？”谭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那位老板似乎对你挺好，上次出差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吧？”
“老板人很好！”白萦完全没有听出谭铭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弯起眉眼，“当时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老板还帮我拎了一些，像是送给你的那袋糕点。谭铭谭铭，你吃了吗？”
他对自己身边男人的心思，还真是完全不关注……谭铭无奈地点点头：“吃了，等到明天，我就得靠那袋糕点过活了。”
“诶？”白萦疑惑地歪了下头。
“我的一部剧本明天开拍，作为编剧，我得跟组。拍摄场地在座山里，缺水缺电，唉，得去当野人咯。”谭铭故意往夸张了说，果然看见白萦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那那那……我把我的零食打包一袋给你！”白萦着急慌忙地打开房门，刚钻进屋里又探出半个脑袋，“谭铭，你等我一会儿！”
小蛇找出一只大布袋，慷慨地用零食把它塞满，直接把自己的零食柜掏空了。
那袋子重得白萦甚至是两只手提出去的。
然而谭铭一只手就接过了，是不是码字多的编剧都臂力惊人？他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揉揉白萦的头顶，开玩笑道：“我和组里的人不咋熟，等到了山里，就只能趁有信号的时候和你聊聊天了，你可别忘了我这个孤寡老人。”
白萦仰起脸看他：“不会忘记你的。”
像是承诺会乖乖等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谭铭简直无法想像要是他真的和白萦在一起了会变成什么样，怕是色令智昏，成天恨不得死在温柔乡里。
白萦告别谭铭回到家里后，发现手机里还有一个孤寡老人在等着他。
咳咳，这样说太不礼貌了，虽然柳先生的年纪有那么那——么大，但妖和人是不一样的！
白萦抱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
自从他和柳先生加上微信后，柳先生每天都会给发他消息，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白萦也不会觉得厌烦，柳先生像是一位格外爱护后辈的长辈，这种来自长者的关爱，是白萦以前没怎么体验过的。
【我今天遇到了福利院里最好的朋友！】白萦开开心心地打字，【还和他还有老板一起吃了晚饭！】
这个人员组合怎么这么奇怪？远在京城的柳清章忍不住想到。
白萦还在接着打字，他人形的时候打字不慢：【他六岁多的时候被人接走了，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好心人收养，担心了好久他在新家庭过得好不好。今天才知道他是被爸爸妈妈找到了，现在过得很好。】
白萦像是在和人分享那种能让全场炸了的消息，惊叹道：【他居然是云鑫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诶！】
“云鑫集团？”柳清章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他看向随侍一旁的钟缱，“你对这家了解多少？”
钟缱无愧为下一代钟家家主，立刻便答道：“云鑫集团是申城云家的产业，申城三大家族，秦家实力略胜一筹，云家和路家次之，然而秦家家族规模庞大，内部情况复杂，云家和路家则要简单许多，因此三家总体看来旗鼓相当。”
柳清章若有所思道：“上回小蛇便是陪秦家的人过来的。”
“是的，秦眷书先生是秦家现任家主的长子。”钟缱又说道，“此外，白先生与路家的继承人关系也不错。”
在柳清章的要求下，钟缱没有把白萦查个底朝天，大蛇想要给小蛇留点隐私。但路长钧身份特殊，堂堂路家继承人去一家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小破公司实习，想不让钟缱注意都难。
再一细查，嚯，人是白萦招进去的。
柳清章完全不觉得白萦和这三大家族的继承人扯上关系有什么问题，哪个妖的人际关系拿出来不比他吓人？而且白萦背后还有他柳公馆，柳清章完全不把那几个凡人家族放在眼里。
柳清章反而觉得那几个小子如果安分老实，小蛇继续和他们来往也不是不行。
在柳清章问话的时候，白萦抽空给秦眷书和路长钧都回覆了消息。
秦眷书：【到家了吗，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白萦：【到啦，当然是一个人啊。】
秦眷书：【嗯，平时有点警惕心，别随随便便让人进你家门。】小心不明不白地叫人吃干抹净了。
白萦觉得秦眷书真是瞎操心。
路长钧则是和他说之后几天也没法来上班的事情：【前辈，这几天在准备毕业答辩，没法过来了[哭哭]】
白萦回复：【小路加油，毕业最重要！】
显示屏另一头的路长钧完全能想像到白萦这会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心痒得不行。仗着自己年纪小，故意撒娇道：【前辈我好想你啊，看不到你我要死了QAQ】
白萦想了想，从手机里找出一张最近的照片给路长钧发了过去。柳公馆的晚宴结束后他和秦眷书又在京城待了几天，大多时候在谈生意，有一天下午难得空闲，他和秦眷书逛过宫苑，桃花枝斜斜越过宫墙。有摄像师在附近揽客，秦眷书突然想要拍一张照片留念。
白萦没想到还有自己什么事，直到被秦眷书拉到宫墙前他才知道秦眷书想拍张合照。他表情懵懂，但在摄像师示意笑一笑时，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那日下午天气升温，两人都脱了外套，白萦的外套也不知怎么的落到了秦眷书手臂上。他们穿着相差无几的白衬衫，身后是朱红宫墙，三两花枝倾斜着垂下，白萦一直看着镜头，快门落下的时候，秦眷书却看向他。
摄像师问要不要再来一张，秦眷书说这样就好。
从秦眷书那要来的照片又被白萦发给小路。路长钧一边觉得前辈比一旁花枝还要妍艳，一边觉得前辈身旁那人实在碍眼，立刻找人P图去了，势必要把秦眷书完美地从照片上P掉。
白萦刚回覆完小路，柳清章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柳先生：【你小时候，有人想要收养你吗？】
白萦抱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其实也是有的，但是那些有意向的家长，最后往往会说出差不多的话：“那孩子长得真是漂亮，可惜不会说话，人也有些奇怪。”
从变成人到融入人类社会，白萦用了很多很多年。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因为不习惯人类的声带，直到上了学才渐渐好起来；他小时候走路跌跌撞撞，没有云则保护他的时候总是把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因为不习惯人类的双腿；他小时候还会突然消失，其实是变回蛇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白萦很喜欢自己的原形，长时间不变回去他会有些抑郁。
总而言之，种种怪异的表现让那些想要收养他的家长退缩了，后来他长大了，也过了适合被收养的年纪。
白萦回复柳先生：【有一些，但我不太适合。】
柳清章：【真可惜，如果我早些遇见你，便能把你接到柳公馆来，你可以在我身边长大。】
柳清章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上谁能养好小蛇？柳清章觉得小小的福利院肯定不行，那些有意向的家长会因为一些小原因退缩，看来也没有足够的财富与权势，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的柳公馆最合适。
这里有足够大的花园任小蛇玩闹，数不尽的藏书和艺术品供小蛇学习，小蛇如果想交朋友了，柳清章也能把京城政商两界的子弟全部唤来任小蛇挑选。在柳公馆里，小蛇不需要掩饰自己蛇妖的身份，他可以变回原形在花丛里打滚，就这样和蝴蝶或是鲤鱼玩，让自己变得脏兮兮也没关系，柳清章会将他擦干净后，团吧团吧塞回怀里。
就这样出门也没有问题，柳清章乐意带着一条盘在肩上或是趴在口袋里的小蛇去任何地方，没有人能有意见。
白萦犹犹豫豫地敲下一行字：【……那我不是得叫你爸爸了？】
柳清章微微皱了皱眉。他方才的那些想法若是说给外人听，谁都会觉得自己是想收养小蛇作为自己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柳清章觉得自己虽然怜惜小蛇爱护小蛇，但并不是想当小蛇的父亲。
那是想当什么？
柳清章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他打字道：【那个称呼还是算了。】
白萦脸颊发烫，拿脑袋锤了锤抱枕，他刚刚到底是哪来柳先生想给自己当爹的错觉的……
好丢脸……
白萦抱着抱枕翻了个身，想要把这个话题岔开去：【柳先生柳先生，妖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会法术，能修炼啊？】
柳清章：【嗯，你想学吗？】
白萦眼睛一亮：【我能学？】
他要是学会了……他就不再是一条菜菜的蛇妖了！
柳清章那边回答得慢了一点，教小蛇法术不是一两行字就能教明白的，柳清章打了几个字就删掉，干脆打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白萦秒接。
听筒另一头传来柳先生沉稳的声音：“以前妖族会通过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提升力量，当这些力量被稳固为身体的一部分，便可以在消耗后再生，成为实打实的修为。如今灵气枯竭，你没法再通过这个方式修炼，但你既然能化人，便说明你体内存在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可以通过这股力量使用一些基础的法术。”
白萦问：“我该怎么做？”
听到小蛇的声音，柳清章无声笑了笑：“首先，你要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白萦在柳清章的教导下于沙发上盘膝坐下，静下心，想像有一双眼睛在“观察”自己的体内……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柳清章数次出声指导。
白萦看着因为和柳清章打了一个多小时微信电话，电量快要彻底耗尽的手机，羞愧道：“柳先生，我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天生就会修炼的柳清章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关系，小蛇能变成人已经很厉害了。”
白萦觉得柳先生要是真有个孩子，一定会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第31章
过了一段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的生活后，随着以前堆积的业务全部结束，秦眷书或是林思亲自谈的新业务安排下来，白萦又开始日常加班。
这一行本来就少不了加班，24小时陪伴式改方案都是家常便饭，好在秦眷书作风强硬，自己也有底气，不会容忍甲方反覆变更要求，白萦在甲方那受到的折磨少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奖金真的非常高！
白萦把自己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就等着奖金发下来后一次性购入。
虽然有奖金在前面诱惑着，但在忙得想上吊的时候，白萦还是会悄悄在心中盘点自己的备选饲主名单。如果这份名单是在现实里存在的，一定早已被他涂涂改改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名字加上去又划掉加上去又划掉。
有的是因为害怕蛇，有的是因为喜欢大蛇，有的是因为还不知道喜不喜欢蛇，有的是因为让童年时的小夥伴照顾自己感觉好奇怪啊，还有的是因为怎么能让一条蛇养另一条蛇……
最后白萦纠结地趴在桌子上，把心里的小本本合上了。
算了算了，找饲主的事情不急，秦眷书刚给他涨了工资，就这么辞职感觉不太好。
现在是午休时间，但白萦在等一个对接的博主回消息，没法睡觉。他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看着桌角的仙人掌，双目渐渐放空。
直到听见路长钧的声音。
“前辈，我给你带了奶茶！”返校多日的路长钧忽然回到办公室送温暖，一大袋奶茶甜点放在空着的办公桌上让同事们自己拿，但专门按白萦口味点的一杯被他亲自拎了过来。
白萦抬起头来，先前贴着桌面的脸颊红红的：“小路，你回来啦，答辩顺利吗？”
路长钧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只是前期准备呢，论文终稿已经通过了，导师说没什么问题，正式答辩要等到五月份。”
“是哦，现在才四月。”白萦毕业三年多，已经把自己毕业时的细节忘光光了。
计算机响起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找来做宣传的博主终于回消息了，白萦连忙把目光放回显示屏上，一边在聊天框里敲字，一边对路长钧说道：“小路，实习的评价是不是还没有写？到时候你把册子给我，我来写。”
他一定把小路夸得天花乱坠的。
路长钧看着白萦神情专注的侧脸，放在桌上的手掌收拢，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还不在他手里的东西。他声音放沉了一些，没有以往那般开朗，显得很郑重：“前辈，实习结束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啊。”白萦抽空侧过脸来向他笑了笑，“到时候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路长钧问：“地方可以我来挑吗？”
白萦跟他开玩笑：“可别把我吃垮了啊。”
“不会的。”路长钧心想，他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搞砸的。
颓丧了一段时间后，路长钧终于再度振作起来。眼见着实习即将结束，他没法再顺理成章地和前辈待在一起，路长钧决心一定要在实习结束的时候，让自己的和白萦的关系往前迈进一步。
如果失败……路长钧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白萦专心投入工作中，忙碌的工作让时间过得飞快，临近下班的时候，林思突然来到办公室宣布一件事情。
中禾谈下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业务。
那是一部电影的宣发工作，名导演，名编剧，名演员，阵容豪华得令人咋舌，背后投资商力量也一个比一个大，明鸿亦是其中之一。林思分发下来的与电影有关的材料就有一大叠，中禾的小员工们惴惴不安：“我们负责宣发，真的假的？”
“当然不可能全权交给我们，主力是明鸿设在京城的一家影宣公司，我们就是打辅助的。”林思说道。
至于一直扎根申城的明鸿集团为什么会有一家远在京城的影宣公司，这其中又牵扯了秦家内部多少事情，就不是中禾的普通员工能够知道的了。
他们只知道即便中禾担任的是辅助角色，这桩中禾创建以来接到的最大项目依旧需要全体员工全力以赴，中禾工作室下的三个小组只被林思留下一个负责常规业务，剩下两个组今年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得跟进电影的宣发工作。
和主力公司沟通、与上下游反覆对接、频繁出差……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林思给大家画饼，年终奖起步就是五位数。
全体震惊，因为破公司以前从来不发年终奖，狗老板一到年底就哭穷，公司被收购又换了老板后，他们总算能体验到发年终奖是什么感受了！
办公室欢欣鼓舞，林思为曾经资本家的不做人瞠目结舌。
这期间，秦眷书一直没有露面过。
说起来白萦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秦眷书了，近期工作都是林思主持，如果不是办公室时不时能收到秦眷书给他们订的下午茶外卖，他们还要以为秦眷书被调走了。这日下班，白萦忍不住找林思问了问。
照理说老板的行踪不能随便透露，可谁让眼前人是秦眷书特地叮嘱要多加关照的。林思想了想：“秦总他……”
林思欲言又止。
该怎么说好呢，秦眷书表面上站在秦持那边帮着秦持斗他的叔伯兄弟实际上和秦娴暗中结盟成为了扎在秦持一方最深最要命的一根钉子，且不说这些东西能不能往外说，秦家家族内斗的情况也太复杂了吧。
林思最后说道：“他好像在忙着教训什么人。”
这倒不是假话，白萦在柳公馆的晚宴上出了事，虽然最后全须全尾回来了，但敢下手的人不可能不用付出代价，方鹏当场就被打了个半死，打折了两条碰过白萦的胳膊。他自己被打得半死还不够，他后头的方家，帮他下手的小明星，小明星背后的娱乐公司……听说这段时间过得非常精彩。
林思一直有帮秦眷书做一些私事，她扒那小明星黑料的时候发现居然还有好几股势力在一起动手，到后来大家跟竞赛似的比谁挖得快发得早传播得广，弄得林思莫名其妙。
不是吧，这年头替/人/出/气都得抢成这样吗？
白萦全然不知这事情还和他有关系，林思也不在他面前多提，秦眷书说了，这些事情不要摆到白萦面前脏了他的眼睛。林思从自己的冰箱里找出一块小蛋糕投喂白萦，同他说道：“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要找你。”
没想到白萦先找上她了，还是问秦眷书的行踪，林思觉得待会儿可以告诉秦眷书让他开心一下，指不定能给自己多发点奖金。
白萦捧着蛋糕看她。
林思一边在心里想哎呀好可爱，一边说道：“我和剧组那边沟通过了，打算派一个员工跟组，一方面能加强两边的联系，一方面能增加对影片的了解，一方面还能拍些花絮用于宣传工作。我主张派你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白萦点点头：“我没问题。”
他向来是上司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的，没什么主观能动性，但在服从安排这件事上一直是职场好员工。
“行。”这段时间代替秦眷书完全负责中禾工作的林思拍板决定了此事，“小白，你今晚也不用加班了，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进组。剧组现在在山上拍戏，条件可能不太好，剧组采购的车一周只下山一次，你记得多带些东西。”
林思抓抓头发，觉得这样安排还是不太妥当：“第一周总是最忙的，我再派个人帮帮你吧……就小路好了，年轻人精力旺盛，估计对电影拍摄兴趣也比较大，让他头个星期和你一起去。”
林思觉得自己的安排好得不得了。
然而刚归国的林助理不晓得路家少爷竟然会纡尊来家破公司实习，也不晓得剧组里的某些人士和自家老板相看两厌，原因还是因为同一个人……林思喜滋滋地想着到时候怎么向秦眷书汇报工作，又给白萦塞了些零食，手一挥放人下了班。
回家的地铁上，白萦给邻居发消息：【谭铭，我也要进山啦！好巧啊，你前段时间才因为工作去山里，没过几天我也一样。】
谭铭那里很久都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山上刚好没信号。
等等。
白萦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谭铭作为编剧跟组，他也为了宣发工作进组，两个人待的剧组还刚好都在山里拍戏……不会那么巧吧？
白萦神情凝重地敲字：【谭铭，你进的哪座山？】
然而谭铭一宿都没能回覆，一场夜戏从太阳落山一直拍到次日天明，因为现实原因边拍谭铭边改剧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
而次日天蒙蒙亮，白萦便和在自己家楼下等着的路长钧会合。因为能和前辈一起出差，四点就起床的路长钧神采奕奕，白萦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便装，清晨的雾气让他头发微潮，柔软地垂下，白萦小小打了个哈欠。
路长钧从他手里接过沉重的行李箱，轻松抬起放进后备箱，白萦小声道了句谢。
路长钧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语气藏不住兴奋：“前辈，听说剧组那边的临时住所房间不多，我们大概要睡一个房间了！”
正在和一只格外难撕的面包包装袋做斗争的白萦茫然抬起头。
诶，那他是不是，没法偷偷变回原形了？
长时间不变回原形就会情绪低落的小蛇，心情提前沉重起来。

第32章
电影《侠道》的拍摄地点不在申城，而是位于申城隔壁省的隔壁省，坐高铁过去要三个小时左右。考虑到之后还要进山，自己的车坐起来肯定比剧组的舒服，路长钧干脆自己开车载着前辈过去。
起床太早，小蛇昏昏欲睡，吃完面包后就披着小路给的毯子沉沉睡去。再睁眼时，路长钧已经把车开到离剧组所在的文祥山最近的镇子。
剧组夥食一般，因为上山下山不易，都是每隔一星期统一去山下大采购一次。负责人程姐听说他们大概中午到后，让他们干脆在山下吃了再上山，最后吃一顿好的。
白萦请小路在程姐口中镇上最好吃的餐馆饱餐一顿，又带着小路去镇上的集市采购了不少新鲜水果和零食，把后备箱塞得半满，打算带上山慰问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还要在剧组待很久，肯定得和剧组的人打好关系。
说起来，真正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的人是白萦，路长钧其实是想走就可以走的，但是……
车已经开到山脚，白萦扭头问路长钧：“小路，你真要跟我一直待在山上？”
林思的意思是路长钧第一周去帮一下白萦就行，但路长钧主动久留。林思对此当然没意见，路长钧本就是中禾的编外人员，随着他实习期将要结束，分配给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少，他待在山上或者待在办公室对中禾来说没差，路长钧自己不嫌山上清苦就好。
路长钧故作可怜：“前辈不会嫌我烦，想要赶我走吧？”
“怎么会？”白萦无奈地笑，“是担心委屈你了。”
路长钧反而担心山上的条件委屈了白萦呢，打定主意要留在山上好好照顾前辈。
不过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他们跟剧组的人都不会在文祥山上待太久，搞不好路长钧还没毕业答辩就集体下山了。负责人程姐接到他俩后，同他们说现在的拍摄情况，导演杨丽锦的拍摄习惯就是把最难的戏放到最前面拍，同时她又不喜欢使用特效，擅长实景拍摄，带着团队在全国考察一番后选定了文祥山深处与电影部分场景相当适配的一片荒村，与一座古刹。荒村古刹的戏份在全片占比不大，但有着数段对剧情推进十分重要，拍摄难度极大，体现了人物心态转变的写意动作戏，剧组比他们提早来了十天，没有一天放松拍摄，但程姐表示只有昨天拍了一整晚的夜戏是让导演满意的。
不愧是大导演大制作……白萦问道：“那剧组的人现在是不是都在休息？”
毕竟昨晚的戏是拍到天亮才停的。
程姐道：“起得早的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像我们导演，编剧，还有主角，这几个人拍起戏来跟不要命似的，精力还旺盛得吓人，每天睡上四五个小时醒来又生龙活虎。谭老师和谢老师是年轻人还说得过去，杨导她今年都六十多了还这么能拼……”
“谭老师，谢老师？”白萦注意到这两个姓氏。
他正想抓着程姐再问问，程姐的注意力却被一个坐在屋檐下吃饭的人吸引了，拉着他们说道：“喏，那就是杨导，拍起戏来凶得很，但不拍戏的时候可好说话了，你们不要怕她。”
杨丽锦看到程姐领着人过来，懒洋洋打了个招呼，也不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杨导除了拍片子外很少管其他东西。她穿着件奢牌风衣，衣着挺时髦，但懒得去染的头发花白，俨然是位年纪不小的老太太，想到她拍完戏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起了，确实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我们这个剧组呢，杨导的话语权肯定是最大的。”程姐一边领着白萦和路长钧往临时搭起来的住房里走，一边说道，“之后就是谭编剧，他的本名说出来你们可能不认识，因为他平时都是属笔名的，无铭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路长钧点了点头，报了几个片名。
程姐：“对对对，本子就是他写的。”
反而是白萦不认识这个笔名，他的工作虽然总是和娱乐圈有点关系，但接触的都是些糊剧，除了工作必须了解的人和片外，白萦对影视不感兴趣。
但白萦怀疑自己不认识笔名，却可能认识那位谭编剧的本名。
“目前到组的演员不多，因为现在拍的戏份基本只有主角一个人出镜，演员和我们不住在一栋楼，待会儿带你们去和主演认识一下。”程姐继续说道，“就是谢老师……”
“谢瑾。”白萦念出一个名字。
“对。”程姐也不奇怪白萦为什么会知道谢瑾，谢瑾那么出名，不认识才奇怪嘛。
其实白萦以前还真不太认识，名字肯定是听说过的，毕竟谢瑾真的红透了半边天。但在柳公馆晚宴上知道谢瑾身份以前，谢瑾就是把口罩摘了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那位国民级的大影帝。
对不起，小蛇没怎么接受过优秀文艺作品的熏陶，下班后有点空闲时间只想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或者看一点不用带脑子的综艺。
他们说话间，有两个人正好从楼道尽头朝着他们走来，看上去好像在讨论什么东西。程姐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惊讶道：“咦，谢老师，谭老师？”
随着这一声，本来边走边讨论手中剧本的谢瑾和谭铭齐齐看过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程姐身后的白萦，谭铭还发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路长钧。
路长钧也看到了谭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得，不用特地带你们去演员那栋楼了。”程姐还笑着回头对他们说道，“这两位就是无铭编剧和谢老师，他们关系还蛮不错的，你们年纪相仿，应该也处得来。”
那两人下意识加快了步子，说话间已经来到三人面前。
程姐也向他们介绍道：“这二位就是中禾过来的员工，小白和小路，接下来会跟着剧组，配合影宣公司那边的宣发工作。”
其实这里的人，谁都不需要介绍。
谢瑾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萦身上，开口便是他的名字：“白萦，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白萦还没说什么，谭铭和路长钧的神情齐齐微变。
谭铭看向谢瑾：“你认识？”
谢瑾感觉有些不对，微微皱起了眉：“你也认识？”
似乎察觉到对方对白萦的态度不太对劲，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忽地有些不友善，不久前讨论剧本时的融洽气氛转瞬间烟消云散。
“……其实他们关系真挺不错的。”程姐突然有点怀疑起自己来。
而路长钧这会儿正在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白萦。前辈，那个编剧居然是你邻居也就算了，那个影帝你怎么也认识。
白萦：“……”
刚巧都认识，怎么了嘛！
***
莫名其妙的，影帝和编剧也不接着讨论剧本了，齐齐跟上来要给白萦收拾房间。
“两位还是好好拍戏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路长钧皮笑肉不笑。和前辈的甜蜜出差二人行怎么就杀出来两个程咬金，要不是不想在前辈面前表现得咄咄逼人，好想把这两个人直接从他和前辈的房间赶出去。
谢瑾道：“不急于一时，剧组大多数人还在休息，就我们两个也开不了工。”
这件事上谭铭和谢瑾的想法倒是一致的：“年轻人做事难免毛躁，多些人手打扫得干净些。”
路长钧暗暗握拳，可恶的老男人。
他纯恶意地猜想，这位大编剧怕是上了年纪那方面已经不行了，才嫉妒自己年轻力壮。
“呃，那个，”程姐插话，“其实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被缛也准备好了，小白和小路把自己带来的床单被套套上去就行。”
白萦在一旁用力点头，是啊是啊，就这么一点小事，真的不用那么大动干戈的。
然而进了房间后，路长钧抢着披床单，谭铭抢着套被套，白萦拼尽全力，也没抢到被谢瑾拿走套枕套的 枕头。
白萦呆呆站在原地半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路长钧说道：“小路，我开下你行李箱，帮你把床单这些换上？”
路长钧还没说话，谢瑾便说道：“小路有手有脚的，让他自己来吧，年轻人总要多锻炼下的。”
路长钧瞪向谢瑾，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萦则忍不住想可是他也有手有脚啊，不过他原形好像确实没有手脚。
谭铭也凉飕飕道：“年纪小就是不会疼人，小路怕不是以后结了婚，家务都要老婆干吧？”
“谭老师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我肯定是半点力都舍不得老婆出的。”路长钧咬牙切齿，扭头就对白萦说道，“前辈你坐着就行，我都会收拾好的。”
白萦一脸懵地坐下了，这些人怎么好像突然争起来了。可是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劳动就这么令人快乐吗？
程姐也觉得看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
她跟过来本来也是想要帮忙的，结果半小时不到，三个男人就把房间装扮得焕然一新。
之所以花了半个小时，是因为谭铭和谢瑾还从自己房间拿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防止夜间气温降得太多的毯子，什么有助睡眠的香薰，什么小暖炉，什么净水器。路长钧也不甘示弱，跑回车上拿过来一堆东西。
白萦沉默了，说好的山上条件很艰苦呢？
但是谭铭和谢瑾还是看这间房间不顺眼——主要是看不惯房间里多出来的某个人。
凭什么路长钧晚上能和白萦睡一个房间？
谭铭直接开口道：“白萦，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个房间太小了，用的还是公用卫生间，我那里有独卫，方便些。”
谢瑾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是去我那儿吧，我那里也有独卫，而且那边住的都是演员，人比较少，比较清静。”
路长钧一边在心里怒骂这两个人公开抢人不要脸，一边嘴上说道：“你们的房间恐怕只有一张床吧？”
谢瑾沉默，这确实是个问题，然而谭铭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我和白萦又不是没睡一张床过。”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路长钧彷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白萦：“前辈……”
白萦觉得这完全没问题啊：“在朋友家过夜的时候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是真朋友那当然没问题，可这里头有个人心怀不轨。
路长钧气得牙痒痒，又没法在白萦面前揭穿，替谭铭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在心里大骂谭铭这个狗贼，竟然仗着前辈一无所知骗他同床共枕！
谁知道他有没有偷偷做坏事！
三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压抑，白萦夹在他们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变成原形溜走的冲动。
“我觉得还是服从最初的安排比较好……”白萦小小声。
但这并没有缓和三人之间的气氛，只是让眼神的针对目标从谭铭暂时转移到接下来能和白萦待在一个房间的路长钧。这三个人，无论哪个和白萦的关系暂时占了上风，都会立即遭到另外两人的敌视。
白萦不吱声了。
他还是跑吧！
他找了个给剧组成员发水果送温暖的藉口，赶紧和程姐一起开溜。
路上程姐若有所思：“看来年纪相仿也不一定能相处得好啊。”
白萦拚命点头，深有同感。

第33章
白萦好怕那三人打起来，好在这种事情最后也没有发生。
这一天剧组没安排什么拍摄任务，昨日持续整个夜晚，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拍摄让剧组绝大多数人精疲力竭。杨导有意让大家放松一下，只拍了几条简单的戏份。
白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谢瑾穿古装的模样，其实他刚刚看到谢瑾时，便发现他的外形与之前明显有了差别，原先匀称结实的身材变得瘦削，脸颊微微凹陷，谢瑾为了让自己的外形更符合片中身份特地在短时间内减重二十来斤。化妆师为他的面部稍作修饰后，清瘦感更加明显，换上一身磨损严重的旧衣，谢瑾眼神阴鸷如狼，俨然就是片中那个失去了一切，甚至要丢失侠者之心的落拓刀客。
几场动作戏里，能看出谢瑾有着极好的武术功底，轻易就能复刻出武指演示的动作。衣袂翻飞，刀锋雪亮，白萦看得挪不开眼睛。
路长钧心里酸溜溜的。
晚上睡觉前，他忍不住说道：“那些动作看上去好看，实战的时候可不实用。”
“可是很帅诶！”白萦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
路长钧更酸了：“前辈喜欢那样的？”
“喜欢！”白萦眼睛亮晶晶。
谁能不喜欢武侠片里的大侠？
哪怕知道白萦口中的喜欢不是他想的那种喜欢，路长钧还是觉得好憋屈。他把吹风机的一端连上插座，用掌心试了试风的热度后，才对白萦说道：“前辈，我给你吹下头发。”
“谢谢小路。”白萦把毛巾搭在一边，走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吹风机的温度调节得正好，风速也合适，白萦感觉到有一双手温柔地拨弄他的头发，舒服得快要让他睡着。
困意上涌，白萦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尾音有些含糊地说道：“小路，你们不要打架。”
和那两个人吗？路长钧觉得他们今天没有打起来，以后一定也少不了打上一架。
“小路？”路长钧没有回答，白萦抬起手往后伸，摸到路长钧的袖口，拉住轻轻晃了晃，“打架是不好的哦，别人会受伤，自己也会痛。”
落在路长钧手里的发丝柔软，据说发质软的人心肠也软。
“我知道了，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路长钧服输。
白萦无声笑了笑。
头发吹干后，白萦就准备睡觉，现在虽然才晚上七点，但明天有一场戏必须赶在日出的时候拍，算上前期准备时间，大家半夜两点多就得起床。
深山的晚上降温确实厉害，太阳落下去没多久，就能感到吹来的风里带著明显的寒意。室内温度也骤降，好在白萦多了一条谭铭拿给他的小毯子。他有些担心小路会不会觉得冷，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床上的路长钧让白萦摸摸他胳膊，白萦碰了下，皮肤热烫。
年轻人火气真的旺，跟个火炉似的。
路长钧反手拉住白萦手腕，笑着说道：“前辈如果觉得冷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靠着我取暖。”
白萦穿的睡衣单薄，其实就是一件宽大点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还没到膝盖的短裤。毕竟申城的四月已经蛮暖和了，这身睡衣就是他在申城的家里穿的。
路长钧看着他衬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玉白锁骨，心痒痒。
凭什么就让谭铭占便宜？他也想和前辈一起睡！
白萦拍了拍路长钧被子：“床太小了，我可不和你挤。”
他们睡的是剧组统一发放的简陋小床，也就一米宽，一个人睡手脚还勉强伸展得开，两个成年男人待一张床上怕是得抱在一起睡。
路长钧委委屈屈，巴不得抱着前辈睡。
白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感觉好像在摸一只大狗狗。他笑了笑：“好啦，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路长钧留恋着白萦掌心的温度。
屋里的灯很快熄灭，很擅长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景光速入睡的白萦脑袋沾枕头没多久，呼吸声便变得平稳舒缓。路长钧抬头看着昏黑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白萦衣领下雪白的脖颈。
往下扯一点，就能看见玉色的锁骨，微微泛着红，似乎是在浴室里被热水熏出来的。
如果再往下拉扯衣领，崩开几粒扣子，便能露出胸膛。那里的肌肤一定与其他地方一样白，微微鼓起，点缀嫣红，像是小巧的樱桃。
路长钧闭了闭眼睛，呼吸都灼热起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白萦，白萦正背对着他睡觉。他似乎有抱着什么东西入睡的习惯，路长钧看到他多带了一只枕头，此时此刻，白萦就抱着那只多出来的枕头睡觉。
那他和谭铭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呢？也会多出一只枕头给他抱吗，还是……抱着床上多出来的人？
路长钧心里万般不是滋味，那人凭什么……
脑子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路长钧竟也这么睡着了，但这一觉并不安稳。他梦到了入睡不久前发生的事，彷佛时光倒流，白萦伸手抚摸他的头顶。
梦里的人，要比其他时候都大胆，都肆意妄为。
路长钧抓住白萦的手，白萦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他。路长钧低下头去，亲吻他的手掌。
只是皮肤的接触还不够，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柔软的掌心。
抬起眼，只见另一人眸中水意朦胧，微张着嘴巴，好像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路长钧咧嘴笑了笑。
看似温驯的大狗，也许是一匹伪装得很好的狼。
他将那只手，往更下方带去。
***
跟组的生活比白萦想像的要轻松。
林思担心太忙特地多派了个小路，其实完全不需要嘛。分配给他的工作实在太少，以至于白萦觉得不好意思，主动跟着剧务组的人忙活，这儿帮忙抬下道具，那儿帮忙给演员递瓶水。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作息实在太混乱了，杨导执意使用实景，但天象可不由人，为了一场日出的戏，全组连着五天半夜两点多开工，为了一场合适的雨，剧组已经等了十几天，可惜还没有等到。
还有一点不太好的就是，山里的信号实在太差了。
白萦拍了不少花絮，这些花絮最后都会传回工作室，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然而大多时候只有一格的信号让视频发送得极其艰难，哪怕是文本信息，都要转上半天圈圈才能发出去。
白萦仍在和柳清章聊天，只可惜因为垃圾信号，沟通变得困难起来。他们好像两只蜗牛在对话，回覆的间隔十分钟起步。
某日下午，剧组转移拍摄场地，虽然还是在山里，但信号明显好了许多。白萦赶紧把之前没发的花絮全发出去，又趁机下载了一些视频。
白萦下载的全是谢瑾的采访记录。
虽然导演杨丽锦才是剧组老大，编剧谭铭算是老二，但一部电影，最引人注目的肯定是主角，到时候宣传工作大多也会围绕演员展开。白萦对谢瑾不够了解，这会儿打算看些采访视频补补课。
还蛮好找的，白萦混进了谢瑾的一个粉丝群，群里什么都有。
这会儿正巧没白萦什么事，白萦搬了只小凳子，戴上耳机，在一棵树下看起视频来。
第一段采访是关于谢瑾为什么会成为演员的。
镜头里的男人气质温雅：“我的母亲是一名话剧演员，父亲也在剧院工作，受他们影响，我从小就对演戏感兴趣……”
哦，原来是家庭影响。话剧什么的白萦一看就觉得好高大上，难怪谢瑾气质那么好。
第二段采访是关于谢瑾的择偶标准，在粉丝群里下载量高居第一。
那是很多年前的采访了，谢瑾才满二十岁，看上去相当年轻。但他在那个时候已经拿了第二个影帝奖项，风头无两，大家都对这位年轻英俊的影帝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
然而谢瑾从无桃色新闻，一些强行捕风捉影的看上去一眼假，记者也只能问问他的择偶标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谢瑾思考了很久，方才回答，“也许只有在见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我才会知道答案。”
记者问道：“谢老师是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吗？”
“我其实很难想像。”谢瑾道，“但看电影的时候，人心往往是被一个瞬间打动的，也许爱情也是如此滋生。”
白萦关掉这个视频，去看其他的。
往下滑了一会儿，他突然看到一个让他一下子提起兴趣的标题：谢瑾喜欢的宠物类型。
白萦立刻点进去，没过多久，耳机里就传出谢瑾的声音。
“宠物吗？我没有养过……如果一定要养一只的话，我比较喜欢爬宠。”
大多人回答这一问题时都会回答猫啊狗啊的，谢瑾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提问的主持人。然而白萦已经听不进去主持人接下来说的话了，他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
谢瑾他，喜欢爬宠！
而他，就是爬宠！
白萦握着手机，视线其实已经不在显示屏上了。小蛇的脑袋里炸开礼花，难道难道难道……难道谢瑾就是他的天选饲主吗？
白萦晕晕乎乎的，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什么……嗯？”
白萦一扭头，就对上一双藏不住笑意的眼睛。
谢瑾问他：“你在看我？”
看正主的采访视频被正主抓包……白萦呆住。好一会儿后停止运作的大脑才重新转动，白萦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了膝盖上。
“啊！”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手机抱在怀中。
谢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34章
谢瑾连戏服都没有换就来找白萦，还是电影里的那副装扮。自我放逐的落魄侠客在镜头前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然而此刻谢瑾眉眼带笑，显得恣意风流，多处破损的陈旧布衫也只会让他看上去落拓不羁。
“小白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我就好。”谢瑾说道。
他们在附近的林间散步，白萦抱着手机，脸颊还有点红。他转头看向谢瑾：“谢老师，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谢瑾笑道：“不全是真的哦。”
他看见身边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头顶有树荫屏蔽，但仍有稀碎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入白萦眼中，随着他的走动游移，像是在一片澄明湖泊里游动的发光小鱼。
“但是，”谢瑾话锋一转，“如果你问我，我的回答一定是真话。”
白萦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谢瑾耐心等待。
终于，他听见白萦鼓起勇气问道：“……谢老师，你真的比较喜欢爬宠吗？”
谢瑾微怔。
他没想到白萦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谢瑾这些年接受过的采访数不胜数，少说有三分之一会提到他的感情生活。毕竟谢瑾年轻英俊，这些年来又一直是一个人，大家都很关心这位影帝的情路。
然而白萦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谢瑾意料……但让他觉得很可爱的问题。
谢瑾点了点头：“相对来说，确实比较喜欢。”
谢瑾没有养宠物的打算，可如果真的要养一只的话，相比寻常人会喜欢的毛茸茸的猫猫狗狗，他更喜欢以蛇为代表的爬宠。这些生灵优雅的身形，光洁的鳞片比毛茸茸更得他的青睐。不过这喜欢是比较出来的，谢瑾工作忙碌，常年不着家，天南海北地到处飞，说实话并不适合养宠物，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承担一份责任。
白萦看上去还有问题，但他又陷入纠结中。
谢瑾也不催促他，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白萦对他的提问，好像在等待一只羞涩的蚌张开他的贝壳，谢瑾期待自己会看到一颗怎样的珍珠。
白萦放在身边的手紧张地攥住衣角，酝酿了好久，他终于说道：“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条小蛇，但因为一些原因，他需要给小蛇找一个新主人……”
白萦心脏跳得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查找饲主，白萦紧张得甚至不敢看谢瑾的眼睛，他小声问道：“谢老师，你有兴趣收养一条小蛇吗？”
没等谢瑾回答，白萦先结结巴巴地推销起自己来：“是一条小白蛇，不大，一只手就可以捧起来。他很乖的，不咬人，也不用人一直陪着，吃得也不多，就是不喜欢一直待在玻璃箱里，最好能在房间里养，带他晒晒太阳，带去外头吹吹风……”
要求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白萦越说越心虚，最后他沉痛道：“不带出去晒太阳也可以。”
说完，白萦终于抬眼看向谢瑾，紧张地等待谢瑾的反应。
谢瑾陷入思考。
一般来说，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说的一般都是自己的事，但在听白萦说了一番话后，谢瑾还真拿不准这个聊天规则在白萦身上适用不适用。如果适用的话，那岂不是说白萦养了一条小蛇，因为一些原因没法养下去，想给小蛇找位新饲主，但谢瑾现在也是加上了白萦微信，翻遍白萦朋友圈的人，实在没看出白萦有养蛇的迹象。
谢瑾思索片刻，谨慎问道：“你很喜欢那条蛇吗？”
白萦用力点头，他很喜欢自己！
谢瑾又问：“那……你想养那条蛇吗？”
白萦沉重道：“我养不起。”
他就是受不了为了养活自己天天996的日子，才决心给自己查找一个饲主的！
谢瑾还是看不出白萦是不是那条小白蛇的主人，他试探着又问出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看看那条小蛇？”
白萦呆住。
对哦，养宠物之前，好像是要先看看宠物的样子……
白萦发现自己之前居然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运作不过来，愣愣地说道：“暂时不行，那条小蛇他……他还要在我的朋友那里待一会儿，大概要明年才能搬去新主人家。”
《侠道》今年就要上映，等明年宣发工作肯定结束了，那个时候辞职，他也算对得起秦眷书涨的工资和发的奖金！
谢瑾觉得白萦的这个朋友怎么好像不太靠谱啊？
“嗯……那有那条小白蛇的照片和视频吗？”谢瑾问道，他本来是没有养宠物的打算，但如果是白萦推荐的，他也不介意好好饲养一条小蛇。
白萦发现自己还真没有。
他没有自拍的习惯，手机连人形的照片都没几张，更别说蛇形的了，那是从来没拍过。难不成他的查找饲主计画就要因为没有自拍功亏一篑？眼见谢瑾对养蛇有点兴趣，白萦赶紧说道：“现在没有，等过段时间我向朋友要到了就发给你！”
白萦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瑾。
谢瑾，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没有照片和视频就不要一条小蛇了啊，他会变得很可怜很可怜的！
“小白这么想要为那条小蛇查找主人吗？”谢瑾问道。
白萦点头，还在夸小蛇：“他很乖的！”
谢瑾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那位朋友真的存在，真的因为一些原因过了今年就无法饲养小蛇，而白萦也是真的喜欢它，只是迫于无奈无法亲自饲养，才为小蛇另寻他觉得可靠的主人。
其实……
谢瑾心中微动，其实，他们可以一起抚养一条小蛇，成为小蛇共同的主人。
“好，那小白记得一定要把照片和视频发给我。”谢瑾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树影摇晃，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但白萦的眼睛好像比之前还要明亮。
“就这么说定了哦。”他握住谢瑾的手，尾指悄悄勾住，像是在和谢瑾拉鈎。
尾指的触感好像一直传导到心脏，心脏酥酥麻麻。谢瑾人生里少有这样的时刻，他总是能掌握好一切，学业，事业，人际关系，总是朝他预计的方向发展，可有一个人从出现之时起，便全然不受他的控制，反而让他觉得身不由己。
眼睛不像是自己的了，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他，然后便黏在他的身上无法离开。心脏不像是自己的了，好像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能为他一句无情的话破碎，可他却一直温柔慈悲，以至于这颗心无休止地为他剧烈跳动。
谢瑾看着眼前漂亮的青年，险些不受控地低下头，亲吻他翘起的唇角。
然而一滴水珠在这之前落在了青年的眼睫上。
“唔！”彷佛蝴蝶振翅，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白萦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下雨了。”
在他说话间，雨滴已然接二连三落下。
白萦放开了谢瑾的手，往他们身后看：“我们走到哪里了……糟了，剧组好像有点远。”
剧组那边还在拍摄，不过现在拍的不是谢瑾的戏份。临时的拍摄场地是有雨棚的，但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散步，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有点远的地方。
“没有雨伞……”白萦喃喃道。
谢瑾已经打算用自己的衣袖给白萦挡雨：“我护着你过去……”
然而他话才说了一半，白萦的语气就雀跃起来：“还好我带了这个！”
白萦从随身的背包里扯出一件熟悉的透明雨衣。
谢瑾愣住：“这是……”
“就是你卖给我的雨衣！”白萦把雨衣展开，嘿呀一下遮在二人头顶，“没想到又帮了我们一次！”
透明的雨衣在头顶撑开，将雨滴隔绝在外。雨衣大小有限，两个人贴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衣服底下身体的温度。
就这样往剧组的方向走去，谢瑾一手绕过白萦后背揽着他，行至一半，他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和雨天格外有缘分？”
“怎么会？”白萦笑他，“我们见过这么多次了，只有两天下雨呢！”
谢瑾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是有点可笑，不知不觉间他和白萦能够见面的日子也有近十天了，雨天的占比在其中实在很小。
阴晴雨雪本无意义，只是因为心动，才不自觉为它赋予了意义。

第35章
谢瑾的名字，被白萦排在了心里那本备选饲主名单的最前头。
也许是因为已经暗暗将谢瑾当作自己将来的饲主，白萦忍不住走得离谢瑾更近。连剧组的其他人都发现，大影帝的身后好像多出了一条小尾巴。大家都抱有善意的想法，毕竟谢瑾粉丝无数，他们都将白萦当作其中一个。
反倒是谢瑾的态度，令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谢瑾待人温和，但这仅仅出于他的教养，只要接触久了，就能发现谢瑾实际上是一个冷情的人，总是与其他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远距离。他总是能处理好自己和粉丝的关系，在不让粉丝感到难堪窘迫的前提下不着痕迹地远离，然而白萦的靠近，谢瑾似乎乐见其成，他自己那头也在悄悄拉近与白萦距离。
谢瑾的道具里有一把真刀，他幼时便学过刀术，危险的利器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有一日拍摄结束后，谢瑾似是一时兴起，刀锋斩下一丛小花，他收刀入鞘，众人看见他将那束鹅黄小花送给白萦，心里不禁暗暗犯起了嘀咕。
谢影帝会对粉丝这么好吗……
谢瑾抱着什么心思，有两个人再清楚不过。
眼见白萦抱着那束犹带露水的小花走在谢瑾身边，明眸注视着身边没有换下戏服的高大侠客，谭铭和路长钧暗地里咬牙切齿。
谭铭开始频繁给白萦加餐。
路长钧拚命抢白萦的活干。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做，好像都阻止不了白萦和谢瑾越走越近。两人心里颇不是滋味，明明是他们先遇见白萦的，为什么反倒是谢瑾后来者居上呢？
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失魂落魄，有人什么都不知道。
来到剧组的第十一天，刚好是剧组例行下山采购的时候。然而今日要拍场大戏，剧务组的员工很多都得留在现场帮忙，人手不太充足，白萦这个编外人员主动提出帮忙采购。
他拿上剧务组给他的长长清单，和路长钧一起开着剧组超能装的面包车下山。剧组驻扎在文祥山深处一片废弃了几十年的荒村旁边，上个世纪的土路随着村民集体搬走，被雨打风吹得凹凸不平，杂草丛生。开了一长段颠簸山路后，两人终于来到文祥山外围平坦的盘山公路上。
文祥山的盘山公路有数个急弯，哪怕是常跑这条路的老司机也得小心驾驶。不过没少玩赛车的路长钧车技很好，第一次开这条路就轻轻松松，主动揽过了开车的活。
白萦坐在副驾驶上看清单，回忆着不同商店在小镇上的位置。要采购的东西很多，时间很紧张，他们必须赶在一个白天里来回，一旦入夜，山路就会变得很难走。
下山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他们出发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然而开到半路，天上突然砸下雨点，车玻璃上留下长长的水痕。
一滴两滴后，密集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一大片灰黑积云飘来，天骤然黑了下去，路长钧脸色顿时变了。
手机震动，白萦拿出来一看，气象局发来了特大暴雨预警。
“怎么这么突然？”白萦喃喃，不过这会儿也管不上骤变的天气了，他们已经开了一大半路，现在下山要比上山快，不可能掉头了。白萦扭头对路长钧说道，“小路，小心些开车，我们今天估计得住在镇上了。”
“明白。”路长钧打开了雨刷，然而暴雨转瞬倾盆而下，好似有一瓢瓢水直接浇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根本刷不过来。能见度变得极低，路长钧放慢了车速，在特大暴雨中的盘山公路上开车，好似在难辨方向的汪洋大海里驾驶一艘小船。
路长钧庆幸这会儿路上没有其他车，这种天气，一不小心就要出事故。
然而他庆幸了没多久，在打鼓般的雨声之外，他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不是惊雷，而是彷佛房屋坍塌，土崩瓦解的声音！
“小心！”路长钧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
泥水组成的洪流滚滚涌来，路长钧猛打方向盘，想躲开直冲面包车而来的泥石流，也想让副驾驶的白萦远离洪流的正面冲击。然而来不及了，车轮无力地旋转打滑，路长钧一咬牙解开安全带，扑到了白萦身上。
面包车被势不可挡的泥水直接冲下了盘山公路！
一阵天旋地转，白萦死死抱住扑到他身上的人，仍绑在他身上的安全带让他们两个人没有被甩出去。他听见了玻璃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感觉到裸露在外的手被不知道碎玻璃还是砂砾的东西擦过，一时间感觉不到痛感，白萦不知道挡在他身前的路长钧怎么样了。
面包车狠狠砸在地上，巨震之下，白萦瞬间失去了意识。
***
白萦是被喊他名字的声音唤醒的。
“白萦！白萦？！”急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白萦猛地从昏迷中惊醒，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有人在尝试将他拖出倾倒的面包车。
“……小路？”白萦伸出手，擦掉青年脸上污浊的泥水。
看到他醒来，路长钧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路长钧紧张地问道，“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白萦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他脑袋很晕，也许是脑震荡了。他身上有一些隐痛，白萦现在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哪里受伤出血，但他看见了路长钧衣服上的血色。
“你的背……”白萦艰难开口，雨声太大太吵，哪怕他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也必须加大声音才能让对方听清。
“我没有事。”路长钧全然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肾上腺素的作用让他现在感觉不到多少疼痛，“我先把你从车里拖出来，这辆车随时可能爆炸！”
土腥气里，掺杂了一丝汽油的味道。
安全带已经解开了，白萦咬着牙顺着路长钧的力道让自己钻出破碎的车窗。刚出去的那一刻，白萦闷哼一声，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怎么了，被玻璃划伤了吗？”路长钧慌张地将他扶起来抱进怀里。
“不是……”白萦摇了摇头，“我的右腿好像骨折了。”
白萦现在完全是在用左腿支撑身体，右腿稍一用力便是一股剧痛袭来。
“我背着你！”路长钧要把白萦往背后带。
白萦不肯，他看到路长钧后背血红一片，上面都是伤。
路长钧只好扶着他走，他不知道他们被泥石流冲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边上全是在大雨里看不出区别的树，公路已经看不见了。当务之急是离下一秒就可能爆炸的车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找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
暴雨正在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
路长钧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用力点着手机显示屏：“该死，没有信号！”
白萦喘着气道：“你看看我的……”
被雨淋得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轻易就能看见口袋里手机的轮廓。路长钧掏出白萦的手机，他们的手机防水都还可以，但白萦的手机现在也接收不到信号。
“没事的。”路长钧安慰白萦，“我刚醒来那会儿刚好有一点信号，已经把求救信息发了出去，剧组会为我们联系救援队的。”
大雨滂沱，天地茫茫。
白 萦长呼出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路长钧紧张道，“腿太痛了吗？要不还是让我背着你走吧……”
白萦摇头：“小路，你自己走吧，带着我太慢了。”
他不能再拖累路长钧了，路长钧伤得很重，之前为了等他醒来已经不知道在暴雨里等了多久。小路的腿没有受伤，如果他一个人走，也许能在体力耗尽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至于他……
白萦想自己毕竟是一条蛇，变回原形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许能扛过去。
“不可能！”然而路长钧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可能抛下你的！”
“小路……”白萦无奈。
“别说了。”路长钧不管不顾就要背起白萦，“想要我扔下你，除非因为我死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皮肤上，生疼。
白萦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在发热，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雨水依旧在带走体表的温度，除此之外他还发烧了。
白萦抓住路长钧的胳膊，和他僵持着。路长钧也就这样僵在原地不走，一副大不了和他一起死在这里的架势。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他一起。
白萦无声叹气。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白萦抬起头，隔着雨帘看向路长钧的眼睛，他轻声说道：“小路，你不要害怕。”
路长钧不明白白萦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眼前的大活人竟然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失去了支撑的衣服瞬间坍塌下去，路长钧慌张地接住掉落的衣服，随即他震惊地发现，衣物里竟然有什么活物在游动！
一条小白蛇，艰难地从路长钧怀里的衣物堆中钻出。小蛇有一对圆乎乎的黑眼睛，他基本在用自己前大半身体的力量，路长钧看见小蛇的尾端不自然弯折着，好似那里的骨头折断了。
“你是，白萦？”路长钧语气飘忽，彷佛魂魄出窍了。
小白蛇点点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手腕。
路长钧大脑一片空白，任何人看见活人变成蛇都会是和他一样的反应。然而本能让他抱紧了怀里属于白萦的衣物，还有趴在衣服上的小蛇。
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行走很难，但抱着一条轻若无物的小蛇，基本不会影响行动。
路长钧加快了步子，凭藉以前野外探险的经验查找避雨的地方。
他渐渐接受了前辈原来是一条小蛇的事实，向怀里的小蛇许诺：“前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嘶嘶。”小白蛇吐了吐信子，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第36章
怀里的小蛇很乖，乖得路长钧心疼不已。他伸出手撑在小蛇头顶，小蛇抬起脑袋轻轻撞了撞，像是要把这只手推开，告诉他自己没关系。
路长钧急切地在山林间查找避雨之处。
他不知道自己找寻了多久，时间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漫长，好在他最终找到了。路长钧看见了山壁上的小小洞口，他踩着地下的乱石爬进去，用手机照面。进洞后他发现这个山洞比外面看起来大许多，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地上铺了一些干草，中间有烧了一半的柴堆，路长钧还找到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打火机和一些简单的药品！
“可能是进山采药或者打猎的人留下的。”路长钧猜测，他将小蛇从湿衣堆里抱出来，放在干燥的草堆上，又拿手机显示屏对着铁盒，查看里头药品的使用方式。
不是什么特别的药，就是一些创可贴和云南白药喷雾，是附近进山的人放在小山洞里应急的。
路长钧将喷雾口对准小蛇的尾巴。
然而小蛇身体一扭，躲开了。
白萦摇了摇头，他没什么外伤，当时小路把他保护得很好，自己只是骨折了，喷雾起不到多少作用。反而是路长钧的后背现在也不知道血有没有止住，白萦还能闻到明显的血腥味。
小蛇叼起创可贴，啪的一下拍在路长钧手背上，又冲他的后背伸了伸脑袋，示意小路先看看自己。
“我没有事。”路长钧说完，微微打了个寒噤，“我先生个火，前辈你怕火吗？躲开一些。”
湿透的衣物已经起不到保温功能，甚至还在带走身体的温度，路长钧必须尽快把火生起来，不然还没等到救援，他就得因为失温昏迷。
白萦往干草堆里躲了躲，动物都是怕火的。
感谢打火机，路长钧不用想办法钻木取火了。山洞里剩余的木材不多，路长钧估计省点用撑个一晚上没问题，到时候雨势变小，搜救队在废弃的车边展开搜索，找到他们不成问题。
火焰升起，明亮的火光照清漆黑山洞，冷意被火焰的温度驱散。小蛇往火堆凑了凑，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取暖。
“前辈，冒犯了。”路长钧对白萦说道。
小蛇疑惑地抬起头，不解他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下一刻，路长钧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衬衫湿透后本就黏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身躯的轮廓，但毕竟若隐若现，待路长钧把衬衣脱掉，紧实的胸肌腹肌，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白萦心里很坦然，没有避让的想法，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路长钧下意识坐直了些，让自己的肌肉更加显眼。只是在彻底脱下衬衣时，布料从皮肉上撕开，扯动伤口，路长钧没忍住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小蛇着急地抬起上半身。
呜，他就知道小路的伤很严重。
剧痛让路长钧失神了一瞬，当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白萦：“我没关系，只是一些皮外伤。”
路长钧把带血的衬衣挂在支起的架子上，用火焰烘烤。他原来是有件外套的，但被雨淋湿后变得太重，他路上就脱下扔掉了。衬衣背后虽然被碎石和玻璃划得破破烂烂，被血染得不成样子，但好歹是件蔽体的衣物，烤干后路长钧还要穿。
白萦想要游去路长钧身后看他后背的情况，可路长钧故意挪动身体，始终面朝白萦。
小蛇急得不行，究竟是多严重，小路才不敢让他看！
路长钧轻咳一声：“前辈，我要脱裤子了。”
湿透的裤子穿在身上难受得不行，也得烤干。
白萦觉得都是男人，上半身坦诚相待没有问题，看到下半身确实不太合适，小蛇背过身去。在背对小路之前，他叼走了自己躺在一边的手机，他的尾巴太痛了，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用尾巴把手机卷走，只能张开嘴巴艰难叼起。
小蛇的脑袋一点一点，艰难地用吻部敲字。
他精简了语言，等路长钧把自己的裤子挂上去烤后，成功把一行字打了出来。白萦把手机叼到路长钧脚边，路长钧支起腿，挡了挡现在赤裸的下半身。
还好前辈现在是条小蛇，减轻了一些罪孽感，不然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前辈耍流氓。
路长钧捡起地上的手机，白萦其实只打出来八个字，省略了一些字眼，但能看懂他想说什么。
【穿我的，你的，当绷带。】
小蛇咬着自己衣服的一角，往外扯了扯。
山里气温低，大家基本都穿一里一外两件衣服，路长钧的外套丢了，但他的还在。
“那我借下前辈的衬衫。”路长钧说道，打算把更暖和的外套留给白萦。
小蛇点了点头。
架子已经挂不下衣服了，白萦的湿衣服在边上排队。小蛇做完这些后没了力气，身子一蜷，躺在干草堆上不动了。
蛇没有眼睑，路长钧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白萦睡着了。
他又挪了挪身子，挡住吹向白萦的风。路长钧低头点开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而外头雨声听不出小下来的迹象。山洞地势较高，不用担心雨水流进来，但可以想像，外面的地上一定积水横流。
这样的天气救援队是没法展开搜救的。
路长钧焦急地等待雨势转小的时刻。
***
一个接一个电话从文祥山打了出去。
接到路长钧的求救电话后，剧组乱成一团，他们还来不及询问更详细的情况，电话就因为失去信号挂断，之后再也没有接通。唯一知道的，就是白萦和路长钧半路遭遇泥石流，和车一起坠下山路，路长钧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活着。
但倾盆暴雨，深山野林，又没有信号，在找到二人以前，时间多过去一秒二人就多一分危险。
剧组找遍了能找的关系。
杨导给自己在省里工作的朋友打电话，程姐联系了附近镇上的公安局。谢瑾和谭铭这会儿也顾不上前嫌，各显神通。
谢家在谢瑾父亲一辈便不再从政，但与政界仍有不少往来，谭铭母亲是省级电视台台长，正厅级干部。关系有时候比金钱更好用，他们很快便调来了救援队，然而天气过于恶劣，现在根本没有进山搜救的条件。
一剧组人连带救援队焦急等待，然而直到得到消息的秦眷书和路家人带着另外的救援组赶来，雨势也未见转小。
自然在此刻公平地无视了人世间的权力与金钱。
白萦和路长钧上午九点出的事，眼见着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乌云压境，天黑得彷佛进入深夜，层云中时不时涌现几道电光。忽然间，上空出现迥异于闪电的光亮。
同时出现的，还有像是将风和雨一并搅碎的声音。
地面上的人身披雨衣，雨水顺着脸庞流下，头发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但藉着护目镜，他们还是看清了空中盘旋的事物，有人惊呼：“怎么会有直升机？！”
这种天气，哪个不要命的敢开直升机？！
正在开直升机的钟缱心想，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然而柳清章冷冷一句“起飞”，他就得认命地坐到驾驶座上。钟缱自考出直升机驾驶员执照以来，从没经历过如此惊险的飞行，他甚至很怀疑古今中外，世界上有没有第二个人和他一样硬扛着特大暴雨起飞。
钟缱是会开飞机，但不代表他有王牌飞行员的水准。
他都做好了坠机的准备，然而强劲的风、暴烈的雨彷佛皆不存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自然的伟力抗衡，将一切阻拦在外。明明在轻松地飞行，钟缱的额角却不自觉流下冷汗，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大妖的力量。
甚至这还是末法时代，妖的力量被集体腰斩再腰斩的结果，无法想像曾经的妖是何等强大，难怪世间所有有幸供奉一只大妖的家族，都将大妖视为神明，不敢有半分悖逆之心。
做到这一切的妖，正静静坐在他的身后，合著双目。
柳清章在查找白萦。
暴雨同样影响了他对白萦气息的追踪，横流的泥水，摧折的草木，太多杂乱的气息在影响他的判断。
素来心如止水的大妖心中起了波澜，柳清章难得感到烦躁，尤其是传来的消息说白萦很可能受了伤，每想到这一点，暴戾的情绪便难以抑制。
忽然间，柳清章睁开双目。
“保持盘旋。”柳清章说道。
钟缱应声，柳清章没再说话。钟缱突然感觉不太对劲，猛地回头，只见直升机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柳清章踪影。
在说出那句话后，大妖便来到地上。
他穿着一件厚重风衣，衣服与头发都不被风吹动，雨水也在将要落到他身上的时候被蒸干，柳清章周身有着一个看不到的结界。下一秒这一切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漆黑巨蟒，蟒身长达二十余米，连已灭绝的泰坦巨蟒都无法与其相较，它落在地上，一切草木皆被压垮，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巨蟒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山林间穿行。
所有挡在眼前的阻碍都会被冲垮，再尖锐的碎石也无法在鳞片上留下一星半点的划痕。柳清章找到了被白萦二人扔下的面包车，他们走后不久，这辆车真的爆炸了，火焰很快就被暴雨浇灭，只留下一地残骸。
柳清章闻到了极其细微的血腥味。
巨蟒幽绿色的竖瞳已成一条危险的细缝。顺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息，巨蟒一头游往一个方向。
而在两个半小时前，白萦已然悠悠转醒。

