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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姑也能是万人迷吗？
作者：瓦达瓜擦
内容简介
 林满杏第一次见到于景焕是在一个太阳大到睁不开眼的下午。 作为被家人丢到变形计，磨练性子的公子哥，于景焕性格乖张暴戾，是节目组不敢招惹半分的存在。 那时，林满杏没想过，在三个月之后，她会跟着于景焕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小村庄。 * 林满杏来到京市后的第三年，于景焕失踪了。 林满杏于是成为了其他人口中的，害得于景焕下落不明的扫把星，也因此受到了于景焕一众朋友家人的讨伐。 但是讨伐到了后面，他们看向林满杏的目光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而就在于景焕宣告死亡，但又死而复生的那一天，林满杏更是意外地收到了好几个人向她发出的邀请。 满满，于景焕/小焕/少爷他死了。 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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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村姑也能被管家扶起来吗？
活了十八年，林满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热闹的阵仗。
一群穿着漂亮衣服的人，坐着黑黢黢的车，扛着各种各样她没见过的玩意儿进了林家村，村里只要是没有干农活的，几乎都跑过来看了。
林满杏也不用干农活，她原本是在家附近的那棵杏子树上睡觉的，被村民们的声音吵醒后，这才慢悠悠地爬下来，跟过去看一眼。
但日头实在是太大了，那边人又很多，林满杏站一会儿就热得不行，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人蔫蔫儿地就想着回村长家吹小风扇。
却在这时候，往日里总是会多照顾林满杏一些的霞婶急赶忙赶地过来，然后推搡了她一下。
“杏丫，傻站在这儿干嘛呢，要看就过去看呀，大大方方的，这有啥好怕的！”
话音刚落，林满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霞婶一把抓住。
接着，热情的中年妇女，就拽着她挤过重重人群，朝着最前面的观赏位置就冲去。
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林满杏又瘦瘦小小的，霞婶一个没抓住，两个人就被其他村民挤开了。
“恁爹的！推什么啊！”霞婶一边骂人，一边尝试重新把林满杏拽到自个儿身边来。
但那些人推挤得实在厉害，不过两下，霞婶就眼睁睁地看见林满杏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推了一把，人直接往正中央的位置摔去。
而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林满杏，只感觉自己被人推来推去，身体忽地一轻又一落，人就摔到了地上，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林满杏一懵，本就迟钝的脑袋转得更慢了。
直到身旁有人扶着她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林骞尧跟她说过的话，小声地和对方说了好几句“谢谢”。
“不用谢。”
一道清凌的声音响起。
林满杏闻声抬头，便看见一张看上去长得很好看，像是电视里才会有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而当林满杏又迟缓地眨了两下眼，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看上去更加呆了。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是个男人，可头发却留得好长，还扎得高高的，就像是女孩子。
那双狭长的眼睛，戴的眼镜也和别人不一样，她见过林骞尧戴眼镜，他读书的时候会戴，戴的是两个框的，可他却只有一个，还有金色的链子往下掉……
林满杏的视线又缓慢地落到了那只扶着她的手上，心里头更觉得奇怪了。
他还戴了白色的手套……
林满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像是在看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注视已经有些失礼了。
见状，乔斯佰依旧微笑着，没有半点被冒犯到的样子，甚至还很耐心地，像是要等林满杏彻底看个够一样。
只是，他耐得住，有人却坐不住了。
“乔斯佰！你跟这边的人说什么废话？  ！”
只见车窗落下，伴随着车内凉爽的冷空气涌出，一张男性面孔骤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个约摸十八九岁的青年，看上去很不好惹，耳朵上打满了耳骨钉，唇下是唇钉，戾气深重的眉梢上也有眉钉，脖子上更是挂着乱七八糟的金属链子。
只是和他这颇让人忌惮的打扮相比，他的长相却实在是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刚被人吵醒还有脾气似的，他一头漂染成银色的碎发凌乱不堪，漂亮的桃花眼眼皮也皱巴巴的，而这些却丝毫不减他的貌美。
而此时，面对着面前这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的目光，于景焕更加不耐烦，他怒目圆睁，朝着乔斯佰就喊道，说话间隐约还能看见舌上的一点银色：
“乔斯佰，赶快让这些人给我滚蛋，这破地方我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听到没有！”
喊完人，于景焕就要将车窗重新升上，只是这时候，他又注意到了另一道明显的目光。
那直勾勾的、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像是丝毫不怕被他发现一样，这让于景焕一瞬间就恼火，他朝着林满杏吼道：
“还有你，死村姑，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信不信！”
*
于景焕的暴躁，引得周遭的人顿时噤了声。
连那刚准备好声好气地劝这个祖宗下来的导演，也面色一僵，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唯二两个神色不变的，却是——
车窗已经升起，好像刚才被威胁的人不是她一样，林满杏安静地又收回了目光。
她抬起手臂，看了眼自己那擦破了皮的手肘，刚想伸手碰一下，却忽然又被人抓住了那只手手腕。
林满杏木愣地看去，又一次看到了那白色手套。
被雇主没什么好脸色地吼了，乔斯佰的表情也依旧毫无变化。他再次回以林满杏微笑，然后便一边抓着林满杏，一边好脾气地问周围的人：
“这是谁家的孩子？爸妈认一下，把人带回去吧。”
几乎是乔斯佰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嚷嚷起来，音量是农村人惯有的洪亮，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这是林满杏，她爹妈早死啦！她是林家那小子养大的！”
“林骞尧！林骞尧人呢！还不快把这傻子带走！”
“臭小子，你要死啊！怎么喊人的，小声点！被他听见了小心他抽你！”
“……”
周遭一片嘈杂，众人三言两语便已经概括了面前女孩的身世，乔斯佰安静听着，面上笑容不变。
直到霞婶从人堆里挤出来，将林满杏带走后，他才朝着导演组的方向走过去，和那谄媚讨笑的几人，耐心地说着什么。
而不知是听见什么，乔斯佰眉头一挑，又朝着林满杏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意味不明地说道：
“最破的地方……？”
乔斯佰重新看向导演，微微一笑：
“那就安排那个女孩以前的家吧。”
“毕竟，这是老爷子的嘱咐。”
*
随着袅袅的炊烟逐渐消散在林家村上方的天空，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各户散出。
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呤当啷，而一同响起的，还有妇女汉子们扇着蒲扇，闲聊的声音。
“是个年纪挺小的男娃，叫什么，于、于加饭，名字比林家那小子还不好记。哎哟，那可是大城市里来的少爷，家里有钱得不得了咯。”
“家里这么有钱，还送到我们这边拍什么变形计？真搞不懂他们有钱人，一天天弄什么嘞。”
“还能弄什么嘞，有钱没地方花呗。诶，你记不记得村长家那个闺女，她就是交换到大城市里享福去啦！我之前早就知道啦，村长还一直不让人说哩。也不知道什么人时候回来。”
“哦哟，我之前还听说是林有根他儿子嘛？怎么又变成村长闺女啦？”
“这还用想，肯定是林家那小子舍不得那小傻子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护那傻子跟老母鸡护小崽子一样。”
“说起那傻子，那小少爷怎么被安排到她以前家里去啦？哎哟，那地方那么破，能住人的伐？那少爷肯定呆不住的呀。”
“那肯定的呀，我估计没几天那少爷就回去啦……好啦，吃菜吃菜，诶，那苍蝇都要飞过来了，快打死呀！”
“……”
*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昏黄的灯光周围，蚊虫飞蛾扑闪着转圈。
时不时有吃过晚饭的村民互相串门，瞧见几只，就立刻伸手狠狠一拍，拍了一手的血也无所谓，随便借着树叶擦一下也就过去了。
林家村的夏天就是这样。
炎热和蚊虫总会延续好几个月，夜里都搅和得人不安生，翻来覆去热得睡不着觉。
只是有一个地方却不同。
温馨而又干净的房间内，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小风扇呼啦啦地往外吹着风，风又吹着盆里的冰块，裹挟着一阵冰爽的凉气往床的方向飘。
吹着那坐在床上，盖着小半边被子，散着一头乌发的少女，发丝都沁着凉意。
——这是林满杏的房间。
但自从她十八岁以后，这大部分情况下，又变成了她和林骞尧的房间。
“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房内，林骞尧坐在床边，正俯下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少女手肘上已经消毒过的伤口吹气。
尽管青年这时候只穿着普通的白T和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长裤，可他周身却又种说不出的矜贵感。
他相貌长得及其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又有着书卷气质，称得上是面如冠玉都不为过，任谁都难以想象他这么多年来都生活在这种贫穷的地方。
只是，细细看去，青年眉梢的疤痕，以及手上的粗茧，又让他有种常年混于山野之间的野性。
“下次霞婶要是再带你去哪里凑热闹，你就别理她，知道吗？”
估摸着碘伏已经快干了，林骞尧这才把创口贴贴上，然后把玩着林满杏那跟小孩子似的短手，皱着眉说道。
“但是霞婶对我很好。”
林满杏朝着林骞尧眨了眨眼睛，被青年剪得蓬松又整齐的刘海下，那双黝黑的杏眼清澈又明亮，有着天然的不谙世事。
“我知道。”
林骞尧摸了摸她那好不容易才养出了点肉的脸颊，耐心地说道：
“但是她这次让你受伤了，对不对？”
“嗯……”
林满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天然卷长发，也像是波浪似的晃荡了两下。
只是看她那懵懂的表情……
最是了解她的林骞尧，估摸着她听了就忘，转头还是由着性子被霞婶带跑，心下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而是将那些处理伤口的那些东西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头。
而当他放好东西，转身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林满杏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
林骞尧很享受林满杏这种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目光，见她看自己看得认真，他嘴角也不由地勾起一抹笑来。
他坐到床头，很是自然地就搂过林满杏的肩膀，吻了下她的眼角，又问：
“怎么一直看着我？是因为白天没看见我吗？”
他问，林满杏却不答，依旧眨巴着眼睛瞧着他，像是看不够似的。
良久，少女才冷不丁地突然说道：
“林骞尧，我下午看到人了。”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好像比你还要好看。”
“……”
顿时，林骞尧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第2章 小村姑也能选择一个人睡觉吗？“那我……
“你看到谁过来了，是吗？”
林骞尧很快就又调整好自己脸上的笑容，一边轻柔地抚摸着林满杏的脸颊，一边问道：
“是不是那些坐车过来的人？”
只是那眼神却有些危险，仿佛一条蛰伏在暗处，时刻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的毒蛇。
但林满杏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林骞尧情绪的转变，她只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下午有人来村里了。有一个人，他坐在车里，长得很好看……那个拉我起来的人，也好看，但是没有他好看。”
“拉你起来的人？”
本来还在思考林满杏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个过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林骞尧却又捕捉到了
这两个字眼，语气顿时有些不妙了。
“ta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男人，但是他头发长长的，像女人。”林满杏道。
“……”
林骞尧回忆了一下自己傍晚回村里头时，路过村长家那无意间的一瞥，很快就意识到林满杏现在描述的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位大少爷的管家没错了。
虽然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在这边待几个月甚至更短，但只是想到他们住在林满杏原来的家里，现在还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林骞尧就有种说不出的厌烦和憎恶。
于是，这么想着，林骞尧两手郑重地握住林满杏的双肩，神情也认真：
“满满，这段时间，你少去那边摘杏子，乖乖在家里看小金鱼，好不好？”
林满杏不解：“为什么？”
林骞尧：“因为那边来了很多奇怪的人，他们很讨人厌，可能会说不好的话，做不好的事，满满过去可能会不开心，满满不喜欢难过是不是？”
“嗯，我不喜欢。”林满杏乖巧地应声。
“是吧，所以我才这么说。”
像是奖励小孩子一样，林骞尧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夸道：“满满真听话。”
“林骞尧，我听阿公说，你今天去镇上是去问高考的事情。”
“是啊。”
先后这么亲了几下，林骞尧又开始有些上瘾了，他又啄了啄林满杏的嘴角，狭长的瑞凤眼中，浓稠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满满想让我高考吗？”林骞尧问。
林满杏：“阿公说考大学很厉害，要考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林骞尧还是有些失望：
“可是我考大学了，就不能一直在满满身边。满满难道不会伤心吗？”
“……”
回答林骞尧的，是少女的沉默。
看着林满杏那澄澈的，好像什么对于的情绪都是肮脏的眼睛，林骞尧眸光一深。
“我开玩笑的，满满，我会考大学的。明天开始我就要去镇上读书了，晚上才能回来。那边有个老教师擅长英语，想要免费给我上课，我英语还差一点，所以需要补补。”
林骞尧比林满杏大一岁，他今年已经十九了，等到明年考上大学，都要二十岁了。
林家村的人，没几个完整读完书的，哪怕华国有九年教育，但很多孩子因为要帮衬家里种地，往往读到四五年级就不读了。
林有根作为村里算是有钱的大户，是重视林骞尧的教育的。只是青年小时候沉默寡言，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一直到林满杏来了家里，他才逐渐有了正常人的样子，去上了学。
林骞尧将那瘦小的人抱在怀里，下巴靠在她柔软的黑发上后，又继续开始对牛弹琴：
“只要英语没问题，不出意外，我会考到清大。到时候省里市里镇里都会给我们送房子，送很多钱，我自己也会很多奖学金。”
“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你一起去京市读书。奖学金可以用来在京市租房子，你就可以陪我一起去上课，我们就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哪怕知道林满杏可能听不太懂，甚至对去哪都无所谓，但只是想到以后可以一直把她拴在身边，林骞尧就无比满足。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地方，相信我，满满。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就全部都是你的。”
“那我想要晚上一个人睡，也可以吗？”
林满杏从他的怀里蹭了两下，仰头看他：“林骞尧，你抱我得好紧，我不舒服，以后我可以一个人睡吗？”
“不可以。”
林骞尧微笑着拒绝了她的请求，并且将她这个想法彻底否决：“满满以后只能跟我一起睡。”
与此同时，似乎是想到什么，青年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幽深和情欲。
他摩挲了两下林满杏那只贴着创口贴的手肘，很是体贴地说道：
“手肘擦伤了，很疼是不是？满满疼得都不开心了，是不是？”
青年的那只大掌，从少女的手肘，到腰部，又逐渐移动到他费了老大力气才给她养得肉嘟嘟些了的大腿上。
随后，他指尖轻轻一捏，感受着微微陷入的软肉。
“那满满等会儿就躺在这里。”
“我用she头让满满快乐一下，可以吗？”
*
翌日。
天不过微亮，林家后院鸡圈里养的大公鸡就开始打鸣。
农村人起得早，不过四五点，许多人便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准备去田里。
“满满，我去镇上，早餐我已经做好了放锅里的，你起来记得吃，鸡蛋一定要吃，不可以挑食。”
换好了衣服，林骞尧又俯下身去，亲了亲林满杏的唇，嘱咐了好些话。
被人吵醒，林满杏很努力地睁开眼皮，她睡眼惺忪，哼哼唧唧地说了好几句梦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从她那混乱的话里，林骞尧勉强判断出什么，他不由地皱起眉头，有些自责：
“腿疼？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压得太久了？”
毕竟到后面，他都感觉自己的唇都泡发得有些皱巴巴了，她被他按着那么久……
“是我的错。”
林骞尧替她抹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花，又耐心地安抚：
“晚上吃巧克力好不好？”
林骞尧有个锁起的柜子，里头专门放的是喂林满杏的零食。平日里怕林满杏的牙吃坏，他都是有在控制。
“好……”
半梦半醒中，林满杏点了点头，随后便又抱着林骞尧前两天才洗过的玩偶，昏昏沉沉地就要又睡过去。
见她实在困得厉害，林骞尧也不缠着她了。
替她掖好被子，把林满杏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脚，又把烧过放凉的水倒好后，林骞尧这才在她面颊上不带情色意味地落下一吻，随后离开房间。
“吱呀”
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于是房间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只是，那本该躺在床上重新熟睡的少女，却忽然又睁开了眼。
她的眼底，是一片清明。
而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一道无机质的机械音紧接着响起。
[早上好，宿主，系统001很高兴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身体疲惫度较高，再次提醒您，过度的性行为会透支身体，请您注意节制，保持身体健康。］
[如果任何疑问请咨询，系统001持续为您服务。］
*
林满杏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在睡梦里，林骞尧已经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子，所以她也省去了扎头发这个烦心的工作。起来吃掉林骞尧给她准备的早餐，最后把不爱吃的蛋黄留在碗里，便戴上小草帽，出去玩。
林骞尧昨晚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没太放在心上，跟往常一样，一出门就往以前的家走过去。
那是林满杏被林骞尧带回家里之前居住的地方，好几年没人住过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破败不堪，只有庭院前面那棵杏子树还郁郁葱葱。
只是今天，林满杏过去，却发现这地方有些不一样了。
只见庭院外停着辆黑色轿车，好几个摄像机正架在周围，有工作人员正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着急地探着脑袋往里头看去。
“拍什么拍？信不信我把这破烂给砸了！”
“不让我走是不是！你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
“……乔斯佰，你什么意思！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真以为有那死老头子给你当靠山我就不敢动你吗！”
“滚！都给我滚！”
乒里乓啷砸东西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青年暴怒的声音，甚至有椅子直接从门飞了出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见状，门口的工作人员不由地更加汗颜，大热天硬是被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太专注于里面的事情，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林满杏路过看了两眼，又跟只猫一样，灵活地爬上了旁边那棵杏子树。
又过了几分钟，一头长发梳成马尾的男人，和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性终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赵导，就麻烦您多担待了。有于老先生兜底，您只要保证少爷活着待在这里就好，其他的您不用担心。如果有村民要靠近，您也不用阻拦，放他们进来就行。”
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着对
身旁的中年男人说道。
“哪里哪里，我们应该的。”
导演一边赔笑一边说，“倒是乔先生您，这段时间可能就麻烦您了，如果于少爷他突然跑走了，或者……”
“放心，必要时刻，我会出面处理的。”乔斯佰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打断他的话回应道。
说罢，乔斯佰便不再多言，走向后驾驶座。
只是待到司机主动为他开门时，忽然，乔斯佰却听见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似有所察，抬头看去。
只见，就在这墙后的那棵杏子树上，金黄的果子和碧绿的叶子之间，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昨天那个女孩。
乔斯佰很快认出了那张面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要钻进车里的动作一停，转而走向那棵杏子树。
“你好。”
乔斯佰仰头，礼貌地和林满杏打了一声招呼，接着指着那房子，问她：
“这是你家，是吗？”
“嗯。”
林满杏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又摇了摇头，说道：
“但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家在那里。”
说着，林满杏抓着杏子的圆手，又指了某个方向。
“这样。”
昨天听见林家村村长的话，乔斯佰大概也了解到，这个叫林满杏的女孩，似乎成了村里某个青年的童养媳。这也是为什么这间房子空出来的缘故。
而对于农村这种现象，乔斯佰也并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这与他毫无关系。
“我可以问你问题吗？”这次轮到林满杏开口问他了。
乔斯佰微微一愣，转而又笑：“你说。”
林满杏：“为什么你要留长头发？”

第3章 小村姑也能看到别人跑路吗？“如果有……
“为什么你要留长头发？”
她话音落下，乔斯佰脸上的笑容一滞。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问他这个问题，这让乔斯佰险些错以为，他接触的人，都应该是识相的聪明人才对。
是他愚蠢，忘了这种地方的人，都是没有眼力见的蠢东西。
这么想着，乔斯佰面上笑容不改：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有些冒昧，我不太想回答。”
“喔。”
他不想回答，林满杏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她只是想了想，接着伸出手，将那颗黄澄澄的杏子拿给乔斯佰看，然后问他：
“你要吃杏子吗？”
到此为止，乔斯佰已经彻底没有兴趣再继续和她聊下去。
他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地方的傻子，会不会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聪明人。这种愚笨的想法。
于是，乔斯佰用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这次无趣的交谈，并想着如果下次再看见这个傻子，或许“无视”才是最好的面对方式。
“我不吃，谢谢。”
说完，乔斯佰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车。
他不吃这种廉价又甜腻的东西。
更何况它是一个傻子给的。
*
那辆车开走了。
卷起崎岖不平的村路上的沙土后，车子只留下了一串熏人的尾气。
林满杏安静地收回目光后，便重新躺在树枝上，一边发着呆，一边张嘴咬了口刚才被人拒绝的黄杏。
却在这时候，不知是谁在踹着树干，林满杏忽然感觉身下的树枝和周围的树叶抖了抖，紧接着，一道暴怒的声音就从下面响起。
“树上的，给我滚下来！乔斯佰跟你说了什么？！”
这动静太突然，林满杏一个手抖，那才咬了一口的杏子，就从手上滑落，掉了下去。
“艹！”
什么东西砸到他的头上又滚到地上，于景焕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个被人咬过的果子，本来就暴烈的脾气，更是如岩浆爆发。
他又狠狠地踹了一脚那树干，朝树上的林满杏吼道：
“给我滚下来！听到没有！”
身下又是一震，林满杏懵了一下后，这才抱着树干，转过身去，低下头。
她看见昨天那个坐在车里的，长得很好看的人正仰着头看他，而他身后，有人正扛着摄像机拍他。
林满杏又重新看向于景焕，问他：
“你是在叫我吗？”
而看见那张跟玉盘似的白净又清秀的面庞，于景焕有些意外，但依旧没有什么好脾气：
“是你？你是昨天那个村姑？”
“我是林满杏。”
林满杏没有听出他这话是在嘲笑的意思，而是又一本正经地介绍了下自己。
“我管你叫什么？！”
于景焕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她：
“刚才乔斯佰跟你说什么？”
他在屋里头就看见了，乔斯佰本来都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跑到这边来。
他还以为乔斯佰是发神经了，所以才会对着树自言自语。结果又仔细瞧了两眼，才发现树上原来还有个人。
他多少了解乔斯佰，那个家伙没有一件事是白干的，他绝对跟别人说了什么，很有可能就是跟他有关系，所以他必须要搞清楚，乔斯佰那张狗嘴里刚才又放了什么屁。
“乔斯佰，是谁？”
但回应于景焕的，却是树上少女茫然的神色。
“……”
于景焕额上青筋跳动了几下，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又解释一遍：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那个男的，他是不是和你说了我什么事情？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刚才和我说话的男的？”
他说话节奏太快，又因为生气话说得不太清楚，林满杏只能自个儿又慢吞吞地重复理解了一遍后，这才回答他：
“他没和我说你的事情。”
林满杏又老实地回答他，“我不认识你，他为什么要跟我说你的事情？”
“谁知道他让你干什么了？”
于景焕却不相信，他没什么耐心，又一次催促道：“让你说你就说，你费那么多话干什么，把他跟你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给我听，搞快点。”
“我记不住。”
和他急迫的样子截然相反，林满杏的反应像是总是慢了半拍，她摇了摇头，略显迟钝地回应他：
“你可以去问他，去问……那个人，那个叫乔思伯的人？”
于景焕：“……”
还问乔斯佰？
他要是能问他，他找她干什么？
这下于景焕总算是知道昨天他坐在车里头时，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会说什么傻子什么的。
他忍不住又暴力地踹了下那棵树，骂骂咧咧：
“服了，厌蠢症犯了，这女的好像还是个傻子。”
骂完之后，于景焕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你不要踹她。”
林满杏有些心疼这棵树，她摸了两下粗壮的枝干，秀眉微蹙：
“你踹她，她会生气不结果子的。”
“你说什么？”
于景焕本来人都要走了，听见她这话，顿时就给气笑了，转身就又回来骂人：
“你神经病吧？童话书看多了还没断奶啊？一棵破树，还会生气？”
说着，他又抬头，朝着林满杏恶劣一笑，然后猛地又抬起腿往前踹了一脚。
“我就踹，你能拿我怎样？！”
阳光下，于景焕眉梢上那颗眉钉折射出凌凌的冷光，他两眼微眯，指着林满杏的脸，说话间舌钉也一闪而过：
“我不仅踹，到时候我还叫人直接把这棵树给砍了！你再在我面前拽一个试试！”
放完狠话，于景焕转身就走，林满杏看着他的背影一路走到了她以前住的那个小房子后，然后，那扇门就被人猛地摔上，房门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碎了一样。
“……”
林满杏不发一言，而是收回目光，手脚并用从树上爬下来。
接着，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刚才于景焕踹过的地方。
而正当她心里头有些难过的时候，先前那远远地拍着于景焕的摄像机，不由分说地就怼到她的面前，像是要给她来一个高清特写。
“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林满杏皱起眉头，她感觉这很奇怪，于是下意识就想要躲避那黑黢黢的镜头。
可对方却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甚至还绕着她走了一圈，接着人又往后退，好像是要把这整棵树都拍进去。
看着他这么
做，林满杏只觉得更加别扭难受了。
也是这时候，林满杏冷不丁地想起昨天林骞尧说的话，在心里默默地又回应了一遍。
这些人原来真的这么讨厌。
她不喜欢。
*
因为早上看到了讨厌的人，所以下午林满杏就不是很想再过来了。
虽然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那棵杏子树，但是她还有很多可以发呆睡觉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来的芦苇荡也算是一个。
所以，当林满杏咬着草，脸上盖着帽子，躺在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草地上，听见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时，她是奇怪的。
这个点……
是有人不上课，跑出来打架吗？
林满杏慢悠悠地掀开帽子，顶着头夹杂着杂草的凌乱头发，眨巴着眼睛看去时，就瞧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朝着她这个方向跑过来。
而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眼神也愣了一下。
但时间紧凑，于景焕顾不了太多，还是选择直接朝着林满杏扑了过来。把人扑倒在地的同时，他又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接着，于景焕凑到她耳朵旁，低声威胁恶狠狠地威胁她：
“小傻子，敢动你就死定了，老实点，听到没有？”
“……”
一个成年男性压着自己，就好比无数苞谷把自己给埋了一样，林满杏只觉得身上完全动弹不了，她只能茫然地朝于景焕眨了眨眼。
早上遇到过一次，于景焕也知道这小村姑脑子不好，他压着暴脾气，又解释了一遍：
“我把你放开，你别出声，听懂了你就点头，明白吗？”
这下，他才看见林满杏点了点头。于是于景焕便松开捂着林满杏嘴的手，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跑，另一只手撑在芦苇地上，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而同一时间，附近响起工作人员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你那边有没有！看到人了吗！”
“没找到，这边草长得太高了！都挡住了，看不清！”
“快点找啊！找不到人就死定了！赶快找！”
“那个谁，你去路旁边守着！别让那个大少爷从那边跑了！”
“……”
见没人往他们这个方向跑，于景焕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回头看了眼，就瞧见那傻子还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像是完全搞不清状况一样。
这时候，于景焕反而有些庆幸这村姑是个傻子，不聪明也就意味着不精明，没什么小算盘。
他略显嫌弃地收回控制着林满杏的手，小声警告她：
“如果有人找到你，你就说没见过我，听懂没有？听懂回话。”
林满杏点了点头，神情却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听懂了。”
“你最好听懂了。”确定她不会出卖自己，于景焕看她总算是顺眼了些。
而眼看着似乎有人注意到这边，逐渐往这个方向靠近，于景焕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过身，猫着腰就开始狂奔。
只是他的动作自然就引起了些风吹草动，不过几秒，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便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
“艹，怎么不是？”
好不容易听着动静跑过来，结果却发现面前的人压根就不是要找的，安保人员有些着急了。
正当他刚想开口问她有没有见过于景焕时，却听见她说——
“我没见过他。”
安保人员：“……”
你说什么？
你没见过谁？

第4章 小村姑也能把人气晕过去吗？“他现在……
当于景焕转过头去，看见隐隐绰绰的芦苇之间，穿着橙黄色工作制服的人，站在林满杏跟前时，他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当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林满杏呆呆地指着他这个方向的时候，预感灵验了。
靠！
这个傻子竟然敢出卖他！
她怎么敢的！
她完蛋了！
眼瞅着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于景焕干脆直接就撒开腿往前跑，同时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一遍林满杏。
死村姑，给他等着！
看他从这个鬼地方逃了怎么弄死她！
……
五分钟后。
“放开我！给我滚啊！你们敢这么对我，等我出了这鬼地方，我弄死你们！”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怕动作太重伤着这个大少爷，只能分别抓着他的四肢，把人抬起来扛着走。旁边俩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肩上还扛着摄像机。
于是，于景焕就像是过年要被杀的猪一样，被人从芦苇荡抬了一路。
而当他看见不远处，那个几分钟前才出卖他，害他逃跑被抓了的林满杏，正眨也不眨地目送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了。
不行。
这种屈辱他一定要讨回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走听到没有！我不跑了，放我下来！”
特地为了这位大少爷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村庄整改，而被于老爷子调过来的前退休军官，现安保人员，几人面面相觑后，考虑到于景焕的身份实在不好惹，到底还是把人放开了。
只是才放开，他们就看见那少爷脚下跟装了轮子似的，拼了命地往某个方向跑。
“！”
几人立刻就追了上去，在看见于景焕也停下来后，这才放缓脚步，形成了个包围圈。
看着面前这个傻不愣登的，于景焕气得人都要爆炸，他指着林满杏的鼻子，精致的面孔都有些狰狞。
“死村姑，你敢出卖我！你完了，你完蛋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还什么你听懂了，我是脑残才信了你的鬼话，转头就把我给卖了是吧？你牛啊，你真牛啊你！”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林满杏只听懂了“卖了”和“牛啊”，她尝试替自己澄清：
“我没有把你卖钱，卖人是不对的，会被抓起来的。”
“……”
一时，于景焕甚至都怀疑这人说不定压根就不是个傻的，是故意装出来气他的。
“你还说你没有把我卖了！我刚才都看到了，就是你跟他指的我！”
说罢，于景焕的手指又指向那个第一个朝他扑过来的安保，颐指气使地问他：
“就是你，刚才就是你找到这傻子的，我问你是不是！”
“是。”
那安保点了点头，但不知怎么的，表情却看上去有些一言难尽。
于景焕看他这样子，以为自己是说中了，他冷笑了一声，就准备开始揭穿这傻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真面目。
“那我问你，这傻子跟你说了什么？”
“……”
安保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不决。
于景焕：“我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安保抿了抿唇，道：“这小姑娘一看见我就说，我没有看见他。”
怕这位少爷没听懂，安保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原话就是，我没有看见他。”
于景焕：“……”
于景焕：“…………”
“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林满杏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她一边动着不太灵光的脑袋，一边回忆：
“你说，如果有人找到你，我就说，没见过你。”
林满杏歪了歪头，她是真的很疑惑：“我说错了吗？为什么你好像很生气？”
“你他爹的——”
她越这么一副蠢样，于景焕就越觉得血压高起来了。
他想过是个傻的，他没想过是个这么傻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指着我？！如果不是你跟他指了我在哪，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人抓到！”于景焕又质问她。
但得到了依旧是面前少女跟豚鼠一样温吞的的反应。
“他问我了。”
林满杏一本正经：“你没有说，我不能给别人指路。”
“……艹！”
于景焕被她气得感觉眼前都一黑。
他指了林满杏半天，话都有点说不出来了，最后气血上涌，他只觉得脑袋一空，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就全然没有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于景焕只觉得脑袋都昏沉得厉害。
四肢没什么力气，嗓子渴得厉害，耳朵也嗡嗡地响，于景焕看着这还有些模糊的、破烂天花板，隐约听见有人在交谈。
“少爷应该是长久没有进食，再加上烈日曝晒，剧烈运动，情绪过激，所以才低血糖晕过去的，这些药等他醒来后让他吃一下，然后按时进餐就
好。”
“嗯，这些我会转告于老先生的。陈医生，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替少爷检查一下身体吧。”
“是，乔管家。”
“……”
借着缓和的时间，于景焕默默地听完他们对话，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竟然低血糖晕过去了？
靠，这也太丢脸了！
于景焕回想起晕过去时，看见的那张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人就来气。
都怪那个死村姑！
他就是被她给气晕过去的！
于景焕这么想着，冷不丁地，耳边就响起那道熟悉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他醒了。”
林满杏站在房间角落，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我可以走了吗？”
林满杏的手指还在揪着先前路上扯过的芦苇草，“要吃饭了，阿孃找不到我会生气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
于景焕听到她的声音火就着起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就瞧见那阴暗的角落里，林满杏跟朵蘑菇似的杵在那儿。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要下床抓林满杏问罪，只是脚才踩在地上，于景焕就觉着脑袋又一阵眩晕，人便摇摇晃晃地又坐回到那跟吱呀摇晃的破床上。
见状，旁边的陈医生和另外两个医生立刻就扶着于景焕，让他坐好。
但很快，于景焕缓过来后，就又没什么好脸色地甩开他们的手，苍白的脸上写满抵触：
“别碰我！”
“少爷。”
见于景焕一醒来就动怒，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的男人，挂起那抹雷打不动的微笑，很是贴心地提醒道：
“既然您醒来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这是您的药，服用方式陈医生已经都写好了。”
接着，乔斯佰那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又摊开指向四四方方桌子上的饭菜。
“另外，这是您的晚饭，希望您可以按时吃饭，不要让于老先生太担心。”
“你少拿死老头子压我！我饿死也不吃这种猪食！”
于景焕看着这个笑面虎就烦，但想到这里还有个更烦的人，他也就懒得先和乔斯佰吵架。
他气势汹汹地就往林满杏那里走，凶神恶煞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惊。
而看着这一幕，害怕有什么不好的场面发生，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张口就想说什么。但乔斯佰没有出声，他们到底不敢讲话，只剩下镜头在默默地记录着。
“死村姑，你胆子很大啊？这时候还敢过来，怎么，你是想看我有没有被你气死吗！”
于景焕把人堵在那个小角落里，青年脖子、耳朵、手指上的那些金属饰品，还有他脸上的眉钉，唇钉，都让他看上去是个很不好惹的。
但偏生他脸好看，身量又高，气质也不一般，往那儿一站，让人怎么也很难觉得是个社会混子。
“我不想看。”
面前的人靠得实在是太近了，林满杏看不见他的脑袋，只能对着他的胸膛说话。
“我想回家吃饭，但是他们不让我走，说我把你气晕了，要我一起过来。”
林满杏一五一十地把话全都说出来了，说完，她又看向了站在房间里的某个安保，问他：
“他现在没死，我能走了吗？”
安保：“……”
不是，他现在没死这种话也是能说出来的吗！
男人先是神情为难地看了看于景焕，然后又求助地看向乔斯佰，最后对上林满杏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而林满杏这话，也再一次激怒了于景焕，青年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凶巴巴地威胁她：
“走什么走！这里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还我现在没死，你这个傻子竟然敢咒——”
“这里是我家。”
他掐得有点用力，林满杏感觉下巴都有点疼了，她扭了两下脑袋，还是没用，她只好放弃，指着刚才于景焕躺过的那张床，又说：
“这里是我以前的家，我以前就睡在那里。”
她的话让于景焕先是一愣，但接着他就又嗤笑起来：
“你拉倒吧，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我还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
只是，当于景焕看见乔斯佰那似笑非笑，不作否认的样子，他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僵，掐着林满杏下巴的手也跟着放开了。
“艹，这猪圈还真是你家？”
“好了少爷，让这位小姐离开吧，不然她家里人会担心的。”就在这时候，一直微笑着旁观的乔斯佰不紧不慢地开口。
和于景焕说完，得了青年一个凶狠的眼神后，他转而又看向林满杏，做了个请的动作后，他礼貌地说道：
“不好意思，林小姐，给你带来麻烦了，你可以离开了。”

第5章 小村姑也能被总裁注意到吗？“你不要……
林满杏回去的时候，林有根刚从田里回来，而林骞尧的妈妈林丽娟也还在做饭。
“死丫头又去哪儿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顺便看下时间几点了，阿尧仔估计马上就要到家了。”
余光瞥见林满杏回来，林丽娟头也不抬就说道，同时一边用布抹了两下做饭时出的汗，一边继续挥着铲子炒菜。
“阿孃，六点十三了。”
林满杏念了下时间，接着便跟往常一样，进去拿碗筷摆在了桌上。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晚饭被端上，风尘仆仆从镇里赶回来的林骞尧也一脚迈进了小院。
“满满。”
挎着单肩包的青年，停好自行车后，便立刻快走几步，接着张开手就将才从小板凳站起来的林满杏抱在怀里。
少女瘦瘦小小的身躯仿佛是一块拼图一样，将心脏的一角填满，林骞尧满足到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好了阿尧仔，把杏丫放开，吃饭了。”
虽然林有根对林骞尧一回来就找林满杏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但看着这一幕，他还是有些糟心。
——怎么他儿子这么聪明，偏偏对一个傻子言听计从的。
只是这件事已经想了十来年，林有根也没想出个什么答案，他也就懒得再想了。
“对了，咱们村儿不是来了个大少爷吗？”
吃晚饭时，林有根一边往自个儿嘴里塞饭，一边聊着天：“村长说，那少爷难伺候得很，我们几家近的，要轮流给那少爷送饭，还得带他去田地种地。下周应该就是轮到咱了。”
听到他这话，林骞尧给林满杏夹菜的动作一顿，青年眼睫颤了颤，将那块肉放在少女的粥上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满满，快吃。”
只是接下来，他原本全然放在少女身上的注意力，却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对面中年男人说的话上。
和他平静的表现相比，林丽娟却有些不服气了，眉头一横就说：
“呀，不是村长他闺女交换的吗？怎么村长他家不负责送饭，还把这活儿给别人了嘢，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说起来，那个大少爷原本不是还要住在村长家吗？现在倒好，搬到杏丫以前住的地方去了。我看他就是欺负杏丫笨！”
越说林丽娟就越来气，吃饭的动作幅度都大了些，恨不得把人当成菜都给嚼碎了。
只是女人也不完全就是为了林满杏，在她眼里，林满杏已经是他们家的媳妇了，那她那对死鬼爹妈留下来的房子和地，自然也是她儿子林骞尧的，平白无故被人住了，她心里自然有气。
“诶呀，这你懂什么，这可都是好差事，别人想要都要不来的！”
林有根却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那因为长年累月在地里干活，被风吹日晒得沟壑纵横如枯树皮般的脸，露出一抹精明的笑容。
“你看我今天干完活去村长家的时候，他给了我什么？”
说着，林有根煞有其事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拍在桌子上。
“哎呀妈呀！”
看见那叠红色的钞票，林丽娟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人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凳子都跟着“哐当”一倒。
“嘘、小声点！你小声点！”
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林有根低声又道：
“这是那个大少爷的管家派人送来的，后面负责照顾那个少爷的几家都有份。咱家杏丫的房子不是也拿给那少爷住了吗？所以咱们分
的钱最多！他们还说了，等人走了，还会再给！”
林有根说得面红耳赤的，显然是兴奋极了。
“我看，要不是那个管家提要求，村长他肯定想把这些事全揽在他家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所以下周送饭的时候，咱们得好好伺候着！说不定那大少爷开心了，就又给咱们送钱了！”
越说，林有根就越高兴，忍不住给自己倒了点小酒，喝得啧啧有声，接着又很是兴奋地看向林满杏：
“杏丫，这次多亏了你呀！阿尧仔没白疼你这么多年，是个有福气的崽！”
但不等林满杏回答林有根，林骞尧就端着勺子送到她的嘴边，笑容和语气都是温柔得挑剔不出毛病：
“满满，粥喝一些，不然晚上该饿了。”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青年此刻眼中全无笑意。
*
“满满，在想什么？”
林骞尧洗完澡出来后，就看见盘着腿坐在床铺上的少女，正对着面前那台老旧电视机发呆。
模糊的电视屏幕上，正放着某个电视台的偶像剧，题材是现代霸总，光是那别墅的镜头，就给了不知道多少个。
他眸光一怔。
这在他们眼中遥不可及的画面，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家常便饭，就比如……
林骞尧清楚，那个作为变形计主人公到这边的大少爷，绝对比电视上拍出来的，还要有钱不知道多少倍。
或许在他眼中，电视里的别墅和林家村的区别只是在于，一个破，另一个更破。
“满满，你喜欢这种房子，是吗？”
林骞尧坐到她身旁，尽管面上不显，但心里不可避免地就生出恨意来。
恨自己出生在这种地方，更恨自己没办法给林满杏更好的生活，只能在这种穷乡僻壤，守着台不知道多少年的电视机。
尤其是当他晚上看见，林有根拿着别人施舍回来的钱沾沾自喜时，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
那对于景焕那种大少爷来说，不过是手指缝里头漏了点出来的东西，却是他们一家一整年的收入不止。
这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而现在，当林骞尧看见林满杏似乎对电视里的场面很是向往的样子，那如毒蛇般恶毒的心思，就更加不受控地滋生起来。
“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林满杏后知后觉地看过来，少女一脸懵，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什么房子？房子在哪里？”
“……”听她这么问，林骞尧笑容终于不再那么虚伪，他问：“你刚才是在看电视吗？”
“不是。”
林满杏乖乖回答：“我在想明天要去哪里玩，我想去找霞婶家的哞哞。”
哞哞是霞婶家的一头老水牛，林满杏活了多久，就认识了它多久。
“那就去，去找哞哞玩。”
对她的答案，林骞尧很满意。也就不再计较昨天霞婶带林满杏凑热闹，却没照顾好她的事情。
接着，他一边按下已经有些失灵的遥控器，给电视机切换了个频道，一边又开口询问林满杏，巴不得将她的生活彻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满满，今天白天去哪里玩了？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说给我听好不好？”
“我去芦苇荡了。”
林满杏依旧是一副看上去迟钝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极了，任谁都不会怀疑她会说什么谎话哄骗人：
“不过今天那里有好多人，吵到我睡觉了，就不好玩。”
“好多人？他们是在干什么？”林骞尧追问。
“我不知道。”林满杏说：“他们看上去很凶，像是要打架。”
“估计是逃课出来的学生吧？”
林骞尧不是第一次这么听林满杏说了，他也就没有多想：“以后要是再看见他们，就离他们远远的，不要管他们，知道吗满满？”
“好，那我明天去找哞哞。”林满杏应道。
林满杏确实不会说什么谎话。
她只是……
不会把实话，全说出来而已。
*
落地窗外，是京市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也是维洲第一高塔，京储中心塔。
薛理刚处理完公司今天的事情，摘下无框眼镜后，又捏了捏鼻梁，这才又打开平板，接受于家管家乔斯佰发来的视频。
——他外甥，于景焕的视频。
自从他姐姐姐夫去世后，这个外甥就一直不让人省心，什么混账事都干过，最后在于薛两家的一致同意下，于老爷子亲自做主，把人丢到了山沟沟去，又找了个节目组专门录制。为的就是可以时时观察这位无法无天的大少爷。
至于节目到时候会不会播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薛理估摸着于老爷子应该也不愿意让唯一的亲孙子以这种方式荣登电视屏幕。
这么想着，薛理点开视频。
几乎是下一秒，青年的咒骂声仿佛要穿过屏幕，刺破他的耳膜。
“艹你大爷的！放开我！我要回家，我他爹的弄死——”
薛理：“……”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及时按下静音键，以免自己的耳朵受到重创。
一头乌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已经到凌晨快一点，依旧还没有时间洗漱，仍穿着一身正式的三件套商务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额角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混账东西。
早就该送他去改造了。
还是送得太晚了。
声量被调低，又开了倍速，薛理忍着长时间工作后的躁动脾气，跳着看完了一个场景的视频后，又随便点开另一个视频，直接跳到中间，想着再随便看两眼，后面就不再浪费时间在这种糟心玩意儿上。
只是这时候，镜头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张陌生的人脸。
“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是一张属于少女的，稚气未脱的面庞。

第6章 小村姑也能主动反击吗？“你要揍我，……
见状，薛理挑了下眉。
这张脸算不上多么惊艳，但胜在野生感很强烈，尤其是那双黝黑的眼睛，即便是隔着屏幕，薛理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有多么干净。
他见过太多人的眼睛，包括他自己的。
相比他这双装满了算计，有着二分之一西方混血的墨蓝色的眼睛，现在屏幕里的这个孩子，眼睛不知道比他清澈了多少倍。
不过也说了，这是个孩子。
更何况，是个在乡村里长大的孩子。
没见过世面、金钱的眼睛，自然是干净的。
思绪不过发散了一会儿，薛理便没有再停留，将进度条拉到了最后，想着看看乔斯佰说的，于景焕被气晕过去的场景。
——毕竟能把他这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外甥气晕，他还是有些好奇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缘故，因此，当薛理发现，屏幕里再一次出现的是他十几秒前才刚看过的那张脸时，男人还是不由地神色一怔。
所以，是这个孩子干的好事……？
薛理微微皱眉，又仔细看了几眼。
看上去也不大，农村孩子现在都这么厉害吗？
薛理一时间有些辨认不出她的年龄，对方一张小瓜子脸，身材也看着实在瘦小，营养不良的，比跟前那人高马大的青年矮了一个头多。
按理说，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应该是他这都上了大学的外甥，欺负人一农村初中孩子。
可事实上——
“……艹！”
屏幕上传来青年气到了极致的骂声。
于景焕被那孩子几句话，生生气晕过去了。
可偏偏那小孩却一脸平静，甚至还蹲下身，随手捡起旁边一根杂草，跟戳小虫子似的，随意地戳了戳他的脸，然后仰头看向其他人，一本正经地问：
“他是不是死了？”
“……”
看到这一幕，任凭薛理平日里再怎么面不改色，此时也莫名有种血压升起的感觉。
看上去个子小小的，人倒是挺厉害，这孩子确实是个能气人的。
这么想着，薛理脑海中逐渐生起一个想法。
如果她真能治得了那狗崽子……倒也不是不行。总归于景焕也就在那儿待几个月，事成之后，让人再多给些报酬就是了。
实在不行，安排她在京市读高中，后面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也一并负责了。
就在薛理萌生出这念头时，估计
是那位管家，又或者是导演组也考虑到了这个人把于景焕气晕过去的特殊性，薛理继续往下滑动文件夹时，就瞧见某个命名为[林满杏个人信息］的身份文档。
不过两分钟后，薛理浏览完这份文档，心下有些诧异。
倒不是对这个叫林满杏的女孩，从小是个傻子，幼年父母双亡，不过七岁就被另一家收养当成了童养媳，这可以称得上是坎坷的经历感到唏嘘又或者是同情怎样的。
薛理诧异于……
她竟然半年前就已经满十八岁，成年了。
再一次，薛理脑海中浮现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男人的眸光中多了些不赞同的情绪。
那家人是怎么养孩子的？是吃不起饭吗？
虽然他知道农村养孩子应该都比较糙些，大部分小孩估计都是又瘦又黑，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小几岁，但是……
算了，这跟他也没有关系。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思绪游离，薛理及时中断。
他关闭文档，重新打开和乔斯佰的聊天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让这个叫林满杏的，跟小焕多接触些，治治他的臭毛病。］
[注意看着点，别让小焕对她动手。剩下的就按照老爷子的吩咐做，除了逃跑和手机，他要干什么都由着他。］
[确保他死不了就成。］
*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早晨。
在去小池塘之前，林满杏还是先拐了个弯去杏子树，准备摘一些杏子去喂哞哞。
只是当她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
“死村姑，今天你还敢过来啊？”
杏子树上，她一贯躺着的地方，此时却被另一个人占据。
脖子上挂着好几条银色的饰品链子，穿着黑色涂鸦T恤，下身是设计感很强的同色系美式工装裤的青年，正歪歪斜斜地坐在那树的一根枝干上，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来晃荡去。
明媚的阳光穿过绿叶和杏果，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哪怕青年的脸上、唇上、还有耳朵上是五花八门的钉子，那光影依旧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而此时此刻，青年那双看上去眼皮耷拉没什么精神的桃花眼中，不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于景焕垂着眼，看着站在树底下的少女，仿佛泄气似的，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头的果子。
接着，他将那没吃完的黄杏，往林满杏身上一扔。
“啪嗒”
还往外冒着汁水的杏子弄脏了林满杏身上那件鹅黄的娃娃领短衫，这一砸虽然没有多疼，但林满杏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扯了下自己肩膀上的布料，看着那上面的污渍，帽子下的那双秀眉忍不住皱起。
“告诉你，我还记得你昨天干了什么，别以为你是傻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想得美！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而树上，于景焕跟个反派似的说完宣言后，接着又恶劣一笑：
“不过，你要是老实点，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勉强放你一马。”
昨晚林满杏离开之后，乔斯佰也带着人离开了。
于景焕实在饿得不行了，但是又不想吃那些贱民送过来的猪食，只能又熬了一个晚上。然后一早就跑出来在这杏子树上躺着吃杏子填饱。
当然，他不仅仅只是为了吃，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等这个害他晕过去的村姑过来。
他想了下，这村姑是个傻的，那就说明，他很可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话，又或者是骗她帮他做什么事，就比如——
有哪些小路，可以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再比如。
让她乖乖配合他，躲过乔斯佰的眼线，然后顺利逃跑。
他自己的手机已经被乔斯佰那个狗东西拿走了，他昨天偷了一部工作人员的手机，又特地查了离开这里的路线才跑路。
结果就是在芦苇荡这傻子给卖了，然后又被抓回来。
他算是知道了，这鬼地方已经偏僻到导航都没办法的地步了！他必须得找个人帮他！
但是他估计，这里只要是能听懂人话的，估计都从乔斯佰那里听了“不能让于景焕”离开这个指令，那他就只能——
“死村姑，怎么样？考虑一下，要么我们把账给……”
话说到一半，于景焕突然想起来底下这人脑子不好，于是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后，换了个最浅显易懂、符合她智商的说辞。
“要么，我收拾你一顿，要么，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你自己选吧。”
“你的意思是，你要打我吗？”林满杏仰着张小脸问他。
因着头顶那草帽实在是太大了，这个角度，于景焕只能勉强看见她的小半张脸，也正是因此，他的注意力很容易就放在了她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一时间，于景焕愣了一下，脑海中顿时就浮现起他最小时候吃蛋糕时，蛋糕上点缀的那颗樱桃。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樱桃，只是因为一个大蛋糕上一般只有一个樱桃，所以他才要。他就喜欢独一无二，就喜欢别人都没——
等等。
于景焕脸一黑。
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说呢？你要是不听话，我当然就扁你！”
可能是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竟然被一个傻子给迷住了眼，于景焕的神情气急败坏了些，“我不仅会扁你，我还要把这棵树砍了！”
哪怕他没打过女生，但也不妨碍他现在说这些话来威胁她，让她乖乖识相。
但偏偏底下这个是个不识相的。
“你要揍我，我会反击的。”说着，林满杏挪了下帽子，于景焕得以看见她那双黝黑的眼睛。
这下，于景焕更加恼火：“你敢？！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敢的。”
林满杏思考了一下，道：“你等一下。”
“你说什么？！”听到她的话，于景焕还以为是自个儿耳朵出问题了。
她敢？她敢什么？她敢反击他？
还让他等一下？
这傻子还真他爹的不知天——
我艹？她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骂到一半，于景焕看见林满杏从裤兜里掏出了个Y形的小树枝，然后又在地上摸来摸去，捡起了一个石头。
然后，她举着那个弹弓，对准他……
对准他的上面。
“死村姑，你在干什么？”
于景焕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扶着树干，往上看了一眼。
也是这时候，他发现有个什么东西正挂在那树上，于景焕歪着脖子，尝试仔细去辨认：
那好像是——
于景焕目瞪口呆。
马蜂窝？！
“咚！”
几乎是于景焕一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他看见一个石子打中了那蜂窝，哪怕那蜂窝没有掉下来，但还是——
“嗡——”
于景焕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我艹！死村姑，你干了什么！”
同时，在门口正专注看着摄像机里的人影的工作人员，也爆炸了。
“我艹？我艹我艹我艹！”

第7章 小村姑也能调戏大少爷吗？“你不让我……
于景焕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比昨天还要狼狈的时刻。
现在。
就在现在，他因为跑得不够及时，被那傻子用弹弓打出来的蜜蜂，蛰了不知道多少下。
他的手臂，他的脖子，甚至是他的脸——
“死村姑，我弄死你！你竟然敢放蜜蜂蛰我！你完了！”
被蛰过的地方哪里都是火辣辣的，又痛又痒的，甚至已经逐渐肿起了包，可于景焕却根本顾及不上，他跳下那杏子树后，就跟饿虎扑食一样，朝着林满杏追过去。
即便那张脸原来有多漂亮，此时此刻，被咬得红肿的脸，也是面目狰狞的，乍一眼看去跟恶鬼索命一样。
“于少爷，于少爷！于少爷你别跑！”
而于景焕的身后，一众工作人员也撒开了腿追着，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走送到医院去。
——要是于景焕真的毁容了，那他们也是真的完了。
可盛怒之下的于景焕哪里是他们一时间能追的上的，最后几个工作人员实在是跑累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于景焕追人。
“死村姑！你给我站住，你站住！”
即便林满杏自小在村里爬山爬树惯了，可
终究还是跑不过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成年男性。
“啊、”
一声细细的叫声响起，林满杏到底还是被于景焕一把扑倒。
紧接着林满杏就感觉自己被人翻了个面，胯部被人一屁股坐住，脖子也被人一只手虎口给钳住了。
“死、村、姑！”
坐在她身上的于景焕咬牙切齿，他一只手卡住林满杏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林满杏的鼻子，凶神恶煞地看着她，恨不得直接将她千刀万剐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唔、”
于景焕威胁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甚至是整张脸，就突然被林满杏抓了旁边的草，抹了一脸。
“tui、tuitui！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顿时，于景焕心里头更加恼火和屈辱，他二话不说就要别过头去，一连“呸”了好几声，想要吐掉那些苦不拉叽的东西。
可紧接着，林满杏说的话，就让于景焕的动作一顿。
“我在帮你。”林满杏道。
于景焕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以为我是脑残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脑残。”
林满杏老实交代：“但是我是在帮你，这个草可以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好丑，像**，我看着有点想吐。”
“我丑？我丑？！”
第一次被人骂丑，于景焕甚至都快被气笑了，他完全没听见林满杏前半句话，指着自己那张又肿又痛的脸，质问她：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谁？啊？要不是你打掉那个马蜂窝，我能这样！我能这样吗？！你敢说我丑、说我像癞蛤蟆，你活腻了吗！”
“那不是马蜂窝。”
林满杏心平气和地纠正他的说法，“就是普通的蜜蜂，不是马蜂。”
“管它是不是马蜂，你喂我吃土吃草，你怎么敢说你现在是在帮我！你真以为我不敢掐死你这个傻子吗！”
“你不吃吗？”
林满杏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吃。”
说完，在于景焕和周围工作人员惊悚的目光中，林满杏揪起旁边一把草，就往自己的嘴里塞，甚至还嚼了起来。
于景焕彻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冲击了，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起来：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真的是个傻子、不，不对，你是神经病，你真的脑子有毛病，你有病啊！”
但接下来，于景焕看见这个脑子有毛病的村姑，伸出手，把嚼过的草往手心一吐，然后——
然后就要往他的脸上怼！
“你干什么！滚啊，滚啊！离我远点！”那脏兮兮又绿油油的手往他脸上怼，于景焕嫌恶地往后仰，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自己说你不吃的，所以我才帮你吃的。”
手够不着了，举着还有点累了，林满杏干脆就放下来了，整个人像只化了的冰淇淋一样摊在草地上，她神情恹恹地解释：
“你现在把它抹在脸上，你就可以变回去了。不然晚上你会很痛，睡不着觉的，明天你还会肿成猪头。”
“你才是猪头！”
理智勉强回了笼，总算脑子不是挑着自己讨厌的话听，于景焕这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跟屎一样的东西能治好我的脸？”
于景焕冷笑了一声，对她嗤之以鼻：
“你骗谁呢？你以为我会信你？”
*
半个小时后。
于景焕顶着一张绿油油的脸，嫌弃地抖了抖自己身上那件沾着草汁的T恤，一脸幽怨地看着正坐在他面前，手里头还举着个捣药的槌子的林满杏。
他的表情阴森森的：“死村姑，你别以为你帮我敷脸我就不会计较刚才的事情。呵，你这时候后悔刚才打马蜂窝蛰我了？我告诉你，没用！”
“是你先说要揍我的。”
林满杏抱着那捣药的槌子和是石臼，跟个摇摇欲坠的布偶似的，踮着脚将东西放回那破破烂烂的小柜子上。
明明她的语气很平淡，但于景焕就是觉着她理直气壮的，顿时，心里那股火又那点着了，他“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指着林满杏的鼻子就骂：
“你要是听我的话，我会揍你吗！”
“可是我不想听你的话。”林满杏道。
“你算哪根葱你不想听我的话！”
于景焕气得血压都高起来了，指着林满杏的手指头都在抖：“行，那就算你不想听我的话，那我不也还没动手吗！”
“所以我刚才帮你涂药。”
林满杏板着张小脸，义正言辞：“我们抵消了，你不可以揍我了。”
于景焕：“……”
“你、你！艹！”
于景焕忍不下去了，他觉着自己要是再和这个傻子待下去他迟早也会疯掉，于是他指着大门口就骂：
“你跟我滚，你现在马上给我滚！”
“我要用走的。”
和他那快七窍生烟的状态截然不同，林满杏的精神状态从头到尾都显得很稳定，她一说完就往门口走，甚至还和于景焕招了招手：
“那我走了，拜拜。”
于景焕：“……？”
不是，还真就这么走了？
凭什么！！！
“你给我回来！”
只是于景焕喊了也没用，林满杏压根没理他，很是果断地就往前走，他气不过，只能跟上她，一边跟着她一边骂：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死村姑，你说话！”
“你要去干嘛？你是不是想逃逸？你干了坏事就想跑是不是！我的脸因为你变成这个鬼样，你——”
“你说话可以小声一点吗？”
话说到一半，林满杏一下子转过身来看他打断他的节奏，眉心都皱在了一块儿。
“我被你吵得耳朵有点疼。”
他的音量实在太大，林满杏被吵得脑袋都嗡嗡响。她于是回想了一下平日里霞婶都是怎么教育她的小儿子，开口说道：
“你安静一点，不要吵，我要干活，等下给你带吃的。”
于景焕才不给她什么好脸：“你让我安静我就安静？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五分钟后。
老实等了几分钟的于景焕，在看见林满杏揣着一兜子的杏子，从树上灵活地爬下来后，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脏话张口就来：
“你摘这么多，你是要去喂猪吗？”
只是于景焕刚说完话，林满杏直接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还开口又解释了一下：
“这个给你吃。”
“死村姑，你故意的吧？”
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于景焕的脸色顿时一沉。他臭着张脸，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站姿七扭八歪，跟个混混似的，一边嚼一边又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讨好我吗？你别以为你给我摘这么点破果子我就会——你要去哪！你竟然敢不听我把话说完！”
眼见着林满杏人又要跑了，于景焕只好几步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
“我要去喂牛。”
林满杏被他抓住也不着急，还特地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下那糊在于景焕脸上的草糊糊，完事又仔细看了他的脸几眼，像是检查一样，在上面又戳了好几下。
看得于景焕都有些不自然，感觉本来敷了草泥的、冰凉的脸好像又热起来的时候，林满杏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不让我喂牛，是要让我喂你吗？”
*
夜晚，于景焕躺在那跟棺材一样硬邦邦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虽然脸已经消了肿，但于景焕还是能感觉到那让人抓心挠肺的痒意。
尤其是白天那个最后被林满杏碰过的地方，于景焕回来之后，搓了那里好久，导致那一处越来越红。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烦心的。
最烦心的是——
“是要让我喂你吗？”
白日里，林满杏最后说的那句话，像是一道魔性的旋律，在他脑袋里转个不停。他几乎是一闭上眼，眼前就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画面。
最后，于景焕实在气得睡不着了，直接坐起来，用力揉了好几下自己那已经成了鸡窝的头发，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当时就已经骂出口了的话。
“不是！她有病吧！”
“谁想要让她喂，神经病！真的神经病！”
“神经病啊啊啊！”

第8章 小村姑也能跟大少爷道歉吗？“满满，……
上次林满杏的话，可以说是给于景焕留下了阴影。
他严重怀疑这女的不仅是个傻的，可能还有什么自恋倾向，他现在一回想那一天她突然戳了好几下他的脸，他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恶寒得不行。
于景焕都怕这村姑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以至于他好几天都不想出门，也懒得吃杏子充饥了，连这边的农村大妈送的，跟猪食没什么差别的饭，他都勉为其难吃了下去。
终于，几天过去，于景焕的脸总算是全都好了。陈医生战战兢兢地过来，离开的时候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而摸了两下自己光滑的脸，整理了下发型，又确保眉钉、唇钉都老老实实地打在脸上，又对着镜子吐了下舌，于景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秒，站在他后侧方，举止优雅、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乔斯佰，他的话却让于景焕完全笑不出来了。
“少爷，接下来您的吃食，全部都会由林有根一家负责，这是薛先生的吩咐。”
乔斯佰脸上挂着抹淡笑，干净的镜片，在屋外太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瞬间白得刺眼。
“或许您可能不清楚林有根是谁，作为您的管家，我友情提醒您，导致您脸部受伤的那位林小姐，现在就正住在林有根家里。”
顿时，于景焕仿佛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
但是很奇怪。
不知道是第几次，于景焕看向屋外那棵杏树，试图看到树上的某道人影。
自从乔斯佰上次告诉他以后都是那个傻子一家给他送饭后，于景焕就做好了会看见某个村姑给他送饭的场面。
他本来都在想着怎么报复捉弄林满杏了，可结果一连几天过去了，他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只看见风吹过，屋外头那颗树，树上的杏子摇摇晃晃的，熟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终于，在某个蝉鸣声聒噪得让人抓狂的傍晚，在看见某个中年妇女一脸殷勤地给他送饭的时候，于景焕忍不住了，他开口问道：
“你女儿呢？”
“什么？”
彼时，被他问到话的林丽娟刚放下手中的饭菜，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我家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啊。”
“啧，你骗谁啊！”
于景焕有些不耐烦了，他拍了拍那吱呀吱呀的桌子，没什么好脾气地喊道：
“还说没有女儿？就是那个傻子，那个叫林满杏的，她难道不是你女儿吗！你搁这蒙我呢！”
“喔喔，您是说杏丫呀。”
林丽娟这才恍然大悟，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大少爷突然问起林满杏，但还是老实交代了：
“她是我儿媳妇儿。不过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女儿了，这会儿估计是在吃饭嘞。怎么了，您找她有啥事儿？”
媳妇。
媳妇？！
坐在木椅上的于景焕听到这个词语，整个人猛地就站起身，“哐”的一声还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丽娟，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音调也尖锐得钻耳：
“你说什么？她是你儿媳妇？你放什么狗屁！”
青年的神情骇人至极，气势更是极其具有压迫感。
而看见他这副模样，林丽娟顿时有些慌张了，她立刻就想到，会不会是林满杏她不小心冲撞了于景焕，于是便颤颤巍巍地问：
“是，杏丫她是我家媳妇儿。于少爷，她、她是不是之前不小心冲撞到您了？您别生气，您千万别跟她生气！杏丫她是有点傻，但她绝对不会故意干什么坏事儿的！”
只是，林丽娟哪里能想到，林满杏的确是和于景焕有两次冲突，可于景焕此时的愤怒，却完全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
那个傻子，她竟然已经结婚了！
她才多大，她就结婚了？她疯了吗！
直到林丽娟人都走了，于景焕还站在原地，神情惊愕，一动不动，消化着这个离谱的事情。
最后，他连饭也没心思吃了，见门口走过一个饭后散步的老太婆，他立刻就冲上去，把人一把抓到院子里头。
青年看上去凶神恶煞，阴鸷极了。林秀芹之前不是没听过这个大少爷的战绩，被他抓住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就差跟门口守着的节目组求救了。
哪里能想到，这个大少爷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
“我问你，那个村姑……就是那个叫林满杏的女的，她是不是结婚了？”
“林满杏……？”
听到于景焕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林秀芹先是懵了一下，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大名：
“喔喔，你是说杏丫呀。”
说到这些邻里邻间的八卦，林秀芹也不慌张了，顿时就兴奋起来：“也不能说是结婚，她是林有根他家的童养媳，早就算是他们家的人啦。”
“童养媳？”
听到这个词语，于景焕顿时就想到什么封建槽粕。即便他之前被那个傻子给气得要死，但这时候听到这些话，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说清楚，什么童养媳？”
问这话时，于景焕的脸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来。眼皮耷拉着，遮住一半瞳仁，更加显得他不好招惹。
“这事儿、这事儿大家都知道的呀。”
林秀芹看他表情不对，本来刚放松下来，这会儿一口气就又吊起来了。她不禁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老命真苦，一边指了指面前这房子，继续操着一口自己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杏丫以前是住在这里的，后来她爹妈死了，没人照顾她，林有根他儿子，阿尧仔就把她带走的，说是以后要养她。这都，这都有十来年了吧？”
于景焕面色沉沉：“继续说，把你知道的林满杏的事情都说了，快点。”
“是、是。”
林秀芹哂笑了两声，又道：“那什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杏丫她出生没多久，她爹就死了，后来她七八岁的时候，她妈下地干活也累死掉了。那她爹妈都死了，她肯定就没人照顾了。”
林秀芹边说边回忆：“当时好像是村长家，还有霞婶送了些天饭……后来村里有个老光棍说是要养她，唉呀谁不知道那死老头想什么。”
说到这里，林秀芹有些激动了，脸上满是鄙夷和嫌恶：
“我用脚想都知道，那死老头肯定就是想糟蹋杏丫，作孽哟，活该他后来没几天就掉粪坑里被淹死，真是老天开眼劈了他。”
听到这儿，于景焕先是感到无比震惊。
即便他也清楚周围那些人玩得有多花多脏，甚至和他同龄的人，有的才上初中没多久就搞双飞，那些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蠢猪更是包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明星小网红，恨不得直接在酒局上就直接脱裤子开搞。
但当他听见，有人对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起这种龌龊的心思，他还是感觉到荒谬极了。
心里头暴戾的情绪如藤蔓般滋生，于景焕的拳头蠢蠢欲动，他很想找什么东西，好好揍一下泄愤。但最后还是忍着脾气，问：
“那然后呢？”
“然后林有根他们一家就把杏丫带走了啊。”
聊着聊着，林秀芹还坐着翘起了脚，她一边抱着一只腿，一边感情充沛地说：
“不然你说杏丫她一个小姑娘，脑子也不太灵光，没人护着，能活多久？指不定被村里哪个没根的给那啥了。这附近可多的是没钱娶媳妇的。”
“我还听说，本来林有根和丽娟不想养的，可阿尧仔直接拿刀往手上割。咦惹，划了好大一口子唷！把他们吓了个半死，这下彻底把他们夫妻俩弄没辙了，只能把人带回去，多添双筷子。也得亏林有根算是我们这边的大户，养得起。”
说到林骞尧的事情，林秀芹还努了努鼻子，表情更是夸张，完全忘了自个儿刚才有多害怕。
而于景焕听到，也不由地眸光一动，他没什么好脸色，又问：“你说的阿尧仔？他叫什么？”
“大名好像是叫林间尧？还是啥？哎呀我一老太婆，能认识几个字？大家都叫他阿尧仔，我也就这么叫了。”
林秀芹不过动动嘴皮子，话儿就跟车轱辘似的往外转：
“按理说林有根没啥子文化的，一开始阿尧仔也不叫阿尧仔，
好像是这娃儿把杏丫带回家里后，自己跟他爹说，他以后要叫这名儿来着，还拿树枝儿写下来了。”
说着，林秀芹拍了下手掌，“哎哟，当时他才几岁啊，也没上过学，就会写字儿了，大家都说阿尧仔聪明得不得了，以后肯定有出息。现在一转眼，他都要准备去高考了。”
“说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看杏丫跟看眼珠子一样宝贝，我看都要把人栓裤腰带上了。现在要去高考啦，还每天从镇上回来。之前听丽娟说，现在俩人都睡一个屋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林秀芹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像是逢年过节调侃新婚小夫妻的亲戚。
可听到这个的于景焕却不平静了，哪怕他已经知道林满杏是林骞尧的童养媳，还是没忍住拔高音调质问她：“她还跟人睡一个屋！”
“诶，这有啥啊？”
林秀芹摆摆手，不以为意，“人家小夫妻，不睡一个屋那才怪哩。我们村里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有的娃都生俩了！我要没记错，杏丫今年过完生日了，虚岁那都快二十了。”
林秀芹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青年脸已经黑得像是块炭：
“虽然杏丫从小就傻傻的，但她被阿尧仔养了这么些年，那是真水灵，你看她那样子，一看就是没下过地的。阿尧仔也是我们村有名俊的……他俩要是生了娃娃，那肯定好看！”
“……”
后面林秀芹还说了什么，于景焕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
他威胁那老太婆别出去乱讲，又把人从院子赶了出去，这才重新回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头发呆。
只是发了一会儿呆后，于景焕隐约看见门口好像有什么人影，他两眼微眯，紧接着就猛地站了起身，他张口就来：
“死村姑，你还敢——”
可话说到一半，于景焕就瞧见，少女的身后，有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也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对方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明明只穿着普通的白T黑裤，鼻梁上也架着一副边框掉漆的眼镜，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于景焕原本在京市时，最熟悉不过的。
这是一个和这个村庄格格不入的存在。
而此时此刻，于景焕看见他牵着林满杏的手，侧着头，说：
“满满，跟这位客人道歉。”

第9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破防吗？“我还以……
面前，清癯的青年牵着身旁少女的手。晚风吹过，吹起他们衣服的衣角，于景焕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的衣皂香气。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在刚刚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得知了那个人的名字后，不过半小时，于景焕就看见了他本人。
林jianyao。
那个村姑的……老公。
确定了对方这个诡异的身份，于景焕在心里头又默默回想了一遍刚才林秀芹说过的那些话。
而后，他的眸光又重点落在了那个头发被随意扎成了个丸子头，气质出奇地和呆头鹅很相像的人身上。
前些天还把他气晕过去、让他被蜜蜂蛰得几天不能见人的少女，此时正和身旁的青年十指相扣，站在他身旁看上去好不乖巧。
那张瓷白的、素净的小脸上，两只黑黢黢的眼睛像是布娃娃的眼睛一样呆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乍一眼还有些瘆人。
于景焕一时间都不知道她是在看他，又或者只是在发呆而已。
正当于景焕在心里盘算着开口说些什么骂骂她时，面前这两人，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蜂窝，让你受伤。”
于景焕看见林满杏忽然朝他鞠了一个躬。
而这么突然地和他道了声歉后，于景焕又看见她仰面看向身边的林骞尧，问他：
“林骞尧，我说对了吗？”
“嗯，就是这样。”
林骞尧替她将吹到面颊处的一缕碎发勾到耳后。接着，他这才重新看向于景焕，俊朗文质的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之前我妻子她给你带来麻烦了，谢谢你没有跟她计较，我在这里再跟你道歉，这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看护好她，希望你能原谅。”
如果不是刚才吃完饭，看见林丽娟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问林满杏她是不是惹到那位大少爷了，林骞尧根本不知道，林满杏竟然做出了打蜜蜂窝蛰于景焕这事。
在得到消息，并思考着后面该怎么办，到带着林满杏过来道歉，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林骞尧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下来。
毕竟他有听过，那个过来体验人生疾苦的大少爷家里多么有钱，如果林满杏真要是招惹了他，他根本没办法替她把事情摆平。
虽然他也猜到，如果于景焕真要找麻烦，早就动手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一直过去快一个星期都没有事，就说明他不打算计较。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翻篇了。
可他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他没想到……林满杏竟然有事情瞒他。
她怎么可以瞒着他呢？明明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这种事，她和一个男人发生了这种事，她竟然没有告诉他！
尽管心里依旧波浪滔天，但林骞尧面上却不改微笑，又道：
“我妻子她胆子比较小，这件事发生好几天了，她一直不敢说。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想着再过来道个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妻子我妻子我妻子。
谁说话一口一个我妻子？神经病吧？
娇夫能不能滚远点啊！怎么能这么恶心人！
听了林骞尧的话，再看着他们这副卿卿我我的恩爱样子，于景焕只觉得这俩人脑子都有病。
难怪娶了个傻子，他看这个林jianyao也是个傻的。
于景焕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他一抬腿，不客气地就把旁边的一把木椅给踹飞出去。
“哐当”一声，那木头顿时四分五裂炸开。于景焕的语气，和他的行为也是一样暴躁：
“这时候跑过来道歉？早干嘛去了？我还以为她是个寡妇呢。”
“要不是我懒得跟一个傻子计较，这村姑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还道歉？道歉有个屁用！”
说着，于景焕的视线又落到了林满杏身上。
他眉毛一挑，连带着眉梢上那颗眉钉，也在碎银般的月光下晃了眼：
“还有你，死村姑，看来你没跟你家里人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啊？”
“早知道我后面就不涂那个恶心的东西了，留着脸上的伤口让他们都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干出这种事还胆子小？我看你胆子肥得很啊！”
“但是你的脸现在跟原来一样。”
林满杏借着月光和那昏暗的路灯，又仔细看了于景焕两眼，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但是你还跟阿孃说我干坏事。你好讨厌。”
于景焕：“……”
于景焕：“…………”
于景焕彻底惊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满杏，气得头发都有些炸毛了：
“你这是什么强盗理论！还什么都没做？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我被蛰得像猪头一样，现在好了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我还帮你敷药，你都没跟阿孃说。”
说着，林满杏还觉得太无聊，空着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揪起衣服的下摆，把它卷卷卷完了又松开，重复以往。
“你放的蜜蜂蛰的我，你给我敷药不是应该的吗！”
于景焕严重怀疑自己又要被这个傻子给气撅过去了，不然他怎么会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说着，于景焕气不过，直接顺手抄起之前林丽娟放在桌上的饭后水果，往地上一砸。
“小心。”
见状，林骞尧连忙拉着林满杏，将她护在身后，再看向于景焕时，他眸光里的戒备和警惕已经不加掩饰。
在听见他刚才和林满杏旁若无人地讲话时，林骞尧就对这个叫于景焕的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正面观感。
——尽管他对任何一个和林满杏有接触的适龄男性都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刚才林丽娟和林有根再三要求他带着林满杏过来道歉，他也想着过来探探这个人的底
子，他是一点都不想过来的。
哪怕从于景焕的称呼和语气可以听出，他对林满杏没有那种意思，可两个人之间这种特别的相处，就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他很清楚，这很大部分来源于他的自卑和缺乏安全感。
自卑是，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可能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至于安全感……
手突然被抓得紧了，林满杏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她不由地晃了晃林骞尧握着她的手，皱着眉说道：
“林骞尧，你握得我手有点疼。”
听见林满杏的声音，林骞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外泄了。
他先是低头跟林满杏说了声抱歉，接着重新控制好面部表情，看向正前方，姿态礼貌：
“不好意思，给你带来不便了。那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再见。”
*
看着那两道人影消失在视野当中，于景焕掐着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气不过，重重地又踹了一脚旁边的簸箕。
“两个神经病！”
于景焕一边骂一边砸东西泄气，心头不知怎么的，躁郁感一直居高不下，让他只是想起刚才的事情就很憋屈。
最后，于景焕看着那黢黑的镜头，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上几个月，他更加不爽了，火气直接冲上头。
“诶，于少爷，于少爷这个不能砸！”
“于少爷你冷静点！”
于是，在工作人员惊恐的视线中，于景焕先是踹飞一个三脚架，接着又举起一个摄像机往地上砸，还踩了不知道多少脚，把机械碾得粉碎。
随后他凶狠地看着工作人员，呵斥道：
“拍拍拍，拍什么拍！都给我滚！”
傻吊。
一群傻吊！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还道歉，道歉个屁，就是过来秀恩爱的！
真是脑残，以为那傻子是香饽饽吗？他会看得上吗？！在他面前拽什么拽！
去死吧傻吊！
“砰！”
再一次踹飞某个机器，于景焕气势汹汹地走回那破烂的房子，把房门重重一摔。
*
回去的路上，林骞尧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他不想让林满杏和城里来的那个大少爷扯上什么关系，哪怕是互相讨厌的关系也不行。
但他这一年都要准备高考，说不定还要参加竞赛赚取奖金，肯定不能时时看着林满杏。他也不能不让林满杏出门，那样的话……
“林骞尧，对不起。”
就在这时，林骞尧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他顿时一愣，心里有些慌张：“怎么了？满满，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干坏事了，让你和阿孃不开心了。”林满杏说。
只是尽管她口中说着道歉的话，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愧疚。
好像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说出的话又代表什么意思。只是这么说了，仅此而已。
但林骞尧清楚，她已经尽力了。
即便他教了她这么多年，很多情况下，她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哪怕是她现在和他说对不起，估计也只是因为，她发现他好像不开心。
不开心，就是做错事。
林满杏就是这么理解的。
“没事的，我没有不开心。”
林骞尧弯下腰，和她平视，在对上那双纯净的眼睛后，他的唇贴上去，吻了吻林满杏的眼皮，用着温柔的语调说：
“以后少去找这个人，他很危险，知道吗？”
“嗯。”
林满杏点了点头回应，然后任由林骞尧亲吻她。
其实林满杏原来懒得和林骞尧说什么的。
但是没办法，她已经和林骞尧生活了十几年，她太了解他了，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会高度紧张。
为了避免他做出类似不让她出门，甚至让林丽娟又或者是哪个不读书的小孩监视她这种事情……她只能先好好安抚一下这个患得患失的妒夫。
当然，她已经答应他了，所以她不会去主动找于景焕的。
只是……
如果于景焕来找她呢？
那她就只能照单收下了。

第10章 小村姑也会被大少爷弄湿衣服吗？“没……
一个晚上过去了，于景焕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他无比后悔，昨晚就应该好好发个飙，让那对狗男女看看他的厉害。现在好了，当时没动手，这时候越想越憋屈。
以至于后来天没亮、村里头的鸡还没鬼叫起来，于景焕就睡不着觉，光坐在床边抖着腿了。
终于，等到林丽娟给他送早饭的时候，于景焕憋不住了，他握着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敲，喊道：
“以后都让那个叫林满杏的给我送饭，听到没有！”
“啊？”
林丽娟听到他这话时，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
“啊什么啊？”
于景焕很不耐烦，“别以为我不知道，给我送饭你们能拿不少钱是吧？要是不让她给我送饭，信不信我直接换人！让你们一分都捞不着！”
林丽娟脸一白：“可是、可是……”
“怎么，你怕我掐死她？”
于景焕冷笑了两声，一口白牙阴森森的：
“放心，我要真想掐死她，你们都得跟她一起倒霉！一个都少不了！”
“现在、立刻、马上，让那个傻子给我滚过来，听到没有！”
说完，于景焕再也没有给她好脸，直接把桌子一掀，那还热气腾腾的早餐顿时洒了一地。
这下，林丽娟是屁也不敢再放一个，转头就溜，只留下一句话。
“我马上让杏丫过来！”
*
十分钟后。
林丽娟拖着林满杏过来的时候，后者身上那件小碎花泡泡袖衬衣的扣子，扣的都是歪的。眼睛也没完全睁开，眼皮也是堆了好几层，显然是没睡醒。
而当林丽娟刚拉着林满杏坐下，准备再说些话提醒她，她眼尖儿地看见了什么，心里顿时一惊，无声呐喊老天奶。
要死了，阿尧仔真是昏了头了！
于是，林丽娟话也没时间说了，她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把林满杏的扣子重新扣好，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只是尽管林丽娟手再快，早在刚才林满杏坐下来的时候，于景焕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个乍一眼看上去蚊子包似的痕迹，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
于景焕顿时就要被气笑了。
感情这对狗男女昨天莫名其妙跑过来发个癫，完了回去就开始颠鸾倒凤造小人了是吧？
臭不要脸！
于景焕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他看着林丽娟，指了下门口，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放出命令：
“你出去，她留下。”
*
“我昨天不是见过你了吗？为什么今天又看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满杏撩起眼皮看了于景焕一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言乱语几句后就又昏昏沉沉地打起瞌睡来，脑袋歪来歪去的。
“……你叽里咕噜的讲什么呢。”
眼瞅着林满杏就又要趴到桌上睡觉，于景焕提着她后衣领就把人抓起来晃了好几下，另一只手更是直接上手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死猪，给我醒醒！”
“我要睡觉，我的床呢。”
林满杏很努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只是一眼，她就又翻着白眼要昏过去，甚至还直接靠在了于景焕提着她领口的手臂上。
“死村姑，还睡觉！我看你还睡不睡！”
感觉到手臂靠上的重量，于景焕更加来火，他另一只手往桌上一摸，拿起水杯就直接往林满杏头上浇。
“哗啦”
水顿时浇了林满杏一身，林满杏这下再困也醒过来了，她愣愣地看了眼面前正怒火中烧的于景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呆呆地说：
“湿掉了……”
看她这副蠢钝的样子，于景焕心里头很是受用。总算是找回了场子，他不由地猖狂嘲讽起来：
“让你睡，活该！现在我看你还——靠？”
只是嘲讽到一半，于景焕注意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圆了。
林满杏身上那件碎花小衬衣是林骞尧特意去镇上买的，虽然很薄很透气，但一点也不透光。
平日里林满杏即便是穿着深色的内衣，也不会被人看见。
可偏偏于景焕浇了水上去，白衬衣被弄湿，这下是想不看见也难。
因此，于景焕不费吹灰之力就看见了林满杏穿在里面的，那件粉白的，上面好像还有着小熊图案的内衣。
甚至因为湿布料太贴肤，于景焕还能隐隐绰绰看见那被包裹出的浑圆，已经紧贴勾勒出的那一道弧线。
“轰！”
于景焕只觉得自己从脖子烧到脸，整个人轰地一下就爆红起来。
“艹！我艹！”
他松开拎着林满杏领口的手，跟见鬼似的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也瞪得像是铜铃，好像合不上了一样。
“我艹！我艹怎么会这样！——靠！”
可能是因为太过激动，于景焕后退的时候，一不小心左脚拌右脚，直接往后摔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
只是尽管现在屁股疼得要死，但于景焕却完全顾不上。他连滚带爬起来后，便跑向自己那张床。随后立刻扯了件自己平常当作被子盖的衣服过来，抖着手就往林满杏头上一扔。
可林满杏却丝毫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她只是把头上的衣服扯了下来，举在面前看了几眼，然后转头认真地问于景焕：
“这是送我的吗？但是好像有点大，我不能穿。而且这上面的图案有点丑，……这是骷髅头吗？”
“……”
于景焕这时候想起转头不看她了，但听到林满杏的话后，他被气得又忍不住重新看她，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送个屁啊！我让你挡着！挡着听懂没有！你没看见……你没看见你都，都湿了，透出来了吗！你瞎啊！”
说到最后那两句话时，于景焕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些不太利索。
虽然他在京市的时候，周围人大家都玩得很开，但他一直觉得那种事怪恶心，两个人跟两条白花花的蛆一样搞在一块……呕。
所以他是圈子里鲜少几个，这个年龄还没有性经历，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的人。之前不是没有人借着酒劲怂恿他，甚至还有人喝高了邀请他玩双飞。
被他弄进ICU后，就没人再敢过来找死了。
但是现在……
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那个村姑……不，她不只是个村姑，她还是个傻子！救命啊，他的眼睛啊啊啊！
“你穿，你倒是穿啊！你在干什么啊！”
喊了半天林满杏没动作，于景焕真的很想冲出去直接给她套上，但是他又是真的很怕自己又近距离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只能躲在柱子后面，无能怒吼着。
“可是我不想穿。”
衣服湿湿的有一点难受，但林满杏也不在意，甚至还拿着那件衣服就朝于景焕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还是还给你吧。这件衣服好丑好长，我不喜欢。我想要粉色的，有那种可爱的图案的，然后再小一点，你有那种衣服吗？”
于景焕几乎要吐血：“我有个鸡毛啊！”
“怎么了？杏丫？出什么事了？”
两人的动静到底还是吵到了站在外头，几次抬步想要回去干活，但还是不敢走掉的林丽娟，她扒在门，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于……于先生！”
林丽娟喊着这个拗口的称呼，有些焦急地问：“怎么了？杏丫她是不是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现在能进来吗？”
“不许进！”
一听到林丽娟说要进来，于景焕顿时就机灵起来了。
他知道这鬼地方封建，真要是让老村姑看到了这小村姑现在这个样子……于景焕不敢想象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万一再让乔斯佰知道，把消息传到京市……不可以！绝对不行！
没有其他办法，于景焕深吸了几口气，闭着眼，凭借记忆便快步走到林满杏面前，拿起衣服，也不管正面反面，就往她头上胡乱地套着，同时回应外面的妇女：
“她现在在给我干活，你要是敢进来，信不信我让她干一整天！”
生怕林满杏等会儿又放出什么屁来，于景焕给她穿上衣服之后，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尝试把外面那个麻烦给解决了：
“你去再给我做一份早餐，不对，还有午餐！我现在就要吃！记住，我不吃水煮蛋！听到没有！”
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于景焕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他没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抓狂的事情，很快就又拿面前的人撒气：
“你、你这个村姑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我刚才让你穿衣服，你是聋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样子……你那个样子很不好吗！”
只是林满杏理都没有理他一下，只是扯着身上那件宽大的，几乎都能当裙子穿的T恤，皱巴着张脸，好不嫌弃：
“好丑……”
于景焕：“……”
这么几次下来，于景焕算是彻底没辙了，他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绝望的感慨：
“艹！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你这个傻子！”