第37章
小白蛇一动，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的路长钧就意识到他醒了。
白萦其实是个睡觉很规矩的人，这些天路长钧和白萦睡一个房间，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他虽然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但只要怀里头有东西，便能一整个晚上不动弹。小白蛇也是如此，睡着时盘着身体，安安静静，白玉似的鳞片令人想要抚摸，又乖得让人不舍得打扰。
刚醒来时白萦还有点懵，小白蛇身体缓缓游动，在一不小心压到受伤的尾巴时，一下子停住。
蛇明明没有泪腺，路长钧却好似看到那双豆豆眼变得泪眼朦胧，委屈得不行。他上前把小蛇抱进怀里，安抚似的轻摸他的脑袋。
白萦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看到小路已经自己把伤口处理好了，烤干的裤子这会儿好好穿在身上，上半身此刻仍裸着，但缠着用小路自己衣服撕出来的布条做的绷带。山洞口有一团混着血水泥水的碎布，路长钧还去接了雨水，将自己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白萦爬到路长钧肩上，小脑袋下垂往他背上看，绷带洇出血迹，小蛇忧心不已。
“没事的，血已经止住了。”路长钧抱起小蛇，将他先放在地上，自己取下刚烤干的白萦的衬衫，展开套上，将伤痕尽数掩藏在衣物之下。
白萦这件衬衣其实买大了一点，自己穿的时候总要把袖口折上两折，然而穿到小路身上后好似还有些小，布料勾勒出发达的臂肌，路长钧索性没有把扣子扣上，就这么让衬衣敞着，反正边上就是火堆，他不觉得冷。
小白蛇抬起脑袋，撞了撞路长钧的大腿，又撞了撞。
路长钧茫然地和白萦对视。
变回小蛇的前辈说不了人话，因为尾巴太痛也不方便打字，白萦想说什么，路长钧只能靠猜。他顺着白萦的力道思考，试探着问：“前辈想叫我转过去？”
小白蛇点点头，脑袋又期待地转向架在火上的衣服。
他的外套和裤子这会儿应该也干了。
路长钧接着猜：“前辈是要变回人了吗？”
小白蛇继续点头，眼睛亮亮的，夸赞似的在路长钧腿侧蹭了蹭。
路长钧受宠若惊，赶紧把白萦的衣服取下来平放在地上，自己老老实实面朝石壁，背对白萦。
他听见了干草堆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回人形的白萦坐在了干草堆上。山洞不小，但在有一个火堆的情况下，又塞进两个成年男人，空间便显得逼仄起来。路长钧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白萦便往里坐，山洞最里头就是前人留下的干草堆。
白萦没有立即捡起衣服，而是微微喘着气。
他头很晕，像是脑震荡。也许不是像是，而是真的脑震荡了。白萦还记得自己跟车一起坠下山崖时，哪怕沿途有许多缓冲，他仍旧受到了一股将自己直接震晕的巨力。
脑袋的问题可不是小事，他这次怕是不得不看医生了，希望查出来他的脑仁不会比一般人小……
身体的不适令白萦变回人形比以往不适许多，他休息了好久，才有穿衣服的力气。
其实他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保持原形。妖在过于疲惫或是受到重创时都会变回原形，这是最让他们安心的形态，也能得到最好的恢复，但是白萦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如果救援队找来时自己还是一条蛇，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白萦抖着手指，抓起自己地上的衣服。
他先取了裤子，曲起腿，慢慢往自己腿上套。这本该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白萦那条骨折了的伤腿，让一切都变得艰难起来。
压迫到伤处，白萦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他已经尽力压抑了声音，可山洞就这么大，再微小的动静，落在另一人耳中时都清晰不已。
“白萦……”路长钧慌张地回过头去，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白萦压抑的泣音让他下意识回过头去。
紧接着便是一片雪似的白，令他晕头转向。
路长钧呆住了，少说有个四五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赶紧把脑袋又扭回去，恨不得把头往石壁上撞，口中不停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白萦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眼冒泪花，委屈地说道：“好痛……”
带着哭腔的细小埋怨，让路长钧真的把脑门磕在了石壁上，然而冷冰冰的石壁完全没令他冷静下来。
路长钧脑子里全是方才看见的一幕。
四五秒的时间，惊鸿一瞥，路长钧彼时已然完全傻掉了。他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但白皙的裸背，泛红的肩胛，蓦然收窄的细腰，再之下圆润的弧度，直接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路长钧胡言乱语：“我我我我可以负责的……”
白萦终于忍痛套上了裤子，泪眼朦胧地回头：“什么？”
“对不起，我说胡话了！”路长钧又往石壁上撞了下脑袋，恨不得把那个满口胡言的自己直接撞晕过去。
然而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白萦爬到了他背后。人快要贴到他的背上，白萦伸出手来，待在他的额头与石壁之间，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啦？”
这样会把自己撞傻的。
路长钧觉得自己已经被勾引傻了……这应该能算勾引吧？路长钧只是稍有转身的念头，便看见了白萦素白赤裸的臂膀。
路长钧掐着自己的大腿：“前辈，你先把衣服穿上……”
“哦。”白萦乖乖回去穿衣服了。
他的外套外面有些脏了，但好在里头还是干净的，质地柔软，直接穿上也不会磨痛皮肤。路长钧直到听见拉链拉上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松了才一半，肩上便落下轻轻的重量。
白萦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声音很轻，像是轻微的啜泣：“小路，我好难受……”
路长钧心顿时乱了，他转过身，白萦落在他的怀里。
他此刻闭着双目，眼睫湿漉漉的，被他自己流出的泪水打湿了。
路长钧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去探白萦的额头，滚烫。
然而白萦却喃喃道：“好冷……”
“前辈，你发烧了！”路长钧想要做些什么，可他的那些本事，他的那些权力在这个彷佛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完全失去作用，路长钧只能紧紧抱住他。白萦往路长钧的怀里钻去，完全不够，他的皮肤现在热得惊人，感觉上却彷佛坠身冰窟之中，路长钧的体温现在不足以温暖他，可白萦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了。
白萦蜷起身子，像做小蛇时那样，让自己蜷缩成很小一团。
路长钧无措地抱着他，目光落在他赤裸的双脚上。白萦变成蛇时衣服全部往下掉，哪怕路长钧反应奇快地把衣服连蛇全部抱进怀里，到底把鞋袜忘了。玉似的双足受了冻，白玉上浮出血沁，路长钧一手便能将白萦的脚握在掌中，试图为他取暖。
山洞外雨幕垂挂，连绵不绝。
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停？
对路长钧来说，这是他和白萦前所未有的亲近时刻，白萦竟然蜷缩在他的怀里，全身心依赖着他，一切彷佛是梦里才会发生的。然而路长钧半点也不祈求让这段时间再漫长一点，只希望下一秒就能有人出现，将白萦救走。
白萦现在的状态很差，他需要救助。
心疼得彷佛心脏上破开了一个口子。路长钧丝毫没有因为白萦是蛇妖而害怕他，反倒更加怜惜，前辈只是一条那么小的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长钧度秒如年。
雨势未小，然而雨幕中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路长钧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视了，直至那道人影越来越近，出现在山洞中。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必须低下头才能穿过狭窄的洞口，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做出一股优雅与贵气。那人长相是极好的，但周身气度往往会让人遗忘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的气质有些矛盾，既有清贵的书卷气，又有冷硬的杀伐气。
路长钧没有出声，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人。
情况不对，这人很不对劲……
男人只看了他一眼，目光便尽数落在他怀中的人身上，他说道：“把人给我。”
路长钧的回答是将白萦抱得更紧，他警惕与提防道：“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冷了下来，路长钧一瞬间毛骨悚然。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受，路长钧却将其和记忆里的一段往事联系上了，那时他趁暑假和专业冒险队去亚马孙雨林探险，小船沿河而下，在经过某一段流域时，本在嬉笑怒骂的众人忽然齐齐止了声。
这是一种人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
甚至在声音消失之后，他们才发现河岸边的树上攀着一条森蚺，正在幽幽注视着他们。
那时候他们甚至持枪持械，仍因为本能的畏惧而默不作声……此时此刻，路长钧彷佛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直面那条森蚺。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此时，白萦从半昏迷中醒来。
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巨木的气息没有第一次闻到时那么可怕，它特地收敛，矮下枝丫，只为了更好地守护领地里娇嫩的花。
“柳先生？”白萦不确定地喃喃出声。
他费力睁开眼睛，然而他烧糊涂了，眼睛看不太清东西，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不过对妖来说，嗅觉本就比视觉可靠。
柳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说起来他上次遇到柳先生，身体好像也很难受……
一种路径依赖，让白萦下意识靠近柳清章，向他伸出手。
柳清章强硬地将人从路长钧那里抢走了。
路长钧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坚定，一是因为白萦表现出来的对这个男人的熟悉，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这个男人出现后，他心中的所有异样来自何处。
在救援队都无法进山搜救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孤身出现在这里。分明从暴雨中走来，身上却清爽干燥，走过的地方都未留下一星半点的水迹。
难道他也是……
柳清章不在乎凡人现在在想什么，注意力全部放在怀里的小蛇身上。小蛇一入他的怀中，便攀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颈，眼尾飞红，下有泪痕，显然难受得紧。
柳清章已用最快速度赶来，甚至中途用上原形，好让自己的感知更加敏锐，然而此时此刻，他犹在怨自己为何没能更快一点。
“再忍一忍，”柳清章轻声安慰他，“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不想去医院……但如果是大蛇带他去的医院，应该不会有关系……
白萦意识有些涣散，但他还是提醒道：“带上小路……”
柳清章皱眉看着那个撑住石壁起身的青年，青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敌意，柳清章也对这个方才抱着小蛇，还穿着小蛇衣服的凡人毫无好印象。
懒得管他死活，凡人让凡人自己来救。
但是是小蛇的要求……
柳清章冷着脸，直接打晕了路长钧，粗暴地把人一并带走。

第38章
暴雨过后，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白萦还未完全苏醒，意识朦朦胧胧，感觉自己彷佛躺在软绵绵的云层上，舒服得骨头好像都要化掉了。触觉之后醒来的是嗅觉，水果的甜香与花卉的芬芳交织在一处，再之后是听觉，有鸟雀在枝头鸣叫，啾啾啾的叫声清亮婉转。
最后，白萦才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边缘有繁丽的缠枝花纹。因为窗帘拉开，室内光线很足，室内的灯没有打开，白萦睡觉的大床位置摆放得恰到好处，温暖的阳光能落在松软的被子上，但又不会直射他的眼睛。
这是哪里？
白萦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床垫很软，一压就下陷。他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简单一个坐起来的动作都有些费劲，然而边上适时伸出一双手。
柳清章将看了一半的书随手放到一边，把白萦扶了起来。
“柳先生？”白萦看着他，表情傻愣愣的。
刚醒来的小白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起自己睡过去前的事。
“睡傻了？”柳清章说着，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小蛇没有动，乖乖地任他碰，这条蛇一直这样，好像不会拒绝任何人。
几缕睡觉时不小心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被柳清章撩开了。
白萦慢慢想起了一些事，他想起柳先生是怎么突然出现，将他从被狂风暴雨包围的山洞里带走的，身边的场景好像扭曲过一瞬，下一刻就来到有些颠簸的狭小空间里，柳先生告诉他他们正在直升机上。
他把脸埋进柳先生的颈窝。
其实是因为感觉冷，下意识查找更温暖的地方，但柳先生好像误会他害怕飞行，全程都在轻声哄着他，让他不要害怕。
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白萦在不知不觉间彻底睡去，再醒来便到了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白萦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急得抓住柳清章的衣袖，“小路呢？”
柳清章心里有些不爽，小蛇未免太关注那个凡人了。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白萦：“这里是医院，那人在别的病房。”
小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白萦四下张望，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豪华酒店的房间，怎么会是医院？
然而少部分巧妙融入环境中的医疗器械都在告诉白萦，这里确实是医院。
白萦低头往自己的手背看，柳清章一下就明白小蛇在想什么：“放心吧，没有打针。”
白萦又仰头看向柳清章，眼睛好像在问他是怎么被治好的。因为怕自己被查出是妖怪，小蛇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对医院很陌生，偶尔有个小伤小病，都是靠自愈扛过去。
“给你配了些药，你睡着时很乖，喂你你就喝了。”柳清章说道，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病人。小蛇当时烧得厉害，叫也叫不醒，柳清章也舍不得再吵他，本来还以为喂药会有些困难，然而放温了的汤药放在嘴边，稍稍启开小蛇的唇，小蛇尝到被柳清章做得跟糖水一样的药，无意识间就咕噜噜喝下去了。
“烧已经退了，但腿伤只能静养。”柳清章又说道，“还有其他一些小伤，每日都需涂抹药膏。”
路长钧当时死死挡在白萦上方，但难免有些碎石和玻璃擦过白萦身体，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大部分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浅的血线，但柳清章还是严阵以待。
只余白萦骨折了的腿，柳清章没有办法，他会一些医理，但不精通，妖力也霸道罡烈，用不出治愈的法术，只能让凡人医生治疗。
白萦掀开被子，发现伤腿打了石膏，被束缚的感觉好难受，小蛇伤心地抱着被子。
然后他又发现衣服也被换过了。
不仅换过了，好像还洗了澡，身上干净清爽。白萦抓着病号服，再度看向柳清章。
柳清章平静道：“我换的，顺便帮你擦了一下。”
白萦身上每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是他亲自上的药。好像看见绝世的瓷器多了裂缝，每发现一道新伤口，柳清章都心痛不已。
白萦的眼神从呆滞，到绝望。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看柳清章，声音闷闷地、结结巴巴地从里头传来：“对对对对不起！”
他怎么能让大妖做这些事！
“不用道歉，”柳清章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任何事情，你都可以依赖我。”
白萦感动地看向柳清章。柳先生，你真的不是我素未谋面的亲爹吗？
柳清章垂着眼帘，补充道：“……毕竟我是你的同族长辈。”
这句话也不知是想说给白萦听，还是用来说服自己。
心中无端多了几分烦躁，小蛇是他的晚辈，事实如此，也仅是如此。小蛇今年不过二十五岁，而他……柳清章记不太清了，八百多，或是九百多岁吧，他一枚鳞片拿出来都快比盘起来的小蛇大，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长辈与晚辈，显然仅此而已。
柳清章试着用其他事情平静骤起波澜的情绪，他问道：“饿了吗？”
白萦的胃没有感觉：“好像不饿。”
柳清章 道：“你睡了一天两夜了。”
白萦：“！”
原来他不是不饿，而是胃被饿到没有知觉了！
白萦可怜道：“蛇饿了。”
摸摸可怜小蛇的脑袋，柳清章立刻让人送来一些清淡养胃的吃食。白萦等了没几分钟就送到了，显然食物一直有人备着，好让他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吃到。
白萦吃了一半，咬着勺子，疑惑问道：“柳先生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柳清章在他身边看书，不过注意力显然不全在书上，他回答道：“我投资了那部电影，剧组的消息每日都有人呈递给我。”
不只是《侠道》这部电影。
白萦经手的项目，上游的甲方，下游的乙方，哪怕是他现在待着的明鸿集团，柳清章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自己的力量。
作为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妖，柳清章掌握的势力远比钟家展现出来的更加可怕，他的力量彷佛一棵巨树的根系，悄无声息地深深扎进这片土地。
柳清章没有讲得太多，害怕吓到小蛇。而小蛇没心眼，压根也不会细想，满足了好奇心，就不再多问了。
他专心把送上来的甜粥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感觉还是饿。”白萦捧着空碗。
“你饿太久了，一次性不要吃太多，可以少食多餐。这些天你好好养伤，我会安排下去的。”柳清章把空碗放回托盘，又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有人会来收的，他放下小桌，看见白萦正忧愁地看着自己的腿。
“我这应该能算工伤吧？”白萦喃喃。
柳清章失笑，小蛇怎么还想着工作：“嗯，算工伤，给你批带薪假期。”
明明他也不是小蛇的老板，但柳清章说有带薪假，那就有。
说起来，小蛇的老板好像也来了这家医院？
这一念头在柳清章脑海里一闪而过，柳清章便不再多想，他向来不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费心思。这家私人医院有甲乙两个住院区，小蛇所在的甲区已经完全被钟家接手，没人能进来打扰。
虽然能带薪休假，但白萦还是不开心。
打着石膏的感觉太难受了，好像蛇尾巴被人用绳子紧紧绑住……等等，他都这样了，还能变回小蛇吗？
遇到不知道的事，白萦下意识求助柳清章：“我还可以变回蛇吗？”
柳清章道：“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白萦犹犹豫豫：“可是腿上还打着石膏……”如果变回蛇，这些东西肯定没掉了，毕竟他的原形那——么小。
柳清章让他不用担心：“原形比人形恢复得更快，如果变回去，不要这些东西也没关系。”
白萦还有顾虑：“真的可以一直变回蛇吗……”
养伤的情况下，在人和蛇之间变来变去显然不合适，总不能变一回重打一回石膏吧？医生不嫌烦白萦都觉得难受。但白萦有过长时间一直使用人形的经历，而蛇形，除却发情期会变成蛇熬上几天，他从来没有变回原形超过一天时间。
一条小蛇，在人类社会生活是很艰难的。
“别担心，有我在。”柳清章告诉白萦，“哪怕变回去，你也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萦问道：“可以出去玩吗？不想待在房间里。”
柳清章微笑着点头：“可以。”
白萦眼睛很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过窗户落进室内的阳光，也在他的眼睛里撒入了明亮的光屑。
病床上的青年一下子变回小蛇，而早有准备的柳清章一伸手就抱起了他，小蛇低头咬住他的袖子，好像在催促他：出去玩，出去玩！
“再等一下。”柳清章摸摸小蛇脑袋。
小蛇疑惑歪头。
柳清章将小蛇轻轻放在枕头上，去拿了自制的药膏。特质的药膏不刺激伤口，也没有难闻的药味，白萦身上的小伤口抹的就是它。
药膏先前只能治治擦伤，治骨折就没什么效果，但那是对人形而言，白萦变回小蛇后就不一样了。
柳清章捏住白萦的尾巴尖，轻轻提起来，用药膏涂了一圈、白萦睁着豆豆眼看，乳白色的药膏抹匀后，完美融入他的鳞片，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但那药膏闻起来像是薄荷味的棉花糖，他的尾巴现在变得很好吃。
“这是药，不能尝。”柳清章制止了小蛇凑近的动作。
他用医用纱布绑住小蛇受伤的尾巴，松紧有度，缠了几圈后，绑起一个蝴蝶结。
“好了。”柳清章把小蛇放到自己肩上，“现在可以出去玩了。”
***
有妖在岁月静好，注定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在应付找上门来的谭铭、谢瑾、秦眷书、甩开路家人过来的路长钧和刚下飞机赶过来的云则时，钟缱一边吐槽怎么有这么多人，一边回忆了一下在他以前的钟家历任家主。
年代太早的肯定没印象了，就往前数一百年吧。
他高祖母接手钟家的时候，正值封建王朝瓦解，世界局势风云变幻，哪怕是妖也无法置身事外，柳先生数次从幕后走到台前，高祖母跟着柳先生在乱世里不仅保全了钟家，甚至借势令钟家渗透了军政两界。
之后他的曾祖父继任，局势同样很乱，很多时候都在打仗，做的事情和高祖母差不多。
再之后接连继任的是他的祖父和父亲，这时候真刀真枪的仗不用打了，战争变为商业上的厮杀，在柳先生的庇护下，钟家继续壮大。
钟家能有今日，柳先生这个稳定、强势的绝对掌权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钟家人不是一味跟在他背后做事就行，每一任钟家家主都要面临不小的挑战。作为从小被钟家精心培养的继任者，钟缱自然做好了准备。
只是前任面对的都是战场厮杀或是商场风云，怎么到了他，画风突然就变了？
钟家是围绕柳先生转的，柳先生的事就是钟家的事，钟缱一时间不是很确定柳先生现在的妖生主题究竟是父慈子孝，还是儿女情长？
钟缱一边思考，一边保持微笑回绝几个男人的探视要求。他的态度看似温和，实际上强硬无比，面前每一个青年才俊都是政商界或是文艺界大家族的天之骄子，和这些人作对很麻烦，但柳先生命令已下，为了执行柳先生的意志，必要情况下钟缱可以使用一切手段。
打手藏在暗处，狙击手已占据制高点，不会做出要人命的事，但击晕或是麻醉就很难说了。
钟缱还是希望不要做到这个份上。
然而同样很有倚仗的几人，似乎准备强闯了。
钟缱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当钟家这边的人决定用武力手段强行把这些人拦下来时，钟缱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让他在背后做了个手势，暗处的人退回暗处，钟缱似乎软化了态度，侧开身子放人进去。
钟缱没有跟着，而是将医院这边的权限移交给其他人。
毕竟，那些人想要找的人，已经不在医院了。
作为钟家准家主，钟缱的职责就是跟随钟家的权力中心，当权力中心移动，他也要跟着离开，以确保在柳先生需要的时候，随时侍奉左右。
钟缱带走了一批人，命令一道道下达，这些人无声无息散进城市里，有人扮作商客，有人假装游人，有人渗入城市的监控系统，有人影响交通。绝大多数时间这些人都不会有任何动作，但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会立刻根据各自的身份完成各自的任务。
而任务目标只有一个——
让小蛇玩得开心。
钟缱又一次忍不住陷入思考，柳先生现在到底是在和人父慈子孝，还是儿女情长？

第39章
出门之后，白萦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文祥山一带了，而是来到一座与文祥山相距不远的城市，小城人数不多，但是风景秀丽，一年四季气候宜人，有不少人来此旅居或是疗养，医疗资源非常丰富，柳清章才就近把他带来了这里。
私人医院在市郊的僻静处，柳清章让钟家人开车将他带到市区，便不让他们继续跟随。他踩在一条很有年代感的街道上，道路很窄，两侧商铺的装修还是上世纪末的风格，小蛇趴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白萦本来想躲到柳清章的衣袋里，不要吓到路人，但是柳清章给他加了一个隐身的法术，这下子小蛇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肩上爬来爬去，一下子待在左肩，一下子跑去右肩。
而且，白萦可以和柳清章说话了！
蛇靠吐信子能发出的声音太少，根本传达不了多少信息，但小蛇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蛇形口吐人言。那日语言不通后，柳清章就回去翻阅典籍，琢磨出了一个用意识沟通的法术。
只要专注精神，就能用意识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不过由于小蛇不会法术，所以完全由柳清章的力量主导，这是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沟通管道。
小蛇开心地用脸颊蹭柳清章，一时间柳清章脑海里全是小蛇“柳先生柳先生”的声音。
在街边的宣传角，柳清章取下一本薄薄的旅行手册，白萦现在不怕被人看到，小蛇光明正大地凑到柳清章身边看，脑袋低下去，绑着蝴蝶结的尾巴软软垂到柳清章胸前。
【小蛇想去哪里玩？】柳清章问他。
【哪里都可以！】白萦秒答。
柳清章知道白萦不是惦记着玩乐，他只是想用原形吹吹外面的风，晒晒外面的太阳。自从化为人形离开野外后，白萦使用人形的时间已经远长于使用原形的时间，少有的化为原形的时候，也只能待在钢筋水泥搭建而成的房子里。
白萦不想吓到别人，也不想给自己带来危险。
那些低落、沮丧的情绪在心里藏得久了，好像也不存在了，可是它们实际上从未消失过，快要与白萦融为一体，让身边的人看不出，他其实每天都不是很开心。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原形出门了！
小蛇罕见地活泼起来，如果不是尾巴受了伤，他现在一定是条多动症的小蛇。小蛇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待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和煦的春风之中，只要不是在冷冰冰的房子里。
柳清章就根据那本旅游册子，慢悠悠地走了半条街。他穿衣风格有些“老古董”，但是相貌英俊，气度不凡，惹得不少路人频频看向他。柳清章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这会儿突然有种解开隐身术的冲动，想要向所有人炫耀，看他干什么，不如看看他有一条多么可爱的小蛇！
只可惜小蛇是绝不愿意随机惊吓一位无辜路人的。
柳清章只能暗自遗憾，不过总有机会，大街上不合适，那就换别的场合。
老街两侧建筑的墙面斑驳，上空是牵连的电线，不像现代都市总是把这些东西塞进综合管廊里，这不是特意做旧的复古街道，他们是真的来到了一座慢节奏的城市中，彷佛被时间留在过去的老街区。白萦脑子里冒出这一念头时，突然想到，柳先生也像是被留在过去的人。
不对，是妖。
大妖应该也很久没有出门，像普通人一样漫步在街上了。但相比好奇心爆棚的小蛇，柳清章就显得从容许多，看过世事太多变迁的大妖，不管看见什么都会波澜不惊。
除非，是生活里突然闯进一条灵动的小蛇。
小白蛇叼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往一个方向看去。那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杂货店，门口有一台矮矮的冰柜，朝外的一侧挂了一块小黑板，粉笔在上头写了几行大字：橘子汽水，5元1瓶，玻璃瓶抵2元。
柳清章问他：【想喝？】
小白蛇拿脑袋蹭他，像是在撒娇：【想喝！】
柳清章走到杂货店前，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瓶汽水，小白蛇震惊地大睁着眼睛。他的脑袋低下去，凑得离手机显示屏很近，他还以为大妖怪只会用现金，没想到柳先生也会二维码付款！
柳清章道：【其实我也没那么老……】
柳清章的反驳很无力。
他有些悻悻地想到，好吧，他的年纪好像是大了点，但那是对人类而言，对一条小白蛇而言，明明作为一只强大的妖怪，他还处在强盛期。
怎么小蛇就像是在把他当老人家看呢？
老人家蛇不爽地拨了拨小蛇的尾巴尖。
橘子汽水是玻璃瓶装的，店主找出开瓶器，咔的一下拧开瓶盖。仗着人类看不见他，小蛇凑近了玻璃瓶，看着瓶盖拧开的那一刻，汽水里涌出缤纷的气泡，在瓶口凝成浅浅的浮沫。
店主抽出一根吸管插进玻璃瓶里，把汽水递给柳清章。
柳清章带着汽水离开，刚走几步小蛇就凑近吸管，柳清章把汽水瓶拿开：【太冰了，过一会儿再喝。】
小蛇追着橘子汽水：【我是妖怪，没有关系！】
好像是这个道理，妖怪身体就没有很弱的，可如果是小白蛇的话又说不太好……
柳清章就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一边有点被说服了，一边又继续干操心。
趁他一时不察，白萦扑上去就叼住了吸管，柳清章无奈地扶着他的脑袋，看着小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转瞬汽水瓶就……浅下去了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
毕竟这样一条小白蛇，给他一小碟水都能喝半天。
【好喝！】白萦心满意足。
肚子没有不舒服，但是喝了一点点蛇就喝不下了。
柳清章非常自然地替白萦解决剩下的汽水，小蛇害羞地在柳清章脖子上绕了一个圈，早知道就让柳先生记得找店主多要一根吸管了。
一瓶汽水很快就见了底，小蛇探头探脑：【要还给老板吗？】
【留下来吧。】柳清章说道。
玻璃瓶还留着橘子味的芬芳，放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泽。柳清章想，也许可以在里面养水生的花，放在向阳的窗台上。
瓶子凭空消失在柳清章手中，小白蛇惊诧不已，爬到了柳清章空出来的手上，盘了几圈，小脑袋上好像要冒出问号，疑惑瓶子究竟去了哪里。
柳清章微笑：【一个小法术。】
小白蛇夸夸：【好厉害！】
这种简单的法术，其他妖用都用腻了。但不管柳清章做什么，好像都能得到小白蛇最真诚的夸赞。
这真的是一条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小蛇，换谁来都要被迷得五迷三道，连大妖都扛不住。
柳清章又低头看那本旅行手册，小蛇亲昵地黏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翻到其中某一页，小白蛇又撒起娇来：【想看花，想吃好吃的，想泡温泉！】
柳清章含笑点头：【好，那今天就去这些地方。】
他在公车站停下脚步，柳清章知道往来的计程车里一定有钟家的人，但他想，小白蛇一定更喜欢那些，让他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地方。
柳清章在手机里查找当地的电子公车卡，白萦帮他一起找，尾巴虽然还有一点痛，但简单的移动还是能做到的。小白蛇垂下的尾巴尖，在手机显示屏上一点一点。
力道不够，但柳清章的手指会立刻放上去，有时还会轻轻捏一捏尾巴尖。
【就是这个！】白萦找到了。
【谢谢小蛇。】调出电子公车卡的扫码接口，公车恰好也到了，柳清章把二维码放到机器下一扫，机器滴的一声响。
【大蛇两块钱。】白萦配音，【小蛇不要钱。】
大蛇带着免票的小蛇坐到窗边。今天是工作日，错开上下班上下学的高峰期公车上就很空旷，除了柳清章外只有一些老人——不过真看年龄的话，柳清章要比整车老人加起来都大。
车窗开了一半，白萦把脑袋凑过去。小蛇遵守交规，没有把头伸出去，只是离得窗户近了点，感受风呼呼地吹。
四月份的城市绿意盎然，街边的景观树长得正好，小城的景象随着车子开动，影像带般一幕幕出现在小蛇眼睛里。
柳清章带着白萦在城心公园下站。
小蛇想要看花，城心公园的海棠花正值花期。月亮形的人工湖边栽满绚丽海棠，粉红色的海棠花一簇簇的彷佛云霞。文祥山遭遇特大暴雨的时候，这座小城起了大风，吹落不少花朵，残花在草地上铺成地毯。
小蛇躺在花堆里打滚。
一不小心滚到花朵密集的地方，花毯变厚了，小蛇一脑门扎进去。一不见小蛇的身影，柳清章脸色便微变，他快步走过去，小蛇咻地一下钻出来，脑袋上还顶着花瓣。
【小蛇，先不要动。】柳清章说道。
白萦不解，但还是乖乖地不动。
柳清章拿出手机，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照片。隐身术能骗过人眼，但不会欺骗镜头，小蛇头顶花瓣的样子就这样留在了手机里。
“可爱。”柳清章直接说了出来。
白萦害羞地往花堆里缩了缩，然后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大蛇都夸他可爱，那一定真的很可爱了！
这张小蛇近照，是不是可以发给谢瑾，让他提前验验以后可能要养的小蛇？
白萦缠上柳清章的手腕：【柳先生，照片可以发给我一张吗？】
柳清章当场发了过去，要是他知道白萦是想转发谢瑾，一定会冷着脸立刻撤回。
白萦喜滋滋地继续去玩了。
上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在草地上打滚，好像是还没变成妖时发生的事。白萦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直到太阳西斜，蛇也累了，小蛇才慢吞吞地爬进柳清章的手心。
柳清章拿湿巾一点点擦去小蛇沾到的灰尘和泥土，白玉鳞片再度光洁如新。
绑着尾巴的医用纱布也弄脏了，不过柳清章一直在边上盯着，确认小蛇的尾巴没有二度受伤。他解下纱布，拿药膏又摸了一圈，去最近的药店买了新的纱布，打了个更大的蝴蝶结。
白萦还是觉得自己的尾巴现在闻上去好好吃。
于是晚饭时分，在柳清章包下来的餐厅里，解开隐身术的白萦光明正大地待在餐桌上，要了一块薄荷味的小蛋糕。
巴掌大小的一块，但对小蛇来说还是太大了。
【吃不完的我来吃。】柳清章让小蛇尽管去吃自己想吃的，【不会浪费。】
他们在当地一家专门经营本地菜的餐馆用餐，餐馆的规矩很多，只可惜在大妖面前所有规矩荡然无存。小蛇可以上桌了，甜品师临时受命烘焙没有做过的薄荷味蛋糕，柳清章没怎么看菜单，直接让餐厅把整本菜单从头到尾做一遍，份量只需要原本的十分之一。
很不讲道理，但餐馆胳膊拧不过挖掘机。
小蛇是不浪费食物的好蛇，大蛇表示来多少东西他都吃得下。小蛇好奇地盯着大蛇的肚子，好像在看一个异次元空间。
柳先生的原形到底有多大？
因为晚饭太好吃，小蛇很快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吃完好吃的，要去泡温泉。
温泉是当地一大特色，据说温泉水里富含丰富的矿物质，对身体很有好处。许多疗养院建在山上，就是为了山上的天然温泉。
钟家人早早就准备好了温泉山庄。
庄园里多是唐风的木制建筑，许多花树在夜间也开放得浪漫。檐下挂着一盏盏宫灯，照亮脚下的石子道路。柳清章挥退了钟家的侍从，带着小蛇走到庭院中央的汤池。
汤池是活水，温泉水用竹节引来，另有管道放水。水面热气氤氲，洒落花瓣，因为头顶便是一棵巨大的花树，风一吹，便有花朵从枝头落下。
有小小的木托盘漂于水面，这通常是拿来放点心水果的，但现在柳清章把小蛇放在了上面。看着小蛇用尾巴尖试探水温，柳清章说道：“我去换身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小蛇点头。
他继续玩水，尾巴尖很快就适应了水温，舒服地浸在水里。不过小蛇不敢整条蛇下去，天然温泉要比他泡澡的水热一点，汤池和他的小浴缸比起来也大了太多深了太多，柳清章不在身边，要是游一半没力气可就完蛋了。
小蛇趴在木托盘上，在水面漂啊漂。
直至听见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小蛇一下子抬起脑袋，柳清章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浴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利落流畅的肌理。柳清章脱了鞋，先护好小蛇，才进入热水中，水面晃了一晃后，慢慢恢复平静。
白萦连带木托盘，被柳清章圈在怀里。
柳清章捞起他的尾巴，仔细检查了伤处：“好多了，果然还是原形恢复得快一些。”
人类伤筋动骨一百天，小蛇骨折本就不是很严重，养上一个来月就差不多，现在恢复原形，过个十来天，回原形后跑跳可能不太方便，正常走路肯定没问题了。
看见柳清章认真打量自己的尾巴，白萦突然好奇起来：【柳先生的原形是什么样的呢？】
柳清章笑道：“想看？”
小蛇又害怕又好奇地点头。
他一直很怕体型比自己大的蛇，害怕被大蛇吃掉，可是柳清章不会吃他，于是在好奇和恐惧的较量里，好奇心占了上风。
柳清章想了想，说道：“如果我在这里变回原形，恐怕半个池子的水都会漫出来。”
白萦：“！”
这温泉已经大到人能在里面游泳了，柳先生的本体到底有多大！
柳清章又说道：“不过，我可以让自己的体型变小一点。”
白萦期待地看着柳清章。
柳清章捏捏小蛇的尾巴：“你想看便让你看，不过可别吓到了。”
小蛇郑重点头，放心吧，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下一瞬，年长的男人便化作一条黑蟒，他通体漆黑，连腹部都是深色的，色泽只比鳞片稍稍浅淡一些，身上唯一不同的色彩便是他的眼睛，幽绿色的竖瞳泛着森寒的冷光。
黑蟒漂浮在水中，如他人形时一样，仍用身体圈住木托盘上的小小白蛇。小白蛇好像呆住了，豆豆眼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蟒头。
柳清章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已经缩小了好多倍，他现在也就五米长，不是很大吧？
柳清章本体无毒，蛇牙不是很可怕，更何况他现在闭着嘴巴，只能看到偏向椭圆形的脑袋。
嗯，不可怕。
柳清章这样想着，拿脑袋轻轻顶了一下小白蛇。
不料小白蛇一下子被顶得东倒西歪，差点从木托盘上掉下来。柳清章愣住，他分明收敛了力气。然后便发觉原来是因为小白蛇在瑟瑟发抖，本来就要盘不住了。
白萦刷的一下抬起尾巴挡住眼睛，这样就看不见那个好像能一口好几个他的硕大蛇颅了。
呜呜呜，他高估自己的胆量了，还是好可怕！

第40章
小蛇用尾巴捂着眼睛瑟瑟发抖，那只系在他尾巴上的蝴蝶结，早就因为浸了水变得湿漉漉的，小蛇这会儿就跟这只蝴蝶结一样，可怜不已地颤抖着、耷拉着。
柳清章一瞬间变回了人形，他想要抚摸木托盘上的小蛇，可又担心白萦会更害怕，手最后停留在小蛇脑袋上空几厘米的位置，道着歉：“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白萦：【嘶嘶！】
因为心神不宁，白萦这会儿在脑子里都只能发出小蛇嘶嘶的声音，这让他急得不行。他想叫柳先生不要道歉，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胆量，可是越慌张越无法定下心神，他和柳清章用意识沟通的法术需要一定专注力，一时间，小蛇只能在脑子里嘶来嘶去。
小蛇急得终于把尾巴放下了。
隔着汤池弥散的雾气，白萦看见柳清章满脸歉意，小蛇说不了人话的表现让他更加断定自己一定是吓坏了小蛇，几番安抚不成，柳清章叹气：“要不要我先离开这里？你一个人待着或许会好一些。”
“嘶嘶！”不要！
小蛇在心里喊道。
他愧疚得不行，明明不是柳先生的错，是他太胆小了。心里的想法没法准确传达给对方，眼见着柳清章就要起身离开浴池，白萦心一急——
他也变回了人形。
温泉水哗啦一声响。
柔软的身体落入怀中，被温泉水蒸得微微泛粉的素白手臂环住脖子。下意识的反应，令柳清章一手按住怀中人软得好似没有骨头的后腰，一手抚上他柔白的后颈。
柳清章瞳孔震颤，竟在刹那间变作蛇类的竖瞳。
怀中人一无所觉，他紧紧环住柳清章的脖子，急切地说道：“不要走，不要道歉……”
那声音明明响起在耳畔，却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柳清章精神有些恍惚了。不合适，这不合适，他心里想着，小蛇没有穿衣服，长辈和晚辈不该是这样的姿势。和温泉水比起来，怀中的人体温偏凉，可又如火一般灼烫，令柳清章不敢触碰他。
手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柳清章先是放开了白萦的后颈，又要松开他的腰肢。白萦的后腰有两个小小的腰窝，他的手先前就扣住了其中一个，掌心的皮肤彷佛要烧起来。他松开手，像是放开一团能将他灼烧殆尽的火焰。
然而一失去腰间的力道，白萦的身体就开始往下滑。汤池不是很深，柳清章怕他那条伤了的腿踩在池壁上，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已经挽住白萦的大腿，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手掌托着丰腴的大腿，柔软的腿肉溢出指缝，柳清章头皮发麻，喉结滚动。
想松开，怕白萦伤了自己，想换个位置支撑他，又怕碰到更糟糕的地方。
竖瞳变得更细，彷佛正死死盯着猎物。然而这里没有猎物，只有一条让柳清章无可奈何的小蛇，柳清章也不敢看他，目光落在汤池边的花树上，花朵不知蟒妖在经历何等煎熬，兀自慢悠悠地落下。
不去看怀中人，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前夜自己为小蛇擦拭身体时的一幕。
沾过泥水的外衣需要换下，被碎石碎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需要清洗，这些事情有许多人可以代为效劳，柳清章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能为他做事的人，可大妖却挥退了所有人，一切事情亲力亲为。
睡沉了的白萦无知无觉，任由外衣被尽数脱下，室内已经调节好合适的温度，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他也不会觉得冷。
柳清章用热水浸湿巾帕，一点点为他擦干净身体。
白萦基本不锻炼，妖天生的身体素质让他身上没有赘肉，还有不太明显的肌肉轮廓。但他身上哪里按下去都是软的，他是一条小蛇，变成人后的身体也软得像蛇。
作为一条白蛇，他做人时的皮肤也白得像雪，私密处的颜色同样浅淡，如同他微微泛着粉的关节处。
打湿的巾帕没有漏过一处，柳清章也看了个遍。
他本该心如止水，毕竟病床上的人是他的同族晚辈，二十五的年纪在人类里都不算大，对他来说就是个小孩子。他也没抱任何旖旎的目的去做擦身这件事，只是想避免白萦的伤口感染，只是想让白萦睡得舒服一点。
可他心中却升起一股燥热。
柳清章还记得上回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是被发情期的小蛇慌不择路撞进他的怀里，妖的发情期可以影响同族，诱使同族情热。这只是妖的生理特性，与情爱无关。
是以在当时，即便感到动情，柳清章也只是平静地用修为压下去，不以为然。
可是现在白萦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他的发情期还没到来，心里那股异样的躁动是从何而来？
柳清章为白萦换上干净的衣服，自己去外头吹了一夜冷风。
也许还是因为发情期。
柳清章最后这般想到，他总不能对自己的同族晚辈起了心思。
这锅就被柳清章甩给了自己两个月后才到的发情期。
庆幸的是后面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直到此时此刻。
小蛇很可爱，柳清章早就知道这一点，不管是扁扁的脑袋，圆圆的豆豆眼，还是软乎乎的身体。可是当他变成人后，柳清章就不能再简单以可爱一词评价他了。
无论怎么对自己说，与他的年龄相较白萦如同一个孩子，白萦终究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年人。他身形修长，该瘦的地方瘦，该丰腴的地方丰腴，漂亮得能见者不自觉心生欲念。
可柳清章不该有这些念头，他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曾见过的白萦全身的模样，而耳边白萦还在声音软软地说道：“我只是一开始有点害怕，等习惯了，就不会害怕了……”
他抓着柳清章的衣服，让他不要走，让他等他习惯。
体内不受控的火像是要把 柳清章烧成灰烬。
白萦手中蓦地一空，那一小团消失了。他茫然地落下又被托起，不久前才见过的黑色蟒蛇托起了他的身体。
柳清章想，小蛇一派纯真，什么都不懂，但他不能再用人形抱着小蛇了。
自己变回蛇，应该会好一点吧？
***
白萦抱着蟒身，浑身僵硬。
他其实不敢碰，但他现在完全动不了了……呜呜，就算要让他习惯，也要提前知会他一声啊！
总要先让他做个八九十分钟的心理准备……
白萦欲哭无泪。
黑蟒缠住他的身体，缓缓游动，柳清章特地收敛了力道，但白萦身体太容易留印子，还是在玉似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痕。柳清章一直没忘记托住白萦那条伤了的腿，蟒身份开白萦的双腿，绕过腿根，那处的皮肤格外娇嫩，鳞片擦过的触感让白萦身体微微颤抖。
他声音也在发颤：“柳先生，让我缓一缓……”
黑蟒不动了，脑袋搭在汤池边。汤池边光滑的白石温度偏凉，稍微能让他冷静点。柳清章变回原形后就后悔了，变成蛇好像也不会让情况好多少，黑蟒缠住彷佛霜雪堆砌而成的漂亮青年，并不会显得比成熟男人拥住赤裸青年更加纯洁。
一人一蟒，静静待了十分钟，柳清章方才问道：“感觉好一些了吗？”
大妖不似小蛇妖，他是能直接以蟒身口吐人言的。
“好、好一点了。”白萦给自己鼓劲，把目光放在了被自己抱着的蟒身上，这就是所谓的脱敏疗法吧？
蟒身粗壮，这样大一条蟒蛇，不仅吃小蛇就像是吃小零食，连成年人努努力都吞得下了。
这一念头让白萦心里一颤，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柳清章的鳞片。
凉凉的，比温泉水的温度低，看上去坚硬又锋利，但摸上去并不上手。
如果柳清章愿意，他的鳞片可断金石，但他现在放软了浑身的鳞片，只为不伤到白萦。
摸一下，再摸一下。
白萦觉得脱敏疗法颇具成效，在心里清楚柳清章绝不会伤害他的前提下，白萦心里的恐惧消散了许多。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柳清章身上，蟒蛇的鳞片乌黑深邃，人的手被温泉水烫得泛红，但在蛇鳞的衬托下还是格外白皙。白萦觉得柳先生的鳞片也很好看，一看就是一条特别厉害的大蛇！
白萦顺着蟒身，去看柳清章的脑袋。
他移动，缠绕住他的蟒身就感觉到了，柳清章仍背对着他，但没过多久，就被大起胆子的小蛇抱起脑袋转向自己。
柳清章无奈，他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但强迫自己用平和的态度对待小蛇。他轻轻触碰白萦的指尖，青年的手对蟒蛇的头颅来说太小了。黑蟒吐出信子，擦过青年的掌心。
白萦眼睫颤抖，猛地缩了下手，但他很快就克制住自己躲避的冲动，把黑蟒抱在怀里，让硕大的蟒头搭在他的肩上。
柳清章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撑身体，不让白萦负担他的体重，但白萦还是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蟒蛇的头颅很有份量。
最重要的事，巨蟒的脑袋正在他身体最脆弱的脖颈边。
简直像弱小的猎物主动把脖颈放到凶恶的捕食者嘴下，白萦在用这种办法，强迫自己适应柳清章。
他的脚不自觉想踩到地上，却被蟒身托起，柳清章说道：“小心伤到腿。”
小蛇陷入恐惧的时候很难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是柳清章一直留心他的伤处，才没让好了一点的伤腿受到二次伤害。
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里，柳先生的体贴让白萦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他轻轻嗯了一声，尝试着全身心依赖柳清章，让自己的身体完全依靠黑蟒在温泉水中漂浮着。
黑蟒的身体健壮有力，可以轻易绞杀敌人，又像是巨树的树干，可以撑起一片凉荫。
“我好像，不害怕了。”白萦小声对柳清章说道。
柳清章问他：“那要变回蛇吗？”
“想要用人形再泡一会儿。”白萦拖长尾音，小蛇又开始对大蛇撒娇。
柳清章总是对小蛇的撒娇毫无抵抗之力。可是温泉水颜色太淡了，白萦在水面下的身体若隐若现，每回不小心看到，心里那团火都能烧得更旺，柳清章无奈地用尾巴拨来远处的花瓣，让白萦的身体能藏在花瓣下。
看见的，有办法屏蔽，触碰的，却是无可奈何。
白萦舒服地抱着黑蟒，全然依靠着他，蟒身要比汤池边的石头柔软，蟒身能让他不用担心自己整个人滑进水里。
他是舒服了，却苦了柳清章，青年柔和细腻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柳清章只能一遍又一遍，用修为压下身体的反应。
这是特殊情况下发生的意外。
柳清章告诉自己。
他仍只是小蛇的长辈。

第41章
白萦第二天才想起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手机。
小蛇叼起手机放到柳清章掌心，眼巴巴看着似乎不是很情愿的大妖。小蛇的尾巴还在痛，没有办法打字，只能拜托大蛇用他的手机给所有认识的人报下平安。
至于部分人的探视需求，自然一概回绝了。
除了路长钧。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白萦想得很简单，为了更好地养伤，他这段时间都会使用蛇形，自然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但是小路就没有关系了，小路已经知道他是一条蛇了嘛！
柳清章冷着脸，在小蛇期待又单纯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同意路长钧过来。
得到许可的路长钧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二话不说甩开想要把他按在医院的路家人。路长钧没有直接去白萦所在的病房，而是从路家的保镖那抢了把车钥匙开车到市区，先给自己换了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再去买甜点买水果，最后跑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热情娇艳的红玫瑰，才神采奕奕地去找白萦。
放他进去的钟缱看着他怀里几十朵红玫瑰扎成的花束，很想问问这是想干什么？
这样真的不会被柳先生打出去吗？
如果不是还想在小蛇面前维持一个儒雅和蔼的长辈形象，柳清章确实很想把这条一看到小蛇就开始傻笑的傻狗扔出去。
他卷起报纸打开路长钧伸向小蛇的手，冷声道：“少动手动脚。”
然而白萦胳膊肘往外拐，尾巴尖悄悄放到了路长钧手心，还用意识对柳清章说道：【柳先生，小路没有关系的！】
他们是好朋友！
额角暴起的青筋跳了跳，柳清章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心思不纯，可是小蛇愿意和他玩，他还能怎么办呢？柳清章给自己的定位是小蛇的长辈，四舍五入一下也算小蛇的家长，管东管西的家长只会招致小孩厌烦。柳清章最后只得一声不吭地在边上坐下，用报纸挡住脸，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其实根本没看报纸上的方块字，注意力一直在小蛇身上。
然后便见自己还在呢，那小子就把小蛇捧到掌心，连声夸小蛇好可爱。小蛇眼睛亮亮的，人类的夸赞让他感到很开心，同时又有一些不好意思，白萦抬起尾巴，尾巴上漂亮的蝴蝶结挡住了小蛇的脑袋。
路长钧捏捏小蛇柔软的尾巴尖，柳清章把报纸翻得哗哗响。
路长钧投喂小蛇，小蛇吐出的信子扫到他的手指，柳清章恨不得把那根手指剁了。
路长钧问小蛇待在病房里会不会太无聊，要不要他带他出去玩，同意的话点一下头……
柳清章忍不住了！
当着他的面拐小蛇出门，这是当他死了不成？
小蛇才点头，柳清章提起路长钧的衣领就把他拎出病房，声音冷得好似能掉冰碴子：“探视时间结束，你可以走了。”
路长钧试图挣扎一下：“前辈刚才同意和我出去了！”
柳清章：“我不同意。”
路长钧觉得这个男人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你是白萦的长辈，但他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
是的，柳清章对外自称他是白萦的长辈。
虽然他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却不得不为白萦考虑，不明不白地霸占小蛇难免会为小蛇招来闲话。好在白萦孤儿的身份十分好操作，柳清章对外称白萦是他故人之子，藉着那场柳公馆晚宴相认，这叫他既有了合情合理阻止其他人探视，独自照顾小蛇的理由，又将小蛇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中。
白萦在工作中在晚宴上被人欺负这种事情，从此再也不会发生了。
柳清章虽是个八九百岁的大妖，但人形的相貌年轻，看上去是个三十上下的成熟男人。但凡见过他脸的人，难免会对“故人之子”这个说法犯嘀咕，但路长钧一点儿也没怀疑过。毕竟他亲眼见过前辈变成蛇又变回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妖怪的，而这位柳先生，显而易见也是妖怪。
因此在路长钧眼里，柳清章是白萦叔叔，或是伯伯一类的人物，虽然柳清章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但路长钧一直像对待自家长辈一样尊敬地对待他，毕竟白萦的叔伯，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叔伯！
可是，路长钧心里这会儿升起异样，这位柳先生管得是不是太宽了，连前辈和人出门都要管？
一些死板的父亲这么做还说得过去，可他又不是前辈亲爹……
柳清章懒得和这小子废话，在路长钧想要拐白萦出门时，他就已处在暴怒的边缘。不等路长钧再说什么，他直接把人扔出病房，重重地关上病房门。
回头看见小蛇盘着身子趴在被窝里，咬着自己细细的尾巴尖，柳清章心里的恼火又被愧疚覆盖，他觉得自己吓到小蛇了。
“抱歉，我不是想要控制你。”柳清章抱住小蛇，解释着，“他毕竟是个普通人，你和他又不能对话，我担心他照顾不好你。”
不，不是这个原因。
柳清章在心里说道。
他想要这个理由说服白萦，也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自己没那么好欺骗，柳清章知道路长钧家世不凡，就算语言不通也能照顾好小蛇。
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柳清章不愿正视的对白萦的占有欲，令他不愿意让小蛇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明明不久以前，他还觉得要给小蛇隐私，要给小蛇自由，只要不危害到小蛇，小蛇和谁来往都可以。究竟在什么时候，他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变了？
是文祥山那场山难，让他险些失去小蛇，还是京城一别后，他再度与小蛇相见，抑或是热气蒸腾的温泉水中，小蛇克服对大蛇的恐惧，依赖地攀附在他身上……
改变也可能发生在更多寻常的时刻，在他和小蛇喝同一杯橘子汽水时，在他和小蛇坐在小城的公车上感受迎面吹来的风时，在小蛇头顶花瓣，镜头定格住这一幕的时刻。
他好像有些越过了长辈该有的边界。
“抱歉，”柳清章再度道歉，“如果你想和他出门的话，我让人把他叫回来。”
小蛇摇了摇头。
他体贴地接受了柳清章的解释，还自己补充了理由。大妖怪太厉害啦，和他比起来人类显得很弱小，所以大妖怪才不放心小路吧。
小白蛇抬起脑袋，柳清章将他捧在胸前，小蛇努力抬头，成功碰了碰柳清章的下巴。
他和小路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和柳清章却难得一见。白萦这样想着，对柳清章说道：【柳先生，我们去花园里晒太阳吧！】
小蛇很喜欢晒太阳。
也许是因为蛇是变温动物，没有自主调节体温的系统，天气不够暖和就要趴在太阳下取暖，天气如果太热了也要游进水里、藏在树荫下躲避过于炽烈的阳光。变成人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在不太温暖的季节，白萦得空就会在太阳底下打盹。
只要是蛇，就一定和他一样喜欢晒太阳！
白萦推己及蛇，怂恿柳清章和他一样变回原形，反正医院的花园已经被钟家人把守得密不透风，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柳清章总是拒绝不了他的。
这回他让自己又变得小了点，只剩下四米长了，可对小白蛇来说还是好大一条。水池边，圆润鹅卵石铺成的空地上，小白蛇在瑟缩了一下后，勇敢地靠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的大蛇。
大蛇温顺地低下头，和抬起脑袋的小白蛇轻轻点了点。
白萦觉得柳先生的竖瞳看久了，好像也没那么凶了，像是一块硕大的幽绿宝石，神秘又漂亮。
从来不敢靠近大蛇的小蛇，这会儿对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大蛇满是好奇。那夜温泉水热气氤氲，他泡得昏昏欲睡，记忆不是很清晰了，这会儿在太阳底下，他一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白蛇拖着绑了蝴蝶结的尾巴，费力地绕着盘起身体的大蛇爬了一圈。
爬到大蛇的尾尖处，小白蛇看着对他来说依旧粗壮的蛇尾巴，悄悄咬了一口。
早就发现了他这些小动作的大蛇放软了鳞片，任由他咬着。
小蛇咬了一口就不咬了，大蛇的尾巴好大，嘴巴张着好费力，他还是喜欢咬自己的尾巴尖。他顺着大蛇的尾巴往上爬，在快要爬到大蛇脑袋上时犹豫地停下了。
爬上去的话，会不会有损大蛇的威严啊？
他还在犹豫着，大蛇就主动抬起尾巴，把小蛇送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小蛇开心地摆了摆尾巴，蝴蝶结跟着一晃一晃。
小城今日室外的气温在二十度，是最适合晒太阳的温度，太阳晒到身上一点儿也不热，只会觉得暖洋洋的。白萦还是第一次和其他蛇一起晒太阳，玉白小蛇趴在乌黑大蛇头顶，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的温暖惬意彷佛传染了柳清章，好似全身的骨头都松了，他竟也感到了困意。
此生罕有如此静谧安宁的时刻，恨不得永远延续下去。
可这样的日子只又持续了八天，白萦被柳清章救走的第十天，伤腿已然好了大半，只要不频繁跑跳，寻常行走已无问题。虽然总惦记着辞职给自己找个饲主，但白萦对待手头的工作很认真，只要在职一天，他就会好好做完，因此腿好了后，小蛇就决定回去上班。
柳清章不愿意放小蛇离开，可又没有阻止小蛇工作的理由，不想亲自送走的小蛇的他让钟缱送白萦离开。
然而坐了没几分钟，柳清章就忍不住走到窗户边上，远远地看小蛇离开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掏空了大半，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袭来，彷佛只有将什么东西吞吃入腹，才能得到满足。