第11章 小村姑也能被大少爷伺候吗？“就是你……
破烂又逼仄的小房子里。
蒲扇扇啊扇，带来一阵微弱的凉风。
在等林丽娟把饭送过来的时间，于景焕不是没想过直接把林满杏踹出去。
但是他刚才为了教训林满杏，特地把摄像全赶了出去，现在林满杏一出去……
不出意外，镜头应该会直接拍到她穿着他的衣服，最慢十分钟，这份影像就会送到乔斯佰手里头。
为了避免和这个村姑扯上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于景焕只能拖着把椅子，一只手压着林满杏的肩膀不让她乱跑，一只手拿着把破烂扇子给她的衣服扇风，尝试隔着外面那件T恤，让里面那件衬衣快点干掉。
至于为什么是他扇风……要不是这村姑苦着张脸，哼哼唧唧说太热了要把外面那件衣服给脱了，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低声下气的事情！
但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干过这种事情，于景焕不过扇几下就开始无聊了。但眼瞅着面前这个人顶着头湿哒哒的头发，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于景焕只能加大风力，同时尝试和这个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沟通的傻子交流一下。
“诶，死村姑，我问你啊。你、你刚才那什么，”
说到这里，于景焕哽了一下，“就是你那个内衣都透出来了，你就一点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丢脸吗？”
“不会。”林满杏摇了摇头。
“不会？为什么不会！”于景焕有些震惊，“难不成你很经常被人看到内衣吗！”
“为什么会被看到？”
林满杏不解：“他们不会用水泼我的衣服啊。”
发梢还往下滴着水，林满杏一边挤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又说：“不过之前去池塘玩的时候，好像有人泼我水。但是后来他的眼睛就变成紫色的了，林骞尧说他是坏事做多了，走路摔跤。”
“……不是，走路摔跤？你不会真信了吧？”
于景焕先是嘲讽了两句，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
“不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怪我是吧？要不是你刚才眼睛都睁不开，我会泼你水吗我！”
接着，于景焕又想到刚才林满杏说的话，他心里不由地更加烦躁。
虽然那是他不小心，也不怕那个姓林的傻吊找上门，但是……但是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名声可就毁了！
于是，于景焕又啧啧了好几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说：
“喂，今天的事情，别跟你那什么说啊。要是你不想他过来讨打的话，就给老老实实把这件事藏严实了。”
“什么？”林满杏懵懵的。
于景焕不太耐烦：“什么什么？”
他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就是你老公，林骞尧，知道吗傻子！别跟他说！”
这么讲完，于景焕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他就又自认为很走心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要是不怕他过来找死，那你随便。”
“就是你拿水泼我的事情，不要给林骞尧讲，是吗？”林满杏再次确认。
于景焕再不耐烦也只能点点头：“是！”
“为什么？”林满杏又问。
“还为什么？你不怕他知道……”
于景焕本来脾气都上来了，又看见林满杏那张
清澈又愚蠢的脸蛋，情绪跟个皮球似的泄了气：
“算了，跟你这个傻子说不清楚！你就给我记住，这件事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谁都不许说！”
“喔。”林满杏乖乖地应道，这次总算是没有再问。
而见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话，于景焕虽然勉强满意了，却还是觉着有些别扭了。
不是，这傻子这么好骗吗？
那万一他对她干出什么事情，也让她别说出去，她就真不说出去了？
不对，呸呸呸。
什么叫他对她干出什么事情，他又不是眼瞎，他就算真要跟哪个女的有关系，也不可能是这么个土不拉几的村姑，更何况她还是个傻的！
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于景焕扇着风，又用着奇怪的目光重新打量起林满杏。
这个村姑，虽然穿得土，长得也普通，却比他见过的那些贱民，甚至是他周围的很多人都要白。而且她眼睛是真的很大、很干净，没有丝毫杂质，所以看久了于景焕反倒觉得顺眼起来。虽然说不上多么漂亮，但也的确清秀。
而且她一看就是被养得很仔细，这于景焕能感觉得到。
就比如，他的头发是找最好的理发师染的，即便用了很多很好的材料，但染成银发之后，多少也有些干枯毛躁，但这个村姑的头发，他一摸就知道，发质好得不——
等等。
他在干什么！
手指不知不觉就摸起了林满杏那些没被打湿的头发，于景焕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见鬼一样立刻把那几缕头发丢了回去。
林满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扯我的头发？”
“你管我！”
于景焕炸毛似的怼了回去。
但也是这时候，于景焕忽然想起，这个村姑的头发也都是湿的，那这也就意味着——
艹！
于景焕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那一杯水，怎么可以给他找这么多麻烦！
他黑着张脸，重新抓起林满杏的那头头发，压着脾气骂道：
“坐好，别动！我帮你把头发弄干！别乱动知道吗！”
*
虽然做这种事情很麻烦，很浪费时间，但于景焕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连玩手机都没网的破地方，连擦头发这种破事，都变得很有意思。
他总算是知道小时候那些女生为什么喜欢打扮洋娃娃了，确实还挺好玩的。
“爹的，不愧是我，就是这么吊，头发都这么快就搞干了。”
看着面前这一头海藻似的卷翘黑发，于景焕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满意感。
而正当他准备拍拍林满杏的肩膀，让她把他那件衣服脱了利索点滚出去，就见身前的脑袋忽然仰面看他，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你会扎头发吗？”
于景焕眼皮一耷，很是不好惹：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
只是话说到一半，于景焕又变了想法。
毕竟这鸟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他好不容易有了点乐子，就这么真让这个村姑走了，那就真的没人跟他讲话了！
这个村姑傻是傻了点，也很气人……但总比那些保镖好吧？
于是于景焕又改口说：
“算了，你给我等着，你看好了，不就是扎头发吗！我随随便便的好吧！就……就搞那个，你那天把我卖了的发型，两条蜈蚣的那种！”
在“卖了”这两个字上，于景焕咬字格外的重。
“好的，那谢谢你。”
但林满杏没听出来，只是按照林骞尧以前说的，和帮她的人说谢谢。
“啧，你这个傻子也会说谢谢啊。”
听到她的话，于景焕挑了下眉，嘴角也不由地扬起，唇钉都好像亮起来。
乖乖地由着身后的人捯饬着，林满杏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卷着外面黑色T恤的下摆玩，一边开始问东问西：
“阿孃她叫你大少爷，所以你真的叫大少爷吗？”
“……你说呢？”于景焕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林满杏：“你叫大少爷？”
于景焕：“……”
“大姐，我这是反义，你听不出来吗！”于景焕很抓狂，但一想到之前林满杏都干了什么事，他也就理解了：
“我叫于景焕，于是的于，景色的景，焕然一新的焕，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叫林满杏。”林满杏道。
“我知道你叫什么。”于景焕无语道：“你不用重复一遍。你在树上的时候就跟我说了，我能不知道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
林满杏不解，甚至还想扭过脸问他：“那你为什么叫我死村姑？”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
后面的话，于景焕却说不出来了。
她这么真诚，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于景焕被看得莫名就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在欺负一个傻子。
内心仅剩的那么点道德感突然作祟，于景焕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他才没有欺负这个傻子好不好！明明是她三番五次气得他吐血！
想到这里，于景焕就要开口怼回去，但对上那双眼睛，他还是放弃了。
“行了行了，那我以后不叫你死村姑，行了吧！我叫林满杏！”
“不对，我才叫林满杏。”林满杏认真地纠正他。
于景焕生无可恋：“……”
杀了他吧！！！
但林满杏才不管他的死活，她甚至都没意识到他想死，她继续问：
“于景焕，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说到这件事，于景焕就烦得很，脾气也暴躁起来，但他还是回答：
“因为我跟死老头子干架了，他看我不爽，就把我丢到这个山沟沟，想让我好好忏悔。”
于景焕嗤笑道：“还忏悔，忏个jb。”
“那你为什么要跟死老头子干架？”林满杏又问。
“……”
于景焕再一次被她那平滑无比的大脑给惊奇道，他甚至已经能坦然纠正：
“我叫死老头子，不是他真的叫死老头子。你要说，你爷爷，懂吗？”
“至于为什么干架。”想着面前这个人脑子不好，什么都记不住，于景焕也就没什么负担就都说出来了。
“因为他逼着我干我不喜欢的事情呗，我就跟那老头子打起来了。”
林满杏：“他让你干什么？”
于景焕回答：“他让我去给我那个死鬼老爸磕头。”

第12章 小村姑也会被大少爷亲亲吗？“不许舔……
“他让我去给我那个死鬼老爸磕头。”
于景焕波澜不惊地说出这句话后，接着又不甚在意地说：
“我不想去给那个死人磕，所以就跟他打起来了……不过他一老头，我也不可能真不孝到怎么样，他拿拐杖都快把我打个半死了，我也就是把他头发烧了而已。”
“烧头发！”
林满杏两眼一亮，她脖子一挺，又一次仰着面看他：
“那头是不是会变得光溜溜的？变成卤蛋的样子。”
“那当然了，全烧了！一根都没给他不剩！”
于景焕从她那亮晶晶的眼神里得到了几分满足，他忍不住笑起来，说得更多：
“所以你猜得没错，那老头的脑袋，现在就是颗卤蛋。他平常可稀罕他那几根毛了，我都给他烧了，他能不气吗！所以就给我踹过来了。”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林满杏转头问他。
“不知道，几个月吧？……如果那天你没有出卖我的话，我应该现在已经逃出去了。”于景焕说着又冷笑了两声，森白的牙齿看上去怪渗人的。
只是林满杏却对他的眼神攻击一无所知，而是又被什么给吸引了注意，很是好奇：
“你的舌头在发光，那里面是钉子吗？”
“对啊，舌钉。”
于景焕当着她的面，张开嘴，舌头往前伸了伸，露出那枚纯银的舌钉。
接着他一只手还握着林满杏的头发，另一只手就点上了自己的脸，一一指过去。
“这是眉钉、唇钉……耳朵这边，下面这个是耳钉，上面那三个是耳骨钉。”
看着林满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景焕油然而生一股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帅，很不一
样？”
林满杏又认真看了两眼，回答道：“感觉很疼。”
“……”没等到想听的答案，于景焕气得推了下她的肩膀，好让那张狗嘴里吐出象牙的脸转过去，不在他面前晃悠。
而林满杏也没有再问什么，老老实实地等着他扎完那已经逐渐不对劲起来的头发。
但于景焕却反而有些心痒痒起来了，他自以为很自然地又绕回到前面那个话题：
“喂，死……”
死村姑三个字险些就要蹦出来，于景焕到底还是改了口：“喂，林满杏，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给我死鬼老爸磕头吗？”
“因为磕头不好玩。”
林满杏实话实话：“磕头的时候，好多人都会哭。林骞尧说他们很伤心，不能去打扰，不能问话。”
啧，怎么又是林骞尧。
听到这个名字，于景焕就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些屁事，他有些厌烦了，忍不住吐槽：“他说什么你就信啊，你就不怕他骗你啊？他是你什么——”
不对，他好像是她老公。
想到这一点的于景焕话音一顿，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奇怪。
本来突然萌生的倾诉欲，也被林骞尧这个败兴的名字给弄没了。于景焕看着面前这一坨被他扎得乱七八糟，跟鸡窝一样的头发，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烦躁。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他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跟这个傻子聊起天来了，还给她扎头发？
他一开始明明是想要教训她，给她点颜色看看来着！
“头发不扎了，你把衣服脱了，快滚快滚！”
越想越烦躁，于景焕把这种情绪全部归结于林满杏。于是，话音刚落，也不等林满杏反应过来自己脱，于景焕就亲自动起了手，扯着林满杏身上那件衣服的下摆，靠着一身蛮力就往上提。
只是穿进去的时候好好的，领口很宽敞。
可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她头发弄得太乱，卡住了，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所以直到于景焕看见林满杏那张脸都在衣服的另一面贴出轮廓，他都没能把这衣服扯下来。
“艹，什么破衣服！”于景焕忍不住骂道。
“哈！呃！”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甚至都把林满杏整个人跟着一起提起来了，终于，衣服总算是被他给扯了出来。
但意外却在这时候忽然发生了。
可以说是维持着林满杏和于景焕平衡的那件衣服，连带着后者戛然而止的力气一同被他用力过猛的手臂甩出去，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因为惯性，各自往各自的方向摔去。
“咚！”
结果就是——
两个人嘴对着嘴，磕在一块了。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于景焕一瞬间就瞪大了眼。
他几乎是直接就跳了起来，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满杏的同时，一连往后退了几步，接着，随着几声“呸呸呸”响起，于景焕又很嫌弃并且着急地用手背抹了下嘴巴。
这一抹，于景焕就感觉嘴唇火辣辣的，痛得不行，他再看了眼手背，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更圆了，眼珠子都好像要跳出来。
我艹！
血！
怎么还有血！这他爹谁的——
于景焕反应过来了。
不对，这他爹好像是他的血！
他怎么被磕出血来了！
于景焕感觉很恐怖，但更让他恐怖的事情在后面。因为当他看向林满杏时，他才发现，原来不止他的嘴上有，林满杏的嘴唇上也沾着血。
但和他的反应不一样，林满杏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就抿了抿嘴巴，甚至还想要伸出舌头去舔。
于景焕顿时后背一紧。
“不许舔！”
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于景焕唰地一下就冲了过去，掌心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不许舔！那是我的血！”
于景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的血你舔什么舔，你不害臊吗！”
青年的手掌很大，这么一捂，直接就挡住了林满杏半张脸。这也就使得于景焕只能看见她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朝他眨了眨，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
可于景焕却被她这几下眨眼，给眨得心底一颤。
是、是他疯了吗？
为什么他突然会觉得，会觉得这个死村姑……有，有点可爱？！
肯定是他疯了吧！
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精神不太正常，于景焕更想跑了。
“我放手，你、你不许叫，知知知知知道吗！”
于景焕第一次觉得自己跟纸老虎没什么区别。气势全部都是硬装出来的，实际上心虚得下一秒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面前的人却好像一点也不觉着尴尬，还朝着他又眨了两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差点还扫到了于景焕的小指指节，痒意顿时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于景焕感觉半只手都麻了。
“我、我放了。我放了啊！”
这么说着，于景焕缓慢地松开捂着林满杏嘴的手，同时目光忍不住紧紧地粘在她的脸上，生怕她等会儿就给他搞出什么更大的麻烦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那一捂，刚好把林满杏嘴上沾着的血给抹匀了。等于景焕把手再拿下来的时候，就瞧见那张巴掌大的白净脸上，少女的嘴唇像是被粗暴地晕开了口脂，又或者是被人仔细吸吮过了一样，红肿而又无比艳丽。
可偏偏，顶着这么一张面孔的林满杏，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睁着她那双懵懂的、如水晶般通透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只剩下他的倒影，好像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任由他掌控。
一瞬间，于景焕呼吸一滞，心脏都好似漏了一拍。
艹。
好可爱。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紧接着就是无数个好可爱在霸屏，几乎是下一秒，于景焕的肢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他本能地就又重新贴了上去，吻住林满杏的嘴唇。
哪怕之前完全没有接过吻，于景焕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亲吻”的avi又或者是mp4，可这么吻上去之后，什么都好像变得水到渠成。
吻生涩却又热烈，于景焕一切全凭着直觉。他咬着林满杏软嘟嘟的唇瓣，舔舐着她唇上残余的血腥。而在林满杏不自觉想要张开嘴呼吸时，他更是凭借着雄性本能的反应，还戴着舌钉的舌头，不可抵挡地探了进去。
似乎是来之前被人拖着刷了牙，林满杏的口中还有着淡淡的，劣质的草莓牙膏的香气。于景焕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尝过这么廉价的味道。
可此时此刻，他却被这个廉价无比的味道，迷得几乎失了神智。
唇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于景焕于是便将那血珠往林满杏的口中送，打着舌钉的舌头，更是不厌其烦地缠着她的小舌，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处软肉，恨不得将她全部侵染成他的味道。
……
安静的房间里，唇舌交缠的水渍声让人无法忽视。
初尝情欲的青年从小锦衣玉食，丝毫不知道什么是节制，在尝到了亲吻的甜头后，便只知道一味地掠夺。少女的津液尽数吞下还不够，他的舌尖甚至还朝着更深的地方探去。
同时，他的手也无师自通地抚摸上少女的脸颊和脖颈，以着不容反抗的力道，迫使着她仿佛引颈受戮的天鹅般昂着头，由他予给予求，供他品尝。
直到——
“于先生！于先生我能进去吗！午饭已经做好了！”

第13章 小村姑也能被大少爷藏在柜子里吗？“……
“于先生！于先生我能进去吗！午饭已经做好了！”
屋外妇女吵闹的喊声，如同平底一声惊雷般，劈在于景焕的耳边，他猛地睁开眼睛，如梦初醒。
也是这时候，于景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透明的丝线从他的嘴角滑落，嘴里好像还残余着血腥味和草莓薄荷淡淡的甜味。
于景焕震惊地看见林满杏睁着水润的眸子，顶着这次真的是被人狠狠亲吻、肿得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觉得五雷轰顶，震惊到无法用言语表
达。
他微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我艹！
我艹我艹我艹！
他干了什么！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他刚才亲了这个村姑！他亲了林满杏！
还是伸了舌头的那种！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他爹的真的疯了！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于景焕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刚才做出的事情，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可林满杏以及外面林丽娟的话，却让他一瞬间又清醒过来。
“于景焕，你舌头上的那个钉子，刮得我嘴巴好疼，你下次能不能……”
“于先生！于先生你有听见吗！你能不能回个话于先生！”
林满杏的后半句话，最后还是隐没在另一个人响亮的嗓门里。
于景焕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可现在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想着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混乱的情况。
怎么办怎么办！
肯定不能让那个老女人进来，被她看见那就完了！林满杏嘴巴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那么快消下来……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刚才和她做了什么！
可是、可是他要是不让她进来，她肯定会起疑心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
于景焕看了眼林满杏，咬了咬牙。
不管了！先混过去再说！
*
“于先生？杏丫？有人吗！我进去了！”
一再没有得到回应，林丽娟感觉有些不妙了，她也顾不上手里还拿着托盘，就准备先试试用膝盖顶开面前那扇门。
却在这时，这门突然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只见银发青年臭着张脸，不耐烦地朝着她吼道：“吵什么吵！喊一遍就行了，你他爹的要吵死人吗！”
看见他发飙，林丽娟后背一抖，连忙讪讪地笑了两声，而她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注意到，青年的嘴角有些青肿，甚至还往外流着血。显然是被人揍了一拳。
可刚才在屋里头的，分明只有于景焕和……和林满杏啊！
想到这里，林丽娟顿时眼前一黑，她哆嗦着唇，还没消化这个恐怖的事情，就听于景焕又喊道：
“啧，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受伤吗？”
真是打架！
林丽娟这下真是心如死灰了，她探了探头，刚尝试找到屋里头的另一道身影，就见于景焕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说：
“别看了，我已经让她走了，难不成还留着她过年吗！”
一边说，于景焕一边悄咪咪地打量着林丽娟的神情：“靠，死村姑劲儿还真大，不就是让她跪下来磕个头道歉吗，还敢给我一拳头……真是活腻了。”
接着，他又拍了拍桌子，神情很不好招惹：
“好了，把饭放在这里，赶快滚吧。”
“是、是。”
林丽娟感觉自个儿这心脏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那、那杏丫她……”
“我怎么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于景焕见她还不走，直接又踹飞了个椅子，说的话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别烦我，赶快滚，还是你也想跪下来给我磕头！”
这下林丽娟是一句话也不再敢再问了，放下盘子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出门，突然就又被于景焕叫住：
“以后还是你来送饭，让那个林满杏给我滚蛋，看见她就烦！知道吗！”
*
大爷的，人总算是给弄走了。
确定林丽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于景焕本来紧绷的背都松弛了下来。但他没忘记屋里头还有个麻烦，连忙把门关上后，就转身往里走。
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边角处还结着蛛网的木柜被放置在床的侧斜方，于景焕快步走上前，紧接着立刻又蹲下身，打开柜门。
就见，抱着膝盖，跟只小动物似的蜷缩在柜子里头的林满杏，朝他眨了两下眼睛。
她的嘴唇还是一副被人欺凌过的样子，红肿的同时，还覆着一层水淋淋的水光。
“……”
于景焕顿时就被唤醒刚才的记忆，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才消退没多久的爽意仿佛又一次顺着尾椎骨往上攀爬，最后在脑袋里炸开烟花。
但好在这一次，于景焕没有再被她引诱到。
他抓着林满杏的手，一把把人从衣柜里抓出来，等她站好后，于景焕双手撑在她头两侧的衣柜，用着穷凶极恶的眼神盯着她，威胁道：
“今天所有的事情，一件都不许说出去！全都当做没有发生过！知道吗！尤其是绝对不能跟你那个老公说……就是那个叫林骞尧的，绝对不能跟他说，听到没有！”
林满杏懵了一下，她歪了下头：“所有的事情，是……”
“就是所有！不管是我泼你水，还是我给你扎头发，还是……还是我不小心、不小心……”
说到这里，连于景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耳朵红得离谱，连带着脖颈都像是过敏了一样，红了一大片。
他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用着看似凶狠的气势，继续说：
“还有我不小心咬到你嘴巴的事情，全都不许说！记住了！”
*
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林满杏又被林丽娟耳提面命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林丽娟说什么磕头啊、打架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能照着于景焕那跟念经一样在她耳旁说的什么“如果别人说什么，你就都说嗯嗯嗯。”的意思，回答“嗯嗯嗯”。
而因为林满杏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神思游离的样子，林丽娟对她的回答也习以为常，只是目光在掠过林满杏的脸时，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由地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岔子。
“杏丫，你的嘴巴是不是有点肿？”
“什么？”林满杏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
“咳咳。”
但林丽娟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呛了一声，又低头用筷起米饭往嘴里塞：“没啥，吃饭，吃饭吃饭。”
与此同时，她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又不生娃娃，阿尧仔一天天的这是要死啊。
只是想到自己的儿子，林丽娟不知又想到了其他什么事情，她放下筷子，说：
“杏丫，今天早上的事情，就别跟阿尧仔说了。他现在要准备高考，以后是要当大学生的！可不能让他因为你的事情分心，知道吗？”
*
“你的意思是，少爷和女孩，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然后出来的时候，少爷的脸就被人揍了？”
被纯白手套包裹着的五指修长而又笔直，乔斯佰握着勺子，搅拌了两下杯中的红茶，不紧不慢地问身旁的导演。
“是，录像就在这里，乔先生您也可以再看一下确认。我们就是担心……担心于少爷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才想着再跟您说一下。”导演赔笑道。
“没事。”
乔斯佰微微低下头，饮了两口红茶，被扎成高马尾的柔顺黑发顺着重心，滑落到他的肩前，他道：
“薛总的吩咐，让少爷和那位林小姐多接触接触，必要时保护那位林小姐的安全。”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见状，导演心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他犹豫着又开口：“那、那今天早上这个录像……”
乔斯佰：“我会转发给薛总和于老先生的。”
“咔哒”
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了乔斯佰一个人，男人本来微扬的嘴角，逐渐变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也冷漠了下来。
卸下了平日里温和待人的伪装，乔斯佰安静地处理起各种邮件和信息。直到杯中的红茶已经彻底凉透，他才打开刚才导演给他传来的视频，调整倍速播放，完成每日监控于大少爷这份工作。
视频的内容，一切都和刚才的人说得没有太多差距。
只是——
在画面播放到某一帧时，乔斯佰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两眼微眯。
尽管只拍到了短短几秒，但乔斯佰还是看见了，侧身走过摄像头的少女，嘴唇似乎过于有血色了些。
乔斯佰心下顿时多了几分玩味，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他于是回到前面于景焕忽然打开门的那个画面，重新逐帧播放。
拍摄于少爷的摄像设备，都是国外进口顶好的，所以乔斯佰这下也就看得很清楚了。
在瞧见不小心“被揍了一拳”，嘴角青肿的于景焕，下唇上还挂着个颜色偏
深，未能完全愈合的血痂，乔斯佰什么都明白了。
喔——
原来……
于大少爷是在屋里头，偷尝禁果啊。
得到了这个结论的乔斯佰挑了下眉。接着，他身体后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轻笑出声。
这种事情，还是得上报一下才好。

第14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一眼心动吗？“你……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于景焕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自从来了这个破地方之后，他几乎就没睡过几次好觉，尤其是……
脑海中又闪过那个早晨的记忆，于景焕不明白，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怎么还是忘不掉那天的事情。
——他不就是亲了个傻子吗！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记那么久的！
于景焕只能归结于是林满杏给他带来了太强大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才一直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以至于连着好几天，林丽娟给他送饭，他都鹤唳风声的，生怕林丽娟后面多了个人。
不过几天过去了，他也没看见林满杏出现过，于景焕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那村姑什么意思？
又吃过一顿午饭，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空气热得都扭曲颤抖起来。于景焕一边踹着脚下的石子，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身后则一如既往地跟着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和怕他逃跑的安保人员。
她对那天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就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他可是跟她做出了那种事情，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时也是，他亲了她，她也没有推开他，就由着他亲，完事还说什么、说什么……
“于景焕，你舌头上的那个钉子，刮得我嘴巴好疼，你下次能不能摘掉它。”
尽管当时声音被林丽娟盖过去了，但于景焕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还是一下子就听清了。
而想到这里，于景焕更是不由地冷笑了一声，甚至还直接捡起一根树枝往地上一抽，眼神说不出的愤愤。
还下次？
死村姑想得还真美？还想跟他有下次！真以为她自个儿是盘菜了吗！
他那时候不过就是脑子抽抽了所以才做出那种事情，要他说，恶心都恶心死了！还下次，这么些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有个屁的下——
正当于景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的时候，抬眼一看却冷不丁地瞧见那道他已经很熟悉，但几天未见的身影时，他的思路戛然而止。
于景焕以前看过一个电影。
他其实对那些文艺玩意儿不感兴趣，是被别人扯过去看的，说什么是个禁忌恋的电影，讲的是糟老头子和未成年少女的故事。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应元白是怎么朝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后来一部片子看下来，他什么也没记住，就勉强对一个画面有了些印象。
是ltp老头子对女孩儿见色起意的场面。
趴在草坪上的金发少女，编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色短袜的脚随意地翘着。她低头看着书，四处飘洒的水珠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氛围很是唯美，很有夏天的感觉。
——于景焕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会再次看到这个相似的画面。
只见，不远处的湖泊岸边，戴着草帽的少女同样也编了两条辫子，同样也趴着，脚丫翘着。
只是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她是光着脚的，手里也没有拿书，而是捧着个比脸还大的半个西瓜，吃得半张脸都是猴屁股的红。
而且，她也不是趴在绿油油的草坪上。
而是——
“哞～”
耳旁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叫。
于景焕视线下移，看着这一幕，他瞪大了眼。
我艹？
牛？
林满杏她趴在一头牛身上？
大爷的真的假的！是他瞎了吗！她竟然趴在一头牛身上！一头黑不溜秋的牛身上！
“林满杏！”
于景焕骤然就大喊出了声，声音如雷贯耳。
他这一吼给吃得正开心的林满杏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被吓得顿时手一滑。
“扑通！”
手里头那半个西瓜，于是就喂了水。林满杏看着仅剩的大铁勺，眼睛都瞪圆了。
但即便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的情绪也依旧很稳定，像个小老头似的，她慢吞吞地撑着水牛的身体，调整姿势重新打坐。
然后，她举着手里的铁勺，微微抬了下草帽的帽檐，看向正目瞪口呆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于景焕，林满杏抿了抿还甜滋滋的嘴巴，说：
“你把我的西瓜吓落水了。”
坐在水牛身上的少女，戴着几乎都能遮挡身体大的草帽，编成两股麻花的头发垂在肩前，已经有些要散开了。
又因为天气太炎热，她脸上出了层薄薄的汗，有几缕发丝便黏在了脸上，看上去莫名有些狼狈。
但更狼狈的不止于此。
她的脸上还沾着吃西瓜时沾到的，沙沙的瓜瓤和黑色的瓜子，下半张脸也红得姹紫嫣红。脖子上还沾着杂草和溅起来的泥点儿，可以说是滑稽极了。
可于景焕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一刹那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呼——”
裹挟着热空气的风，在于景焕耳边吹过。
“咚”
“咚咚咚”
可于景焕却听不见风声，只听见鼓点般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脑海里回荡着。
只是对上那双眼睛。
只是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那双好像是动物般野生的、纯粹的、干净的眼睛。
于景焕就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池叮咚响的泉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凉水流包裹，洗涤去了所有的烦恼。
“咚咚咚”
心脏依旧跳得是那么热烈、那么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膛。
于景焕第一次意识到——
他好像，对林满杏心动了。
*
“于景焕？”
“于景焕？”
林满杏又喊了他两声，可对方始终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甚至连眨眼都没有眨眼。
“他不是叫这个名字吗？”
林满杏不由地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岔了，叫错了名字，但于景焕没有反应，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也就懒得去管他，自顾自地从水牛身上爬下来。
还沾着泥土的脚踩在清澈的水里，顿时就被流动的水冲洗回了原来那白皙的样子，林满杏弯下腰，捡起刚才掉进水里的，那还没吃完的半个西瓜，接着摸了摸水牛的头，说：
“哞哞，张嘴。”
于是，那碰了水的西瓜，便送进了水牛的肚子里，温顺的水牛任由林满杏摸着她的脸，甚至还亲昵地回蹭着她，伸出黝黑的舌头舔着她的脸颊，替她把脸上沾着的西瓜汁水和泥巴都舔干净。
而看见这一幕的于景焕，终于回过神来。
他还没来得及去深想自己刚才那种心动的感觉，看见水牛舔着林满杏的脸，脑袋轰地就又是一阵宕机。
于是，于景焕也不管自己还穿着长裤和球鞋，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把抓着林满杏的手腕，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对着她吼道：
“你在干什么！”
林满杏被他突然的一声吼给吼得帽子都颤抖了一下，她伸手压了下头顶，顶着张干净但是又不太干净的脸，仰头说道：
“我在给哞哞喂西瓜。”
说到西瓜，林满杏有些不开心：“因为你把我的西瓜吓掉了，我不能吃了。”
于景焕被她带偏了思路，下意识就大手一挥喊道：“就一个破西瓜，能值几个钱！你想吃多少我让人给你开一卡车过来！”
只是话刚说完，他又看见那头水牛黑黢黢的眼睛，于景焕于是猛地又反应过来。
“大爷的，什么西瓜！我是说，你干嘛让这头黑不溜秋的牛舔你，恶不恶心啊！脏死掉了！”
一想到那头水牛跟他一样碰过林满杏的嘴巴，于景焕就火大。他凶恶地瞪了眼那头牛，接着目光又落在林满杏的脸上，只觉得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暴躁。
可林满杏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还伸手摸了两下脸，然
后摊开手掌心给他看：“不脏，哞哞很干净的。”
“干净个屁！”
她顶嘴，于景焕就更来气。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到最后他看着林满杏那张脸，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直接用手擦林满杏的脸。
他爹的！
这可是他亲过的嘴！她怎么敢让一头畜牲舔她！
心里的火气发泄不出来，于是，于景焕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
“脏死了，它的口水弄你一脸还不脏吗！一只畜生还敢这么对待主人，真是活腻了！就该直接宰了！”
“唔唔唔。”
青年的手掌在她脸上胡作非为，像是捏橡皮泥似的，林满杏被他的动作给弄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有些生气，想反驳他，却没有机会。
终于，来回揉搓了一遍后，于景焕心里头总算是解气了几分。
但放开林满杏后，他依旧不依不饶，嘴上说着骂人和骂牛的话。
“还有你，你也是，林满杏你没有脑子吗！不知道这种动物身上都是细菌吗！以后你给我离这头牛远点！……不，是给我离所有——我艹！”
可这一次，于景焕还没骂完，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只见，先前还温顺地趴伏在湖边的水牛，突然就朝着他这个方向冲来，没有任何预警。
而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砰！”
那留着一头银发，看上去气焰嚣张的青年，已经被撞飞出去。
——五米远。

第15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委屈吗？“我都被……
“少爷！少爷啊！”
“于少爷！于少爷你没事吧！”
看见这一幕，安保和摄像先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丢下器械冲上，挡在于景焕的身前，同时一边拖一边搀着他往后，生怕水牛再一次暴走撞上来。
而于景焕自己也懵了。他刚才就感觉腹部一痛，然后身体一轻，人就飞了出去，快得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在这地方靠近湖泊，土地很湿润，所以他摔在地上也没有多疼，尾椎骨也没受伤，就只有被撞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身上沾着很多湿泥和杂草就是了。
被他们搀扶起来后，于景焕很快就恢复过来。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愤怒让青年的面目都看上去有些狰狞，他一把甩来其他人的手，指着那头水牛骂：
“艹，死畜牲，你竟然敢撞我！”
但也是这时，于景焕看见，林满杏正站在那前一分钟还撞了他的水牛身旁。像是在安抚它似的，她轻柔地摸着它的脸，口中喋喋不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甚至说到一半，她还直接扒着那头水牛的脸，踮起脚亲了亲。
顿时，于景焕感觉怒火被当头泼了一盆热油，他咆哮道：“林满杏！”
被牛撞的事情于景焕都管不上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满杏，质问的声音几乎要破了音：
“我都被它撞了，你不来看我，你还去亲它！你是疯了吗你！”
“于景焕。”
回答于景焕的，却是一道平静至极的声音。
林满杏的手还搭在水牛身上，她转头看他，那双一向看上去有些呆滞的眼睛，此时却紧紧地注视着他，黝黑得仿佛一池死水。
“你不可以欺负哞哞。”
“我欺负它？！”
于景焕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聋了，他指着水牛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林满杏你没看见吗！是它撞的我！是它！撞的我！”
“是你先骂她，让她以后离我远点的。”
于景焕清楚地看见她是怎么区别对待，一边耐心地抚摸着水牛，一边面无表情地跟他说：
“你说的话，哞哞都听得懂。她生气了，所以才撞你。”
“你他爹的说什么？”
于景焕一时间不知道，是林满杏因为一头脑残的破水牛这么跟他说话离谱，还是一头牛竟然听得懂他的话并且生气撞他这件事离谱。
他只知道，他被气得呼吸都不通畅，恨不得直接点了炸药让所有人一起都炸死得了。
“还是我的错了？！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它没有直接撞死我啊！啊？林满杏！”
林满杏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她自顾自走到湖边，用地上的镰刀砍了一把草，然后走回水牛的身边喂给它吃。
她说：“哞哞没有用力，她要是用力，你的肚子上会有窟窿。”
“……哈？”
于景焕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腹部还痛得紧，可他这时候却完全感觉不到。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往脑子上冲，怒火烧得他几乎理智全无。
红血丝如蛛网般在眼球上蔓延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尽是恨意，于景焕的表情此时可以说是阴鸷到了极点。
他指着林满杏，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好，林满杏你好得很！你好得很！你为了一个畜牲这么跟我说话，你好得很啊！”
可林满杏却保持沉默，她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依旧守在那头水牛身旁，一边喂它吃草，一边摸它，好像暴怒的青年在她眼里跟团空气一样。
于景焕死死地盯着她，拳头紧攥，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同时猛地踹飞刚才被摄像师放在地上的摄影设备。
只留下了一地破碎的碎片。
*
“于少爷……”
得知于景焕刚才被牛给撞了，导演差点直接一口气没梗过去。
被其他人搀着，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他这才缓过来，然后一边深呼吸喘着气，一边让人去联系乔斯佰，把这件事报上去。
而这位职业管家的效率也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带着医生赶了过来。
只是——
屋门紧闭，导演刚走上前，喊了一声“于少爷”，里头就传来乒里乓啷的砸东西声，还有什么砸到了门板上，吓得导演人都差点跳起来。
紧接着，青年的一声怒吼也传了出来。
“他爹的别来烦我！滚啊！都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导演被吵得想挠耳朵，但碍于乔斯佰在这里，他当然不敢做出这种动作，只能一脸为难地看着乔斯佰：“乔先生，您看这……”
“没事，我来就好。”
乔斯佰朝他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后，便又重新看向面前这扇门。他抬起手，纯白的手套包裹着指节，在门上敲了两下。
“少爷，麻烦开一下，陈医生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里头就骂：“滚！听不懂吗！给我滚！你也滚！”
“……”乔斯佰笑容不变，他只是道：“少爷，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只要陈医生检查过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们就会离开。”
“你也不想唯一的一扇门被拆掉吧？”
“……”房里平静了短短的几秒钟，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面前的那扇门被人猛地打开，乔斯佰感受到了门打开时带来的风。
和于景焕骂他时不小心喷出的口水。
“大爷的，乔斯佰你死不死！”
*
陈医生：“乔管家，我初步检查了一下，少爷没有什么大碍，腹部的淤青擦几天药膏就可以。如果想要再谨慎一些，就需要借镇上的仪器检查。”
“我都说我没事了，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于景焕将衣服重新扯了回去，接着便指着房门，烦躁地催促道：
“行了，已经看完了，你们能不能快点滚？别在这里碍眼。”
见状，乔斯佰只是挑了下眉，接着便朝陈医生颔首示意：“麻烦你了，陈医生，你先离开吧。”
“还有你，乔斯佰你也滚。”
本就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这下更是一片狼藉，于景焕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个碗，猛地摔在地上后，朝着面前的长发男人骂道。
而确定了他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乔斯佰也不准备继续待下去，微笑地和他告了声别后，同样也要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出房门，想要转身把门关上时，就听见于景焕突然出声喊道。
“还有，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别多管闲事，听到没有！”
乔斯佰眸光微动，他点头示意：“是，少爷。”
*
所有人都走了。
愤怒全部发泄之后，丝毫没有那种郁气一扫而空的感觉，反倒只剩下了说不出的空虚。于景焕坐在一堆废墟上，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想通。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满杏竟然会因为一头牛跟他生气，他更想不明白事情最后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还没跟她说几句话，怎么忽然就被牛给撞了，又忽然跟她大吵一架，转身就跑了？
明明那时候他看见她——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画面，仅仅只是想到那张脏兮兮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于景焕就感觉心脏跳动的节奏又乱起来。
这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他下意识去逃避那种情绪。
靠，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会对她心跳加速……就只是因为他之前没亲过别人而已，换作是其他人他也会有这种感觉！没什么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于景焕心里才算是好受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他看着那扇始终没有人来敲的门，越看越碍眼，恨不得直接把门给拆了。
不是，乔斯佰都知道带着医生来看他，那村姑就没点眼力见吗？
——她总不至于还真被他说得不敢来了？
她要是过来好好道歉一下，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原谅她那时候说的那些话。说不定看在她是他的初吻对象这件事上，他也能不去追究那头水牛撞他的事情，不把它做成牛肉串。
可她竟然现在都没有这个觉悟！
越想越气，于景焕尝试摸起周围的东西就摔出去，可他这时候才发现，东西几乎都被他砸完了，什么都没剩下。
靠！
于景焕“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行，他现在得做点什么，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景焕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他决定了，他现在就要去把她抓过来。

第16章 小村姑也能有人找上门提亲吗？“他们……
林秀芹没想到自己在家里都能被人抓过来。
看外表和打扮就知道很不好惹的银发青年，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有人身上还扛着那能砸死人的摄像机。看上去来势汹汹，像是上门讨债的。
一路上，林秀芹连自己埋在哪里都快想好了，尤其是听到那房门关的声音，她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一抖，命不久矣。
却没想到，她接下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
“死老太婆我问你，那个死村姑……就是那个林满杏，她跟一头牛关系好得不得了？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她？！”
“牛？”
林秀芹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人都傻眼了。最后眼珠子转两圈后，她才恍然大悟于景焕在说什么。
“噢噢，你是说杏丫和霞婶家的那头水牛啊？”
一听他是说林满杏的事情，林秀芹这下一点也不慌了，农村人的松弛感让她甚至还能在一堆废墟里找到个破烂坐着，这老太太跷着脚抱着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哎哟，她俩关系那可是好得不得了唷。霞婶自己都说，明明是她养的牛，结果跟杏丫比跟她还亲，说不定以后哪天就跟杏丫跑了。”
于景焕：“……”
呵，是吗？要他看，那也是林满杏跟那头牛跑了！今天不就是这样吗！
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听到这种火上浇油的话，于景焕要不是看这老太婆一把年纪推一下可能就没了，早就动手了。
他吼道：“死老太婆你要是想死你就直说！我让你过来是让你说这些的吗？我是问你她为什么跟那头牛关系那么好！”
“！”
林秀芹被吼得耳朵都有些耳背了，人也差点没坐稳从垃圾堆里摔下去。
她不由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老脸，让自己记着面前这个可不是能跟她一起聊八卦蛐蛐人的，尴尬地笑了两声。
“不、不好意思啊，老婆子我年纪大了，有的时候脑子不好……我说，我马上说。”
“霞婶家那头牛都一把年纪了，杏丫出生的时候那头牛就在了。自从杏丫爹妈都死了，她被林有根他们家养了，杏丫就经常去找那头牛玩。要知道，谁家的牛不是听话的？平常那头牛除了霞婶和杏丫，可是谁都不理的！”
“可后来有个男娃，就因为拿水泼杏丫，那头牛都直接冲上来了，把那小子吓得半死。你说，这都相处十几年了，是条狗都有感情了，那牛几乎都是杏丫半个妈了，杏丫肯定跟它关系好呀。”
“……”
听她这么废话一通下来，于景焕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儿？不就待了十几年而已，这有什么？”
这难道就能作为她生气的理由吗！那头牛是她半个妈……那他、他也是跟她亲了嘴的啊！不就是说那牛几句吗？至于跟他闹成这样吗？她也不看看他被撞成什么样！
尽管于景焕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头本来憋着的那股火气，还是多少因为林秀芹的话消了些。只是他面上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不就是一头畜牲吗？大爷的，搞得谁不会生气一样啊！喔，就那头牛会生气，我不会生气是吧！”
只是，说到这里，于景焕忽然又想起，他当时踢那棵杏树的时候，趴在树上的林满杏也是说——
“你不要踹她。”
“你踹她，她会生气不结果子的。”
于是，于景焕指着破烂窗户外，那棵挂满果子的杏树，就问林秀芹：
“我之前还听她说什么，说不能踹那棵树，不然那棵破树也会生气。不是，林满杏她一直都这么神经吗？”
而听到他的话，林秀芹却见怪不怪，她摆了摆手道：
“哎呀，大伙儿都习惯了。自从杏丫她爹妈死了没多久，杏丫她就这样了。原本一天都说不出两句话，后来整天神神叨叨的，村里的狗啊牛啊，树啊花啊什么的，她都聊过天。”
林秀芹说着又抠了抠鼻子：“一开始我们都觉着怪瘆人的，不过想想她本来就是个傻的，那傻子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懂得的啊，也就觉得没啥了。”
原本还觉着没什么，只是这时候，于景焕听见她一口一个傻，顿时就不爽了。他抄起一个破烂，擦着林秀芹耳朵就砸了过去。
“你他爹才傻！你全家都傻，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给我滚蛋！她就算是个傻子也比你这个死老太婆聪明！”
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顿时给林秀芹给整不会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少爷吃错什么药突然转了性子，但她心里精着很，想两下差不多就琢磨出来面前这人对林满杏指不定有点什么意思。
但知道归知道，林秀芹再怎么喜欢嚼舌根，这时候也不敢多嘴，一连应了好几声是。
“接着说，快点，林满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于景焕骂过一通后，又催起来。
林秀芹这才敢继续往下讲：“不过杏丫这孩子是有跟其他人不一样，可邪门了！天天跟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打交道，诶，怎么样？还真让她费打好关系了！”
于景焕不耐烦了：“说人话。”
林秀芹：“就是你想，杏丫她一个女娃，也不读书，脑子还在小时候烧傻了……也没其他人聪明，那她天天出去招猫逗狗的，他阿尧仔就算是长十个眼睛，也有护不住她的时候。可是你看看，村里头的人，除了偶尔说她两句，谁敢对她动手动脚？”
“废话这么多，你到底要说什么？”半天听不到重点，于景焕的关节都捏着噼里啪啦响。
“马上到了，马上就说到了！”
林秀芹的嘴皮子立刻又动了起来：“其实之前除了那个老光棍，还有其他人看杏丫漂亮，想对她干点龌龊事。就前年，前年就有一个。”
“那时候杏丫已经长开了，跟小葱白似的，样水灵，晚上出门都白得发光，有个别村来的男的看她一个人在草丛旁边捉青蛙，当场就直接脱裤子，扑上去了。”
“我艹？”
听到这里，于景焕坐不住了，“靠，什么贱吊！他找死吗！”
“那可不就是找死吗！”
林秀芹说得人都激动起来了，“你不知道，他被村里的狗给活活咬死了！好家伙，当时一群狗都冲上去咬他，主人家怎么打它们都不撒手！那男的……那男的子孙根都狗给咬烂了，肠子都漏了一地！”
生怕于景焕不相信，林秀芹指着外面就说：“这事儿你随便去问，村里谁不知道！那天晚上一群人看着那个男的活活疼死，咽的气！”
“嗯，这还差不多。”
听到了满意的结果，于景焕这才重新坐了回
去，心情都跟着畅快了不少。
林秀芹继续说下去：“所以大伙儿平常也就口头上说说杏丫是傻子，实际上谁都不敢去碰的。就说阿尧仔那么护她，村里的猫狗又拿她当头头，谁敢呀？”
“而且很多老人都说，杏丫看上去傻，其实是个灵性的娃娃，否则谁家孩子能这么招那些畜牲喜欢，别人种不活的花啊树啊，杏丫照顾两天叶子就出来，就差直接给她开花了。这不是有灵性是什么？”
于景焕不由地撇了撇嘴，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切，那能不有灵性吗？谁跟她一样，天天不是上树就是喂牛，还为头牛跟人吵架？”
“那杏丫她就这样呀。”
说着说着，林秀芹自个儿也又稀罕起来：“她不读书，识字儿都是阿尧仔教的。平常就摘杏子、割草喂牛，偶尔下下水捉两条鱼玩又放了。喔，她还特别喜欢去村东头找那些小畜生玩。摸狗那是一条都不放过的呀。”
“而且她一摸，那些猫猫狗狗都是要排队排一下午的，一个个尾巴摇得都可欢了！我孙子就羡慕得不得了，说什么杏丫姐姐特厉害，还说什么，什么汪汪队开大会。”
“噗嗤”
听到这个形容，于景焕眼前忽然就有了画面，一群小猫小狗撒了欢地往林满杏身上扎，这只摸完又得摸那只。被林满杏训了后，只能一只一只乖乖排队等着摸……他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秀芹看他那样，就知道自己猜得肯定没错。但她当然不敢打他的趣儿，继续讲自个儿的。
“所以有人说什么杏丫有福气，我都会说，阿尧仔才有福气嘞。你是不知道啊，小时候阿尧仔老是板着张脸，不爱说话，长得又比其他人俊，所以他没少被其他娃娃欺负，那时候就有人瞧见，就是杏丫跑出来帮他哩，不然阿尧仔好端端的干啥要把杏丫带回家？”
“再说了，你去问问村里的，问他们哪个姑娘最漂亮，谁不是说有根家的杏丫？要不是杏丫爸妈死了，她被阿尧仔养了，就算她是个不聪明的，也得有老多人上门提亲了。上次还有个外村的路过，看了杏丫一眼就跑过来问我，想着把杏丫抬回去，给她儿子定亲嘞！”
“定亲？”
于景焕本来的好心情，顿时就又被这个词儿给搅没了，说的话要多毒辣就有多毒辣：“他们也配？一群河童没有镜子也有尿吧！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
“……”
听到他的话，林秀芹有些悻悻地说：“那，那后来不是没有吗？谁不知道杏丫她现在是阿尧仔的媳妇儿？”
林骞尧。
怎么他爹的又是林骞尧。
于景焕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越听这个名字越想砸东西。
只要说到林满杏，就必须得带个林骞尧是吧？再带个媳妇儿是吧？
林满杏虚岁二十，按照虚岁减两岁就是周岁的计算方法，她今年最多十八岁，法定年龄都没到，没跟林骞尧扯证，算他哪门子的媳妇儿？
不行，他现在就要去找林满杏。
他要跟她说清楚，她不能就这么对这种封建傻叉的包办婚姻妥协了，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东西！她就算是傻子，也不能给人当童养媳！
“哎呀，你要干嘛？你可不能打我啊！”
面前的青年突然顶着一脸凶相站了起来，林秀芹吓得以为是他要打她，当即就握着屁股下头的破烂板凳往旁边躲。
却看见于景焕直直地往门的方向走去，而当他要打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头看她，眼神危险极了。
“今天，还有上次的事情，你要是敢多嘴一句……”
“死老太婆，就等着你家里人给你收尸吧。”

第17章 小村姑也会给大少爷道歉吗？“所以你……
邻近傍晚。
袅袅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各家各户都正做起晚饭，饭菜的香气飘了一路。
于景焕出了门才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压根就不知道林满杏在哪里，毕竟已经都下午了，林满杏不可能还待在湖边。
而脑子一热过后，于景焕逐渐也琢磨出什么不对来了。
不是，他被那头牛撞了，林满杏还因为那头牛跟他发火，那他现在还去找林满杏，那不是显得他很窝囊吗？
而且，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跟她撇清关系，避免那个村姑因为他亲了她那件事，死缠烂打赖上他，还让他对她负责吗？毕竟他最多再过几个月就要从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走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想要借这个机会让他带她走。
更何况……
凭什么是他去找林满杏？不是林满杏来找他！
越想越不对劲，于景焕不由地停下脚步，摩挲了两下下巴，陷入了犹豫。
“喵”
可就在这时，于景焕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他先是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声音的源头在哪里，但当他又听见一声“喵”后，他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就见，一只狸花猫正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跟前后便开始绕着他的鞋子打转。
而转了几圈，又叫了几声后，狸花猫接着就又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只是这时候，它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还朝他叫，像是在催促他跟上一样。
……我去？不是吧？
于景焕顿时就想到之前林秀芹跟他说的话，一时间有些惊奇。
他转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摄影和安保，让他们待在原地不动，然后便立刻又跟上那只狸花猫。
没走多久，于景焕就听见越来越清楚的猫叫声，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显然是这附近有不少猫在。
而当他跟着那猫又绕过一条小路时，他总算是看见声音的来源了。
巨大的榕树下，林满杏背靠着树干坐着，她的怀里抱着的也是只狸猫，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而她的腿上、脚边，十来只花色不一的猫各自找准位置趴着躺着瘫着。
第一眼看到这个画面，于景焕只觉得离谱极了。
哪怕他在不久之前，已经从林秀芹那里打了预防针，可真实的画面远比想象的要有冲击力多了。
就连他一个从没养过宠物，甚至连带毛的动物都没有摸过几次的人，都能感觉到，林满杏到底是多受那些猫的喜欢。
——至少他见过卢嘉木是怎么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那只又黄又红的阿西吧猫。可那只猫却抱都不让他抱一下，抓花了他的手臂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他确定，要是卢嘉木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面无表情地说“假的”，然后转头去抱他那只阿西吧猫，再被它不耐烦地挠一爪子。
只是，于景焕还没从这个画面缓过神来，接着，他又看见刚才那只给他引路的猫，翘着尾巴，撒开四条腿，像是只点燃的炮仗一样，往林满杏的方向跑过去，最后被她伸出双手一把接住。
然后就是和早上他看见的，几乎别无二差的场景。那只狸花猫两只前脚扒着林满杏的脸，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她好几下。
只是这一次，于景焕没有像那时候一样冲上去，把林满杏拉过来，给她擦脸上的口水。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林满杏接下来的动作。
林满杏自然也看到他过来，她放下手中的猫站起身。几乎是她一站起来，那些猫就自动跳下去，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圈，随着她的移动，一起向于景焕走过来。
“于景焕。”林满杏喊他。
于景焕本来不想太快就回应她的，但他实在憋得有些难受。于是，安慰自己早点说完也能早点回去，于景焕耷拉着张脸，自认为很不耐烦地说：“叫我过来干什么？”
林满杏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下，于景焕发现那些猫是连带着他一起包围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新奇的体验，接着，他就突然听见一句话——
“你可以不要生气吗？”
“！”
“biu——peng！”
一时间，于景焕只觉得脑袋里有烟花忽地一下炸开，无数火星和彩带炸了出来。
她说什么？
林满杏她说
什么？
她让他不要生气！她在跟他道歉！
她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她知道她做错了！
于景焕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当场笑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紧攥着拳头，想要让自己冷静一点，清醒一点，不要跟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白给。
至少不能就这么一下子原谅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
于是，这么想着，于景焕梗着脖子，尽管声音已经喜悦得有些颤抖了，但他还是放出了气势：
“凭什么？那头牛可是撞了我，要不是我身体好，我差点就死了。你让我别生气就别生气？你算个……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林满杏？”
“所以你还是要生气是吗？”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林满杏也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她直接问他。
“……”
而这个问题顿时问得于景焕有些心梗，他又怕轻易原谅林满杏她以后会得寸进尺，又怕摆谱摆得太厉害林满杏等会儿就直接放弃。
他于是琢磨了一下，说：“你就是跟人道歉的吗？你要我不生气，那你总不能口头上说说，你……你起码得做点什么吧！”
“我不知道做什么。”林满杏微微皱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不会想想吗！”于景焕催促她的同时，忍不住舔了舔唇，有些心痒痒。
他倒也不至于跟她一个没钱又没权的村姑过意不去，但起码得补偿他一点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再亲他一下……虽然她是个村姑啦，但是、但是……哎呀但是个屁！
于景焕心里头越发理直气壮起来了。
反正他们也都亲过一次了，而且她不是牛也能亲，猫也能亲吗！那亲他一下……那也不算什么是吧！他总不能让她赔钱吧？她又赔不起。
眼看林满杏像是陷入思考了一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于景焕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她点提示：
“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来，我——”
“这个可以吗？”
就在这时，林满杏突然开口问他，同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什么？”
于景焕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就瞧见林满杏手掌心里是一颗圆溜溜的金球。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于景焕眼角抽了抽，他从林满杏手里头拿起那颗金球，近距离观察并且问到那淡淡的甜腻气味，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巧克力。
他把它重新放回林满杏的手心上，指着它，有些不可思议：“你就给我这儿？你就给我这么个破巧克力，就想让我别生气？！”
这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别人给他现做他都嫌它甜不拉稀的，恶心得要死，她就拿这个想把他给打发了？！
岂有此理！
但林满杏却没想那么多，她还有些舍不得这颗巧克力，只能一直看着它聊以慰藉：“我只有这一个，没有多的了。它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巧克力。”
“就这破烂还最……”
于景焕刚想再骂两句，但一对上她眼巴巴地看着那颗巧克力，像是很舍不得一样，他那嚣张的气焰就有些燃不起来了。
她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所以林满杏是把她有的最好的东西拿给了他？
——那，那这东西也不算是太差啦。
再说了，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这玩意儿她都舍不得吃就拿给他，不是也说明她是真的不想他生气吗？
看在她这么可怜的样子，他就不跟她计较好了！
于景焕心头忽地就软了一角，他于是就要伸出手：“行吧，那就，那就这样吧。”
而当他刚把那颗巧克力拿走的时候，林满杏的话，却让他的动作又突然停顿了。
“那你拿了它，就不能把哞哞带走。”
“……你说什么？”
于景焕现在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哞哞”就是那头撞他的水牛，也是这是因为如此，他才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林满杏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话，于是又仔细地说了一遍：“你拿走它，就不能生气，也不能对哞哞撒气，不然霞婶会难过——”
“林满杏！”
于景焕愤怒地打断她的话，他另一只手手指指着她的鼻子，怒火呼之欲出：
“所以你压根就不是因为我受伤，才跟我道歉的？！”
“我……”林满杏脑子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在于景焕看来，这就是她的答案。
本来的喜悦被冷水泼了个彻底，于景焕顿时就觉得自己就是个可耻的笑话。
他咬着牙，双目猩红，朝着还不懂他为什么发火，一脸状况之外的林满杏吼道：“林满杏，我是吃饱了撑着才跑过来找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是不是啊！”

第18章 小村姑也会偷跑出去找人吗？“林骞尧……
亏他还想着就这么原谅她！
亏他还想着等会儿问问她想不想摆脱那个林骞尧，摆脱那个傻叉的封建包办婚姻！
于景焕压抑着满腔怒火，原路返回，在看见那两个等他的工作人员时，他也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继续紧攥着拳头往前走着。
可结果呢？！
她是怎么报答他的？
她根本就不是在关心他！担心他的身体，怕他生气！
她就是怕他会宰了那头牛，所以才过来讨好他！
林满杏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她这个白痴！！！
胸腔里的心脏随着他的怒火越跳越快，于景焕气得大脑都嗡嗡地响，很想做些什么来发泄自己暴戾的情绪。
于是他举起手，就想把刚才一直紧握在手里头的巧克力球让地上砸，但就在手臂要甩出去的时候，于景焕看到了什么，手又放下来了。
那是飞机飞过，在天空中留下来的两道白色拖尾，因着天已经快暗下来了，那痕迹也就显得格外明显。
于景焕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的视角又重新平行，他看着不远处那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广袤无垠的田野，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对劲，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叫林家村的山野旮旯只会成为他人生中一个小到看不清的污点。京市不过几天纸醉金迷的日子，就会让他彻底忘掉这个屈辱的回忆。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村姑，甚至是一个傻子村姑，就变成这个样子？
总不可能就因为他喜欢——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于景焕就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村姑！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傻子！
于景焕忍不住捏紧了那颗巧克力球，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巧克力已经被他捏碎。
只是因为这边太无聊，他什么乐子都没有，也没有认识的人，他又不小心跟她……所以他才会对她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换作是别人，肯定也是这样。
似乎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理由，于景焕心里那股底气这算是稍微充足了一些。
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没错。
他才不可能喜欢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村姑？他是猪食吃多了产生幻觉了还差不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熬过剩下两个月，平稳地熬过剩下两个月。等那死老头子气过了，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京市，重新过上他大少爷的生活。
至于林满杏……
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张干净的、野生的面孔，于景焕紧接着就把这个画面搅混打散。
她不过是他这段痛苦回忆里的一个屈辱而已，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于景焕没有再犹豫，他抬步就往前走，同时——
“啪嗒”
一颗金色的巧克力球掉落在地，被跟在于景焕身后的摄像师，一脚踩碎。
*
“你的意思是，那兔崽子喜欢上了那村里头的一个女傻子？”
“先生，我只是把我看见的告诉您，至于少爷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个我不能确定。”乔斯佰看着面前屏幕上戴着假发的老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那薛理知道吗？他那边怎么说？”于塍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边吹凉一边又问。
乔斯佰：“他说，只要少爷两个月后一个人活着回去就成。”
“……咳咳。”
于塍
险些没被呛到，身旁的老管家连忙替他送上手帕。于塍擦了擦，这才道：
“算了，他要干什么就由着他好了，也差不多到这个年龄了……反正一个傻子，要真能让他老实点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到时候多给那一家人些钱就是了。”
“好的，我明白了。”乔斯佰回应。
……
只是，视频要挂断时，于塍想到什么，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点，小佰，把他给我看牢点。玩归玩，可别给我搞出什么孩子来。”
“叮”
视频通话结束。
于塍还没从刚才的事情完全回过神来，自顾自又嘀咕了两句：“一天天的，小兔崽子想一出是一出的。”
但很快，他又没时间想这事儿了，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后，连忙喊道：
“老李，我的生发素呢！快拿过来给我涂啊！”
*
只是乔斯佰也没想到。
没想到，他那天才跟于塍说完于景焕可能喜欢上那个叫林满杏的傻子后，那之后一连半个月，于景焕就一直老实地待在那小房子里，可以说是跟林满杏几乎再没有任何交集。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秋雨，透明的玻璃上，水珠滴下，又连成一道水线往下滑落。
乔斯佰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那被暮色笼罩的乡村，单片眼睛下，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遗憾。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座小山村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农村人睡得早，在京市夜生活才刚开始的时间，但这时已经有不少户人家的窗户都黑了下来。
看着那寂静的夜色，乔斯佰不由地有些唏嘘。
他原以为这位大少爷的三分钟热度，还会持续地更长一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他以为多少会发展到于大少爷为爱崛起，老爷子棒打鸳鸯这类的情节。
没想到少爷还挺懂事儿，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决定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看来是他操多了心，想多了事。
“乔先生，乔先生！”
就在乔斯佰刚准备将剩下那点茶水浇了花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急促而又紧张的声音。
乔斯佰转身看去，就见穿着雨衣，一身水汽的导演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脸色煞白。
“怎么了？”乔斯佰放下手中的杯子，问他。
却见导演如丧考批，几乎是哭着喊：
“乔先生，于少爷，于少爷他失踪了！”
*
“于景焕什么时候回来，好无聊啊啊啊。”
染着一头蓝灰色狼尾的青年，穿着身胡里花哨的沙滩风短袖短裤，翘着脚躺在秋千躺椅上时不时晃悠几下，他百无聊赖地咬着酒瓶里的吸管，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这里是京市。
位于富人区的某一处别墅，庭院中灯火明亮，酒瓶酒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澄澈的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水晶般倒映出泠泠的光。内置了荧光**带的私人游泳池，伴随着笑声时不时被溅起一大片水花。
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一群年轻男女喝酒聊着天，有情侣在其余人的鼓动下亲吻，顿时就又引起一片欢呼声。
可应元白看着这副热闹的场景，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于是，他坐直身体，问坐在他对——哦不，准确来说，是跪在他对面椅子的地上，一手里拿着猫罐头，一手拿着小银勺的青年，问：
“喂，卢嘉木，你说于景焕他不会得在那鬼地方待个十年半载的吧？”
“你想他了？”
正忙于喂猫工作的卢嘉木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我现在可以把你打包送过去陪他，最好你们一起在那里待个十年半载。”
应元白：“……”
“喂，不至于吧。”应元白撇了撇嘴，他翘着二郎腿，好不着调：“就因为于景焕不小心把你的猫的品种叫成了阿西吧？你就这么恨他啊。”
“不是他，是你们。”
卢嘉木这时候转头看他了，他幽幽地说：“应元白，你别忘了，你也叫错了。”
“还有，我再说一遍，Holiday它是阿比西尼亚猫，你再喊一个阿西吧。”
卢嘉木朝他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
“我真的会把你空投过去。”
*
“啪嗒”
开灯的声音逐一响起，那些本来已经黑了灯的小平房，此刻又重新亮了起来。
已经十月，夜里风凉，又下着雨，村民们被吵醒后，套了件衣服御寒，这才撑着伞，不明所以地从房子里走出来。
却看见，不远处，许许多多人穿着黑色雨衣，手里头打着明亮的手电筒，闹哄哄的，像是要去赶集一样。
“诶，秀芹，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外头那么多人啊？”有人搞不清状况，踩着水走到林秀芹身旁，好奇地问道。
林秀芹也有些冷，她裹着外套，指着某个方向说：
“听说是那个城里来的大少爷失踪啦！一群人要出动去找他，村长现在也准备让其他人帮忙一起找人。别的倒还好，就怕那大少爷一个不小心进了山……那才是真的去了回不来嘞！”
“啊？进山？那那个大少爷不是死翘翘了？之前多少人想着去山上挖药材，不都——”
村民话都没说完，就被林秀芹一把捂住嘴，老太太接着又用力地戳了下他的额头，说：
“你可长点心吧你！那大少爷要真是出什么事，指不定我们也要遭殃！你还在这儿说这种话，你比我这老太婆还嫌命长啊！”
“……”
哄闹的动静从屋外传来，下雨的声音、人群讲话的的声音、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等等，都透过墙面传了进来。
“林骞尧，外面、嗯，外面好吵。”
本来上床前林满杏还有点冷，但这会儿她只觉得身上黏腻得有些难受，她伸手，推了推身前青年健硕的胸膛，又指了指墙壁。
“嗯，我知道。”
即便林骞尧再怎么想要继续下去，此时也全然没有了心情。
他低头咬了咬林满杏的唇，堵住她那呼之欲出的尖叫声。接着，被人打搅的欲求不满，让他又发狠地用力几下，感受着林满杏的越发难耐。
最后，看着林满杏已经到了，林骞尧估计自己也快了，这才咬着牙，硬着头皮出来，将所有尽数释放在那薄薄的塑料套里头。
——镇里买不到多好的避孕T，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骞尧就算是戴着也不敢随随便便在林满杏里面就……所以平常都是出来后才敢。
随手将套子打了结丢进垃圾桶，林骞尧又打了盆热水，耐心地将林满杏的身子擦干净，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给她穿好睡衣，接着自己也随意套上长袖长裤。
“满满，我出去看看，你睡不着就自己打开灯，看会儿电视，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替她掖好被子，又把杯子里的热水添满后，林骞尧没有直接走，而是又坐到床头低头和她深吻了好一会儿，这才穿上鞋出门。
“吱呀”
门被打开又很快重新关得严实，趁乱进来的冷空气也不过片刻就暖起来。
林满杏坐在床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浓墨似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着不似人的鬼魅。
而她的脑海中，非人的存在一如往常那样问候和关心她。
[晚上好，宿主，系统001很高兴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身体疲惫度较高，再次提醒您，过度的性行为会透支身体，请您注意节制，保持身体健康。］
[如果任何疑问请咨询，系统001持续为您服务。］
只是这一次，林满杏没有以沉默回应他。
而是主动问他：
[你说我明天要用什么理由和林骞尧解释我跟于景焕在一起？］

第19章 小村姑也能找到大少爷吗？“林元宝？……
“这什么鬼地方！我靠……好恶心！”
不知道踩到什么，于景焕感觉脚下一软。他抬起脚想要看那是什么，用手机手电筒一照，就只看到一坨黑糊糊的东西。
“服了，不至于是狗屎吧？”
于景焕暗骂一声，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小心地踩到旁边的位置，同时另一只手扶着树，继续往前走。
“咿！”
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什么东西的叫声。
于景焕看到有道黑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立刻晃动手机手电筒去照亮，可还是没来得及看清。
于景
焕忍不住烦躁地骂了一声。
“鬼叫吗？这么难听。”
银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身上那件衣服也全都湿透，于景焕一边尝试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一边不知道第几次后悔自己两个小时前，为什么要想不开翻过这座山逃跑。
这事还要从他决定和林满杏单方面终止往来说起。
在今天之前，于景焕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跟林满杏说过话了。
这半个月来，他就一直待在那个房子里，每天要不就是躺在床上发呆，要不就是看着窗外发呆。
但他这段时间里，不是没有见过林满杏。
她来过这附近九次，其中前四次她都摘了杏子，后来那棵树上的果子都掉得差不多没了，她就没有摘了，但还是会爬上那棵树。
最长的一次，也就是最近的一次，她在树上整整待了三个小时半，终于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他看见她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跳到那个叫林骞尧的人的怀里，后者还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了她的嘴唇，像是当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死了一样。
然后他就把窗户关上了，眼不见为净，省得看那对狗男女碍眼。
但是于景焕没想到，后面他也不需要关窗了，因为那之后林满杏就再也没有过来了。
一次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她的阴影了，可是谁想到，一连几天，他晚上睡觉时，一闭上眼看到的画面，就是那对狗男女啃嘴的场景。
阴魂不散到了极点。
终于，他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便偷偷翻窗出去，趁一个摄像师在刷某音美女的时候，一把打晕他，把他那部手机给薅走。想着从这个有林满杏的鬼地方逃出去。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相信这个傻叉导航的话，走什么小路。
不然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沟沟里踩狗屎，完了连个破网都没有！
“大爷的，真倒霉，早知道不出来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依旧没有看到任何的光亮，于景焕忍不住抬起脚踹旁边的树泄气，接着背靠着树干开始休息。
像进了一个死胡同，于景焕感觉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而这两个小时里，那部手机快没电，连手电筒都快不能打开也就算了，那把伞也不小心被沿路的树枝给刮得稀巴烂，报了废。他现在算是真的丛林历险了。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于景焕出来时只穿了短袖和长裤，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全身都淋湿了，风一吹，他是真的有些冷了。
不行，这样不行。
于景焕已经感觉有些不妙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体力都在一点点流逝，自己要是真在这个地方待一个晚上……
“我就不信这破地方还出不去了。”
尽管心里有些没底，但于景焕却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观察周围的情况，寻找出路。
只是于景焕没想到，他再一次迈出脚的时候，耳边突然就传来一阵落叶被扫起的窸窣声，然后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传来一阵刺痛。
“艹！什么东西！”
这下于景焕彻底冷静不下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踢了好几脚，想要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蛇的东西被踢开，同时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里。
可他这时候跑得太快了，大脑完全来不及去思考，身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思维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拼了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唰——”
“我靠！”
而这么不计后果的跑，也就导致他不小心踩到了被雨冲刷后更加湿滑的青苔，一个重心不稳，人就直接从某个斜坡滚了下去。
“咚！”
身体重重地撞在某棵树上最后停了下来，于景焕痛得一瞬间面目扭曲。但当他艰难地站起来时，才发现最倒霉的还不是这个。
——他发现，他那条被蛇咬到的腿，好像真的动不了。
于景焕扶着那棵树，强撑着站起来。他用力地就想要再用那条腿往前迈一步，可下一秒那钻心的痛就让他站都站不稳，直接又摔倒在地上，又是一身泥泞。
这下，于景焕彻底不敢随意行动了。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足以看出青年的呼吸是多么急促，于景焕躺在那潮湿而又肮脏的土地上，尝试借着疼痛，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冷静思考。
不行，他得好好想想，现在要怎么办。
*
[你知道我现在直接出现在于景焕面前，他会怎么想吗？］
林满杏没有带伞，她甚至连衣服也没有换，睡衣外面直接披了件外套，拿了一个手电筒就出了门。
[他可能会想，我为什么会出来找他，他不会相信一个傻子有什么热心肠。］林满杏没有等系统回答她，便自己先说了答案。
[……那宿主您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脑海中的存在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问她。林满杏听到他的问题，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只会服从，不会提问。］
系统：[我的行为冒犯到您了吗？］
[没有。］
林满杏直接回答他：[现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我会抛弃他。至于能不能成功……相信我，他不会让我走的。不管是出于活下去，还是出于他心里那点他觉得丢脸的欲望。］
回应系统的同时，林满杏又扶住一棵树，拖着已经沾满了泥土和杂草的睡衣裤脚，踩下拖鞋。
其实如果有条件的话，林满杏还想做得更多一些，就比如……
她不是穿着这么幼稚的睡衣和睡裤，而是穿着电视里女主角穿的那种，漂亮的纯白真丝吊带睡裙。
再比如，她可以画一个妆，把她现在的脸画得更苍白一点，显得她为了找到他多么不辞辛劳。
但林满杏也清楚，她是一个村姑，是一个傻子，是一个无法用世俗常理去理解的人。所以她是绝对不能用这种手段来勾引人的。
——她要做的，只能是毫不自知地展现她的独特，哪怕连他们爱上她，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在意。
就像是那个早上一样。
就像是那个让于景焕动心的早上。
她不会让于景焕知道的，他动心的那一幕，是她从他们“意外”吻到一块后的第一天，就带着半个西瓜来了湖边的结果。
谁让，她林满杏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傻子呢？
*
现在只能等乔斯佰了。
尽管很不想这么承认，但靠在树干上休息的于景焕也知道，他只能这么做了。
刚才，他就已经几次尝试重新开机，想着说不定可以让乔斯佰查到这个手机的定位又或者是什么信号，但手机一点电都没有，他刚一开机就又自动关机。
他清楚，以他的身体状况，靠他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可能性几乎为0，所以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搜救队能快点找到他，也就没有再自寻死路尝试动身。
——虽然这种地方，原地不动，可能跟等死也没有太多区别。
周围是无数的蚊虫啃咬着他，雨水和泥土混合着浸湿他所有的衣物，于景焕感觉身上又脏又痒，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到了极点。
可还不是更可怕的，更可怕是——
不久前就因为被蛇咬了一口，所以失去行动能力的他，此时好像又听见，雨声中有什么动物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清脆声音，还夹杂着某种描述不出来的，尖锐诡异的叫声，每一声都像是锥子一样敲打着他的太阳穴，摧残着他那所剩无几的精神。
即便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这时候也实在难以保持完全的冷静。
于景焕大气都不敢喘，他屏息凝神，即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可此时他也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近在咫尺却又无处可寻的危险让他紧张到视野都越发模糊，他舔了好下唇，手也在周围胡乱地摸着，随便拿到一根树枝便想要用它作为防守的工具。
可就在这时——
于景焕的余光中，忽然有光点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一瞬间以为是错觉。
有人，有人来了！
而当于景焕不敢高兴太早，带着怀疑的心情再次看去时，就瞧见那光亮在雨夜中越来越明显，并且逐渐往他的方向
移动。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在雨声中都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便在他耳旁落下，于景焕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所以幻听了。
“林元宝？你在那里吗？”
那是林满杏的声音！

第20章 小村姑也会不想管大少爷死活吗？“我……
手电筒灯明亮得于景焕有一瞬间睁不开眼，被刺激出来的眼泪和雨水混合着模糊他的视野，于景焕努力睁大眼睛看去。
就见，穿着件黑色外套的少女，脸色煞白，眼睛黝黑，一头海藻似的黑发湿哒哒地披在身上，像是刚爬上岸的水鬼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可对于于景焕来说，即便这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真是只鬼，他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走。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林满杏。
“林满杏？”
于景焕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站在他两米开外，表情一如既往呆呆的林满杏，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景焕，你今天晚上是要在这里睡觉吗？”林满杏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她有些奇怪。
“林满杏！”
这下，于景焕无比确信面前的人就是她，他又一次兴奋地喊出她的名字，还健全的那只腿用力一蹬，于是整个人直接就扑到了她的身上。
可林满杏哪里能承受了他一个一米八五点五的成年男性的重量，最后，两个人像是在泥地里翻滚的猴子一样又摔倒下去，本来只是淋湿了的林满杏，这下也彻底脏得不成样子。
于景焕双手撑在她的脸颊两侧，他低头看着被他撞倒人还有些发懵的林满杏，那张本来已经冷得开始发白的脸，因为亢奋重新又有了血色，面色红润得不要太健康。
“林满杏，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林满杏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皱着眉，双手推搡着他的胸膛，尝试把他推开但失败了，她不由地埋怨道：
“于景焕，你好重，你不要压着我。”
被她这么一提醒，于景焕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有些激动得有些过分了，竟然直接扑倒林满杏，还跟她凑这么近……尽管于景焕心里头有些别扭，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兴奋了，哪里管得上。
他很快就重新起来，坐回到那棵树干前。
等到林满杏慢吞吞地爬起来，拿着手电筒，低着头似乎又在找什么，他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说话，尝试让她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林满杏！你干嘛呢！”
林满杏依旧低着头：“我在找林元宝。”
“林元宝？”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于景焕才想起刚才林满杏看见他之前，好像也是在找这个林元宝，而且林元宝这个名字，一看就是个男人的名字，难不成……顿时，一个想法在脑海里生成。
于景焕严重怀疑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林满杏在外面找的奸夫，他们大半夜上山私会，所以她这个时候才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于景焕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开口就要说什么。
却在这时候，于景焕却看见林满杏忽然把手电筒倒插在旁边的地上，背对着他抱起了什么。
然后，他的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只狐狸，赤红色的脸，尖尖的两只耳朵，圆溜溜的红褐色眼睛，两眼中间的眉心处，甚至还有抹颜色更深的朱红。
于景焕两只眼睛都瞪圆了：“狐狸？！”
接着，于景焕就看见林满杏抱着狐狸跪坐在地上，她不过手掌一张开，那狐狸就一个劲儿地往她掌心蹭，尾巴也一下又一下地扫着林满杏的手臂，舒服得打起了呼噜，甚至还跟林满杏撒起了娇。
只是听到它撒娇的动静，于景焕耳朵一颤。
——那叫声，分明就是刚才他听见的，跟鬼叫没什么区别的声音！所以之前那两次……就是这只狐狸在吓他！
于景焕看了眼那狐狸，又看了眼林满杏，有种世界观都崩塌了的感觉，他问她：
“……林满杏，你别告诉我它就是林元宝。”
林满杏：“它是林元宝。”
于景焕：“……”
靠，难不成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待太久，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吗？为什么一只狐狸要取一个跟人一样的名字啊！
那头牛不是还叫哞哞吗？怎么狐狸就叫林元宝啊！
但很快，于景焕就没时间再去想这些了，因为他听见林满杏问他：“于景焕，你为什么这么晚在这里？”
“我——”
于景焕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逃跑不成困在这里很丢脸，另一方面……他一想到他逃跑的起因还跟林满杏有关，他就浑身不自在。
“你管我，我就喜欢待在这儿！”
于景焕虚张声势地又说：“倒是你，你这么晚不睡觉你跑这里干嘛！难不成你那么好心跑过来救我吗！”
于景焕才不相信林满杏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上次她为了那头牛让他不要生气那件事，他就看出来了，林满杏就是个没有心的傻子！
他宁愿相信那个林骞尧为了钱过来救他，他都不相信林满杏会特地过来找他！
果不其然。
“不是。”
林满杏老实地摇了摇了头，说：“是林元宝突然跑到我家外面，让我过来，所以我才过来的。”
“呵，我就知道。”
听到林满杏刚开始那两个字，于景焕顿时就被气笑出来，但紧接着，当他反应过来林满杏后半句话的意思时，他傻眼了。
“……你说什么？它让你过来的？拉倒吧，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只是，于景焕刚说完，那狐狸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朝他“咿呀”地叫了起来，叫声尖锐极了。
这下轮到于景焕傻眼了，他看着那狐狸朝他发完脾气后，又黏黏糊糊地在林满杏身上打滚，只觉得离谱极了。
“我去，它不会真成精了吧？”
于景焕咬了咬牙，又说：“行，那我就当它成精了，那它为什么要去找你啊？总不可能它知道我认识你吧？”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林满杏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逗狐狸，还用手抓了抓它围脖上的毛毛，“所以她才来找我。”
这两句顿时就让于景焕炸毛了，他耳朵一热，梗着脖子就反驳道：
“你放屁！怎么可能！我不就那天亲了你一下，都半个月了，我身上怎么可能还会有你的味道！”
和于景焕那恼羞成怒，虚张声势的凶相相比，林满杏的反应越发显得平静了，她慢吞吞地说：“因为你一直住在我以前的家里。”
“……”于景焕喉头一哽，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艹。
他竟然想歪了。
这下于景焕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更搞不懂怎么那天的事情就那么阴魂不散地在他脑袋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林满杏却不管他想说什么，她抱着狐狸就爬起来，接着拿起插在地上的手电筒，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掉。
见状，于景焕懵了，“林满杏，你要去哪！”
林满杏头也不回，“我要回家睡觉。”
听见她那理所当然的回答，于景焕震惊得嘴巴都张大了，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他现在不是受着伤，待在这个都是鸟屎的山上，而是待在林满杏家门口。
否则她怎么会说出这种比雨水还要冰冷的话！！！
“那我呢？林满杏你就把我放在这里？！”
于景焕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他扶着树，看着林满杏背影的目光，震惊且幽怨的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抛夫弃女的负心女。
这会儿林满
杏转头看他了，她像是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说：“你自己说，你喜欢待在这里的。”
于景焕：“……”
于景焕：“…………”
于景焕气得想死。
他的手指几乎都快把树皮抠下来了，但是他现在更想把手抠到林满杏的脑袋里，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不然她怎么会以为他说的“你管我，我就喜欢待在这儿！”这句话，真的就是他喜欢待在这个鬼地方的意思！
最后，于景焕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他朝着林满杏咆哮道：
“林满杏你大爷的你给我站住！”
*
半个小时后。
在林满杏和她怀里的那只狐狸的指路下，于景焕一路单脚跳，像个傻吊一样，跟着她们跳到了某个山洞里。
于景焕很不想承认，他其实一开始想象的是林满杏搀扶着他，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在雨里一步一步地走着，给彼此打气，最后走出大山，重获光明。背影拍下来说不定还能拿来做电影海报。
可事实跟他想象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朝林满杏张开手臂，甚至还主动开口让她来扶她，可得到的回复却是——
“你太重了，我扶不动，刚才你就要把我压死了。”
于景焕：“……”
听到这里，于景焕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撒，但这还没完，后面还有让他更生气的。
他一点都享受不到的待遇，那只叫林元宝的狐狸竟然全享受到了！
它从头到尾都赖在林满杏的怀里，甚至中途还趴在林满杏的手臂上，转过头来朝他发出“桀桀桀”和“咿咿咿”的嘲笑声，那只狐狸的眼神显然就是在鄙视他。
要不是仗着它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他，现在又好像知道哪里有山洞可以过夜，他早就给它一脚踹下去了，哪里还能让它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为什么我不能下山？”
窄小而又寒冷的山洞里，林满杏抱着狐狸墙壁前，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让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林满杏另一只手拿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她有一下没一下地乱画着乱扫着，神情看上去有些委屈：
“我不想在这里睡觉，这里没有床也没有被子，好冷的。”
“于景焕，我想回家，我想找林骞尧。”