第42章
白萦直接回了文祥山。
这件事情自然是和近段时间隔三岔五就问他伤好得怎么样的秦眷书报备过的，秦眷书想让白萦多休息几天，休息好后文祥山也不用去了，山上条件艰苦，搞不好还会像这次一样遇到危险。
但白萦坚持继续工作，当时还没离开医院的小蛇，重新用好得差不多的尾巴一下下敲字，和秦眷书据理力争：【山上的工作一直是我在跟进的，换别的同事来他们还得重新熟悉，我去是最合适的！】
秦眷书：【我怕你又遇到危险。】
小蛇继续打字：【撞上泥石流是小概率事件，不会有第二次了。而且如果我进山有风险，其他同事也一样呀！】
那头秦眷书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定是被有理有据的小蛇说服了！白萦得意地甩甩尾巴。
然后便看见秦眷书回覆：【好吧，但我要跟你一起进山。】
白萦：……诶？
白萦很懵，秦眷书不是很忙吗？怎么硬要抽出时间跟他去山上。然而更让白萦震惊的还在后头，钟缱将他送到剧组临时驻扎的住所后，白萦不仅看到了秦眷书，还看到了云则！
迎着白萦迷茫的目光，云则微笑着解释：“云鑫投资了这部电影，我来看看拍得怎么样。”
白萦傻乎乎道：“是这样吗？”
秦眷书在边上冷笑，电影的投资早就找好了，秦家牵头，哪欠云家这仨瓜俩枣？云鑫硬是不求回报也要塞钱进来，这哪是看中电影，完全就是看中了和电影项目有关的某个人。
钟缱也顺势留了下来，他表示这是柳先生的意思，要他将白萦送到后，就跟在白萦身边保护他照顾他，直到山上的戏份拍完。
至于他为什么想留就能留下，当然是因为钟家也投资了这部电影。
除了这临时冒出来的三个人外，小路也归队了。他在山上遇险的事将路家人吓得不轻，本是不愿意让他再来的，可路家父母更拗不过自己的独子，只好千方百计地给剧组塞钱，也不要求什么回报，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在山上过得好一点。
制片人纳闷得不行，为什么最近老有人上赶着送钱，哪位演员傍上大金主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和演员没关系，这些资金都是冲着合作方的一个小员工来的，小员工也没特地傍金主，这些人目前想养都养不上。
山上的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明明只是多了三个，但白萦却觉得好似多了一群人，自己突然间忙得不行，一会儿这个人找他一会儿那个人找他，虽然这些人基本都是在找个由头投喂他，但吃完好吃的后白萦还是莫名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好忙哦，他想亲近一下自己的未来饲主都抽不出时间。
白萦坐在小板凳上，托腮看着不远处正在演戏的谢瑾，空出来的一只手无意识间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的手机相册里这会儿正存着一张自己原形的照片，他却迟迟没有将照片发给谢瑾。
白萦有些犹豫。
如果谢瑾看到照片后愿意养小蛇，那一切可就不能回头了……除了对未来的忐忑外，白萦的犹豫还有一分是对自己未来饲主的动摇。
山难之前，谢瑾是白萦心目中的最佳饲主人选，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小路知道了自己是蛇。这令白萦不禁蠢蠢欲动起来，虽然已经知道了小路喜欢大蛇，可白萦忍不住想要再问一问小路，他愿不愿意养一条小蛇呢？
白萦觉得以自己的智商，想要装一条普通小蛇装得天衣无缝恐怕有点困难，蛇妖的身份早晚要暴露的。与其思考怎么慢慢跟饲主交底，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找个知道他身份的饲主！
而知道他其实是一条小蛇的人类，除了钟家那些人外，就只有小路！
白萦是不可能找钟家人的，一方面是因为钟家已经供奉了法力高强的大蛇，大抵看不上他这条除了会吃没什么用的小蛇，另一方面白萦不太想让柳先生知道自己在找饲主。毕竟人家大蛇让人类当小弟，他却找人类当饲主，要是被大蛇知道了，岂不是要觉得他好没出息？
对不起，他给妖怪丢脸了！
白萦第N次在心里给妖怪前辈们道歉，对不起，下次还丢！
小蛇铁了心要给自己找一位饲主，享受一下那些宠物猫猫狗狗的生活，有些事情就是越惦记着念头越坚定，至于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以后再说。
白萦思前想后，决定暂时把发照片的事情按下，先去问一问小路。毕竟小路的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世界即将少一个学牲，多一个社畜，这段时间不问清楚，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联系。
只是，他该怎么开口呢？
一直到离开文祥山，白萦都没有想出来。
白萦回归后，《侠道》的拍摄工作推进得飞快，主演谢瑾彷佛被他扮演的角色附体，哪怕挑剔如杨导也常常挑不出半分错处，经常一条就令他过了。白萦回来的第五天，山间下了一场小雨，因为之前那场特大暴雨，天上落下的一滴雨水都会叫全组人神经紧绷。然而雨势并未变大，相当平缓地持续了四个小时，趁着天时地利，杨导拍完了之前迟迟无法拍摄，最为困难的一场夜雨戏。
又过了两日，拍完所有山间戏份的剧组就此下山，之后的拍摄工作将会在影视城完成。因为影视城那边的场地还在准备，文祥山长时间的拍摄亦令剧组人困马乏，因此集体放了一个星期假，白萦回了申城。
花了小半天时间汇报工作，回到家中的白萦感觉身边难得清静下来。太长时间没回来，房子显得有些陌生了，前天网上叫的家政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物品收拾得井井有条，白萦回家后又激活扫地机，打算把地再扫一遍。
白萦变回原形，小蛇盘着身子趴在扫地机器人上，让机器人带着自己滑来滑去，时不时跟着转呀转。
压在身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小蛇动了动，把手机扒拉出来，划开后看到是路长钧给他发了消息。小路的实习期结束了，刚刚和同事们交接完工作。
路长钧：【前辈，你说过你来给我写实习评语的。】
小白蛇拿尾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字，对不起，他打字有点慢……
也不知道小路是不是知道他在用原形打字，那边没有再发来消息，很耐心地等待。
白萦终于打下一句话：【我记得的，我还说过要请你吃东西。】
路长钧：【我已经想好去哪里了！】
路长钧：【前辈前辈，你现在可以开视频聊天吗，我想当面和你说！】
如果是其他人那当然是不行的，他变回人后还要把衣服穿上，好麻烦哦。但小路已经知道了他是蛇，所以没有问题。
白萦拿尾巴点了两下，发过去一个绿恐龙比OK的表情包。
一个视频邀请立刻发了过来，白萦点下接通，他还从来没有用这个样子和人打过视频电话，小蛇好奇地把脑袋凑到镜头前。
小蛇左看看，右看看，看到白萦放大的豆豆眼，另一头的路长钧捂住心脏，快要被萌得晕过去了。
为了不显得太失态，路长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前辈，你那里的天花板怎么一直在动？”路长钧一下就发现了白萦的背景在变化。
小蛇甩甩尾巴。
“嘶嘶。”因为他在扫地机上哦。
没法说人话的小蛇，苦恼地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情传达给小路。
“前辈是待在扫地机器人上吗？”路长钧脑子转得很快，“如果是的话，前辈吐一下信子，如果不是的话，前辈吐两下。”
“嘶。”小蛇吐了一下信子。
他信子红红的，吐出来的时候嘴巴会张开一个小口，因为脑袋扁扁的，看上去离两颗圆溜溜的眼睛好近。路长钧现在对前辈的滤镜无敌厚，白萦做什么他都觉得好可爱。
路长钧不仅在心里这么想，他还会用嘴巴说出来：“前辈好可爱哦。”
被人类直白地这么夸，小蛇是一定会害羞的。白蛇把脑袋埋在盘起来的身体里，只露出自己的圆眼睛。
“前辈明天有空吗？我大后天就要回学校了，明后两天都很闲，但是明天的天气比较好。”
白萦嘶了一声，他有空的，他和剧组一起放假呢。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来前辈家里接你！”路长钧说道，“我买了两张游乐园的票，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吧！”
小蛇疑惑歪脑袋。
咦，不是说他来请客吗？
路长钧看出了小蛇在疑惑什么，笑道：“前辈就请我在游乐园里吃东西吧！”
白萦郑重点头，放心吧小路，虽然游乐园里的物价背叛了工人阶级，但他还是请得起的。
小蛇可以请人类吃三个球的冰淇淋！
“那就这么说好了。”路长钧忍不住用手指点点显示屏，好像在通过这个方式触碰小蛇。
小蛇吐了一下信子。
一下是肯定两下是否定——他们约好了。

第43章
第二天的申城如路长钧所说，果然有个好天气。
外头艳阳高照，白萦穿了身轻薄的春衫出门，上身穿的是一件乳白色的卫衣，卫衣左下角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橘猫，卫衣的帽子也有两个像是猫耳的尖尖小角。这一身把白萦衬托得更嫩了，看上去比路长钧这个真&#183;大学生还要年轻。
路长钧也没开那辆常开的黑车，换了辆颜色鲜亮的车子，融合进这生机勃勃、五彩斑斓的春光里。
白萦在车上刷刷刷就写好了路长钧的实习评语，把路长钧夸得天花乱坠的，路长钧都不舍得把实习手册交上去了，恨不得单独把这一页撕下来，这可是前辈亲手写下的，夸了他整整一页纸诶！
学习与工作这些年，其实没怎么在这座城市好好玩过的白萦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眼中期待满满。每次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白萦的侧脸，路长钧心里都甜得不行。
难怪那些攻略粘贴推荐情侣的旅游圣地总是绕不开游乐园，以前路长钧还不屑地想游乐园也太幼稚了吧，听着就是小孩子才会去玩的地方，现在他只觉哪里幼稚了，对一条小蛇来说刚刚好！
路长钧顺手就捏了捏白萦卫衣帽子上的猫耳，好像在捏小蛇的尾巴。
白萦大方地让他捏，这是一条随意人类捏他尾巴尖的慷慨小蛇。
把车停在游乐园外的停车场，白萦和路长钧走去游乐园的大门。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游园的人依旧格外多。拥挤的人群让路长钧光明正大地贴着白萦，握住了白萦的手。
排队的队伍本就不长，他们又走了vip信道，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游乐园，因为是中午过来的，两人没急着去游玩项目，而是直奔园内的树屋主题餐厅。
因为最近赚了不少钱，白萦现在大方得不得了，说话都格外有底气：“前辈请你！”
路长钧怎么可能真全让白萦请呢。
想到事后白萦可能会看着余额空空的银行卡，心痛地咬尾巴，路长钧就决定誓死捍卫小蛇的钱包。游乐园里的几家主题餐厅早就被路大少爷包了下来，两个人一进门，提前守在大门左右两侧的服务员就拉响礼炮，啪的一声彩色礼花纷纷扬扬地从他们头顶降下，领班激动地上前握住白萦的手……因为被路长钧挡住没握到，领班动作行云流水地改握路大少爷的手，恭喜他们作为本店开业以来的第一万名顾客，今日全场菜品不打八折，不打五折，通通0.1折！
白萦被天降馅饼砸得头晕眼花。
路大少爷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一群服务员簇拥上来，白萦还没反应过来，就和路长钧一起被送进特别包厢。树屋主题餐厅其实不是全部建在树上的，大部分食客都在地上的大堂用餐，真正的树屋只有五座，因为餐位稀缺，在树屋里用餐菜品不额外收费，但订桌的费用不菲，然而因为白萦和路长钧是“第一万名顾客”，所以通通免费！
不仅免费，还将他们迎入了里头只有一张餐桌的树屋。两个人刚坐下，穿着松鼠玩偶服的服务员就为他们送上装在木杯子里的水果茶，还递上了厚厚的菜单，白萦翻开一看，很好，游乐园的物价果然还是那么有想像力。
可是因为打了0.1折，以小蛇的财力都能学习大蛇，豪气干云地让服务员把整本菜单上一遍。
这顿饭的效果，比白萦想像的要好太多，这顿饭的消费，又比白萦想像的要低太多。
路长钧装作一无所知地和他一起感慨运气真好，知道内情的餐厅员工也在心里感慨现在富家子弟追人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树屋主题餐厅的菜肴很有森林特色，一般这种餐厅的菜都是中看不中吃，然而味道出乎白萦意料的好，他忍不住吃了好多烤蘑菇。两个人饱餐一顿后，一结账打完折竟然才花了十几块，不仅如此，店家还拚命给白萦塞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经理最后把一只毛绒大松鼠塞给白萦，一切只是因为白萦进店时忍不住看了那只橱窗里的可爱松鼠好几眼。
他们热情到白萦都有些惶恐了：“镇店之宝就这样送给我，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关系！”经理有一个万能理由，“它跟着第一万名顾客回家后，会有新的松鼠接替它的！”
餐厅实在是周到得不行，因为各种纪念小物塞了几大袋子，两个人提着游玩不方便，餐厅还要了白萦的家庭住址，表示他们会送货上门。白萦最后只抱着那只因为手感太好不舍得松开的大松鼠，口袋里揣着餐厅给的消费全部可打一折的白金卡，被店员热情洋溢地送出店门。
“欢迎下次再来！”经理暗示，“七夕节如果双人过来用餐，我们还有情侣特别树屋哦！”
白萦被服务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乎了，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路大少爷满意得不得了，决定过会儿就给经理打钱。
一只手抱着大松鼠，一只手被路长钧牵着，白萦跟着小路在游乐园疯玩了一下午。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温和友善，运气也好得不行。游乐园里的人流彷佛被控制着一样，不管玩什么项目都不需要排队，所有的项目都能坐在最好的位置。
去坐过山车，大胆的小蛇成功坐在车头，感受迎面吹来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感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去坐海盗船，白萦又拉着路长钧跑去最后排，从最高点落下的那一刻，心脏好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工作人员们友善地接过白萦的大松鼠，他们会细致又耐心地整理松鼠的领结，会理顺松鼠乱了的毛发，白萦脚步有些飘地从过山车或者海盗船上下来后，一眼就能看到工作人员抱着松鼠等他，大松鼠露出开怀的笑脸。
白萦还迫不及待地拖着路长钧去鬼屋。
这条小蛇说他胆大吧，胆子又好像不是很大，简单用一个词概括就是蛇菜瘾大。一进鬼屋他就开始发抖，阵阵阴风声声鬼笑吓得他眼睛都不敢睁开，走到中途，一只骨爪悄悄抓住他的脚腕，白萦终于被吓得路都走不了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汪汪，好险没被吓回原形。
路长钧也蹲下来哄他：“前辈，我抱着你走吧？”
可能是“前辈”这个词唤回了白萦的羞耻心，他试图硬气一点：“不要抱着……”
“背着也可以。”路长钧用很为难的语气说道，“可如果有鬼手从背后抓前辈，那该怎么办啊？”
小蛇被吓得躲进了心机人类怀里。
自进鬼屋起就在等着这一刻的路长钧，一手绕过白萦后背，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心满意足地将白萦抱在怀里。
白萦环着他的脖子，小声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胆小，我敢一个人住凶宅，敢一个人打恐怖游戏……”
“嗯嗯嗯。”路长钧很配合地点头。
最后还是诚实的小蛇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人类颈窝：“好吧，我就是很胆小。”
他刚才没把话说全，小蛇住凶宅是因为没钱迫不得已，小蛇确实会打恐怖游戏，但已经不记得被游戏里的高能吓掉过多少次手柄。
所以……所以如果路长钧想养一条小蛇的话，一定要记得他胆子很小，不要再养一条大蛇吓唬他，也不要老是把他一条蛇孤零零地留在玻璃箱里……
被路长钧抱出鬼屋后，白萦缓了好久才在地上站稳了。天边的太阳渐渐落下，染红了城市的半边天空。
游乐园放飞了鸽子，群鸟振翅，在空中飞舞。
晚饭他们没有去主题餐厅吃，游乐园里散落着好多卖小吃的小推车。白萦买了加冰块的果汁，买了鲜奶油可丽饼，还请人类吃了他在心里许诺过的，加三个球的冰淇淋。
冰柜里的冰淇淋里有六个口味，两个三球冰淇淋，把每种口味挖了一遍。
“前辈，我想尝尝你的冰淇淋。”路长钧暗暗给自己谋福利。
白萦的想法和路长钧不谋而合，只是他的心思一派单纯，小蛇是真的想把每种口味吃一遍。
他咬下一口路长钧手里的芒果味冰淇淋球时，一不小心嘴角上就沾了一点。
小蛇无知无觉。
路长钧被蛊惑着低下头，想要伸出舌头，舔掉那一小点冰淇淋，芒果的味道大概会被属于白萦的甜味完全盖过吧。
然而恰在这时，空中燃起焰火。游乐园每个黑夜初临时的烟花秀开始了。白萦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他侧脸看向黑色夜幕上绽开的花火，他的动作像是惊醒了路长钧，路长钧退后了一步，游走的魂魄似乎在这一刻回归躯体。
再等一会儿。他告诉自己，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伸出手抹掉白萦唇边的冰淇淋，在他看过来时，笑着说嘴边沾到东西了。
白萦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他的面容比天上的烟花还要漂亮。
比烟花绚烂，又比烟花长久。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路长钧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内部消息，今晚七点的烟花秀会连续办两场，我们现在去坐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刚好能看到第二场烟花。”
“那我们快点去！”白萦紧张地抓住路长钧的手，“不然要赶不上了！”
肯定会赶上的。
令人忘却所有忧愁的游乐园，今天所遇到的所有幸运的事，都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谋划，只为了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烟花绽放的那一刻。
那是最适合告白的时刻。
白萦也在等待那一刻。他一早就打算坐摩天轮，在远离地面的地方，在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很适合说一些平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问一个在心里犹豫很久的问题。
白萦想要再问一次路长钧，他想不想养一条小蛇。
想不想养一条他这样的小蛇。
一切果然和这一天的其他时候一样顺利得不行，没有排队就顺利坐上摩天轮，白萦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他们越升越高，在来到顶点的时候，耳边震响，半片天空铺满了绚丽的烟花。
白萦扭过头，想要和路长钧说话，想要问出那一个问题。
可是路长钧先一步开口。
他的神情是白萦前所未见的认真，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总是叫他前辈。
他说道：“白萦，我喜欢你。”
他说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第44章
“……什么？”白萦以为自己听错了。
烟花炸开的声音吵闹，穿过厚实的金属墙壁，在耳边留下朦胧的声响。他应该是听错了吧，小路怎么会说，怎么会说……
大脑一片混乱的白萦下意识想要退缩，可路长钧却不允许他逃避，他已然等了这一刻太久太久。他离开自己的座位，单膝跪在白萦身前，牵起他的一只手抬头看他。这本该是一个卑微的姿势，下位者仰视上位者，然而路长钧的眼中满是坚定，反而是白萦慌张地别开眼，想要躲开他的目光。
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白萦，我喜欢你。”路长钧重复道，每一个字都没有犹豫，“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一只手抽不回来，另一只手无措地抱住怀中松鼠，白萦撒着拙劣的谎：“我没有听清……”
烟花的声响被他刻意放大了。
然而他退一步，路长钧就会逼近一步，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与白萦只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白萦，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照顾你，永远爱你。”
他也想要找一个可以好好照顾他的人……可是他想要找的是饲主，不是男朋友！
“你对我也不是全无好感，对吗？”路长钧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撑在白萦身后的墙上，形成一个让白萦无法躲避他目光的牢笼。
他的动作令摩天轮的舱室晃了一晃，虽然很快稳住了，但里头的两个人不管是谁，此时的心都在摇晃。
路长钧看着白萦的眼睛：“不然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蛇？”
这是不是可以看作一个隐晦的试探，一个隐秘的示好？
在知道白萦原来是一条小蛇后，再想起白萦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路长钧忍不住心花怒放。一条小蛇，问另一个人他喜不喜欢蛇，那条小蛇还能是什么意思？
过分的期待往往只会招致更大的失望，可是路长钧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期待那个可能性。
被人按住一只手，被人用另一只手圈在怀里，白萦现在能依靠的好像只有怀里的大松鼠，他紧紧抱着，尾音发颤：“可是、可是你明明喜欢的是大蛇。”
他只是一条小蛇，一点也不威武，一点也不帅气，蛇牙嫩得连咬破人类皮肤都费劲，小路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的话令路长钧不由失笑，前辈的误会未免太大了。他对着白萦，认真说道：“我不喜欢蛇，我对动物没有偏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绚烂的烟花落进白萦明澈的眼眸中，在听见路长钧说自己不喜欢蛇时，他的眼睛竟然微微发亮。
可是路长钧紧接着便说道。
“……但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想去了解。”路长钧道，“因为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地告白，一遍遍地倾诉爱意。
这令白萦再怎么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那个事实已经无比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小路喜欢他，可不是他所希望的饲主对宠物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
“对不起，”白萦愧疚万分，拒绝别人的喜欢让他感到痛苦，可他更不能不负责地同意，“我一直把你当作需要帮助的后辈，可以深交的朋友，但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意思。”
他也曾期待过小路成为他的饲主，他们会像家人一样陪伴着彼此。
可是除此之外，依旧没有别的意思。
饲主……饲主就是饲主，饲主是不可以成为男朋友的！
白萦不敢看路长钧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自己的话变得黯淡。烟花燃到了末尾，摩天轮也短暂于顶端停留后，落回了地上。
舱门被打开，白萦爆发出一股力量，他用力推开路长钧，抱着松鼠仓皇地逃离。
*
白萦逃得慌不择路，只想着离小路远一点，拒绝了告白的人现在不敢和告白的人待在一起。
结果就是，他跑一半迷路了。
他不知来到了游乐园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周边是一片小树林，几座房门紧闭也没开灯的小房子。疲惫感涌上来，像是要渗入四肢百骸，白萦抱着松鼠蹲在角落。
他让大松鼠的脸朝向自己。
松鼠是树屋餐厅的吉祥物，长了一张格外有感染力，看着便让人也觉得开心的笑脸。白萦试着提起唇角，可是短暂扬起的弧度，很快又耷拉下去。
白萦不开心，因为他感觉到小路伤心了。
明明这一整天都轻松愉快，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白萦不想看到别人难过，更不希望这份难过是自己带来的，他刚才……是不是应该答应小路呢？
白萦陷入茫然。
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白萦以为是小路发来了消息，没敢看。手机震了两下后，响起电话铃声，竟是有电话打过来了。
白萦咬了咬牙。
接吧，迟早要面对的。
然而拿出手机一看，才知道打电话过来的原来是柳清章。白萦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柳清章略微失真的沉稳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蛇，还在外面玩吗？”
“你怎么知道……”白萦下意识出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意识到柳清章应该是看到了他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
他和小路在游乐园里拍了许多照片，一向没什么东西可发的社畜终于也有值得分享的东西了。白萦把手机拿到眼前，点开相册，一张张地往下翻。白日的记忆被影像唤醒，一一浮出脑海，他和小路一起坐过山车，自己死死抓着栏杆，小路从头至尾握着他的手；他和小路一起给石膏人偶上色，一不小心画笔点到小路的手背上，他顺势在小路手背上画了一朵小花，小路不看花，只注视着他；他在鬼屋里丢脸的样子也被里头的摄像头拍了下来，小路抱着他拍他的背，轻声哄着他……
一切挑明后，白萦才发现原来小路的喜欢这么明显，只是他一直没有发现。
照片里他们几乎都是笑着的，可是现在……白萦忽地觉得心里酸涩，鼻头一酸，眼眶也微微红了。
“怎么了？”柳清章敏锐觉察到白萦的异样，声音多了几分急切，“你现在在哪，那个人没有陪着你吗？”
柳清章确实是看到白萦发在朋友圈的照片后，才给白萦打这个电话的。
白萦没有意识到照片里自己和路长钧亲密得过了头，柳清章看着那些照片里路长钧牵着他家小蛇，黏着他家小蛇，甚至还抱着他家小蛇……心里顿生一股无名火，问身边的钟缱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钟缱支支吾吾。
很明显是在泡仔啊……
钟缱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路先生应该是在追求白先生。”
柳清章眉头一皱：“还没追上就动手动脚，这叫什么样子？”
钟缱也看照片里的路长钧不顺眼，火上浇油：“白先生对路先生应该没什么想法，这么做确实太失礼了。”
两个多小时后，柳清章便降临申城。
只是在查找小蛇的半路上，柳清章迟疑地停下脚步。他现在过去算什么，棒打鸳鸯吗？
柳清章不承认白萦和路长钧现在是一对鸳鸯，但他这会儿过去，确实师出无名，没有道理。
于是最后，柳清章只给白萦发过去两条消息，未得回覆后怀疑小蛇正和别的男人玩得开心的他，格外不爽地打过去一个电话。
可是小蛇身边很安静，他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开心。
柳清章神情顿时变了，那姓路的小子把小蛇带出去，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急切地等待了几秒钟后，白萦终于回答了他：“我还在游乐园，小路他……”
“柳先生，”白萦的声音满是茫然，“小路他跟我表白了。”
柳清章眼睛没有化作蛇类的竖瞳，但此刻的眼神也足够冷厉。他捂住听筒不让这边的声音传给小蛇，指挥前方驾驶座上的钟缱：“继续开，叫人清场。”
在路边短暂停了一会儿的汽车继续开往游乐园。钟缱一边开车，一边联系人清空游乐园里的人流。
时值八点，接近游乐园最近闭园的时间，就是不知道白先生现在在哪。
柳清章放开听筒，继续跟白萦说好，他问道：“你答应了吗？”
“没有，但是……”白萦语气低落，“柳先生，我是不是应该答应他？”
“当然不行！”柳清章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严厉了些，他放缓了语气，安抚可能受惊的小蛇，“为什么这么想？小蛇，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白萦脑子乱糟糟的，不识情爱的小蛇根本没法准确判断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玩的时候，确实很开心。看到他因为我拒绝他变得难过，我也开始难过……柳先生，这算不算喜欢？我是不是也在喜欢他，不应该拒绝他？”
“不算，小蛇，你只是太心软。”柳清章说道，“能带给你快乐的人有很多，不要多想，小蛇，你做得没有错。”
汽车一刻不停地往游乐园开去，钟缱也在这个时候确定了白萦的位置。白萦不知怎么地跑到了不对游客开放的局域，以至于在人群中查找的路长钧一直没有找到他。
钟家准备好了补偿，游乐园今夜在钟家的运作下提前关闭，人员陆续离场，等柳清章抵达后，里头除了白萦和代替游乐园工作人员的钟家人，一个人都不会剩。
“小蛇，你在原地等我，我去找你。”柳清章对白萦说道。
他要让小蛇忘掉心里的歉疚，他要让小蛇不会因为心软回头答应那个男人，他要让小蛇知道能让他开心的人有太多。
他也是其中一个。

第45章
柳清章在游乐园的角落捡到了一条迷路中的哭唧唧小蛇。
小蛇一看到他，便慌张地扑进他怀里：“柳先生，我听到广播说游乐园要闭园了……”
但是白萦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不知道游乐园的大门在哪，只知道柳清章让自己在原地等他，便惴惴不安地停在了原地。
“没关系，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柳清章伸出手，抹掉了白萦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像是一颗稀世的珍珠，很美丽，但柳清章更希望不要看到。
至少，不要因为这种原因看到。
白萦显然仍为自己拒绝了路长钧愧疚着，他是一条不擅长拒绝，也看不得别人难过的小蛇。他缩在柳清章的怀里，埋首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柳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柳清章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慰他：“至今为止你做得都很好，小蛇，不要因为对别人心软委屈了自己。”
白萦仰起脸看他，眼中依然水雾朦胧。
不是这样的……白萦心想，如果他不要那么笨，能够更敏锐一点的话，也许就能早早发现小路对自己的心意，或许就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处理他们之间关系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落荒而逃，也伤了小路的心，以后只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白萦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想让柳清章为他忧心。
可是柳清章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感情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作为一只从未与任何人任何妖缔结过亲密关系的大妖，柳清章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他仅仅是想擦去小蛇眼角的泪珠，想让小蛇不再难过，想让小蛇重新开心。
他问道：“想要继续玩吗？”
白萦神情懵懂：“不是已经闭园了吗？”
“是闭园了。”柳清章说道，“所以，现在这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游乐园。”
柳清章牵着白萦的手，带他走回正确的道路上，只见没了其他游客的游乐园此刻依旧灯火通明，灯光勾勒出游乐设施与远处城堡的轮廓，连停留在路边，已经没了店家的小推车都亮着彩灯，白萦站在游乐园的中心广场，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梦中世界。
游客与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都走了，但柳清章把其他的一切都留了下来。
最初，白萦还不太清楚只属于他的游乐园究竟是什么概念。他走近路边的一辆小推车，迟疑地探头往里看去，他不久前还在这里买了冰淇淋，只见六色的冰淇淋这会儿仍在冰柜里，蛋筒也叠放在一边，除去没有店家，这家冰淇淋小摊彷佛仍在营业。
“想吃冰淇淋？”柳清章问他。
白萦抱着大松鼠回头看他，不确定道：“我可以自己挖吗？”
“当然可以，”柳清章告诉他，“今晚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白萦让大松鼠坐在小推车空着的地方，取下一个蛋筒，拿起挖冰淇淋的圆勺，不熟练地挖下一块圆圆的香草冰淇淋，反扣在蛋筒里，一边回忆一边学习店主的动作，用圆勺把边缘坑坑洼洼的地方抹平。
将甜筒转了一圈，白萦对自己初次尝试的成功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他把甜筒递给柳清章：“柳先生，给你吃！”
柳清章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小蛇做出来的一个甜筒居然是给他的。
“谢谢小蛇。”他接过来，很给面子地立刻咬了一口。陌生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早就不食五谷的大妖，直到遇见这条小蛇，才重新品尝人间美食的味道。
白萦试着给自己也做一个甜筒。
他没有冰淇淋小推车店主的手艺，可以稳稳当当地做出一个三球冰淇淋，但又对一次性吃到六种口味念念不忘。现在游乐园是他的了，里头的冰淇淋小推车也是他的了，白萦一种口味挖一点，填进蛋筒里，最后堆出一个卖相不怎么好看的六色冰淇淋。
但是白萦喜欢得不行，满足地一口口把六色冰淇淋吃掉了。
吃完这个，他又抱起松鼠跑去烤华夫饼，第一次尝试的小蛇最终烤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白萦看着华夫饼&#183;煤炭版陷入沉默。
柳清章不确定道：“这个也给我先吃吗？”
“还是不要了！”白萦赶紧拉住柳清章。
像他这样战五渣的小白蛇，妖生最大战绩是用黑暗料理毒倒一条大蛇这种事情不要啊！
白萦和柳清章一起对着手机研究半天教学，最终柳清章亲自上手，煎烤出一块拿出去卖也完全没问题的华夫饼。
柳清章把华夫饼切成四块，拿了摊位上的方形纸碗，把三角形的华夫饼盛进去。他又切了几颗草莓，和几颗蓝莓一起放进纸碗，最后撒上糖霜，酸酸甜甜的莓果华夫饼正式做好啦！
“哇——”白萦特别给面子地鼓掌。
切成四块的华夫饼最后分成三份，小蛇吃一块，大松鼠吃一块，大蛇胃口最大，所以吃两块。当然，因为大松鼠实际上是只毛绒玩偶，所以它的那块最后也进了大蛇肚子。
白萦把这些小推车跑了个遍。
他像是童话故事里误入糖果屋的小孩，好像随手一摘，就能摘下一块巧克力，或是一颗糖果。这里还没有凶恶的巫婆，只有一条对小蛇来说无所不能的大蛇。白萦把所有想吃之前却没吃到的东西都吃了一遍，胃装不了那么多也没关系，他可以只吃一口，剩下的大蛇会为他解决的。
一些食物是现成的，一些食物则要自己制作。白萦在这个时候代替了小推车原来的店主，拿起那些厨具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无比真实的仿真经营游戏。做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因为大蛇什么都会，教学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做得像模像样。
小蛇实在吃不下了，又把目光投向那些好像还在运作的游乐设施。
“现在还可以坐过山车吗？”白萦问柳清章。
“当然可以。”柳清章让白萦注意看，操作间里还是有人的，“是钟家的人，你变回原形坐都可以。”
白萦现在没想变回原形，但是他想抱着大松鼠坐，之前他就特别想。可是这种行为太危险了，白萦不能给工作人员找麻烦，只能抱歉地把松鼠留在地面上。
迎着白萦期盼的目光，柳清章向他保证，他会保护好白萦，也会保护好他的松鼠。
小蛇大蛇一起上了过山车，白萦和松鼠一起坐在最前排，柳清章坐在白萦后面的位置上。晚上坐过山车的感觉和白天坐略有不同，过山车风驰电掣般开动时，轨道上的灯连成一条光道，风则是一如既往的强劲，把白萦的头发往后吹去，大松鼠的毛也在乱舞。
白萦在半空中发出惊呼，白天他没怎么好意思喊，但是……但是现在这里是小蛇的游乐园，小蛇怎么做都没问题！
柳清章姿势很随意地抱肘坐着，靠着椅背，都不用去抓护在身前的栏杆，目光一直落在白萦身上。
这一回下过山车，白萦的腿依旧有点软，但还是坚强地一手抱住松鼠，一手拉着柳清章去坐了白天没来得及坐的激流勇进。给自己换好透明雨衣后，白萦又拿了件小孩的雨披给大松鼠穿上，最后取下一件最大号的透明雨衣，跃跃欲试地看着柳清章。
柳清章其实根本不需要雨衣这种东西，只要他想，一滴水都没法近他的身。
但柳清章还是张开胳膊，让白萦把雨衣披到他的身上。
系他身前的扣子时，白萦的动作很认真。柳清章低头看去，看见了他小刷子似纤长浓密的眼睫，看见了他柔白的脸颊。
拉上拉链，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白萦仰起脸看向他，眼中似有盈盈水波流转，柳清章心中微动，忽然间很想把白萦紧紧扣在怀里。
“好啦！”白萦放开柳清章的雨衣，欢快地转过身，抱起大松鼠坐到小船上了。
只留柳清章在原地，他微微皱着眉，按住胸口，为那股莫名的心动，几秒后才快步跟上白萦，坐在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操作室里的钟家人激活设备，游船被链条缓缓拉至水道的最高点，然后猛地滑下！
“啊！”小蛇紧紧抱住松鼠，放声大喊。
激流勇进的坡没有过山车轨道那么陡，也不会带着他们转一个360度的圈，但是冲入水中溅起水花，水花哗啦啦落下时，带来的是别样的刺激！
等他们在终点处下车，哪怕白萦穿了雨衣，他和大松鼠还是被溅起的水淋湿了一点。
有人送上吹风机，白萦开到最大挡，先吹干了松鼠的毛。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吹自己的衣服还是干脆换一身时，柳清章提议：“要不要变回原形？”
“要！”白萦拉住柳清章的手晃了晃，“我们一起吧！”
柳清章变成四米长的黑蟒，把小白蛇送到自己的头顶。
然后载着小白蛇，直冲鬼屋！
白萦：“嘶嘶！”
用怂又爱玩的小蛇在大蛇头顶上把自己团成一团，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睁着豆豆眼看。鬼屋里现在没有扮鬼的工作人员，只有被机器操控的机关，柳清章还特地让人把最恐怖的一些撤去了。
白布做成的幽灵在空中飘来飘去，时不时有幽灵的底端擦过小白蛇，小蛇猛地往自己身体里埋脑袋，等到被布料拂过的触感过去了，才把头又抬起来。
他不用自己爬，大蛇已经定好了最佳的游览路线。
柳清章带着白萦去了他白天没走到的局域，游乐园的鬼屋是由好几个局域组成的，不同局域的主题不太一样，小蛇白天误入了最恐怖的“惊魂医院”，被吓得最后只能让人抱着他走。而现在，柳清章带着他去了乐园手册中显示最适合儿童游览的“幽灵城堡”。
城堡中央，幽白的光仿真月光从头顶落下，白骨筑成的舞厅中央，幽灵新娘翩翩起舞。几根细线将她的手脚与天花板相连，脚不沾地的舞姿让她显得格外轻盈，木做的身体上绑着雪白的轻纱，一层层织成舞裙，连带着遮住她面容长及脚踝的头纱一起，随着舞蹈水波般晃动。
美丽冲淡了惊悚，黑色的大蛇游过舞厅，脑袋上的小蛇看得入迷。
鬼屋的出口外是鬼屋的纪念品商店。
最显眼的玻璃橱窗中摆着一条舞裙，是鬼屋中幽灵新娘同款，本该填价格的标签上没有写数字，这是一件非卖品，通常只用作展览，不会对外出售。
但柳清章想要，就能得到。
大蛇口吐人言，他问小蛇：“要不要试试？”
小蛇茫然：“嘶？”
啊？他吗？

第46章
白萦倒是不抗拒穿裙子。
毕竟他在上小学以前，因为福利院里男孩的衣服不够穿，基本被老师们打扮成女孩的模样。而且这身纱裙真的很漂亮，在鬼屋里的时候，白萦就被幽灵新娘牢牢吸引了目光，甚至忘记了害怕。
只是……只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再穿裙子会很奇怪吧？
“来都来了，”柳清章搬出让白萦难以拒绝的说辞，“不拍些照片纪念一下吗？”
众所周知，“来都来了”四个字就跟“大过年的”一样，一旦说出口，后面紧跟着的话就叫人难以拒绝。
白萦本就动摇的心，终于彻底倒向柳清章这边。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嘶嘶？”隔着橱窗的透明玻璃，小白蛇歪了歪脑袋，看着裙子那层层叠叠的纱，小蛇的豆豆眼逐渐变得茫然。他穿过的裙子都是款式最简单的那种，像这种复杂的礼服，光是试图理清楚裙子的结构，就能把小蛇本就不大的脑仁理成一团糨糊。
这条裙子，到底该怎么穿啊？
小蛇不用说人话，柳清章也知道小蛇这会儿在迷茫什么。
他何时了解过女士的礼裙该如何上身？让一位钟家的女孩来教导小蛇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不知因何而起的私心，让柳清章不希望接下来白萦的模样被任何人看到。
他低低说道：“我来帮你。”
***
小蛇盘在柜台上，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叼着自己的尾巴。
变回人形的柳清章正在跟纪念品店的负责人通电话，得知橱窗钥匙的位置后，他便将电话挂断。输入密码打开纪念品店里隐藏的保险柜，里面只有一只宝蓝色外壳的金属盒，轻轻打开锁扣，只见红丝绒的垫子上静静躺着一把末端镶着三颗小宝石的黄铜钥匙。
这是游乐园内最大的一家纪念品店，仅作展示的舞裙摆在所有人一进店就能看见的地方，被做成幽灵、黑猫、骷髅头模样的毛绒玩偶簇拥着。
黄铜钥匙伸进锁眼，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玻璃门被打开。那条定期会被拿去护理，但在今夜以前不曾穿在任何人身上的白 纱舞裙被柳清章抱了出来，他回到小蛇跟前，单手将小蛇捧起来，轻轻放在店内柔软的凳子上。
直到被柳清章提醒变回人形，白萦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真的要穿啊……
小蛇睁着豆豆眼，犹豫地看了柳清章很久，然而柳清章似乎全无转过身的意思，反而在用目光无声催促小蛇。白萦纠结万分，最后想着柳先生是自己的同族，是自己的长辈，和自己同为男性，还一起泡过温泉……那直接在柳先生面前变回人形，应该也是没事的吧？
小白蛇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赤裸着修长身体的青年。白萦垂着眼睫不敢看人，抓住裙子想要挡住身体。
却被柳清章按住了手。
白萦身体顿时僵住，然后便听见柳清章说道：“我看看该怎么穿。”
“……啊，好、好的。”白萦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在除了舞裙外，幽灵新娘同款的头纱也在橱窗里，被柳清章一并取了出来。
白萦用头纱遮挡身体，只是头纱是半透明的，身躯的轮廓朦朦胧胧地被勾勒出来。
白萦洗脑自己，柳先生是长辈柳先生是长辈柳先生是长辈……自己对他来说是小孩是小孩是小孩……所以就算被看到身体，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柳清章也在告诉自己，白萦于他而言是与孩子无异的后辈。
他刻意去忽视自己不受控的口干舌燥、意乱神迷，也刻意不去细想自己为什么想要留下来。
目光在披着白纱、曲着膝盖坐在柔软长凳上的青年那停留数秒，自认为仍只是长辈的大妖才将注意力放在怀中的裙子上。
虽然先前从未了解过裙装，但柳清章很快就弄明白了舞裙的穿法。他将配套的鱼骨撑随手搁在一边，裙撑穿上终究有些不舒服，还是不要为难小蛇了，舞裙的纱有十来层，直接穿上也会微微鼓起，不会完全坍陷下去。
后背处的系带被柳清章完全解开，他单膝跪在软凳前，示意白萦将腿伸进去，从下往上穿这条裙子。小蛇揪着蔽体的头纱，动作稍稍慢了点，便被柳清章托住他的膝弯。
白萦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声音弱弱道：“柳先生，里面的衣服还没有穿……”
他变回小蛇后所有衣服都会掉下来，包括最贴身的衣物。这些衣服被柳清章收在了一只袋子里，随手递给充当工作人员的钟家人，并没有拿在手边。
而柳清章刚刚也没让人送件衣服，也就是说白萦现在，是彻彻底底的一件衣服都没穿……
“没关系，”柳清章手掌顺着细腻的肌肤滑下，握住了白萦的小腿，帮着他把腿伸进裙子里，“裙子很长。”
即便里面没有穿衣服，外面也看不出来。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从没这么做过的小蛇羞耻得不行。可大蛇表现得毫无异样，那、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吧……
等到两条腿都伸进裙子里，要把裙子往上拉，白萦才意识到鞋子也没有。
鬼屋中的幽灵新娘就没穿舞鞋，赤着脚翩翩起舞，可是被数根细线吊着的人偶能做到从始至终脚不沾地，白萦却没法不触碰地面。
纪念品店的地板看上去很干净，可毕竟是被许多人穿着鞋走过的，实际上一定有不少灰尘，爱干净的小蛇缩回了脚。
“踩在我鞋上。”柳清章告诉他。
白皙的赤裸双足踩在漆黑的皮鞋鞋面上。
有些硌脚，白萦踮起脚尖，想要维持住平衡，他就必须让身体偏向柳清章，扶着他的肩。白萦的脸颊几乎贴在柳清章肩头，他感觉到柳先生的手绕到了他的后背，裙子已经被提了上去，这是一条没有肩带，还露着后背的抹胸裙子。
“会掉下来吗？”白萦不安地向柳清章确认。
毕竟他的胸就是男人的胸，弧度凸起得有限，哪怕礼服内有防滑条，白萦还是惴惴不安。
“不会。”柳清章安抚他，他的嘴唇离白萦耳朵很近，呼吸的热气落在耳廓上，带来细密的痒。白萦躲了躲，可是他这会儿被柳清章完全揽在怀里，往后躲又会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只能让自己更靠近柳清章，将脸埋在柳清章的颈窝。
柳清章收紧了礼裙后背的系带。
如蛇般纤细柔软的腰肢被勾勒出，柳清章的手拂过白萦赤裸的后背，那里有一道凹陷。
好痒。
柳清章的手指顺着那道凹陷下滑时，白萦心里不由这般想着。他忍住了没动，只是揪紧了柳清章肩上的衣服。
“好了吗？”白萦问道，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微抬胸膛，绷紧了腰肢。
“好了。”柳清章绕了下系好的蝴蝶结垂下的丝带，终于将白萦抱起，放回了软凳上。
看着双手捧着舞裙的白纱，低垂眼眸，羞怯不安的青年，柳清章微笑着夸赞：“非常漂亮。”
***
柳清章拍了很多照片。
白萦坐在软凳上的，坐在玩偶中间的，戴着头纱的，没戴头纱的……让白萦再次踩在自己的鞋子上，对着全身镜拍完全依附于自己的小蛇，或者再度打开橱窗，让白萦站上柔软的丝绒垫子，隔着玻璃橱窗拍下照片，白萦像是展柜里的漂亮人偶。
“柳先生是把我当人偶了吗？”因为拍得太久，小蛇支着下巴，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最后一张。”柳清章许诺，“小蛇现在很好看，所以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一旦被夸奖，小蛇就会害羞地垂下眼睫，但只要柳清章一开口，他又会抬起波光流转的眼眸，隔着一层白纱看向镜头。
前短后长的头纱很长，连相对短的那一面都快要垂到地上，白萦坐起来的时候，白纱能完全将他笼罩其中。根据人偶尺寸做的礼裙与头纱实在适合白萦，白萦与鬼屋里翩翩起舞的人偶身量相同，身材也相差不大。
他隔着白纱看向镜头，看向柳清章。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功夫理发，头发留得有些长了，发尾快要垂落到肩上，有时候还会拿个头绳在脑后扎个小揪。
白纱模糊了他的面容，一时间竟让他显得有些雌雄难辨，柳清章彷佛看到了一只藏身在林间白雾中的妖精。
他无意蛊惑人心，然而误入密林的旅人拨开林叶看到这一幕时，大抵只会想将他带回家中珍藏。
占有欲不受控制地滋生，无法抑制，只能试着忽视，而终有一日它会膨胀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时刻。
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后，柳清章的手指轻轻擦过照片上小蛇的脸颊，终于依依不舍地收起手机，询问白萦：“想要去城堡上玩玩吗？”
“走不了。”白萦晃了晃赤裸的双足，撒娇，“而且好累啊。”
“我抱你上去。”柳清章说道，“累了的话，就只在最高处的塔上吹吹风。”
“好——”白萦拉长了语调。
小蛇扑进大蛇的怀里，环抱住大蛇的脖颈，柳清章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很稳，步子也不急不缓，白萦在他怀中丝毫不觉颠簸，只觉得踏实。
成年男人的体重对大妖来说或许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哪怕抱着他从鬼屋一路登上城堡的高塔，也丝毫不觉疲惫，只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力道太重，拈皱了这片嫩叶。
高塔上的风有些大，柳清章解开自己的大衣，让白萦钻了进去。白萦亲昵地蹭了蹭他，如果他以小蛇的模样做这件事，柳清章只会觉得可爱，可现在的他，是一个漂亮到叫人目眩神迷的青年。
柳清章一瞬间乱了心神，沉默着将白萦抱得更紧。
好像自见到小蛇的那一刻起，他死水一般的心便不受控制地为他剧烈跳动。他独自为此所扰，白萦无知无觉。
他只是心思单纯地依赖着他，如此时此刻，轻声说道：“柳先生，谢谢你。好多事情除了你外，我都不知道该对谁说……”
遇到困扰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向外界求助，求助朋友，求助师长，或是求助亲人。白萦活到二十五岁，生命中有过不少朋友，也曾被许多位老师教导，然而或许是因为生命中一直缺少亲人这个角色，每每情绪低落的时候，他总是更期待来自亲人的安慰。
这个亲人，特指比他年长，如父母那般的亲人。
可是从未有过，他的亲生父母是山野间的凡蛇，子孙后代都不知道死了几轮了。福利院的老师本来也能担任父母长辈的角色，只是她们要照顾的孩子太多，就是再喜欢白萦，最后分到他身上的爱与细心也很少很少。
直到遇见了柳清章，白萦生命中缺少的这一部分好像才被填上。
柳清章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不曾抚养他长大，可他是白萦所知的唯一的妖，恰好还是和他一样的蛇，白萦不受控制地亲近他依赖他。而每每他靠近柳清章，柳清章也必有回应。
“谢谢你，今晚过来陪我。”白萦也回应着柳清章的拥抱，紧紧抱住了他。
柳清章低声道：“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白萦与他开了个玩笑：“像父母陪伴孩子那样吗？”
说是玩笑，可是这话说出口时，白萦心中却有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可柳清章立刻说道：“不，不是那样的关系。”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脱口而出，柳清章甚至微微怔住。
为什么不能是那样的关系？
他想与小蛇更亲近，父母与孩子，显然比普通的长辈与晚辈亲密。
他为什么不愿意？这一步轻轻松松就可以踏出，这是一条摆在眼前的坦途，可柳清章却想要走一条荆棘遍地的坎坷小路。
他想要……
白萦情绪有些低落：“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的情绪只低落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看开了，转而开始不好意思。在心里骂自己是笨蛋，哪有上赶着认爹的，他是小小蛇，柳清章是大大蛇，他们的差距也太大啦，这不是让柳先生尴尬嘛！
白萦不再多想，缩在柳清章怀中，吹着不再寒冷的夜风。
而柳清章却被白萦的话困在原地，现在这样就很好，可是他不满足，像是一条永远无法饱腹的贪婪的蛇。他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他想要什么，而在一遍遍的诘问与否认中，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终于再也无法掩盖下去。

第47章
白萦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家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和大蛇一起在城堡的高塔上吹风看月亮，这一晚有一轮圆圆的满月，月光如水般温柔。城堡是游乐园的最高处，建在一座矮矮的山丘上，高塔又是城堡的最高处，来到顶端，可以俯瞰整座乐园。
从高处看去，发著光的过山车轨道像是趴在地上的另一条大蛇，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彷佛一朵朵小花堆在它身边，挨着申江的乐园轮廓则像是一只饱满的苹果，江上一座小小岛屿成了点缀苹果的绿叶。
被人横抱着，对被抱的人来说其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身下空空，好像随时会坠落，身体完全依附于另一个人。但大蛇的胳膊很结实，他的气息习惯了以后也叫同族的小蛇感到安心，疯玩了大半个白天和小半个夜晚的白萦，竟就这么在柳清章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起初他睡得不是很沉，还会觉得冷，努力地往大蛇衣服里钻，等到被衣服包裹住才老实下来。柳清章将手放在他赤裸的背上，手掌很烫，挡住了寒凉的夜风。
“要回家吗？”白萦听见柳清章低声问他。
“要……”白萦声音含糊地说道，“带上松鼠……”
大松鼠坐在高塔的石头围栏上，和他们一起看月亮。
虽然柳清章两只手都抱着他，但白萦相信大蛇一定有把松鼠带走的办法。没过多久柳清章就抱着他离开高塔，走下旋梯时步子依旧很稳，白萦没感觉到一点颠簸。
再然后……再然后他似乎坐进了车里，车子平稳地开了好一会儿，直到前方堵车。堵塞并不严重，小堵了十来分钟车辆便能正常行驶，然而仍旧有没耐心的司机用力按响喇叭。
喇叭声太刺耳，白萦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紧接着便有手掌盖住他的耳朵，噪音被隔绝，白萦终于沉入更深的梦乡。
等再有意识，便是听见第二日的雨声。
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白萦才从睡梦中醒来。刚醒的人意识还没完全回归躯体，但手已经下意识往边上摸手机。没有在熟悉的地方找到自己的手机，白萦茫然地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白萦发现自己仍然穿着那条有着层层叠叠轻纱的舞裙。
小蛇歪着脑袋，呆呆地揪着裙子一角。
他这会儿还没彻底醒过来。
呆坐了好一会儿，白萦才往身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一只憨态可掬的大松鼠坐在他的床头柜上。是的，他的床头柜，柳清章把他送回了自己家，但是柳清章现在不在这里。
而且……
白萦忍不住想，柳先生这次怎么没有帮他换衣服呢？
白萦把被子掀开，小小翻了个身跪坐在床上，没有过多修饰，只靠剪裁显得繁复华美的洁白舞裙拖拽在身后。白萦找到自己的手机了，就放在大松鼠身前，柳清章还用床头的充电器帮白萦手机充了电。他向前探出身子伸出手，将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
显示屏亮起，早上八点。
这个时间太阳该出来了，然而室内昏暗，不全是拉着窗帘的原因，白萦知道自己家的窗帘遮光性没那么好。他放下手机下床，脚踩进柳清章放在他床边的毛绒拖鞋里，白萦走去窗边，将窗帘拉开一半，看见水珠顺着窗玻璃滚落，外面下着雨。
天阴阴的，难怪房间这么暗，但室内却不怎么冷，也许是因为柳清章早早关好了窗户，也许是因为他才从被窝里出来。因为这场雨，手机上显示今天的温度要比昨天低个五六度，然而直到走出卧室，白萦才感觉到寒意。
柳清章关好了卧室的窗户，但把阳台的窗户开着通风，吹进室内的风带着冷意与轻微的潮湿气息，也送来了新鲜的空气。
白萦感觉上身有些冷，他往身边看去，恰好看见了电视机里的自己。电视关着，黑色的显示屏如镜子般映出他的人影。他身上的裙子下半身虽然因为十几层堆栈的轻纱显得格外蓬松，上半身就过于单薄了，没有肩带，又裸着后背，白萦伸手往自己背后勾去，勾住了最下面的蝴蝶结。
他回忆着柳清章是怎么为他穿上这条裙子的，好像只要解开最下面的蝴蝶结裙子就会散开滑落。白萦没急着脱下，他在想：柳先生呢？
房子里没有存在第二个人的迹象，柳清章将他送了回来，自己却没有留下。白萦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他还以为自己会像住在医院的那几天一样，一睁眼就能看见柳先生陪在自己的身边。
柳先生这次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给他换……
脑子里第二次冒出这念头时，白萦有点想去撞墙。幼稚的想法让他脸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别人了？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毛茸茸的拖鞋露出裙摆，鞋尖是一只雪白的垂耳兔，两只长长的耳朵会在走动的时候一甩一甩。因为它被人放在了床边，白萦才不用一大早踩着冷冰冰的地板去找鞋。
柳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连鞋子这样的小事都会考虑到，可偏偏没有为他换下这身，穿着睡觉其实不太舒服的裙子。
白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纠结这桩小事，好像背后藏着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晃晃脑袋，白萦想叫自己不要多想。他终于脱下了这件裙子，轻轻拉开后边的蝴蝶结，舞裙便掉在地上，下面再无其他衣物。白萦才试图放空大脑不要多想，可这会儿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柳清章是怎样为他穿上这件衣服的。那会儿的柳先生一直低着头，好像除了为白萦穿好裙子外再无他念，可他有时候又会一不小心、粗心大意地加重了力道，白萦抓着头纱挡在身前，看见自己被人握着的小腿上留下了浅浅的指痕。
等裙子要往上半身套，手里团起来的头纱终于到了不得不拿开的时候，柳清章此时又抬起头，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不去看他赤裸的胯部与胸膛。他目光幽深，像是看不见底的古井，一旦坠入其中便无法脱逃。在他注视着白萦的面孔时，白萦却不敢看他，他低下了头。
他被柳清章扶着站起来，踩着他的鞋面。一只大掌掐住他的腰，另一只空着的手柄裙子往上提，不小心从臀边擦过的时候，白萦颤了一下。
当时其实没想这么多。
也许黑夜会让人变得迷糊，白萦昨夜稀里糊涂便让柳清章给自己换完衣服。等到次日白昼，意识清醒，再想起来的时候慌得小蛇心跳加速。
总感觉，不太对……
可白萦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长辈与晚辈的身份可以是挡在他们之间的壁垒，也可以是纵容暧昧发生的窗户纸。
顺着阳台窗户吹进来的风有些凉，白萦赶紧把这些杂乱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转头钻进浴室。拧开热水，倒入，白萦变回小蛇爬进自己的小浴缸。热水泡得小蛇意识涣散，脑袋搭在浴缸边缘半睡半醒。
好暖和……
白萦这样想着的时候，柳清章却将自己浸在寒潭之中。
将白萦送到家，安顿好他后，柳清章可以说是逃回的京城。是的，逃，柳清章只能为自己的行为想到这个词。八九百岁的大妖怪竟会因为一条年龄还不到他三十分之一的小白蛇溃不成军，连柳清章都要嘲笑自己如此狼狈。
他没有回到柳公馆，而是去了同样坐落在枫山之上的一池寒潭。寒潭水位于一个幽深山洞的最深处，自柳清章第一次发现它后，就开始利用它修炼。妖物往往体质阴寒，他的情况却与大多数妖相反，是少见的偏向凡人口中纯阳之体的妖怪。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件好事，在人间还有道士的年代，那些罡烈的道术几乎对他不起作用，但有的时候，体质也会让他的修行比其他妖怪凶险。
修行失控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好像在被火焰燃烧，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和他情况相似的妖太少，柳清章的修行之路上没有什么老师，他便自己琢磨出了用极寒之物中和体内的炽烈气息，辅助修炼的办法。
这方天然寒潭被柳清章埋下数件极寒之物后，哪怕在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水面也结着浮冰。柳清章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了，一方面是因为随着他修为愈深，已无需外物辅助，一方面则是因为末法时代到来，没有了天地灵气后，修为已无法继续精进，身体自然也不会因为修炼再起问题。
柳清章没有想到自己再来此处，是因为心中不该有的欲念。蛇妖化作原形浸入寒潭水中，不断有冰霜结在他漆黑的鳞片上，又转瞬融化。
不当生出的情让他彷佛被烈火焚身。当意识到无关发情期，也无关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心，自己对白萦所做的一切皆因情与欲，甚至已经做出了冒犯之事时，柳清章恨不得叫业火将自己焚烧殆尽。

第48章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漆黑的蟒身在寒潭水中游动，搅乱了平静百年的寒潭。柳清章烦躁地缠住一块厚冰搅成碎屑，这池寒潭和底下那些极寒之物起不了半点作用，他冷静不了半点。
修行出了岔子，身体因发情期起了变化，这些都可以用外物压制，唯独心动叫柳清章无可奈何。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晚辈起这种心思……
柳清章深深唾弃自己，他自白萦身边落荒而逃，就是想通过远离白萦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距离冲淡这一份不该有的心动。然而一切都是白用功，他几乎是坐上飞机离开申城的那一刻，就开始忍不住地想，不知道小蛇现在睡得好不好？
他应该为小蛇换件睡衣的，裙子背后的蝴蝶结硌着腰，小蛇被他放到床上时皱了皱眉，侧过身委委屈屈地抱着枕头睡。柳清章的手曾落在那只蝴蝶结上，轻轻一拉裙子便会散开，然而他最后收回了手，拉过被子为白萦盖上。
明白自己究竟抱着什么心思后，柳清章实在做不到昧着良心继续轻薄小蛇。
做完这些后，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又取来一双毛绒拖鞋放在小蛇床边，唯恐白萦受了寒。但阳台的窗户是要开着的，现在不少人喜欢用空调换气和调节室温，但作为一个活了八九百年的老古董，柳清章还是觉得室内就得开窗通风。
窗子打开后，外头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些潮湿的土腥味，一场雨将要来临。柳清章收掉了白萦挂在窗户附近的衣服，生疏地叠好后放进衣柜里。他轻手轻脚，但衣柜开合时还是发出了一些声音，只是累得狠了的小蛇这会儿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
他的眼睫乖巧地垂着，柳清章想要触碰，但在快要触及的时候无声叹气，起身离开了卧房。
他去厨房给白萦准备了次日的早餐，柳先生活了近千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人伺候着，但煮点粥还是会的。利用现成的食材煮了点甜粥，柳清章找到白萦放在冰箱边上的便利贴，留下几行话贴在冰箱门上，让白萦看到后热一热记得喝。
此时此刻，盘踞在寒潭里的黑蟒，忍不住去想小蛇喝了他煮的粥没……
念头刚起，发觉自己又在想白萦的柳清章懊恼地一甩尾巴，水面刚结好的冰又被拍得四分五裂。
不当再想，可又如何能不去想？
情爱属实是件叫人无可奈何的东西，彷佛一张越是挣扎便束缚越紧的网。
柳清章准备把脑袋埋进水中，垂死挣扎般地再冻冻自己，然而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岸边那只被他鬼使神差带进来的手机就亮了。
这个时候会来找他的，要么是白萦，要么是钟家人向他汇报与白萦有关的事。
倘若真要掐灭心中堪称背德的情愫，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看不听，远离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让时间将这份情感冲淡。可手机显示屏一亮，身体就违背理智，黑蟒将头凑到手机前。
完全变回原形后，手机还没他的鳞片大。
但好像存在一只无形的手将锁屏打开，点进消息接口，进入黑蟒眼中的是一句话和一张照片。
白萦：【谢谢柳先生！特别好喝！】
照片里是柳清章熬的蕃薯甜粥。
方块字也藏不住小蛇的活泼可爱。柳清章原以为这只是看待幼崽的心态，现在才知原来是因为喜欢，所以白萦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可爱。
柳清章不需要触碰手机也可以打字，一个个方块字出现在对话框里：你喜欢就好，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还可以煮给他吃吗？
漆黑的巨蟒强迫自己把多余的话删掉了，最后只将前半句话发过去。
白萦那边回得很快，显然现在是人形。他问道：【柳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在冷静。柳清章心想。
尝试冷静，一直尝试，一直失败。
柳清章斟酌着回覆：【在泡水。】
白萦发过来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话：【是变回原形泡水吗？我也很喜欢！】
蛇类总是很喜欢和水待在一起，白萦除非实在没空，否则每天都会泡澡。
柳清章想，自己说的泡水和小蛇想的肯定不一样……
他回覆道：【在泡寒潭水，算是辅助修炼的一种手段。】
寒潭最初的用处确实是用来修炼，但柳清章这会儿所作所为委实和修炼没什么关系。有悖伦常的情爱让他感到如烈火炙烤般煎熬，不得不借寒潭水静心。
虽然现在看来没起到任何作用。
柳清章没想到自己的回答反而勾起了白萦的兴趣，从没修炼过的小蛇对此格外好奇，撒娇似的问道：【柳先生柳先生，我可以看看寒潭是什么样子的吗？】
巨蟒陷入迟疑，然而在白萦视频电话打来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接通。
完了。柳清章心想。
他想要远离，却做不到不去想白萦；他想要远离，却拒绝不了白萦的亲近。
近千岁的大妖，心神却完全被一条小蛇掌控。他是真的完了。
***
白萦看到了一条好大好大的蛇！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落回碗里。蛇身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白萦完全分辨不出巨蟒的头在哪尾在哪……还是听筒里传出柳清章的声音，才让他确定占据了一整个显示屏的蟒身确实属于柳先生。
“我变小一些，或是变回原形？”柳清章问道。他接通得太快，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原形可能会吓到小蛇。
“没关系的，我不怕！”白萦很快回神，捡回了勺子。
“真的不怕吗？”柳清章还是有些犹豫。小蛇不久前才适应了他缩小后四五米长的身躯，一下子让他看见二十多米的大蛇，会不会太刺激了？
“没关系的，我也想看看柳先生真正的样子。”白萦说道，“而且因为是柳先生，所以不害怕。”
他还是害怕大蛇，但如果那条大蛇是柳清章，再大亿点点他也不怕。
柳清章：“……”
白萦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试图冷静下来的努力作废。
大蛇放弃抵抗，把手机送到了一个比较高比较远的位置，好让白萦能看清寒潭和待在寒潭里的他。白萦发出惊叹声，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不断结冰的寒潭水和盘踞整个寒潭的巨蟒，究竟哪个更加惊人。
巨蟒只是微微一动，水面就起了浪，潭水涌上岸边，在岸上黑石的表面结出霜花。
“泡冰水可以修炼吗？”小蛇认真发问。
呜，他这么弱，难道是因为他贪图享受，天天泡热水澡的缘故吗？
柳清章唯恐小蛇真去尝试，连忙说道：“不同的妖修炼方式不同，这是只适用于我的修炼方法。”
而且他现在也没在修炼。
只是想压一压心里的邪火，还没压下去。
白萦问道：“柳先生知道适合我的修炼方式是什么吗？”
一般的妖自然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让修为稳定增长。
然而如今天地灵气枯竭，这一修炼途径被彻底堵死，衍生的派别也尽数消亡。白萦如今还想修炼，恐怕……恐怕只能和别的妖双修了。
柳清章陷入沉默。
沉默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回答。看来是没法修炼了，白萦心想，但他也不怎么在意，本就是随口一问找些话题和柳先生聊天罢了。他转而和柳清章聊起甜甜的蕃薯粥，聊起外面还在下的小雨，生活中再频繁不过的一些小事，和别人分享时，好像都会变得格外有意思。
柳清章那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平静不下来的心，却在和小蛇的三两句闲聊中感到安宁，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小蛇的感情变淡，反而是在不断沉沦，越陷越深。
明明已经远离了申城，可他们现在听着同一场雨声，一言一语中，二人都有一种柳清章好像没离开过的错觉。
柳清章和白萦说起自己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无论走到何处都有一群人侍奉的大妖其实也有过一段独自行走人间的岁月。漫长的生命里，他学过很多东西，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他说起自己上过战场，考过科举，出海经过商，白萦听得入了迷，连甜粥喝空了都没意识到，直至咬到空了的勺子，呆呆的表情让柳清章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
白萦抱着空碗去洗碗——当然他的洗碗就是把碗放进洗碗机里，现代科技解放双手！本来也不需要自己洗碗的柳清章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有了这种东西，白萦于是又带着柳清章去看自己的好朋友扫地机和洗衣机。
洗衣机放在阳台，白萦还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柳清章把自己的衣服收好了。窗户开着，细细的雨丝透过纱窗落在白萦伸出的掌心，凉丝丝的。柳清章让白萦记得如果雨下大了的话，还是要把窗户关上，以免打湿房间里的家具。
“这种小事情，我知道的啦。”白萦拖长调子，像是小孩对管教太多的家长小小的抱怨。
可为什么非得是家长呢，就不能是放不下心的年长恋人吗？
柳清章心里不是滋味，过大的年龄差和内心的负罪感让他没法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白萦收到了别人的消息，打断了他和柳清章的对话。
“有人找你？”柳清章问道。
“嗯，我 看看……”短暂的停顿后，白萦声音雀跃地对柳清章说道，“云则约我明天出去玩！”
柳清章神情微变，好在他现在是蟒形，也看不出神情有什么变化。
白萦像是只歇不下来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柳清章：“柳先生柳先生，你说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和小荀见面比较好？我的头发好像有些长了，要不要去理发店理一下再去找他？”
差不多就得了。柳清章想，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但这显然是他单方面的想法，白萦对明天的约会——柳清章认为就是约会——相当重视，已经开始准备起出门的衣服。
他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在家里穿着印有小动物图案的睡衣，看着格外稚纯。柳清章看见他期待明天与云则见面，莫名有种家里单纯的小孩要被人拐走的感觉。
不要去，不想让他去。
这个念头在心里疯狂叫嚣，又被柳清章强行压下。
他不能限制小蛇，如果不想迈出那一步，想要勉强地维持住与小蛇长辈和晚辈的关系的话，就更不能干涉他。
只是和朋友出去玩罢了。柳清章告诉自己。
压下心里的苦涩，柳清章尽量用温和的语调，像是一位真正的长辈，为白萦挑选起适合明日温度的衣裳。

第49章
白萦和云则约好去他们小时候待的福利院看看。
次日的早晨，空气湿润，迎面吹来的风清爽宜人，因为昨日才下过雨气温偏低，白萦在想哪身衣服穿出去比较好看的时候，柳清章想到全是小蛇怎么穿才不会冻到。
反正在他眼里，小蛇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最后白萦在轻薄的衣服外又套了件豆绿色的外套，有点长的头发暂时没去剪，找到先前回公司汇报工作时段云堇送他的头绳扎了个小揪。白萦跑出小区，找到早就停在路边的车，轻轻敲了敲车窗，窗户映出的青年看上去温柔又可爱。
车窗往下降，露出驾驶座上的云则。白萦先前几次见他云则都穿着板正的西装，乍一看冷漠又严肃，现在他也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萦终于有云则和他其实是同龄人的感觉了。
“走呀，去吃早饭。”白萦喊他下车，“附近有家小馄饨特别好吃。”
时间还很早，白萦一觉睡醒洗漱穿搭完就来找云则，这会儿肚子空空。云则也没吃早饭，想到第二天就能见到小萦，前一晚上大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小时候的小萦和他玩捉迷藏，却怎么也找不到。从睡梦中惊醒后，天才蒙蒙亮，云则拿上车钥匙就开车来到白萦居住的小区外，心一直空落落的，直到看见白萦方被填满。
白萦抓着云则的手跑去吃他心心念念的小馄饨。
早餐店就在小区外头，店里的小馄饨每个食客吃了都赞不绝口。只是带汤水的食物最好在店里吃，白萦工作忙起来一个月也不一定吃得上一回。
好在现在休假，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让他浪费。白萦给自己和云则各点了一碗小馄饨，两个成年男人这肯定吃不饱，就又点了两屉小笼包。
热气氤氲，白萦吃得很满足。
白萦吃东西很安静，基本不会发出声音，但让人一看便能感觉他吃得很香。云则小时候被拐走后，频繁挨饿让他变得格外护食，谁敢动他的饭碗他就会直接动手打人，可他却愿意把每个孩子只能分到一块的鸡蛋糕送给白萦，只为看到白萦满足地弯起眼睛。
但小蛇是从不独吞食物的小蛇。
小荀要送他鸡蛋糕，他就把小荀那份掰成两半，自己这份也掰成两半，一分享，最后还是每人一块，小荀要把糖让给他吃，他也要趁小荀不注意把自己的糖果塞进他嘴巴里……而现在，白萦早早就吃完了碗里的紫菜，云则想要把自己的挑给他时，立刻被白萦瞪了一眼。
“小荀好笨。”白萦说道。
云则心想他哪里笨了，明明眼前这个人才总是傻乎乎的。
然后便见白萦给老板娘加了一块钱，买到了一大把紫菜。
好吧，他可能是有点笨。云则心想，但这也不能全怪他，面对白萦的时候，他总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等到吃完早饭，白萦又拉着云则去了附近的小超市，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且实在荒凉，中午恐怕找不到吃饭的地方。云则提着不大的购物篮，里面塞满了白萦挑的面包和零食，白萦从冰柜里取了两瓶果汁，扭头问云则：“小荀，你回去看过吗？”
“几年前去过一次。”云则说道，“里面的草长得很高，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都长到我们膝盖啦。”两瓶果汁与购物篮一起放在收银台上，白萦说道，“如果我们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往草丛里一钻，你就找不到我了！”
“可如果小萦真的藏得太好，别人怎么找都找不到，自己就会急哭吧？”云则笑道。
“我才不会！”白萦死不承认。
可云则明明记得有一次孩子们一起玩捉迷藏，白萦看到墙角老师们平常拿来装杂物的竹编篮子，灵机一动把篮子倒扣下来，自己钻进里面去，就这么抱着膝盖在里头坐了一个上午。他那时又不肯说话，别的孩子找不到他，硬是不吭声也不出来。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老师摇响呼唤孩子吃午饭的铃铛，却还没有人找到他，白萦在篮子里急哭了。
那天云则没有和他们一起玩，他身上明伤暗伤太多，福利院的老师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等中午回来，云则从老师和孩子们的对话中知道他们在玩捉迷藏，但白萦一直找不到，云则不声不响地跑去花园，没一会儿就把那只倒扣着的竹编篮子搬开，坐在里头的“女孩”已经哭成了花猫，一看见他就伸出手要他抱。
抱了小半天，才成功把人哄好。
此时此刻，云则也不去揭穿白萦，只是笑而不语。果然没过一会儿，诚实的小蛇就自己承认了：“好吧，以前是有那样过，但现在不会了……”
他把脑袋抵在云则肩上，像是在撒娇。
收银员把一大袋吃的喝的递给云则，云则扫码付了账。现在没什么客人，收银台前只有云则和白萦两个，收银员笑着和客人搭话：“两位感情真好，这位是男朋友还是弟弟呀？”
白萦心想，他就不能是哥哥吗？他和小荀明明一样大！
云则笑道：“是妹妹。”
白萦在背后瞪他，用力戳云则后腰。
收银员当他们是在玩闹，笑得更开心了。
等回到车上，白萦跟云则强调：“我们是同龄人！”
云则忍笑：“知道了，小萦妹妹。”
车子开动了，白萦气呼呼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说真的，那个时候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也是巧合，老师们都叫你小萦小萦，直到被爸妈带走，我都没发现你原来是男孩子。”云则一边开车，一边回忆道，“我还记得有一次有人揪了你的辫子，你不说话，但是眼眶疼红了，我就冲上去把那个人打了一顿。事后院长妈妈把我叫去训话，说我不该打人，遇到问题要叫老师，但是最后也夸了我，因为我在保护小萦这件事上做得对。我当时就想，做哥哥的肯定要保护好妹妹。”
“咳咳。”白萦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见到我后会不会很失望啊？记忆里的妹妹突然变成男人了……”
“不会，妹妹也好，弟弟也好，我在乎的只是你。”云则说道。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云则现在，都希望能和白萦成为更加亲密的伴侣。
但即便这一愿望无法实现，云则也会永远以兄长的身份保护他爱护他。
“不过……”云则突然话锋一转，“我能够发出一些声音后，和爸妈提起你，拜托他们去找你，他们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多一个女儿了，没找你人后失落了好一会儿。前段时间我告诉他们找到你了，你原来不是女孩子，他们还吓了一跳。”
白萦和他开玩笑：“我是不是打破了很多人的美好印象？”
“你不管怎么样都很好。”云则说道，“他们都很想见见你……小萦，今天的晚饭，不如和我回家吃吧？”
“诶？”白萦一愣，放在身前的两只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会、会不会太唐突了啊？”
“不会的。”前方遇到红灯，云则停下车，安抚地摸了摸白萦头顶，“他们一定很喜欢你。”
“那好吧……”白萦应了下来，转而苦恼起别的事情。去朋友家拜访，是不是得给朋友的长辈带礼物？
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来不来得及准备，福利院的旧址实在是太偏僻了。
申城好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堵车，但随着他们开出主城区，道路一路畅通，且越开路上的车就越少。福利院所在的局域由于一些政策原因，那边的居民集体往主城区的方向搬迁，那头可以说是整片地荒废下来。下了高速，云则根据导航指引开进一条小道，道路两侧能看见已然人去楼空的居民楼，有些楼房推倒盖了厂房，有些地暂时还无人接手，旧楼房就这样沉默地矗立在土地上。
他们小时候待的晴天福利院就是其中之一。
云则在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车，附近没停车场，他也就随意停在路边，反正这片局域根本没交警来查。他去后座把装着食物的袋子拎出来，找出里面的果汁递给白萦，车开了两个小时，白萦估计口渴了。
白萦喝了一口后就抱着果汁，看向爬着一些不知名藤蔓的铁门，喃喃道：“原来大门这么矮。”
记忆里的大门很高很高，抬头抬得脖子酸才能看清它的全貌。长大后却发现铁门其实很矮，还很脆弱，门锁早就生锈坏掉了，轻轻一推便能把大门推开。
白萦跟云则走进去，地上长满了杂草，就跟白萦猜想的一样长到膝盖那么高，有些草叶甚至顽强地从水泥地里长出来。
福利院呈“回”字形结构，前面是大厅、饭堂、教室这些公共活动局域，后面则是孩子和老师们的居住区，还有一些办公室，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一个沙坑，两架秋千，一架极其简陋的滑滑梯，便是孩子们所有的玩乐设施。
“我记忆里总觉得福利院很大。”轻轻松松就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白萦说道，“原来这么小。”
云则道：“对小孩子来说，应该是很大的。”
大部分的房间门都开着，毕竟福利院里有价值的东西早就在搬迁的时候一起搬走了，但也有少部分房间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上了锁，比如白萦和云则小时候睡的那间宿舍。二人想进去看看，就在白萦纠结要不要破坏门锁时，同样不想打坏门的云则直接从隔壁宿舍的窗户翻了过去。
“小荀！”白萦惊呼一声。
“别怕。”云则说道，“外面有窗台。”
福利院的窗户大多有外窗台，云则轻轻松松就踩着它们翻进上锁的房间，给白萦从里面开了门。白萦一边用湿巾给他擦沾到灰尘的手，一边抱怨道：“太危险了，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云则看上去毫无改悔之意：“没关系，这是二楼。”
白萦瞪了他一眼。
云则立刻改口：“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进到房间里，孩子们的小床都摆在固定的位置。
福利院的宿舍其实蛮大，差不多有普通人家的客厅那么大，但同时一个房间里住的孩子也很多。十张小床分成两组面对面摆开，白萦睡在二号床，云则睡在九号床，两个人刚好睡在那条最长的对角线的两端。
福利院的老师不是故意这么排的，谁让云则来得比较晚呢？作为婴儿时期就待在孤儿院的“老人”，白萦座位床位的编号都很靠前，来得晚的云则就只能去到末尾。
偏偏福利院里没上小学的孩子都是男女混住的，白萦身边都是女孩子，云则不好意思要求和女生换床位，只能沉默地去到离白萦最远的地方，抓着被子，眼睛不舍得离开睡在门边的人。
那么小一个孩子，给人感觉落寞得不行，像是被妹妹抛弃了。
“我可是经常偷偷跑去和你睡的。”听云则说起以前的事，白萦说道，“还被老师说过好几次呢！”
其实云则也经常在熄灯后跑去和他睡。
有时候是白萦在白天听人讲了鬼故事，云则怕他晚上害怕，跑去陪小萦妹妹睡觉。有时候是夜里打雷刮风，白萦知道云则怕打雷，抱着自己的枕头钻进云则的被窝。更多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两个小孩只想待在一起。
福利院其实是不让小孩子睡在一起的，怕他们晚上聊天聊太晚，睡不好觉。但白萦和云则当时是两个小哑巴，晚上也从不闹对方，老师们说了几遍后就随他们去了。
“这里还挺干净的。”白萦环顾四周，对云则说道，“我们收拾一下，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房间里有张小桌子和两只凳子，刚好坐下。
福利院早已停水，好在他们买了不少湿巾。白萦正要和云则一起打扫，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白萦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姓名后，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把电话挂掉了。
“怎么了？”云则意识到了不对。
白萦看着云则，神情犹犹豫豫。
云则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是遇到麻烦了吗？告诉我，我来解决。”
“不是……”白萦纠结许久，最后还是轻叹一声，告诉云则，“前天，我的一个好朋友跟我表白了。”
那通他不敢接的电话，是路长钧打来的。

第50章
白萦苦恼不已。
“虽然经常能听到那种，做不了恋人还可以做朋友的话，可是怎么可能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像以前一样相处啊。”白萦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蹭着地面。
“所以，小萦不打算和那个人联系了是吗？”云则问他。
“我不知道。”稍微一细想这个问题，就能让白萦的脑子变成一团糨糊，世界上比甲方还难应付的东西出现了，“反正……这段时间是不敢接电话回消息了。”
白萦性格不强硬，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倒挺有自己的想法。爱情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退回为友情呢？如果还像往常一样接通小路的电话，回覆小路的消息，恐怕只会给小路他还有机会的希望，白萦不想那样。
白萦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把小路的联系方式拉黑一段时间了，虽然显得太绝情，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没准能帮助小路快点忘记他！
他同时又庆幸起路长钧的实习期结束了，不然回办公室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云则一时无言，只是默默地擦拭桌椅。
小萦拒绝了别人的告白，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可也让他怯懦起来，不敢迈出那一步。只要他不告白，他就能一直是小萦的好朋友好哥哥，但如果他打算打破原来关系的界限，一旦失败……路长钧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白萦在这件事上的做法太果决了，果决到有些不像他，彷佛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除我以外，小萦有和别人说起这件事吗？”云则彷佛随口一问，顺手将擦干净了的凳子推到白萦面前。
没有别的人，但有别的妖。
“我和柳先生说过。”白萦撕开菠萝包的包装袋，回忆着，“那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还好有柳先生过来陪我，还陪我玩了一个晚上。”
小蛇对柳清章打击情敌的行为一无所觉。
“柳先生？”云则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是之前在文祥山救你的那位吗？”
“是的！”白萦说完才发现，明明他和柳先生认识还没多久，柳先生却已经帮了他许多忙。钟家那一晚如果不是柳先生出手相助，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被诱发的发情期，文祥山的山难如果不是柳先生顶着暴雨提前找到他，他现在恐怕还在病床上。柳先生带他出门吹风，柳先生变回原形把他托在脑袋上，柳先生陪他一起晒太阳，柳先生包下一整个游乐园哄他开心……
柳先生也太好了，一细想，白萦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报答他。
大蛇看上去也不需要小蛇养老的样子……
白萦觉得大蛇千好万好，云则却担心那位柳先生不怀好意。之前白萦进医院，柳清章不允许他看望时云则心里就很有意见，这会儿听说柳清章竟然在白萦刚拒绝告白，心神最脆弱的时候陪他玩了一夜，云则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长辈，到底正不正经？
柳清章是白萦的长辈，这是柳清章在文祥山带走白萦，并阻止其他人探望时自己放出来的说法。什么晚宴相见发觉原是故人之子的说法显然经不太起推敲，云则就是怀疑的人之一。
“我以前倒也听家里人说过钟家的这位柳先生，不过一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云则状似开玩笑道，“不会是位老爷爷吧？”
要真是老爷爷就好了，那云则也能放心一些。
“才不是！”白萦赶紧为大蛇辟谣，“柳先生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是气质很成熟，说只有二十多岁都有人信！”
云则瞬间不放心了。
云则一时间没有说话，白萦还以为他不相信，试图找一张照片证明大蛇的清白。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他向大蛇要来的照片。
他没有柳清章单独出镜的照片，但刚巧有一张和他的合照。
“你看，”白萦让手机显示屏朝向云则，“是不是很年轻？”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云则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对着镜子拍的照片，拍照的人很有水平，镜子仿若画框，将一黑一白两道依偎着的身影定格为了一幅画，谁能想得到这张照片其实是某个接触智能机不久的大妖拍的？穿着黑色长风衣的成熟男人将一身雪白纱裙的漂亮青年拥入怀中，有力的胳膊揽着他的腰肢。云则没有看见白萦裙子底下因为不想踩在地板上，就只能踩着柳清章鞋面的裸足，只能看见白萦与那个陌生男人亲近得几乎找不到二人之间的空隙，白萦的手放在那人胸膛上，那人低着头，好像在白萦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柳清章让白萦看向镜子。
白萦扭头的那一刻，柳清章按下快门。静止的照片里，白萦看向镜子一刹那的目光却彷佛是活的，水波流转，灵动无比。
确实很年轻。
云则心想。
他没有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一个对晚辈爱护有加的和蔼长辈，只看到了一个仗着白萦什么都不懂占他便宜的可恶男人！
喉结因为愤怒滚动了一下，云则压着怒气，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道：“小萦怎么穿成这样？”
“从鬼屋出来后，就在橱窗里看到了这条裙子。”白萦有些不好意思，“柳先生问我要不要试一下，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试了。”
哪有正经长辈会让自己的男性晚辈试一条裙子！
即便是女性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合适，然而白萦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云则，问他：“是不是很好看？”
白萦非常好看，裙子也好看，就是边上那个禽兽格外碍眼——云则已经把柳清章认定为那种仗着长辈身份对晚辈图谋不轨的禽兽。
云则以前也听过一些有关柳清章的传言，什么钟家神秘的掌权者，什么旧时代延续至今的贵族，现在想起这些说法，云则只想冷笑，不过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白萦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来自云则的夸奖，有些失落地低头啃了一口菠萝包。
随即，便被坐在身边的青年抓住了手。
“小萦，”云则让白萦看向自己，认真地问道，“你确定这位柳先生是与你父母有故的长辈吗？”
白萦慌乱了一瞬，长辈是真的，但和父母有故是假的，他哪知道自己父母是哪条蛇。可在他只认识柳清章这一条蛇妖，柳清章也表示因为天地灵气枯竭，世间已经没有其他蛇妖的情况下，柳清章就是与他血缘最为接近的长辈！
白萦不擅长说谎，没法解释他和柳清章复杂的身份和关系，只能一味点头。
“可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云则皱着眉说道，“小萦，你一个人长到二十几岁，他先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突然冒出来，我担心他另有所图。”
白萦也皱起了眉。
他故意板起脸，表情有些假装的成分，但是语气无比认真：“小荀，不可以这么说柳先生，不然我要生气了。”
云则问他：“你就这么相信他？”
他们都是生活在人类社会的蛇妖，白萦当然相信柳清章。
可是这个理由没法对云则说，白萦只能说道：“柳先生对我很好，他不会害我的。你怕他另有所图，可他有权有势，我一穷二白，又有什么值得他图的呢？”
总不能图小蛇细皮嫩肉好吃吧？他给大蛇塞牙缝都不够呢！
云则恨不得对白萦明说：他当然不图钱也不图权，但他图的只怕是你的人！
然而这话不可能说出口，且不说白萦会不会相信，云则也不想用这些污秽事情污染小萦。最后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往下说话，就和小时候赌气一模一样。
同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就是每一次云则都会败下阵来。
“对不起，”云则低下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原谅你了。”大度的小蛇一秒原谅人类，他把桌子上打开了的甜甜圈掰成两半，一半分给云则，“以后不可以说柳先生坏话了哦。”
云则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他很想立刻揭开柳清章这个假长辈的真面目，又矛盾地希望白萦永远不会知道。如果被他知晓自己孺慕的长辈其实对自己心怀不轨，那时白萦该有多伤心。
最后，云则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决定暗暗保护白萦。
小萦决定和拽他辫子的男生和好，云则不情愿，却也拗不过白萦，便暗暗盯住那个男生，如果他敢欺负白萦就再把他揍一顿。现在白萦无比相信柳清章，处处维护他，云则只能将担心藏在心底，如果那人敢违背白萦意愿做出强迫他的事，不管要面对什么，云则都会保护白萦。
与柳清章有关的话题被二人刻意放下。
但云则还是对那张照片耿耿于怀，他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白萦相册的缩略图，知道这种照片柳清章拍了不止一张，不过除了那张以外，都是白萦单人的。
“小萦穿裙子特别好看。”云则先行夸奖，果然看见白萦眼睛亮晶晶的。
小萦妹妹很害羞，但又特别喜欢挨夸，每次福利院的老师只要夸一夸他，他就会乖得不得了。
拿捏住这一点的云则顺势提出要求：“那些穿裙子的照片，可不可以都发我一张？”
白萦立刻给他发了。
柳清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给小蛇拍的照片，最后都会留在不同男人手机里。

第51章
蒙着灰尘的窗户被云则翻窗时顺手拉开，春日温暖的阳光落在窗后的小桌子上，吃完面包后，白萦抱着果汁慢慢地喝，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时间还未流逝，他还是当年那个变成人形不久的小孩子。
记忆里的福利院财政一直很紧张，它太偏僻了，差点出了申城地界，常被遗忘的同时拨到的款项也很少，但院长和老师们都在竭尽所能让院里的孩子们健康成长。福利院里的家具不少是老师们自己打的，孩子们穿的衣服大多数是好心人捐赠的旧衣，这些地方省下钱后，福利院会拿多出来的钱给孩子们买鸡蛋牛奶，孩子们或许穿得不太好，住得也不太好，但没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像云则那样的阴郁小孩来到这里一段时间后都能变得阳光许多。
因为是福利院里唯二两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老师们暗地里总是更照顾白萦和云则，对待他们的一些做法也和对待其他孩子不太一样，不会要求他们和其他孩子一起做游戏，他们可以自己去其他地方玩。白萦喜欢晒太阳，常常拉着云则跑回宿舍，坐在能照到阳光的窗户边，从裙子上老师缝的大口袋里掏出每天能分到一瓶的牛奶，咬着吸管一脸满足地慢慢喝。
那个时候他的腿还很短，白萦要手脚并用地爬到凳子上，云则就在边上扶着他，害怕小萦妹妹摔倒了。
他自己的动作就利索多了，撑着凳子轻轻松松就能跳上去。被阳光照耀着的白萦轻轻晃着碰不到地面的小腿，云则受他感染，伸出手去够外面的阳光。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喜欢太阳，把他从人贩子手里买走的那家人会在夏天太阳最毒的午后逼他去田里干活，田地里还有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抽在牛身上的鞭子同样会落到他身上，云则常常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疼痛究竟是来自太阳的晒伤还是来自鞭子的鞭伤，渐渐地，他将二者画上等号。
遇到白萦后，遇到那么喜欢晒太阳的白萦后，云则才想起来太阳带给人的不只有疼痛，还有温暖。
小小一扇窗户装了太多回忆，云则忽然又想起一串行端口琴声。
“小萦，”云则向白萦询问，“你还记得老师送你的口琴吗？”
白萦歪了下头：“记得呀。”
小蛇的记性可是很好的，比大部分人类都要好，人往往会忘掉自己七岁以前的事，但小蛇变成人后，经历的比较重要的事情都记得。
云则又问他：“它还在你那里吗？”
照顾他们的老师一次出差回来后，送给不会说话的孩子一支银白色的口琴。白萦很珍惜它，不用的时候都会把它装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布袋里。
直到云则离开那天，白萦都没学会用它吹一支在调上的曲子，他平时都是瞎吹。因为云则那时候有一只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白萦每次吹口琴之前，都要跑到云则听力正常的那一边，郑重其事地从小布袋里取出口琴，彷佛大师即将开始演奏，然后瞎吹一气。
虽然不好听，但是能让人听着很开心。
“不在我这啦。”白萦说道，“搬去另一家福利院后，我把它送给了另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
说起这件事，白萦还有点痛心，不是为自己失去的口琴，而是为自己的音乐天赋。
“我还以为一直学不会是口琴太难了，结果到别人手上没几天就能吹曲子！”白萦痛心疾首，“原来是我太笨了！”
云则睁着眼睛说瞎话：“才不是，小萦最聪明了！”
白萦觉得自己伤害了云则一些美好的品质，比如诚实。
“小荀想看以前的东西吗？”白萦站起身来，拉着云则就往外走，“我记得当初有些东西没有带走，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留在了这里。”
白萦拉着云则去了走廊尽头的活动室。
说是活动室，其实是杂货间，福利院里活动室有许多间，超出了需要的数量，一些位置比较偏僻的就成了放杂物的地方，比如说白萦现在去的。
那间活动室……
云则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微变化，然而白萦走在他前头，完全没有发现云则的异常。
活动室的门锁着。
“我记得钥匙放在这里……”白萦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周边找起钥匙来。
他很快就在附近房间挨着走廊的窗台上找到一把钥匙，很多年前活动室的钥匙也是这么随便地放在这里，毕竟里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按时锁门基本也就能起到防尘的作用。
然而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期间从没有人回废弃的福利院打扫过，白萦打开门的一瞬间，灰尘扑面而来。白萦被呛了一下，下意识转身，结果便撞进云则怀里。
云则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人按在自己怀中，等到灰尘散去了，才松开人，低下头仔细看他眼尾泛红的眼睛：“灰尘掉眼睛里了吗？”
白萦摇摇头：“只是被 呛到了。”
云则有些可惜。
小时候如果灰尘掉进眼睛，白萦也不敢去揉，怕把灰尘揉进眼睛里，只会眼泪汪汪地去找老师，云则来了以后就去找云则。云则会捧着他的脸，凑近后轻轻地吹。
小萦会可怜巴巴地用眼神问他：吹掉了吗？
云则会回以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白萦还是害怕，总觉得那颗灰尘还在眼睛里，于是一整天都会变得很乖，直到第二天感觉眼睛真的没事了，才会变得活泼一些。
两个小孩这样做只会显得可爱，可如果成年人这么做，大抵有些暧昧了。
云则放开白萦，白萦掉头就跑进活动室里。被改成杂货间的小活动室中有许多架子，以前架子上总是摆着许多纸箱和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不过现在架子空空，大多东西都在福利院关停时搬走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做游戏时铺在地板上的垫子，掉到架子底下气快漏完的小皮球，发条卡住已经不能用的八音盒，举起来放在眼睛前仍能看见缤纷色彩的万花筒……白萦在杂货间里快乐地搜索起来，像是在挖掘被时光砂砾掩埋的宝藏。
云则看着他，却想起来一段很遥远，他甚至有些怀疑是否真实的记忆。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太阳格外毒辣，把树叶都晒得打卷。喜欢晒太阳的白萦这个季节也不晒了，和其他孩子一样总是躲在阴凉处。
好在福利院的建筑很有水平，冬天没有那么冷，夏天也要比其他地方清凉，虽然院里没有空调，但靠着电风扇，夏日倒也没有太难熬。
福利院里最凉快的地方，大概就是每层楼走廊尽头基本被充作杂货间的房间。云则那天遍寻白萦不见，就想着白萦会不会躲到了杂货间里。
前往杂货间的路上，云则和两个老师刚好路过，两位老师正在闲聊。云则那只没有坏掉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老师们的对话。
“我前两天好像在院里看到一条蛇，但是一转眼那条蛇又不见了。”
“不可能吧，虽然我们这里是在郊区，离山也近，但从没听说过有蛇爬进来啊。”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那条蛇倒也不吓人，特小一条，全身都是白色的，一点花色都没有。”
“你肯定看错了，白蛇可罕见了，哪能随随便便见着。”
老师们的声音渐渐远去，云则当时没放在心上，一心想要找到白萦。
然而当他找到钥匙，打开从里头锁上的杂货间后，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条把自己浸在一碗水里的小小白蛇。
福利院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碗。
那是小萦的小碗。
***
福利院的旧址离市区太远，为了不要回得太晚，太阳还没下山二人就动身返程。云家在市中心，返程的路上云则带白萦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开得正好的月季，一盆也就百来块钱，白萦惴惴不安。
这礼物会不会太廉价了？
云则说他和父母住在一起，自从他被找回后，云家父母就不太放心他一个人住，让他在成家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块儿。云则理解父母失而复得后心底的不安，从没有过异议，而且他们都是性格开明，十分尊重彼此的人，虽然住在一起，却从没有一些人家孩子长大和父母之间的矛盾。
想到自己待会儿就要见到云则的父母，而云则的爸爸就是云鑫集团的董事长，自己公司隔壁一整栋楼都是他们家的，白萦愈发觉得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
“别怕，我妈妈就喜欢花，还不喜欢太名贵的品种，她觉得普通点的好养活，你送的礼物她一定喜欢。”云则安抚白萦，他笑道，“而且即便你什么都不带也没关系，只要看到你，我爸妈就会很开心了。”
白萦觉得云则只是在安慰他，但云则说的可没有半句虚言。
云家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们会多个女儿，哪怕后面没有找到白萦，在他们的观念里白萦也已经是他们半个孩子。好不容易能见到白萦，他们怎么会不开心？
云则把车停在市中心一栋小洋楼外。
自从云则被拐卖后，云家人就没住在空得让人心慌的庄园里。反正云家家庭结构简单，一家三口与两位佣人转而搬进市中心一栋百年历史的洋楼，这也是云家的祖产之一。
三层小洋楼翻修过数次，但看上去仍旧格外具有历史底蕴，自带的小花园里栽满鲜花，长得生机勃勃，娇妍美丽，一对中年男女已经等候在门外。
白萦起初还抱着花盆忐忑不安，可是云则的爸爸妈妈都和蔼可亲，他买的月季被许云蔚笑着接过，摆在那些她精心伺候的花儿间，放在花架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上，云时遇也很亲切地把手放在他肩上，问他一路过来累不累，云则有没有好好照顾他，晚饭有没有什么忌口。白萦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坐到了餐桌边上。
云家的晚餐很日常，都是一些家常菜，餐桌上的氛围也很温馨，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聊的也不是什么经济走势政治格局，就是一些家常话。作为客人，白萦丝毫没有被冷落的感觉，云则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就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一样。
福利院太远，他们回来得终究是晚了一些，晚饭结束后都八点多了，许云蔚看着外面黑透了的天，说道：“太晚了，小萦今晚不如就住在这里吧。”
白萦犹豫：“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
许云蔚笑道：“可麻烦不到我，让小则给你收拾去。”
云则的父母太好，白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就应了下来。
晚上他住的房间果然是云则亲自收拾的，就在云则的卧室旁。因为要照顾白萦，云则今天获得了一整天不用工作的特权，云时遇一吃完饭就苦哈哈地回书房工作了，许云蔚提着一盏灯去花园看白萦送她的那盆花，越看越喜欢。云则则在给白萦铺完床后，和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边吹夜风一边聊天。
无所事事的晚上，聊的也是一些闲事，时间不知不觉接近十点，白萦有些犯困。
“要睡了吗？”云则笑道，“那我不闹你了。睡衣给你放在床上，洗个澡就睡吧。”
白萦在他肩头蹭了蹭：“小荀晚安。”
云则其实还想问问白萦喜不喜欢这里，愿不愿意不止这一晚，以后也留在这里。可是这样太唐突了，路长钧的下场让云则知道了，白萦其实是很难追的。
好像一只小蜗牛，一旦受了刺激就会钻回壳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但他会本能地死也不出来。
道了一声晚安后，云则把房门关上。他往楼下走，想要提醒妈妈别在花园待太久，夜间风冷，小心着凉。然而才过楼梯拐角，便发觉许云蔚已经回来了。
风灯被她随手放在架子上，许云蔚看着下楼的云则，问道：“小萦睡了？”
云则说道：“快睡了。”
许云蔚微微地笑：“这孩子真可爱，越看越叫人喜欢，要是当初能找到他就好了，我总觉得他就该是我们家的。”
云则道：“以后未必不能是。”
许云蔚看着云则，她脑子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小则，你是把小萦当作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云则抬头看了一眼，白萦现在就住在楼上。
“现在，只能是弟弟。”云则说道。

第52章
假期一结束，白萦就跟着《侠道》剧组去了隔壁省的影视基地，不得不说工作能让人忘掉很多东西，休假那段时间，白萦时不时就会想起自己拒绝小路时他落寞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感到难过。
然而一忙碌起来，这些问题就通通被抛到脑后了。
跟组的日子每一天都十分充实，当拍摄场地转移到影视基地后，演员尽数到场，基本上每一天都从早拍到晚，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虽然忙碌，却不像白萦以前的工作那样忙得叫人心力交瘁，剧组的主要班底还是文祥山的那一些，大家早就熟识了，每个人都非常友善。
电影拍摄也很有意思，白萦跟在一旁录了许多花絮，和剧组的负责人沟通，配合影宣公司那边宣传。白萦经常看到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消息，没过几天就登上热搜词条，然后又被粉丝们转载到粉丝群。白萦深藏功与名，跟着谢瑾的粉丝们一起在群里“啊啊啊”尖叫。
谢瑾虽然是实力派，但热度同样不容小觑，剧组肯定不会放着这份粉丝流量不吃，许多宣传都围绕着谢瑾展开。白萦一下子多了好多潜水小号，这个卧底粉丝群，这个卧底超话，这个卧底后援会……随时追踪粉丝们的动向，验证宣传的反响。
好几次谢瑾坐到他身边，白萦跟他分享小蛇的照片和视频，看着看着，手机上方就跳出来自粉丝群的消息。
白萦手忙脚乱地把群消息改成免打扰。
“之后还要改回来，多麻烦啊。”谢瑾在他耳边笑道，“而且当我的粉丝，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白萦结结巴巴地自证清白：“我、我都是为了工作！”
才不是粉丝……不过如果谢瑾成了饲主，小蛇一直支持影帝也不是不可以。
自从知道路长钧想要成为的是男朋友而不是饲主后，白萦就对小路死心了，一时间把希望全部放在了谢瑾身上。在休假期间，他就试探着把柳清章给他拍的，那张小蛇在花堆里的照片发给谢瑾，立刻收获了一句好可爱。
小蛇的豆豆眼亮晶晶。
人类，你一定想不到现在是小蛇本蛇在给你发照片！
白萦抬起尾巴尖在键盘上一点一点，给谢瑾发过去一行字：【是吧是吧，超可爱的，是不是很想养？】
谢瑾非常配合地回答他：【嗯，那这条小蛇什么时候才能住进我家呢？】
白萦觉得这次稳了，恨不得下一秒就搬进谢瑾家中，他手头还有一点存款，小蛇可以自带恒温玻璃箱。
可是不行，小蛇作为人类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作为一条认真负责的蛇，白萦做不到工作做到一半甩手不干。
白萦痛心地敲字：【现在还不行，但是明年一定可以！】
《侠道》能赶在国庆档上映，主演和编剧的关系都很硬，送审时必然一路绿灯，剧组需要考虑的只有快点把电影拍出来。电影上映后白萦还需要跟进一段时间宣传工作，但时间不会太长，等到年末热度消退，这一项目也就正式完成了。
然而眼下不过五月份，距离年末还有七个月，白萦打出“明年”这个词时自己都觉得心虚。
好在谢瑾通情达理，没有因此不要蛇了，只是问道：【那我可以多看一点这条可爱小蛇的照片吗？】
当然没问题！白萦咔咔咔就给自己来了好几张自拍，还给自己录了好几段视频。小蛇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最可爱，就去学网上那些宠物博主给自家宠物蛇录的短视频，将自己盘成一盘蚊香，扁扁的脑袋也埋在身体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的豆豆眼看镜头，让自己显得温顺可爱又亲人。
不过他本来就温顺可爱又亲人！
白萦一开始还不习惯用蛇形给自己拍照，但没一会儿就越拍越顺手，努力卷起手机往手机支架上一摆就开始狂拍，拍完立刻就给谢瑾发过去。
看，这是小蛇窝在枕头上睡觉！
看，这是小蛇在吨吨吨喝水！
看，这是小蛇趴在松鼠玩偶身上，它会自己和自己玩哦，这么独立的小蛇去哪找？！
白萦把这些没有一丝真实成分，全是摆拍的照片发给谢瑾，然后收获了好多句可爱。他逐渐在一句句可爱中迷失自我，又害羞又得意地把自己卷成了麻花，连去了剧组都不忘给谢瑾发小蛇近照。
眼下他把粉丝群的消息改成免打扰后，为了转移谢瑾注意力，拉着他看自己最新拍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从眼前滑过，每一张谢瑾都觉得可爱得不行，但他眼中逐渐出现一丝迟疑，犹豫许久后，他最终还是问道：“小白，这些照片都是你那位朋友发给你的吗？”
“是呀。”白萦完全没察觉谢瑾的异样。
从小开始演戏加上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让谢瑾很早就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哪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神情依旧会下意识地毫无变化，恰如此时。
谢瑾的脑子忽然有点乱，他一时间不太确定自己发现的东西是真是假，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但照片这会儿还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电影的画面中，周边环境与人物主体一样重要，许多重要信息会藏在背景里。经年累月培养出的习惯让谢瑾在看一张照片时，除了关注照片的主体，还会下意识地分析那些藏在边边角角里的信息。
一分析，就分析出了问题。
这张照片里，小蛇背后的天花板怎么这么像剧组租下酒店的天花板，那张照片里，小蛇卷着的橙子为什么那么像酒店每天都会送的水果，因为他们住的酒店有一个助农项目，所以差不多大小的橙子谢瑾这些天见了太多……
还有拍摄角度。
谢瑾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身为演员，谢瑾对镜头无比敏感，一张照片究竟是用前置摄像头拍的还是用后置摄像头拍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照理来说主人拍摄宠物，自己不出镜的情况下用的肯定是后置摄像头，但白萦发给他的照片，除了小蛇在花堆里那张，全部都是用前置摄像头拍的。
用前置摄像头拍也不是不行，顶多麻烦一点，别扭一点，可就是因为太麻烦了，所以谢瑾怎么也想不明白，小蛇的主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用前置摄像头。
除非这非但不麻烦，反而是更加便捷的方式。
但什么情况下，用前置摄像头拍摄宠物会更加便捷？
总不可能是小蛇在给自己拍照吧？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谢瑾都把自己逗笑了，觉得这个想法太荒唐。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照片出现，一些照片里还出现了他们正在住的酒店的特征，谢瑾渐渐笑不出来了。
不可能吧……
白萦完全不知道谢瑾的脑子要被某个惊世骇俗的猜想搞宕机了，还在开开心心地跟未来饲主分享照片。相册渐渐翻到头，白萦说道：“没有了……”
谢瑾喉结滚动，艰难地找回了声音，他问道：“小白，这些照片都是你朋友最近拍的吗？”
那家酒店被《侠道》剧组包了下来，没有外人入住，可如果白萦朋友在剧组到来前住过，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很牵强，但能解释为什么会拍出那样的照片。
谢瑾在心里找好了理由，可是白萦说道：“是啊，是昨天现拍现发的！”
这可是小蛇新鲜出炉的照片哦！
谢瑾的脑子真的要宕机了。
白萦是蛇，蛇是白萦……不对不对，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他又不是在演《白蛇传》！抛开那个离奇的拍摄角度，谢瑾努力思考一个最靠谱的可能。小蛇现在就在白萦那里，白萦还偷偷把小蛇带来了剧组，可他帮白萦收拾过房间的啊，没有看到恒温箱这种东西，不过白萦好像也说过小蛇不喜欢待在玻璃箱里……
还是不对，白萦有什么理由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来呢？而且拍摄角度虽然绝大多数很诡异，但不是还有一张是正常的吗？
谢瑾最后想，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吧。
刚好有家酒店的装潢差不多，刚好酒店送的水果也差不多，刚好白萦的朋友是前置摄像头究极爱好者。把全部异常归咎于巧合很牵强，但谢瑾觉得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还想从白萦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和小蛇，和那位朋友有关的信息，然而小蛇突然站起来：“探班的粉丝好像到了。”
谢瑾顺着白萦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几位被工作人员带领着，打扮迥异于剧组人员的女孩。
他立刻想起经纪人与他说过今天会有粉丝探班，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后援会已经提过好几次这件事了，但是之前在文祥山拍戏不方便，山路难行，怕粉丝遇到危险，于是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
这会儿没有谢瑾的戏份，但谢瑾不久前才拍了几场，戏服没有换下，因为过不久还要接着拍，他现在属于是在休息。白萦抱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走走，我们快过去！”
谢瑾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小白要跟着？”
“我给你们拍照！”白萦说道，“我还能帮你拿礼物！”
白萦看到那些女孩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大概率是送给偶像的礼物。
而且粉丝探班也是宣传时有可能用到的素材，白萦肯定是要跟着的。
谢瑾被白萦拉着和粉丝双向奔赴了。
为了拍这部戏，谢瑾真的减重很多，脸颊明显消瘦下去，能看见骨头的轮廓。粉丝们看得眼眶红红，直把自己带来的零食往谢瑾怀里塞。
“谢谢你们的好意，”谢瑾的声音很温和，“不过在拍摄结束前，我大概是没法吃零食了。容易坏的水果和糕点我会分给工作人员，不会浪费你们的心意的。”
谢瑾出道以来，对粉丝的态度一直是真诚，温和，同时保持一定距离，倒是和粉丝培养了难得健康的关系，粉丝的忠诚度很高，但脑残粉很少。
白萦帮谢瑾提了一些东西，粉丝们早就注意到了跟在谢瑾身边的漂亮青年，有人大胆问道：“谢老师，这位是？”
也是剧组的演员吗？
“我是谢老师的助理。”白萦给自己找了个身份。
“嗯，”谢瑾微笑着看向他，“小助理。”
他的目光格外温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敏感一些的粉丝呆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白萦一无所觉，尽心尽责地在边上做好小助理的工作，谢瑾和粉丝合影他拍照，谢瑾给粉丝签名他递笔，谢瑾收粉丝礼物他拎东西……然后被谢瑾把重的那些抢走，谢瑾还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还是我来吧。”
“哦。”白萦呆呆地点头。
让影帝提重物他就拎着些轻飘飘的薯片，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在收礼物的环节上和白萦想的有些出入，但总的来说一切非常完美！白萦晚上兴致勃勃地点进后援会的小群，打算看看粉丝们对这次“粉丝偶像一家亲”的探班活动的反馈。
然后便看见今早来探班的一个女孩在群里惊恐地艾特全员：【家人们！有情况！谢哥他好像谈恋爱了！】
白萦：啊？
谢瑾和谁谈了，他怎么不知道？