第21章 小村姑也能被大少爷质问吻痕吗？“在……
“我想回去找林骞尧。”
林满杏说这话的时候，于景焕还在门口艰难地蹦跶，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因为她的话另一只脚也一拐整个人都飞出去。
本来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林满杏的安慰和贴身帮助，于景焕心里就有火气了，一听林满杏又说要回去找她那个死老公，他更火大了。
“林骞尧林骞尧林骞尧，找林骞尧那个傻吊有个屁用！戴副眼镜，长得就是个小白脸的样子，这种我一拳打死一个！”
一边骂，于景焕一边一蹦一蹦地跳到林满杏跟前，然后扶着墙壁小心坐下，中间很幸运地又被林满杏怀里那只叫林元宝的狐狸用尖锐的叫声嘲讽了两声。
“还有，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
于景焕撇了撇嘴，眼尖儿地看见林满杏头上还有树叶，一边替她拾掇，一边说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直接跟林满杏一起下山不太现实，他知道林满杏走路有多慢，但她都那么慢了，他一条腿也完全跟不上，中间还停下了好几次。真要是就这么蹦着下山，鬼知道要蹦到猴年马月。
虽然他刚才借林满杏的手电筒看了下腿上的伤口，咬他的蛇应该是无毒的，没什么大碍，但他的脚是真的扭到受伤了，动一下就疼得厉害。万一下山的时候中间有一个不小心，他再摔一下，那他后面就只能用爬的了。
但是让林满杏下山，带人过来找他，那也不行。
这小村姑压根就不认路，这个山洞都是那狐狸带他们过来的。她真要是下去再带人上来，肯定是得那只狐狸亲自带路。
虽然他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动物，但也知道，那只赤狐的毛色，甚至还有它眉心的毛发……就他看那些富太太炫耀自个儿身上那层毛的样子就知道，这狐狸就算放在京市，都是有市无价的。
虽然现在这个村子里，很多人都知道林满杏跟猫猫狗狗打交道，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是还没触及到他们利益的时候。
真要是有人发现林满杏这种离谱的性质，知道她跟这山里头的都有打交道……到了那时候，那就真的是大祸临头，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然，还有一个方案，林满杏现在直接走了，就当没见过他，把他丢在这里——但是这个方案，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又在心里把每一个选项的弊端都分析了一遍，于景焕再开口时，说话的底气都充足了不少。
“林满杏，你太笨了，什么都不知道，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着，于景焕还想伸手逗逗那只赤狐，但那狐狸团成团，蜷缩着身子就往林满杏身上拱，看都不看他一眼。
……切，谁稀罕。
于景焕翻了个白眼，接着，他想到什么，又用手肘碰了碰林满杏，问：“诶，林满杏，你还认识这山里头其他狐狸吗？……或者不是狐狸，其他的，像猴子啊、鹿啊、熊啊什么的。”
“认识一些，没有都认识。”林满杏想了想，还真一个一个地回答了：“狐狸有，猴子有，鹿有，熊……熊没有，因为他找我，我就感觉他要拍我，我怕他把我拍死。”
“我去，你还真都认识？”
可能是已经有了哞哞和林元宝作为前例，于景焕这时候再听见这些，甚至就只是这么感叹了一句，就很快地接受了。
他又问：“那你和它们认识这事儿，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林满杏：“我跟林骞尧说过，但是他让我不要跟别人讲，他说其他人知道，会上山干坏事。”
“……这傻吊还算是有点脑子。”
听到她提到林骞尧，于景焕虽然有点不爽，但这时候还是没有骂得太狠。同时，他也有些庆幸刚才没有让林满杏下去摇人，不然真有可能就被别人发现什么。
骂完林骞尧，于景焕又开始忍不住犯贱：“诶，林满杏，那你现在跟我说了，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啊？”
“嗬！”
几乎是他这话刚说完，窝在林满杏怀里的狐狸就抬起头朝他龇牙咧嘴，狐狸嘴下面是一圈尖牙。
“不是，你竟然还听得懂人话？真成精了啊。……喂，别龇牙了，我就开个玩笑的好吧？”见状，于景焕冷哼一声，他没太把狐狸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接下来林满杏的话，却莫名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不怕。”
林满杏看着他，那双黑而圆的眼睛，在手电筒灯维持光亮的昏暗山洞里，显得幽深而又诡谲，于景焕有一瞬间觉得那甚至不是人应该的眼睛。
他听见她说：“但是于景焕，做坏事是会被惩罚的。”
“……”
于景焕怔怔地看她，一刹那，他甚至感觉那双眼睛是个无底洞，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彻底被困在里面。
“呜！”
就在这时，一声狐狸叫又把于景焕从虚实不清的感觉中扯了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对刚才的走神有些不自在：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便说说，我才不是那种人好吗！”
*
真要是在这个山洞待一个晚上，于景焕估计不出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失温死掉。
所以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便把山洞里的干树枝收集起来，又在洞口附近找了些不至于那么湿的枯树叶，准备生火过夜。
只是——
“林满杏，你会不会钻木取火？”
他偷的那部手机是彻底报废了，林满杏带的那个手电筒也
撑不了多久，聚光生火不太现实，于景焕只能尝试钻木取火。
可他在这儿磨了得有十来分钟了，光看见木头凹了，火星子是半点没瞧见。
于是于景焕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个长期生活在农村，可能有那么点野外生存技能的小村姑上。
但很不幸。
“钻木取火……是什么？”这个小村姑只会睁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靠。”
于景焕知道这下时真的只能靠他一个人了。
“大爷的，那这火得生到什么时候？”
于是，于景焕又痛骂了一声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跟面前这两根树枝干到底。
可却在这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打火机。
“？”
于景焕抬手揉了揉眼睛，一瞬间以为是他的幻觉。
而当他确定这是真的，并且顺着大红色打火机下，那只白生生的手看去时，就见林满杏正歪着头看他，脸上有些好奇：
“你是要火吗？这个可以。”
“……”
于景焕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蹭蹭往上飙，速度快到他很想骂人，他咬着牙问她：
“林满杏，这个打火机你哪来儿的？”
林满杏一手抱着狐狸，侧了下身子，另一只握着打火机的手，又指了下外套上的兜，说：“兜里的。”
“……”
于景焕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他没有发飙，压抑着怒火，甚至还用上俏皮的尾音问林满杏：“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呢？”
“于景焕，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话，有点恶心。”
林满杏先是皱着眉评价了一下于景焕的音调后，接着又不假思索：“你刚才没有说你要生火。”
“我没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于景焕崩溃了，他指着那些树枝，和林满杏小眼瞪大眼：“我不生火我拿这么多树枝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着吗！”
“我看你在那里搓，我以为你在玩，就像我一样。”说着，林满杏用脚踢了下那根刚才被她拿来乱画的小树枝。
“艹啊——！”
这句“我以为你在玩”彻底让他疯狂。
一向只有让别人生气的份，从来没想到会被别人气到这个地步的于景焕，终于忍不住抱头尖叫：
“啊啊啊啊！林满杏你杀了我吧！”
*
“呼哧”
明黄色的火焰贴着树枝卷起，猩红的火星如水珠般往四周溅出，火舌雀跃地跳动在两个人的眼中。
于景焕伸出双手，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不由地快慰地叹了口气。
“喏，打火机，还给你。”
接着，于景焕便将刚才林满杏拿给她的打火机还了回去。
林满杏的手和腿都已经有点麻了，于是她接过打火机，便将狐狸放了下来。那狐狸朝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后，便自个儿找了个靠近火堆又靠近林满杏的地方，卷着尾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睡觉。
“林满杏，这外套丑死了，你是没有自己的外套吗？”
火生起来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了，于景焕又开始没事找事了。
他的余光停留在林满杏现在穿的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套上。他眼底闪过嫌弃，接着又说：“还有，你记住了，抽烟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满杏：“你抽烟吗？”
“……”
于景焕拳头紧了，刚因为有火可以过夜的好心情又被林满杏一句话搅了个稀巴烂。
“我抽个屁，我才不抽烟！”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好几下林满杏的肩膀，说：“我是说你老公，你老公林骞尧！他兜里有打火机，那肯定就是用来抽烟的，你这还看不出来吗你个白痴！”
“林骞尧不抽烟。”
林满杏说：“这个打火机是阿公的，林骞尧说他偷偷藏起来，阿公就不会抽烟臭到我了。”
“……”
于景焕没话可说了。
大爷的，这个林骞尧心眼儿怎么能这么多？！
但是在心里又骂了林骞尧几句后，于景焕忽然想到什么，问：“等等，你出来，林骞尧他不知道？”
“不知道。”
林满杏打了个哈欠，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接着说：
“林骞尧出去了。刚开始外面很吵，很多人。林元宝偷偷来找我，带我出去的时候，人又都不见了。我让林元宝藏起来，问霞婶，霞婶说是有人不见了，所以大家去找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找谁，现在有没有找到。”
找谁？
“……”于景焕沉默了。
他忽然拍了下林满杏的肩膀，朝她露出了一个虚假得一眼就能看出的微笑。
“林满杏，你到底是怎么活到——”
“现在的……”
最后的几个字，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不为什么，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在这已经明亮许多的视野里，于景焕视线往下移动时，忽然瞥见，林满杏那宽松的领口间露出的斑驳痕迹。
那只放在林满杏肩上的手，掌心不由地微微用力，于景焕死死地盯着那枚吻痕，问她：
“林满杏。”
“在来找我之前，你跟林骞尧在干什么？”

第22章 小村姑也会允许大少爷亲她吗？“你摘……
还能在干什么呢？
于景焕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他们一对成年男女，住在一个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林满杏的身上又有着这样的痕迹……他们在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更何况，之前林丽娟和林秀芹的态度，也更是说明了一切。
可是即便心里清楚，于景焕还是忍不住死死地盯着那痕迹，像是要生生在上面看出个洞来。
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于景焕甚至怀揣着满满的恶意，想要看看林满杏的反应，想要看到她恼羞成怒的样子。
好像这样他的心里就能痛快一些，那种无法形容的、无处可寻的烦躁和怒意，就能借此发泄出来。
只是让于景焕失望的是，林满杏依旧没有任何羞恼的样子，她只是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她说：
“我们在……在做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说完，林满杏又补充了一句，“林骞尧是这么说的，他说做这种事情很舒服，但是我感觉就舒服一会儿，后面就不舒服了。”
“……”听到她的回答，于景焕脸上的肌肉都彻底僵硬住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甚至想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问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来自取其辱，跟个傻子一样上赶着听这对狗男女的床上事情。
他刚才还不如直接咬咬牙，跟林满杏跳下山，起码不用看到这种痕迹，听到这种话！
事到如今，于景焕才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确就是出于那么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所以才提出让林满杏就近找个山洞和他过夜这个方案。
他给自己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承认，就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对林满杏有那么点心动的感觉，就是不想承认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可是那怎么了？那又怎么了！
他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再也见不到林满杏了。他今天受了伤，遭了这么多罪，他不就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和他心动的人待一个晚上吗？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为什么林满杏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连一个放松的晚上都不留给他！
于景焕愤怒而又痛苦地看着林满杏，可让他深感无力的，还是是林满杏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她甚至连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所有愤怒都好像是发泄在了一团棉花上。
于景焕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为林满杏这个人心动呢？
她明明那么普通，就是这个村里一个随处可见的村姑。
她穿着那对他来说擦桌子都嫌搁着手疼的，布料廉价的睡衣，不属于
她的，过分大的外套被随意地套在外面，甚至连她领口处的吻痕都遮挡不住。
视线往下，因为她过于瘦小，而显得空荡荡的裤管上尽数都是溅到的泥点子，甚至裤脚都被泥水弄得有些发黄了。她的脚上还穿着一双被染得看不出是白色的拖鞋，因为长时间在潮湿的土地上走着，她的脚趾和脚背上都还沾着干涸的泥土。
于景焕不明白，她明明这么普通啊，可到底为什么他会因为她——
“于景焕，你为什么一直看这件衣服？”
林满杏不懂他为什么抓着她的肩膀，她只是看见他一直盯着她的衣服看，心里奇怪，于是便开口问了。
于景焕看着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恨林满杏，恨她是个傻子，恨她什么都不懂，随心所欲地做她想做的事情，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知道，却毫不自知地让他因为她这么痛苦。
她凭什么呢？她凭什么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喜欢上她！
抱着一种，想要将林满杏一头拉下水的恶劣想法，于景焕懒得去考虑事情的后果，他直接一只手掐住林满杏的下巴，让她只能看着他。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晦暗得像是用浓稠的黑雾溢出，他说：
“……我不是在看这件破衣服，林满杏，我在看你。”
说着，于景焕的另一只手，直接就碰上了那件外套的拉链。
“唰”
拉链被于景焕一口气拉到了底，他看着林满杏里头那件和裤子显然是一套的波点睡衣，食指准确无疑地点上了林满杏锁骨下方的那点红痕，眸光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对你做林骞尧对你做的事情，会怎么样。”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于景焕想。
哪怕他真的睡了林满杏，她又能拿他怎么样？她那个废物老公又能拿他怎么样？以他的家世背景，最后的结果只有可能是他们过来求他原谅，希望他大发慈悲能够放过他们。
哪怕他现在把她的肚子给搞大了，他们直接用这个作为证据告他，最后也只会是被人赶出派出所。
他其实可以对林满杏想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他一开始就可以这样。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甚至还不如他烧于塍头发的一半来得严重。
几乎只是想到这里，于景焕就感觉自己心里那股凌虐欲在蠢蠢欲动，身体里好像有一头野兽随时会冲出来，将那些下流的、粗暴的想法，彻底付诸实践。
“你是要像上一次那样亲我吗？”
林满杏不知道面前的人，心里此时怀揣着多大的恶意，她只是忽然想起那个她还没睡醒的早晨，于是就这么问了。
“……”于景焕先是一愣。
“是啊。”
但很快，他就回应了她。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她的反应，反射着亮光的眉钉下，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于景焕现在巴不得把话说得再恶毒，再坏一些。让林满杏跟他求饶，求他不要那么对她。
“我还要做得更过分，我不仅要亲你，我还要跟你上床，就在这里！”
于景焕直接隔着睡衣，摸上林满杏的小肚子。他没发觉自己的手，其实现在跟得了帕金森一样颤得厉害。而是依旧故意做出一副十恶不赦的样子，用着恶狠狠的声音，学着之前应元白强拉他看的，某些不太健康的片子里的话，威胁林满杏：
“你知道到时候你会怎么样吗？你到时候只能被我搞大肚子，跟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这里，动都动不了！”
“林满杏，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到这里，于景焕又“咻”地一下收回那只摸上林满杏小肚子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好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睡衣的布料太劣质，于景焕感觉自己的手心现在烫得厉害，像是被火给烫伤一样，他一个劲儿地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对于我想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
回应他的，是林满杏一个长长的哈欠。
“……”于景焕几乎是用力忍着，才不至于被她传染，然后跟着她一起打哈欠，毁掉这个他很努力营造出来的，十八禁的氛围。
这一个哈欠，直接把林满杏的眼泪都打出来了，她是真的很困了，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花，又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用着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现在好困。”
接着，林满杏低下头，又重新把衣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不管于景焕还在她面前瞪眼，直接就当着他的面侧躺了下来，就说：
“我要睡觉了。”
于景焕：“……”
“林满杏，你他爹的——不许睡！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睡！”
于景焕都要被她气死了，他好不容易有胆子说出那些话，结果林满杏说她要睡觉？于景焕当然不干了，他直接把林满杏抓起来，让她重新坐好，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咬牙切齿地说：
“我要qj你，你看不出来吗林满杏？我现在要把你给睡了！”
“喔……”
于景焕也不知道这村姑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他就看见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然后眼睛一闭就要往下躺。
他于是又用力晃了两下她，把她给晃醒，然后开喷：“林满杏，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林满杏：“听懂了。”
于景焕：“那你说我要干什么？”
林满杏：“你要亲我。”
于景焕：“还有呢？”
林满杏再一次打了个哈欠，她眼皮子都有点快撑不开了，她说：“我不要你亲我。”
于景焕成功给她带偏，忍不住骂人：“靠，为什么！凭什么我不能亲！”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俏脸一懵：“不对，亲什么亲，林满杏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可是要——”
于景焕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林满杏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舌头。
这下，于景焕彻底僵住了，就像是被咬住了后颈皮不能动弹的豹子。
“因为你舌头上的钉子，刮得我嘴巴好疼。”
在于景焕张口说话的时候，林满杏就看见他嘴巴里银色的东西在她眼前时隐时现，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疼。
于是林满杏就那么一伸手，就像是捉鱼一样，一下子伸手捏住了他的舌头，还往外扯了扯。
“你摘掉它，我就让你亲我。”
“然后你就不要再吵我，我要睡觉了。”

第23章 小村姑也能被大少爷扑倒亲亲吗？“林……
什么叫“因为你舌头上的钉子，刮得我嘴巴好疼”？
什么叫“你摘掉它，我就让你亲我”？
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
她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她一个女孩子、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做这种事！这太荒唐了！
林满杏的话，像是一颗颗流星一样“咻”地往他头上砸，于景焕感觉他的脑袋都被砸得有些晕晕乎乎了。
舌头上的那道力已经消失了，发麻的舌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口腔里，可于景焕却觉得它好像不属于他的了。
尤其是那上面那颗舌钉，因为接触了口气一段时间，变得有些冰凉，此时格外有存在感。
这颗舌钉是于景焕一年前打的，他其实已经很习惯它的存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突然觉得它的存在好奇怪。
眼看着于景焕终于不吵吵了，耳朵总算是清静下来了。林满杏这才满意了，于是眼睛一闭，人就又利索地躺了下去，然后跟条虫似的蜷缩起身子，又蠕动了两下。
只是动了两下后，林满杏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又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准
备去把趴在火堆前的林元宝抱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在这个空档，她整个人就又被于景焕拦腰捞走，重新抓到他跟前。
这下，林满杏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垮着张小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哀怨地看着于景焕，因为眼皮耷拉的缘故，她的内侧眼角有些被挡住，乍一看像是只邪恶的地狱一头犬。鼻梁两侧，还有又粉又褐的雀斑点缀着。
“于景焕，我要生气了，我要让林元宝咬你。”
可于景焕看着她这张毫无威慑力，甚至还有些脏兮兮的，看上去又滑稽又好笑的脸，却只觉得心脏好像被细软的羽毛扫过一样，痒得要命。
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于景焕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咆哮。
“林满杏。”
他冷不丁地又喊了一下林满杏的名字，表情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又紧张，但好像又在压抑着兴奋。
他的声音也是止不住的颤抖：“能不能下次？”
好烦！真的好烦人！为什么林满杏可以这么讨人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景焕感觉那道声音又开始在脑海里尖叫。
本来就已经很困了，于景焕说的话她又听不懂，所以林满杏更不开心了，“什么下次？我不听懂，我要睡觉了。”
不是，为什么林满杏可以这么笨，这么可爱啊！看着林满杏那张被火烤得红彤彤的脸，那一张一合的，看上去像是水果软糖一样的嘴巴，于景焕只觉得目眩神迷。
“我的意思是，下次再摘掉舌钉。”于景焕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次，这次的话……”
“林满杏，我要亲你了。”
几乎是“你”这个字刚一说出口，于景焕直接就抓着林满杏的双臂，亲上了那一直晃着他的眼睛，让他脑袋都变得晕乎乎的嘴唇。
亲到了！
他终于又亲到了！
好软好软好软！
快亲快亲快亲！
快点伸舌头啊死嘴！
脑子里的声音像是发酵了很久终于冲出罐头的百香果汁，开始疯了一样在大脑四壁横冲直撞，于景焕被它驱使得越发冲动粗暴，但也越发得心应手。
无论是那软嘟嘟的嘴唇，还是柔软的小舌，又或者是脆弱的口腔内壁，于景焕都能够熟练地用那枚沾染了他温度的舌钉一一刮过，再用舌头轻轻地抚慰。
但渐渐的，于景焕不止满足于此了。
原本抓着少女双臂的手，忍不住落到了她的腰上，于景焕双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林满杏的腰，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就又将人放倒在地上。
“林满杏，林满杏……”
于景焕暂时终止这个吻，像是只小狗一样，他一会儿咬着她的唇，她的脸颊，一会儿又一个劲儿地喊着她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喊她，可能是因为现在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所以他就是忍不住想喊。
到后来，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边，脑海中突然有某个称呼一闪而过，于景焕再开口时就是——
“满满，满满……”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于景焕黏糊糊地蹭着她的脖子，又是舔又是亲又是喊。他一边跟小狗一样在她身上打下痕迹，一边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林满杏的脖子可以这么细这么白，这么适合他咬。
想不出来，于景焕忍不住又继续往下了。“哗”的一声，那件在他看来丑得要死的外套，拉链便被他用牙齿咬住往下拉开，露出了里面富有乡村气息的波点睡衣。
但于景焕才不在乎这个，就算现在林满杏穿的是什么我是小皇帝的龙图睡衣，他可能都会喊一声奴才在。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凑上去。
直到那痕迹被一个新的，红艳艳的吻痕覆盖上去，他才稍稍顺眼了些，然后又“吧唧”地就用力又亲了一口。
但也是这时候，于景焕感觉到自己的下巴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他有些懵。
林满杏穿的、穿的是睡衣，所以她里面、她里面——
意识到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于景焕本来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脑袋，一下子就更眩晕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里，觉得自己越发口干舌燥了，以至于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林满杏，我、我能不能……能不能亲亲？”
“……”
没有人回应他。
于景焕眨也不眨地继续盯着，看着那里随着林满杏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他心跳的频率好像也被带成了那个节奏。
“林满杏，你不拒绝，我、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
还是没有人搭理他。
这才，于景焕是真的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迟钝地又看向林满杏的脸。
“zZZ……”
只见，少女头微微往一侧偏去，双目紧闭，脸颊上还带着被亲过的酡红。她微张着口，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于景焕甚至能看到，刚才还被他反复吸吮过的，那一抹藏起来的绯红。
显然，林满杏睡着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他在跟狗一样刨着她的脖子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咬着她的外套拉链往下拉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他亲她时，后来她舌头几乎都没动的时候。
顿时，于景焕觉得自己火热的内心和躁动的**被当众泼了盆凉水，稀巴凉。
靠！
她怎么就睡着了！他还没、他还没那什么，她怎么就直接睡过去了！
于景焕有些抓狂了，他忍不住对着空气开始挥拳，最后紧握着拳，对着山洞的天花壁就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怎么可以这么讨厌啊林满杏！
*
“呼哧”
耳朵旁边是火焰燃烧的声音，于景焕侧着身子，看着林满杏安静的睡颜，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满杏的外套他已经重新帮她把拉链拉起来了，她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他也用自己被烤干的衣服擦了下重新替她铺在脑袋后面。
要不是现在他还能看见林满杏那红艳艳的嘴唇，还有她脖颈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于景焕甚至都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他的一场幻觉。
但是事实就是，他又一次亲了林满杏，甚至、甚至做了比上次更过分的事情。
做了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对啊，可不就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于景焕莫名地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亲嘴巴、亲脖子、还……虽然那里还没摸到，但他看都快看到了，这可不就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那既然都做了这么多了。于景焕的思绪忍不住飘得更远，飘到远隔千里的京市。
那再多做一些也没什么吧？
反正，就是带一个人回去而已，这有什么的！
大不了，他跟那死老头子认个错，他同意他把林满杏带回去，他也不计较他那拐杖抽了他一顿，还把他丢到这个鬼地方的事情。
……对啊，说起来，还是死老头把他送过来劳改，他才会遇到林满杏的！他凭什么不答应！
想到这里，于景焕这下是真的底气十足了。他甚至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下山就让乔斯佰帮他联系于塍，然后就直接让直升机开过来带林满杏回京市。
不过。
于景焕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件极其碍眼的外套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林满杏还有个老公……啊呸，什么老公！
这个晦气的词语又在脑海里晃过，于景焕立刻就给它来了一拳，接着就开始在心里冷笑。
没名没分的，连结婚证也没有，他算个什么老公，撑死就是林满杏在他们家住了一段时间。
青年充斥着鄙夷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狠意。
不过
一个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刁民。
他难不成还想跟他争？
他拿什么跟他争。
*
“叽叽、叽叽、”
于景焕是被一阵吵闹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睡眠不足，他本来就头疼得厉害，而当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险些没被山洞外头明媚的阳光给照瞎了眼时，他更是没忍住，出口就是一声“卧槽”。
于景焕坐起身，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跑路失败被困在山里的事情。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夜过去，那堆树枝已经几乎燃烧殆尽，只剩下灰黑色的灰烬，于景焕猛地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山洞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卧槽，林满杏呢？！”

第24章 小村姑也能被邀请去京市吗？“林满杏……
已经开始秋天了，山上的很多果子也开始熟了，林满杏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就摘了几个桃和梨，还有两个兜的山楂。
尤其是昨天下了一场雨后，更是有好多菌子冒了出来，林满杏是真的很想吃，她本来想摘一些带回去给林丽娟炒的，但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被别人看到了，别人也要摘，别别人再看到了，别别人也要摘……到时候山上就会很吵，还是不摘了，留给兔子吃好了……希望兔子不会中毒死掉。
这么想着，林满杏就准备带林元宝一起回去。林元宝认路，刚才就是它带她去河边，她拿小树枝给林元宝叉了一条鱼吃。
但林满杏没想到，她刚要走到山洞，就看见于景焕挥动着树枝，像是在跳大神一样和地上的一条花蛇斗舞，嘴里头还声嘶力竭地喊着。
“滚！滚啊！”
“快给我滚啊！”
……叫得好难听。
林满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把梨子也揣进兜里，接着就用前面泥都干掉的拖鞋碰了碰跟在她旁边的林元宝的屁股，问它：
“林元宝，你不吃蛇吗？”
“林满杏！”
几乎是同一时间，于景焕看到林满杏出现在他的余光当中，他顿时就惊喜地叫了起来。
但很快，耳边又一次响起那挠着神经的“嘶嘶”声，于景焕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立刻又出声提醒她：
“林满杏，别过来！这里有蛇！你先别过来，等等，等我先弄死它！”
喊完之后，于景焕又尝试用树枝把那条花蛇挑开，同时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它身上砸过去。
但没用，那条蛇一下子就躲了过去，而于景焕的这个动作同时也激怒了它，它“嘶嘶”地吐了两下蛇信子，紧接着，支撑起来的一部分蛇身猛地就朝他的方向进攻。
“我去！”
见状，于景焕下意识就要往后躲，但是他忘了自己的一只腿还是瘸着的，往后那么一踩，痛得得怀疑人生就算了，人也重心不稳就往后一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而当他再抬眼看去时，就看见那条蛇正朝着他飞过来，他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就抬起手挡在脸前，同时闭上双眼。
“……”
身上没有任何被咬到的痛感，有的只是诡异的安静。
于景焕觉着有些不对劲了，他依旧用手臂挡着，头却小心翼翼地又转了回去。
然后就看见，披头散发、身上还挂着乱糟糟的树叶，活像是个小野人一样的林满杏，一只手捏着花蛇的七寸，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躯干，先前那还对他虎视眈眈的花蛇，顿时就偃息旗鼓，动都动弹不了。
徒、徒手抓蛇？！
“我靠……好厉害。”
于景焕看着这一幕，脑袋都发懵了。林满杏那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像是被投放到了电影屏幕上，在他眼前放大了无数倍，他有一瞬间觉得她高大无比。
但这个个头甚至都不到他下巴的少女，却始终很淡定，甚至情绪的起伏都不如昨天他吵她睡觉时来的大。
林满杏蹲下身，把蛇压在地上，接着直接拿起旁边一块石头，便砸向它的脑袋。
“砰”
蛇头被砸得稀巴烂，于景焕震惊地看着那蛇的血溅到林满杏的脸上，她却随意地丢掉石头，用手背一抹，然后就把蛇的身体甩到了地上，对脚边的狐狸说：
“快吃掉林元宝，不可以挑食。”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于景焕看林满杏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后来的星星眼。
他一跳一跳，跳到林满杏的身边，抓起林满杏的一只手，也不管这手刚才还抓过蛇，直接对这只救了他一条狗命的手的手背就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又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似的，来回在掌心里揉捏了好几下。
好酷！
好厉害！
林满杏她怎么这么厉害！
竟然还能徒手灭蛇……
新的一天，她怎么又更讨人喜欢了！
但让于景焕更兴奋的事情还在后头，因为他看见林满杏从兜里又掏出了个梨子还有几颗山楂塞给他。
“给我的？！”于景焕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从他跟林满杏认识以来，她还没主动给他什么东西。他没想到一个早上能有这么多惊喜。
“嗯。”
林满杏点了点头，她刚才才想起来让林元宝闻闻，这几个是林元宝闻过摇头了的，说明它们不好吃。
不好吃的她和林元宝都不吃，又不能浪费，就问问于景焕吃不吃了，要是他不吃，那她就只能把它们埋掉了。
不过还好，于景焕还是把它们都拿走了。
“林满杏你，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啊！”
于景焕觉得现在自己是最最最幸福的人，他决定看在林满杏的份上，原谅这座跟他八字不合的傻叉山一分钟。
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昨晚说梦话，提前告诉林满杏他要带她回京市了，所以她现在才突然对他这么好。
不过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于景焕现在都很满意，反正他现在已经决定要带林满杏离开这个鬼地……yue，好酸。
往嘴里丢了颗山楂，于景焕顿时就被酸得牙都要掉下来，他立刻又咬了一口梨子，但梨子也涩得厉害，他可以说是硬着头皮才把它们吞了下去。
只是虽然这些果子的味道都难以下咽，但于景焕最后还是怀揣着某种诡异甜蜜的心情把它们全部吃了下去。
而吃完之后，看着那蹲在洞口看蚂蚁爬的少女，于景焕就感觉自己昨晚那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原地深呼吸了几下，又酝酿了半天，然后，他压抑着紧张和兴奋的感觉，故作镇定地拍了下林满杏的肩膀。
但在林满杏不解地看过来，他对上那她双干净的眼睛时，于景焕的脑子还是有一瞬间的发蒙。
最后，那几个烫嘴的字在他嘴里来回滚了一通后，于景焕才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林满杏，我，我问你啊，你想，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破村子，跟我一起回京市。”
*
在山洞外看见于景焕的时候，乔斯佰就感觉到于景焕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
——手里拿着石头，跟要杀人一样用力在石壁上划拉刻着，底下全都是磨出来的碎屑，这样子能对劲就怪了。
但不等他先开口揶揄一下这位逃跑不成功，反被困在山上的大少爷时，乔斯佰就感觉有一道人影和他擦肩而过，快得他看都没看清，只感觉到了一阵风。
“满满！”
林骞尧冲过去，一把将林满杏抱在怀里，像是附生在她身上的植物一样，修长的双臂如同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胸脯，直到感觉到那近在咫尺，仿佛要融为一体的心跳声，林骞尧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一个晚上，从他昨晚跟着大部队去找于景焕无果，回到房间里却发现林满杏消失不见，到现在他找到林满杏，这一整个晚上加半个早上，林骞尧几乎就没合过眼。
他去了任何一个林满杏可能会去的地方找她，他甚至找
到林满杏经常抱着的那只狸猫，跟在它后面，想要通过它找到林满杏。
但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到最后，林骞尧觉得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林满杏大概率跟于景焕一样也进山了，于是他二话不说就跟着另一批救援队半夜又进了山，彻夜不眠地找人。
终于，在早上，在他发现某条河流旁边的脚印后的十分钟，他找到了她。
“满满，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
就这么抱了林满杏好久，久到林满杏有些不舒服地说“林骞尧，你抱得我有点疼”，想要推开他，林骞尧才暂时将人放开，然后就开始简单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在感觉到这周围有人靠近的时候，林元宝就跑了，但是林满杏的兜里还有没来得及喂给它的山楂，刚才被林骞尧那么一抱，山楂直接在她兜里榨汁了。
林满杏于是顾不上回答林骞尧的问题，她皱巴着脸，把已经被压扁的山楂从兜里拿出来，有些幽怨地说：
“林骞尧，你把它们压扁了。”
“……”
对她这么跳脱的思维，林骞尧本来检查她身体情况那紧张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他确定林满杏没有什么外伤，这才低头捧着她那跟花猫一样的脸，在她的唇上落下实实的一吻。接着，他又重新抱住林满杏，在她耳边长叹了一声气。
“满满，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
“少爷，请吧。”
即便是上山，乔斯佰依旧戴着他那双纯白手套。他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管家，对那对状况之外的小夫妻也并不在意，而是专注自己管家的职责，领着那两个打开担架的搜救人员，径直走向于景焕，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但于景焕的注意力却显然不在这上面，他紧紧地注视着那对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异性，桃花眼中血丝纵横。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贱人。”
贱人？
哦吼。
看来这个晚上有情况啊。
站在于景焕跟前，乔斯佰自然听到了这声辱骂，他挑了挑眉，刚想顺着于景焕的目光看去，却见于景焕忽然往旁边一站，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后乔斯佰就见这位少爷，黑沉着张脸，对他说：
“乔斯佰，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第25章 小村姑也会拒绝大少爷的邀请吗？“林……
“还好，少爷的脚只是扭伤，没有骨折，稍后我帮他推拿一下，后续每天更换外敷的药膏就行。另外，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要沾水，也不要剧烈运动，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好。”
回到山下后，陈医生伸手，大致摸了摸于景焕脚踝的位置，又稍稍用力按了两下，这才转身跟乔斯佰说道。
很快，十分钟后。
陈医生一边抹着额角的汗，一边离开这里。而关上的房门后，乔斯佰则和靠在床上，脚还肿着的于景焕面面相觑。
刚被推拿过，于景焕脚还痛得厉害，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都不妨碍他用着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乔斯佰：
“我要带林满杏回京市，你去跟死老头说一声。”
乔斯佰一愣：“什么？”
于景焕的话实在太突然，任凭乔斯佰有想过他要说的事情是不是跟那位林小姐有关，但也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直接扔了个炸弹。
他有些不太确定：“少爷，这就是您要跟说我的事情吗？”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刚才发生的事情本来已经让于景焕很憋屈了，现在又对着乔斯佰这张死人脸，于是他更没什么好脸色，“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听不懂人话吗？”
“抱歉，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对他这恶劣的态度，乔斯佰面不改色，他又问：“另外，冒昧问一下，少爷您为什么突然想要带林小姐回京市呢？是因为她救了你吗？”
乔斯佰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了，毕竟这位大少爷没受过什么苦，一旦碰到什么挫折，有人从天而降……实在是好骗啊。
但乔斯佰哪里能想到，自己的话直接给于景焕火上浇油了，他咬着牙骂道：“救个屁，他大爷的要不是我把她叫住，她昨天能看我死在那里！”
“……”乔斯佰的嘴角抽了抽。
只是又想到什么，于景焕脸色好转了点，他说：“不过早上是她救了我。靠，人就鼻屎点大，竟然敢徒手抓蛇，是真挺他爹叼的。”
乔斯佰：“……？”
只是用几秒就消化了这些离谱的事情，乔斯佰并没有对于景焕提出的事情有任何异议，只是善意地又问：“那您要带林小姐回京市这件事，林小姐同意了吗？”
“以及……”
乔斯佰停顿了一下，而后又慢条斯理地问：“林小姐现在的丈夫，他又知道这件事吗？”
这话刚出，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于景焕的肺管子，乔斯佰紧接着就看见面前的人跟点燃的爆竹一样朝着他噼里啪啦地输出：
“乔斯佰你他爹的傻叉吗？你会不会说话，谁有丈夫？谁有丈夫了！你动动你的猪脑想想，这种傻叉包办婚姻连个证都没有，算个几把数！还丈夫，你他爹的才有丈夫！”
“……”
被于景焕当头破口大骂了一通，不堪入耳的脏话更是多得离谱，乔斯佰只觉得脑袋都嗡嗡地响。
好了。
乔斯佰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将于景焕喷在他脸上的口水抹掉，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裂开。
他现在无比确信。
这位大少爷，是要来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叫林满杏的傻子了。
*
在乔斯佰走后，于景焕也没有消停，憋着一肚子的气只能发泄在枕头上，他对着那团棉花不知道来了多少拳。
直到现在，于景焕一想到那时候自己满脸期待地等林满杏回答他的场景，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得到林满杏拒绝的答案，没有任何余地的拒绝。
“不要。”
彼时的林满杏，还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拿小棍子玩蚂蚁，听到他的问题，几乎是头也不抬地就回答：“我不想去京市。”
“为什么？！”
于景焕先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跟炸了一样就喊道。
但很快，他又想到林满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不想离开也能理解，任谁突然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都会受不了。于是，于景焕又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暴脾气，尝试耐心地跟她说：
“林满杏，你，你是不是搞错我的意思了？我说带你去京市，没说后面不让你回来看这里的人啊。我每年、啊不是，每个月，我每个月都可以带你回来啊。坐飞机加上直升机过来的时间，也就四个小时。如果你想回来看看，我们当天走当天回就可以啊。”
他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但林满杏依旧脑袋空空，低头认真玩着她的蚂蚁。她撅了撅嘴巴，摇了摇头：
“好麻烦，我不要去，我还是一直待在这里好了。一直待在这里就可以不用坐飞机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于景焕看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第一次和被他气得头发大把大把掉的于塍共鸣了，他很抓狂，很想现在跑出去大喊两声。
但最后，看着林满杏那光是玩蚂蚁都能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于景焕又勉强冷静下来了。
林满杏她只是脑子笨笨的，所以完全不知道京市跟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天壤之别，所以她才不想去。只要他都跟她说了，她肯定会动心的！
对，就是这样！
他要告诉她外面的花花世界是什么样的，迷住她的眼她就肯定愿意跟她走了！
这么想着，
于景焕再一次在脑海里给自己做心理疏导，把自己那要爆炸的脾气给控制下去了，他才又一次尝试开口说服林满杏：
“林满杏，我跟你说啊。京市有很多好玩的，就比如夜店啊、迪厅啊、酒吧啊、赛车场啊……不对。”
说到一半，于景焕自个儿也忽然察觉出什么问题来了。
之前为了跟老头子作对，他去的都不是好学生会去的地方，以至于现在真让他说京市有什么好玩的，他脑子里一下子还真没什么概念。
总不能后面真带林满杏去夜总……那怎么行！林满杏怎么能去这些地方！这些地方里的男的，他大爷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后面也不去，谁爱去谁去！
“反正，反正京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只要不是夜店什么的，我都可以带你去！”
于景焕接着又罗列道：“还有很多好吃的，什么西餐法餐日料，你想吃什么什么都有，比这个鬼地方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我还有好多房子，你想住哪一个都行。床是软的、沙发也是软的，要是市中心的住腻了，就换个海边的，每天起来你都可以去沙滩上玩！”
跟个推销的一样，于景焕努力尝试让林满杏明白京市和她现在的生活差距到底有多大。他又胡乱地讲了一通，讲得人都口干舌燥了，感觉差不多了，他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开口问林满杏：
“怎么样，林满杏，你现在是不是想去了？”
这下她总应该愿意了吧？他就不信这都迷不死她。对自己的描述很有自信，于景焕在心里暗喜。
可这一次，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林满杏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状况之外，她懵懵地抬头看他一眼，问：“去哪儿？”
“……”
于景焕是真的要骂人了，“当然是去京市了！那不然还能去哪？林满杏你刚才难道都没有听我说话吗！”
“去京市？”
林满杏慢吞吞地说，“可是我刚才不是说不去了吗？为什么你又说去京市？”
还为什么？那不是为了劝你这个讨厌的白痴吗！于景焕感觉自己快疯了。
但接下来林满杏的话，却让他更加崩溃。
“我不想去京市，我想待在这里，我喜欢这里。”林满杏开始对她觉得开心的事情如数家珍：“我现在每天都可以吃肉，每个星期都可以吃巧克力，每个月也有新衣服穿，我还可以每天去找哞哞……”
话说到这里，林满杏脚边的狐狸便张口咬了咬她的裤脚，她于是又说：“我还可以每天找林元宝和哞哞玩，我觉得我现在很开心。”
“这他爹的算什么！”
于景焕不愿意相信就这么个普通人都能过上的生活，就能让林满杏这么满足，放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金字塔顶端的生活。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暴戾的情绪。
“就这么个鬼地方你都愿意待下去，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去京市？你去那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知不知道啊林满杏！”
说到这里，于景焕猛地握住她的肩膀，他的目光碎裂，眼球上更是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你就是想天天吃松露鹅肝，都每天有人空运送过来。你要是想吃巧克力，我直接让几个法丽思厨子给你做。你要是想穿好看的衣服，造型团队给你量身体定制，什么牌子的包包首饰新款全部送过来让你自己挑。你要是想和那头水牛玩……”
于景焕咬牙切齿，“大不了我让它一起坐飞机过去，庄园多的是池子给它泡，你就是跟它玩一天都没人管！”
于景焕从没来觉得自己会这么有耐心，底线会被这么一降再降，像是个傻子似的把自己有的所有东西都摆在林满杏面前，就为了让她多看一眼。
他死死地看着林满杏的眼睛，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她：
“林满杏，都这样了，你难道还不愿意跟我去京市吗？！”
可下一秒，他听到的答案还是——
“我不想去。”
林满杏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懂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一个劲儿地跟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她依旧是用着一副平静得甚至有些呆的样子，说：
“林骞尧也不会让我跟你去的。”