第53章
探班姐妹的话一出，整个群都炸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飞快刷屏，白萦目不暇接，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他只是在某条发言上稍微停留一下，右下角就立刻显示消息99＋。
好一会儿后才消停下来，因为消息刷得太快，最开始爆料的那位粉丝根本插不上话，等意识到要留给人说话的空间后，其他人自觉闭麦，只在最后留下一句：【什么情况，你倒是快点说呀！】
这也是白萦想问的。
探班前还好好的，探班完后谢瑾怎么还谈上恋爱了呢？
探班粉丝的话总算不至于被淹没在消息的汪洋大海里，连忙敲字：【你们绝对不知道我今天去探班看到什么！】
等了半天，你就说了这个？
群友们的愤怒差点把那位粉丝淹没了，白萦也忍不住点了＋1，复读了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
探班粉丝：【哎呀这东西也说不明白，我直接给你们看照片吧！】
紧接着那位粉丝就发出来数张照片，群内一时无言，白萦也看着那几张照片陷入沉默。
剧组允许粉丝在不涉及影片剧透的情况下拍摄一些照片，这件事白萦是知道的，他还帮着她们拍了好几张与谢瑾的合照，但是，这里怎么还有他什么事呢？！
每一张照片里的主人公都很熟悉，一个是谢瑾，一个干脆就是他本人，能不熟悉嘛！
【谢瑾看着白萦笑。jpg】
【谢瑾摸白萦头。jpg】
【谢瑾帮白萦把夹进领口的领子翻出来。jpg】
【两个人提着粉丝送的大包小包礼物，笑着对视。jpg】
白萦觉得这些照片完全没有问题啊，他和谢瑾平时就是这样的，而且说的是谢瑾谈恋爱的事，为什么却在发他和谢瑾的照片呢？
白萦陷入沉思的时候，后援会的群又一次炸了，这一回消息没有上回刷得快，但情绪更加高涨，两拨人还展开了激烈的互搏。
粉丝A：【完了完了，谢哥这肯定是谈上了，他看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粉丝B：【胡说八道，哥的眼睛就是这样的好吧，看谁都深情！】
粉丝C：【还摸头我的天呢，这照片拿出去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哪部偶像剧的男女主角要炒CP了。】
粉丝D：【没准是亲戚家的小孩呢？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张摸头照，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一夜，差点把微博干废了，最后不是澄清女方是谢哥亲妹妹吗？】
参与了探班的粉丝及时补充：【不是亲戚，他自称是谢哥助理，谢哥也说这是他的小助理。】
群里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人开麦：【啧，小助理。】
有粉丝痛心疾首道：【还特地加了一个小字，抱的什么心思我都不好意思说！】
白萦开始反应过来了。
那个粉丝，说谢瑾好像谈恋爱了，该不会是指……
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把白萦吓得不轻。那个粉丝该不会是在指他和谢瑾谈恋爱吧？
完了完了，他是来这里工作的，可不是和主演闹绯闻给剧组增加工作的！白萦抖着手打字：【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单纯只是因为那个工作人员年纪比谢老师小，所以谢老师才叫他小助理吧？】
请苍天，辨忠奸！
然而粉丝们完全听不进去白萦的话，一开始倒也有几个粉丝跟着白萦反驳，但随着发言越来越多，那几个人也跟着倒戈。
【谢哥虽然人好，但平时很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的，摸头就算了还给别人整理衣领。你们知道这个动作杀伤力有多大吗！之前我闺蜜顺手给我理了理领子我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谢哥还特地自己拎重的那袋东西耶，以前只看他对待女性工作人员这么做过，这不是爱是什么？】
白萦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铁定不能是爱情啊！他无力地在群里反驳着，甚至不惜诋毁自己：【那个助理也太不懂事了，竟然让演员干更多活！】
白萦没想到自己这句话非但没有得到赞同，反而引来粉丝们的围攻。
【哎哎哎不能这么说啊，谢哥严厉申明过好多次不能攻击工作人员的！】
【对啊对啊，谢哥很讨厌脑残粉的，他也不靠流量吃饭，我们可不能像那些流量的粉丝一样。】
有人干脆问道：【姐妹，你是女友粉吗？】
以谢瑾的名气肯定是有女友粉的，但谢瑾一直以来都是实力派演员，在经纪公司的特意引导下粉丝群体以事业粉为主，因此爆出与恋情有关的消息后，极少引起腥风血雨。加上谢瑾年纪也不算小了，粉丝们对他谈恋爱都不太抵触，甚至还总有催他谈恋爱的声音，怎么有人三十了还从没谈过恋爱啊！
被当成女友粉的白萦有苦说不出。
小蛇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脑内灵光一闪，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赶紧坐起来打字：【那个助理，是男生啊！】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吗？
白萦完全忘了不久前自己才拒绝过同性别的朋友告白，下意识觉得两个男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群里陆陆续续有人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虽然这么说……】
【但是……】
【毕竟都5202年了……】
【谢哥也从没说过他不喜欢男人……】
【而且这位小助理长得很好看诶，还扎了一个小揪，好可爱……】
白萦差点又在这一句可爱中迷失自我，他赶紧定了定神，继续窥屏。
粉丝们做出了结论：【感觉很好磕。】
白萦眼前一黑。
***
后援会的小群也就五百人，但都五百人了，消息肯定是封锁不住的，谢瑾疑似与他身边小助理谈恋爱的消息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白萦一开始还只看到这个群在讨论，没一会儿他加的另一个两千人的粉丝群也在激烈讨论这件事，再之后，谢瑾的超话开始被这则消息刷屏，再再之后，谢影帝的崭新绯闻就上了热搜……
营销号们信誓旦旦：这回的绯闻特别真！
白萦眼前黑了又黑，满脑子自己完了，他是不是一不小心捅了大娄子。从没听说绯闻这种东西能是正面的，只有负面影响大不大这一说法，白萦上班以来头一次闯下如此大祸，脑补已经从老板一看他就失望摇头到人事冷冰冰地告诉他他被开除了又到可怜小蛇沦落天桥从此只能睡纸箱……
这种事情不要啊！
白萦做了足足半小时的心理准备，终于决定趁事情没闹得更大以前赶紧去找谢瑾负荆请罪，希望谢瑾能看在他们相识一场的面子上对他从轻发落。
至于白萦为什么觉得是自己犯了大错而没想到谢瑾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唉，卑微乙方就是这样的。
谢瑾住在他楼上的套房，白萦忐忑不安地上去敲门，过来开门的人却不是谢瑾，而是谢瑾的经纪人。
“是小白啊。”经纪人直接把他迎了进来，“来找谢瑾的吗？”
知道来人是白萦后，本来坐在沙发上没动，只让经纪人出去应付的谢瑾也站了起来。
他去拿杯子给白萦倒了杯水。白萦看见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有了两杯热茶，刚才谢瑾似乎在和他的经纪人在这里谈事情。至于这个时候能谈什么事情，白萦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是乎他一时间不敢坐也不敢喝，反而是谢瑾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又去冰箱给他拿了一块小蛋糕，温声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遇到什么事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对一个经常加班的社畜来说其实不算晚，但今早六点剧组就开工了，白萦跟着忙活到晚上八点，如果不是这时候传出了他和谢瑾的绯闻，白萦这个时候肯定倒头就睡了。
“对不起。”白萦很愧疚，谢瑾给他拿的是一块青柠味小蛋糕，是白萦最喜欢的味道——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但白萦现在不敢吃，“我没想到会被别人误会……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经纪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调侃地看了谢瑾一眼，谢瑾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萦显然是真的对他没别的意思。
“已经知道了。”谢瑾点头，“应该是我来抱歉，对不起，坏了你的清誉。”
……诶？
本来不敢看谢瑾的白萦，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呆呆地看向谢瑾。
不应该怪他坏了影帝的声誉，想办法挽回吗？怎么谢瑾反而担心坏了他的名誉？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是对身为公众人物的谢瑾影响更大吧？
白萦被谢瑾的话完全搞蒙了，路上想的道歉的话一句都用不上。他本来都做好了辞职的准备，然而谢瑾现在却在说……
谢瑾说道：“别担心，都是不实消息，我会压下去。但毕竟已经对你造成了影响，你想要什么补偿？”
怎么反变成谢瑾要给他补偿了？
“不用了不用了。”白萦连忙摇头，“可是那些照片都是真的……也可以算不实消息吗？”
谢瑾看着白萦的眼睛：“小白喜欢我吗？”
白萦点点头，紧接着补充道：“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喜欢。”
谢瑾心中泛起苦涩，但维持住了平时的神情：“所以，是不实消息。”
照片是真的，他看着白萦时眼中的情意不作假，他揉白萦脑袋时不自觉的亲昵与温柔不作假，他称呼白萦是自己的小助理时，心中的缠绵缱绻不作假。
可白萦不喜欢他。
粉丝们猜测的，营销号们乱写的，他最希望的两情相悦——是假的。
“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谢瑾把蛋糕和勺子塞进白萦手里，“吃点甜的好好睡一 觉，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吗？不用想太多。”
白萦被谢瑾说服了，忧心忡忡地来，吃完小蛋糕后轻轻松松地走。
他离开后，谢瑾看着空出来的座位许久，方对经纪人说道：“热搜撤了，新闻压一压，如果有对白萦不友善的发言，该删帖的删帖，该封号的封号。”
“晓得了。”经纪人问他，“需要代你澄清一下，你和小白只是朋友关系吗？”
谢瑾沉默许久，最终说道：“不澄清。”
没有必要澄清。
人怎么藏得住自己的喜欢，就像纸怎么包得住火。他没有特地在粉丝面前与白萦亲近，一切皆因情不自禁。现在澄清毫无意义，那只会是一个轻易就能揭穿的谎言。
经纪人笃定道：“你对小白，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喜欢。”
谢瑾无声笑了笑：“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经纪人其实不太看好他和白萦。他给谢瑾做了十几年的经纪人，双方向来有话直说，不对彼此有所隐瞒，这是他们能友好合作十几年的关键，此时此刻，经纪人也直白地说道：“你想过如果你真的和小白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吗？粉丝现在反应不大，因为绯闻目前只是个传闻，可一旦你承认这段关系，反对的声浪绝对不会小，你的事业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而且就算这个坎过去了，你工作这么忙，和爱人肯定聚少离多，时间一长，小白那边不会有意见吗？”
“这些都不是问题。”谢瑾说道，“我早就有转去幕后的打算，如果结婚了，我肯定是要回归家庭的。”
他语气没有半点犹豫，经纪人头一次发觉谢瑾原来是个恋爱脑，结结巴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谢瑾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明晃晃的灯光。
“所以问题只有一个。”谢瑾喃喃道，“我该怎么让小白和我在一起。”

第54章
被谢瑾安抚一番，又吃了自己最喜欢的青柠味小蛋糕后，白萦变回小蛇窝在被窝里好好睡了一觉，然而第二天起来人清醒了，又开始感到不安。
小蛇窸窸窣窣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到枕边的手机上，他怀着慷慨赴死的心情点开微博，只见谢瑾的绯闻已经从热搜上撤下来了，营销号们友善点的闭麦，不友善的直接封号。谢瑾平素一副温和谦逊的模样，此番雷霆手段，倒是让人想起娱乐圈只怕没几个人背景能大过他去。
白萦没有因为热搜撤去放下心来，又去看粉丝群，群里倒是陆陆续续有人在讨论这件事，白萦刚点进去，就有两条最新消息冒出来。
【热搜是被人为撤掉的吧？谢哥这次怎么这么认真，以前对那些绯闻都是不屑一顾的，这次该不会是真的吧……】
【可能因为这次牵扯到素人吧，谢哥一直很反感把非公众人物扯进舆论里。】
小蛇边看边点头，一定是这个原因。
白萦其实还想多看一会儿现在的舆论，但他该上班了。跟组工作后他的上下班时间就按剧组来，不是很固定，剧务组会提前三天把日程表发出来，今天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
进入五月后，太阳升起的时间又早了许多，白萦睡前没把窗帘拉严实，只看通过缝隙落进室内的阳光，便知太阳已爬得很高。黑夜变短，白昼变长，与此同时，气温也变得越来越热，白萦变回人形，薄薄的被子从赤裸的脊背上滑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却不觉得冷。
他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拼色衬衣穿上，不需要再添一件外套，等到了中午下午，袖子都可以挽起来了。白萦洗漱完就带上公司发给他的相机下楼，直奔化妆间。跟着剧组的这段时间他学了不少摄影知识，拍出的花絮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谢瑾起得比他还要早，白萦到化妆间的时候，他化妆都画好了一半。白萦录了一小段，类似的素材已有很多，在化妆师给谢瑾检查假发时，白萦就把相机放下了。
“是不是没有吃早饭？”谢瑾知道白萦起不了那么早，肯定什么都没吃就来了，“给你温了包子油条，你知道去哪拿。”
谢瑾有单独的休息室，冰箱保温箱一应俱全，这些设施大多时候便宜了白萦。
化妆师笑道：“哎呀，谢老师怎么对绯闻对象这么好？我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白萦正点着头呢，一下子僵住了，脖子像是生锈的机关零件。
呜呜呜，绯闻果然已经传遍全剧组了！
“别瞎说，”谢瑾笑道，“小白会不好意思的。”
他的态度过于自然，给了白萦一种这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的错觉。
然而这一整天，剧组里这些已经熟识的同事见到他后，总是会笑着调侃一句绯闻对象，羞得小蛇想要变回原形逃跑。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谢瑾保持距离，誓死捍卫他俩的名誉。然而每次谢瑾拿出小零食小点心，谢瑾想要看看那条可爱小蛇的照片，白萦的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往谢瑾那边去了。
次数一多，白萦开始自暴自弃。
他放弃挣扎后，那些调侃的声音反倒越来越少。一是因为大家本来就只是逗逗他，又不是故意想让他难堪，说多了就不合适了；二是因为每回他们这么说，白萦害羞得眼睛只敢盯着地面，谢瑾淡淡微笑不多作解释，他俩的反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人的目光看上去想杀人。
这个有人，一般情况下指同样跟组的谭铭，偶尔还会指向几个来探班的男人。
秦眷书，云则，代替柳先生过来的钟缱……还有白萦最不敢面对的路长钧。
某日白萦遥遥看见某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往谢瑾背后躲。他握紧了手机，在柳清章的鼓励下，在云则的撺掇下，他暂时把路长钧的联系方式拉黑了。白萦觉得这样做很伤人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坏了，在深更半夜忍不住偷偷掉眼泪，可小路还不放弃，想方设法要来见他。路家是《侠道》的投资方之一，哪怕有其他资方牵制，路长钧总有机会过来的。
“谢瑾，我去你休息室躲一躲，”白萦几乎是哀求道，“待会儿小路过来了，你能不能说没见过我。”
谢瑾答应了下来，但他问道：“小白为什么要躲着他，我记得你们原来关系很好。”
“是……是我的问题，”白萦愧疚万分地对着谢瑾撒谎，“我、我和小路在他实习的事情上闹了一点矛盾。”
小蛇的良心好痛。
可他又觉得撒谎或许对小路更好，在告诉柳先生和云则他躲着小路的原因后，白萦就暗暗下定决心不对别人说实话了，他不想让小路显得太卑微。
也不知道谢瑾信了没有，眼见着小路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白萦赶紧逃跑。
他没敢回头，于是不知道路长钧已经看见了他，只是在想追上去的时候，被谢瑾挡在路中央拦下。
“让开！”路长钧目光凶戾，眼睛泛着红血丝，可见这段时间未得一日好眠，“我找的不是你！”
谢瑾没有动：“他不想见你。”
“我懒得跟你废话，最后说一遍，快点让开！”路长钧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白萦。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路长钧就咬紧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与其代表的人一起吞入腹中，
怎么这么狠心……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不听他说话，不与他见面，一丝希望都吝于给予。
路长钧头一回知道，原来当求而不得的时候，恨意会伴随着爱意滋生，他恨不得把白萦抓起来关起来，他不肯与他见面，那今后就日日只能见到他，他不肯与他说话，那从此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路长钧从未表现出过如此暴戾的一面，好像一只乖巧黏人的家犬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其实是一条野狗。
谢瑾依旧没有退让一步，他也不可能放这个样子的路长钧去找白萦。
白萦之前说的话定然不是真的，普通学生会重视实习，但路家的少爷只怕从头至尾就没把这次实习放在心上，完全是冲着人去的。他一副求爱不得的败犬模样，谢瑾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太年轻，控制不好情绪，从小到大又顺风顺水，只怕根本接受不了失败。谢瑾担心他做出过激的事情，已经在心里把路长钧拉进剧组的黑名单，哪会让他去找白萦，只想着怎么快点把这人赶出去。
“路先生，请回吧。”谢瑾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但说的话算不上客气，“这不是路家的剧组，你强迫不了组里的工作人员见你。”
路长钧盯着他的脸。
“我想起了。”他忽然说道，“之前和他闹出绯闻的人，就是你吧？”
他拳头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瑾语气冷淡：“是我，关你什么事？”
两人话不投机，直接扭打在一起。
路长钧作为这一辈唯一的路家嫡系，在他还小的时候路家就找来特种部队的教官教他格斗，以在保镖不在身边的时候有自保能力，应对潜在的危险。谢瑾虽然一家子文艺中年文艺青年，看上去没什么暴力基因，但他本人是武打片出身的，也是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又学国内的武术又学国外的格斗。一时间两人势均力敌，拳拳到肉，拳头砸在对方身上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肉疼，很快就有人喊来剧组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个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但愣是没把打红了眼的两人拉开，直至边上响起一声。
“你们别打了！”熟悉的声音让路长钧和谢瑾都下意识停了手。
路长钧连忙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见了一双眼眶泛红的眼睛。
“……对不起。”路长钧喃喃道。
在没看到白萦前，他满脑子阴暗念头，想要把这条小蛇圈禁起来，想要让他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想要肆意欺负他，想要狠狠发泄被拒绝被抗拒的怨气。可是白萦一伤心，他就瞬间溃不成军。
“你如果……对我有意见，不服气，不开心，就把这些情绪冲着我来。”白萦把谢瑾扶了起来，眼睛却看着路长钧，他声音有些哽咽，所以说不太流畅，“为什么要打其他人？”
“对不起，”白萦的难过，让路长钧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死了一次，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道歉，忍着像是要把心脏劈成两半的疼痛说道，“……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
路长钧失魂落魄地走了，几个安保人员盯着他离开，怕他再次发难，但谢瑾知道，路长钧现在就像一具空壳。
而他自己，被白萦扶回了休息室。
白萦忍了好久还是掉了几滴眼泪，谢瑾反而还能笑着问他：“我是不是太沉了？”
白萦摇摇头，扶着谢瑾到椅子上坐下。
经纪人很快带来了跟组的医生，导演也跟着过来，白萦这会儿出奇的沉默，默默坐到一旁，给他们让出位置。
医生很快检查好了谢瑾身上的伤，没有明显的伤口，毕竟是用拳头打的，但不少地方起了瘀青，要命的是有一块在脸上。
现下除了泛红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放一晚上必肿。谢瑾还得拍戏呢，脸的问题都是大问题，医生赶紧拆出冰袋让谢瑾敷着，但也就是抢救一下，路长钧下手很重，明早该肿的还得肿。
“负伤的戏份可以提前拍了，”导演松了口气，还好人没大问题，“这下妆都不用怎么化了。”
她在苦中作乐，一旁的白萦听到后感觉好受了一点，至少没怎么耽误拍摄进度。
但愧疚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白萦说不出话来。
“小白，”谢瑾突然叫了他，“我胳膊有些酸，你能帮我举着冰袋吗？”
白萦用力点头，立刻过去。
谢瑾坐在一条铺着软垫的长凳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白萦坐在这里。白萦从他手中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贴着谢瑾侧脸。
谢瑾看了经纪人一眼。
和他共事十几年的经纪人一下就看懂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把医生和导演从休息室带走，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白萦和谢瑾两个人。
“小白怎么不说话了？”谢瑾温声道，“如果手酸的话，放一放也没关系。”
白萦摇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谢瑾笑道：“又不是你打的我，为什么跟我说不起？”
白萦道：“可小路是冲着我来的，也是我让你帮我拦一下小路。”
“那也不是你的错，”谢瑾道，“小白，别为别人犯的错道歉。”
白萦不吭声，显然还是认为错在自己。
谢瑾轻轻叹了一声。
“那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你开除吧？剧组的人那么喜欢你，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把你赶走，他们要怨死我了。”谢瑾装模作样地思考，“这样好了，反正我受的只是一点点皮外伤，也没有耽误拍摄。小白如果很内疚的话，那就由你负责每天给我上药好了。”
白萦小声道：“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再罚我做点别的吧。”
谢瑾心道哪有人舍得罚他。
“六月初剧组会放假，给大家休息一周时间。”谢瑾说道，“我打算在周边逛逛，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就罚小白陪我玩好不好？”
明明他也不是这里的人。
白萦知道谢瑾还是在安慰他，心里又内疚又感激，认真点了点头。

第55章
江南一带一年里好像只有两个季节，就是夏天和冬天。春秋两季总是匆匆忙忙地过去，五月份的时候天气就很热了，当时间进入六月，短袖短裤成了剧组大多数人的日常穿着。
需要拍戏的演员没有办法，大太阳底下也得穿着厚厚的古装。谢瑾在这部片里武打戏贼多，有一些片段还得吊着威压飞来飞去，每回好不容易拍完，已然大汗淋漓。
白萦会立刻拿着水毛巾小风扇上前去。
谢瑾本来是有其他助理的，但不知不觉间，白萦好像真成了他的小助理，谢瑾好几次同他开玩笑，自己还得给他开一份助理的工资。
白萦是决计不会收的，谢瑾因为他挨了打，小蛇心里头愧疚得不行，简直把照顾谢瑾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知道他不肯收钱，谢瑾就换了一份工资，附近的花店开始在每天的清晨往剧组送一束花，小雏菊、满天星、香槟玫瑰……变着花样地送，这些花最后都会出现在白萦房间的花瓶里。
剧组的人觉得他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与此同时，谭铭也对谢瑾越来越没有好脸色，虽然两个人都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但二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僵。
剧组的人觉得他们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然而大家都看破不说破，谢瑾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不过看到小白成了跟在影帝身后的一条小尾巴，许多人都觉得这郎有情郎有意的，影帝怕是要把人咬到嘴里了。
谢瑾也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他和白萦之间也就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捅破它，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解开威亚，谢瑾坐到一旁剧组搭起来的棚子底下，周围温度明显降了下去。白萦已经噔噔噔跑过来，递过去的水是淡盐水，毛巾也贴心地提前用温水浸过，还举着一个小风扇呼呼呼地吹。
谢瑾喝了水，接过毛巾擦汗，然后把风扇转向白萦的方向：“你自己都出了好多汗。”
今天室外三十多度，白萦也没怎么闲下来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的。”白萦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那一起吹。”谢瑾把小风扇拿过来，举在二人面前。他用的是那只拿刀的手，白萦还记得不久前谢瑾将长刀挥舞得叫人目不暇接，都不需要后期给他加速了，然而谢瑾的手似乎一点也不酸，小风扇举得格外稳。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场戏，而明天剧组就开始放假，假期回来就要搬去另一个刚建好的片场。在这之前，剧组已经连续拍了一个多月。
谢瑾问白萦：“明天想要去哪里玩？”
白萦抱着谢瑾的水杯，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发丝往后吹。他说道：“不是说好了陪你去玩吗？该听你的才对。”
“想你玩得开心。”谢瑾说道。
白萦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报个地名：“要不……杭城？我以前去过几次，但都是因为出差，没来得及好好逛。”
“好，”谢瑾点头，“我上次去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来去匆匆，本来想去湖边走一走，因为日程排得太紧，直至离开也没有找到机会。”
“那这次我们可以一起去！”白萦语气轻快。
剧组说的是放假一周，但实际上给大家多了半天假，当日的拍摄工作全部在上午结束。白萦好好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谢瑾找经纪人要了车，自驾带白萦去杭城。
两地距离很近，开车过去也就花个两小时左右的时间。白萦干脆没吃早饭，只吃了经纪人留在车上的一袋小面包垫垫肚子，等到了地方，不过早上九点，白萦拉着谢瑾去街边还在营业的早餐店吃小笼包。
谢瑾这会儿，全副武装。
又戴鸭舌帽又戴黑口罩，如果不是怕自己太像犯罪分子，谢瑾还准备戴副墨镜。没办法，谢影帝这张脸实在是家喻户晓，要是直接在外头亮相，他们俩也不用旅游了，直接就能引来铺天盖地的粉丝和记者。
好在这时候早餐店里没什么人，除了他们两个外，只有窝在柜台后头看抗日神剧的店老板。老板收钱的时候瞅了两人几眼，倒是没认出谢瑾是谁，只觉得两个人长得委实不错，大抵谢瑾拍的东西完全不在老板的观影范围里。
吃完早饭后，谢瑾载着白萦去已经定好房间的酒店。等红灯时白萦看到对面大楼的外置大屏上居然在放谢瑾拍的广告，立刻招呼谢瑾去看，自己忍不住地笑。
谢瑾无奈，照理说手机广告挺正经的，品牌方也没让他在广告里整活，但喜欢的人就坐在身边，对面大屏里还有一个自己在一本正经地念广告词，莫名就让人尴尬起来。
他伸手掐了一把白萦柔软的脸颊，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再笑就再掐。”
白萦一笑就停不下来，等车停进酒店的停车场，白萦自觉地抓起谢瑾的手，让手指停留在他的脸颊边。
谢瑾戳了一下，软得不行，一戳就是一个凹陷，像是软糯的白团子，让人想要咬一口。
“放过你了。”谢瑾说道。白萦的皮肤太容易留印子了。
他去后备厢提出两人的行李，白萦抢不过他，只能跟在他后头进了电梯。谢瑾身份敏感，挑了一家业内有口皆碑，时有娱乐明星入住的酒店，以确保自己的行踪不会被泄露。不需要走常规的入住程序，房卡已经提前寄到谢瑾手上了，拎着行李直接走内部的电梯就好。
他定了一间套房。
谢瑾想要离白萦更近一点，却也知道二人还没亲近到可以同床共枕，最后私心便化作手中的房卡，让白萦睡在距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房门打开，迎面便是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窗，窗帘已被拉开，阳光尽数洒落客厅，落在深色的地毯上。从这里往外眺望，能将附近的湖泊尽收眼底，湖面波光粼粼，湖畔游人如织。
“感觉好多人。”白萦说道。
这是个从无淡季，只有旺季和爆季的景点。
谢瑾问他：“直接去玩吗？”
白萦想去，但他回头看向谢瑾，好怕谢瑾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被某位眼尖的粉丝一眼认出来。
谢瑾看出白萦在担心什么，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别担心，我会伪装好的。”
谢瑾在白萦面前表演了一番大变活人。
他从行李箱中抽出备用的衣服，又找出一次性的染发剂，还取出一些饰品。衣服是不少男大学生会穿的潮牌——白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眼就觉得好潮啊，感觉活力满满，能把十个阳痿的社畜按在地上打。染发剂则被谢瑾用在发尾，没有全染，只染了部分，他手法很娴熟，轻轻松松就让黑发的末梢渐变成浅金色。饰品则是耳夹和项链，谢瑾把吊着银色字母的项链往脖子上一带，再把和染发剂颜色相呼应的浅金色耳夹往耳朵上一夹，等他换上炒鞋市场炒来炒去的牌子，出现在白萦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成熟低调的影帝，活脱脱一个张扬的街头潮人。
“哇——”白萦发出惊叹声。
谢瑾根本没在自己脸上用功，反正到时候肯定要戴口罩的，但他只是换了一下装扮，就让自己看上去是个和谢影帝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小白要不要来试试？”谢瑾问他。
白萦眼睛亮晶晶：“和你一样，像是变成另一个人？”
谢瑾笑着点头。
白萦乖巧地站在谢瑾面前，把自己完全交给谢瑾。谢瑾没去动白萦行李箱的衣服，那些衣服都太有白萦特色了，倒不是不好看，但颜色偏浅偏活泼，给人感觉太稚嫩，太乖巧，像是好学生穿的。他找出自己的衣服给白萦穿上，白萦不确定道：“衣服是不是太长了？”
确实长了不少，谢瑾说道：“不合身的衣服组合起来，也可以成为一种穿衣风格。”
谢瑾又把白萦扎着小揪的皮筋撸了下来。
头发顿时散开。白萦好长一段时间没剪头发，头发虽然也就垂到肩头，但在男生里已经算比较长的了。白萦想着反正最近接触的都是影视工作者，搞文艺的造型都千奇百怪的，也就没去剪，想着这边的工作结束了再说。
谢瑾拿剪刀给白萦简单修了修。
白萦想到谢瑾居然还会这个，也许看得多了，别人在他身上试得多了，自己也就会了。剪切来的头发明明只有很少一点，但被简单拨了几下后，给人感觉就很不一样，白萦觉得自己现在也像个搞艺术的。
“很好看。”谢瑾按着他的肩。
想到这是他一手打扮的，便觉得更好看了些。
“那我们出去玩吧！”白萦兴致勃勃。
他敢断定如果这会儿有熟人出现在眼前，一定要反应一会儿才能认出他是谁。不遮住脸的他都如此，更别说还要戴上口罩和帽子的谢瑾了。
这一次两人直接走酒店大门，反正没人能出来谢瑾。
出了酒店，就直奔边上的西湖，把以前来时没机会逛的景点全逛了一遍，什么断桥、三潭印月、平湖秋月……虽然人还是很多，但没到节假日人挤人的地步，湖边的餐馆也不用排队就有空位。谢瑾在每一个景点前举起手机和白萦合影打卡，因为两人穿着时尚，不管露不露脸都能看出相貌不凡，还有一些游客怀疑他们是不是模特，想要和他们拍张合照。
不过没有人认出谢瑾，哪怕包边挂着谢瑾后援会周边的粉丝都没认出来，可见谢瑾的伪装有多么成功。
为了避免不小心暴露引起麻烦，合照什么的都被婉拒了。两人逛了一整个白天，最后一站是雷峰塔。
传说中镇压过白娘子的地方。
“要是能把那条小白蛇带过来就好了。”谢瑾说道。
白蛇与西湖，很是相配。
白萦心想，小白蛇已经在这里啦。

第56章
白萦和谢瑾逛到雷峰塔的时候，夕阳将将落下，夜色侵染天幕。两人就近找了家餐馆，谢瑾定了包厢，等到菜上齐后，才放心地解下口罩吃饭。
今天天气太热，在外头走了一天，两人都不算特别有胃口，就只点了些下饭的家常菜。等到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徐徐从湖面吹来，吹走了白日的暑气，让人顿觉轻快许多。湖边的建筑都点了灯，雷峰塔亮了起来，两人又沿着来路走上一遍，夜间逛西湖是另一番景色。
不过人依旧很多，恐怕得到淩晨才能清静下来。除了吃饭谢瑾就没把口罩摘下来过，白萦忧心忡忡：“会不会太闷呀，要不要摘下来？”
谢瑾失笑，出门在外一直戴着口罩对明星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还是第一次有点担心他被闷的。
“摘下来的话，被人认出来该怎么办？”谢瑾用好些天前的事情调侃白萦，“我的绯闻对象？”
“没关系。”白萦握拳，用谢瑾和他说过的话回答，“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谢瑾心想他的身可能不太正。
而他的影子此刻和白萦交叠在一起，难分你我。
“没关系，这口罩挺透气的。”谢瑾说完，给白萦买了一串路边的糖葫芦转移他注意力。
白萦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但不是因为糖葫芦好吃，而是因为西湖边的糖葫芦价格太有想像力。
草莓糖葫芦二十五一串没天理……
伤在谢瑾的钱包痛在白萦的心，谢瑾开玩笑道：“没关系，我是208万。”
谢瑾平时显然也上网。
白萦现在一点儿也不心疼了，谢瑾现在是他的阶级敌人！
他和阶级敌人一直逛到晚上十点，逛到西湖关灯，人群肉眼可见变得稀疏，白萦突然感觉到困倦，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今天六点就起床了，中间还没有午睡过，玩到这个点确实太晚了……
小蛇昏昏欲睡，脑袋一不小心就磕在谢瑾肩上。
“我背你回去？”谢瑾提议道。
谢瑾的肩膀好硬，白萦一个激灵清醒了，用力摇头，握住谢瑾的手：“不用不用，我和你一起走回去！”
虽然没能背到人，但至少拉到了手，谢瑾勉强知足。装饰灯灭完后，路边就只有些路灯孤独地矗立着，光线算不上充足，谢瑾一直紧紧拉住白萦的手，为他在前方引路，免得白萦不小心在哪里磕了碰了。
他的细心让白萦不由得想，他一定会是个好饲主。
酒店套房有两间卧室，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谢瑾将白萦送到门口，便很有分寸地不再往前，只提醒他：“可别在浴缸里睡着了。”
“不会的。”白萦伸出手，谢瑾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白萦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后，谢瑾才意识到白萦想要为他摘下口罩。
戴了太久，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东西在脸上。
他低下头，让白萦更轻松一些。
黑色的口罩被白萦摘了下来，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即离开，在谢瑾脸上碰了碰，口罩的边缘在那里留下淡淡的红痕。
“会疼吗？”白萦很担心。
这段时间，他在很认真地兼任谢瑾的小助理。
抢着给谢瑾送水，抢着给谢瑾递毛巾，抢着拿小风扇为他吹风，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都会变成谢瑾举着风扇对着他俩吹。小路打伤谢瑾后，是他为那些淤青上的药，看着它们一点点消退下去。后来谢瑾拍武打戏吊威亚，一拍就是几个小时，晚上脱下裤子一看腿上都是瘀痕，白萦跑去医生那要了药膏。
然而没有一次能完整地帮谢瑾上药。
谢瑾大腿的肌肉也很结实，不像白萦那样肉乎乎的，但淤青同样触目惊心。白萦已然尽力收了力道，轻轻把药膏抹在伤处，可好像还是太疼了，谢瑾神情紧绷，彷佛在艰难忍耐着什么。
“还是我自己来吧。”谢瑾总是这般说道，他抓住白萦的手腕，呼吸也变得有些重。
“哦。”白萦失落地坐在一边。
谢瑾身体动了动，差不多要背对着白萦，白萦看不到他药上得怎么样。
白萦想着下次再接再厉，上药一定要再轻一点，不能再疼到谢瑾，然而每一回都上药未半中道崩殂。被拒绝的小白会变得丧丧的，可是谢瑾却没法告诉他真正原因，他上药的手法很轻，并不疼，却会带起密密麻麻的痒，让人难以控制住身体的一些糟糕反应。
他的指腹很软，叫人心猿意马，包括此时他触碰身前男人脸上的红痕。谢瑾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手指，白萦对此没什么反应，只仰起脸 认真地看着谢瑾。
“不疼。”谢瑾告诉他。
白萦放心了，眉眼弯起：“那晚安。”
“晚安。”谢瑾依依不舍地松开白萦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指。
想要将白皙修长的手指收入掌心，想要盯着他变红的脸肆意把玩，可现在还不是能做这些的关系。
谢瑾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他在门外停留了许久，又去吹了会儿夜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萦回房后直奔浴室，浴缸太大，他坐在边上放了好久的水，才放满一浴缸。白萦脱衣服可方便了，只要变回蛇衣服就会全部掉在地上。小白蛇钻进浴缸里，想到准饲主就睡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觉得彷佛提前过上了和饲主同居的生活！
小蛇快乐地在大浴缸里游泳。
因为本来就很累了，所以小蛇游了没一会儿就把脑袋搭在浴缸边缘，一浴缸热水的浮力完全能把一条小蛇托起来！他懒洋洋地趴了半天，才从浴缸里爬出来，因为不是在自己家里，所以白萦变回人形，裹了张浴巾放掉了浴缸里的水，又把谢瑾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放进酒店准备在边上的脏衣篓里。
做完这一切后，白萦吹干头发，只套了一件衬衫就钻进被窝里。白萦没有立刻睡，他留了一盏昏黄小灯，趴在一只枕头上，努力睁开眼睛给柳清章发消息。
就像给家长报备自己日常的小孩一样，白萦不知不觉间养成了给柳清章发消息的习惯。虽然上次见面后柳清章就没离开过京城，看望白萦的事也全派钟缱来，但因为白萦时不时发来的消息，他们间的联系一直没断掉。
柳清章想要和白萦保持距离，他一个做长辈的，不能犯错。
可是一听说白萦哪天工作特别辛苦，柳清章就会忍不住让钟缱带上吃的喝的去剧组，名义上是犒劳辛勤工作的大家，其实只是想投喂人堆里的小蛇。每一回小蛇给他发来消息，柳清章也忍不住回覆，他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回小蛇的消息，小蛇会失落会难过，柳清章就狠不下半点心。
今夜也是如此。
白萦身体很累了，但打出来的文本语气还是很欢快：【柳先生柳先生，我今天到杭城了，还去逛了西湖，逛了一——整天！】
远在京城的柳清章完全能想像出小蛇是怎么拉长语调说这句话的。
他慢慢回覆：【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开心！】白萦想要好好跟柳先生分享自己今天去了哪些地方，可是打字好累啊，哪怕现在是人形都觉得累。小蛇想要偷懒，于是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柳清章没像以前一样秒接，而是过了几秒方才接起。
小蛇抱住身下的枕头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手机就在脑袋边上。说话果然比打字轻松多了，他陷在软绵绵的床铺里，语气也跟着犯懒：“今天九点就到杭城了，十点多去了西湖边上，一直玩到晚上十点，人真的好多哦，现在还算是旅游淡季呢……午餐晚餐都是在西湖边吃的，但是没有吃到西湖醋鱼，都说不好吃，可是明天我想拉着谢瑾去试试，怎么说我也是条江南的蛇，没准合我口味呢……”
柳清章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谢瑾？”
“是和我一起旅游的人！”白萦语气欢快。
柳清章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没想到竟然在白萦身边，还忽悠着小蛇一起去旅了游。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是长辈而已，没理由圈着小蛇，而小蛇一旦没人守着，就是会有男人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他人真的好好，借衣服给我穿，帮我打扮，还请我吃了好多东西，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架子……”
柳清章又忍不住插话：“他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白萦觉得柳先生问的问题好奇怪啊。
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呢……白萦脑袋想得钝钝的。谢瑾一直很照顾他，不管是刚见面不认识的时候，或是后来工作的时候，谢瑾还经常夸他可爱，虽然谢瑾现在还不知道那条蛇就是他。
而柳先生会把变回小蛇的他带出去玩，会变回原形把他搭在脑袋上，让他乘大蛇快车，还能和他一起叠叠乐晒太阳……白萦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往一个方向倒去，他说道：“柳先生更好！”
柳清章满意了。
白萦却感到了不对劲，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块碰撞的声音。
“柳先生现在是在寒潭吗？”白萦问道。
“嗯。”隔了一秒钟，柳清章补充，“……在修炼。”
白萦肃然起敬，大蛇真是好用功，哪怕已经有了那么高强的法力仍不懈怠。与其相比，某条小蛇实在是太懒惰了。
小蛇羞愧道：“我一整天都在玩，傍晚那会儿和谢瑾一起逛了雷峰塔，也不知道曾经是不是真的有一位白娘子。谢瑾还说如果小蛇在就好了，嘿嘿，他肯定想不到那条他要养的小白蛇就是我……”
“什么？”柳清章语气顿时严肃起来。
糟糕！白萦呆住，他本来是想顺势问一下柳先生到底有没有白娘子的，结果一不小心把他在找饲主的事情说出来了！
“他要养的小白蛇，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清章声音严厉地追问，“你……你要让他养你？”
白萦根本不敢说话。对不起，他知道这样好没出息，丢了妖怪的脸面，但他真的不想工作了！
就是想到大蛇可能会生气，所以白萦一直没敢向柳清章透露。毕竟大蛇那么厉害一个妖，平时都不把人类放在眼里的。
可是小白蛇一心一意想要找个人类当饲主……
柳清章现在岂止是生气，他都快气死了。
“你想让他怎么养你？”柳清章恨不得现在就把小蛇揪到眼前，“这个样子养，养个大活人？”
“蛇形，是蛇形！”白萦强调，“本来就有很多人养宠物蛇的嘛……”
柳先生那样的大蛇养不了，可他是一条无毒的小蛇呀，警察都不管的。
“你能一辈子不变回人？”柳清章质问。
白萦不吱声，那是肯定做不到的。但那个时候他们一定已经结下了深厚的主宠情谊，偶尔变回人，应该也没关系吧？
柳清章真的要气死了。
他要是变回人，当天就能被人养到床上去！
柳清章的呼吸变得粗重，白萦战战兢兢，想到柳清章说自己在修炼，小蛇有了一个惊恐的想法。不要啊！他不会把柳先生气到走火入魔了吧？
“柳、柳先生？”白萦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修炼修得还好吗？”
柳清章一时没有回答。
白萦越来越不安，都快打电话给钟缱了，有蛇好像走火入魔了你们快快救救蛇命！然后便听见柳清章终于开口。
“抱歉，没说实话，我不是在修炼。”柳清章说道，“我发情期到了。”
把自己浸入冰池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降火。
白萦傻了。
好一会儿后，他结结巴巴道：“对对对对对不起，打扰了！”
白萦猛地挂断电话，咻地一下变回小白蛇，钻进被窝里不肯冒头了。小蛇叼着尾巴，翻滚着翻滚着把自己卷成麻花。
居然去打扰一个处于发情期的妖怪……白萦你真的是罪大恶极！
***
此时此刻，枫山寒潭。
电话挂断了，柳清章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烦躁地一遍遍将水面结出的冰搅得稀碎。他的发情期在每年的春末夏初之时准时来临，明明已有数百年不受其困扰，连药物都无须服用，光靠修为就能把所有冲动压下去，如往常一般心如止水，可此次发情期却来势汹汹，叫他难以抵抗。
今年的发情期不会比往年更烈。
只因他的心湖此时已被一条小蛇搅得如这池寒潭一般，发情期未变，是他变了。
被欲/火摺磨数日后，柳清章心中又生出一股妒火。竖瞳变为一条细线，他目光阴森，像是想要把仇敌绞得粉身碎骨。
小蛇真是出息了，想要找一个人类当主人这件事，竟是瞒了他这么久！
柳清章气急败坏。
可是他现在不能出现在小蛇面前，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黑蟒愤然遁入寒潭深处，只等将发情期熬过去，便要亲自将某条快把自己送进别人嘴里的小蛇抓回来。

第57章
白萦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条大蛇盯上了，没心没肺的小蛇只在当晚心虚了一会儿，很快就因为太过疲惫沉沉睡去，第二天一觉醒来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开开心心地跟谢瑾出去玩。
西湖一天根本逛不够，除却西湖外，杭城还有许多可以玩的地方可以吃的东西。虽然此地常被吐槽为美食荒漠，但白萦一个申城人谢瑾一个京城人，大家谁也别说谁。在觅食这件事上，谢瑾就比秦眷书靠谱得多，若是换秦眷书来，大抵只会被某书忽悠去中看不中吃的网红店，但谢瑾就能找到靠谱的馆子。
他们来到杭城的第四天，清晨便下起小雨，一直下到午后都不停。白萦和谢瑾在酒店里待了一个上午，谢瑾教白萦用扑克牌叠房子，小蛇笨手笨脚的，一叠就塌。
“不要着急，耐心找到平衡点。”谢瑾来到他身后，把人圈进怀里，他握住白萦的手，带着他将两张扑克牌立在牌桥上。
“可以放开了。”一会儿后，他说道。
“会塌吗？”白萦睫毛轻颤。
眼前一座扑克牌组成的大桥之前全是谢瑾搭的，只残缺了一小块，谢瑾却将这一小块交给他。
“放心吧，不会的。”谢瑾笃定道。
白萦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一时间他都不敢呼吸。直到确定大桥真的不会倒下，白萦才扭过头兴奋地对谢瑾说道：“没有塌！”
他声音雀跃，却放得很轻，像是唯恐声音一大，这座来之不易的大桥就会被震塌。
等拍够了照片，谢瑾又握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抽出最底下的一张扑克牌。大桥在一瞬之间坍塌，扑克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一过程格外解压。
白萦好好奇谢瑾是哪里学来的，谢瑾自称来自一部他参演的电影，除此以外还学了许多与扑克牌有关的花样，白萦连声追问谢瑾是不是也能让扑克牌像机关枪一样咻咻咻飞出去，是不是也能把扑克牌藏在身上靠身体动作移动位置，躲避别人的搜查。
“有一些可以，有一些要用道具。”谢瑾问白萦，“小白会不会打牌？”
白萦脑子里一时间冒出桥牌啊**啊一些听上去很高大上的玩法，但他最终诚实道：“我好像只会斗地主。”
他们两个人貌似没法玩。
于是开始玩二十四点，白萦努力地动用小学加减乘除的知识，然而脑子转得总是没有谢瑾快。要是变回原形，小蛇现在一定急得拍尾巴。
小蛇是条一直输也不会赌气的小蛇。
只会把自己的脑子算得晕晕乎乎，谢瑾本来想让让他，却发现白萦先把自己的脑子算宕机了。
“算不动了……”小蛇无力地倒在他肩上。
酒店送来的午餐救了小蛇一命。白萦开开心心地扔下扑克牌，直奔餐车。他们在落地窗前吃午饭，往窗外眺望能看见处于朦胧烟雨中的西湖。
阴晴雨雪，明明是同样的景色，却感觉大有不同。
“要不要去散步？”谢瑾一眼就看出白萦在想什么。
白萦用力点头。
谢瑾对与白萦在一起的雨天有一种偏爱，心情会比其他时候都要好，也许因为他第一次见到白萦就是在一个雨天。
换上防水的鞋子，披上透明的雨衣。明明有雨伞，谢瑾却非要用雨衣，无疑出于一些私心。他给白萦整理套上雨衣时弄乱了头发，把夹在里面的衣领翻出来，扯扯雨衣的下摆，让它妥帖保护好下面的衣服。白萦生疏地伸出手，想要投桃报李，可谢瑾雨衣穿得很妥帖，怎么找也找不出错处。
谢瑾适时道：“头发好像有些遮眼睛。”
白萦仔仔细细地挑开那缕跑到眼睛前的发丝，手指碰到谢瑾的眉毛，谢瑾眉型淩厉，是人们常说的剑眉，此刻却显得柔和，彷佛藏在剑骨里的柔情。
“好了。”谢瑾抓住白萦的手，带着他往外走，白萦已经很习惯了，想着以后变回蛇，谢瑾可以和他玩捉尾巴的游戏。
他们走进烟雨朦胧中。
雨天过来散步的人不多，但也有一些人和他们一样就是冲着西湖雨景来的。一路行来，白萦与许多人擦肩而过，其他人彷佛被雨水蒙上一层白纱，是电影中被虚化的背景，虽处于同一天地间，却隔着很远很远。
只有拉着他手的谢瑾，一直看得真切。
行至断桥，雨里的断桥更具意境。白萦想起了白娘子和许仙断桥借伞，今天这里也有一条白蛇，不过穿上了现代的雨衣。
小白蛇还馋了，缠着未来饲主去边上依稀可见的小店吃点心。
谢瑾当然是拒绝不了他的，投喂白萦也是他的一大爱好。因为铺子很小，所以没有包间，但因为下雨，今天的客人不是很多，只稀稀落落坐了几桌。两人在临窗的桌边坐下，点心很快就送上来，盛在木托盘上，精致得叫人舍不得吃。为了尝得多一点，每种样式的糕点只上了一份，白萦就找店家要了一把切糕点的小刀，每块糕点都切成两半，自己一半，谢瑾一半。
白萦喜欢吃甜的，但不喜欢齁得人嗓子疼的纯甜，这家店往馅料里加了龙井茶，加的份量还不小，茶香快要盖过甜香，白萦连吃好几个不觉得腻。
他想着要不要打包一点寄给远在京城的柳先生，慰问一下他，妖的发情期可难熬了，白萦每次发情期结束都觉得彷佛身体被掏空，要打蔫儿好几天，同事们都觉得奇怪，怎么每次他请年假回来都一副连续加班十几天的衰样。白萦推己及蛇，觉得柳先生一定不好受，可不得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可惜一问店家才知道糕点的保鲜期特别短，大概是撑不到柳清章发情期结束了。
小蛇心道那就只好让他替大蛇多吃一点啦。
白萦吃得很开心，然而世界上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在他一无所惧的时候，谢瑾已然敏锐地觉察到异常，拿起桌上的口罩戴上。
“怎么了，不吃了吗？”白萦神情懵懂。
“好像被人认出来了。”谢瑾语气有些严肃，神情却镇定自若。
白萦微微睁大眼睛，他正要说些什么，然而嘴巴才一张开，就被谢瑾塞进去一块糕点。
谢瑾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来的人有点多，继续吃，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看到他了。”
白萦现在还什么人都没看见。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往外看，却没发觉什么异样，只看到门外有几个徘徊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店消费的人。
“是记者，我看见了镜头。”谢瑾说道，“抱歉，我太不注意了。”
白萦却觉得他的问题更大一点，毕竟是他想来这间没包厢的小店吃东西，谢瑾完全是迁就他。
如果来的是粉丝还好，可偏偏招来了娱记。白萦一时间回忆起了好多东西，炸了的粉丝群，铺天盖地的营销号，登顶的热搜……
“怎么办？”白萦一时间完全忘了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交给我。”谢瑾沉稳的声音让他安心了些。
谢瑾叫来服务员，门外徘徊的人以为他们要离开，果然有了动作，在发现谢瑾只是点单后，又退回原处。然而等服务员送上新点的点心，谢瑾却立刻结账，趁着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拉着白萦就从服务员告知的后门跑走。
外头雨还在下，谢瑾没管自己会被雨淋湿，先把雨衣披在了白萦身上。
白萦心脏狂跳，他从来没经历过躲记者这种事，一时间觉得又紧张又刺激。
他的肩被谢瑾揽着，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都没办法，而谢瑾完全不需要回头。他显然对躲记者很有经验，带着白萦直奔远离西湖的方向，一旦周边建筑复杂起来，就开始带着他七绕八绕。
最后，绕进了一条无人小巷。
“甩掉了。”谢瑾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这般说道。
白萦靠在墙上喘气，小蛇和影帝比起来，实在是有些疏于运动了。
也就是谢瑾一直带着他，他才没有被落下。
“你衣服都淋湿了。”等平复好呼吸，白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伸出手碰了下谢瑾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一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滚落。
谢瑾只来得及给白萦披上雨衣，自己的雨衣落在了餐厅里。
“你也一样。”谢瑾抬手撩开白萦湿漉漉的额发。
逃跑的时候风迎面刮来，卷携着雨丝，也打湿了白萦的一些头发。
“我其他地方都好好的！”白萦强调，他低头脱下雨衣，本来就扣子也没扣，拉链也没拉，轻轻松松就脱了下来，谢瑾都来不及阻止，白萦已然撑起雨衣，像在文祥山那次一样，将雨衣撑在二人头顶。
雨衣不够大，所以他们要靠得很近很近才行。
白萦傻笑：“这样就好啦！”
“笨蛋。”谢瑾无奈道，“我本来就淋湿了，你还凑过来，这不是把自己衣服也弄湿了吗？”
白萦呆呆道：“好像是哦。”
他贴在被雨淋湿的谢瑾身上，自己的衣服也变得湿答答的。
“没关系！”但白萦很快就想开了，“我们同甘共苦！”
宠物和饲主本来就是这样的！
就是还有一个问题……
白萦看向谢瑾，忧心忡忡：“我们肯定被那些记者拍下来了。怎么办，你的绯闻变得更真了，如果你澄清我们只是朋友，别人会信吗？”
“恐怕不会信。”谢瑾说道，“我没有摸过妹妹以外的人的头顶，不会和别人住在一个套间，没有和朋友单独出去旅行过，也从没有在记者发现时带着绯闻对象逃跑。”
“完蛋了！”白萦哀号。
谢瑾轻声叹息。
笨蛋小白，他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想不明白吗？他不对别人那么做，单单只对白萦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澄清他们只是朋友，别说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第一个不相信。
白萦明明就是他的心上人。
“澄清不了，就不要澄清了。”谢瑾说道，“不如，我们把这个绯闻坐实吧？”
白萦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瑾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尽数说出来：“白萦，我出道以来没有接过吻戏、床戏，传过几段绯闻，但都是假的，不曾和哪位女明星男明星暧昧，也从没谈过恋爱。在京城有三套三环内的房产，手头的积蓄也足够在申城的任何一处置办房产，随你喜欢待在哪。现在工作比较忙碌，经常天南海北到处飞，一进组连拍一个月确实是常见情况，但很早就做好了转移幕后的准备，投资了许多家影视公司，这些公司经营状况都十分优秀，我随时可以退下来，将重心转移到家庭……”
他说得事无钜细，任何人一听，都能听出他此刻有多么认真，多么郑重。
“……我的家庭结构简单，除了父母妹妹以外，与其他亲戚往来很少。父母开明，不干涉我的婚事，会有一些在意我的取向，但我可以说服他们。有一个妹妹，你曾经见过，她性格很好，也很喜欢你……”
“……因为工作忙碌，所以之前没有宠物。但等我拍完手头几个剧本，退居幕后，就有足够的时间养一条小蛇……我们可以一起养一条小蛇，我会好好照顾它，也会好好照顾你……”
谢瑾说了很多很多，只为了让白萦安心，只为了最后的那句话。
“白萦，我喜欢你。”谢瑾低声道。
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然凑得极近。
近得谢瑾能数出白萦的睫毛，能看见长睫下明澈的眼睛，眼中是盈盈的秋水，此刻波光沉静。白萦愣住了，好像还在消化谢瑾说的话，没有反应过来。
他撑住雨衣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谢瑾却没有去接，自己也松开了手，任由雨衣落下，将他们笼罩其中。
雨水微凉，落在彼此身上的呼吸却是温热的。
谢瑾低下头，让雨衣成为将他们束缚为一体的囚笼，这一方只有彼此的天地中，他吻上白萦的唇瓣。

第58章
谢瑾曾精心挑选送给白萦的每一束花。
最常送的是白色小雏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白萦便披着他的雨衣，抱着一束重瓣小雏菊在雨中远去，轻盈如涉水的白鹿。雏菊美好、纯洁、天真，就如同谢瑾眼中的白萦一样。
他也送过几次满天星，数百朵洁白小花点缀在绿叶间，宛如漫天繁星。它们有时和其他鲜花一起出现，它们数量繁多，却没有那么显眼，温柔地充作陪衬。就像他和白萦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落在白萦身上，连带其他人的目光一起，他是家喻户晓的影帝，但在此时甘做配角。
谢瑾还送过一次香槟玫瑰。玫瑰总是与热烈的爱情挂鈎，但香槟玫瑰浅淡的色泽使他的感情多了一份隐晦内敛，像是踩在朋友和恋人的界限上，无声诉说他的钟情。
谢瑾订的都是最新鲜的花，从花农摘下空运至花店，再送到他手上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清晨送来时，花瓣总是犹带露水，白萦会小心地触碰柔嫩的花瓣，将它们收进装了水的花瓶里。这些花许久都不会枯萎，于是白萦房间里的花瓶越来越多。
一滴从发尾落下的雨水，落在白萦的唇瓣上。
谢瑾忽然想起了一束胭脂水粉的银莲，这不是适合送给爱人的花，是以他虽然看见了照片与视频，但没有买下它。银莲花的色泽像是白萦的唇瓣，并不浓烈，是宛如抹了胭脂的粉。花上带着晨露，在花农为他展示时，不小心碎掉了，化作数点晶莹的碎屑。
谢瑾低下头，吻掉了白萦唇上的雨珠。
雨珠微凉，唇却是温热的，如花瓣一样柔软，让人唯恐力道重上一些，便将花瓣揉皱揉碎了。谢瑾轻轻摩挲着，原先有些干燥的唇瓣在沾了碾开的雨珠后，变得湿润起来。
在这股潮湿中，他们彷佛要融为一体。
白萦愣愣的，完全傻掉了。他被谢瑾按住后腰，按进男人的怀里，他抓住落下的雨衣，无力地攥着。
直到短暂的温柔后，谢瑾开始吮吸他的唇瓣，白萦猛然间回过神来，用力推开谢瑾。
他扯掉了罩住他们的雨衣，不敢置信地盯着谢瑾。
“你、你……”白萦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情难自禁。”谢瑾低眉顺目，认错的态度好似很诚恳。
可一个告白完就直接亲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白萦瞪着谢瑾，眼眶委屈得微微泛红。
谢瑾上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然而背很快就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谢瑾神情恳切地看着他：“白萦，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一回见到你便一见钟情，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白萦喃喃道：“你说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我？”
“是。”谢瑾终于不再隐瞒，承认自己的心意。
“那你还要养小蛇！”白萦突然抬高了声音。
谢瑾不明白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下意识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养一条小蛇……你很喜欢那条小蛇不是吗？我们可以一起抚养它。”
笨蛋，笨蛋！自始至终就只有一条小蛇，他怎么可能和别人一起养自己！
白萦眼眶红红，抬手就推开了谢瑾。
“你蛇没了！”扔下这一句话，白萦掉头就往巷子外跑。
谢瑾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拉住白萦攥在手里的雨衣，白萦直接把雨衣丢给他。谢瑾抬步欲追，可身后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谢瑾神情一变，那些记者找过来了。
僵在原地数秒，谢瑾转身去了远离白萦的方向，引走那些记者。
而就这会儿工夫，白萦已然搭上计程车，前往他和谢瑾这些天住的酒店。
“我会付洗车费。”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白萦说道，“麻烦在酒店外等一下我，我还要去其他地方。”
***
一段时间里，白萦的手机一直在震，各种消息接踵而来。有谢瑾打来的电话，发来的微信，白萦一回生二回熟，咬咬牙直接把他拉黑了，后来谢瑾经纪人的号码打过来，白萦不确定对面究竟是谁，直接连坐了。
与此同时，他和谢瑾又上了热搜。这次的阵仗比上回还大，第一次拍到大家觉得是巧合，第二次拍到所有人都觉得是实锤。因为发现他和谢瑾一起吃饭的娱记不止一个，还不是一家公司的，也就没人想着找谢瑾勒索买照片的钱，争先恐后只想赶在同行前面发出来。
一开始只有他和谢瑾一起吃点心的照片，白萦都忘记他们是怎么吃的了，只觉得十分正常，却被娱记们拍得暧昧无比。切成两半的点心、他喂谢瑾吃或者谢瑾喂他吃的照片在网上疯转，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爆料，发出了他和谢瑾前几天游雷峰塔游灵隐寺这些地方的照片，路人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根本没认出打扮得青春时尚的谢瑾，只觉得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非常养眼，直到看见娱记们的照片才发觉不对，卧槽这两人好像就是热搜的主角啊！
谢瑾的伪装技术确实高超，但只要成为网友们的怀疑对象，列文虎克们就能立刻把特征映射上。更别说白萦压根没有遮脸，只是把头发放下来又改了穿衣风格，轻轻松松就能和之前的绯闻对上脸。
热搜爆了，超话炸了，粉丝群被消息疯狂刷屏，白萦随便点开一个就能看见被群友们复读了成百上千条的消息。千奇百怪的对话框里只有一句——“居然是真嫂子？！”。
白萦看得眼睛疼，直接退群。没想到以为他是过激女友粉的群主居然来私聊安慰他，白萦应付了几句后绝望地把手机锁屏，眼不见心不烦。
计程车把他放到了另一家酒店前，白萦提着行李箱冒雨走进去，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像一只水鬼。订房，登记，白萦也不看价格了，拿上房卡就如游魂一般乘电梯飘上楼。
直到拧开水龙头，放满一浴缸的热水，脱掉身上谢瑾的衣服，整个人赤裸着坐进去，白萦才感觉自己的灵魂回归躯体，抱着膝盖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明明只是想找个饲主……怎么就这么难！
难道他天生就是社畜的命吗？
白萦绝望地想。
他已经不敢找下一个饲主了，诅咒吧，这一定是诅咒吧？他想找小路当饲主，小路就在摩天轮上对他表白了，他想找谢瑾当饲主，谢瑾不仅表白还亲了他……他怎么可以一言不合就亲人！
白萦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哭得更伤心了，他都没有和别人亲过，初吻莫名其妙就交代出去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这个时候又震了。
社畜是这样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敢把手机关机。白萦把手机捞过来，想着如果是谢瑾打来的就继续连坐，但显示屏显示打来电话的是柳清章。
柳先生不是还在发情期吗？
白萦脑子里冒出这一念头，但他现在伤心得不行，本能地想要寻求安慰，于是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让人把热搜撤掉了。”靠谱的大蛇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不会有人能骚扰你。”
“柳先生……”白萦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柳清章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是不是有记者打扰你？”
“不是，”白萦摇头，“谢瑾跟我表白了。”
此情此景，诡异地与前段时间路长钧跟他表白相似。白萦慌乱地拒绝，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本能地寻求柳清章的帮助。
柳清章道：“不喜欢的话，拒绝掉就好了。”
拒绝表白这种事情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白萦并没有第一次那么有心理压力，可是这次的情况和上回又不太一样。
“谢瑾亲我了。”白萦委屈得不行，“我都没有答应，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亲人……”
柳清章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像是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183;
兀 自难过的白萦一无所觉，还在碎碎念：“我还没有和别人亲过，都说这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初吻是特别重要的……我是不是只能和他在一起了……”
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白萦脑子现在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大蛇浑身肌肉紧绷，尾巴现在一扫就能拍裂磐石，他咬牙切齿道：“没有这回事！”
白萦趴在浴缸边缘伤心，被人亲了这种事情，怎么也无法轻易释怀。谢瑾的唇很烫，覆上来的那一刻，白萦有一种自己要被灼伤的错觉，不因身体的温度，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过于灼热的情感。被吮吸的那一瞬，浑身都酥麻起来，三魂七魄跑了一大半。
白萦的脑子现在还被三个字刷屏：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谢瑾带来的冲击比路长钧还要大。
电话另一头，柳清章强压着怒气问他：“你现在在哪？”
白萦下意识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在房间等我。”柳清章说道。
他已然化为人形从寒潭离开，心里燃着怒火，眉眼间却凝着寒霜。钟家人见到他大气不敢出，头也不敢抬。飞机即刻起飞，先斩后奏，飞往杭城的航线过了几分钟才被批下来。
白萦还没说他在哪个房间，但他一整日的行踪已被人呈了上来。被一起呈递的还有一段监控录像，来自杭城某个不起眼的小巷。那段时间，巷子里除了白萦和谢瑾没有其他过路人，但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忠实记录了一切。
落下的雨衣好似缠绵的茧，茧中被成熟男人按在怀里亲吻的青年。
下一瞬，显示屏就四分五裂。
递上录像的钟缱心脏快要停跳一拍，他顶着压力看向柳清章，只见柳清章双眸化作竖瞳，竟是直接显出了部分蛇妖的本相。
本就处于发情期的大妖，已然站在失控的边缘。
**
房门被敲响，透过猫眼看见外面站着的是柳清章的时候，只穿了件浴袍的白萦还兴高采烈地去开门，觉得大蛇像上回一样来陪自己，来开解自己了。
他现在脑子乱乱的，谢瑾也太不讲道理了，怎么可以直接亲人呢？直接把小蛇亲迷糊了！白萦想要变回原形趴在柳清章脑袋上，趴在大蛇头顶的感觉很惬意，意识会不自觉放空，然后把所有烦心事都忘掉。
可柳清章一进入房间，反手便将房门合上。白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与柳清章按住了位置，他被柳清章死死抵在了门板上。
“……柳先生？”白萦茫然开口。
他订的是普通的大床房，因为一进来就直奔浴室，白萦一直没有打开房间灯，此时此刻，室内只有浴室的灯亮着，透过敞开的浴室门，勉强照清了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柳清章背着光，白萦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看见柳清章双眸变成了蛇类的竖瞳。
即便是白萦这样的弱小的妖，也几乎不会暴露妖的特征。
足见柳清章此时此刻，心态已经濒临失控。
“你还好吗？是不是发情期……”白萦想问柳清章是不是发情期还没过去，他以为柳清章会亲自过来，一定是因为发情期已经过了，可是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柳清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捏住白萦的下巴，拇指摩擦白萦的下唇。白萦不适地偏过头去，可因为是柳清章，所以他心中虽然一片茫然不解，还是把脑袋转了回来。
唇瓣被揉搓成艳丽的红色。
“他是怎么亲你的？”柳清章声音低沉。
“……什么？”白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柳先生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可下一秒，柳清章就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第59章
起初还只是含着唇瓣，像是谢瑾那样只在表面摩挲，但很快白萦就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柳清章用牙齿轻咬，叼着唇瓣吸吮，那在谢瑾眼中，本来宛如胭脂水粉色银莲花的唇，色泽很快便变得艳丽起来，彷佛被涂了一层口脂，又彷佛被揉烂揉碎的花瓣。
眼尾褪去没多久的绯色重新浮现，眼中也蒙上一层水雾。白萦想要挣扎，可他的两只手被柳清章抓住手腕按在冰冷的门板上，膝盖也强行分开他的双腿，抵在中间，叫他动弹不得。白萦费劲地往前踢，大部分踢到空气，偶尔能踢到柳清章的腿，可柳清章的身体就像铁铸的一样。拖鞋掉了，白萦只觉得脚尖疼。
“是这样亲的吗？”柳清章终于放开被他蹂躏出艳色的唇瓣，低头问白萦。
他的瞳孔此时是一条细线，看着眼前人时，像是雨林中顶级的猎手盯着弱小的猎物。
白萦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清章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直接撬开了他的唇瓣，白萦瞪大了眼睛，嘴巴……嘴巴被舌头伸进去了。才不是这样的，他这个时候才在心里回答柳清章的问题，谢瑾才没有这样亲。谢瑾只是在表面浅尝辄止，放肆的同时也保持了克制，可柳清章现在就像一个无情的入侵者，强行撬开他合著的齿列，侵入口腔，肆意掠夺。
白萦发出呜呜呜的声响，他想要咬下去，然而柳清章先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他用空出来那只手用力捶打柳清章的后背，可是非但没有让柳清章放开他，反而起了反作用，柳清章越来越过分。
他缠住了白萦的舌头，津液不受控地从白萦嘴角流下。白萦拚命把头扭到一边，想要躲开这快让他窒息的深吻，然而柳清章好像是在惩罚他，白萦感觉到与他纠缠的舌头变了。
变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条灵活的肉带。白萦瞳孔紧缩。
那是蛇的信子。
蛇信灵巧地扫过上腭，带来细密的痒意，蛇信还往嘴巴深处钻去，彷佛要钻进嗓子眼里。
嘴巴的里奇外外，好像被彻底侵占了。
白萦哆哆嗦嗦地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柳清章大体上仍维持着人形，可他变成竖瞳的眼睛，变成蛇信的舌头，让白萦感觉自己已经被一条蟒蛇叼在嘴里。
意识渐渐变得涣散，眼睛也变得迷离，白萦还没有学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直到他要因为缺氧晕厥过去，柳清章才终于放开他。
“他是这样亲的吗？”柳清章又一次这般问道，声音沙哑，压抑着暴怒。监控只拍到谢瑾亲吻白萦，却没有拍到细节，白萦的身体大部分都被谢瑾挡住了。每一次去猜想小蛇已经被侵占到了什么程度，心里燃起的怒火就要把他焚烧殆尽。
泪珠顺着白萦的脸颊滚落，他没有回答柳清章的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选择的主人可以，我不可以？”柳清章嫉妒得发疯。
都不可以。白萦心想，饲主不可以，长辈也不可以。
这句话没能说出来，只因柳清章的手钻进浴袍的下摆，抚上他的大腿。白萦不住地发抖，那只手在往上，他害怕得说不出话。
白萦的皮肤偏凉，那只大手却热烫。
“小蛇里面怎么又没穿衣服？”柳清章问他。
他现在的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
白萦不久前还坐在浴缸边上，一边走神，一边和在水面漂来漂去的塑料鸭子玩，听到柳清章的敲门声才开开心心地离开浴室，去给柳清章开门。他下意识地依赖着他，觉得只要有柳先生在，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和柳先生一起变回原形在浴室里玩塑料小黄鸭，可没有想到柳清章这一会儿带来的却是迷茫与眼泪。
柳清章托住白萦的大腿，不由分说将他抱起，一直抱到房间内的大床上。
白萦没有特地选择房间的位置，但现在是旅游淡季，酒店里空着的房间很多，前台看他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好可怜，就为他安排了同房型里位置最好的一间。这间房里也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帘此时是拉开着的，往外看不到西湖的景色，却能看到江景。江边的建筑灯火通明，霓虹灯光透过细细的雨幕落进房间里，落在陷进被子里的青年身上。
浴袍有些散开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稀世的白瓷。
白萦想要收拢浴袍的下摆，却被柳清章按住了手，他一掌就能把白萦两只手压过头顶，自己单手扯下领带。
白萦意识到了什么，瑟缩了一下，想要逃跑又无处可逃，手腕终究是被领带捆住了。柳清章脱掉风衣，扔在了地上，自己也跨上床榻，压在白萦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他。
寒暑对大妖没有意义，他一年四季都会穿着长款的风衣，里头的衣服也会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个活了快千年的妖怪，性格难免有些古板。然而在他扯下领带时，扣子也崩掉数颗，此时此刻，柳清章任由衣领敞开。
他的锁骨上浮现几片漆黑的蛇鳞。
竖瞳，蛇信，蛇鳞，让柳清章显得似人非人，显露出来的气息也暴戾无比，与白萦认知里温和包容的长辈截然不同。他现在就被这样的柳清章压在身下，身材高大的男人投下的阴影快把他完全笼罩其中。
“柳先生……”白萦哽咽道，“是因为发情期吗？”
柳清章问他：“如果我说是，小蛇愿意帮我疏解吗？”
白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知道柳清章如果是因为发情期的影响才对他做这些事情，他会觉得好受一些。
柳清章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
他受不了白萦拒绝他，可也受不了白萦因为孺慕长辈而愿意帮他疏解欲望。柳清章索性主动撕开那张窗户纸：“不是因为发情期，只是因为我想要你，我受不了别人在我之前亲近你。”
白萦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当你是长辈……”
“我们成不了那种关系。”柳清章抹掉白萦眼角流下的一滴泪珠，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怜惜，说出话却很残忍，“路长钧，谢瑾，或许还有别的男人，他们对你是什么心思，我对你就是什么心思。”
是喜欢，是想要独占的爱欲。
或许从来没有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情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柳清章俯下身，怜惜地一点点吻掉白萦流下的泪水。
白萦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被诱导出发情期，现在则是柳清章处于发情期，他们的情况好像逆转了。
可那时候柳清章没有乘人之危，又是让他待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又是干脆利落地为他制作解药，连他换衣服的时候都会自觉转过身去，明明才过了几个月，柳先生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样不讲道理地压着他，亲吻他，将他的浴袍扯得更开……柳清章的手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摸时，白萦羞耻地流着眼泪。
“当时这里都是水，你是不是夹着我的衣服忍不住蹭了？你走之后，衣柜里头全是你的味道。”柳清章说着让白萦羞愤欲死的话。
“不要说了……”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可是柳清章并不让他如愿：“后来变回小蛇，你身上还沾着那些水，那里的鳞片都翻出来了。”
“不要说了……”白萦几乎是在哀求他。每一句话都让白萦清楚明白地意识到，柳清章并不是在用看待晚辈的目光看待他，否则怎么会牢牢记着那些地方？
柳清章轻声喟叹道：“不管是蛇的还是人的，都很漂亮。”
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白萦浑身一僵，忽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他抬起腿用力地踢身体上方的柳清章，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伤到。
柳清章不得不放开他，转而控制他的腿。他抓住了白萦的脚踝，身体稍微抬起一些，这样能让他将白萦看得更清楚。那件浴袍已经没有多少地方还留在身上了，连领口都在白萦挣扎间被蹭开大半，两点浅粉落在柳清章眼中。
他本该欲望更加高涨。
可是他却同时看见了白萦盈满泪水的眼睛，他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好像在柳清章亲上他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哭。他反抗不了柳清章，可是相比身体上的弱势，更叫他伤心欲绝的却是柳清章对他的强迫。
他一直将柳清章视为钦慕与依赖的长辈，可他现在却对他做了这些事。
“柳清章，”白萦第一次直呼蟒妖的姓名，“我讨厌你！”
他语气与其说是厌恶，更不如说是因为恨也恨不起来，才更加痛苦的伤心。
彷佛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浇灭了寒潭也无法压下的**。
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眸光也变得破碎，像是世间最锋锐的刀刃，狠狠扎进柳清章心脏。他松开白萦的脚踝，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妒火与**的驱使下对白萦做出了多么过分的事。而在他放开对白萦的禁锢后，白萦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踢他，彷佛绝望了，只把脸侧过去默默流泪，不与他对视。
“对不起……”柳清章徒劳地道歉。
他收拢那件散乱的浴袍，看见自己已经在白萦大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指痕。他去解开绑住白萦手腕的领带，却发现因为白萦一直在挣扎，那里的皮肤已经有些磨破了。
血痕刺痛了柳清章的眼睛。
“对不起，”他握住白萦的手，“我去为你拿药。”
白萦在这个时候没有甩开他的手，可是柳清章一离开，白萦立刻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被子鼓起一大坨，等到柳清章拿了伤药回来，白萦却死也不出来。
“我不要见到你！”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出来，“我讨厌你！”
“那我把药膏放在床边，你自己涂好吗？”柳清章想要拍拍那坨被子安抚他，就像他以前总做的一样，可在手要落下去的时候，他意识到他们曾经的关系已被他亲手打破，再也回不去，白萦不会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依赖他。
他最终把手收了回来。
柳清章把药膏放在床边，他不愿走，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白萦还在说：“讨厌你。”
柳清章在房间外的走廊枯站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雨过天晴，伪装成酒店工作人员的医生给白萦送完早餐，出来告诉柳清章白萦已经没事了后，才从酒店离开。
离开前，他问医生：“他是不是还很难过？”
医生：“……”
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她是进去给人看伤的，白萦手上只蹭破点皮，因为是容易留痕的体质，所以看上去比较严重，但昨夜他给自己涂了药，第二天就没什么事了。
“他吃得挺多的。”医生最后说道，“应该没那么难过了。”
柳清章不放心，还想再待一会儿，然后他就收到了白萦发来的消息。
白萦：【我知道你在。】
白萦：【你不走的话，我只会更讨厌你。】
柳清章想要再与他道歉，可消息发过去，显示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柳清章苦笑着收起手机，他当然有的是办法待在白萦身边还不让他发现自己，可柳清章不想欺骗白萦，只能落魄地从酒店离开。
而白萦在拉黑完柳清章以后，只有一瞬间的解气，之后心脏便被无所适从填满。他把快要没电的手机扔在一边，抓着一夜没换的浴袍衣襟跪坐在床上，迷茫看着窗外已然放晴的天。

第60章
白萦早上吃了很多东西。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订的房附不附带早餐，但订个普通大床房肯定不会附带送餐上门的服务，更别说餐车上食物的品类异常丰富。白萦知道这肯定是柳清章安排的，白萦饿得狠了，昨天他就没吃过晚饭，现在送过来他就吃，但该拉黑的照旧毫不留情地拉黑。
喂饱自己后，白萦才有精力思考昨天发生的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仍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但没有泛起可怖的淤青，看上去已经好多了。他皱着眉去碰自己的眼睑，起床时就感觉睁眼有些费劲，不照镜子他也知道一定哭肿了。
白萦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决定先去洗把脸。低头找拖鞋的时候看到了别的东西，是柳清章丢在地上、忘记拿走的外套。
昨夜一切都失控了，乱套了。修行近千年的大妖也变得像个凡人，忘记带走自己的衣服，也忘记把白萦拖鞋拿过来。当时白萦是直接被柳清章托着大腿抱到床上，拖鞋掉在门口。
白萦想到这里，生气地踩了柳清章的衣服几脚。
脚底踩到冰冷的地板，白萦打了个哆嗦，快步跑到门口套上拖鞋。随后走进就在边上一晚上灯都忘了光的浴室，他才发现浴室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衣服。
谢瑾借他的衣服。
白萦：“……”
白萦要被他们气哭，又要被自己蠢哭。他怎么就能什么都没发现，一想起自己收下了谢瑾的每一束花，开开心心地跟他出去旅游，又想起自己两个来月前和柳清章泡温泉，没穿衣服坐到他怀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白萦觉得自己都没脸做人了！
他就该变回一条小蛇默默爬走……
重新给自己放满一浴缸热水，白萦伤心地变回小蛇。
小蛇在热水里游来游去，小蛇难过地缠住塑料小黄鸭，小蛇趴在浴缸边缘躺尸。等到把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白萦才爬出浴缸，换了件新浴袍含泪回到床上，用床头的充电口赶紧给已经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白萦认命了，他大抵是找不到饲主了，作为一条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的蛇，他也早没了在野外生存的能力。社畜是不能让自己的手机长时间关机的，要是老板或者甲方找不到他该怎么办？虽然现在还是休假时间，但是众所周知广告界的社畜是没有人权的。
而且白萦正好也有事情要找秦眷书。
他翻出通信录，找到那个极少联系的联系人。这段时间秦眷书在明鸿的地位水涨船高，交给他的重要部门越来越多，精力已经无法花在中禾身上，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剧组探班已经奇迹了。
中禾名义上仍归属秦眷书，但实际上的一把手早就换成了林思，因此员工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找林思，不再向秦眷书汇报。除了秦眷书来剧组视察工作时白萦会与他说几句话，其他时候没再找过他。
时隔多日，白萦再次拨通秦眷书的电话。
照理来说秦眷书应该很忙，他来剧组探班时都不断有电话打来，白萦已经做好了多打几次的准备，但没想到电话响了一声就被秦眷书接通了。
“白萦？”秦眷书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好像在开会，但很快就安静下来，随之响起的还有会议门开合的声音，秦眷书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白萦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他电话。
小蛇低垂着眼睫，手指把浴袍的系带攥得皱巴巴的，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但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秦总，我可能……没法继续参与《侠道》剧组的宣传工作了……”
秦眷书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白萦忐忑不安。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不服从公司安排，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几度想要退却。
可秦眷书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不是说好了，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可以吗？”
“……秦眷书。”白萦很小声地说道。
秦眷书语气严肃起来：“是不是剧组那边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来替你处理。”
白萦工作能力如何先放在一边，他在对待工作的态度上绝对是最认真的那一类员工，如果不是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他不会做出这种中途放弃的事。
“是我的问题。”白萦把过错都揽了下来，“我、我和主演闹出了一些绯闻……这些绯闻只会对剧组造成负面影响，也会给资方造成损失，我已经不适合再待在《侠道》剧组。”
他越说越流畅，最后坚定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
也许只能辞职了吧。
白萦悲观地想，现在中禾几乎全员扑在《侠道》的宣传工作上，名义上机动的那个小组也免不了协助一些工作。白萦已经没法面对谢瑾，也就意味着他要退出所有与《侠道》有关的工作，退出中禾。白萦想不出明鸿集团给他安排其他工作的理由。
或许他可以问问小荀那里缺不缺人，或者干脆离开申城，去其他地方找工作，没准在大城市工作过的经历能加分，就是搬家会好麻烦……
几句话间，白萦想得越来越远。
然而秦眷书说道：“这不是你的过错，谢瑾身为演员，明明清楚盯着他的眼睛有多少，却不知道与素人保持距离，即便资方因为绯闻受到什么损失，责任也在他。这件事情也对你造成了不利影响，我会把调离与《侠道》剧组有关的工作。在中禾的这项业务结束以前，你就跟在我身边做助理吧。”
白萦呆住：“我……我吗？”
“对。”秦眷书笃定道。
白萦不安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助理的工作……我、我也没有林思姐那样的能力。”
“别担心，不用你做到林思那份上，只需要帮我整理文档，下达通知，偶尔陪我出差谈合同就行，我会教你的。”秦眷书笑道，“好了，假期还有几天，好好休息吧。剧组那边不用去了，行李我会让人帮你拿回来，休假结束后直接来找我报道。”
“谢谢你，秦眷书。”白萦道着谢，心里却有一丝害怕。这段时间接连三个人告白叫他草木皆兵，秦眷书会不会也……
“好好工作就行。”秦眷书故作严肃道，“我可会很严格的。”
他的话让白萦安心了一些，白萦现在不怕别人对他严厉，就怕别人对他太好。
“嗯！”白萦认真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
谢瑾是一个人回的剧组。
白萦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而剧组这边也得到了明鸿那头的通知。白萦被召回了公司，他的工作由新派遣的员工替代，秦眷书动作很快，白萦给他打电话那天，他就让人事变动了白萦的岗位，顺带偷偷再涨一波工资，还让人去剧组租下的酒店带走了白萦的所有行李。
派去的人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中房间里的圆桌与附近的窗台一片芳菲，都是养在花瓶里水培的鲜切花，只有最早送来的一些枯萎了，大部分开得正好。
那人向秦眷书请示：“这些花要带走吗？”
秦眷书道：“不用，都扔了吧。”
人都被丢掉了，花还留着做什么？
这些花被秦眷书派去的人装在纸箱里，要拿去酒店的垃圾处理处丢弃，但刚下楼就被谢瑾留在酒店的助理看到了，花被拦下，谢瑾吩咐助理：“送到我房间。”
秦眷书知道了也不在意，干脆利落地让人交了花。还是那句话，人都已经被丢掉了。
扔花拦花，秦眷书与谢瑾都不在场，却像在无形中交锋了一回。
谢瑾能拦下他送给白萦的花，却拦不住秦眷书带走白萦的行李。站在被恢复得彷佛从未有人住过的房间里，谢瑾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碎裂成了几瓣。
剧组的人都发现了谢瑾的异样。
知道事有蹊跷，但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讨论，只敢在背后悄悄八卦，只因谢瑾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躯体里的魂魄已经死去了。明鸿没有给出白萦工作变动的具体原因，只说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但谁都知道这和他与谢瑾的绯闻脱不了干系。
明鸿在中间好像担任了棒打鸳鸯的角色，可它凭什么棒打鸳鸯？以谢瑾在影视圈的地位与其背后的关系，自己集团的员工与谢瑾交往对明鸿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电影的票房真的因此受到影响，那点钱与和谢瑾交好比起来不值一提，只怕就算白萦不愿意，只要谢瑾想，明鸿都会想方设法把人送到谢瑾床上。除非说不愿意的那个人是谢瑾，是白萦想要攀高枝，明鸿才会紧急把人召回处理，但剧组的人都是有眼睛的，知道情况不是那样。
“谢老师是真的喜欢小白吧？”剧组的人暗地里说道，“反倒是小白的态度说不好……”
白萦确实亲近谢瑾，但他的亲近给人感觉很纯真，不掺杂质，看不出情爱的味道。
“说起来你们记不记得那几个来视察工作的、资方的人？”有人发现了盲点，“那些人可不是资方的小员工，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
而在白萦走后，那些人再也没有隔三岔五过来“视察工作”。
剧组的人渐渐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联系那些一上就被撤下来的热搜，不知道封了多少的营销号，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网竟然找不到一张白萦的清晰照片，大家都懂了谢影帝这是求爱失败、竞争失败，看着谢瑾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一丝同情。
谢瑾出道以来一路顺风顺水，既有老天赏饭的演技，也有家世为他保驾护航，没想到竟然在爱情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连谭铭对他都有些同情了，可能是出于兔死狐悲的心理。所有人里只有导演在同情之余没心没肺地想，虽然小谢好惨，但气质倒与影片里因痛失所爱而活得彷佛活死人的侠客更贴合了呢，宜多补拍几个镜头。

第61章
假期还没结束，白萦就回了申城。
除了自己的行李外，他手上还多提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柳清章的衣服。谢瑾的衣服被他拿去洗衣店清洗了，付快递费留了剧组租赁酒店的地址，让店家洗完后直接寄过去，柳清章的衣服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寄是寄不到的，枫山那种道路设卡的地方，想来也不会随随便便接收外边的快递。
白萦于是想直接扔了，可是在要往垃圾桶扔时，手却停住，蓦然想起过去的事来。
那夜在游乐园的最高处，高塔上的风凛冽，他被冻得不断往柳清章怀里钻，柳清章就是用这件衣服裹住了他。
一下子，寒风被抵御在外，柳清章的怀抱温暖得让他沉沉睡去，托住他的手很稳，像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昨夜的伤心做不了假，那夜的温暖也做不了假。
白萦最终没有扔掉这件衣服，而是找酒店前台要了只袋子，一路带回申城。一回到家，白萦就把衣服连袋子塞进衣柜最深处，那里还有一条被数层雪白轻纱组成的繁复舞裙，白萦默默看了很久，委屈感又涌上心头。
心脏酸酸的，他就是觉得委屈，也不去细想缘由，只是骂柳清章：“坏蛇！”
对着衣服骂还不解气，他又把柳清章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原模原样骂上一句。不去看手机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白萦骂完就又把他拉黑了。
心里舒坦了一些，白萦把许久未穿的西装洗了，又把头发剪短。休假结束当天，他换回自己的社畜打扮，一大早就去秦眷书的新办公室报到。
伴随秦眷书在明鸿职位的改变，他的办公室也换了位置，位于大楼的第十层。大厦的七至十层都是明鸿高管的办公区，在这几层楼办公的不是高管就是高管底下的秘书，白萦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来这里工作的一天。
他既然来秦眷书手下当助理，办公室肯定要跟着变的。
白萦原以为自己会去秘书区办公，却被秦眷书安排在了自己办公室外的一个小隔间，表示这样更方便给他做事。原办公室里白萦的东西也被搬了过来，装在一个个纸箱里。纸箱堆栈着被秦眷书一个人抱走，白萦只拿到他的仙人掌，茫然无措地抱着一盆仙人掌跟在自己顶头上司后头。
哐哐哐几下，他的个人物品就被秦眷书分门别类摆放好，白助理正式上岗。白萦本以为秦眷书会指派一位前辈教他做事，没想到秦眷书竟然亲自带他，好长一段时间，白萦不是待在他的小隔间里办公，而是被秦眷书提回自己的办公室，手柄手教他助理的工作。
白萦莫名其妙想起那些读书时期座位被安排在讲台边上被老师重点关照的学生，一刻也不敢松懈。
秦眷书没有说笑，他是真的会很严格。
但他的严格这会儿反倒让白萦松了口气，觉得秦眷书肯定不会喜欢自己了。工作上的纰漏，没有做好的地方，秦眷书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但他不会骂人，反而会在白萦紧张不已的时 候主动安抚他。
“一开始做不好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秦眷书一点点把错处指给白萦看，也不忘夸他做得好的地方，“你做事很细心，这点很好，不过有些业务还不太了解，这两份文档就弄混了，我教你区分……”
白萦在一旁小鸡啄米地点头。
秦眷书教他一切助理需要的技能，带他出席各种会议，带他去外地谈各种合作。这期间当然无比忙碌，白萦又回到了以前的牛马生涯，却觉得比以前要好接受得多。
工资涨了是一个原因，老板换人了也是一个原因。不像中禾以前那位天天压榨员工加班，自己在办公室跷脚看短视频的秃头老板，秦眷书工作要比白萦更辛苦。不知道多少次，白萦下班回家了，秦眷书还留在公司加班，而第二天白萦回来上班了，才发现秦眷书干脆就没回家，直接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睡了一晚。
最重要的原因，则是白萦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不是初入职场的学生，知道有人肯手柄手教他另一个领域的技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也知道跟在大集团高管身边做助理的经历有多么珍贵。
这也正是秦眷书想给白萦的。
不管白萦以后想要选择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不管白萦以后会留在谁的身边……白萦的学历不太好，大部分时光又消磨在小公司里，但有了这段他亲手镀金的履历，能让他的前程顺遂许多，能让白萦凭藉自己的力量在申城好好扎根生活。
七月末，秦眷书开始频繁带白萦出差。
明鸿今年想要插足旅游业，想要在全国各地开放度假区，搭建明鸿的度假网络。秦家内部争得不可开交，主导权最后被秦持拿下，作为秦持的“好儿子”，秦眷书当然要替秦持鞍前马后。
白萦于是跟着秦眷书天南海北地到处跑，跟负责人谈度假区的基建，谈度假区的经营……白萦做的当然只是些辅助的工作。他一开始还很担心自己会不会捅个大娄子，但上手后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难。他做事细心，一直是那种难以独当一面，但把工作交给他不用担心出问题的人。
秦眷书还每次都会夸他。小蛇一开始想要摆出陪秦眷书见客户时严肃认真的表情，让自己显得成长了，他白萦已然今非昔比。但没过几秒就会破功，禁不得夸的小蛇笑得眉眼弯弯。
“白助理这次也做得很好，”秦眷书总是这么说，“所以晚上带白助理出去玩。”
出差时行程往往不会安排得太紧，会留出一定的缓冲时间，以免一点小意外就会导致后边的行程完全错乱。于是有时候工作洽谈顺利，秦眷书就会在空出来的时间里带白萦出去玩。
白萦觉得他和秦眷书之间的关系很奇妙，难以用几个词概括。
开会的时候、和客户谈生意的时候，他和秦眷书是无可争议的上司与下属；秦眷书手柄手教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工作时，他们是老师和学生；而两个人一起出去玩时，他们又是亲密的朋友。
三种关系自然地共存，在不同场合随时切换。
某个盛夏夜晚，某个有小桥流水的江南古镇，正在出差的两人结束白天忙碌的工作，无缝切换到朋友的相处模式。
拒绝古镇负责人神情暧昧的会所邀请后，白萦拉着秦眷书在古镇觅食。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黑沉沉的，古街上的建筑纷纷点亮红灯笼，映红了穿镇而过的潺潺流水，古意盎然，很有氛围。白萦嗅到一股香气，拉着秦眷书的胳膊摇晃：“秦眷书，我们去吃那家吧！”
江南给人的印象总是口味偏甜，饮食清淡，但麻辣鲜香的川菜就是更能勾起人的馋虫，也包括小蛇的。白萦一开始还打算吃些江南刻板印象菜，但一闻到爆炒出来的、掺着各种调味料的肉香，就走不动道了。
在外头吃什么东西，秦眷书总是听白萦的。
他们走进街边的川菜馆子——说起来这条古街的水分真的很大，该叫它仿古街才对，镇子确实有一些历史，但这条街完全是近些年搭建起来的，木头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钢筋水泥。在街边开店的也没几个本地人，基本承包给了外地的老板，白萦和秦眷书还是这段时间频繁出差，在不同度假区看到了不知道多少一模一样的当地特色店，才知道自己以前被网红店忽悠得多惨。
但全国统一的网红店也有一个好处：口味统一，很少踩坑！
这些店铺都临水而建，临水的座位还要加价，秦眷书豪爽地付钱，和白萦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窗户敞开着，一扭头就能看见底下东流的溪水，有艄公撑着小舟，带领游客乘舟夜游。
“待会儿我们也去坐这个吧！”白萦看着秦眷书，窗边红灯笼透出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眸光潋滟，宛如小镇波光粼粼的水面。
“好。”秦眷书应了下来，还表示，“待会儿我们租一条船，我来撑船。”
“你还会这个？”白萦惊讶，“不会翻船吧？”
他开玩笑道：“虽然我会游泳，但拖一个人有点困难，要是船翻了，我可就自己游岸上去了哦。”
“没心没肺，白请你吃那么多东西了。”秦眷书故作伤心道，“放心吧，我可是参加过赛艇对抗赛的，我参加的那一届代表的学校还赢了。”
白萦对赛艇对抗赛这五个字很陌生，但听上去就觉得很厉害，他随口问道：“是哪所学校呀？”
秦眷书报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学校的名字。
学渣小蛇睁大了眼睛：“你以前不是在德国嘛？”
“本科是在英国读的，后来才去德国读了硕。”秦眷书说道。
“好厉害啊。”白萦托着下巴，看着秦眷书的目光满是对学霸的钦佩。
秦眷书笑道：“你都不知道我读得怎么样，就觉得我厉害？”
“你肯定很厉害的嘛！”白萦说道。
小蛇没有什么靠谱的理由，小蛇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小蛇就是这么觉得。
被他这样看着，大抵没有一人能克制住心动。
秦眷书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小蛇歪歪头随他捏，等到菜上来了，秦眷书才收回手。店里的客人不是特别多，蜀地来的老板娘亲自送菜，操着一口特朗普笑道：“很辣的哦。”
白萦瞧上去白白净净的，像是水乡养出来的孩子。
白萦表示：“只要好吃，就不怕辣！”
辣子鸡、毛血旺、水煮肉片、夫妻肺片、麻婆豆腐一一放下，上面铺着的辣椒红亮诱人，老板娘最后放下一扎冰牛奶：“要是受不了了，就喝牛奶解辣。”
真吃起来后，拚命灌牛奶的却是秦眷书。
以至于白萦还特地给他倒了杯水，让秦眷书过过水再吃。
他拍拍秦眷书的肩膀，得意扬扬道：“坐小孩那桌吧！”
某海归人士辩解道：“我只是一时间还不习惯……外头的菜都不是这样的！”
小蛇对他投以宽容且悲悯的目光，这是胜者的目光！在吃辣这件事上，小蛇完胜！
小蛇能吃辣而秦眷书不能，此乃小蛇一胜；小蛇一胜而秦眷书零胜，此乃二胜；小蛇二胜而秦眷书零胜，此乃三胜……
秦眷书一败涂地！
小蛇在心里欢呼。
虽然不知道白萦在乐什么，但白萦开心，秦眷书脸上也不自觉浮现笑意。他又喝了口牛奶，像是有人说大事前会忍不住喝口酒缓解紧张的情绪，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白萦，你对德国……有什么了解？”
白萦陷入沉思。
白萦说出一个词：“美术生？”
秦眷书：“……”
再就这一话题聊下去，好像有点地狱了。

第62章
来古镇旅游的人不算多，不然负责人也不会那么急于拉投资。不过毕竟是暑假了，终究要比一般淡季热闹一些，白萦舀着店家送来的餐后冰粉，忍不住往窗外看去，外头时不时传来游人的笑语。
红灯笼纷纷点上后，古街来到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商家尽数开门营业，大部分人也选择在此时出行。不远处的石桥上，有看上去被父母带出来旅游的小孩开心地摇晃手中的冰糖葫芦，与底下乘舟漂过的夥伴打招呼。
他在看窗外的风景，秦眷书却在看他。白萦逞强地说自己不怕辣，其实只是馋嘴盖过了辣意，吃一半后也开始和秦眷书一样灌冰牛奶。他抱着冰冰凉凉的玻璃杯，眼神闪躲，好像怕被秦眷书笑话。
秦眷书碰到他的嘴角时，白萦反应巨大地颤了一下，然后发现秦眷书只是帮他抹掉唇边不小心沾到的冰牛奶，还是用纸巾抹去的。看到他像是小动物受惊的眼神，秦眷书这时才笑了一下。
白萦的嘴唇这时候很红，还有些肿胀，是被辣的，也是被红灯笼照的。可若是换一个场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只怕会以为他被按着亲了很久。
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很容易留痕迹，嘴唇只怕也是一样。秦眷书只是隔着纸巾轻轻碰到一下，那里软得不可思议，就和白萦这个人一样柔软。
等到把冰粉也吃完，白萦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去喊对面的人：“秦眷书，我们去坐船吧！”
“好啊。”秦眷书应道，不远处就有艄公在岸边待客。
秦眷书向他提出要自己划船时，艄公犹豫了很久，怎么看都觉得这养尊处优的小年轻哪会这个，秦眷书表示自己滑过赛艇，艄公一脸疑惑：“那是啥玩意儿？”
白萦别过脸去，捂着嘴巴笑。
秦眷书：“……”这运动在国内好像是冷门了点。
最终在金钱攻势下，秦眷书又上手划了两下，艄公终于同意把船租给他们，告诉他们沿着小溪一直划到尾就好，会有人在终点接船。白萦小心翼翼地踩上小舟，小舟晃了两下，他有些惊慌，但边上伸来秦眷书的手，将他扶住了。
白萦向他道了声谢，眼中像是装着天上星河，岸边灯火。秦眷书其实什么也没看清，但照旧为他神魂颠倒。
白萦坐在船头，秦眷书站着摇动船尾的船桨。他划得不是很快，白萦伸手去够水面，凉凉的溪水从他指缝里流走。
玩了一会儿水后，白萦调转身子，面朝秦眷书，发现秦眷书好像一直在看他。白萦展颜笑道：“秦眷书，你也看看岸边呀。”
秦眷书顺着他的话往两岸看去，只见红灯笼高低错落地挂着，万千灯火着实很美，只是景与人相较，秦眷书觉得还是景逊色一些。
夜风徐徐地吹，白萦双手撑在身后的船板上，仰头看向夜空。天上看不到星河，但能看见几颗星子，与将星辰的光亮盖过的一弯明月。好像明月在随着他们漂向小溪的下游，又好像明月与我不动，只是两岸屋檐在往后流动。
秦眷书和他一起看月亮，想起了另一片土地上的夜空。
“白萦，你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生活？”秦眷书问道，声音不是很清晰，好像被夜风吹散了。
白萦愣了两下，想到这会儿划船的人可是他顶头上司，顿时紧张道：“我是要被外派了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秦眷书失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
只是随便聊聊啊……白萦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没有想过，毕竟一年里总要出个十几二十次差，了解到其他城市的生活……尤其是房租和物价居然比申城低那么多！就会想干脆不在申城干啦，去其他地方躺平吧！”
“申城生活确实不太容易。”秦眷书点点头，大都市繁华的一面是用无数普通人的时间和血汗堆砌出来的，不过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你有没有想过走得更远一些，不留在申城，也不留在国内的其他城市，去别国的土地上工作生活，比如说……柏林。”
秦眷书是在二月的尾巴离开的柏林。
那时候天气还很冷，外出时西服外要裹上厚实的外套，皮鞋也会换成保暖靴，再戴上完全铺开时小被子似的围巾多裹上几圈。街边景观树的树枝嶙峋，头顶的天很多时候是灰蒙蒙的，和路边匆匆走过的行人一样冷酷。
白天总是沉默的，但夜间却有别一样的热闹。秦眷书在国外大多数时候也独来独往，但很少在住处无所事事地消磨掉夜晚宝贵的时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剧院听音乐剧，偶尔到巴比伦电影院看一场老电影，有时候还能赶上现场乐团为黑白默片配乐。提到柏林的夜晚，好像绕不开夜店和喝酒，秦眷书并不嗜酒，但也常去熟悉的爵士乐酒吧，在音乐和啤酒里忘掉白日的疲倦。
对秦眷书来说，相比申城，柏林或许更像家乡，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在那里，他的事业也在那里，随便一回忆，便能想起许许多多、说也说不完的东西。
“虽然没伦敦巴黎这些城市有名气，但那也是个不错的地方，”秦眷书说道，“现在过去的话，天气很凉快，柏林的夏天总是不太热，七月份气温只有十几度都是常有的事，很适合出去玩。博物馆很多，有许多与近代历史紧密联系的景点，好吃的东西可比英国多多了，傍晚的夕阳很美……”
秦眷书努力地搜索脑海里所有与柏林有关的美好记忆，说起那些或古典华丽或严肃冷硬的建筑，说起冬天的夜晚很冷，但酒馆的大门将寒风阻隔在外，里面有暖气，有现场演奏的音乐，有泡沫要浮出玻璃杯的啤酒，他又说起自己最喜欢的金灿灿的秋天，金红交织，青金交接，风吹过后，金黄色的叶片脱离枝干，落在公园的地上铺成地毯，与温暖的阳光交融。
他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地想通过语言，让白萦喜欢上那片异国的土地。
白萦的眼中确实浮现出向往，然而他又遗憾地说道：“可惜我连英语都不太会说。”
英语什么的，早就在考完四级的时候从脑子里清空啦！
“柏林实在太远了，我没有那个能力出去的。”小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白萦的语气也很随意，“哪怕是去国内的其他地方工作生活，其实也就是想想而已，不熟悉的城市，遇到的都是不认识的人……感觉会很孤独。”
白萦觉得，自己与世上其他人的联系本来就很微弱了。
世上的大多数人，总会与其他人有血脉联系，但他作为一只妖，注定了在化人那一刻起便是孤孤单单的，一切联系都要后天创建。甚至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其实是一条蛇，害怕这一秘密的暴露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在与其他人往来时，他们之间总是有一层天然的隔阂。
所以，他想要给自己查找一位饲主。
所以……他那么在意柳清章。
船上的两人都陷入沉默，白萦是因为一不小心又想起柳清章，秦眷书则是因为白萦的话彷佛当头一棒，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是了，哪怕去国内的其他城市生活，对白萦来说都那么艰难，更别说去一个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
想通这一点，秦眷书怎么也说不出想让白萦随他一起去柏林的话。
他能许诺永远爱他，能给出让白萦衣食无忧、一切依靠自己的承诺，可那些白萦必会经受的不安无法因为承诺抹去，而他本不必承受这些。
小船不知人的心事，慢慢地、慢慢地漂到小溪的下游，有人来上前接手船只。秦眷书放开船桨，先一步上了岸，再抓住白萦的手将他一起带上来。
“往回走？”秦眷书问他。
“嗯嗯！”白萦点头。
随着船只的靠岸，船上的对话自然也告一段落。那些对话没怎么在白萦心中掀起波澜，对他来说，这就是一次闲聊。
但对秦眷书来说，真的只是随便聊聊吗？
沿着长街往回走，秦眷书已然决心将这段感情深深掩埋，只需他自己知晓。
古街这会儿很热闹，毕竟时间还早。营业的商铺绝大多数在卖吃的，香味被夜风送来，白萦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去。虽然他吃完晚饭还没多久，但小蛇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这些商铺里，有一家格外热闹，也属他家味道最香，商铺前排队排出长龙。白萦忍不住拽秦眷书衣角：“想吃！”
是小羊肉串耶！
现在很多烧烤店卖的都是大肉串，但白萦还是最喜欢吃那种几块钱一把的小肉串——虽然现在基本涨价到一块一根了。因为小时候小摊上卖的都是小羊肉串，白萦每次看到都走不动道，又因为兜中没钱只能吞口水。
没有家长的小蛇也没有零用钱……
还好有好心的同学，不然白萦可能得等到上了大学，开始勤工俭学后才知道羊肉串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这家店不仅卖的是怀旧小串，老板烤串的设备也很怀旧。烧着炭火的烤架对着顾客，风向虽然没对着顾客吹，但也能闻到熟悉的烟味。手一抖一把小串就翻一个面，再唰的一下在铁架上一铺，老板另一只手抄过装在小罐里的调味料，抖上几下，再把小串翻一翻，就均匀裹上了一层辣椒粉。
长大后的白萦，依旧对此走不动道。
秦眷书拍了拍他的肩：“在边上等着我，我去排队。”
烟有些熏人，排队的人又那么多，聚在一起时味道指定也不太好闻，秦眷书可舍不得白萦受这个罪。
白萦用力点头。
秦眷书排队的时候，白萦就站在远一点的空地上等他。
这本来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与以前他们出差空出的晚上没什么区别，等秦眷书买到烤串后，他们可能会在外面再逛一逛，买一些喝的解解烤串的辣，再去溪边吹吹风，因为是夏天，回旅店休息前可能还会吃个冰淇淋。
但就在白萦等待秦眷书的时候，他目光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街面，忽然在某刻顿住。
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小孩往商铺间空出来的巷子走。
古街有一排商铺挨着小溪，一排建筑挨着居民区。说是居民区，其实那里没什么人住，白萦从古镇负责人那里知道因为近些年经营不善，很多来这里做生意的外地人都走了，而不少把房子租出去的本地人也没回来。白萦记得那条巷子后头没有旅店，照理说不会有人往那儿走，一下子就起了疑心。
而且那孩子实在太小，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人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不时在小孩眼前晃一晃，小孩伸手想要去抓，大人就会立刻拿开。就这样，大人一边牵着他，一边拿糖葫芦诱惑，小孩就这样跟着他走进巷子。
白萦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不会吧……
他实在拿不准那大人究竟是不是小孩的家长，左右看看没人和他一样注意到这件事，可能因为自己站在一棵树投下的阴影里，那中年男人也没发现他看向这边。白萦犹犹豫豫片刻，终究是跟了上去。
不过去之前他给秦眷书发了条消息：【我怎么好像看到有人拐卖小孩……不确定，我跟上去看看。】
正在排队的秦眷书看到这条消息，脸色顿时一变。
他立刻打白萦的电话，白萦却没接，秦眷书又给他发消息：【别去！】
白萦没回覆，秦眷书队也不排了，一边找白萦，一边匆忙打字：【实在怀疑你就拍张照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大不了弄错了我给孩子家长赔礼道歉。】
【白萦，别一个人跟上去！】
白萦还是没回覆。
秦眷书不知道白萦智商短暂上线了一下，想起很多影视剧中主角因为没开静音被坏人逮到，给秦眷书发完消息就把静音开了。
他悄悄跟上了那一大一小两个人。
当发现那中年男人居然带着小孩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绕八绕后，白萦心凉了半截。这也太反常了，哪有家长这样带小孩的。眼见着他们越走越偏，白萦的心高高提起。
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白萦立刻躲到一堵墙后头，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中年男人再度把糖葫芦递给小孩，已经被他拿糖葫芦忽悠好几次的小孩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怀疑中年男人这次也会在他要抓到签子的时候，猛地把糖葫芦收回去。
然而这次中年男人居然没有这么做！握上木签子的一瞬间，小孩喜笑颜开。
但就在这时，白萦视野里闪过一道黑影，白萦瞬间浑身僵硬，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那个黑影是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他之前一直待在白萦的视线死角，白萦竟然一直没看见他。
好在他也没有看到白萦，直接从背后扑向目标。他的手里握着一块帕子，正想吃糖葫芦的小孩，毫无防备地被他用这块帕子捂住了口鼻！
白萦：“！”
他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帕子里的麻醉药物很快就起了作用，小孩软软倒下。
“快快快！”迷晕小孩的男人催促道，“车就停在外边，老张等半天了！”
居然还有同夥！白萦睁大了眼睛。
中年男人抱起小孩就跟着黑衣男人往外走，环境太暗，白萦只记得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没看清后来冒出来的黑衣人长什么样子。知道其中一个人贩子的长相，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把其他人找到，但是……
但是如果他们私下奔逃，一下子抓不住呢？如果他们转手太快，小孩已经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呢？
白萦忽然想起云则，想起他被拐走后被打得失去一只耳朵的听力，被打得无法说话，如果不是云家财力雄厚，为他在世界范围里找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只怕永远无法恢复。而一样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那个小孩身上。
白萦想要冲出去阻拦，可他又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可能打得过两个成年男人，更别提他们还有同夥。
如果、如果他能变成柳清章那样的大蛇就好了，打不过都能把这些人吓跑……
白萦用力抓着身边墙壁的砖缝，一不小心用力有些大了，指尖泛红，他却没感到疼。白萦想到柳清章说过，他既然能在人形和蛇形之间变化，便说明即便没法修炼，他体内也一定有一股受他控制的力量，可那次柳清章教了他好久，他却没有找到。
到底在哪？到底在哪！
白萦拚命地回想柳清章教他的东西，拚命地去感受。
他同时还在悄悄跟着那两个人，运气很好地一直没被发现，可也仅限于此了。白萦很快看到有一辆黑车在等他们，想来这就是他们同夥开的车，但是这辆车摘了车牌，也就是说白萦没法记下车牌号报给警方。
他记得的，也就只有一个人的脸……
眼见两个人贩子要和同夥会合，白萦急得不行。
就在此时，忽然之间，他好像握住了体内那点虚无缥缈的力量。
**
明月之下，罪恶在偏僻之地上演。
“就在那了！”眼见同夥的车就在前面，黑衣男人激动地说道。
“这票算是成了！”抱着小孩的中年男人美滋滋道，“这娃子皮嫩，长得也好，还是个男孩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看到他们两个过来，本在驾驶座等待的老张也急忙下来给他们开后座的门。
而就在他们要会合的时候，本来除了他们发出的动静，一片寂静的环境里，忽然响起一股奇怪的声音。
“什么动静？”黑衣男人警惕道。
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从地上爬过的声音。黑衣男人想起了在老家村里见过的蛇，很像蛇鳞擦过地面发出的声响，可比起曾经那得凑近了仔细听才能听清的响动，此刻他听见的声音未免太大了。
“啊！”老张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鬼叫什么？！”中年男人猛地一个哆嗦，被吓了一跳。
他只看见面朝着他们的老张神情突然变得惊恐无比，见了鬼似的，他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身后。
身后……
中年男人茫然地回头，紧接着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一条立起来比人还高的雪白巨蛇，脑袋竟越过一面两米高的废弃院墙，黑色的蛇瞳冷冷盯着他们。
并非许多人下意识以为的竖瞳，而是再怎么努力也依旧圆圆的圆瞳，然而一条如此之大的蟒蛇近距离出现在眼前，甭管它长什么样都能在一照面把人吓破胆！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蛇？这样一条蛇又怎么会出现在一座商业化的古镇里？
这些问题已经来不及细想，不管多么不可能，那条蛇都已经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而且它的身子爬过墙头，脑袋直冲他们而来！
“跑啊！”最先反应过来的黑衣男人喊道。
他毫不犹豫地跑进本来给小孩打开的车门。
老张被他推搡了一下，也赶紧跑进驾驶室，立刻发动汽车。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也开始跑，可雪白巨蟒的动作要比他更快，脑袋直直撞上他的手臂，中年男人感觉到一股剧痛，手臂顿时无比地垂下，彷佛骨头被撞断了，怀里的小孩直直往下掉。
巨蟒张开大口，直接把小孩衔在了嘴里。
蟒、蟒蛇吃人了！
中年男人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哪敢和蟒蛇蛇口夺人，更别说这小孩又不是他的，本来就是拐走卖的。他屁滚尿流逃上车，车门还没关上，司机就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开出去不超过三分钟，巨蟒就无力地倒在地上。
它张开嘴巴，毫发无伤的小孩从里头滚了出来，只不过麻醉药的药效没有过去，他仍昏迷着。巨蟒痛苦地蠕动了两下，转瞬间，它就从一条十几米长的白蟒变成一个下半身拖着蛇危的人。
白萦胳膊撑着地面，不住地颤抖，地面粗糙的石子陷进小臂的皮肤里，他却感觉不到，只因体内一股更加剧烈的疼痛盖过了这细微的疼。
他变成巨蛇的那一刻，身体好像被强行撑开，撑得皮肤彷佛要被撕裂。白萦根本不会什么法术，只想着变得大一些，再大一些，大得能直接吓跑那些人。他做到了，可也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疼痛甚至只是最微不足道的。
白萦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还是能在缓过来的时候看清一些东西。藉着月光，他恐惧地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
五六厘米长的指甲末端尖锐，像是电影里鬼怪的爪子，一样生长的还有他的头发，白萦虽然没剪寸头，但头发长度和大部分男人差不多，然而他变回人后，却发现自己的头发疯狂生长，早就过了腰际。因为他现在趴伏在地上，漆黑长发在雪白的背上分开，垂落于脏兮兮的地面。
他现在一定很像妖怪。
不对，他就是妖怪。
只是他以前还能伪装成人，现在却不可能了。白萦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想要站起来，可是做不到，曾经是两条人腿的地方现在只有雪色的蛇尾，他变不回去了。
他会不会被打死，会不会被抓起来。
手机在哪里？他要去找柳清章……
白萦现在只能求助柳清章，他强忍着疼痛的余韵，慌张地在满是灰尘与沙砾的地上找起手机，可是找不到，只摸到了一些碎布条。他的衣服在变成大蛇的那一瞬撑裂了，手机在那时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不仅没有找到手机，还在某刻回头时，看到了一个站在巷子的入口，一脸震惊地看向他的人。
是找过来的秦眷书。
尾巴变不回去了。
还被人看到了。
蛇妖比凡人还要恐惧，他被吓得不自觉地流泪，漂亮的眼睛蒙着水雾，泪水涟涟滚落。他拚命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两侧是墙壁，身前堵着人，身后是一览无余、杂草丛生的平地，他还有这么长一条尾巴，还能藏去哪里？蛇妖只能抬起胳膊，自欺欺蛇地挡住眼睛，好像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他。
“不要看我……”白萦哽咽着说道。
可他听见了脚步声，秦眷书走过来了。
白萦瑟瑟颤抖，秦眷书会怎么 做？会不会让人把他抓起来，会不会杀掉他？
脚步声停下，白萦等待着来自秦眷书的宣判。
可到来的并非他想像中的厌恶与恶意，而是一件温暖的衣服。他忽然想起来秦眷书带了一件薄外套，因为很没存在感，所以总是被他忽略掉，但外衣其实一直搭在秦眷书的胳膊上。
这么热的天，大家都穿着短袖，他为什么还要带这一件衣服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秦眷书担心哪天玩得太晚，夜风太凉，白萦会冷。
而此时此刻它发挥了作用，落在了他心上人的身上。
或许现在该说心上蛇了。
白萦怎么会是一条蛇呢？秦眷书的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来，变得乱糟糟的，但他只知道白萦不管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他，而白萦现在很害怕。
所以他把本就为了白萦才一直带在身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他赤裸的上身，又用力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别害怕。”

第63章
月色像是一层柔白的轻纱，披在蛇妖的身上，让他美得如梦似幻——迤逦长发半遮半掩赤裸的上身，下半身则是覆着玉色鳞片、线条美丽的蛇尾，这本就是好像只能在梦中看到的景象。
但秦眷书知道这并非梦境，怀中的妖无比真实。他颤抖着，瑟缩着，很长时间都不愿意把遮挡眼睛的手臂放下。秦眷书为他披上外套，又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样哄小孩一般的动作，终于让白萦止住颤抖。
只是当他放下手臂，终于让秦眷书看到他的眼睛，秦眷书看见他被泪水打湿的眼睫仍旧微微颤抖着，好像暴雨中扇不动翅膀的蝴蝶。
恐惧的目光快要叫见者心碎。
明明在害怕的是他，他却哽咽着对秦眷书说：“不要害怕我……我不是害人的妖怪。”
“我知道，”秦眷书低声许诺，“也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又有新的泪珠涌出来，顺着脸庞滚落，白萦一边哭一边说道：“怎么办，秦眷书……尾巴、尾巴变不回去了……”
他哭泣时，像是有一把刀子在秦眷书心上划，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白萦的蛇尾变回去，甚至接受白萦其实是一条蛇这件事都是相当匆忙的，但白萦现在已经很害怕了，秦眷书不能表现出分毫慌乱。他握住白萦的手，将他的手指分开，以免白萦不小心劈到自己现在过长的指甲，用镇定沉稳的声音告诉他：“我先带你走。”
白萦用力点头，然后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尾巴。
他从没变成过半人半蛇的模样，以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变，顶多让自己的眼睛变成蛇瞳，或者皮肤上出现几片蛇鳞，除此以外，不是纯粹的人形就是纯粹的蛇形。一定是他强行变大蛇导致出了什么岔子，才会导致现在这副局面。
白萦现在甚至都没法用蛇尾爬行，人类的上半身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维持平衡。
秦眷书用力抱起白萦，这并不轻松，人腿变成蛇尾后重量相当可观，白萦现在有原来的两个他那么重。但秦眷书抱得很稳，甚至捞起尾巴让白萦自己抱住，以免蛇尾拖在地上。
秦眷书将他抱进一旁废弃的院子，让他待在角落墙体投下的阴影里：“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白萦不想一个人待着，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出去只会吓到人。他点点头，看着秦眷书的目光满是依赖。
“……等等！”秦眷书要离开时，白萦猛地想起什么，喊住他，“外面、外面还有一个小孩！”
白萦慌忙地解释前因后果：“有人贩子想要拐走他，我把那些人都吓跑了……”
“你很厉害，很勇敢。”秦眷书摸摸他的头顶，“接下来都交给我，他会得救的，那些坏人也会被警察抓走。”
白萦用力点头，他心情紧绷了太久，这会儿才有些放松，结果眼泪又开始掉了。
秦眷书心疼得不行，用最快速度开来了车，等把白萦抱上后座，确定他这副模样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后，才通知古镇的负责人和自己的下属，叫人来该把小孩送医院的送医院，该找小孩父母的找小孩父母，该联系警察抓人的联系警察。
至于现场是秦眷书亲自清理的，他把白萦衣服碎裂后的布条都收集起来，不然解释不清，他还找到了白萦的手机，因为飞出去太远，不知道震坏了哪里，显示屏已经碎成蜘蛛网，也开不了机了。
白萦现在顾不上心疼手机，抱着自己的尾巴默默哭。
古镇没有大酒店，暂居的旅馆人多眼杂，秦眷书直接开出镇子，去了距离最近的明鸿旗下的五星酒店。他屏退闲杂人等，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甚至让人关掉了酒店的部分监控，然后抱着白萦来到他命人准备好的房间。
“我是不是很重？”白萦可怜不已地抱着尾巴。
“没关系，”秦眷书告诉他，“我力气很大的。”
白萦在秦眷书肩头蹭了蹭，像是不安的小动物在人类身上汲取温暖。
虽然他现在有一条很长的蛇尾巴，但秦眷书觉得白萦就是一条小小蛇。
电梯在顶层停下，总统套房的房门和里面的电器都已打开。明亮的灯光下，白萦显得更可怜了：“身上好脏……”
变回人后，他趴在地上难受了好久，废弃的居民区根本无人清理道路，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尘。他的手臂手掌还有尾巴现在脏兮兮的，头发里也不小心带进去一些小石子。
呜……
白萦又开始掉小珍珠。
“我带你去洗澡。”秦眷书哄他，“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了。”
秦眷书直接把白萦抱去浴室，尾端是一个方形浴池，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浴池真的很大，把白萦连尾巴放进去后仍旧宽敞，再装进一个秦眷书都绰绰有余，不过秦眷书只是坐在浴池的边缘，设置好水温后，温热的水从边沿涌出，很快就盈了浅浅一层。
尾巴碰到温热的水，下意识动了动。
秦眷书礼貌地询问：“我可以帮你把外套脱掉吗？”
白萦点点头，外套其实只是搭在他的肩头，衣襟是他自己抓着的。脱下来的外套被随手挂在一边，秦眷书拿来梳子，耐心地把逃进他头发里的石子都梳了出来。
秦眷书尽量目不斜视，可除非把眼睛蒙上，不然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呢？不小心瞥见玉色上的浅红，心里升起的燥热便让他生起一身薄汗。想到待会儿还要帮白萦洗澡，可能看到，甚至碰到更多，秦眷书就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他把袖子挽了上去，白萦不晓得他在忍受何等煎熬，乖乖地让他摆弄。小蛇现在六神无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水放了一半，秦眷书问白萦喜欢什么味道的泡泡浴球，白萦指了牛奶的。等水放满的时候，泡泡多得从浴池里溢出来，白萦坐在泡泡里头，趴在浴池边缘，让秦眷书给他洗头发。
头发真的变得好长，白萦心想，许多女生都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过会儿肯定是得剪的，但剪之前要先洗干净。秦眷书给头发也打上泡沫，有一些泡沫跑出来，变成透明泡泡在空中飞，白萦轻轻一吹，就往秦眷书的方向飞去。
给别人洗澡的时候，自己的衣服也难免被打湿，秦眷书现在就是这样。虽然天气很热，但因为谈生意衣着要正式一点，所以他还是穿了一件长袖衬衣，袖子早早地就挽起来，这会儿衣服其他地方也被打湿，露出底下肌理的轮廓。
白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秦眷书总是穿得很正式，他是个很严肃的人。
给白萦洗头发的时候，他也展现出一丝不苟的特质，洗得非常认真，同时动作又很轻柔，白萦完全没有感觉到头发被扯疼。因为担心白萦无聊，秦眷书还找到一托盘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塑料玩具吗，一只大黄鸭和五只小黄鸭浮在泡泡里，好像鸭妈妈带着小鸭子。
白萦和塑料鸭子玩起来，秦眷书心变得柔软，欲念也消退许多，可是洗完头发以后，就要洗白萦的身体。
他先是洗干净白萦的胳膊，又为白萦洗了手，连指甲缝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白萦便背过身去，好方便秦眷书擦拭他的肩背。雪色的背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秦眷书眼前，由于秦眷书坐在浴池边缘，要比坐在浴池里的白萦高太多，以至于他一低头，便能越过圆润的肩，看到白萦没能完全被泡泡遮住的胸膛。
那里会不会也很软，用手指拈一拈，才会变得硬硬的……
秦眷书很难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还好他的裤子是深色的，白萦现在注意力全在塑料鸭子上，注意不到他的异样。秦眷书很快就擦好肩背，白萦身体没沾到什么脏东西，他变回人时用胳膊撑住了身体，除了小臂和长得落到地上的头发外，就只有尾巴比较脏。
上身一洗好，白萦便抱起自己的尾巴，迫不及待道：“洗尾巴！”
他说完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变得不安，他担心秦眷书近距离看他的蛇尾巴会害怕。
但秦眷书毫无芥蒂地伸手抚摸他的鳞片，夸赞道：“好漂亮。”
白萦害羞地低下头。
尾巴也被打上泡泡，这里更好洗，灰尘只是粘在鳞片表面，一抹就全没有了。白萦的尾巴从没变得这么粗过，但末端还是细细的，搭在浴池边缘的尾巴尖一扫一扫。
虽然尾巴很好洗，但秦眷书还是从头到尾搓了一遍，只是在他要碰到小腹附近的某个地方的时候，白萦尾巴猛地一缩，小蛇用力摇头：“那里不行！”
虽然那里现在平平的，有的东西好好藏在鳞片下面……但还是不行！
其实白萦完全变回蛇的时候，那里在尾巴的很下面，但可能半人半蛇时会受到蛇的身体结构影响，白萦能感觉到那里现在就在小腹下面一点点……
秦眷书一下子就明白了白萦的言外之意。
他顿了顿，开始洗尾巴的其他地方，只是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到某处好几次。
那里的鳞片好像是不太一样……
等到尾巴也洗干净后，白萦的情绪比之秦眷书一开始找到他时冷静许多，秦眷书开始为他剪指甲，他剪得很小心，生怕不小心剪到肉，就像那些为自家猫主子剪爪子的铲屎官一样。
他的温柔细致，却让白萦想到了其他人，他曾经在其他人身上也感觉到过这份温柔……
而那些人……
白萦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看秦眷书。他小声问道：“秦眷书……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
握着指甲刀的手停了一下。
但很快便自然地继续往下剪，与此同时，上方传来秦眷书的声音：“没有，你别多想。”
白萦蓦地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如释重负的表现却让秦眷书心里泛起苦涩，他怎么会不喜欢白萦？可不忍心，也放弃强求白萦随他去异国后，秦眷书不想让白萦一丝一毫为这份感情困扰。
所以他的回答，只能是一个谎言。