第26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跟家人吵架吗？“……
“林骞尧？”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景焕才算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对林满杏说那么多话，劝那么多遍，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所以你就是因为那个林骞尧，才不想要跟我去京市是不是！”
于景焕恨不得直接掐死林满杏算了，“那些借口全都是你用来忽悠我的，实际上你一开始就没想跟我回京市，就是因为林骞尧，就是因为他那个贱人！”
“我没有忽悠你。”
林满杏难得聪明了一回，她说：“你都说了，我一开始就说我不想去。所以我没有忽悠你。你不要乱说话。”
“……”
听到林满杏这话，于景焕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没剩多少的理智这下是真的一把全烧光了。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愤怒地喊出她的名字。
“林满杏！”
“怎么了？”林满杏不知道这是他在发泄怒火，还乖乖地应了一声。
“林满杏，我最后问你一遍。”
于景焕本来已经不想再问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无比下贱，他讨厌自己因为她变成这个鬼样。
但他还是不甘心，于是他还是抱着希望最后问了一遍：
“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市？”
*
最后的答案，是林满杏朝着他摇了摇头。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于景焕坐在床上，回想到那些场景，心头依旧是止不住的怒火。
当时的他是真的气得想报复林满杏。他想着要让林满杏一辈子都待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他要让乔斯佰每天都给她寄他的照片，让她看看她到底拒绝了什么，他要让林满杏后悔她当初做的决定！
他甚至想着他得不到的人，他还不如直接毁了算了。他干脆后面直接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把林满杏给睡了，让她揣上他的种，然后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发烂发臭！
但这个想法一共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在他看到林骞尧那个贱人是怎么抱住林满杏，把她兜里的山楂都给挤坏了也不跟她道歉，甚至还旁若无人地亲她时，于景焕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觉得他就是个蠢货。
林骞尧都行，凭什么他不行！
凭什么他要成全他们？林骞尧那个废物有什么本事跟他争跟他斗？只要他想，就算是他直接把林满杏带走，他们能怎么样？
他们能怎么样？啊？！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瞻前顾后，他为什么还要问林满杏她愿不愿意？林满杏她要是个聪明的，她会不跟他走吗！林满杏她就是个傻的！她什么都不懂，林骞尧他们一家养了她十几年，所以她就想着留在他们家，留在林骞尧身边。
但是他就是把她带走了，那她又能反抗得了吗？她最多就让那头牛撞他，她还能干什么？！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林满杏拒绝他生气，反正最后他肯定都能带她走，他有什么必要生气吗？！
想到这里，于景焕猛地又给枕头来了一拳，“砰”的一声，那枕头便被他的手臂直接穿了个过去。
有必要吗！
*
“阿、阿嚏！”
不知道为什么，林满杏只觉得鼻子痒得厉害，她没忍住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还湿哒哒的头发也因此甩了一地的水珠。
“怎么突然打喷嚏，是不是感冒了？”
不过五分钟就解决完一个澡，林骞尧刚出
来就看见林满杏打了喷嚏，接着又吸了吸鼻涕。他连忙又拿起一件干净的外套走上前给她裹上。
“等会儿吃完饭，再吃下药。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知道吗？”
林骞尧又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嘱咐两句，林满杏乖巧地点了点头后，他才拿起挂在旁边的毛巾开始替林满杏擦头发。
而正当林满杏被他的动作弄得昏昏欲睡，人都要打瞌睡靠在他的胸膛前时，冷不丁的，她又听见头顶传来林骞尧的声音。
“满满，昨晚你为什么出去？”
本来都要睡过去了，林满杏这时候又被他的话吵醒，她脑子还有些懵懵的，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林骞尧说了什么。
“林骞尧，你刚才有说话吗？”林满杏迷迷糊糊地又转过头问他。
“我在问你问题。”
即便此时心情很不好，但林骞尧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平静。
一个晚上的奔波操劳，让他的下巴生了些青茬，那双看上去格外贵气的瑞凤眼，此时也有些疲惫，眼白上红血丝交错纵横。林骞尧伸手摸了摸林满杏的脸颊，长时间没有饮水的喉咙还有些沙哑：
“昨晚为什么突然出门？为什么突然跑到山上去？”
“满满你能告诉我吗？”
温和到极致的声音背后，隐藏着的是林骞尧那几乎能吞噬掉一切的负面情绪。他只是一想起林满杏跟一个男人在山洞过了一夜，他心头就忍不住滋生起些阴暗甚至恶毒的念头。
更别说，是林满杏主动离开房间，又主动上山的……林骞尧甚至不敢想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想要去救那个于景焕吗？她是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吗？他们之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情？
她这一次敢上山去找他，那她下一次还会做出什么？主动离开他，和另一个男人离开吗？
只是想到这里，林骞尧的手就情不自禁地往下滑落，触摸上少女那纤细的、脉搏跳动的脖颈上，像是以手为项圈一样，轻轻地圈住。
她想都别想，他是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身边的。
“昨晚林元宝来找我了。”
丝毫不知道面前的青年心理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林满杏说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小狐狸，本来还带着困意的眼睛一下子都变得亮晶晶的。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说的。但是她一直咬我的衣服让我跟她走，我就走了。”
难怪。
林骞尧现在算是知道昨晚地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带泥土的印子了，脚印被林满杏给踩花了，他那时候也就没想到会是那只狐狸，还以为是猫什么的。
林骞尧接着又问：“然后它就带你找到了于景焕吗？”
“嗯。”
林满杏像是很不明白一样，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景焕在那里，他说他喜欢待在那里。我要走了，他也不让。”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他好了。”
林骞尧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大少爷要他的满满留下来救她时，是多么傲慢无礼的姿态。
“他喜欢待在那里，就让他一直待在那里。”
待到死最好。
林骞尧毫无愧疚之意地想到。
听到这一句，他算是差不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估计就是那个大少爷想要逃跑，结果不小心半路摔断腿，又被那只狐狸发现。然后那只狐狸就过来找林满杏，带她过去救人了。
……真是多管闲事。
即便林骞尧知道林满杏多喜欢那狐狸，但此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把这通气撒在那只畜牲身上。
“那你们一起在山洞过夜，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而正当林骞尧想要知道更多他们两个人相处的细节时，突然，他又注意到了什么，话音一顿，双眸微微眯起。
只见，那空荡荡的领口处，一个红梅似的痕迹在林满杏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林骞尧一时间有些怀疑。按理说，昨晚他亲这里的时候，应该没有很用力，不至于痕迹这么久都还这么明显吧？
……难不成是他下嘴又没控制好吗？
看来下次还是得注意点。
看着那灼目的红痕，林骞尧有些心虚。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有人会那么大胆无耻，直接又用新的吻痕把他留下来的痕迹覆盖过去。
他只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因为没把握好分寸，在林满杏锁骨下面的位置留下吻痕，并被林丽娟不小心看到，被中年女人耳提面命了一番。
没有在吻痕这件事上想太多，林骞尧又问起刚才还没问完的问题：“昨晚，还有今天早晨，于景焕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事情？”
“他一直吵我睡觉！”
说到这里，一向总是温吞的，好像怎么逗都不会生气的林满杏也忍不住有了小脾气，她有些愤愤地说：
“他一直在说话，说乱七八糟的话。后面他又说什么下次，我没听懂，我很困，我先就睡着了。”
“还有呢？”看见林满杏对于景焕很是厌烦的样子，林骞尧心里很满意，他继续耐心地听她发牢骚。
“早上我抓蛇的时候，他也很吵，一直在叫，叫得很难听。”
“你又抓到蛇了？满满真厉害。”
林骞尧更满意了，他不着痕迹地踩一捧一：“城里的大少爷没有见过世面，就是这样的，叫起来是很难听。”
“但是他不仅叫得好难听，他好像不太聪明。”林满杏又瘪着嘴，略显烦恼地吐槽道：“后来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去京市，一直问，我都回答他很多遍了，他好像都听不懂。”
“……你说什么？”
本来听得正开心，可当“去京市”这三个字出现时，林骞尧只觉得有轰鸣的锣鼓声在他耳边炸开，轰得他一瞬间脑袋都嗡嗡响。
林骞尧甚至以为是他幻听了，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满满，你再说一遍，于景焕他早上跟你说了什么？”
*
“死兔崽子，你他爹的说什么！”
平板里传来一声“砰”的巨响，是视频通话中的老人猛地把桌子上的砚台砸了下去的缘故。
血压蹭蹭地往上涨，于塍甚至怀疑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迟早被这个讨债玩意儿给活活气死！
“我说，我要把林满杏带回去。”
于景焕不甚在意地揉了揉耳朵，他靠在床头，还肿着的脚就架在抱枕上，姿势拽得像个大爷。
“你混账！”
听到他的话，对面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通砸东西的声音，于塍恨不得直接穿过屏幕给这个不肖子孙一个巴掌。
“老子让你过去反思，结果你就给我在那里找女人！于景焕！你还要给我闹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这样你对得起你死掉的爸妈吗！”
“……”
听到他的话，于景焕本来吊儿郎当的神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冷着张脸，眼神冷漠到了极致。
“我对不起，我当然对不起了。”
他冷笑了一声，又道：“我那时候就应该死了，这样我就对得起他们了。后面也不至于因为不给那个死鬼磕头，就被你乱棍打进了医院，伤刚好然后就又被送到这个鬼地方。”
“……你！”
听到他的话，于塍只觉得一口气险些又没梗过去。他又是痛恨又是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孙子，最后到底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你、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让乔斯佰把电脑拿走！”
……
乔斯佰进来拿走平板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得到了那位大少爷的一声冷嘲热讽。
“乔斯佰，我让你跟他说，你倒好啊，直接让他亲自来跟我吵，你也不怕他被我气死了，你后面就没靠山了？”
只是他话音声刚落，听到于景焕说了什么的于塍就又破口大骂起来：
“小兔崽子，你他爹的又给我乱讲什么，你就是这么跟小佰说话的吗！你看我到时候抽不抽你！”
*
乔斯佰重新回到车上，再看向平板时，就瞧见屏幕中的老人很是无奈地说：
“小佰，那臭小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就算是我死了，于家也会有你的位置，你别理他，一天天的，什么屁话他都敢往外讲。”
乔斯佰依旧是微笑着回答他：“我知道，先生。您放心，我很清楚我的身份。”
“你……唉，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听乔斯佰这么说，于塍同样也拿他没有办法。接着，他又想起刚才那些幺蛾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乔斯佰，说：
“不过小佰，不是我说你，我不是都提醒你，让你看着他点吗！怎么现在他还是跟人搞到一块了，现在还要把人带回来……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就把他关在家里头得了！”
“先生，你先别生气。”
乔斯佰又听这位老人唠叨了一通后，他这才缓慢开口：“我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我们可以用这件事作为条件，跟少爷好好谈一谈。”
乔斯佰笑着说道：“您不是一直想让他接手于家的产业吗？这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
一通对话下来，最后，于塍深深地看了乔斯佰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佰，你这么为他考虑，那你自己呢？你现在的能力比那兔崽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其实你要是愿意的，我完全可以——”
“不用了，先生。”
乔斯佰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提前打断他的话，道：“我能有今天，已经很满足了。”
“我是您救下来的，我会帮您照顾好少爷，这是您现在最需要的，我知道。”
“……好。”
于塍也清楚他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乔斯佰的心意，更别说现在于景焕的事情已经很让他焦头烂额，再没有精力去处理其他人的事情。
于是他道：“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你去跟他好好聊聊，我是一时半会儿不想再看见那个小畜生了。要是你跟他说好了，就着手准备一下回来吧。”
而说到这里，于塍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薛理那边，这件事就先别跟他说了。等人回来了再讲吧，不然又得吵起来，到时候电话又打到我这里来……也是个不尊老的东西，跟他打交道就烦。”
乔斯佰：“是。”
终于，通话总算是挂断，乔斯佰将平板随意往旁边一放后，便摘下单片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而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去应付那位大少爷，乔斯佰顿时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于是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离开，回去处理完工作再过来跟于景焕谈判。
但没想到——
“咚咚”
正当乔斯佰准备发动车子时，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他抬眸看去，就见车窗外，是一张他勉强还算眼熟的面孔。
是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也是……也是于景焕不久后，就会把人从他身边抢走的那个倒霉蛋。
林骞尧。
即便对方有意掩饰，但乔斯佰还是能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似乎不太平静。他缓缓落下车窗，朝这位运气不好的青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林先生，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乔先生，你好。”
林骞尧已经是在竭力忍耐着自己愤怒的情绪，拳头捏得死紧才能忍不住不直接冲进去，打死里面那个想要把林满杏从他身边抢走的下贱男人。
他虚伪地和这个直觉就是佛口蛇心的管家打了声招呼后，没有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于……于先生和我妻子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
“哦？”
听到他的话，长发男人像是很感兴趣一样，那双没有被眼镜遮挡的、狭长的眼眸流露出了些许玩味，他示意林骞尧上车，道：
“林先生，请。”
*
“所以你的意思是，于少爷他对林小姐有越界的感情，希望我能阻拦一下，避免事情发展不受控制，是吗？”
听完林骞尧的话，乔斯佰又很是耐心地重新和他确认了一遍。
“是。”林骞尧对上他的目光，应声道。
真正面对上这个管家的时候，林骞尧才意识到他和对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即便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似乎只是于景焕的管家，但是他那样用金钱和资源培养出来的人，和他这种毫无背景的人，始终还是有种不可跨越的鸿沟。
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对话当中，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林骞尧能感觉到，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而让他更烦躁的是，他甚至完全猜不透这个管家现在是在想什么。
林骞尧不可否认，面对这个人，他有种自卑的慌乱。但是他没有其他办法，他不想自己哪一天回来后，却得到林满杏被人带走的消息。
他于是再一次硬着头皮开口：“虽然我不认识于先生的家人，但是我想，他们送于先生过来的初衷，应该是希望他借这个机会改变一下。他们大概率也不想看到于先生带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农村女孩回去。”
“……”
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一样，乔斯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间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等到林骞尧掌心冒了一层冷汗，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想要再开口问他时，林骞尧终于看见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开口道：
“你说得对，林先生。”
乔斯佰信誓旦旦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我也会联系于老先生。如果他那边同意的话，到时候我们应该也会提前一段时间离开这里，避免再产生更多问题。”
听到他的话，林骞尧本来紧握着的拳头总算是张开，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等林骞尧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
乔斯佰微微皱眉，朝他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他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少爷他有些任性，所以如果现在我就出面阻拦的话，他大概率会产生逆反心理，做出更多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我目前的想法是，在我们离开前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干涉少爷和林小姐的接触，等离开当天我再直接让人控制住少爷，这样也能最大化减少矛盾。就是不知道林先生你能不能接受了。”
“……就按照你说的办法做好了。谢谢。”
尽管林骞尧再不情愿，但也清楚目前乔斯佰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最好的了。至于别的……他现在除了寄希望于他们能更快离开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斯佰的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挑剔不出任何错误：“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林先生你尽量不要正面和少爷产生冲突，如果有矛盾发生的话，我也爱莫能助。”
“毕竟我是于家的管家，一切还是要以于家为主。任何影响到少爷安全的行为……或者是人。我都会一一处理。”
“我知道。”
林骞尧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乔斯佰要是越节节退让，他才越会起疑心。相反，乔斯佰直接把这种“善意提醒”的话放在明面上，他反倒是觉得威胁会少一些。
于是，自认为体面地结束了这段对话，林骞尧再次朝他颔首示意感谢后，打开车门离开。
但是，此时的林骞尧并没有意识到，早在刚才的对话当中，乔斯佰就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毕竟我是于家的管家，一切还是要以于家为主。”
以及——
他从头到尾对林满杏的称呼，都是林小姐，而不是……
林太太。
看着离开的那道背影，乔斯佰脸上的笑意依旧盎然。
他拿出手机，被白手套包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后，电话接通，他道：
“换一辆车过来，这辆脏了。”
*
得到乔斯佰转告的于塍说的话，是在第二天的早晨。
在听见乔斯佰说完的条件后，于景焕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
“我不要！”
他是想带林满杏回去，但是他压根没想过还要为了她进公司，做他压根就不喜欢的事情。
从一出生开始他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几乎没有一点时间是他自己的。更别说他那个死鬼老爸挂了之后，老爷子更加变本加厉，怕自个儿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落到其他旁支的手里，恨不得让他睡都别睡了，两眼一睁就是学。
他不是没见过他舅舅薛理正经工作的样子，每天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他都怕他哪一天直接猝死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
他好不容易这几年跟老爷子唱反调，天天不务正业，总算是勉强能当个混吃等死的了。可现在要是为了林满杏同意去公司……那他之前做了那么多，算什么！
他凭什么要因为她做他讨厌的事情！
“你让那老头死了这条心吧，我是想带林满杏回去，但他别以为就能用这件事拿捏我！”
于景焕越骂越激动，直接抄起旁边的一个枕头就往门口扔，他继续口无遮拦地骂道：
“还让我老老实实去公司，做梦！你让他想都别想！我就是不答应，我到时候就是带林满杏回去他能拿我怎样！还是说我不当这个继承人，他就跟那个死人一样，也给我来一刀让我去死吗！”
“……”
听到于景焕的最后一句话时，乔斯佰眸光微动。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于景焕来说是多么重的一个心结，但凡当时于景焕的父亲，也就是于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于汶潭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于景焕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但尽管心情有些许复杂，但乔斯佰还是继续搬出他一开始就想好的说辞，再次耐心地劝导他：
“少爷，于老先生也是为了您好。如果您想要跟林小姐长久地相处下去，并且考虑到你们两个人的未来的话，这个条件对您来说有利无害。毕竟不管您怎么反抗，继承于家是您早晚都要接受的事情，只是时间早与晚而已。”
“如果您能更早掌握权利，那么无论您后面和林小姐是否会到谈婚论嫁这一步，您都有足够的话语权决定，而不是在于老先生，又或者是于家其他人的压迫下，娶一个您并不喜欢的妻子。”
说到这里，乔斯佰又想到什么，笑意更深，他补充道：“当然，如果您对林小姐也只是玩玩而已的话，那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乔斯佰！”
他的话让于景焕怎么听怎么不爽，他越发暴躁：“你不用在这里激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同意吗？我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跟你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提醒您一下而已。”
再浅显不过的目的被拆穿，乔斯佰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昨天，林小姐的丈夫……”
话说到这里，乔斯佰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纠正一下称呼，是林小姐目前借住的家庭里，那位叫林骞尧的先生。他主动过来找我聊了一些事情。”
乔斯佰不紧不慢问他：“少爷，你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
乔斯佰离开了。
他给了于景焕一个月的考虑时间，等到最后一天，他会过来和他确定。美名其曰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养伤，并且有充分的时间想清楚。至于一个月后，他到时候是想要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完全取决于他的回答。
而这一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于景焕再一次选择像之前那样，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他更讨厌乔斯佰的态度，明明他当时已经说了很多遍他不同意，但他还是说什么一个月后再告诉他。
好像乔斯佰料定后面他肯定会改主意一样。好像他真对林满杏有多么情深根种，非她不可，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一样。他明明只是有那么点喜欢她，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个星期，于景焕都待在房间里，不想跟任何人有任何交流。只是尽管这样，他每天还是会打开窗户，看看外面那棵杏子树上，有没有那道他熟悉的身影。
倒不是他真的很在乎林满杏她有没有过来，他只是……
好吧，他是有那么点在意。在意经过那一个晚上，林满杏会不会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情。在意这么几天过去了，她会不会改主意想跟他走了。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于景焕连个毛都没看到，白他爹的一天天跟电影里的包租婆一样开窗了。
于景焕不由地就又想起乔斯佰那天说的话，他严重怀疑这些天林满杏看都没过来看他一眼，就是林骞尧不让她出门。毕竟那个男的都他爹的跑过来找乔斯佰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
于是，在第八天，同样也是于景焕彻底痊愈能够活蹦乱跳的那一天，他终于坐不住了。
管他到时候能不能带她走，反正现在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爽了再说！
于是，完全忘了上一次见面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报复林满杏，于景焕一大早就大摇大摆地到了林满杏她家门口去找她。
甚至不顾林丽娟的阻拦，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去，开始挨个房间找了过去。
“林满杏，林满杏呢，林满杏你给我出来！你快点陪我玩！”
于景焕旁若无人地大喊着。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安保和摄像全被他叫停在了院子里，他自个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过去。
最后，“砰”的一声，于景焕对着那仅剩的一个房间，直接破门而入。
造孽哟！
看着于景焕跟讨债一样气势汹汹地走进去，林丽娟气得一连剁了好几脚。
一个星期前林骞尧去镇上上课之前，就特地嘱咐她，如果于景焕过来了，能拦着尽量拦着，尽量不产生正面冲突。可这……
林丽娟看着于景焕二话不说就把还在睡梦中的林满杏提起来，她想骂人的心情无比强烈。
这怎么拦？这跟强盗一样，能怎么拦啊！
即便林丽娟清楚林满杏她就是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此时此刻看着两个人那纠缠得不清不楚的样子，也还是忍不住埋怨上了她。
怎么一个两个，就喜欢傻的！
那天早晨刚吃完饭，林丽娟就先是从林骞尧那里得知于景焕想要把林满杏带走，后来又知道林骞尧为这事主动去找乔斯佰……一连两件事情下来，她差点没直接两眼一麻黑晕过去。
不过好在林骞尧说，只要他们配合他，乔斯佰会处理好这件事。她才勉强松了口气。
至于林骞尧……
林骞尧不是没想过他干脆守着林满杏到于景焕走的时候。但是他很清楚，这段时间于景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和于景焕正面对上，他们绝对发生冲突。这要是到了那种鱼死网破的地步，乔斯佰站在谁那边不言而喻。
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恢复正常生活，正常去镇里上课，忍过这段时间。至少这样能避免和于景焕打起来，同时也能让于景焕放下警惕，不让他察觉到他和乔斯佰商量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就看着于景焕天天纠缠林满杏，林满杏也不可能愿意被他关在家里，所以他只能交代林丽娟，让她尽量看着。
只是这时候还在镇
上的林骞尧哪里能想过，不过风平浪静一个星期，于景焕就能干出直接杀到他家里把林满杏带走的事情。
“林满杏，起来！死猪别睡了！都几点了还在睡！陪我去河边玩，快点！”
于景焕把睡得正熟的人直接从床上捞起来，也不管林满杏眼睛都还没睁开，他就上手胡乱揉搓她的脸蛋，把人给弄醒。
“于景焕？”
两眼一睁却看见于景焕的脸，林满杏还以为是在做梦，她黏糊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后，困意上头，眼皮给上了胶水似的，一下子就又要阖起来了。
“林满杏，醒醒，不许睡了！”
脸颊肉手感太好，于景焕又借着把她叫醒这个机会上手捏了两下她的脸，看得旁边的林丽娟的脸都一青一白，跟调料盘一样。
她尝试开口阻拦于景焕：“这个，杏丫她现在太困了，要不晚点，晚点等她醒了，您再过来找她玩？”
“废什么话，我跟她玩还是你跟她玩？你管我！我就要现在！……林满杏，快醒醒！”
于景焕毫不犹豫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接着又转头看向林满杏。
虽然现在林满杏人是已经睁开眼了，但是肉眼看上去就是晕晕乎乎的。
她头发睡得跟鸡窝一样，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留着枕在枕头上的红印子，一边耳朵因为一直压着，还有些折皱。她的眼角也还有着被弄醒的泪花，眼神也看上去傻傻的，整个人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潦草。
但是于景焕却越看越心痒痒，借着叫醒的由头捏林满杏脸颊的手，也有些不安分地摸起来。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那天在山上的那个早晨，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起来，这样他就可以提前八天看见林满杏这个可爱的样子。
他突然也很嫉妒。
嫉妒跟她睡一个房间的林骞尧，嫉妒他每天早晨起来都可以看见林满杏这个模样。
于景焕看着刚睡醒的林满杏端起桌子上的陶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喝完之后双手又捧着水杯，两眼放空发呆，红艳艳的嘴唇沾上了点点水光，喉头一紧。
如果他是林骞尧，
如果他是林骞尧的话……
于景焕想，他早上离开之前，一定是会先把林满杏弄醒，然后亲她一口再走的。

第27章 小村姑也能丢下大少爷跟别人走吗？“……
从叫醒林满杏到看林满杏跟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刷牙洗脸，然后吃完早餐。于景焕没想到这么一个流程下来，还挺有意思的。
他总算是知道养成游戏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他现在觉得养林满杏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可以给她挤牙膏，看她吐泡泡；还可以给她剥鸡蛋，看她不情不愿地吃早餐。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动物学做人类一样，林满杏就是他养的这个很像小动物的人类。
“行了，你吃完饭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去玩，我到这个鬼地方这么久，还没有好好逛过，你快陪我逛！”
最后，于景焕实在是嫌林满杏的动作太磨叽了，他干脆直接把她盯了半天都不想吃的蛋黄往嘴里塞。
完全忘了平日里他对这种食物有多么厌恶，他就着水喝两口把东西咽下去后，就直接抓着林满杏的手往外走。
“诶，你们要去哪！”
见状，林丽娟立刻就要跟上去，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就看见于景焕猛地转过身，阴森森地瞪了她一眼。
青年的声音透着冷意：“死老太婆，你确定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
林丽娟被他瞪得后背都发凉，她咽了两口口水，这才讪讪地说：
“没，我就问问，中午，中午您想吃什么来着？”
*
再一次看见林满杏被猫、不对，这次是被狗包围，看到这个场景，于景焕还是觉得很壮观。
甚至壮观得有些离谱。
七八条小狗围在林满杏的脚边，一个个尾巴摇得要多欢快有多欢快，于景焕甚至觉得它们的尾巴要是螺旋桨的话，飞上天都不是没有可能。
“林满杏，你是给它们下药了吧？”
于景焕抽了抽嘴角，他不过是上手随便想摸一只，他都还嫌弃狗身上脏呢，那狗转头就对着他就是龇牙，对林满杏和对他简直是判若两狗。
看来那个老太婆说得一点错没有，林满杏是真的邪乎，难怪那个人会被狗给咬死。于景焕再一次在心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喂，林满杏，它们有名字吗？你都叫它们什么啊？……起开，别逼我踹你啊。”
于景焕毫不犹豫就用脚抬着几只狗把它们往草地旁一丢，随后占据了最靠近林满杏的位置，一点男女距离分寸也没有，就直接躺在了林满杏的腿上，咬着根狗尾巴草，唠嗑似的问她。
半点都没有之前还嚷嚷着要报复她的气势，活像是逃课出来，跟小女朋友出来厮混，没事干只能压马路的黄毛。
最大的差距就是他的毛显然是银的——好吧，也不全是银的，现在掉了色，也变得有些黄了。
“她叫玉米，她叫土豆，那只黑的是公的，叫芝麻。”听到于景焕问她这个问题，林满杏很开心地就跟他介绍起来。
“喔，我知道了。”
于景焕一下子就明白她起名字的规律了。他翘着一只脚，又握着软趴趴的狗尾巴草，指了指跟那只叫土豆的黄狗打起来的白狗，很是肯定地说：
“那那只白的是不是叫大米啊？”
林满杏摇了摇头：“不是，他叫林富贵。”
“……？”
于景焕手里头的狗尾巴草“啪”的一下折断，他有些懵逼。
不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前面还是土豆芝麻，后面就叫林富贵了？
于景焕不信邪，又拔了根草指了另一只，“那这只呢？”
“叫金刚。”
“……”于景焕眼皮一跳：“那咬金刚尾巴的呢？”
林满杏：“叫小甜甜。”
“……”于景焕嘴角一抽：“那他们旁边那只落单的，就是一只狗玩的那个呢？”
林满杏：“叫Cindy。”
“Cindy？！”这下于景焕是彻底惊呆了，他“蹭”的一下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满杏：“还他大爷的有英文名？林满杏你这么fashion的吗！”
“什么叫飞升？”
林满杏不懂地眨了眨眼，显然是没听懂于景焕讲的英文是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英文？”
于景焕指着Cindy，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这条狗你怎么给它起的名字？”
“不是我起的。”林满杏摇了摇头，说：“Cindy的名字是林骞尧起的。”
“……”
又听到这个讨厌的名字，于景焕本来心情还不错的，一下子就又烦躁起来，他不由地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这一句。
但已经说到这个人了，于景焕实在不甘心，还是决定再开口试试，问清楚林满杏到底是在想什么。
“林满杏，我跟你说啊，这种封建婚姻都是不作数的，你不要因为林骞尧他爸妈养你，然后你就想着跟林骞尧结婚去报答他们。”
“你们这个地方太落后太封建了，你才多大啊就要结婚，你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我们那边，大家可都是不结婚，都是玩玩的。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婚姻就是坟墓，你懂不懂啊！”
说到这里，于景焕又惆怅地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你要是真能听懂，我也不至于被你气个半死。”
于景焕接着又煞有其事地恐吓她：“但是林满杏你想想，你难道真愿意后半辈子就吊在那个废物身上啊？然后一直就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给他生孩子？这他爹的跟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于景焕第一次觉着自己能这么啰哩巴嗦的，话跟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平常只有他听别人说这些废话的份，哪有他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别人。
他接着又重重地拍了下林满杏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
“你要是想谢谢他们，我可以替你给他们钱啊，不就是钱吗？他们想要多少有多少，我直接送他们房子车子当这么多年抚养你的费用，你直接跟他们两清，也不用跟那个林骞尧结婚。这不是很好吗！这很完美啊林满杏！”
“但是我答应林骞尧，我要跟他结婚的。”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林满杏就听到结婚这个词出现了好几遍，她于是说道。
“你答应他要结婚？！”
听到她的话，于景焕恨铁不成钢，他很用力地摇着林满杏的肩膀，咬着牙想要把她给摇醒，他朝她喊道：
“林满杏！你脑子坏掉了吗！你干嘛要答应他！你知道结婚是什么吗你就答应他！”
“我知道啊。”
林满杏不假思索就说，“林骞尧说，结婚就是，他会把他的东西都给我，然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于景焕咬牙切齿：“还有呢？”
林满杏不明所以：“还有什么？”
“当然是结婚还代表了什么啊！”于景焕看着她这什么都不懂，被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的样子就来气，他一只手虎口掐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
“结婚的前提是要两个人相爱，然后结合成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的夫妻关系，是受法律保护，是不能随便就解开的。林满杏，你要是跟他结婚了，你就得一辈子被他捆在他身边，你听得懂吗！”
林满杏被掐着脸，嘴巴都撅成了小鸡嘴，她口齿不清地说：“听不懂。”
“……”
又是这样。
于景焕感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每次看见林满杏这蠢样，他就感觉他在对猪弹琴。他忍着暴脾气，又问：
“林满杏，那我问你，你喜欢林骞尧吗？”
“喜欢。”林满杏说，“林骞尧他对我很好，会给我买东西，会带我玩。”
于景焕以为听到这个答案会生气，但却没有。他现在出奇地冷静，尽管心情已经要爆炸了，但是他还是出奇地冷静。他指着一条狗，又问：
“那你喜欢Cindy吗？”
林满杏纠正他：“它不是Cindy，Cindy是那只，它叫金刚。”
“……”于景焕感觉自己道心都快碎了，他深吸一口气，话说得像是要嚼穿龈血：“行，金刚，我问你，你喜欢金刚吗？”
林满杏：“喜欢。”
“那你觉得你对林骞尧的喜欢，和你对金刚的喜欢，有什么不一样？”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于景焕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他在赌，赌林满杏这个与众不同的傻子，这个跟所有人格格不入的家伙，压根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结婚，什么又是喜欢。
——虽然他也不知道，得到这个答案对他现在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要这个结果。
“咚”
“咚咚”
心跳得越发快了，于景焕紧紧地看着林满杏，看着她那双黑得纯粹干净的眼睛，迟钝地眨了眨，里面有着再浅显不过的疑惑。
他听见她说：“喜欢……为什么会不一样？”
呼。
果然。
一瞬间，于景焕心中那块摇摇欲坠的大石终于落下，他不可否认他刚才是在害怕听到某个答案。
但是还好，林满杏就是林满杏，她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让他失望。
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结婚。对她来说，她对林骞尧的喜欢，跟她对现在在场的任意一条狗的喜欢，都没有区别。
……所以哪怕，哪怕他真的带她离开，她舍不得林骞尧，也跟她舍不得这里的猫这里的狗，是一样的。
而她之前拒绝他，不跟他去京市，也不是为了林骞尧。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地方，单纯地习惯听林骞尧的话。
“林满杏，林骞尧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于景焕忽然就摸上林满杏的脸颊，忽然就开始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恶意和嘲笑，他斩钉截铁地说着。他知道林满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他现在完全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他肯定知道，你其实压根就不喜欢他，你对他也没有什么狗屁感情。那个贱人他肯定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想要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下来。”
“所以，到时候就算是我真的把你带走了……”
林满杏，你自己估计也不知道吧？你压根就不会舍不得他。
*
自从那天听到林满杏的回答，知道她对那个林骞尧其实没什么感情，于景焕之后一整天人都是神清气爽的，玩的兴致也高了不少。
可以说，除了中午一起回去吃了顿饭，一整天，于景焕都跟林满杏待在一块儿，两个人就跟街混子一样，在这个村庄里窜来窜去。
一直到傍晚快吃饭的时候，他才不情不愿地把人送回去。
而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五六天。
每天早上，于景焕都是八九点跑过来找林满杏，等林满杏刷牙洗脸吃饭后，就跟她漫山遍野地出去鬼混，要吃晚饭了才把人送回来。
甚至到后面，于景焕还从导演组那里借了钱，直接给林丽娟又塞了一把，让她以后中午直接送两个人的饭到他那里。
“阿尧仔，你确定那个什么管家，跟你说好了吗？这几天那个大少爷每天都一大早上过来把杏丫带走，一玩就是一整天……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的人都开始说我们的闲话了！”
又是一个早晨，在林骞尧要去镇上之前，林丽娟把人抓住，焦头烂额地说道。
说到后面，她的表情也越发难看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些老婆子的话说得有多难听，她们说什么、说什么你去上学，杏丫耐不住寂寞，跟城里来的大少爷搞到一块去了，以后……以后还要跟那个大少爷走，去过好日子！”
林丽娟又扯了扯林骞尧的手臂，继续说：“尧仔啊，虽然杏丫是个傻的，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把她当做自家人了，你可不能真让他们把杏丫带走啊！那怎么成啊，杏丫她可是你媳妇啊！”
“妈，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应该没问题的。。”
林骞尧再一次安抚中年妇女的心情，尽管现在他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
这几天上课，林骞尧控制不住地分心，听新闻的时候都在想林满杏这个时候会不会跟于景焕去哪里玩，他也因此被胡老师提醒了好几次。
他比林丽娟，更怕林满杏被于景焕带走千百倍。
“过两天我再去问问那个管家。”
不知道是安慰林丽娟，还是在安慰自己，林骞尧又一次说：
“没事的，应该没问题的。他们不可能同意于景焕带满满走的。”
*
一大早，八九点刚睡醒没多久，于景焕就又林满杏出来招猫逗狗。
才找到一块风水宝地，于景焕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甩到那个草堆上，接着就开始像条蛆一样来回地扭动打滚，玩两下玩出乐趣了，他于是立刻就向林满杏发出邀请：
“林满杏，这边的草长得好多，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打滚！”
却见林满杏皱了皱眉，往树荫底下又走了一步，很是果断地拒绝：
“不要。”
“那是平常小甜甜他们尿尿的地方，所以草才长得很好，我感觉有点臭臭的。”
“汪，汪汪！”
几乎是林满杏话刚说完，她脚边一条小狗就用力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控诉于景焕强占尿坑的行为。
“尿尿！”
刚躺下不到十秒钟的于景焕一下子就蹦起来了，他一边尖叫着嫌弃地脱衣服一边朝着林满杏大喊：
“艹，林满杏，你大爷的！我躺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
林满杏看他往这个方向走近，有些嫌弃地又后退一
步：“你刚才没有问我。”
说完，林满杏又捡起一根小树枝，挡在他要过来的方向前，说：“还有，你不要过来，你身上脏脏的。”
她这嫌弃得不行的样子，顿时就让于景焕来气，他裸着上半身，气势汹汹地就朝着林满杏走过去。
已经成年的青年，小麦色的躯干是如同猎豹般的矫健，腹肌块垒分明，肌肉线条也是流畅而又漂亮。可以说是想被人精雕细刻出来的雕塑都不为过。只是略有瑕疵的是，那饱满的胸肌上，一个颜色偏浅的火山口瘢痕印记显得突兀极了。
只是尽管身上有疤，也丝毫不会影响青年身材的美感。更别说，他的脖子上还叠挂着两三条银色金属项链，随着他跑过来的动作，挂坠一下又一下击打在饱满的胸肌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你还敢嫌弃！要不是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会躺下去！”
于景焕说着就要上前抓人，只是这时候林满杏就跟条泥鳅一样滑溜溜的难抓，她手里还拿着小树枝，时不时就往他胸口上戳两下，脚边又有好几条小狗护主，朝着他“汪汪”叫。
于景焕抓了半天没抓到人不说，反倒先被她林满杏的小树枝一不小心戳到了一点，顿时又爽又痛，表情都有些奇怪起来。
“不玩了！”
于景焕想揉，又不好意思当着林满杏的面揉，只能用手臂装作随意地蹭了两下。
也是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直接把衣服脱了，现在是赤着上半身站在林满杏的面前。
但那傻子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还拿着树枝在那儿玩，完全没有什么害羞或者不好意思。
“还看！看什么看！我让你看了吗！你害不害臊！”于景焕的耳朵不自觉地红了，他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声。
“看什么？”听到他说话，林满杏有些呆呆地转过头看他，显然是看他刚才不闹了，就又自己玩起来，不管他了。
“……”于景焕喉头一噎，顿时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气愤，他什么也没说，在林满杏嫌弃地就要躲开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就你话多！陪我去换衣服！”
*
“林满杏，你家真的就是个贫民窟，我就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
重新洗了个澡，又挤了好几泵沐浴乳，于景焕这才甩了甩头发走出来。
这个房子洗澡的地方，连个花洒也没有，就是个小破水龙头，他每次洗澡都得洗老半天，有的时候还得先接一桶水洗澡才方便些。
所以每次洗完澡，于景焕都要再骂一遍，只是平常他一般都是在跟空气说话，今天却不一样——
“你身上好香。”
林满杏坐在床边，几乎是于景焕一走过来，她就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她又用力地吸了两下，说：“真的好香，还甜甜的。”
一出来就听见这样的话，又看见林满杏跟小狗似的闻，于景焕顿时有些炸毛了，差点连擦头发的毛巾都没拿稳，他有些羞恼地说：“你、你乱说什么呢！”
“我没有乱说，真的好香。”林满杏一脸认真地说道。
只是她越这么坦然，于景焕就感觉别扭。他又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后，毛巾随便往旁边一丢，接着便直接坐到林满杏身边。
目前为止所有的，有关于性的体验，全都是面前这个看上去脑子缺根筋的家伙带给他的，这时候两人独处，他又是刚洗完澡，于景焕很难不控制自己乱想什么。
于是，他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那……那你想不想再凑近点闻？”
“不要。”
“……”于景焕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靠，为什么！”
“你身上湿哒哒的，你的头发还有水。诶。”
说到一半，林满杏捏了一撮他的刘海，有些奇怪地问：“它好像跟之前的颜色不一样。”
“掉色了呗，我之前染的银色，颜色掉了，就是这样了。”于景焕不以为意，他接着又说：“等我回京市了，就再换一个颜色，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染什么。”
“那可以染成绿色的吗？就是我穿的衣服这种绿色。”说着，林满杏还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牛油果绿的卫衣。
“……”
于景焕抽了抽嘴角，“还染绿的？我脑残啊我染这种不吉利的颜色。”
林满杏：“为什么不吉利？”
“这你都不知道！”于景焕有些不可思议：“你真不知道什么是绿帽子吗？！”
林满杏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真的太土鳖了。我跟你说，绿帽子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一个人，他跟别人的老婆——”
话说到一半，于景焕看着她那一无所知的样子，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要说什么呢？
说现在他跟她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给林骞尧他——
不，不对，林满杏她跟林骞尧又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于景焕眸光一暗，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
“算了。”
“不知道也好。”
*
换完衣服之后，两个人又在附近的林子野了一个下午。
眼瞅着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于景焕于是便准备送她回去。
暮霭沉沉，隔得老远才有那么一根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于景焕一边把林满杏软乎乎的手抓在掌心里当捏捏乐捏着玩，一边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脚上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踹着石头。
早上那些围在他们身边的狗，有些回家了，有些不知道去哪里讨食，现在只有两三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摇尾巴。
于景焕心情好，就想着喂他们一顿。于是他直接先领着林满杏回他那边，找导演组要了袋火腿肠和午餐肉，然后就跟林满杏一起蹲在地上喂狗。
没认错的话，这只是叫林富贵，这只是叫小甜甜，至于最后那只长得很潦草的……于景焕的目光停留在它身上，他手臂很是自然地绕到林满杏另一边肩膀上，右手虎口卡着她的下巴，扭着她的脸让她看过去。
“诶，林满杏，这只叫什么？喏，就是这只。”于景焕问道。
来福？闪电？还是Amy？Lucky？
于景焕一边喂这只小狗，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它还有可能叫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林满杏说：
“他叫地瓜。”
于景焕：“……大爷的，你瞎起的吧？怎么他又变成粮食了？”
林满杏信誓旦旦：“他就叫地瓜。”
“我不信。”
于景焕不信邪，他先是对着另一条“嘬嘬嘬”地两下，接着猛地就要又大喊了一声“地瓜！”
“汪！”
回应他的是刚才那条狗清脆的喊声，响亮得于景焕都吓得一个哆嗦。
“还真他爹的叫地瓜啊？”
于景焕卡着林满杏下巴的那只手，又手欠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少女的脸还有着婴儿肥，手感极好，他一边捏，一边笑着问她：
“林满杏，你这起名到底有什么规律啊？我怎么就搞不——”
“满满，回家吃饭了。”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的话。
几乎是这道声音一响起，于景焕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而让他笑容彻底消失的，是林满杏毫不犹豫地就逃离他，起身朝着林骞尧跑过去的动作。
“林骞尧！你回来啦！”

第28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偷听墙角吗？“听……
仿佛乳燕投林，林满杏一下子就扑进黑发青年的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也缠在他的腰上，像是只挂在他身上的无尾熊一样。
仰着头，那张白净的脸蛋在傍晚昏沉的光影中，都显得无比熠熠生辉，一如她那双眼睛。
“你说今天要给我带桃酥的，你有买吗！”
亲昵的姿态，不容任何人介入，任谁都能看出她对青年是多么依赖和信任。
看着面前这一幕，于景焕缓缓起身，本来明朗的眉眼，一下子就晦暗下去。桃花眼中黑鸦鸦的不明情绪，更是看了叫人心颤。
“当然买了。”
林骞尧一只手手里还提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就托起林满杏的屁股，又掂了两下好让她不会掉下去。
看着那张
近在咫尺的脸，林骞尧刚说完话就没忍住亲了下她的嘴唇，说：“不过我还以为你这么晚不回家，是不想吃桃酥了。”
听到他这话，林满杏下意识就撒娇道：“我要吃！”
“嗯，都给你吃。”
林骞尧说着就抱着林满杏转身，像是压根没看见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一样，他旁若无人地，耐心地和林满杏说话：“那我们现在先回家吃饭，等吃完饭再吃桃酥，好不好？”
“好。”林满杏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地应声道。
也是在林骞尧转身后，林满杏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看见了几分钟前还和她一起玩的，但此时却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的于景焕。
林满杏这时才想起来还没跟于景焕说再见，于是她举起右手，朝他挥了挥：“于景焕，拜拜！”
但这一次，于景焕没有回应她的告别。
他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林骞尧是怎么侧过头跟林满杏说话，然后又再自然不过地亲了下她的脸颊。
直到视野中再也没有那两人的身影，还没喂完的火腿肠被于景焕随意地扔在地上，他沉默地转过身，走进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和无数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
入了秋，晚上入睡的时候，嘈杂的蝉鸣声都少了不少。
于景焕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了破烂的屋顶不知道多久。最后，他终于熬不下去，还是下了床。
虽然上次他偷跑的事情让节目组怕得不行，恨不得让人直接把这个房子给围起来。但因为乔斯佰的吩咐，所以最后还是只有一个人守夜。
于是，于景焕很轻松地绕过那人的视线翻墙后，直直就朝某个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看着面前这栋低矮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从窗户透出来的平房，于景焕后退两步。
随后，一阵助跑后，他轻巧地翻过院子外头的高墙。
来过这里好几次，于景焕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他没有多做徘徊，直接就绕到平房后面，朝着房子的一角走去。
那里有个窗户，窗户里面，就是林满杏睡的房间。只是现在，那个房间里……
大概率又多了一个人。
于景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只是刚才躺在床上，一瞬间有一个想法很强烈。
他想要带林满杏私奔。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们不管世俗的眼光，阶级的差距，逃离到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但于景焕从来不相信电影情节，他知道这种私奔很可笑，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头脑一热，所以才有这种想法。
但是他最后还是过来了。
理由也很简单，哪怕他现在看不到林满杏，能跟她有一墙之隔的距离，也好比他躺在床上昼夜难眠来得好。
看着面前紧闭的窗户，和窗户后面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于景焕转过身，直接就坐在窗户下，靠着墙壁。
然后，他仰望着干净的、还有着星星点缀的夜空，就这么发起了呆。
直到现在，于景焕都说不出自己对林满杏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喜欢她吗？他想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到底有多喜欢她呢？这个答案他却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到现在为止，他的喜欢足以让他想要带她离开这里，但是他的喜欢，好像又不足以让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带她离开这里。
没必要，不是吗？他没必要为了她做到那种地步，更何况她还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做那么多。
——他又不是他爹那种脑子有毛病的大情种，爱情没了就要寻死觅活。
可如果真让他眼睁睁看着林满杏待在这里，和那个叫林骞尧的人在一起……
于景焕承认，只是傍晚的那一幕，他就嫉妒得想死，他就恨不得当场把林骞尧杀了。凭什么呢？林骞尧他又穷又寒酸，林满杏凭什么喜欢林骞尧不喜欢他？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林满杏以后真的跟林骞尧他——
“呜……”
思绪到这里，骤然断开。
一声轻轻的，低低的啜泣声让于景焕一时间愣住，他立刻就站起来，看向四周，但空无一人。
那声音太短暂，也太小声，于景焕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刚才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听错了吧？
什么声音？
这么想着，于景焕又重新靠上了身后的窗户，想要缓缓地往下坐着，而这时——
“林骞尧、林……”
头还靠在穿窗前的于景焕，再一次听到了那道隐秘的声音。他瞳孔猛地一缩，转过身看着这扇看上去已经有了些许年头的窗户。
刚才……刚才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是林满杏她在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于景焕立刻就跪坐在地上，然后侧着脸，让耳朵紧紧贴上窗户玻璃。
而这一次，于景焕听清了里面的声音。
——
可怜的、模糊不清的求饶声到这里猛地转调变成一声急促的尖叫，是于景焕不用紧贴着墙，都能明显听到的叫声。
而后，便是男人越发低沉甚至急促的声音。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像是恶魔的低语一样，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最后——
“我爱你，满满……我爱你。”
*
听到这里，于景焕双手撑着墙面，上半身重新和面前的窗平行。
他怔怔地看着，清醒地意识到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他们，他们在。
是林满杏和另一个人……
即便清楚林满杏和那个叫林骞尧的人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真正知道，甚至听见他们做这种事，于景焕还是感觉无比的绝望。
他有一刹那想要尖叫，想要骂人，想要直接打碎这扇窗，冲进去杀了那个男人，杀了那个叫林骞尧的贱人。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继续贴着那扇窗，继续安静地，双目空洞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
所以，去哪儿呢？
那个贱人会带林满杏去哪里呢？于景焕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只能呆呆地想，除了，他们还会去……
“咚”
响声在于景焕的耳边骤然炸开，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玻璃上。
也撞在他的心脏上，撞得他的心脏四分五裂。
于景焕双手撑起，他平静地看向面前那扇窗户，窗户后面，先前那还平静的窗帘，此刻却被一只手贴着，在窗户上按出轮廓。
他缓慢地抬起手，挡在那个手掌轮廓前，于景焕很清楚地能看见，他的手，足以将对方的那只手，完全遮掩住。
——哦，那是林满杏的手。
于景焕在心里说道。
所以。
他缓缓地放下那只手，看着窗户后面的窗帘是怎么开始混乱地晃动，看着那只撑在窗帘和窗户上的手又是怎么时不时抓紧又松开。
所以，他现在……
真的和林满杏，只隔了一扇窗户。
隔着一扇窗户，他听着她和林骞尧。
多近啊，这多近啊，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再贴着窗户，他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了。
这一刻，于景焕甚至想要笑，笑自己像个小丑。
“……”
每一声，于景焕都听得是那么清楚。他甚至因为她完全由另一个人掌控而发出的那些声音，不受控制地……
可于景焕却好像感受不到一样。他什么也没做，身体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外，一直地站着。
一直到——
“答应我，满满，明天不要再跟那个叫于景焕的人玩了，答应我，我现在就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一直到他听见，林骞尧跟林满杏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然后
林满杏回答：
“好。”

第29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掏心窝子吗？“你……
后来他是怎么离开那里，又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于景焕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这么清醒地过了一个晚上，彻夜不眠。
而一直这么睁着眼到天亮后，第二天早上，于景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一如既往在那个时间点到林满杏现在的家家门口，走进门。
“你是来找满满出去玩的是吗？”
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当于景焕看见那张令他生恶的脸时，他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林骞尧在家。
难怪。
于景焕忽然就又想到昨晚的事情，他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做到凌晨两点。
一瞬间，于景焕突然很想笑。
尤其是当他看见面前的青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把他当做林满杏一个普通的玩伴一样，用着主人家的姿态和他说：
“满满她现在还在睡觉，一时半会儿可能起不来，你不然晚点再过来好了。”
他更想笑了。
为什么林满杏现在还在睡觉呢？为什么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呢？
这不就是他的杰作吗？
于景焕就这么站在距离林骞尧五米的位置，他直勾勾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控制不住冲动想要冲出去撕烂林骞尧那张虚伪的脸。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做，而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转身离开。
“……”
而看着那道背影安静地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林骞尧站在原地，眸光深深。
有些奇怪。林骞尧想。
上周末他也在家，但是当时的于景焕可不是这么平静的样子。
即便看到他在这里，他依然也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去把林满杏带走，最后要不是他记着他和乔斯佰的约定，他当时差点就忍不住想动手。
但是今天……他竟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掉了？
林骞尧心下有些怀疑。
……难道是乔斯佰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
林骞尧在家的这两天，于景焕白天都没有再去找林满杏。
但是他晚上过来了。
仿佛自虐一般，他像只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一样，在半夜跑到人家家门口，偷听他们的墙角。
房间里的动静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了，于景焕低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点，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
至于原因……于景焕清楚，林骞尧明天要去镇上上课了，因为路程将近一个小时，所以他一早天不亮应该就要走。
他会在路上被车撞死吗？
于景焕突然就这么想到，但这个想法只维持了短暂的，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又被于景焕打消了。
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亲自开车撞死他，看着他死。
这样林满杏就只可能是他一个人的了。
于景焕仰头看去，乡村的天空是那么的干净漂亮，没有城市的光污染，仿佛碎钻的星子点缀在夜空中，清晰可数。
他决定，趁着还在这里，他要多看这个林满杏生活过的地方的夜空。
因为他感觉……他应该可能很快就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
和林满杏一起。
*
“我好困，于景焕，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出来玩？我想回家睡觉……”
林满杏之前就发现了，隔一段时间林骞尧在床上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特别凶。但是她没想到，这次林骞尧好像比之前更加奇怪了。
这几天晚上，她感觉她都不是睡着了，她怀疑自己是晕过去了，然后再醒来的时候就是林骞尧叫她起床吃午饭的时候。
昨天也是一样，她感觉林骞尧一个用力，她就脑袋一空，人好像就死掉了。再睁开眼，就是看见于景焕坐在她床头，像是电视里的鬼一样盯着她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林满杏，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于景焕转头看她，林满杏早上的头发是她在睡梦中，他先拆掉林骞尧给她扎的，然后他又重新给扎的，两个马尾一边高一边低，滑稽但是于景焕觉得可爱。她又低着头，懒洋洋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更像是被他拐出来的了。
换做是之前，于景焕可能已经趁着她不注意，亲上她的脸颊了。反正林满杏从来不在乎这种事情，他亲了她，她也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低头嘟囔一句“口水脏脏的。”
但这时候于景焕却毫无这种旖旎的心思，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眸光一沉，故意开口问她：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困？”
就像是上次在山洞里，他看见她锁骨下面的那个吻痕一样，他明知道那代表什么，他还是要问她在来找他之前，她跟林骞尧做了什么。
和那次一样，林满杏依然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恶意，下意识就说：
“我跟林骞尧在一起啊，我跟他——”
但和那次又不一样，因为于景焕没给她把这话说完的机会。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大掌几乎将少女整张脸都要兜住。接着，于景焕又低头，他看着林满杏那双疑惑的眼睛，恶狠狠地说：
“你跟他怎么样？你跟他做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林满杏点了点头，同时她有些不明白，于景焕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她。
而即便是早就知道林满杏会说什么，但当于景焕看见她这么干脆地就点头，他还是感觉妒意如附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林满杏，说：
“林满杏，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跟那个贱人，压根就不是什么狗屁夫妻。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青年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掷地有声：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
他早晚会被林满杏给气死。
于景焕不知道是第几次得出这个结论。
他早上那严肃甚至是有些阴狠的态度压根就没有影响到她。事实上，她应该压根就没听懂他在讲什么，依然很没心没肺，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当着他的面，还动不动就说什么，林骞尧说林骞尧说。
林骞尧死了算了还林骞尧说，说他个头啊。
完了才吃完饭没多久，林满杏就又开始嚷嚷着她好困她要睡觉，当时他差点就没忍住开口骂她——
“我他爹也困，我他爹的听你和林骞尧到凌晨一点，听你叫到一点，你们做完了我都没走，难受得要死都只能自己动手，我他爹的比你更困！我都没说什么你说什么！”
但最后于景焕当然没有这么说，而是跟抓猪一样，他硬抓着林满杏到之前被牛撞的那个草坪前，直接拿她当人形抱枕靠在树干前，让她躺在他腿上，然后他指着她的鼻子说：
“林满杏，你给我闭嘴，听我说。”
林满杏这下勉强老实了些：“喔。”
于是，不知道是哪两条狗躺在林满杏的腿上，然后林满杏又躺在他的腿上。于景焕低头看着她，平复了下呼吸，这才有些别扭地开口说：
“林满杏，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给我死鬼老爸磕头吗？我现在就——”
“我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酝酿的话还没说完，林满杏突然出声打断他。
于景焕：“……”
于景焕一瞬间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靠靠靠！这个傻子，她难道看不出来他现在是要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了吗！这个傻子！
他大爷的这个傻子能看出来就见鬼了！
距离眉钉不过几厘米，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于景焕又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咬牙切齿地重新开口说：“行，你没问过。是我自己想说的，行了吧！”
不给林满杏再气他的机会，于景焕紧接着就说了下去：“我不给那个死人磕头，是因为他之前差点弄死我。”
说完这一句，于景焕停顿了一下，
想要看林满杏的反应。
“……”
然后就看见林满杏很安静地看着他，在他看过时，还眨了眨眼睛。
就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于景焕咬着牙提醒她：“林满杏，你这时候要问，然后呢。”
只是刚这么说完，于景焕又有种“无所谓毁灭吧”的摆烂感，他于是又摆手说：“算了，你还是别说了，你还是安静地听着好了。”
林满杏：“喔。”
“你大爷的，这时候你知道理我了啊！”
于景焕有些绝望，但他又很清楚现在就是他犯贱，想要把这些事情说给林满杏听。甚至要不是他把林满杏按在这里，这傻子指不定跑到哪里去了。
那他能拿她怎么办，他只能这样了。
抱着这种爱咋咋的吧的心态，于景焕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的死人爸是个情种，爱我妈爱得要死要活，结婚的时候他就担心我妈身体，不想我妈生孩子，但是谁让我们家有皇位要继承，我妈又坚持要给他生个人让他当爸，所以最后就多了个我出来。”
“果然，生了我之后，我妈身体就越来越差，我爸恨我恨得要死，我有脑子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手搭在我脖子上想要掐死我。但是碍于我妈的面，他不敢弄死我，还得伪装个好爹，最后我估摸着他实在演不下去，就把我送到死老头那里去了。”
“说到这老头，他是我爷爷，一开始要求我爸妈结婚一定要生个孩子的，就是他。估计他也琢磨出来，我爸这辈子就吊我妈身上了，屁事干不了。所以他巴不得我什么都学，小时候就把我当狗训，他以前进过一段时间部队，特喜欢体罚，什么事没干好就拿拐杖抽我，天天抽。”
说到这里，于景焕就忍不住又停下来骂骂咧咧：
“你是不知道，这死老头是真会抽，每次我都被抽得疼得要死，可又抽不出什么大毛病，养两天就好了。完了伤好了他又开始抽我，要不是我看他一把年纪折腾两下就嗝屁了，我早就还手了，烧他头上那么几根毛还算是便宜他了。”  ：
骂完人，于景焕又继续顺着刚才的话讲下去：“我就这么在这老头身边待了几年，突然有一天……”
于景焕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缓和，他安静了几秒钟后，才说：
“嗯，没记错应该是我十岁生日那天，死老头又把我带到医院，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妈快死了。笑死，你是没看见那天我爸看我的眼神，我就喜欢他那种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还得掐着嗓子跟我说话，说什么，焕焕到妈妈身边去，听着我就想吐。”
“但是我肯定还是过去了，毕竟我妈都喊我了，我能不去吗？不过我也没想到，我运气那么差，我一过去，趴在她床边，喊了一声妈，然后没多久她就，就咽气了。”
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于景焕以为这么多年，他已经彻底不在乎了，是可以随随便便把事情拿出来说心里都毫无波动的程度。
但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的这一刻，他还是感觉无法控制地眼睛一热，眼泪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啪嗒”往下一掉。
他微微仰着面，不想再让眼泪流下去，也不想再让林满杏看到他这个样子。同时，他也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一点。
“后来没几天，我妈葬礼上，我爸也自杀跟她一起死了。”
“其实当时本来我也要一起的。因为他先是在葬礼上先是给了我一枪，然后又给了他自己一枪，想着我们父子俩一起去给我妈陪葬。”
于景焕又停顿了很久，他看着午后的太阳，从没觉得它能这么刺眼，让他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反倒刺激着冒了好多眼泪。
“但是没想到，后来我活下来了。”
于景焕的声音轻极了，好像风一吹，这些话就被吹散了。
“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后来的事情呢？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捡回一条狗命，对这个完全不能让他自己选择的傻吊命运重拳出击。
他没有再像个白痴一样，以为听于塍的话，好好学习做一个继承人，做一个乖乖听话的继承人，就可以让那个死人看他一眼，把他这个儿子真的当做儿子，就可以待在他妈身边，感受一下那么点聊胜于无的母爱。
他没有再像个白痴一样，奢求一个有人陪的生日，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守着蛋糕，看着蛋糕上面唯一一颗的樱桃，想着如果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他要把这颗樱桃给谁——哪怕在他的记忆里，他压根就没有跟他们一起吃过蛋糕。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反正对他来说，再怎么样学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也毫无意义了。
那他为什么又要天天读那些破书看那些破财报？就为了让那个死老头嗝屁得时候能嗝得痛快一点？他才没这闲工夫。
于家的钱是他只要不黄赌毒，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所以他不想再努力了。他开始学着逃课打架，出去飙车酗酒，整天穿得跟个二流子一样，在脸上甚至舌头上也都打上了钉子。
可以说，他把那些没干过的事情都干了个遍，把那些能气死于塍的事情也都干了个遍。
谁让这死老头在他那个情种爸死了之后，变本加厉地想要控制他，恨不得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直接明天登基当小皇帝。
但是，于景焕不得不承认，前十年对他的影响太根深蒂固，哪怕他抱着这种以后一定要混吃等死的想法……
在去年，他还是考上了维京大学的蔚华商学院，同时申请上了国外最好的雅斯诺商学院，在一众真的要混吃等死，每天陪他花天酒地，说好大家以后一起出国镀金的纨绔子弟中，显得心机很重。
——这狗屎的刻在基因里的华式教育后遗症。
“不过林满杏你是不知道，这种重新活了一次的感觉有多爽，我后面过得可滋润了。”
好像是真的释然了一样，于景焕看上去很痛快地说：
“自从我那个爸死了之后，没人管得了我，谁的话我都不用听，就那死老头子他都拿我没办法，我后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爽死了。”
“就前段时间，那老头还想着把我卡什么的都停了，想着逼我去公司。我当时就跟他打起来了，但是我也不能真跟他动手是不是？”
“所以我就打火机一点，把他头发给烧起来了。给他气的，又抽了我好几拐杖，完了我一出院，他就给我踹到这个山沟沟劳改了。”
说到这里，于景焕看着下午两三点正明媚得有些过了头的天空，感慨地呼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很魔幻。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遇到林满杏，莫名其妙又喜欢上她，现在还莫名其妙就决定要带她离开这里。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这么想着，于景焕又长呼了一口气，说：“不过很快了，没多久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林满杏，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艹！林满杏，你怎么睡着了！”
正当于景焕刚想把他准备答应于塍开的条件，以此作为交换带她离开这里的事情亲口告诉林满杏的时候。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侧躺在他腿上的少女，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睡颜十分的恬静。
而他后面骤然响亮的叫声，甚至还不小心吵醒了她。于景焕看见林满杏的睫毛颤了颤，接着才睁开自己那双迷离的眼睛，跟蜗牛似的，慢吞吞地转过脸看他。
“于景焕，你刚才是在喊我吗？”
就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刚才
睡得还挺香。
于景焕有些崩溃：“……靠，林满杏，刚才我说了这么多你是压根就没听是吧？”
“我，我听了一点的。”
林满杏说着就又打了个哈欠，靠在青年大腿上的脑袋也跟着蹭了蹭。
“我好像听到，听到你天天被抽，就像陀螺一样。”
一边说，林满杏又一边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往青年腹部的方向挪了挪，一只手也虚虚做拳搭在他腿上。接着，她就又迟钝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一看就又要睡过去了。
看着她实在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还嘟嘟囔囔地回应了他两句的样子，于景焕又生气又好笑。
“神他爹的跟陀螺一样，你就不能再多听几句再睡觉吗！我就说你怎么半天连个屁也不放，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你困你好歹也跟我说一下再睡啊，我白讲半天了！”
白酝酿了半天，那些真情流露的话全都说给了狗听……不对，那两条狗也在睡觉，连狗都没有在听他说话。才发现这一点的于景焕又绝望了。
但是还有更绝望的，话说出口，于景焕才发现，他现在竟然都开始习惯林满杏这个样子了……他甚至还会主动替她找好借口！！！
真是艹了，都怪林满杏。
只是抓狂了一会儿，于景焕又转念一想。
反正马上都要走了，等回到京市，林满杏还不是任他拿捏？现在他先不跟这个村姑计较，到时候看她再这么给他拽一个试试！
正当于景焕愤愤地想着回去要怎么收拾林满杏，把在这边丢的场子全都找回来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腰上的衣服被人扯了扯。
紧接着，热气就隔着衣服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一同响起的还有林满杏困极了胡言乱语的声音。
“于景焕，四点了叫我，我要去……哞哞，别忘了，四点你要@＄％^&*＿＋=……”
“……”
不是，叽里咕噜的讲什么鸟语呢？
后面的话于景焕压根就没听清，他低头看着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林满杏，眉头紧皱，在把她摇醒让她重新听他说一遍，和大发慈悲让她继续睡下去这两个选择来回摇摆。
最后，看着她乖巧睡觉的样子，于景焕心头一软，那总是给人戾气横生之感的眉眼也随之舒展开来。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满杏这么笨，哪里能听得懂他那些话？没听到就没听到，搞得好像她真听到了，能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一样，她不气死他都谢天谢地了。
更何况……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景焕又伸手将林满杏不小心吃到嘴巴旁的一缕头发撩到她的颈后，看着她吧唧了两下嘴，又重新呼吸均匀起来，他屈起手指，指节在林满杏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更何况，他们以后还有那么长时间。他也不想再去回忆以前那些糟心的事情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就比如，那头把他撞飞的水牛到时候要怎么运走。

第30章 小村姑也能让妒夫哥和大少爷打架吗？……
入秋的风，凉丝丝的。
于景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林满杏枕在他的腿上，他怕把这个村姑吵醒她又要跟他闹，他动都不敢动，只能看着她发呆。
可能是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可能是林满杏的脸有安眠的作用，也可能是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宁静，最后，看着看着，他自个儿也睡着了。
而当于景焕再醒来的时候，还来不及吐槽一句靠着树干睡觉怎么腰酸背痛的，他就猛地发现，林满杏不见了。
狗他爹的也不见了。
“我艹，人呢？”
于景焕站起来环顾四周，视野之中连个人头也没有，就连之前被他赶走的摄像和安保也老老实实地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靠。”
于景焕忍不住骂出声，想到某个不太妙的可能：“这傻子不会猜到我要带她走，跑路了吧？”
只是才这么一想，于景焕就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对，应该不是。”
应该不至于，林满杏没这么聪明。
她的脑子比鸟的肠子还直，怎么可能会想到他刚才说了那么一通，是想要带她走。她要是能猜到，也不至于说他被抽得像陀螺了。
不过……
排除完这个可能后，于景焕又重新思考起来。
林满杏要是没跑路，那她会去哪里呢？
*
果然！
他就知道她在这里！
看着不远处坐在水牛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林满杏，于景焕气冲冲地走过去。
他就知道她又过来找这头牛！大爷的！他竟然连一头牛都不如！
“林！满！杏！”
于景焕铿锵有力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继续一边朝着她走，一边开始控诉：“你醒了不叫我，乱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费劲，我告诉你，你下次再——我艹，我艹林满杏！”
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于景焕就看见坐在水牛身上的林满杏，身体突然猛地往后一仰。
眼瞅着她就要掉进湖里，于景焕哪里还有时间骂她，他音调一变，脚步也乱了，下意识就张开手想要把林满杏接住。
“咚！”
伴随着下巴被重重磕到的声音响起，于景焕一把把林满杏抱住。
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后，于景焕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来不及感受这个公主抱的唯美画面，于景焕接着就看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猝不及防就怼在他的眼前，吓得他差点虎躯一震。
同时，耳边是林满杏活泼得甚至有些兴奋的声音。
“于景焕，我钓到鱼啦！你要吃吗！”
*
“呼哧”
明黄的火舌生起，舔舐着被架在树枝上地，已经处理好了内脏、刮好鳞片的鱼，顿时烧出了点点焦黄。
于景焕抹了抹汗津津的额头，没好气地骂着蹲在他旁边，正专心致志看着烤鱼的林满杏：
“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就应该让你掉进湖里！还坐在牛身上钓鱼，林满杏你一天天的不整这些幺蛾子会死啊！”
在刚才于景焕抱住她后，他才发现林满杏原来手里头还握着一个钓鱼竿，只是因为她背对着他，所以他才没有看见。
而林满杏刚才也不是做别的，她正是坐在那头水牛的身上钓鱼，因为鱼上钩了，她用力往后一扯，所以人才往后一倒，差点没栽过去。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骂她，她就嬉皮笑脸地捏着那钓鱼线，问他会不会烤鱼。当时他对上她那双眼睛，脑子一懵，然后——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他花了十几分钟凑合地搭了个火堆，完了又拎着那条鱼回去找林丽娟，在她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把这鱼处理完了，又带着那些调料哼哧哼哧地跑回来。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把鱼烤上了。
“还敢让我给你烤鱼，林满杏你脸可真大啊，连我都敢指使，看我到时候回去怎么收拾你。”
于景焕一边往鱼身上洒着林丽娟那里讨来的盐巴和孜然，一边嘴上又骂骂咧咧起来。
不过一如既往的，他跟硕单口相声地骂了半天，林满杏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就跟朵蘑菇一样蹲在火堆旁，眼睛都快掉在那条鱼上面了。
“于景焕，它要多久才会熟啊？”
“我又没烤过，我怎么知道？估计再一会儿就熟了吧？”
刚才忙活了半天，现在又坐在火堆前，于景焕只觉得热得不行。他又抹了一把汗后，终于忍不住了，把那鱼架好后，双手就搭在卫衣下摆，利索地就把上半身唯一一件衣服脱掉，把它塞给了坐在他旁边的林满杏。
“帮我拿着，别放地上啊，不然脏了你帮我洗。”
“喔。”
林满杏乖乖地抱着他那件硕大的卫衣，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烤鱼。
而于景焕脱完衣服觉着凉快了，他也重新拿起小树枝，换个面让鱼烤火，同时转过头跟林满杏说话：“等会儿敢说不好吃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林满杏？”
很快，
不过又几分钟的时间，鱼的两面都烤成焦褐色，于景焕估摸着能吃了，这才举起那插着鱼的树枝拿到眼前看。只是拿的时候，于景焕余光一瞥，忽然发现什么。
可以说，几乎是鱼到哪里，林满杏的眼神就跟到了哪里，眨也不眨的，就差直接黏上去了。
“林满杏，你想吃啊？”
见状，于景焕心里不由地起了些逗弄的意思，他晃了晃手里头的鱼问她。
“嗯嗯。”果不其然，林满杏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看着那鱼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显然是馋得不行。
“给你吃也不是不行。”
看着她这样子，于景焕有些恶劣地问她：“但是你总得拿点什么来交换吧？”
“……”林满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一怔，接着，她有些不解地问：
“可是这条鱼就是我钓的。”
于景焕：“……艹。”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这村姑早不聪明晚不聪明，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脑子灵光起来了？
于景焕有些语塞，但这也不妨碍他继续厚着脸皮，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
“但是这是我烤的，鱼鳞也是我刮的，火也是我生起来的。所以它现在归我，你要是想吃，你就得……”
只是，看着林满杏的脸，于景焕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了。
“于景焕，我想吃……”
面前的少女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鱼），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是饭后那洗干净的葡萄一样，圆溜溜的，倒映着他的脸。
因着天已经有些暗了，火堆也就显得更亮。明艳的火光照亮她那张白净的小脸，映得她鼻梁两侧的小雀斑更加可爱，也照得她的嘴唇都亮晶晶的、红艳艳的，好像果冻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几乎是一瞬间，看着林满杏这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等待投喂食物的样子，于景焕脑海里忽地就闪过了他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可爱，想x。
喉头变得有些干渴发紧，于景焕忍不住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想要润润嗓子。
真的好可爱啊她，林满杏为什么会这么可爱？脑子不聪明的人，都会像她一样可爱吗？
不对，应该只有她会这么可爱。他之前遇到那么多蠢蛋，就压根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想打爆他们的猪脑，让他们回炉重造。
……难不成是林满杏给他下了什么药了？
于景焕又一次忍不住生起这种想法。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碰上林满杏，就变得很奇怪。有的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林丽娟在他的饭菜里给他下药了。他甚至还会想，是不是林满杏给他下了什么蛊，就比如小说里的什么情人蛊啊之类的，毕竟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有蛊虫……否则他怎么会只是看着她，就想要亲她呢？
毕竟他原来可是无比讨厌这种事情，觉得这种交换口水的事情很恶心。
“林满杏，你想吃的话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于景焕很努力地控制着他的目光不粘在林满杏那肉嘟嘟的嘴唇上，他有些紧张地又舔了舔嘴唇，问她：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天天找你玩，每天早上看你吃饭，陪你和那几条傻狗跑来跑去的，给你当人形枕头，还跟个白痴一样，忙前忙后给你烤鱼，甚至晚上都睡不着觉，琢磨着怎么把你打包带走。林满杏，你猜猜，为什么？”
其实于景焕也很清楚，什么下药下蛊啊，这些不过都是他在瞎几把想，给自己找借口而已，他想亲她、想做林骞尧会对她做的那种事情，只是因为——
他喜欢她。
“因为我喜欢你。”
不等林满杏说出类似于“因为没人陪你玩”、“明明是你要来找我的”这类气得他想吐血的答案，于景焕就先开口说了出来。
他紧紧地注视林满杏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喜欢你，林满杏。”
而再又一次说出这话的时候，于景焕才发现原来把喜欢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更没有他想象中，会感到羞耻或者是……丢脸。
就算是丢脸又怎么样呢？丢脸他也喜欢，丢脸他也无所谓。
只要这个人是林满杏就好。
于景焕想着，缓缓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在她嘴角落下一吻。
在遇见林满杏之前，于景焕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因为一个人有这么多情绪，和林满杏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无比鲜活充实，哪怕是他被她气得半死，他都会觉得这种愤怒的情绪无比上瘾。
他的前十年太压抑了，他被迫压抑着情绪，被于塍、被他自己、被他那个死掉的爸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驯养调教。哪怕是后面他跟于塍唱反调，他开始放纵叛逆，他也只觉得这样短暂的快乐虚无缈缥。
喝酒有意思吗？泡吧有意思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放纵过后，他只感觉无尽的空虚。而每一次的放纵，都会让下一次快乐的阈值又被提高一节，让他只能寻求更多的刺激，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到后来，他都有些麻木了。他做那些事情，压根就不是为了释放天性、得到快感，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报复，报复于塍、报复他死去的爸妈，报复他自己。
好像他成了一个烂人，他们就会后悔当初那样对待他，他就能以此来慰藉自己。可实际上，这么做到最后，除了让他变成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没有其他作用。他的心脏空落落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是看着林满杏，只是看着她，他就感觉心脏变得充盈丰满，只是看着她，他就有着属于正常人应该的喜怒哀乐。
“啪嗒”
轻飘飘的、不夹杂着任何侵略的欲望的一吻结束，随着什么东西掉落在草地上的声响响起，于景焕将那烤鱼随手一丢，紧接着就双手握着林满杏的腰，轻而易举就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怀里。
从昨晚到刚才，于景焕一直以为，他真正决定要带林满杏走，是因为被林满杏和林骞尧做i这件事给刺激，他不想再看到他们在一起，所以他才想带她走。
但是就在刚才，就在他说出他喜欢她的那一刻，于景焕意识到，不是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林满杏和林骞尧在一起。
是因为……他想要跟林满杏在一起。
是因为，他只想和林满杏在一起。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于景焕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邃的、漂亮的桃花眼，有什么粘稠的情绪，在不受控地膨胀溢出：
“林满杏，和我回京市吧。”
和我在一起吧，林满杏。
话音落下，于景焕搂住她的腰，真正地吻上刚才他就在肖想的那一抹艳红。
*
明亮温暖的火堆旁，赤裸着上半身的青年，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坐在他怀中的少女，一只手温柔而又带着禁锢意味地抚摸她的乌发。
吻如铺天盖地的网般笼罩着面前的人，像是沙漠中穷途末路的旅人，遇见了唯一的绿洲，于景焕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不给她一点逃离自己的机会。
直到——
“你们在做什么？”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火堆旁，正值芳华的青年男女相拥而吻，充满爱意和浪漫，好像世界都为他们静止时间了一样。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其中一个人会是林满杏！
林骞尧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双眼猩红。他紧攥着拳头，几乎是在问完那句话后，就二话不说冲过去，将林满杏从于景焕怀里扯了回来，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就给了那个没穿衣服不知廉
耻的贱人一拳。
“砰！”

第31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为爱妥协吗？“我……
被突然地打断亲吻，于景焕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那让人上瘾的美好感觉上。因此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完完全全地承受了林骞尧这一拳。
**相撞的声音闷重但响亮，于景焕被这一拳砸得身体都往地上一倒，脑袋也嗡嗡地痛得厉害。
“满满，满满，别怕，你别怕，我在这里。”
少女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里，林骞尧紧紧地抱着她，又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这才确定她就在他的面前，没有被人带走。
而后，林骞尧又想起什么，把林满杏松开。
“满满，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衣服有没有都穿好？”
于景焕没有穿上衣，林骞尧不确定在他来之前，这个贱人还对林满杏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他又上下握着林满杏的臂膀、腰部还有大腿又检查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林满杏那红肿得可怜的嘴唇上。
即便天已经暗了，但林骞尧还是能借助火光看清楚，林满杏的嘴唇亮晶晶的，显然是另一个人在上面留下来的痕迹和水渍。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都对她做了什么！
一瞬间，林骞尧只觉得心头的怒火烧得更盛，想杀了于景焕的心都有。
林骞尧伸手，大拇指指腹用力地擦拭着林满杏的嘴唇，想要将那些恶心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口水擦干净。同时他用着忍耐的声音，压抑着什么，细声细语和她说话：
“满满，我们回去把嘴巴洗干净好不好？把嘴巴洗干净。”
只是林满杏却压根没有想到他在极力忍耐着，她依旧一无所知地在林骞尧那根摇摇欲坠的，理智的弦上疯狂跳动。
“林骞尧，我想等会儿回去，我还没吃鱼。”
林满杏说着就又指了指湖边，她有些兴奋地说：“我下午钓的，于景焕他已经烤好了。”
“……”
青年太阳穴上的青筋鼓动得厉害，林骞尧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太失态，不能吓到林满杏。
“下次再吃好不好？我明天就去镇上买鱼，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的都可以，我们明天再吃，现在先回家。先回家，满满，听话。”
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体面说完之后，林骞尧紧握着林满杏的手，用着她不能抵抗的力道，带着她就要往前走。
林满杏有些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于景焕的方向，忙活了那么久，她还没吃呢，她不想就这么走了。于是她又一次开口想要跟林骞尧说：
“可是我还没……”
“林骞尧！”
但就在这时，于景焕突然出声喊道，声音响亮得实在很难让人无视，他用手背抹掉嘴角溢出的血，又满不在意地碰了下伤口，疼痛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他于是继续轻蔑地开口问道：
“你是叫这个名字，是吧？”
林骞尧听到他的声音，身形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充耳不闻，就又继续拉着林满杏的手往前走。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却还是忍不住紧握成拳。
只是他的沉默离开，并不能阻止背后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虽然我觉得你没必要知道，但是看在你们家养了林满杏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还是要说一下。”
于景焕紧紧盯着那道背影，还带着淤青和血的嘴角逐渐上扬扩大，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喜欢林满杏，我要带她走。”
“……”
听到这里，林骞尧脚步终于停住。
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昏暗的光照射得他那双眼睛更加晦暗，有什么可怖而又狠毒的情绪在青年的眼中滋生着，林骞尧死死瞪着正前方。
暴虐的情绪如同丝丝缕缕的藤蔓将他的心脏紧紧包裹，逐渐用力勒紧，好像下一秒充满愤怒的心脏就会被彻底炸裂开来。林骞尧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快要松开握着林满杏的手。
“林骞尧？”
但就是这时，少女疑惑的声音响起。
林骞尧猛地惊醒。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甚至是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了，夜风吹过，激起一阵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之后，重新牵着林满杏的手，往前走。
“满满，我们先回去。”
他必须要先回去。
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和于景焕打起来，但是这样做没有任何用处，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去，然后——
他得重新找乔斯佰问清楚，问清楚于景焕到底什么时候走。
问清楚……他们到底会不会由着于景焕这样强抢人妻。
于是，这么想着，林骞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生怕自己又被身后的那人说的话激怒。
但在彻底离开于景焕的视野之前，林骞尧还是听见了。他听见他说——
“林骞尧，这一拳，我会讨回来的。”
*
乔斯佰不得不承认。
不管是第几次看见林骞尧，他都会奇怪这么一个落后的、贫穷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低贱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养出他这种人？
毕竟怎么看，林骞尧都不像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不过……
乔斯佰在看见他来之后，就大概猜到了一些，他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乔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打扰你。”
怒火还在啃食着心脏，看着面前气质斐然的男人，林骞尧没有心情再多和他周旋，走了个礼貌的过场之后，他直接问：
“上次你说你们会提前离开这里，但是到现在好像都没有什么动静。这而段时间，这位于少爷可以说是每天风无雨阻地来我家找我妻子。之前你说让我先忍耐一段时间，所以我已经很努力不和他起冲突。但是他变本加厉，现在甚至还对我的妻子做出猥亵的行为……”
说到这里，青年男女亲吻的画面仿佛又在他眼前浮现起，只是一想到那个赤裸着上身、恬不知耻的贱人亲了林满杏，林骞尧就恨不得直接撕烂他的嘴。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乔斯佰：
“我想请问你，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在听见他这个问题之前，乔斯佰其实也拿捏不准，但现在，他已经差不多能够确定下来了。
那位林小姐……她应该是成功了。
这么想着，乔斯佰优雅而绅士地朝着林骞尧鞠了一躬，他面露抱歉，说：“不好意思，林先生，针对少爷打扰林小姐的事情，我先在这里替少爷向你道歉。”
“不是打扰。”
林骞尧厌恶他这轻飘飘地揭过于景焕做的丑事的态度，他又一次强调：“是猥亵，乔先生，他在猥亵我的妻子。”
“……”
哦，猥亵，是猥亵。
所以呢？那又怎么了？
这一刻，乔斯佰很想这样回答，但他最后还是维持了这场对话的体面。
“抱歉，林先生，是我措辞不当。”
在得到乔斯佰这么不痛不痒的，连纠正都没有的一句回答之后，林骞尧尽管心里对这位助纣为虐的管家也彻底没有了耐心，但此时他还是只能忍着厌恶，问他：
“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上次你说过，你会询问你的雇主，你们应该会提——”
“后天中午。”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完，冷不丁地就被乔斯佰言简意赅的四个字给打断。
林骞尧顿时就愣住了。
他说什么，后天中午？林骞尧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不敢相信地又开口向他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后天中午。”
乔斯佰微笑着重复了这一句话后，像是怕他不信一样，他又一次说：
“林先生，需要
我再跟你叙述一遍吗？”
“后天中午，我们会离开这里，回到京市。”
*
在林骞尧离开之后，乔斯佰就一直在看时钟。
终于，在时针走过9之后，门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听着那响亮的动静，乔斯佰合上面前的电脑，站起来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肯定。
嗯，看来他没有上锁的选择是正确的。
“乔斯佰，我想好了。”
不久前上半身还只有那几条孤零零的挂坠在胸口晃来晃去的青年，此时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他的嘴角还带着淤青，每一次开口说话，都会扯到受伤的肌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意，但他却半点没去理会这伤口，而是看着面前的管家，说：
“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作为交换——”
“我要带林满杏回去。”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乔斯佰丝毫不惊讶，他对着面前这位，不出意外会成为他未来几十年的雇主的青年微微一笑，用着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回答他：
“那就麻烦少爷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了。我们明天中午离开这里。”
“和那位林小姐一起。”