第64章
白萦在酒店里一待就是三天。
秦眷书直接推掉了后面的行程，本来他和白萦还需要去其他地方出差，但现在白萦的事情最重要。白萦心里格外愧疚，可是他如今生活各方面都相当不便，身边少不了人陪着。三天过去了，他的尾巴还是没有恢复原状。
每个晚上，白萦都会看着自己的尾巴难过地发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尾巴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困扰。秦眷书觉察到他的异样，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可惜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只能给白萦买来当地各种各样好吃的，陪白萦玩一些在线线下的游戏，但白萦很快就不愿意打扰他，虽然秦眷书把手机开了静音，但时不时亮起的通话接口他还是能看到的。
“你去工作吧。”白萦抱着毛茸茸的抱枕，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秦眷书，“我可以和自己玩的。”
秦眷书心中歉疚，但他手头确实一堆工作堆积如山，只能摸摸白萦柔软的头顶：“我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办公，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
酒柜前的桌子被秦眷书当成了办公桌，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白萦，白萦一回头也可以看到他。身后总是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秦眷书会戴上耳机同人开在线会议，有一条小蛇就趴在沙发背上，悄悄地看他。
白萦很想帮忙，可他现在连行走都做不到，有什么事情都得秦眷书给他抱来抱去的。
白萦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他的身边有一部手机，是秦眷书给他换的，他原来那部显示屏碎成了蜘蛛网，因为用了太多年，换屏还没有直接换一部手机合算。没法行动的日子里，白萦大多时候抱着手机玩，许久没碰的消消乐这些天闯了几百关。白萦玩游戏时却总是心不在焉，他只要退出游戏接口，就能看见一个绿色的软件，里面有条被他拉黑的蛇。
到底要不要找柳清章……
白萦知道柳清章一定能够解决他现在的问题，但不是在十万火急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愿意求助他。每每想到这条可恶的大蛇，白萦的思绪都会变成一团乱麻，他甚至觉得他可以去找谢瑾，去找路长钧，却做不到去找柳清章。
到底是为什么，白萦想不明白。
他最后也没把大蛇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是秦眷书主动找上了柳清章。
一切源于他们住进这家酒店第三天傍晚发生的一件事，当时秦眷书正在开一场在线会议，他专注地盯着显示屏，一边听汇报一边做笔记，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是不用他亲自做的，可谁让他的助理这会儿不是很方便。偶尔秦眷书也会走一下神，想着会开完后就可以和白萦一起吃晚餐，他让人空运来了一些海鲜，蟹肉鲜甜，白萦一定很喜欢吃这个。
然而会议还没结束，秦眷书便听见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和白萦压抑后的闷哼。
“会议暂停，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秦眷书抛下这句话，立刻摘掉只戴了一边的耳机。
他匆忙绕过酒柜前的吧台，在沙发前头找到了倒在地上的白萦，瞳孔骤缩。白萦听到他的脚步声，努力地绷紧尾巴的肌肉，想要把自己立起来，却一下脱力，又重重跌落。
秦眷书忙半跪在地上，把他搂进怀里。
“是想去卫生间吗？”秦眷书将他鬓边垂落的头发别回耳后，“叫我就可以。”
白萦摇头。
秦眷书意识到白萦状态不对，忙托住他的下巴，费了点力气，才让白萦将脸朝向自己。只见白萦泪水涟涟，被秦眷书看到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我只是想试着自己走路。”
“为什么道歉？”他哭得叫人心碎，秦眷书抽出纸巾擦他的眼泪，可是泪珠越掉越多。
“因为又麻烦你了……”白萦哭泣很少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眼泪，语速也会变慢，夹杂着抽泣，“我刚刚站起来了一会儿，只要再练练就好了，到时候你可以把我送回家里，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的懂事让秦眷书心疼，却说不出想要一直照顾他的话，白萦不是能心安理得麻烦别人的性格，他如果这么说，只会让白萦的心理负担更重。
“那明天再练，好吗？”秦眷书把纸巾盒直接拿了过来，专心给白萦擦眼泪，“明天我让人在客厅多铺层地毯，现在地面太硬了，你会摔伤的。”
秦眷书哄了好久，白萦才终于愿意把手臂伸出来。秦眷书捋上袖子，只见方才那一摔，白萦的手臂变得红红的，好在地上终究有一层地毯，虽然不够软，但白萦到底没有受严重的伤。
纵使怎么看都不严重，但秦眷书还是提来医药箱，给白萦涂了层药膏。
白萦乖乖趴在他的怀里，只有尾巴尖在不安地一动一动。因为方才那一遭，秦眷书不放心再把白萦一个人留在沙发上，关闭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后，直接抱着白萦继续开会。
白萦坐在他怀中不声不响，无聊了也只玩他袖子上的袖口，看着他这副模样，秦眷书心软得一塌糊涂。
等会议开完，海鲜大餐也送来了，空运来的海鲜们落地没一会儿就进了厨房。白萦果然很喜欢甜滋滋的帝王蟹肉，光靠吃这个就要吃饱，蟹肉性寒，秦眷书担心他吃太多不舒服，又哄着他喝下一碗海鲜粥。
吃完晚饭，白萦开始犯困，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好。尾巴时不时会泛起撕裂似的疼痛，这痛楚直到晚上也不会停歇，白萦总是被疼醒。白萦没有告诉秦眷书，不想让他再多担心，但秦眷书早就从他偶尔变换的神情里发现了这件事，然而他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作为一个凡人，他全然不知该如何缓解白萦的疼痛。
秦眷书把白萦抱去浴室，放满一浴池的热水，又打上许多牛奶味的泡泡。他熟练地给白萦洗头发洗尾巴，白萦头发一直没剪，主要是他和秦眷书谁都不会剪头发，又没法叫位理发师来，相比头发被剪成狗啃过似的效果，白萦觉得还是先留着吧。
洗到一半，白萦就睡着了。
秦眷书没有叫醒他，这三天为了方便照顾白萦，他都睡在白萦房间外的一张窄沙发上，房门开着，好第一时间听到白萦的动静。他知道白萦总被疼醒，现在难得无事，便想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可他不希望白萦只能得片刻安宁。
秦眷书给白萦擦干身子，又把吹风机调至最小档，慢慢吹干了白萦现在的长发。做完这一切，他便把白萦抱回卧房，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
他替白萦盖好被子，连尾巴尖都塞进被子里。白萦的尾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主人已经睡着，但尾巴尖在睡梦中仍会间歇摆动，或是对外界做出反应，尾巴尖在秦眷书腕上留恋地绕了一下。
秦眷书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房间里开了一盏不影响睡眠的小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了，还能回忆起尾巴扫过时痒痒麻麻的感觉。
十来分钟后他终于起身，走到阳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后被接通，那头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这是秦眷书第一次拨这一个电话，但他相信对面的人知道自己是谁。
“钟缱，我找你们钟家的那位柳先生。”秦眷书开门见山，“为白萦的事。”
“我知道了，稍等。”钟缱也干脆地说道。
想要联系上柳清章千难万难，钟缱却好找许多。
而秦眷书决定通过钟缱联系柳清章，只有一个原因。
他怀疑钟家的那位柳先生，是和白萦一样的妖。
***
柳清章是妖这件事情，其实不是很难猜。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是接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想要让这些人相信世界上有妖魔鬼怪过于艰难，即便遇到一些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大多人也会认为其中有自己还不知晓的科学道理，或是各种巧合导致的结果。但在秦眷书亲眼见到白萦变成半人半蛇后，很容易联想到，柳清章也是只妖。
秦眷书一直觉得白萦突然冒出一位远在京城的长辈这件事很奇怪，但如果柳清章是妖，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把电话打给钟缱没多久，钟缱就告诉他，柳清章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他甚至都没问秦眷书和白萦现在在哪，柳清章手眼通天，他不去主动探查白萦的行踪，只是因为他不想让白萦更厌恶他，但在需要的时候，白萦一个月以来的踪迹，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能在半个小时内呈到他案上。
又是三个小时后，酒店的负责人告诉他有飞机将在酒店楼顶的停机坪降落。
如此短的时间，很容易推测出柳清章来此是先乘私人飞机降落附近机场，再乘直升机跨越市区降落酒店，国内的航线很难申请，临时申请大多时候不会批下来，但这些规章制度显然管不到柳清章。
而这座酒店是明鸿旗下的酒店，柳清章照样说降落就降落。酒店负责人的声音有些无奈，他告知秦眷书此事并非向他请示，这是一条通知。
又过了几分钟，秦眷书终于看到了那位从来只存在于传言中的柳先生。他不曾见过柳清章的脸，但照旧能一眼认出，不仅因为钟缱如随从一样跟在他的身后，更是因为他凡人难有的周身气度。
像是沉默的磐石，像是险峻的山，像是参天巨木。他的样貌还很年轻，可即便是个耄耋老人站在他跟前，只怕也本能地不敢将自己当作长辈。
这绝对是只妖。
秦眷书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白萦在里面。”秦眷书直接把情况交代清楚，“他的下半身变成了蛇尾，没法自己变回去，而且时常会感到剧痛，自己无法缓解。”
“我知道，”柳清章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沿途的监控，我已让钟缱处理。”
秦眷书心漏跳一拍。
他一定有什么地方疏忽了，毕竟他可以关掉酒店内部的监控，但政府布置在公路和城市各处的监控摄像头却不是他可以掌控的。柳清章显然已经通过某些监控录像知道了白萦的情况，并且帮他们扫了尾。
柳清章没有再给他废话，直接进入房间，钟缱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守在门口。秦眷书跟了上去，柳清章速度很快，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会发出声响，柳清章走进主卧，他朝思暮想的小蛇，正躺在大床中央熟睡着。
秦眷书塞进去没多久的尾巴尖，这会儿又跑出了被子。
他睡容沉静，脸颊还睡得有些红，然而一阵剧痛将要惊扰他的安眠。可柳清章要快上一步，感觉到小蛇体内一团糟的妖力又要作乱，他立刻伸手，隔着一层被子，轻轻放在白萦的尾巴上。
剧痛未起，便被强行镇压。
做完这件事，柳清章方将目光移至门口，投去冷冷的一眼。
【你可以离开了。】冷淡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秦眷书脑子里。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然后房门便在无人动作的情况下于他眼前合上，而坐在床边的柳清章已将目光落回熟睡中的白萦身上，不再看无关人等一眼。他的神情太温柔，不像在看自己的小辈，更像看着自己的爱人。
这一可怕的猜想在秦眷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白萦先前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联系柳清章。
这个他原来以为只是白萦长辈的人，竟然……

第65章
床头放着一排兔子灯，大大小小的兔子簇拥在一起，奶白的胖肚子里藏着一盏小小的灯，此时发出昏黄的光，既让睡梦中的人不会因为完全的黑暗感到恐惧，也不会因刺目的光线影响到睡眠。
秦眷书这些天把酒店里哄小孩的玩意儿都扒拉了出来，拿来哄白萦的效果很好，或许是同类相吸，小蛇就是很容易被柔软可爱的东西吸引去视线，上一刻还在默默哭泣，下一刻便能睁着乌黑的眼眸，被排排坐的小玩具们抢走目光，不知不觉便忘了掉眼泪。如果他变回小蛇的原形，一定早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些小兔灯、小黄鸭盘在怀里。
那人将他照顾得很好。
柳清章脑海里冒出这一念头。
心脏像是被酸水泡着，但柳清章对秦眷书没有多少嫉恨，反倒庆幸小蛇身边能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与此同时，他又恨起自己的冲动招致小蛇的嫌恶，小蛇强忍着多少天没有找他，就多受了多少天的苦。
白萦并不是没有吃过苦的人，他的成长经历要比许许多多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人艰难，但他确实没怎么经受过身体上的苦痛。柳清章难以想像，他是怎么忍受下彷佛要把皮肉撑裂的剧痛的。
白萦不知道怎么运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强行使用的后果便是导致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妖力开始在他体内乱窜。力量的失衡令他变不回小蛇，也维持不了人形，只能以半人半蛇的形态存在，而这又招致了另一个问题——他的原形远没有此刻为了与人类身形相配而出现的蛇尾庞大，于是体内的妖力永无安宁之时。
除非，有一股来自外界的、更强大的力量为他疏导。
柳清章解了外衣，坐到床上。另一个人的重量令本来平整的床垫下陷，白萦身体在睡梦中歪了歪，他此时还没醒，直到柳清章将他揽进怀里，白萦眉蹙了蹙，眼见就要醒来。
柳清章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白萦顿时陷入更深的睡眠。
白萦大抵是不愿意见到他的，柳清章心想。
他还记得白萦是怎么无助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里头蜷缩着，被子鼓起一大团，正微微颤抖，只因里面的人抑制不住自己被欺负后的轻颤。他在说讨厌他，在说不想见到他，那些言语和眼泪，强过世间任何应付发情的药。
柳清章不想白萦再伤心。
所以他让白萦沉沉睡去，确保之后不会醒来，就当自己从没来过。
柳清章让白萦坐在他的怀中，一只手揽住他，以免他无力地倒下，另一只手则捞起他的蛇尾。被窝里很暖和，连鳞片也带上了暖意，像是一片片暖玉。只有调皮地跑出被子外的尾巴尖凉丝丝的，但很快也被柳清章的掌心焐热了。
尾巴尖一被放开，就缠上柳清章的手腕，熟睡中的白萦也在无意识间用脑袋蹭柳清章的脖颈。明明一遍遍说讨厌他，身体却还保持着对他的亲昵，柳清章心中刺痛，更恨自己当日的失控。
他低下头，亲吻白萦的发丝，浅尝辄止，不敢有更多冒犯。这一吻并非出自情欲，更像来自长者的安抚，再之后，柳清章便用心梳理起白萦体内紊乱的妖力。
这一过程难免带来疼痛，柳清章只能放慢速度，尽可能降低痛感。因为柳清章对他施了法术，所以白萦一直没有醒来，可是不适不会因此消失，他皱起了眉，咬住自己的下唇。小蛇很少呼痛，总是默默流泪，默默忍受，柳清章心疼得不行。
他将手指塞进白萦口中，分开他的齿列，以免白萦继续咬自己。他无所谓白萦咬得用力一些，咬出血也没事，甚至没有做任何防护，就怕磕伤小蛇的牙齿。然而他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咬着的不是自己的嘴唇，便不再用力，只含着，发出小动物哼哼唧唧的含混声音。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小蛇？
惹他伤心的妖真是罪大恶极。
柳清章如此想到，毫不客气地指责自己。
从晚上十一点一直梳理至次日天明，白萦体内的妖力方才稳定下来，继续如以前那般沉寂。因为后期没法修炼，他身体里的力量只有最初帮助他化形的那些，少得可怜，如果说柳清章的妖力彷佛一棵深深扎进大地、头顶苍天的巨木，白萦的妖力就是一株小草，随便来阵风都能令它飘摇。
曾经不识怜惜为何物的大妖，这一夜，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株小草。
柳清章生来强大，相比稀里糊涂化妖的白萦，柳清章顺应天时诞生。他生于灵山，山间有一片底下流淌岩浆的大湖，或许正因如此，他的妖力才那般炽烈。诞生以后，他食灵草，吞灵兽，应天劫，后来天地灵气枯竭也未让他如许多大妖一样陨落。他过分强大，以至于从来蔑视一切，直到一条小蛇的出现。
白是黑的反面，白萦的一切都与他截然不同，他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像护着一片柔嫩的叶、一朵娇嫩的花一样保护他，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时候竟然成了对他的桎梏，让他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伤到他，可惜一时失控，他还是让小蛇伤了心。
窗户拉得严实，但柳清章知道落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白萦的情况也彻底稳定下来。他不舍地将他抱紧，珍惜这来之不易、即将消逝的时光。因为曾经的过错，在白萦原谅他一样，他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令白萦沉睡的法术已然解开，不过他还要睡上一段时间才会醒来。安抚他体内妖力的这一过程中，不仅柳清章竭尽心力，白萦的身体也格外疲惫，他只是没有意识而已。柳清章抱了一会儿，便打算将白萦放下，让他在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白萦却抓住他 的衣襟，蛇尾也缠绕住他的腿，靠在他的颈间，含含糊糊说道：“大蛇……”
柳清章心神震颤，连忙去看白萦，却发觉这只是他梦中的呓语。
不知他是梦到了他，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柳清章记下了白萦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而在先前，白萦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是“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讨厌你”，还有通过聊天软件发来的那一句“坏蛇”，已经有太久太久，柳清章没有听见他用依赖和撒娇的语气喊自己“大蛇”。
白萦喊完那句话后就变回了小蛇，白萦是很少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变回原形的，但他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柳清章的气息，潜意识里就觉得在大蛇面前怎么样都没关系。妖力稳定下来后，白萦又可以在人形和蛇形之间转换，而他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形态。
小白蛇窝在柳清章怀里，无意识间拱了拱，把柳清章因为抱了他一宿、本来就不太平整的衣服拱得更皱一些。
离开这样的小蛇，于柳清章而言无异于从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血肉。他闭了闭眼，将小蛇放回被窝，轻轻拉上被子。蛇的呼吸系统与人不太一样，白萦变回蛇时就喜欢这么睡，不用担心被闷到。
柳清章无声无息地下床，将大衣披回身上，他担心衣服的质地太硬，小蛇碰到不舒服，才在先前脱掉。随后他离开房间，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在门外靠着墙守了一整夜的秦眷书便抬头看过来，因为一整夜滴水未进，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他还好吗？”
很少理睬凡人的柳清章，想起这些天是这人在照顾小蛇，今后怕是也要麻烦他照顾，罕见地给予回应：“已经没事了，现在变回了小蛇睡觉，大概会在下午苏醒，醒来后肯定会饿，你记得多准备一些吃的……”
秦眷书惊讶道：“你不打算留下？”
柳清章沉默片刻，说道：“他不想看见我。”
柳清章没有多作解释，继续交代道：“吃食准备些好克化的，忌生冷，忌辛辣，他现在身体还很脆弱，比平常容易生病，如果馋嘴了，你记得多劝着些他。甜食可吃，就是要记得刷牙，不过他很乖，这些事情自己会记住的。你是人，他担心你害怕妖怪，在你面前定然常用人形，多引导他变回小蛇，这样身体能好得快一些，他的心情也会更好……”
他说了很多很多，事无钜细。
明明心中千般不舍，万般担忧，他却还是选择了放手。秦眷书一开始不解这个大妖为什么不留下来，慢慢却想明白了，爱教人克制，无论柳清章本身多么强大，在人间有多少权势，情爱让他甘心成为下位者，将白萦的感受放在私欲之前。
在这件事上，人和妖倒是没什么不同。
秦眷书点头：“我记下了。”
“若他之后再有不适，直接找我。”柳清章给了他一个号码，“还有，不要告诉他我曾来过。”
他眼中满是隐忍，这句话再度出乎秦眷书意料。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柳清章继续往外走，他离开时，秦眷书也进入白萦的房间。柳清章脚步顿了一顿，但是没有阻止。
秦眷书在被窝里发现了白萦变成的小白蛇，他的睡姿很规矩，不像别的小蛇一样睡得千奇百怪，总是盘着身子睡觉。秦眷书不想打扰他，很快就把被子盖了回去，只是忍不住想，原来白萦的原形这么小，这么可爱。
他在床边一直守到白萦醒来。
因为一天一夜没睡，他偶尔会打下瞌睡，某次脑袋一点，他便听见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去，发现白萦变回了人形，用被子裹住赤裸的身体，只露出脑袋和圆润的肩头，绸缎似的乌发从肩上落下。
秦眷书脸上露出笑容：“你醒了，饿吗？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白萦神情怔怔，好像没有听进去秦眷书的话。
片刻后，他问道：“……柳清章，是不是来过了？”

第66章
白萦套上一件宽松的衬衣，坐在落地窗边吃东西，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但夏日的阳光又穿过窗玻璃落进室内，不冷也不炽热，只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因为前几天蛇尾巴变不回去了，所以秦眷书准备的、白萦穿的只有一件上衣。合身的裤子还没买来，好在衬衫的下摆比较长，能够盖过腿根——毕竟这本就是秦眷书的衣服。白萦坐下的时候，秦眷书努力不去看他柔软雪白的大腿，专心拿着梳子给白萦梳头发。
变回人以后，白萦头发的长度变直观许多，一直长到了膝盖。他的发质很好，一梳便能梳到尾，从不打结，摸上去丝滑得仿若上等丝绸，垂坠着，从指间流泻。秦眷书腕上松松垮垮缠着一根雪色的发带，等梳得差不多了，便给白萦在脑后绑一个低马尾，用发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肚子空空的小蛇专心干饭，秦眷书特地让酒店做了些病人也能吃的家常菜，不用上什么珍稀食材，白萦吃得很香。
秦眷书握着他的发尾，斟酌了许久，把自己联系柳清章的前因后果尽数告诉白萦。
“抱歉，”秦眷书低头认错，“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会儿，白萦摇摇头：“不用道歉，是我太固执了，麻烦了你这么多天。”
明明只要柳清章过来事情就能一下解决，白萦觉得很对不住秦眷书，让他把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工作。
“别说这样的话，”秦眷书道，“你我应当算得上朋友吧？朋友身体不舒服照顾一下，应当的。”
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小蛇小声道：“朋友也是要有边界感的。”
“那好吧，撇开朋友这个身份，我还是你的老板。”秦眷书故作严肃道，“你是在跟我出差期间出的事，多少也能算个工伤，我要是对你不管不顾的，劳动法大老爷派我吃牢饭怎么办？”
白萦忍不住笑出声：“劳动法哪会管这么多！”
秦眷书开开玩笑，总算让白萦不再计较麻烦不麻烦的事，他转而询问白萦：“你怎么知道那位柳先生来过？”
按柳清章离开时的那个意思，他应该自始至终没让白萦发现他才对。
白萦吃完了饭，把碗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许久后，他轻声道：“我没有证据……我就是感觉他来过了……”
心里的感受，白萦很难跟秦眷书说明白。柳清章用法术让白萦沉睡，期间不曾醒来，柳清章清除了自己在房间里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又叮嘱秦眷书不要说出去，他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却唯独无法改变白萦的感受。
变不回去的蛇尾带给白萦的不只是生理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不安，令他没有一夜可以安寝，总是梦见各种他被抓走、他被驱逐的可怕场景。可在昨夜，这些不安忽然消失无踪，他感到安心，就好像回到了柳清章变回大蛇圈着他晒太阳的时候，那是一种让小蛇无惧无畏，因为天塌下来也有大蛇顶着的安全感。
白萦甚至以为他会在柳清章怀里醒来。
可是当小蛇抬起脑袋，睁着黑豆似的眼睛，却没有看见柳清章的身影。他茫然变回人形，空气中没有大蛇森木一般的气息，白萦却坚定柳清章一定来过，他好像仍能感觉到大蛇的体温，这是柳清章将他护在怀中时留下的。
白萦说不清楚这些，秦眷书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静默许久，心中难免有些嫉妒。
这世间最叫他嫉妒的事情，莫过于知晓在有人喜欢白萦的同时，白萦对那人也并非无意。
“他说你不会想看见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曾来过。”秦眷书说道，“他是不是做了错事？”
“嗯……”这也是没法对别人诉说的事情，白萦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脑袋搭在上面。
其实白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原谅了柳清章没有，他还讨不讨厌他——也许从来没有讨厌过，白萦只是觉得委屈。路长钧的告白只在言语，谢瑾的告白也止于那个仅停留在表面的吻，虽然这足够让白萦六神无主，但因为这两个人都没有更深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白萦仍旧有些懵懂，要他想像两个人在一起，他脑补都是过家家小游戏级别的。
而柳清章让他再明白不过地感受到了随浓烈情感而来的欲，让他知晓眼前人不是他的长辈，而是一个对他拥有爱欲的男人。他身上好像有一团火，要带着白萦一起燃烧。
太过分，太激烈……过去的认知被一下打碎，白萦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柳清章却要强迫他接受，白萦心中便泛起无穷无尽的委屈。
可柳清章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委屈便没有转变为仇恨，继续这样存在着，让白萦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对待柳清章。他不想与柳清章从此不再往来，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和大蛇变成别的关系，于是就一直委屈着，埋怨让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柳清章。
可好像让柳清章一直装长辈也很过分……
想着想着，白萦就会不自觉体谅别人，于是脑子越来越乱。
他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又被秦眷书揉乱了头顶的头发。小蛇懵懵地回头，秦眷书说道：“如果想不明白，就别纠结与他有关的事了，思虑伤身——想不想玩游戏？”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白萦觉得暂时的放弃确实不失为一种办法，他点点头：“玩什么呀？”
“想不想变回小蛇玩？”秦眷书笑道，“我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一米高的三层玩具小屋，你可以爬进去玩。”
白萦眼睛亮亮。
他知道这种玩具小屋，布置得就像真正的房子一样。其他人只能用人偶代替自己在小屋里活动，但作为一条小蛇，他可以自己爬进去！
但是……
白萦犹犹豫豫地看向秦眷书：“……你会不会害怕呀？”
“你的原形那么可爱，我怎么会害怕？”秦眷书又摸了摸他的头顶。
白萦此刻的笑容格外甜，知道自己可以变回小蛇，他的眼睛都比平时更有光彩。秦眷书心想，那位柳先生倒是足够了解他。
白萦变回小蛇前，抓住秦眷书的衣袖说道：“想和小黄鸭、兔子灯一起玩。”
“好，你去抱小黄鸭，我去抱兔子灯，然后在客厅会合。”秦眷书点头。
白萦开开心心跑去浴室，很快就把一托盘的塑料小黄鸭抱来，秦眷书也带来了兔子灯。等到它们都住进玩具小屋，白萦才变回小蛇嘶溜一下钻进去。
他就这样绝大多数时候维持原形，在酒店里又休息了三天。等到第四天，白萦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申请继续上班，哪料到打工人主动工作居然被老板驳回！秦眷书把他带回申城又批了一周假。
至于他自己，堆积的工作终于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安顿好白萦后秦眷书就回去没日没夜地上班。后来白萦休假结束，秦眷书也没同意他继续跟着自己出差，时间逐渐进入七月末，气温越来越高，秦眷书总觉得他身体还虚弱，担心他中暑，担心他去外地水土不服，便让他留在申城，远程协助自己。
秦眷书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白萦带小礼物，带他去吃好吃的，夸他工作认真又出色，这是白萦工作以来第一次有一种感觉：他的劳动是很有价值的。秦眷书不在的时候，白萦也会和云则约饭，有时候在外面吃，吃白萦选的平价餐馆，或者去云则家吃，云则跟他爸爸在厨房做饭，白萦在小花园帮着云则妈妈侍弄那些她放在心尖上的花。
虽然手机黑名单里还有一条不知道该如何安排的大蛇，但充实的一日日让白萦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工作虽然辛苦但有足够的回报，就算没有饲主，他也不会是孤单一人，他还有许多能够真心相待的朋友。
可白萦不知道，一个大麻烦将要找上他。
***
七月末，申城的气温直逼四十度，在室外走一遭感觉人都要被烤化了。高温让不少人的情绪也变得一点就炸，更别说一个心情本来就不好的人。路长钧匆匆来到位于APHRODITE三楼的某间包厢，拿起桌上还剩一半酒的玻璃杯就毫不留情地泼向沙发上醉成一摊烂泥的人。
秦彦朝一下就醒了，哎哟哎哟地叫唤。
“你这像什么样子？”路长钧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眉皱得死紧，“跟个废物似的，想把自己喝死在这儿不成？”
秦彦朝抹了一把脸，懒洋洋道：“路大少爷，咱谁也别说谁，前段时间你不也这副模样。哥哥我可是费心费力开解了你小半个月，怎么角色换一下你就这么粗暴？”
路长钧沉默。
秦彦朝说得没错，前段时间他因为白萦的事失魂落魄、心灰意冷，也像秦彦朝现在这样借酒消愁。看他那要把自己喝进医院的喝法，秦彦朝心惊胆颤，开始出馊主意。他想出来开解路长钧的方式就是给他找男人，路长钧成功被他恶心到，觉得人万万不能如此堕落，于是就回家接手家业了。路长钧还没死心，觉得以后见到白萦，好歹自己得是个杰出有为的干净男人，不然就彻底出局了。
虽然秦彦朝办的事是坏的，但结果是好的，所以在他给路长钧打电话的时候，路长钧还是过来捞了这位狐朋狗友一把。
“你欠的账我已经结清了。”路长钧劝他，“回家吧，秦家的少爷居然因为被冻结银行卡，付不出钱被扣在会所，传出去得叫多少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秦彦朝道，“你不懂，我这是避祸呢。”
路长钧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兄弟，你信我，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直觉特别准。”秦彦朝长叹一声，“秦家啊，要变天了。我那亲爹觉得自己能捞上一些，我只想守守老本，别到时候全交代出去。”
“有这么严重？”路长钧怀疑道，“我也听说了一些秦家最近的事，你那位归国的堂兄风头正盛，秦家这一代年轻子弟没一位比得上他的，秦持地位算是稳了，一高兴彻底不认外头那个私生子。这样看来，秦家的水反倒是越来越清了。”
秦彦朝这一代的秦家人水平相当，而秦持的私生子烂泥扶不上墙，这叫他那些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导致秦家局势越来越乱。然而横空杀出一个秦眷书，真真正正在国外干起一番事业的人根本不是秦彦朝这些纨裤子弟能比的，秦持算是父凭子贵了，觉得秦家今后八成要握在秦眷书手里后，包括秦彦朝亲爹在内的秦家人消停许多，甚至暗暗巴结起秦持来，想要给自己多谋些好处。
“这水是看上去清，底下却浑得不行。”秦彦朝说道，“不过我也没什么证据，基本出于直觉，你要是不信，就当我在胡言乱语。”
路长钧没什么信不信的，秦家内部的事和他没关系，只是看在交情上帮秦彦朝一把。他扔过去一张卡：“密码写在后头，里面有一百万，你省着点花。”
“好兄弟！”秦彦朝美滋滋地把卡抱在怀里。
路长钧还完账单送完卡，就要起身离开，秦彦朝连忙喊他：“哎，不多坐一坐啊？”
“上班。”路长钧简短道。
“嘶，你也太拼了，真要为我那位没追到的弟妹当十全好男人？”秦彦朝道。
听见他说“没追到”三个字，路长钧表情立刻垮了下去。
“有点意思啊，都说有钱人花天酒地，枕边人换得比衣服还勤，结果你们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个的都要当情种。”秦彦朝笑道，“我那位堂兄最近也迷一个男人迷得厉害，前段时间还和人在酒店单独待了快一星期，也不知道在里头干了点啥，工作都推了。我那大伯听说后险些没气死，这不，今天还打算趁我堂兄出差没回来去集团找我那堂嫂麻烦呢……”
“你说什么？！”路长钧神情骤变，忽然大步走到秦彦朝面前，“找谁麻烦？！”
“找、找我那堂嫂麻烦啊……”秦彦朝结结巴巴道，不明白路长钧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一直想让堂兄跟位千金联姻，我爹不是要巴结他嘛，还给他介绍人来着，但堂兄全拒了，我大伯就觉得都是那男狐狸精害的……”
什么男狐狸精！
路长钧气得半死，他前辈明明是世界上最单纯的小蛇！
秦彦朝不晓得秦眷书喜欢谁，他可再清楚不过，两个人又不是没见过，大家抱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彼此一看就全明白了！路长钧一点儿也不怀疑秦彦朝说的可能是其他人，喜欢过白萦后哪还喜欢得上别人！他拽着秦彦朝的衣领，逼问道：“秦持想怎么找麻烦？”
“中午那人八成在食堂吃饭，直接去食堂，在大庭广众下骂他勾引男人不要脸，让他社死呗……”秦彦朝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了，“不是，他找我堂嫂麻烦，你急什么？”
“狗操的秦持！”平时其实很有涵养的路长钧骂了他有生以来最脏的一句脏话，“他敢找我的人麻烦！”
“啥啥啥？”秦彦朝脑袋宕机了，“什么你的人……不对不对，弟妹和堂嫂，是同一个人？”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惊天秘密，路长钧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因为被拉黑联系不上的白萦，急匆匆地往外跑。
该死，食堂要开饭了！

第67章
白萦在食堂很紧张。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吃饭的，他还带了一个人，一个不属于明鸿集团的人。
与他相较，身为隔壁云鑫集团太子爷的云则就显得自在许多，他把餐盘从白萦手中接过来，不晓得的还要以为是他带白萦来吃饭。云则低下头，问站在身边的白萦：“小萦想要吃什么？”
“烤鱼！”白萦眼巴巴地望着窗口。
一整条铺满剁椒和香辛料的烤鱼被云则放在餐盘上，这是明鸿集团最近推出的新品，白萦想吃很久了。可是烤鱼的份量对一个人来说太多，秦眷书这些天又不在，刚好今日云则从隔壁过来约他去吃午饭，白萦灵机一动，就把云则带了过来。
反正明鸿集团的食堂本来就可以带一两个亲戚朋友……而且云则还是隔壁的人呢，两家四舍五入算得上兄弟集团！
云则其实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用餐，被拐卖后他的性格便变得阴沉孤僻，只是从不在白萦面前表现出来。云鑫集团的人绝对想不到，小云总连自家食堂都不去，先去了隔壁集团的食堂。
甚至夸赞道：“这里的菜还不错。”
像明鸿和云鑫这样的大集团，食堂哪有差的。只不过对云则来说，能和白萦一起吃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我也觉得！”白萦语气欢快地赞同，如果说破公司被明鸿收购后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好处，那就是直在线升的饮食水平。明鸿集团的食堂饭菜丰富多样，时不时推陈出新，因为是集团自营的食堂，新鲜食材的管控也很严格，烧出来的菜好吃又健康。唯一遗憾的就是开放时间比较固定，像白萦这样经常加班和出外勤的，就很容易赶不上食堂开门。
所以每一次能在食堂吃饭的机会，白萦都很珍惜！
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来食堂的次数不多，但在这里工作的叔叔阿姨们都记住了他，会偷偷给他多加一点菜，见到了还会打招呼，这会儿一位阿姨就笑着说道：“小白来吃饭啦？难得看你带别人过来，这位小哥好像不是集团的人？”
只在明鸿集团食堂工作的人肯定不认得隔壁集团的大人物。
白萦腼腆地抿唇笑笑：“是哥哥。”
这一句哥哥让云则很受用，一开始白萦还要强调两个人是同龄人，后来被云则照顾得多了，终于不好意思地承认他是哥哥。
“兄弟俩长得都俊。”食堂阿姨说着，勺子一抖，往小碟里多添了块排骨，放到云则拿着的餐盘上。
云则很礼貌地道了谢，这会儿半点也看不出平时阴沉冷漠的样子。白萦又带了他去饮料区，拿了两杯鲜榨橙汁。
吃的喝的都有了，白萦拉着云则去结账区结账。食堂的饭菜并不是免费的，但因为集团补贴，收费很低，而且每个月都有餐补打在员工卡上。白萦去剧组出差那段时间，餐补照给无误，他现在天天免费吃饭，根本花不完。
找到地方坐下后，白萦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烤鱼肉，表皮烤得焦焦酥酥的，里头的肉却嫩得不行，入口极化。白萦满足地弯起眼睛：“好吃！”
小蛇干饭总是香得不行。
“哪天我也带你来云鑫吃饭。”云则想了想，终于回忆起一些有用的员工八卦，“据说西餐和泰餐做得很不错。”
白萦提出：“我喜欢喝冬阴功汤！”
“有的。”云则其实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明天开始，本来没有的也会有。
小蛇美滋滋地继续干饭，吃著明鸿的，想着云鑫的。
他吃得很快，云则看出一点不同寻常，问他：“下午很忙吗？”
白萦用力点头：“有几份文档很着急，秦眷书回来要用到，等吃完饭我就去整理，在他回来以前都准备好。”
云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今天就要回来？”
“嗯嗯，”白萦道，“然后大概又要忙一个晚上，不过应该没我什么事。”
这几天他都是正常下班的。
云则得到了在意的信息，脸上露出笑容：“那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好——”白萦拖长了调子。
因为太可爱，所以又被人摸了脑袋，但因为还在吃饭，所以白萦什么感觉都没有。干饭的时候脑袋和尾巴任人拿捏，小蛇就是这样子的。
白萦吃着吃着，身后明鸿员工们说话的声音忽然间消失了。消失并不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一开始只是一两个机灵的人闭上了嘴巴，渐渐的，反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所有声音终于在某一刻消失无踪。
只留下几串不疾不徐，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冲着白萦来，由远及近。背对食堂大门而坐的白萦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坐在对面的云则神情微微变化，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回头。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到了白萦手机上。
白萦习惯性先接了电话——食堂又没说吃饭期间不让打电话。打他电话的是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段云堇，虽然不知道段云堇找他有什么事，白萦还是立刻按下接通键。
“小白小白小白——”段云堇声音很着急，连着喊了他好几声，“你现在是不是在食堂？别吃了快点走！”
段云堇急得焦头烂额，她正和给她通风报信的路长钧往食堂赶。路长钧一路上吃了好几张罚单，赶到双子大厦楼下后突然意识到白萦给他拉黑了，但其他同事没有啊！路长钧回到以前的办公室，刚好遇到段云堇，方才知晓白萦被秦眷书调走当助理后就去了别的楼层办公，他工位已经不在这了。
午休期间电梯总被占用，路长钧直接走了楼梯。段云堇匆匆忙忙跟上，一边跟他下楼，一边拨通了白萦的电话。
然而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虽然没开免提，但声音也不小的手机听筒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满是嘲讽的声音：“白萦是吧，就是你勾引的我儿子？”
路长钧直接骂了一声。
而此时此刻，身处食堂的白萦怔怔地放下手机，他方才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保镖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中年男人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可他说的话白萦却听不懂。
什么勾引，什么儿子？
白萦不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是谁，他只是个小员工，没事不会去关注集团的董事长长什么模样。他也认不出这人就是秦眷书生物学上的亲爹秦持，毕竟秦眷书相貌随他的母亲，长得和秦持一点儿也不像。
秦持用一种格外挑剔、相当冒犯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是在挑三拣四地评价一件商品：“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没把心思放到正道上。你要是想当明星，想当模特，集团倒也能捧你一捧，可惜尽想着勾引男人一步登天的歪路……”
秦持说得难听，白萦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一时间没意识到秦持是在说他。而一旁的云则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神情阴鸷地盯着秦持：“嘴巴放干净一点！”
云则平日对待白萦总是一副温柔的兄长模样，可一旦他冷下脸，哪怕是集团里的老领导也会一时间不敢出声。他曾经用这种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毒打他的买家，曾经冷漠地看着他们被判处死刑，这种骨子里的阴沉是装不出来的，能让任何一个和他对上视线的人胆寒。秦持一开始也被他吓了一跳，可是看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己还带了好几个保镖，腰杆又硬起来。
“你又是哪个，又一个被他勾引的男人？”秦持冷笑一声，“到处勾搭男人不知检点，你睡他的时候都不嫌脏，还怕别人说他？”
云则额上暴起青筋，拳头攥得死紧，绕过桌子就要一拳砸在秦持脸上。
他身边的保镖纷纷有了动作。
同时动了的还有白萦，他伸手拦住云则，没用力气，但因为是他，云则不得不暂且停下脚步。白萦看向秦持，他不明白秦持为什么要对着他说那些侮辱人的话，但还是尽可能好声好气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秦眷书没对你说起过他父亲？”秦持讥讽道，“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你。”
白萦愣住。
秦眷书的……父亲？
那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明鸿集团的董事长秦持？
秦眷书其实在白萦面前说起过秦持几次，只是没一次有好语气，对他有好评价，白萦能感觉到秦眷书对自己的生身父亲相当厌恶，所以和他相处时，不会提及他的家事。他也从未想过有一日秦持会用这般灼灼逼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说出那些侮辱他尊严的话。
还是在大庭广众下。
现在正是用餐时间，食堂的桌子快被坐满。秦持进来后，发现他是董事长的员工立刻不再闲聊，本来不清楚的，也从其他人口中，或者从沉寂下来的气氛里意识到不对劲，纷纷闭上嘴巴，放下餐具。此时此刻，全食堂的人都在往白萦所在的地方看来，因为环境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也都听清了秦持说的话。
白萦目光随便看向哪里，都能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和探究的眼睛，白萦最后只能把目光放在秦持脸上。他此生第一次对上这样的目光——秦持看他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高高在上地看一物件。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白萦努力地开口，“秦眷书工作上是我的上司，私底下是我的朋友，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
白萦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是有重量的，秦持特地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找他，就是要让其他人的目光成为足以压垮白萦、让他再也别想待在明鸿的重量。
“朋友？”秦持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人在酒店厮混一个星期的朋友？”
他说的毫无疑问是白萦尾巴变不回去那段时间的事。
白萦没法讲清其中内情，只能说道：“我那时候身体不舒服，他是在酒店照顾我……”
“哦，身体不舒服，但是医院也不去，医生也不叫，服务员送餐都看不到人，就躲在酒店里。”秦持说道，“我看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倒是被男人操得太舒服，都没法见人了吧？”
“我没有……”白萦何时受过如此污蔑，眼眶霎时红了。
秦持肆无忌惮地用 最肮脏的言辞侮辱他，他知道这件事对秦眷书造不成什么影响，他们这种人私生活风流一点很正常，会被大众鄙夷唾弃的永远是白萦这类人。
其实他也不介意秦眷书在外头找男人，可不能因此耽误了正儿八经的联姻，而秦眷书翅膀越来越硬不好拿捏，他就只能找白萦这个小情人开刀了。
云则强硬地按下白萦拦住他的手，再也忍不了秦持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了。
然而他还没有一拳砸在秦持面门上，秦持身后便忽然一记黑脚，把他狠狠踹在地上。
对于这半道杀出来的程咬金，所有人始料未及。保镖们注意力全在眼看就要动手的云则身上，哪想得到背后有人偷袭！路长钧一脚踹倒秦持还不解气，把他狠狠摁在地上，拎起拳头就往下砸，边砸边骂：“狗东西，你自己儿子心怀不轨还好意思怪其他人，我让你再胡说，再胡说！”
他骂一句来一拳，把秦持打得口鼻出血、眼冒金星，反应过来的保镖们连忙扑上来拉开他，有保镖去摸腰上的电棍，却被勉强被人扶起来的秦持叫停。
“路长钧？”秦持狼狈地抹掉鼻子流出来的血，“你出什么头？”
但凡换一个人，他早就叫保镖痛打那人一顿再把人关进警局十天半月，但他认出眼前这个青年是路家的继承人，反倒没法轻举妄动。
“这人也勾引了你？”秦持神情扭曲，“倒是好本事，你爹妈知道吗？”
“勾引你爹呢！”路长钧骂道，抬脚就想再踹秦持几下，可惜被保镖拦住了没踹到，“我喜欢他是我一厢情愿，就和你儿子一样，和边上那人一样从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年轻时和助理搞婚外情还搞出一个私生子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心脏的人才看谁都脏！”
那件事情格外不光彩，尤其是在秦眷书逐渐掌权的当下，秦持平日都尽量不提起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此刻被路长钧大庭广众下点出来，他顿时恼羞成怒道：“你闭嘴！”
没想到还有第二桩劲爆的八卦，众人目光纷纷转移到秦持身上。
只有白萦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盯着自己的倒影，失魂落魄。
他注意到了路长钧的一句话。
和你儿子一样，和边上那人一样，喜欢他是一厢情愿……秦眷书和云则，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是，真的不可能吗？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情爱一无所知的人了，他已经被好几个人告白过，别人对他好，是像段云堇那样，像剧组里的同事那样把他当成朋友的好，还是像路长钧、谢瑾还有大蛇那样因为喜欢他对他的好，他怎么可能还区分不清？
之前秦眷书说不喜欢他，是真的不喜欢吗？还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困扰，从而编造的谎言？
“小萦！”有人在叫他。
是云则。
云则伸手搀住了他，白萦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神情恍惚有些摇摇欲坠。他怔怔地看向云则，喃喃问道：“小荀，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云则下意识想要否认，可白萦的目光令他无法撒谎。
白萦在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
恰在此时，食堂门口又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是出差的秦眷书提前赶回来了。食堂门边还有一个满脸担忧的段云堇在握着手机探头探脑，显然她不清楚该怎么办，想到食堂里那个为难白萦的老登是秦眷书亲爹，就给秦眷书打了个电话。
眼下，人倒是来齐了。
路长钧看到秦眷书人，指着秦持满脸怒容道：“秦眷书，你好好和这老东西说清楚，是你自己心思不正，叫他少找别人麻烦！”
秦眷书早从段云堇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冷冷地对秦持说道：“你不该污蔑一个无辜人。”
“他无辜？”秦持怒吼道，“你为他推了多少联姻，他无辜？要不是他勾引你，我能为你的婚事操心这么久？秦眷书，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子？！”
秦眷书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忽然大步走上前，来势汹汹。因为他的身份，保镖们都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就这一下犹豫，秦眷书就抓住了秦持的衣领，眼神冷戾。
“我说了，不要污蔑无辜人。”秦眷书咬牙切齿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只是在努力工作，只是在正常地和朋友往来，不该受到任何侮辱！”
秦持被他满是戾气的眼神震住。
他现在被秦眷书揪着衣领，而某一瞬间，他有一种秦眷书其实是想掐死他的错觉。
说完了这些，秦眷书忽地泄了气，他踟蹰着不敢回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萦。
那个本为了保护白萦撒的谎言终究是到了被戳穿的一天，而此时此刻，白萦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白萦也不会遭到秦持的侮辱。
秦眷书最终还是转过身，他看向白萦，看见白萦眼眶泛红，眼泪将落未落。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想让自己当众哭泣，他已经受了许多无端的指责，白萦不想让自己显得软弱。
秦眷书低下头，引颈受戮一般。许多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他的道歉显得无比苍白：“对不起。”
白萦说道：“我要辞职。”

第68章
白萦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或许有朝一日会辞职。
只是他给自己的辞职设想过很多理由，可能是因为广告业把蛇当牛马实在是干不下去了，也可能是因为申城消费水平太高继续干这行没活路，还有可能是找到了一个温柔体贴又耐心的饲主，从此开开心心当他的宠物蛇，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然而所有猜想里，都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
白萦把自己关进那个属于他的小隔间，一到没人的地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串连着一串。打工人连辞职都那么麻烦，白萦打开计算机，哭着写完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一点一点消除计算机上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清空了计算机，又要去收拾别的办公用品，这些都是公司的财产，员工离职后要清点的。白萦找到一个纸箱子，这还是不久以前秦眷书给他搬工位时装东西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用上了。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的工作正步上正轨，虽然找不到饲主，但他凭藉自己的力量即将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饲主没了，工作没了，连朋友也没了……
眼泪砸在纸箱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可是他又能怪谁呢，怪秦眷书他们喜欢上自己？可没有人能控制别人的心，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好，这种指责是没有道理的。那怪秦持对他的责难和侮辱？白萦确实恨他不讲道理目中无人，可秦持是明鸿的董事长，他只是一条人世间毫无根基的小蛇，根本拿他没有办法。想来想去，白萦甚至觉得只能怪自己。
如果他能更敏锐一些，一开始就和别人保持距离就好了。如果他从没想过查找饲主，没有招惹这些人就好了……
落在纸箱上的泪珠越来越多，白萦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麻木地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里塞。
守在小办公室的几人急得不行。
门没锁，但他们也不敢进去。因为这本就是小茶水间改的办公室，所以隔音极差，他们偶尔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几声抽泣。了解一点白萦的人都知道他哭多半是不会发出声音的，此时定是委屈伤心到了极点。
“要不我进去看看？”段云堇轻咳一声。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心思都不干净，但她可是小白真真正正的好朋友！
其余几人都用看救星的目光看她。
段云堇当仁不让地进去了，一分钟后狼狈地跑出来。她捂着心口说道：“不行，我看他那样哭心脏疼得厉害，再待下去我都要跟着哭了！”
秦眷书咬了咬牙：“我进去。”
他态度坚决，说出话时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其他人拦都拦不住。
秦眷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看见白萦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默默过去帮他一起收拾。不久前也是如此，可那回他接白萦到自己身边，这回却是要送他走。
白萦知道他过来，不赶他，但也没理他。
属于白萦的东西很少，一只公文包就能装下，还能再塞进一台公司的笔记本计算机。目之所及基本是公司的东西，白萦很快就收拾完毕，他走到办公桌前，沉默着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辞职信，将它递给秦眷书。
秦眷书没有接，他用纸巾细细擦掉了白萦脸上的泪痕。
白萦此刻彷佛一具不会对外界做出反应的人偶，秦眷书要给他擦眼泪，他不拒绝，但也不说什么，只在最后晃晃手里的纸，说道：“辞职信。”
秦眷书拿过来看了一眼，撕掉了。
那双沉寂的眼睛此时有了些神采，白萦抬头瞪着他。
“不要辞职。”秦眷书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待在这里，但也不要辞职。我会开除你，你拿着补偿走，你名誉受到的损害，公司也会弥补。”
白萦嘴唇动了动，最后懒得拒绝：“随便。”
反正能走就行了。
秦眷书叹了一口气，再度道歉：“对不起。”
“你是在替你父亲向我道歉吗？”白萦问他，看着秦眷书的目光不禁也带上了怨气。
“不是，我在替我单方面的感情导致你受到了伤害道歉。”秦眷书说道，“秦持不需要别人为他道歉，他也没资格获得原谅，他只该受到报应。”
白萦定定看了秦眷书一会儿，心里的埋怨渐渐消散了。
没必要怨秦眷书，他和秦持的关系又不好，没准他比自己还讨厌秦持。白萦一时间只感到疲惫，他找出自己的员工卡，哪想得到自己不久以前还在用员工卡开开心心地带云则在明鸿的食堂吃饭。他把员工卡放在桌上，和那封撕碎了的辞职信放在一起，与秦眷书错身而过，一声不吭地离开。
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的云则和路长钧看到他出来，下意识想要跟上，然而白萦只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待着，便让他们不敢上前半步。
白萦现在没法面对他们，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把人际关系处得一团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身边的同性好友，甚至还是自己考虑过成为饲主的人，最后都喜欢上了自己。
白萦现在心中一片茫然，感觉过往的认知被一瞬间打碎了，眼前的世界很陌生。
只有段云堇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我今天有开车过来，”段云堇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云堇姐，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白萦轻声说道，“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下午还要工作很久，你别饿着自己。”
听说《侠道》已然拍摄完成，即将上映，各大平台都开始前期宣传。中禾这会儿一定忙得不可开交，白萦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段云堇的工作。
段云堇还确实走不太开。
她只好抱歉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永远是你的朋友。小白，如果不开心了，想找人说话，遇到麻烦了，想找人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你，云堇姐。”白萦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
“哎哟你可别哭了，姐姐泪点低，你一哭，我也想跟着哭！”段云堇讨饶道。
白萦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眼里还带着泪花。
他抱着自己的公文包，乘电梯一路下到一楼，电梯里当然不会只有他一人，其中不少人不久前也在食堂吃饭，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坚持就算不送他回家好歹送到楼下的段云堇拿身体挡住他，谁敢看过来就恶狠狠地瞪过去。
白萦现在其实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哭狠了以后，会有一种仿若灵魂出窍，大脑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难以对外界做出反应，就好像以前每天游魂似地来公司上班，活蛇微死了。
他只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下降的数字，当那个数字降为“1”，他从打开的电梯门间走出去，一直走到大门口。感应门打开，白萦转过身，用力朝段云堇挥了挥手。
段云堇眼眶也红了，她挥挥手后，侧过脸，吸了吸鼻子。
七月末，室外的阳光很炽热。
连吹来的风都是闷热的，叫白萦哭过后的眼睛愈发不舒服。他低着头，只看脚底下的人行道，上下班的路他走得很熟悉，闭上眼睛可能都不会走错。只是今日过后，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十几分钟后白萦走到地铁站，申城财大气粗，地铁站的冷气开得很足，与外界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白萦哆嗦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公文包。
扫码进站，坐自动扶梯再下一层，等车的人很少，毕竟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么热的天也很少有人会在外边乱晃悠。白萦往里走，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等车，不远处是几个说说笑笑的少年人，看上去像是高中生，都背着球拍，好像刚从什么地方打球回来。
他们不自觉注意到身边刚刚走过来，孤零零一个人等车的青年。他穿着白色长袖衬衣和黑色西裤，这是明鸿要求的工作装，如果不是在夏天，外面还需要套一件西装外套。这身衣服走在外头很热，但在有空调的地方就还好，此时此刻，每一颗扣子都扣好、不裸露多余皮肤的着装给青年增添了一份禁欲感，可偏偏他眼眶泛红，好似不久前才哭过，实在我见犹怜。
本来还在聊天的少年人止了声。
他们互相推搡，怂恿对方去找人要个联系方式。人选还没选出来，地铁先到了。车门一打开白萦便走进去，这些高中生互看一眼，忽然齐齐挤进白萦所在的车厢。
白萦茫然地往边上让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他才坐下，就有人紧挨着他坐，终于有个人鼓起勇气打算出手。他伸出手在白萦眼前晃了晃，挠挠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萦看看他，又看看他边上和他一样打扮、露出相同笑容的人，再看看他们或背着或提着的球拍，抱紧了自己的公文包，低下脑袋像一只要缩回壳里的蜗牛：“不买课，不办卡。”
“诶？不是，我们不是卖课的！”高中生连忙自证清白，“我们都是一中的学生，那个……你长得真好看，我们能不能认识一下？”
白萦更害怕了，往长椅角落躲，可他挪一点，高中生也挪一点，少年人有时候比成年人更能不要脸：“真的，我们不是坏人，认识一下呗哥。”
白萦弱声弱气道：“我二十五了。”
“我十七，刚合适。”高中生越靠近白萦越觉得他漂亮，再见到白萦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男人也能长得这么好看，看着看着不禁就露出傻笑，“你真的好漂亮。”
还是未成年人，哪里合适了！
白萦被吓得下一站就下车，一出站就拦了辆计程车回家。回家的路上，他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以前好像也有人用类似的说辞想要加他联系方式，白萦觉得他们都是来图谋自己那仨瓜俩枣的工资，忽悠他办卡买课的，因此死活不答应。可现在想来，他们也许、好像、可能……是在勾搭他。
他真的好害人！
白萦难过地抱住公文包，他可能不是蛇妖，而是一只狐狸精。
工作日的白天没怎么堵车，计程车一下子就开到小区外，在太阳底下走了没多久，就能走进高档小区里开了空调的楼道。白萦乘电梯上楼，电梯门一打开，他便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谭铭。
谭铭的神情同他一样意外，本来靠着墙壁的人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有些结巴道：“你、你回来啦？今天下班还蛮早……那个，我也刚回来！剧组那头的工作可算忙完了，才下飞机没多久。”
白萦定定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就被谭铭这么忽悠了过去，可一朝开窍后，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世上哪会有这么多巧合？每次他一回家谭铭也刚回家，或者刚好要出门，他明明，就是一直在家门外等他。
就像刚才那样，靠在家门外的墙壁上，一等可能就是几个小时。当时间临近白萦回来的时候，他便会改变姿态，好随时伪装出一副刚回来的样子。而有的时候白萦不回来吃饭，临时有工作，或者要出差，谭铭就会假装毫不在意地回覆他一句没关系，自己刚好还没有做饭，然后一脸落寞地回到家里。
谭铭也喜欢他。
白萦笃定地想。
他心中忽地无比沮丧，又是这样，又有一个人喜欢他，他又有一个朋友没掉了，为什么总是如此……
谭铭不知道他为何看着自己，又为何沉默，只知道当他平息因白萦突然回来而起的慌乱，开始能认真看白萦的面容后，一下子便发现他的眼眶红肿，明显哭过。
“你怎么了？”谭铭慌张道，“在公司受委屈了？”
白萦低下头：“我辞职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们那公司工作确实多，辞了也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找新工作……嗯，或者，不找也行……”谭铭眼神一瞬飘忽。
不找也可以。他心想，他可以养白萦的，到时候他努力写剧本，努力工作，赚来的钱全部上交，白萦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谭铭只是在心中不切实际地幻想了一下。
继而他认真提议道：“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来我家休息一下？我做点心给你吃，吃些甜的，就不难过了。”
白萦还是没有抬头，但他轻轻应了声：“好。”
谭铭只当他在难过，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回屋里。他本要将白萦安置在他的专属蛋壳椅里，然而白萦却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卧室走。
这一行为始料未及，谭铭茫然地被拉了过去。
“是、是想睡一会儿吗？我去给你拿被子……”谭铭说道，他刚回来，被子还封在柜子里。然而白萦没让他离开，进房间后忽地转身，把谭铭抵在关紧的房门上。
谭铭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场景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他和白萦之间，公文包在进门之后就被白萦扔在了地上，此刻白萦一手撑着门板，将谭铭困在门板之间，抬头看他。
标准的壁咚。
可是他们的位置是不是反了？白萦性格温和，实在难以想像让他来做咚人的角色。
谭铭低头看着白萦，忽然意识到白萦的眼睛不太对劲。因为窗帘紧紧拉上，卧室里也没有开灯，所以环境格外昏暗，然而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近到谭铭能清楚地看到白萦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似人的眼睛。
眼睛和瞳孔都大了许多，圆圆的像是小黑豆，如果出现在动物身上会很可爱，可出现在此时此刻的白萦身上，就显出一分妖异。
谭铭突然间意识到白萦的容貌其实是偏向艳丽的，只是他气质过于温和单纯，硬生生将五官的秾艳昳丽冲淡了。
他好像看着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谭铭心神震颤，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可眼下室内过于安静，除却呼吸声便再无其他声响。谭铭意识到自己忘了开空调，那自下方传来的声音，让他快起了一身汗。
白萦解开了西裤扣子。
“……白萦。”谭铭遭受了太大的冲击，一时间除了喊白萦的名字，什么话也说不出。
白萦想做什么？他、他为什么突然……
谭铭想不明白，而白萦在解开西裤扣子后，又踢掉了鞋袜，紧接着，便将裤子往下拉。
“等、等等！”谭铭慌忙地想喊停，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他根本不敢往下看一眼，总觉得不管看哪里都是玷污了佳人。
白萦却根本不听他的话，脱完西裤后把内裤也脱掉了。紧接着他发出一声闷哼，白萦皱了皱眉，心想果然还是不太习惯。
他的身体在往下掉，不得不抱住谭铭的脖子，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谭铭大张着手臂，一时间抱上去也不是，不抱上去好像也不是。
他被眼下发生的一切冲昏了头脑，喉咙干渴，喉结滚动，不住地吞咽。白萦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寻求安慰吗？他当然不介意，怎么安慰都可以！可是、可是……
可是白萦清醒过来后悔了怎么办……
谭铭的脑子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
但所有的想法，都能被白萦的一句话清空。
“看我。”白萦说道。
谭铭下意识低头，对上白萦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白萦继续说道：“不是这里，往下看。”
“不合适吧……”白萦现在下面不是什么都没穿……
谭铭这样说着，可视线还是诚实地往下飘。
然而在他看见白萦的下身时，身体非但没有一开始以为会有的反应，谭铭反而觉得就在这一瞬间，浑身血都冷了。
他看见了一条蛇尾。
一条自白萦腰下延伸，长得一半多落在地上的雪白蛇尾。
尾巴尖动了动，白萦心想他还是不太适应半人半蛇的姿态。柳清章来后不久，他就发现除了人身和蛇身之外，他平时也能变回半人半蛇的特殊模样，不再感到撕裂似的疼痛，只是很费力气，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一个小时就会因为精疲力竭不得不在纯粹的人形和蛇形中二选一。
一个小时很短，不过用来吓谭铭，几分钟就足够了。
“谭铭，我是蛇。”白萦抓住谭铭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蛇尾上，又在谭铭的耳边轻声说道，“所以，不要喜欢我了。”

第69章
虽然下半身变回蛇尾不会再感到疼痛，但白萦还是没法在只用蛇尾的情况下长时间立在地上，必须依附着什么。
此时此刻，他就紧紧贴在谭铭身上，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谭铭的身体现在有多么僵硬。恐惧时人会有的反应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他盯着蛇尾，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掌心的触感滑溜溜、凉丝丝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咬他的那条蛇。谭女士农村出身，因为工作太忙，寒暑假谭铭总是被她送去岭南一带的农村老家，那里多虫多蛇，有一天谭铭和小夥伴比赛爬树，一不小心就抓到一条盘踞在树枝上、快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毒蛇，毒蛇也不客气，扭头立刻咬了一口。
好在那条蛇毒性轻，这一带的人处理蛇毒的经验也很丰富，谭铭最后连点后遗症都没留下。但他永远记得蛇身冰凉的触感，它掉头咬下去、毒牙刺进皮肤时的疼痛，与手臂被蛇毒麻痹、坠下大树时天旋地转的感觉。从此谭铭开始怕蛇，连蛇的照片和视频都不敢看，现实里看到长得和蛇像的东西，比如江南一带许多人吃的黄鳝，就会被吓得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
他的恐惧通过肢体反应清晰传递给白萦。
明明这就是他想达到的效果，可白萦还是觉得难过，又一段关系被他亲手斩断了。他想要推开谭铭，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家去，他们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见面。
可他才离开一点，谭铭就揽住他的腰，再次把他按回怀中。他呼吸急促，显然一时半会儿克服不了对蛇的恐惧，但还是咬牙说道：“我再适应一下就好……”
许仙都行，谭铭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再努力一下！
“……诶？”白萦傻眼了。
情况和他想像得不对啊！
谭铭那么怕蛇，不应该迫不及待地把他送走吗？为什么还要把他抱在怀里，那么用力，好像生怕他逃走，他那只落在他蛇尾上的手甚至开始抚摸他的鳞片，虽然手指发颤，但还是坚定地顺着蛇鳞的走向摸下去。
“你、你不是害怕蛇吗？”尾巴尖急得卷起来。
“可我喜欢你。”谭铭低下头看着白萦，白萦之前说的话，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不管你是什么模样，就算变成我最害怕的样子，我也喜欢你。”
白萦意识到他又搞砸了。
他本以为自己变回一半的蛇身后，谭铭能不再喜欢他，可事实是，他好像反倒让谭铭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白萦一下子束手无策，就像人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攥拳头，他的尾巴尖不安地蜷缩起来。
“但是，”谭铭苦笑了一下，“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我。”
尾巴尖茫然地舒展开。
白萦怔怔地看着他。
谭铭捞起白萦的蛇尾，一用力把他抱了起来，一直抱到柔软的床榻上。紧接着他回到门口，将那些白萦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叠好，最后放在白萦的身边。
他开了空调，又拿出一床空调被，展开披在白萦露在外头的尾巴上。白萦无措地抱着自己的一段尾巴，他今天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心中五味杂陈，委屈、伤心、埋怨……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于是他不顾后果地将自己最深的秘密直接展露在谭铭面前，却没有想到自己之后得到的是温柔的对待。
他并没有成功撕开一个口子，让那些负面情绪从中流走，但它们却在谭铭的安抚下渐渐沉寂下去。
“你今天一定遇到了很让你难过的事，”谭铭伸出手，擦掉他眼角的一滴泪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
白萦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要是当着我的面说不出，也可以隔着门板说。”谭铭摸了摸白萦的头顶，退出房间。
他并没有走远，就靠着门板坐下，过了没一会儿，门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萦抓着他的被子坐在门后，把尾巴完全藏在被子里，被子好像一个保护罩，带给了他安全感。
他把脑袋抵在绵软的被子上，并没有提起自己今日受到的委屈，只是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与感情有关的人和事，慢慢告诉了谭铭。
他提起自己因为996累麻了，想要给自己查找一个饲主，从此过上恒温箱一躺，完事不用愁的宠物蛇生活，一开始比较心仪的人选还是谭铭，可惜因为谭铭说自己怕蛇，所以立刻放弃了。
“所以你当时问我喜不喜欢蛇，是想要找我当饲主？”谭铭惊讶，“那要是我当时直接说喜欢，是不是后面就不用走弯路了？”
“才不会！”白萦小声嘟囔道，“饲主就是饲主，饲主和男朋友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发展的是纯洁的主宠关系，而不是注定不纯洁的情侣关系！
可是事与愿违，他想和小路发展，小路的思想就不纯洁了，他想和谢瑾发展，谢瑾的思想也不纯洁了。
白萦这样说出来，谭铭立刻纠正道：“不对不对，是他们先喜欢上了你，忍不住对你好，你才觉得他们是合适的饲主。”
他们真的都是脾气很好，温柔又耐心的人吗？
并非如此。
和白萦有牵扯的那些人，谭铭多多少少都见过一面，他们把所有的细心与温柔都给了白萦，但是面对外人便会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谢瑾是出了名的外温内冷，这是粉丝们都知道的事，他并不掩饰自己内心对他人的疏远，只不过明面上从来不会让别人难堪；路长钧有时候在白萦面前像一只傻乎乎的大狗，可路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怎么会毫无心机？他只是恋爱脑罢了，看到喜欢的人就丢了脑子；云则的反差可能是最大的，谭铭打听到云鑫集团的这位太子幼时遇到不好的事，对别人从无好脸色，可面对白萦就是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秦眷书待人的态度倒是比较统一，他相对年长，已被世事打磨了好几轮，但面对白萦仍旧藏不住独一份的温柔细致。
就是谭铭自己本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爱好，他一 个昼伏夜出的文艺工作者能顾好自己都不错了，完全是因为遇到白萦，才挖掘出了一些居家特质。
人总是忍不住对自己喜欢的人好。
白萦又忍不住想找对他好的人当饲主。
两方的需求根本重合不上，白萦沮丧道：“所以我一开始就不可能找到饲主。”
“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不找饲主了，而是找一个伴侣。”谭铭说道，“好好照顾你，一直陪伴你，永远对你好，这些饲主可以做到，伴侣也可以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你也说过了会做得更好，所以饲主和伴侣是不一样的。”白萦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可以陪饲主玩，对饲主卖萌，在饲主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主人需要宠物做的就是这些。可是伴侣不一样，伴侣需要的不只是陪伴，还有爱，你们对我都很好，如果用付出来衡量爱，我觉得我回报不了……”
“白萦，你给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你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怕自己亏欠了别人，所以每一次你拒绝了别人，自己也会受伤。”谭铭叹了一口气，“可是爱情不是我少一块钱，你多一块钱那样轻轻松松就能计算得失的，那是一个动荡的天平，失去与得到总是同时发生，倾尽所有的时候，也可能得到了一切。能看到喜欢的人展露笑颜，那时候收获的喜悦，便胜过了花费的一切。”
“每次能为你做饭，我都很开心，在家门外等你回来，见到你的瞬间心里就无比满足。”谭铭认真说道，“在这些时候，我就已经得到想要的回报了。我想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所以白萦，不要再有心理压力。”
白萦小声道：“所以你果然不是刚回来或者刚出门，你就是一直在家门口蹲我！”
谭铭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好像是有点变态。”
白萦能故意打岔，说明他之前说的话并非毫无作用，白萦的心情好了许多。
但他仍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现在工作辞了，一时间不想上班，也找不到饲主了，可是，可是……”
白萦轻声道：“可是一个人很孤单。”
他想要查找一个饲主，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太辛苦，还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长久的孤独带来内心的空洞，他想要和人发展亲密的关系，比朋友更加亲密的关系，只是在过去，他想到的只有饲主。
“我可能，会参考下你的建议，”白萦说道，“不找饲主了，而是找一位伴侣……”
“那之后就要多考虑考虑自己。”谭铭说道，“你总是在应对别人的情感，却没有时间停下来确认自己的感受。之后你不能一直关注谁喜欢你，而是要多想想，你喜欢谁。”
“我知道了！”白萦握拳。
“我应该不会是你选择的第一顺位吧？”谭铭自嘲道，“不过你考虑备选项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把我往前调点？”
“对不起啊，谭铭。”白萦又有点愧疚了。
“不用说对不起。”谭铭把脑袋搭在门板上，侧过脸，好像在面对面与白萦说话，“我说过的，在喜欢你的过程中，我已经收获很多了。”
***
白萦在谭铭家吃完晚饭才回家。
临走还捎带了两个熟鸡蛋，谭铭让他剥了壳在眼睛上敷一敷。他今天哭得太多了，虽然现在看上去还好，但不处理一下的话，明早醒来说不准要肿得睁不开眼睛。
白萦谨遵“医嘱”，回家就开始敷。他躺在床上，拿着剥掉壳的温热鸡蛋在眼皮上滚啊滚。人可能一闭上眼睛就容易想事，白萦忍不住想起了谭铭下午和他说的话。
不要一直关注谁喜欢你……多想想你喜欢谁……
谭铭说得没错，好像自己之前一直是被人告白了，才开始紧急思考应对方式。他知道了别人喜欢他，却想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别人，自己脑子乱糟糟，应对别人的感情时就也应对得稀里糊涂的。
他是该好好思考一下，可是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寻常少年十几岁便情窦初开，或许是妖寿命较长的缘故，在人间活了二十多年白萦都不识情爱，直到这段时间才初开情窍，又到此时，才思考起这一问题来。
他喜欢对自己好的……
承认了自己喜欢撒娇，很依赖别人的小蛇不好意思地想到。
可是对他好的人有好多好多，要是列个名单出来，一眼都看不到头。白萦只好继续思考。
他好像、好像喜欢年龄比他大一点的……小路对不起，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缺爱的原因，他好像真的比较喜欢成熟年长的人……
可是比他年纪大，还对他好的人也有很多。白萦继续增加条件。
似乎比较喜欢男人，可能因为与他告白的都是同性，自己的性取向不知不觉也歪了，也有可能他一开始就是弯的，毕竟蛇的身体就是弯弯的嘛，他经常盘成蚊香！喜欢长得帅气的，小蛇有亿点点颜控！喜欢身材好的，因为会很有安全感！财力倒是不太重要，小蛇也会上班的，他们可以一起养家……
一连加了好几条条件，可是人选还是有好多啊。
白萦把凉了的鸡蛋扔在一边，苦恼地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其实，还有一个条件。
可是那个条件一旦加上去，人选就只剩下一个了。
他好像，如果有得选的话，更喜欢和他一样的蛇……
白萦露在枕头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
此时此刻的柳公馆。
柳清章不会特地打探白萦的消息，要是知道自己敢侵犯他的隐私，小蛇一定会一辈子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在白萦那回变成半人半蛇，吃了好大的苦头后，柳清章终究忍不住派出去了一些人，让他们不用特地跟着白萦，只要确认白萦安全无虞，其他都不必管。
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危害到了白萦的名誉，因此半个多月以来，柳清章案头第一次出现一份与白萦有关的报告。
秦持说的每一句话，都印在了纸上。
站在一旁的钟缱看到几句，心道这人死定了。果不其然，柳清章神情虽然未变，但书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忽然间，那份报告便被凭空燃起的一团火烧尽了。
“把这人处理了。”柳清章冷冷道，“我记得京城也有一位秦家人？”
“是，她叫秦娴，算是秦家那一代最有能力的，但因为是个女孩儿，争权失败，被她父亲和大哥——也就是秦持——赶出了申城。”钟缱顿了顿，继续说道，“秦眷书这段时间一直与她私下往来，合谋扳倒秦持。”
这件事情照理说只有秦眷书、秦娴和他们俩的几个心腹知道，但此时却从钟缱口中道出，倒不是他们保密工作做得不好，实在是钟家手眼通天，都能算半个情报机构。
“推他们一把，让他们快点动手。”柳清章吩咐道。
“是。”钟缱领命离开。
而柳清章心中的怒气久久未消，白萦岂容那般侮辱……柳清章离开座椅，转身推开窗户，寒凉夜风涌入室内，柳清章面无表情地思考该给秦持怎么样的死法。
然后又担心若被小蛇知晓，会不会觉得太残忍了，于是又把原先的想法赶出去，转而思考怎么让秦持穷困潦倒，到时候把他发配往哪个穷乡僻壤。
想着想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那是一个特别设置的铃声……柳清章愣了一下，立刻转身拿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久未跳出来的头像。
一个他怀疑永远不会理睬他的人，在这个夜晚，接连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小蛇：【今天没有那么讨厌你，所以把你放出来。】
小蛇：【不要高兴得太早，睡觉前就把你拉黑！】
小蛇：【允许你和小蛇说一句话。】
手机另一头的白萦托着下巴，心想道歉道歉，快点和我有诚意地再道一次歉，小蛇可以宽宏大量地再原谅你一点点。
然而柳清章几乎是秒回道：【小蛇，好喜欢你。】
白萦呆住，颜色浅下去没一会儿的耳朵又红了。
几分钟后，柳清章得到了白萦的回应：【蛇睡觉了。】
再之后发过去消息，便能看见熟悉的红色感叹号。柳清章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压不住，他知道小蛇不是睡觉了，是不好意思了。
而最重要的是，小蛇终于愿意理他，小蛇，开始原谅他了。

第70章
白萦决定出门旅行。
仔细思考过往的人生，他好像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的路上，工作后就不必说了，少有清闲的时候，学生时期虽然有寒暑假，但他要么留在福利院照顾更小的孩子，要么出去勤工俭学，总有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迫使他没法闲下来。
工作辞去后，虽然对未来有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感觉是一身轻松。白萦买了一大张地图，对着手机圈圈画画，这个城市据说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圈起来，那座山的风景好漂亮，圈起来，适合大城市打工人躺平的海边小城，也圈起来。
白萦最后把这些圈圈连成一条线，规划出了自己一年的旅游路线。
这是他人生迟来的gap year。
他能毫无负担地出去旅行，还得感谢一下秦眷书。如果当时那份辞职书不是交到秦眷书手里，真就这样主动辞职的话，白萦一分补偿都拿不到。秦眷书做主开除了他，并且做出了一个背叛公司的决定，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这里，最后让白萦拿着2N大礼包走，因为秦持的过分言辞，秦眷书还给予了另外的补偿，存款突然间高达十几万的白萦一下子富裕起来。
虽然在不工作的情况下好像也不是特别多……但旅行一年完全够用了！
在他准备出发的前一晚，秦眷书给他打了电话，白萦接了，电话另一头传来秦眷书有些惊讶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
“我又没有生你的气。”白萦笑道。
虽然秦持超级讨厌，但秦眷书是无辜的，大度的小蛇不会连坐。他只是那个时候有些委屈，有些伤心，有些接受不了秦眷书喜欢他……所以才不理他一下下。
“你那边在做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秦眷书说道。
吱呀吱呀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我在——努力——把衣服——塞进去！”因为在用力往行李箱内塞衣服，所以白萦说两个字就要顿一下，终于强行塞入后，白萦长长呼出一口气，“箱子好像太小了。”
他的行李箱只有24寸，因为平时只有出差的时候要用到，所以就没买很大。可接下来要长时间在外旅居，可能几个月都不回申城一趟，白萦这也想带，那也想带，没一会儿就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白萦艰难地把拉链拉上，祈祷行李箱不会旅行期间炸开。
“要去很远的地方吗？”秦眷书问他。
“是呀，我好想去中部和西部地区看看，以前出差去的基本是东南一带的城市，我都在这里呆腻啦！”白萦那张地图上，红圈圈基本在西边，连沙漠白萦都圈了几处。
“申城这边的家，你打算怎么办？”秦眷书又问道。
“我拜托了谭铭——也就是我的邻居先照看一下。”白萦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回申城工作，毕竟在这住了这么久，他实在有些舍不得，加上个人物品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收拾了都没地放，所以就没退这里的租。如果秦眷书现在来到白萦家，就会发现主要家具都已罩上防尘网，白萦还拜托了谭铭隔个一个来月来看下，反正谭铭知道门锁密码。
秦眷书其实是想帮忙的，但显然上赶着给白萦帮忙的人有些多。
而且……他或许也不太合适。毕竟白萦会有再回申城的一天，他却不太好说。
“那就先祝你旅行顺利。”秦眷书含笑道，他手头有一张去往京城的机票，秦娴已经在那头等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到两个月，他就会购买一张回到柏林的单程票，“感觉你现在很开心，我放心多了。”
“谢谢你，秦眷书。”白萦把手机放在耳侧，声音轻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也要谢谢你。”秦眷书温声道，“遇见你，是我回到这里后最幸运的事。”
第二天，白萦就登上了去往某座西南大城的飞机。他的旅行顺序并非由近及远，而是先去了自己比较向往的地方，再去看看周边有没有哪里好玩，这就导致了那条他画出来的旅行路线，在地图上看像是一团乱七八糟打了结的线。
他刚下飞机，关心他安危的谭铭就给他打来电话，白萦等行李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谭铭忍不住问道：“所以，这里为什么是你最向往的城市？”
白萦眼睛亮亮：“因为川菜很好吃！”
小蛇想要去尝下正宗的！
“咳，我还以为是因为那里的氛围gaygay的，你想去挖掘一下自己的属性……”谭铭轻咳了一声，思想不纯洁的人类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才不是！”小蛇捍卫自己的清白。
他明明只是惦记着吃！
谭铭的电话挂断没多久，云则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看到了你落地后发的朋友圈，想问问你还习不习惯……那边的气温最近有些高。”云则犹犹豫豫地说道，“小心中暑。”
这是自己的心思被挑明后，云则第一次给白萦打电话，之前不打也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作为小时候和白萦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竹马，云则很了解白萦的性格，小萦如果不想理一个人，就会蹲在墙角面对墙壁，那人说话他就捂耳朵，那人非要寄过来他就捂眼睛，那是小时候白萦的做法，长大后如果他不想理谁，应该会把人全平台拉黑吧……
所以这段时间云则没敢打电话也没敢发消息，生怕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没想到终于下定决心后，电话居然被顺利地接通。
“好像是有点热，不过我现在还在机场，里面开了空调。”说着说着，白萦看到了自己的行李，单手一下子还没拎动，用拿手机的手扶了一下才成功拎了下来。
他真的往里面塞了好多好多东西……
“小萦……”云则沉默了很久。
白萦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耐心地等他。
“对不起，”云则最后说道，“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成哥哥，是我没控制好自己。”
“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啊。”白萦现在甚至能开玩笑了，“没办法，我可能太招人喜欢了。”
云则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很难不去喜欢你……那，小萦，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云则紧张地等待来自白萦的答案。
可这一回却是白萦道歉：“对不起，小荀。”
云则苦笑：“我是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实话太过伤人，白萦只能委婉一点地说道：“抱歉，我……我觉得我做不到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其他人抱有感情……”
他是条很小的蛇，脑子只有一点点，可能心也只有一点点，确定了一个人后就不会三心二意。
云则明白他的意思了。
如果白萦只是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的感情，那么即便他说的是拒绝，他也还有机会。可如果白萦表达出的意思是他已然心有所属，那么以小蛇的品行，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的事。
云则甚至觉得，他可能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云则苦涩道。
“还没有……”白萦小声，“我还在考察他。”
甚至，大蛇还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能让小蛇做出考察这种举动，其实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小蛇心态上还有些别扭，拉长了暧昧期。云则不想恭喜白萦，那样岂不是间接祝福了那个好运到可恶的男人，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爽，对白萦说道：“如果他欺负你，我就带你逃跑，不管怎么说我都算你的哥哥。”
这个身份，终究是没法再进一步。
“知道啦，小荀哥哥。”白萦说道，因为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打来了，所以他先挂了和云则的通话。
因为出差住了太多酒店，所以白萦精挑细选了一家周边有好多川菜馆子的民宿，他想住点不一样的！民居距离机场有点远，要开上半个钟，他在网约车上拿着手机思前想后，终于是把路长钧和谢瑾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顺带道歉：【对不起，我之前的行为太幼稚了。】
【猫猫磕头。jpg】
直接把人拉黑这种事情，仔细想想真的好幼稚！小蛇能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扭成麻花，趁着自己现在是人尾巴没法乱动，白萦赶紧把两人放出黑名单。
然后飞快打字，分别回覆两个人的消息，他们跟一直守在手机前似的，才被白萦放出来，就立刻发来消息。
谢瑾：【是我的错，我太唐突了。抱歉，那个时候冒犯了你。】
不经同意就亲人确实不太好。白萦赞同地点头，考虑到影帝认错态度良好，小蛇决定宽恕他的罪行。
白萦：【原谅你啦！】
谢瑾：【那我的蛇，还有吗？】
白萦：【额，这个……】
蛇肯定没了，毕竟蛇要成为别人家的了。白萦陷入纠结，他该怎么回覆好一点呢？
他还没有想出来，谢瑾接下来的消息就恍若晴天霹雳，一下子给白萦劈懵了。
谢瑾：【白萦，那条小蛇其实是你，对吗？】
白萦的手在抖，谢瑾怎么会知道？！
他久久不知道怎么回覆，而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肯定。手机另一头的谢瑾叹了口气，开始拉出备忘录打字，准备好好教教白萦怎么隐藏照片背景里透露的隐私信息。
神情有些恍惚的白萦先去回了路长钧的信息。
路长钧：【前辈[大哭][大哭]】
路长钧：【对不起，我以前太冲动了，给你带了好多麻烦，你能原谅我吗？】
白萦打字：【也没有什么麻烦……就是剧组那一次，你记得跟谢瑾道歉。】
路长钧：【我会去的。】
路长钧：【老实芭蕉。jpg】
路长钧：【那前辈，我道完歉后，你还能要我吗[可怜][可怜]】
白萦……白萦又不知道怎么回覆了。
其他人可能是因为年龄都比他大吧，说话比较稳重比较矜持，而小路就像条横冲直撞的大狗，经常热情得让白萦束手无措。
白萦最后十分抱歉地打下一行字：【对不起小路，我比较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这是一个让路长钧毫无办法的拒绝理由，毕竟世界上没有时光机。
路长钧欲哭无泪：【年下不好吗？其他人一个个都奔着三十去了，男人过了三十就不行了，真的，前辈你信我，找男朋友还是年纪小的好！】
小路不太纯洁的潜台词让白萦害怕地退出聊天接口。
他点进设置，找到自己的黑名单，此时此刻，名单里只剩下一条远超三十，奔着一千岁去的大蛇。
今天要不要把人放出来呢？
白萦这段时间总是时把柳清章放出来时把柳清章关进去的，柳清章完全找不到规律，只能甜蜜又备受折磨地与小蛇玩这场黑名单的小游戏。找不到规律是正常的，因为小蛇管理黑名单的理由千奇百怪。
今天泡水好舒服，所以把你放出来，大蛇在那边也要自觉泡水哦，我们蛇夏天就是要泡水的！
今天小蛇又原谅你了一点点，已经到30%啦！什么时候累积到100%，什么时候小蛇就赦免你！为了避免你太骄傲，把你关回黑名单冷静一下！
今天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因为昨天说完就把你拉黑了？不管不管，小蛇不讲道理的，小蛇现在就要拉黑你！
至于现在，白萦也有不把柳清章从黑名单放出来的理由。
其他人都已经放出来了，就你还没有……因为你在小蛇心里是特殊的，所以再把你关一下下。

第71章
不用上班的生活真的好爽啊！
白萦恨不得每天都重复这句话N次！
不用每天一觉醒来就哀号上天能不能让我再睡五分钟，不用挤沙丁鱼罐头人类版的早高峰地铁，不用一边扒饭一边应对难缠甲方然后痛苦地意识到午睡时间又要在改策划案里度过，也不用晚上九点下班一边在寒风中回家一边痛骂垃圾公司我的加班费到底在哪里……
现在的小蛇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优雅从容地在被窝里翻一个身，然后用尾巴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然后随心意选择今天要不要把大蛇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考虑到昨天大蛇帮自己检查了一遍民宿，确定里面没有摄像头的存在，让他晚上能安心变回蛇睡觉，怎么说也得记上一功。念其有功，白萦把他拉了出来，还发过去一个叉腰的胖企鹅表情包。
白萦的消息柳清章从来都是秒回的：【小蛇午安。】
咦咦咦……白萦连忙瞅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可恶，他居然真的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大蛇居然敢点出小蛇太阳晒屁股了都没起来这回事，该当何罪！
柳清章好像从白萦的沉默中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立刻找补道：【休假还能中午就起来，小蛇已经很厉害了。】
白萦：【哼。】
柳清章问他：【小蛇是不是要去吃饭了，今天可以和小蛇见面吗？】
柳清章现在与他在同一座城市，而且就待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过他们还没有真正见过面，因为……
【不可以，因为小蛇才原谅你了40%，要到50%才可以解锁见面哦。】白萦认真地回覆他。
这可是小蛇制定的攻略游戏，大蛇要一步一步来，不能心急。
柳清章提出异议：【可是昨天不是已经原谅45%了吗，怎么今天还倒退了？】
天地良心，他昨天可从没做让小蛇不开心的事呀！
至于为什么大蛇表现良好，原谅进度还倒退了……
白萦理直气壮地用尾巴尖打字：【因为小蛇记性不好，小蛇数学不好，你有意见吗？】
柳清章不敢有意见：【小蛇说得都对。】
见他这么上道，白萦大发慈悲道：【但是小蛇允许你偷偷看他，要偷偷的哦！】
于是之后的一整天，白萦都知道身后一定有一条大蛇在悄悄跟着他。
和大蛇聊完天，小蛇终于起床，他在被窝里变回人形，然后穿衣洗漱，关了房间的空调下楼吃饭。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主要是因为又想住得好一点，资金又不是很充足，那就只好牺牲一下地段了，反正他现在不缺花在路上的时间。民宿是复古风的自建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栽着一些老板自己种的植物，而老板养的小三花总是躺在中间那条石板小路上。
白萦越过它后，还转过身摸了摸它的背：“咪咪，我出去吃饭啦！”
小三花软软地叫了两声，它已经吃过饭了，在抱上人类的大腿后，它就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还是这家民宿的名誉店长！
照理说像他这样的小蛇也会怕猫科动物，但可能是因为没被猫科动物捕猎过，所以白萦和许多人一样喜欢猫咪，反而特别怕大蛇。但他觉得有一个地方他和谭铭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喜欢，恐惧是可以克服的……
但他现在只在心里想想！就不告诉大蛇了，以免他太骄傲。
民宿虽然偏僻，但边上有不少餐馆，小蛇随便挑了一家火锅店进去，老板问他想要什么辣度。
白萦其实是不太怕辣的，但考虑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谨慎地表示：“我是外地人。”
老板笑道：“那给你微辣。”
锅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红汤里滚的全是辣椒，白萦望而生畏，没怎么在外头见过这阵仗。不过一开始还好，只是越煮越辣，到最后那些锅里煮过的娃娃菜，白萦都得过遍水才敢吃。
站在不远处透过玻璃店门合法偷窥小蛇的柳清章，就看见白萦被辣得一不小心吐出舌头，那截软舌红艳艳的，柳清章喝了一口加冰的柠檬水。
他正在一家饮品店外。
没像以前那样披着一件看上去很有份量的大衣，但依旧长袖长裤，和街上其他人短袖短裤的夏装形成了鲜明对比。往来的路人总是忍不住看上他一眼，不过他给人感觉不是很好相处，看上一眼，就赶紧跑掉了。
看到白萦吃完饭要出来，柳清章在饮品店给小蛇留下一杯合他口味的果茶离开，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到小蛇视线的死角。
白萦出来没一会儿便觉得口腔里又辣又麻的感觉驱之不去，就在匆匆忙忙查找奶茶店时，他收到柳清章的消息，大蛇在前面的店里给他点了果茶。
白萦拿着手机，想要显得矜持一点，不被小小果茶诱惑，但还是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喝着冰冰凉凉的果茶，不仅辣味压了下去，连有些肿的嘴唇都不太痛了，白萦跑去地铁站坐车。他今天想去繁华热闹的地方逛逛，但是忘了今日刚好是周末——正在休假的人总是记不住今天是星期几。中午的地铁上都是人，虽然没有申城的早高峰那么恐怖，但也挤挤挨挨地塞在车厢里。
白萦不幸地遇到一夥彪形大汉，险些把他挤在中间，好在他的身后立刻出现一个人。那人同样身形高大，肌肉却不夸张，在大多数人都被热出一身汗的夏天，他的身上却只有像是树木的香味。
白萦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是谁。
这人比车厢里的柱子还稳，小蛇放心地靠着他，然后拿出手机打字：【不是说了还没有解锁见面吗[生气][生气]】
他分明没有生气，透过可以映出人影的车厢玻璃，能看见他微抿着唇，强压笑意。
柳清章回答他：【小蛇没有回头，所以不算见面。】
白萦赞同这个说法，虽然他们实际上还是看到对方了。
就像柳清章通过车厢玻璃看见白萦正在笑一样，白萦也看到了柳清章把他护在怀里，正温柔地低头看向他。今天大蛇穿得日常多了，长袖的袖子被他挽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显出一份随和。
以前像是什么游走在黑色地带姓名不可说的大佬，现在像是大佬金盆洗手了……
车厢时会摇晃，但它减速或者加速的时候，白萦完全不需要去够头顶的扶手，只需要靠着柳清章就好。明明他们距离那么近，柳清章一低头就能碰到他的耳朵，但白萦还是坚持只用手机和柳清章聊天。小蛇点评道：【这件衣服好看！】
大蛇穿休闲风的衬衫也很合适呢！
柳清章回覆：【嗯，毕竟你之前待在上面好久。】
白萦：诶……诶？！
他对这件衣服完全没有印象，但他待过的衣服，或许、应该、大概……只有他发情期躲在柳清章衣柜里时，碰到的那些吧？
而且那些衣服当时貌似被他弄得乱七八糟，柳清章又不缺衣服，他居然没有扔掉，而是捡回来穿了！
白萦抖着手打字：【你应该洗过吧？】
柳清章答：【洗过。】
白萦松了一口气，还好，大蛇还没那么变态。
然后柳清章就紧接着说道：【你的腿环落下一个，我收床头柜里了，那个没洗。】
白萦：【……那是衬衫夹，不是腿环！】
他要收回之前的想法，大蛇就是大变态！
“我没有乱动，只是收起来了。”柳清章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白萦耳边说道，“不过等你愿意来柳公馆，我们可以看看能怎么用。”
白萦耳朵红了。
他打字：【原谅进度35%。】
柳清章老实了。
地铁抵达商圈后，一群人乌泱泱地下车，白萦也是其中之一，柳清章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继续合法尾随。
白萦在某团上团了一张理发店的券，这次除了逛街外，主要还是去理发的。他头发又有些长了，明明距离上次一把把疯长到膝盖的长发剪掉还没多久。他还想染一下头发，染一点点就好，之前 谢瑾帮他染过，感觉效果还不错，可惜那是一次性的染发剂，一洗就掉了。
能开在繁华商圈的理发店套餐贵得不行，也就是因为现在有十几万的存款，有多少就花多少的小蛇难得奢侈了一把。到了地方后，分配到的理发师是位打扮很时尚的姐姐，白萦一看她自己的头发就觉得这把稳了。
“剪短的效果可能不太好哦，我给你在原基础上修一下吧。”理发师姐姐建议，“以后再留长一点，也会很好看。”
白萦点头。好像是很好看……秦眷书那段时间老是摸他头发。
理发师又让他选挑染的颜色：“冰川蓝会冷淡一点，奶杏色就乖一点，这些颜色也不错，你看看你喜欢哪种？”
从来没染过发的白萦可怜道：“可以你帮我挑吗？”
理发师姐姐道：“那就奶杏色吧。”
白萦性格本来就乖，这样一染，更显得软萌可爱，把他送出店的时候理发师小姐姐都很怕他会被人拐走。
不过有人盯着，应该不会吧。理发师姐姐又想到。
虽然只是挑染了一部分头发，但花的时间还是比较长，期间有个大帅哥让人给白萦送了奶茶。要不是白萦接了，理发师还要怀疑某条守在不远不近处就是不自己过来的大蛇是变态，现在看大概是小情侣之间的奇怪情趣吧。
多奢侈啊，就为了进店坐着直接充了大几万的会员费，看样子以后也不一定会来，理发师姐姐啧啧称奇。
白萦一出理发店就开开心心地给大蛇发消息：【是不是特别好看！】
柳清章回覆：【好看，小蛇什么模样都让人喜欢。】
今天的喜欢已到账。
白萦觉得都做了发型，不换身好看的新衣服说不过去，于是义无反顾进了商场的一家服装店，十几分钟后狼狈地退了出来。对不起，他走错地方了，居然是奢侈品店，随便一件衣服就能让小蛇的十几万存款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可怕的是他居然有这家店的会员，白萦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当初秦眷书就是带他来这个牌子的店买的衣服，虽然钱是秦眷书付的，但东西算他买的。也不知道秦眷书对他的账号做了什么，差点把店包场的白萦险些同手同脚地跑路。
对不起，真实的小蛇穷穷的。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那家店的衣服不喜欢吗？】某条大蛇，你是不是在嘲讽小蛇！
柳清章确实老担心小蛇过得不够好，钱不够花，也难怪小蛇老是差点拿他当爹。这会儿柳清章又问道：【要不要我把银行卡给你？你随便花。】
小蛇拒绝了，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打工多年挣出来的gap year，就要花自己的钱。
还在附近的某雪冰城给大蛇买了两块钱的冰淇淋，表示小蛇自己会赚钱！
大蛇无脑开夸：【小蛇好厉害！】
虽然新衣服没买成，但以白萦的长相穿什么都漂亮，与街上散步的潮男潮女相较，还多了一分天然去雕饰的清纯感。理发师姐姐的想法是对的，这样的白萦走在外头，很容易被勾搭。
而且此时，白萦终于能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来忽悠他办卡的。不像以前，漂亮的女生找他要微信，他以为是想卖他舞蹈课的，帅气的肌肉男找他要电话，他以为是想骗他办健身房会员卡的……
以前怀着错误的认知，白萦还能义正词严地拒绝，而现在他只能红着耳朵低头，抱着手机小声拒绝。
偏偏他显得越不好意思，有些人就越来劲。直到某条大蛇挺身而出，靠眼神就能把人逼退。
调戏了他几分钟的男生尴尬道：“原来你有男朋友啊。”
白萦支支吾吾。
“不算男朋友……”这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于是那人一走，柳清章就低头问他：“我算小蛇的男朋友吗？”
白萦快咬牙切齿：“你是快一千岁的大蛇了，怎么就不矜持一点，成熟稳重一点？”
明明他一开始见到柳清章的时候柳清章还是一个好长辈，怎么一做不成长辈与晚辈，他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对其他人也不是这样子的呀……
“因为太喜欢小蛇了，所以没办法。”柳清章说道，“对喜欢的人，怎么舍得端着架子呢？”
近一千岁的大妖也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忍不住亲近他，说让他害羞的话。
白萦：“原谅进度……”
柳清章心提了起来，白萦现在羞得不行，他的原谅进度该不会又要降了吧。
“原谅进度50%。”白萦转过身看向柳清章，看到大蛇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上前一步抱住柳清章的脖子，“以后我如果拉黑你，说明我那天不想和你见面，如果我把你放出来，就说明那天我们可以约会。”
柳清章伸手抱住他：“那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日日见面？”
“等我百分之百原谅你！”白萦分开一点，认真说道：“所以，你要好好表现！”
柳清章问他：“如果我现在亲你，是好的表现还是不好的表现？”
还没有在一起就亲是不好的，会吓到小蛇！随时随地亲亲是正牌男朋友才有的特权！但考虑到大蛇这次提前问了……
白萦原来只是耳朵红，现在脸也有点红了，小声道：“不好不坏吧。”
柳清章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他。

第72章
虽然原谅进度达到了50%，但白萦当日会不会把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对柳清章来说依旧是一件无法预测的事。
比如有一天获得小蛇一日约会权的柳清章忍不住问他昨天为什么不放出自己时，白萦是怎么回答的：“因为昨天给小号投骰子，没有投到比3大的点数，所以不把你放出来。”
柳清章无奈，这就是完全的随机事件了。
“那今天小蛇投出大于3的数字了吗？”柳清章问道。
“没有！”小蛇对着柳清章亮出手机显示屏，“但是今天想去这家情侣餐厅吃饭，所以允许你今天和小蛇约会！”
柳清章的心脏像是泡在了甜水里，他实在拿这条小蛇束手无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喜欢的小蛇。
而小蛇把不把柳清章放出来，并不完全依赖扔骰子。
今天想去植物园，植物就要安安静静地看，害怕大蛇闹自己，所以不把大蛇放出来。
今天要去看猫熊，大猫熊真的好可爱，大蛇看不到好可惜，所以叫上大蛇一起看。
小蛇今天要去其他城市了，但是不想一个人坐车，所以给大蛇也买了一张高铁票，让大蛇陪自己一起。
柳清章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养到小蛇呢，小蛇先给自己买车票了，怕二等座太挤，还买了两张一等座的票，柳清章真怕小蛇旅行到一半就把钱花完了。
“不要污蔑小蛇的资金管理能力。”白萦表示他可是每天都有记账的，他看著录入他手机的身份证号，虽然想过大蛇的出生日期肯定不会是11XX年，可是说自己才28岁，也太装嫩了吧！
“我看上去难道不像吗？”柳清章心道大妖不会老，他的外表明明很年轻。
白萦多瞅了几眼，柳清章今天穿了一件短袖衬衫——好吧，看上去确实更年轻了。可能是恋爱使人年轻，白萦觉得自己好像更幼稚了，大蛇也没有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老气。
不过显然仅限于对他，对待其他人时柳清章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虽然现在是八月份的夏天，但现在的气温并不高，白萦买的这班车比较早，早七点就发车，站台的风还呼呼呼地吹，白萦甚至有点冷。柳清章一伸手，就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大妖不畏寒暑，温度怎么变化都对他没有影响，所以白萦其实很喜欢躲柳清章怀里，天热了柳清章是人形制冷剂，天冷了柳清章又会变成人形取暖器，虽然大蛇硬梆梆的……但是也很有安全感！白萦不多的行李全被柳清章接了过去，一只背包和一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提得轻轻松松，单手送上行李架都可以！
白萦上了车没多久就开始呼呼大睡，为了赶车，他今天起得实在是太早了。他即将去的是一座离得很近的西南小城，高铁过去只要一个小时，以至于到地方了，小蛇还没睡醒。
白萦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糊糊地被柳清章带下高铁。
出站之后，柳清章就把行李交给前来迎接的钟家人，自己抱着半睡半醒的白萦坐进车中。白萦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毫无防备地睡去，只在彻底入睡前抱着柳清章的脖子小声道：“今天也原谅了你一点点。”
柳清章问他：“那我现在的原谅进度条到多少了？”
白萦说道：“还是五十……”
柳清章忍不住问道：“不是又原谅了一点点吗，为什么还是50%？”
“因为两位后的小数不显示，但是量变引起质变，大蛇不要着急……”白萦咬字含糊地说道，然后就睡着了。
柳清章不禁想起了白萦和他说过的某多多砍一刀骗局，很害怕白萦学坏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八月末，然后七夕到了。
节日还没到的时候，各大APP和街上的商铺就开始预热，柳清章也期待着和小蛇的七夕甜蜜约会，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来小蛇每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时会说的一两句话，就在他以为小蛇还没起床时，却看到了从民宿出来的白萦。
柳清章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却看到了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今天白萦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没有把他放出来，就代表今天白萦不想跟他见面。这是白萦制定的规则，不可以打破，因此哪怕再不愿意错过这个他遇到白萦以后的第一个七夕节，柳清章也只能站在白萦看不到的地方，看着狠心的小蛇好似完全忘记了他，一个人在城内闲逛起来。
这座小城景点不多，白萦只是听人说这里物价不高，房价很低，是个适合躺平的慢节奏小城市，所以才把这里设为目的地之一。
这里房价确实不高，毕竟白萦是从一个全国房价数一数二的地方来的，去了外面哪里的房价都觉得低。租房更是便宜，几百块就能租个单间，白萦的存款可以在这里住上十几年！嘛，不过他在申城的大凶宅更有性价比就是了……
白萦就在街边一家平平无奇的小面馆一边吃面，一边和没有其他客人的老板聊着闲天，好像今天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只有柳清章急得不行。
白萦会不会忘了今天是七夕，可是昨天他们约会的时候他明明暗示过的，该死，他该说得明白一点的。柳清章很想提醒一下白萦，可是他现在处于被白萦拉黑的状态。
柳清章都有点想丧心病狂地租下小城商圈里最大的那块广告牌一整天，只放出五个字：今天是七夕。
他还没租广告牌，吃完面从面馆出来的白萦去边上一家奶茶店买奶茶，看着店员刚挂出来的一半横幅：“奶茶买一送一？”
“今天是七夕节，情侣可以享受买一送一优惠哦。”店员笑着说道，把没挂好的另一半横幅挂上了，果然是七夕情侣特别优惠活动。
“那算了，我只有一个人。”白萦如此说道，然后点了一杯喜欢的奶茶。
听到这一切的柳清章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散发出来的低沉气息已经能叫人退避三舍。柳清章靠着墙，烦躁地移开视线。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小蛇有自己的考量，他不能再吓到小蛇……
柳清章苦涩地垂下眼睛。
不过在小蛇买到奶茶离开后，他还是沉默着跟了上去。
白萦去了一家书店，在店里看了一个下午的少女漫，漫画是酸涩基调的，泪点本来就不高的小蛇看得眼泪汪汪，擦湿了好几张纸巾。柳清章则找到附近一家这个时代罕见的书报亭，买了一张报纸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和亭子里的老头子店主同款姿势看，不过注意力完全不在报纸上，心里不爽地想为什么小蛇不肯和他约会，要在七夕节看别人的爱情故事。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那部漫画的剧情。
只见漫画里的男女主误会又和好，误会又和好，然后……然后就BE掉了。
男女主终于还是分手，在繁盛的樱花树下走向反方向，从此他们的人生也成为两条不再重合的平行线，相忘于江湖。
柳清章心凉了半截，小蛇为什么会在这个日子看这样一部漫画？
不过因为这部漫画很长，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足以白萦把它看完。柳清章也不知道白萦知不知道结局，只知道在天黑了以后，白萦最后擦了擦眼泪，就还书吃饭去了。
这天是工作日，白天街面上还有些冷清，一到夜晚便热闹起来。不管白日的工作有多么劳累，在七夕节这一天，情侣们总是想抽出时间和恋人逛逛街，入夜后街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人。餐馆被情侣占据了，因为人太多，一个人吃饭免不了拼桌。
白萦就和另一位单身狗拼了桌。
也不知道对面那位长相虽然不太出众，但打扮干净整洁的青年过去弯不弯，至少他现在的取向肯定不太直了。白萦把有点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但还是有一些头发垂落在脸侧，奶杏色的挑染看上去很乖，他今天穿了一件宽袖的半袖衬衣和不到膝盖的短裤，对桌青年有东西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捡起来后精神更加恍惚，满脑子都是腿怎么这么白，睫毛怎么这么长，嗦粉时一股一股的腮帮子怎么这么可爱……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萦愣愣地抬头看他。
微微睁圆的眼睛又给对桌青年来了一击，在白萦摇头后，他还想再努力一下，然而下一秒就有一个彪形大汉也来拼桌，大汉凶相毕露，莫名被瞪了几眼的青年不敢说话了。
白萦埋头嗦粉，强忍着笑。
他知道这个大汉是一位钟家人，以前见过面。柳清章自己没法出现在他面前，但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勾搭，只好出此下策。
白萦开开心心地吃完米粉，又跑出去逛街。
七夕节的街边有好多人在卖花，卖的基本是玫瑰花，白萦看了好几眼，但是没有买，而是去附近的街机店夹娃娃。这一天街机店的生意也火爆得不行，白萦揣着一大把游戏币等了好久，才轮到一台夹娃娃机。
他不想夹那些更受人青睐的大娃娃，只要夹到一个小小的钥匙扣就好，毕竟他的行李箱真的装不下啦，钥匙扣刚好可以扣在拉链上。夹串着小毛绒玩具的钥匙扣最便宜，一个游戏币就可以夹一次，白萦换了整整五十个，心想他一定可以夹到的吧。
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玩过这个，以至于一半的游戏币去了，他不仅毫无所获，还没找出窍门。
站在他后面的青年忍不住说道：“夹这个是有技巧的，要不要我教你？”
白萦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但我想自己来。”
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是不是在这里太久了……你想先玩吗？”
青年其实不想夹娃娃，他只是看到有着奶杏色挑染的漂亮青年在这里努力和娃娃机作斗争，就彷佛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站到了这里。
虽然青年表示没关系，但白萦还是一时间压力山大，之后夹得快了许多，可惜这并没有让他如有神助，五十个币全花完了，他还是没有夹上来。
白萦准备走了。
“不再试试吗？”排在后头的青年说道，“这种机子都有保底机制的，再试几次应该就能成功了。”
白萦垂下眼帘看着地面：“不用啦。”
他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青年一下子怜惜得不行：“你喜欢哪一个，我夹上来送给你吧？”
白萦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美，青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结结巴巴道：“然后，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对不起，我还是比较想要自己夹上来的！”白萦跑掉了。
这个七夕节又多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
不久之后，就有蛇把整台夹娃娃机买了下来。
而白萦还在街上闲逛，买一些吃的喝的，拒绝想要跟他搭讪的人，好奇地观察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他就这样一直逛到了晚上十点，逛到街面变得空旷，逛到有些店家开始关门，逛到看不见几个卖花的人。
但白萦还是找到了一个卖花的小摊子，摊主长相青涩，说是初中生好像太大了，说是大学生又长得太嫩，白萦估计是高中生，可能因为这里学校比较宽松，居然还没有开学。他衣服洗得发白，像是出来勤工俭学的，白萦少年时期没少吃没钱的苦，决定掏钱把剩下的玫瑰全买下来。
“这些花都是挑剩下的，没那么好了。”男生坚持道，“不用原价付钱，一朵按五毛算就可以。”
这些花只包了玻璃纸，系了丝带，但五毛还是太便宜了，只怕还赶不上进价。白萦直接扫二维码按小纸板上写的价格付了账：“没关系，我很喜欢。”
说完他把手一背，手机藏在身后，指明了不让男生退款。
男生无奈道：“那你等一下，我把花再包装一下。”
他找出多的包装纸，努力把散花包装成一大束花，倒也像模像样的。白萦接过来，笑盈盈道：“很好看。”
男生突然说道：“你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白萦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男生居然直接走掉了，白萦只好抱着一大束花，在原地守着被他扔下的小推车。
没一会儿男生就跑回来，带着x雪冰城买的大圣代：“请你吃！”
没想到他是去买这个了，白萦犹豫着一时没接。
男生表示：“我已经买了，退不了的。”
白萦只好接了。
“还有……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男生又说道，他低下头，脸有点红。
白萦实在摸不准这小子是想趁机还他钱，还是又一个勾搭他的高中生，最后他拒绝了。只说道：“弟弟，好好学习。”
不好好学习，你就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低级的牛马，要是好好学习了……额，可能能成为一个工资高点的社畜。
白萦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慢悠悠地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吃完了男生送的大圣代。
柳清章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头，怀里也抱着一大束花，花是从其他地方空运过来的，品质绝非那些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花可以相较，但对柳清章来说，送不出去的花，没有任何意义。
距离七夕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白萦把吃完的圣代杯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距离七夕结束只有一个小时，白萦来到一座桥上，看着今天马上就要完全落下的，并不圆满的月亮。
他好像会在这里消磨完今日剩下的时光。
可在看不到月亮后，他却拿出手机，把柳清章拉出黑名单，拨通了他的电话。柳清章在那一刻就动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被夜风送来的声音很快就重叠在了一起，因为他已经来到了白萦面前。
白萦仰头看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边上。”
“小蛇好狠心，”柳清章用对他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一整天都不会理我。”
“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白萦伸出手指，细细数道，“中午吃面的时候，我想着如果面不好吃，今天就不理你，可是和老板聊得太开心了，都不记得面是什么味道了。晚上吃粉前我也在想，如果没有座位，那今天也不理你，可是刚好还有一张桌子空着，虽然要和人拼桌。”
那到底要不要理柳清章呢？
“我在夹娃娃之前想，如果五十次还夹不上来，那就不要理你了；十点钟的时候又想，还能买到花，那就理你一下吧。”
柳清章道：“听上去，是一正一负二平。”
他今日的生死就好像系在这些小事上。
白萦看着他，认真说道：“可是在我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后面想的都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很想见你。”
柳清章愣住。
河面吹来的夜风寒凉，他的心脏却变得热烫。
“今天也许是最后一天，我很紧张，也很害怕，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可以从别人那里学习一下。漫画的主角分分合合以后会怎么样呢？街上的情侣私底下会争吵吗？我不知道答案……但好像也不需要了，我在考虑这些问题，在想像以后和你的生活，可能就意味着……”白萦还没有动，但已经被拥入怀中，因为柳清章补上了他犹犹豫豫，一直没有迈出的那一步。
白萦将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小声说道：“可能就意味着，我现在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紧张得眼睫颤抖，就如他所说的，他很紧张，很害怕，因为在他独自一人过了许久后，他即将面对一个、要两个人才完整的未来。
两束玫瑰花碰撞在一起，它们虽然都是红色的，但看上去实在两模两样，难以想像它们会出现在一起。就像现在以人形相拥的两条蛇一样，曾经谁都想不到生命中会有彼此的存在。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珍惜你。”柳清章低头亲吻他，他的怀抱总是很有力，大蛇要用他庞大的身躯把小蛇圈在怀里，脆弱的小蛇才不会感到害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个吻很漫长，白萦张开嘴巴，任由柳清章勾住他的舌头。这一次他努力地回应着，可是还没有学会换气，于是柳清章亲一会儿就要分开一下下，让白萦缓一缓，然后再度亲上去。
白萦露在外头的、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胳膊和腿热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融化在这个吻里，等到柳清章终于放开他，他无力地靠在柳清章怀中，眼睛有些失神，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灼热的。
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一些，在柳清章的下巴上又亲了一下。
然后在这个七夕即将结束的时候，在他心里制定的最后期限，宣布量变已经成功质变。他说道：
“现在，小蛇百分之百原谅你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