第32章 小村姑也能跟大少爷离开林家村吗？“……
在昨天听见乔斯佰的话后，林骞尧直接失眠了一个晚上。
但尽管睡眠不足，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林骞尧还是无比清醒亢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些打搅到他和林满杏平静生活的人，终于要离开了。
“阿尧仔，听说那些人好像明天就要走了，我看到他们好多人在聊天，还给村长发钱嘞。”
一大清早，林丽娟就拉着林骞尧到一边，又好奇又兴奋地说。
“嗯，我知道。”
听到她的话，林骞尧稍稍点了下头，因为失眠而有些憔悴的双眼，此时却有着肉眼可见的喜悦。
“诶呦，总算是要走了，再不走我不被折腾死，脊梁骨也要被那些碎嘴的死老太婆给戳死。”
于景焕要走了，林丽娟也轻松了不少，虽然这段时间给他送饭是赚了不少钱，但真要让她继续伺候那个大少爷……她光是想想就觉着自己老了十岁。
更别说他前段时间还每天都跑过来找林满杏，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每天都好几个爱管闲事的跑过来问她杏丫是不是要跟城里的大少爷跑了，搞得她这些天都不敢出门了，臊都臊得慌。
“行了行了，书包什么的收拾好了没？赶快去镇上，别等会儿来不及了，让人老师等你，那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林丽娟又把提前蒸好的两根玉米拿塑料袋包好塞到林骞尧怀里。
还滚烫的玉米，隔着衣服布料，将热量传递到他的胸口上。不知道是不是被烫到了，林骞尧突然就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
但他没有多想，应了林丽娟一声后，便拿起书包，去院子里牵走自行车。
在离开之前，林骞尧一如往常，转头对林丽娟说道：
“妈，我走了。”
*
因为今天没有人来打扰她睡觉，所以林满杏一直睡到将近十点才醒过来。
和平常一样，醒的时候，林骞尧已经走了。林满杏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这才慢吞吞地换上林骞尧提前帮她准备好的衣服，洗漱了一通后，走出房门。
“阿孃，我们早上吃什么？”
林满杏一边揉着眼睛问，一边朝着大堂走去，却没想到——
“阿孃……于景焕？”
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群人，林满杏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否则怎么突然面前就莫名其妙跑出来这么多人。
只见大堂里，于景焕正坐一把条凳上，他的左边站着穿着西服、戴着单片眼镜的乔斯佰，右边则是好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
而于景焕旁边的桌子上，垒着林满杏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不清的红色钞票。灼目的红铺满了整个桌面，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杏丫……”
大堂的一侧，林有根和林丽娟坐在一起，在看见林满杏迷迷糊糊地走进来，仿佛误闯了什么禁地的小羔羊一样，她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但林丽娟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紧接着，她就看见坐在最前面的于景焕站起身，直直就往林满杏面前走去，很是自然熟稔地就揽过林满杏的肩膀，好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林满杏，你醒了啊？我还想着等会儿过去叫你起床呢。”
“于景焕？”
林满杏再迟钝，也能察觉出现在的场景好像有些怪怪的。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在干嘛？”
林满杏有些好奇地又环顾了一圈，她没有看出林丽娟和林有根那复杂的神情，也没有看出乔斯佰看向她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只是反应慢半拍的，任由着于景焕搂着她，然后又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我在跟林骞尧他爸妈聊天啊，聊得可开心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于景焕一边捏着她稍有肉感的手玩，一边笑着看向不远处那对面如土色的夫妻，用着听似很是亲切的语气问他们。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他们的心肺，肉眼可见的，两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最后，林丽娟狠狠咬了咬牙，不顾身旁林有根拉扯她的手，想要制止她的动作，她直接站起身，指着于景焕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根的东西！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杏丫就是我们家的，她就是我儿子的老婆，我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的！我不考虑了！你们现在就就带着这些钱给我滚！都滚！”
“丽娟！”
听到她的话，林有根连忙又扯了她两下，接着讪讪地看着于景焕他们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什么不好意思！他们要把杏丫带走，他们就好意思了吗！”
即便平日里林丽娟多么听林有根的话，这时候她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她直接大力甩开他的手，接着二话不说就走上前，抓住林满杏的手就要把她扯走，一边扯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
“杏丫，你看看你现在坐在别的男的身上像什么样子，你难不成真要跟外面的男人搞破鞋吗！过来，听到没有！”
“你他爹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本来看上去还笑嘻嘻的于景焕，神情顿时就冷了下来。精致的眉眼垂下，青年的脸色顿时多了几分戾气。
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这么骂完之后，先前还站在旁边还犹豫要不要行动的保镖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其中两人立刻上前，一人架着林丽娟一只手臂直接就把人拉走。
于是林丽娟就又大骂起来：“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放开我！”
“你们要干嘛！把我老婆放开！放开！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放开她！”见状，林有根也忍不下去了，他急忙抄起旁边的粮食耙子，大骂着就举着耙子要打人，可还没靠近，就又被另外两个保镖按着肩膀扣下了。
“阿孃，阿孃，你们放开她，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而看见林丽娟被这么对待，即便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林满杏也有些着急了，她下意识就想逃离于景焕，朝着林丽娟跑过去。
只是她脚才落地，人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又被于景焕拦腰抱了回去。
“阿孃……于景焕，你放开我。”
林满杏又喊了林丽娟一声，接着就低下头，尝试掰开横拦在她腰上，那只健壮有力的手臂。可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林满杏有些生气了：“于景焕，你不要抱我，我要下去。”
“什么下去，不许下去，你哪都别想跑。”
于景焕看她刚才不管不顾就往林丽娟那边跑的样子就来气，他任由林满杏抠着抓着他的手臂，岿然不动，同时给她洗脑。
“以后这就不是你家了，你要跟我回去，以后你要跟我住，以后我家才是你家。林满杏你听懂了吗？”
“放你他大爷的狗屁  ！”
听到他这话，林丽娟气得又狠狠地踹了保镖两脚，接着朝着林满杏大喊：
“杏丫，别听他的！他就是个臭不要脸的！他想把你拐跑，你别听他的！”
“这个鳖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狗东西一直惦记着我们家杏丫！狗东西！抢别人的老婆！你不要脸！你不得好死！”
“……”
他爹的。
于景焕听见她又开始骂人，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这一次他没有再忍耐，另一只手直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就往地上一摔。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堂内吵闹的、咒骂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他爹的给你脸了是吧？你再骂一声试试！”
于景焕冷冷地看着被他这么一摔吓得人都傻了的林丽娟，表情狠厉极了：“骂，继续骂，我告诉你，你再多骂一句，你的宝贝儿子今天能不能平安回来可就不一定了。”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林丽娟僵住了。
“你这个——！”
本来脱口而出就又是骂于景焕的话，可当林丽娟对上他的目光时，她彻底噤声了。
那黢黑的桃花眼中，幽幽的目光，有那么一刻让林丽娟以为面前的青年就是一条潜伏在黑夜里的狼，随时都要扑上来，咬死她的脖颈，给她致命一击。
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也什么事情，都有钱做得出来。
是她太生气了，几乎都要忘了对面的人是多么有权有势，是村长毕恭毕敬对待的节目组，他们都要毕恭毕敬对待的人。
是随随便便在桌子上摆出上百万，说帮他们盖一栋别墅跟说买一袋盐一样轻松的人。
是真的会对林骞尧做出什么危险事情的人。
想到这里，林丽娟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她哑然失声，只知道呆呆傻傻地看着于景焕和坐在他怀里的林满杏。
也是这一刻，林丽娟清楚地认识到……
林满杏可能真的要离开她，离开林骞尧，离开这个家了。
“杏丫……”林丽娟看着林满杏那张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小脸，只觉得心脏一瞬间都抽痛起来。
“行了，把他们两个放了。”
见他们终于消停下来了，于景焕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不是顾虑到这对夫妻养了林满杏这么多年，他才懒得跑过来一趟，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林满杏抓走。还能让他们在他面前这么放屁？
“跟你们好说歹说两句，你还真以为我是在跟你们商量？要不是看在你们养了林满杏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就凭你们刚才的态度……真以为你们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怀里的人还不安分地想要挣扎着逃离，于景焕一边牢牢地控制着她不让她乱跑，一边用着警告的语气，提醒着面前那对夫妻，说：
“这钱我就放在这里，作为林满杏这些年的抚养费，你们是想扔了还是花了，随你们的便。”
“至于你，林满杏。”
仿佛猛兽在逡巡自己的猎物，于景焕的目光又扫过坐在他大腿上的林满杏。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很是自然地替林满杏撩起头发绕到耳后，好像这样的动作他私底下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于景焕说：“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想你要带什么走。”
“牛也好，狗也好，除了跟林骞尧有关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
干净整洁的书房，木头材质的书柜上，整齐地罗列着数不胜数的英文原著。
胡文坪看着坐在书桌前失神的青年，眉头紧皱，有些严厉地出声呵斥道：
“骞尧，这是你今天第几次分神了？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的目标不仅是维京大学，还是省状元，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胡文坪的斥责让林骞尧短暂地从心神不宁中抽离出来，他站起身，很干脆地就朝着这位退休老师鞠了一躬，道歉：
“……抱歉，胡老师，是我这段时间没有调整好状态。”
“算了，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听听力吧。”看林骞尧态度真诚，胡文坪也没有再计较，他摆了摆手，就先叫停了刚才的听力练习。
“谢谢胡老师。”
林骞尧又道了声谢后，这才重新坐下。
他看着窗外逐渐昏暗、像是等会儿要下雨的天空，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惴惴不安。
从早上到这里后，林骞尧就一直有这种感觉，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通宵没睡，所以才会心律不齐，可越到后面，心慌的感觉就越明显，实在难以让人忽视，就好像等下要发生什么坏事一样。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林骞尧安慰自己。
乔斯佰已经答应好他了，明天就会安排于景焕离开。他们不可能就看着于景焕和满满继续在一起，那种自命不凡的有钱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应该没问题的，林骞尧再一次这么在心里想道。
只是虽然这么想着，林骞尧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某个念头。
——要不然还是打个电话回去好了，这样他也能安心一些。
于是，五分钟后。
看着面前已经接通的电话，林骞尧迫不及待就开口问道：“喂，妈，满满呢？她在你旁边吗？”
“阿尧仔，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这个点你不是在胡老师家读书吗？”手机那头的中年妇女像是没想到林骞尧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些意外。
“我就是随便打个电话。”林骞尧没有多解释什么，又开口问：“所以满满呢？她在家里吗？”
“杏丫她刚才就跑出去玩了，早就没影了。”
中年妇女不假思索就回应道：“咋了？你有啥事要跟杏丫说？”
林骞尧：“没什么，我就是怕那个姓于的又跑过来找满满，所以想着再问问。”
“没啊，那个大少爷早上没过来。”中年妇女继续说道：“行了，别瞎想了啊，你赶快回去学习啊，不然胡老师要不高兴了。”
林骞尧：“嗯，我知道了妈，那我挂了。”
一通电话下来，林骞尧看着面前的老人机，心里头顿时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他长舒了一口气。
于是，确定了林满杏还在村子里，林骞尧也没有再多想，准备把手机重新放回进书包里，然后回去继续学习。
对了，差点忘了。
忽然，林骞尧又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还得给碌叔打个电话，让他给他留条鱼，他好晚上回去拿，给满满做烤鱼吃，他昨天答应过她的。
这么想着，青年的脸上又不由地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他重新拿起手机就又准备打电话，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了。
——是林秀芹的电话，村里一个年纪挺大，还特别喜欢讲八卦的老太太。
之前他看她天天没事就在村里闲逛，想着如果以后找不到林满杏，可以问问她有没有看见，所以就存了她的电话。
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林骞尧有些奇怪，他看着屏幕疑惑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
不知道有多少人撑着伞看着这场闹剧。
杏丫原来那个家的家门口，那棵在她出生之前就种下了的杏树消失不见，如今那地方只剩下一个积着泥水的大洞。
霞婶一家被人塞了一大袋子的红色钞票，然后，那头还趴在水边小憩的水牛，也被人牵着绳子带走了。
而这场闹剧的源头，杏丫，则抱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狐狸，被那个城里来的，如今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大少爷搂在怀里，呆呆地看着在她面前哭个不停的林丽娟夫妻。
“阿孃，我是不是不能回来了……”
林满杏看着林丽娟，那张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搞不清状况，总是温吞恬静的面庞，此刻却流露出茫然和失落。
林满杏不知道为什么林丽娟他们突然就要让她走。在于景焕说什么，她还有时间想她要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林满杏还觉得他很奇怪。
她要走去哪里呢？她在这里待得好好的，除了有的时候，林骞尧会听不懂她说的话，一直跟她做那种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让她很累很困。
其他时候，她都过得很开心。她为什么要走呢？她不想走。
——可是后来，林满杏听见林丽娟跟她说，她必须要走。
“杏丫，京市特别好，你跟于少爷回去，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你到时候还可以住大房子，于少爷不会亏待你的，你就去吧。”林丽娟说。
“可是我觉得这里就很好，我不想去。”听到她的话，林满杏想都没想就这么说。
“杏丫，你还小，你不懂，这里怎么可能比得上京市啊？你听我说啊，于少爷他喜欢你，他想带你回去过好日子，这可是你的福气啊！”林丽娟继续劝道。
林满杏不明白林丽娟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她只是很诚实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阿孃，我不想要这个福气，我不想跟于景焕走。”
“可你不想要也得要，你必须得走！”
说到这里，林丽娟再也忍不下去，她控制不住的情绪激动起来，像是陷入了癫狂一样，她朝着林满杏吼道：“你必须得走，你不走你是想要害死我儿子吗！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吗林满杏！”
这一刻，林丽娟再也维持不了这副慈母的样子，她变得面目狰狞，变得疯狂而又绝望。
尤其是看着林满杏这副无知蠢笨的样子，林丽娟心里更是骤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怨恨，她甚至想要直接这么伸手掐死她。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林满杏，于景焕怎么可能会用林骞尧来威胁他们！
都是她！全都怪她！明明就是个傻子，还这么能勾引人，勾引她儿子，让她儿子给她当牛做马也就算了，她现在还勾引了个有钱人，给他们一家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怎么还有脸说要留在这里？她是想要害死她儿子，害死他们一家吗！
“阿孃……”
看着林丽娟现在这副癫狂的样子，林满杏说不上害怕。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总是会催她洗手吃饭的林丽娟变成这样。
林满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能无措又小心地跟林丽娟说：“阿孃，你不要生气，我听你的话，我跟于景焕走，我跟他走。你不要生气，我乖乖的。”
“……”
这一刻，对上林满杏那干净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小心翼翼的眼神，林丽娟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宁愿林满杏骂她两句，她都不愿意看到林满杏什么都不知道，就为了让她不生气，就把她自己给卖了的样子。
杏丫她懂什么呢？她什么都不懂啊，她就是个傻子，她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儿子多喜欢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要带她走，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她这么给赶了出去。
她不是人啊！那个姓于的狗东西更不是人啊！
林丽娟一把抱住林满杏，嚎啕大哭着：“杏丫……阿孃没用，阿孃留不住你啊！”
她也不想她走，她养了林满杏这么多年，她早就把她当成她女儿了，她怎么可能想她走？可是她不走她的儿子怎么办？
她的儿子会没命的啊！
“有什么好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的记忆回想到这里，林丽娟又抹了把眼泪，已经红得不能看的眼睛，不舍地看着面前的林满杏，像是想要再多看她两眼一样。
她继续说道：“这地方破破烂烂的，阿孃想出去还出去不了，杏丫你好不容易要去大城市了，可得要好好待在那里，知道吗？”
林满杏迟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丽娟的心抽痛得更厉害了，她忍不住又嘱咐道：“到那边可不能像是在家里这样，动不动就跑出去玩了，你要听于少爷的话，乖乖地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只是这次，回应她的却不是林满杏，而是那个搂着林满杏，害的她们被迫分离的罪魁祸首。
“听到没？林满杏。”
于景焕一只手卡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就哼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像你之前听林骞尧……”
说到这里，于景焕话音一顿，他昂了昂下巴，用着难掩喜悦的声线说道：
“不对，是比听他的话，还要更听我的话，懂吗？”
*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好明天中午离开的吗？为什么会变成今天？为什么……为什么于景焕他们会冲到他家里，把他的满满带走！
在听清林秀芹说的话后，林骞尧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铜钟里面，外面的人拿着巨大的钟杵，重重地敲了过来，敲得他脑袋一片空白、头痛欲裂。
而当他的脑子重新有了那么点理智时，他已经骑上了胡文坪家里的那辆摩托车，颠簸飞驰在回家的路上。
油门已经转到了不能再转的地步，带着尘土的风，夹杂着逐渐开始密集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林骞尧死死地看着前方的路，内心无数遍祈祷着，再快点，再快点。
求求了，再快点……再快点，求求了！
青年紧咬着牙关，眼睛因为正面受风逐渐变得通红，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滑落，最后又被冷酷的风吹飞，消失在空中。
林骞尧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后悔信了乔斯佰的话，以为他真的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以为他真的会阻止于景焕带林满杏走。
从头到尾……从头到尾乔斯佰就是在骗他！
从头到尾他都是于景焕的走狗，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帮他把于景焕和林满杏分开！
他怎么就那么愚蠢相信了他说的话！
他怎么就那么愚蠢！让他们有机可乘带走林满杏！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蠢货！
*
“轰隆隆”
轿车的发动机启动，浓白的烟雾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水雾，引擎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都显得没有那么吵闹。
在今天之前，林满杏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大这么宽敞这么干净的车。她之前坐过一次村长家的那辆拉货的电动车，一颠一颠的，差点没有把她上一顿吃的饭给颠吐掉，在那之后，她几乎就没有再坐过。
可是这辆车却完全不一样。比她在电视机里看见过的还要漂亮，凉爽却不冰冷的风轻轻地吹着她的面颊，均匀适宜的温度舒服极了。车里甚至还有装着果汁的小冰箱，瓶子外面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不仅是林满杏觉得这个地方很不一样，她怀里那赤色狐狸也感受到了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小狐狸“呦呦”地叫了两声后，脑袋又买埋进去，尾巴和身子也团成团，恨不得就这么钻进林满杏的肚子里。
在她答应林丽娟跟于景焕走之后，林丽娟就问她，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想要带走。当时林满杏其实最先想到的不是被她抱在怀里的林元宝。
她说的是——
“阿孃，我能不能把你和林骞尧带走？”
但是很奇怪，她说完之后，林丽娟就哭得更厉害了。林满杏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她就有些不敢再说了。
她其实想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走的。可她想带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最后她看着林丽娟哭，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用秤砣一个个称过去，挑出三个。
那棵陪她长大的杏树，哞哞，还有现在窝在她怀里睡觉的林元宝。
“林小姐，车里的温度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再调低一点？”
驾驶座上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转过头来面对着林满杏微笑，礼貌恭敬的态度，尽显上层阶级牛马的职业操守。
“……我不冷。”
狐狸毛很
暖和，林满杏光是抱着狐狸坐在这里就已经觉得有些热了，她于是摇了摇头。
接着，她又认真地看了眼西装革履的司机，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她很喜欢的，带着小狗图案，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坚硬的衣服。像是陷入了什么思考一样，林满杏的眉头忍不住皱得紧紧的。
“林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新衣物，就在飞机上。等我们到了机场之后，你可以直接在飞机上更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乔斯佰，很轻易地就能从内后视镜看到后面的人在做什么，他微笑着看向镜面里倒映着的林满杏，一副很是善解人意的模样。
他能理解，有的人一下子跃进不属于自己的阶级，会有落差感和自卑感，觉得自己像是格格不入的小丑。
——就算是傻子，也不例外，也会自惭形秽。
“我要换衣服吗？”
听见他的话，林满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她的手忍不住做起小动作，轻轻地揉起了狐狸耳朵。
她继续问道：“是跟你们一样的衣服吗？我也要像你们一样戴手套吗？”
说到这里，林满杏抿了抿唇，她一点也不掩饰嫌弃的神情，眼神看上去纠结极了，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抗争。
“可是你们的衣服好黑好奇怪，什么好看的图案都没有，我觉得有点丑……京市的人都要这么穿这种衣服吗？你们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了吗？”
乔斯佰：“……”
长发男人脸上雷打不动的微笑一时显得有些僵硬，乔斯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
是他的问题，他不应该把一个傻子当成正常人来看，是他想多了。
“不用。”
乔斯佰重新调整好表情回答她：“林小姐，你想穿什么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只是，乔斯佰的话刚说完，不等林满杏回答他，后车门就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哈！总算是让我拿到了！”
紧接着，身上还带着雨水和潮气的银发青年便钻进了车里，一同响起的，还有他丝毫不掩饰情绪的声音。
闻声，乔斯佰不由地转头看了一眼于景焕，就看见他手里拿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乔斯佰又仔细瞧了瞧，看清上面的人脸后，才意识到于景焕拿的不是别的，正是林满杏的身份证。
他们原本就不打算找林家夫妇要林满杏的身份证件，反正不管有没有，到了京市后，这些都要重新办理的，也就没必要拿。
但没乔斯佰没想到，于景焕刚才特地下车回去，竟然是去拿这个东西。乔斯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不禁又缓慢地落在了那个推动这一切事情发生的人的身上。
对方对他那似有若无的警惕一无所知，她就像是只蘑菇一样待在角落。即便于景焕把身份证怼到她的面前，乔斯佰也只是看见她慢吞吞地往旁边又挪了挪。
可以说，她怀里的那只狐狸都比她的气性大了不知道多少。
——是个脾气好，但是说话不好听的傻子啊。乔斯佰这么想着，又重新转过头，平静地看向前方。
*
“我靠，林满杏，你以前怎么是娃娃头，看上去也太呆了吧哈哈哈哈！”
于景焕本来是想要把所有有关林满杏的照片都拿走的，可是农村人几乎不怎么拍照，最后他只拿到了林满杏的身份证。
而自认为自己拿到林满杏的黑历史，于景焕很激动，他掐着林满杏的脸，另一只手拿着身份证又仔细地比对起来，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不过你的脸怎么瘦了？啧，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啊？”于景焕忍不住揉了两下她的面颊，有些不满地吐槽道。
单看照片，林满杏本人比身份证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尤其是现在长开了，婴儿肥少了不少，显得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更大了。
可是身份证上的林满杏是娃娃头，是他没见过的样子。这也就使得于景焕越看越稀罕，越看越喜欢，他已经准备回去就把这张身份证给裱起来了。
“于景焕，你不要掐我的脸，我不舒服。”
下巴被人卡着，林满杏的话说得都不太清楚了，她有些不高兴地就想要挣开于景焕的手。
但很快，不高兴的不止林满杏一个人了，于景焕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瞥见了林满杏的出生日期，他没想到，林满杏竟然比他还要大两个月，她的生日是四月份的！
青年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先是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面前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说是个初中生也有人相信的脸蛋子，然后又看了看身份证上的日期。最后，仿佛自欺欺人一样，他猛地就把手里的身份证倒扣在大腿上。
靠，凭什么！林满杏这个呆瓜竟然比他还大！怎么可能？！
而正当于景焕尝试接受但接受不了他比林满杏小这个事实时，突然，车窗“咚”的一声，被人猛地一拍，于景焕抬头一看，就瞧见窗户外林丽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我靠，鬼啊。
“杏丫，你要好好的啊！你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
中年妇女呜呜的哭声隔着窗户传了进来，于景焕看见林丽娟死死地扒着车窗，恨不得整张脸都贴上来。
“阿孃，阿孃我会听话的……”
而坐在他旁边的林满杏，看见林丽娟这样也着急了，她的手在窗户上像猫抓快递盒似的挠了两下，像是想要把窗户挠下来。
“喂，林满杏，我们都要走了，你不要管她了。”
于景焕说着就搂过林满杏的肩膀，让她往自己这边靠，好离那面车窗远一点。
接着，他的眼神带着警告地又看着窗外的林丽娟。于景焕开口道：
“李叔，开车。”
*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雨帘之中。
林满杏趴在车窗前，看着那些低矮的平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又白又黄的小盒子，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落寞。
“行了林满杏，别看了，这些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于景焕看着她这么安静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好像虽然他把她带走了，但是她的心还留在这里，对这个稀巴烂的鬼地方念念不忘。
这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让于景焕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握紧林满杏的手，好让自己感觉到她是在他身旁，是真的被他带走了。
可就在这时。
“chuai——”
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和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于景焕下意识就伸手护在林满杏的身前。
直到感觉到车子确实是停下来了，于景焕才重新抬头看向车前窗外。
只见，骑着摩托车的青年，像是不怕死一样横车挡在轿车前，他死死地盯着坐在车里的他们，仿佛一条亟待冲上来撕咬的野狼。
见状，于景焕两眼微眯，打着唇钉，还带着昨天被人用拳头砸出的淤青的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林骞尧。
你终于来了啊。
“乔斯佰，我让你带的东西，拿给我。”

第33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毁了前夫哥的脸吗？^^……
“砰”
车门被打开又重新摔上，于景焕看着拦在他们前方，那道已经浑身湿透，仿佛水鬼般的身影，他轻笑了一声，道：
“来得真慢啊，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带着赤裸裸鄙夷的目光，又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青年，于景焕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林骞尧走去，说话时的声音也透露着轻蔑。
“还挺有种的，竟然还敢拦车。一条贱命，就算是我让司机直接撞过去了，也是脏了我的车。”
“……”
于景焕侮辱的话语，没有让林骞尧有任何反应。一路的淋雨奔波，此时青年黑色的头发已经湿漉漉地搭在前额，不断往下滴着水的发梢下，林骞尧那双泛红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看着于景焕，看着他逐渐朝着他走来。
“怎么不说话？林骞尧？”见他没有回应，于景焕继续靠近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扩大。
而正当于景焕越走越近，走到离林骞尧不过两米的距离时，就在这时——
林骞尧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刀，同时，他另一只手手臂二话不说就要横过于景焕的脖颈，想要将他制服住。
在来的时候，林骞尧就想过了。
跟这种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畜牲，他不管怎么祈求他把林满杏留下来都是没用的，他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看。可他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泄愤，那只会给林满杏还有
林丽娟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住于景焕，用他的命来威胁他们，至少让他们先把林满杏交出来，这样起码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可林骞尧没想到。
“砰！”
枪声在耳畔突然响起。
手中的刀甚至还没有碰到于景焕一点点，林骞尧就感觉到大腿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有那么一瞬间脑袋都空白了。最后，好像是漏风，又好像是腿断掉了一样，他整个人就这么直接跪在了于景焕的面前。
紧接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于景焕的嗤笑声。
“还敢跟我玩阴的？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找你吗？蠢货。”
可林骞尧却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疼痛和怒火让他的神志都有些不清醒，面前是越来越大的雨，林骞尧甚至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往外流淌，就这么顺着湿透的裤子，流到了地上，在浑浊的泥水中染开了一片淡淡的红。
林骞尧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痛过。
痛到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痛到连身上唯一可以杀了面前这个人的工具都握不住，只能由着于景焕从他手中夺走那把刀。
他很努力地想要仰起头，想要再去看看车窗里的那道坐在后座上的身影。可他的头发却忽地被一只手掌扯住，头皮撕扯的疼痛让林骞尧只能被迫仰起头去看于景焕。
“你在看什么？”
于景焕撕扯着他的头发，他俯下身看着这张脸，只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跟林满杏生活了那么多年，一想到那几个水渍声和碰撞声响起的，令他无眠的夜晚……
嫉妒如火焰般将他的理智烧成一滩齑粉，于景焕他恨不得直接刮花他这张脸。
他也配？
他林骞尧也配？！
“你在看林满杏吗？你配吗？你配看她吗！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你配看她吗！”
于景焕紧紧地看着林骞尧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愤怒和仇恨，坚定得让他无比厌恶。
一个没钱没权的废物，也敢这么看着他？
于景焕眸光渐深，他手中的力道更加用力，像是恨不得直接就这么把林骞尧的头皮撕扯下来，而接着，他手臂一掼，就想要将林骞尧猛地往地上一摔。
“把她还给我！”
可就在这时，林骞尧凭借着身体最后的一点意志，头对着于景焕的头狠狠一砸，将他扑倒在地。
紧接着，林骞尧就要从于景焕的手里抢走那把枪，可于景焕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了，握着手中的枪，二话不说就用枪管狠狠地对着他的头一砸。
即便从小到大，林骞尧干了不知道多少农活、扛了不知道多少重物，可跟接受过系统教学，从小按照继承人培养防卫术的于景焕，他依没有任何可比之性。
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受了伤，身体到了这一刻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最后——
“砰！”
脑袋被于景焕狠狠地踩在地上，林骞尧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努力爬起来，可脸却被坚硬的鞋底踩得更加用力。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把满满还给我！把林满杏还给我！”
倒在地上的青年目眦欲裂，他那双眼睛此刻已经猩红得可怖，额头也还往下淌着血，可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一点痛一样，脊背用力撑起，就想要挣脱踩在他头上那人的控制。
可没用，什么用都没有，他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于景焕捏死他，仿佛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林骞尧，怎么就非要回来找死呢？”
头顶上传来于景焕的声音，林骞尧却觉得那声音传得好远好远。他死死地看着面前那辆车，想要透过它看见里面的林满杏，可他却只能看见那漆黑的车身。
直到他的头发再一次被人扯起，林骞尧的视线中，又一次出现了那张他恨不得杀死的脸。
“我本来想着，让那个死老太婆给你打电话，如果你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我就放过你。可是你偏偏惦记着你不该惦记的，我只能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痴人说梦。”
“于、于景焕。”
林骞尧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喉咙的血腥已经压制不住往上涌，他每多说一个字，血都会沿着嘴角往外溢出。
“我不会、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骞尧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他朝着于景焕撕心裂肺地吼道：“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哈。”
于景焕用仿佛看着一个死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和丧家之犬无疑的林骞尧，他一字一句道：“林骞尧，之前的每个晚上，我在窗外听见你对林满杏做了什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说，你说什么？”
林骞尧的眸光有一瞬间的呆滞，但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于景焕话里的意思，他再一次疯狂挣扎地起来。
“你说什么！于景焕！于景焕你这个畜牲！你畜牲！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于景焕！你给我去死啊！”
对于他疯狂的咒骂，于景焕却表现得很是平静，他冷漠地看着林骞尧，问：“林骞尧，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过什么吗？”
——“林骞尧，这一拳，我会讨回来的。”
话音刚落，于景焕的另一只手，已经缓缓地举起先前从林骞尧手里夺走的那把刀，他的目光比刀刃还要冰冷。
“既然你选择过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在冰凉的刀尖触碰上青年的面颊，逐渐划动带来刻骨刺痛的那一刻，于景焕看着他脸上出现的，那一道长长的血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骞尧，你说，如果你这张脸毁容了，就算是有一天你真找到林满杏了……”
“你觉得她还会喜欢你吗？”
*
“为什么于景焕可以下去找林骞尧，我不能下去？”
头顶上是无法忽视的重量，眼睛睁开后，也是一片只有淡淡光线落进来的黑暗。
在五分钟前，于景焕拿条领带把林满杏的两只手手腕捆住，又在她脑袋上盖了条毯子后，林满杏就只能这么一直坐在真皮座椅上，什么都看不见。
“嗷嗷！”
而坐在林满杏大腿上的狐狸，似乎也对主人遭受到的遭遇打抱不平，尖锐地叫了好几声。
“林小姐，这是少爷的吩咐，他和林先生有些事情需要商量，请你理解一下。”
目光从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仿佛尸体一样的青年淡淡移开，乔斯佰又转过头来，看向那仿佛幽灵一样乖巧坐着的少女，眼神很难不受控制地落到那条暗红的纯色领带上。
在不久之前，那条领带还整齐地打在他的衬衫领口上，安静地贴服在西装之下。
“可是我也想跟林骞尧说话，他还不知道我要走了。”林满杏有些不开心，她又动了两下，可是手腕上的领带还是牢牢地捆着，半点都挣脱不了。
“林小姐你不用担心，林先生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乔斯佰重新又看向正前方，只见已经处理好事情的于景焕正转身朝着车子走来，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长发男人的笑容有几分意味深长。
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响着，雨滴时不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厚重声音，将某些被隔挡在外的声音，掩饰得更加难以让人察觉。
车门再一次被打开。
银发青
年裹挟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大喇喇地坐了进来，仔细去闻，隐隐还能闻到那潮湿黏腻的血腥味。
“呦！”
嗅觉敏锐的狐狸顿时就察觉到了什么，一身赤红色的漂亮皮毛骤然炸了起来，它带着敌意和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呲起尖锐的牙齿。
“李叔，开车。”
于景焕先是警告地看了眼那狐狸，接着便对着内后视镜里，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又开口说道：“记得小心点，可别撞到什么脏东西了。”
“是，少爷。”
于是，车子重新缓慢启动，行驶在雨帘之中。
于景焕见车子已经绕过林骞尧往前开去，他这才扯掉林满杏头上的毯子，用它随意地擦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后，便披在肩上。
“于景焕，你把我手中的东西解开，这个绳子捆得我不舒服。”
重新获得光明，林满杏先是有些不适应地眨了两下眼睛，接着她就又把双手举到于景焕面前。
可就在这时，突然——
“林满杏！”
林满杏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第34章 小村姑也能在大少爷面前想前夫哥吗？……
隐隐绰绰听见有人在喊她，林满杏下意识就想要往车窗的方向看去，可另一只还有些冰冷的手掌，却先一步掌控着她的后脑勺，又转了回来。
“干嘛呢？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于景焕的右手牢牢地控制着林满杏，不给她一点再看向窗外的机会，同时他以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说道。
“于景焕，我好像听见林骞尧在叫我。”林满杏被迫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她如实地说着自己刚才听见的。
“喔，我也听见了。”
车子又开了一小段，于景焕这才松开右手。接着，他一边解开捆住林满杏双手的领带，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我听见他喊你，叫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别他爹的整天气我，我头发都被你气白了。”
“可你的头发原来就是白的。”
手重新获得了自由，林满杏的思绪也很容易地就被带歪了，她伸手摸了缕于景焕前面那被雨水打湿成一簇簇的刘海，认真地说道：“但是它的尾巴好像是黑的。”
“以后估计就都是黑的了。”
见林满杏没有再说起林骞尧，于景焕又胡乱地摸了两下林满杏的头发，用着带来几分期待的语气，他说道：“林满杏，以后我的头发就要跟你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大家都是这个颜色。”
林满杏说着又看向坐在前面的两个人，她的视线在两人的头发上更停留了短暂几秒后，转头对着于景焕说道：“他们也是这个颜色。”
“林满杏，你懂什么？一点也不一样好吗？”于景焕摸着她那卷翘的，有些地方被太阳晒得还有些棕褐的长发，眸光渐深。
只要他把他的头发染回去，做好这个继承人，他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他才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每天看着她无忧无虑地招猫逗狗，活得无比自在。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他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行了，我要擦头发了，你离我远点啊，不然等会儿我弄你一身水，你可别又叫起来。”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于景焕又捏了两下林满杏的脸颊，这才往另一个方向坐了坐，将肩上披着的毯子扯了下来，又重新开始擦拭身上的水。
*
车子从崎岖不平的山路，逐渐行驶上宽阔平坦的大道。车窗外的街景也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一幢幢质朴的居民楼。
在于景焕拾掇自己的这段时间，林满杏就这么抱着怀里的狐狸，安静地看着窗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眼看去让人觉得空洞。
于景焕起先还以为，是林满杏之前没有见过那些景色，因为好奇，所以才会看得那么认真。只是这么一会儿下来，他觉察出些许不对劲了。
又是这种感觉。
于景焕心头又一次生出这种让他无比讨厌的不安全感。他很不喜欢看到林满杏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这会让他不知道林满杏在想什么，让他有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
——他怕林满杏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人。
几乎是这个念头一生出，于景焕就看见身旁的少女转头看着他。
没由来的，于景焕心脏忽地一紧，他紧接着就看见林满杏秀眉微蹙，她像是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样，手掌放在左胸口，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许困惑。
她说：“于景焕，我感觉心脏有点不舒服。”
耳边好像又一次响起刚才林骞尧喊她的那一声，林满杏垂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眼底那无意识就流露出的失落。
她喃喃自语似的说道：“林骞尧说他今天回来要给我做烤鱼吃的，可是我走掉了，他的鱼就没人吃了。”
“于景焕，怎么办？”
林满杏又抬头看向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写满了迷茫和难过，甚至连她的声音，也好像变得有些颤抖了：“我以后吃不到林骞尧做的鱼了。”
“……”
于景焕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明明林满杏没有哭，眼睛也没有红，可只是这样，她只是这样说着话，他就能感觉到她是那么悲伤，悲伤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好像抽痛起来。
“呜——”
被林满杏抱着的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主人此时的悲伤，它先是叫了两声，接着那尖尖的狐狸嘴小心翼翼地贴着林满杏的下巴，像是在安慰她。
也是它这么一叫，于景焕突然想起他和林满杏之间还有这么个多余的存在。于是他很是果断地就抓住那狐狸的后颈皮，不管它“嗷嗷”的尖叫，身体往前一探，就把狐狸丢进乔斯佰怀中。
乔斯佰被这动静弄得单片眼镜一歪，淡定的神情也有片刻的僵硬，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过头问清楚状况，却看见中间隔断的挡板突然升了起来，他没能说出的话，也梗在喉咙中。
乔斯佰：“……”
最后，乔斯佰只能和怀里头的狐狸大眼瞪小眼，同时看着自己的那被狐狸爪子勾了线的西装裤，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是得尝试一些其他衣服了。
*
后座。
在挡板升起，彻底阻挡了前面人的视线后的下一刻，于景焕一只手搭在林满杏的腰上，另一只手挡在她的头上，小臂一个用力，便很轻松地抱着林满杏，让她在了自己的身上。
于景焕很喜欢这种姿势，林满杏坐在他怀里的这种姿势。身体紧紧地相贴着传递着温度不说，他只需要稍稍一靠近，就能直接吻上林满杏，她想跑都跑不了。
现在就是这样。
他不过微微仰头，就可以咬住林满杏的嘴唇，然后加深这个亲吻，让她因为他变得面若桃李，眼神也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润而又迷离。
而且他的舌头还打了舌钉……这很方便，因为这样他就可以用舌钉去摩擦林满杏口腔中的每一个地方。
几次的接吻下来，于景焕已经很熟练了。甚至在他昨天晚上刚才重新拿到自己的手机后，他第一时间也不是回复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信息，而是红着脸，打开浏览器——
[怎么接吻可以让女生舒服一些］
[戴舌钉怎么接吻］
[舌钉除了接吻还有其他用吗］
[……］
只是事实证明，昨晚的学习……
是几把用都没有。
只是亲上林满杏，什么乱七八糟的，打转啊、划8字啊的技巧，于景焕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能纯粹地凭着直觉，掠夺着林满杏的一切。。
咬嘴唇不够，那就舌吻；舌吻不够，那就……
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探入卫衣的下摆，在触碰到那过分瘦弱，却还是带着女性柔软的腰腹时，于景焕只觉得手指指尖烫得厉害极了。
耳朵烧得连着脸颊都有些热，于景焕怕自己在车上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只得先忍耐下来，结束这一吻。
于是，于景焕有些心虚地退了出来，暧昧的银丝被他卷入口中，他的手也重新老实地搭在林满杏的衣服后面，不敢再更进一步。
“一条破鱼有什么好吃的？”
看着已经被他亲得有些发懵的林满杏，
于景焕只觉得心脏满满当当的，膨胀到好像要爆炸，是充实到要好像溢出的程度。
他又用指腹擦了擦林满杏那还带着水渍，看上去无比娇艳的唇瓣，嗓音有些喑哑：
“回去之后有的是好吃的，到时候我让厨师给你拿几本菜单，你每天想吃什么就点，管他什么烤不烤鱼的。”
话不过才说两句，于景焕就有些忍不住又想要亲上去了。
毕竟，早在林满杏早上刚睡醒，跟个呆头鹅一样走进大堂，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时，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得不得了了。只是碍于人多，他也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看见林满杏被他亲的样子，他只好忍耐下来。
“还有，林满杏。”
于景焕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占有欲在这一刻再也没有半点掩饰，他用看着看所有物似的，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林满杏。同时，摩挲着她唇肉的指腹，动作也越发危险暧昧起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现在是我的，以后不要再说林骞尧这三个字了，听明白了吗？如果你一定要提这个名字的话……”
于景焕忍不住舔了舔唇，神情透露着晦暗而又涩情的欲念。
“我就不只是这么简单地亲你了。”
只是，对于他这意味深长的威胁话语，林满杏却压根察觉不到什么危险的气息靠近，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是——”
“没有什么可是还是。”
于景焕不想再听她说到那个恶心的名字，他干脆两指一压，上下轻轻地捏住了林满杏的嘴唇，直接反驳了回去。
于景焕再一次认真地看起面前这张素净的小脸，它是那么干净，那么让他着迷，哪怕只是鼻梁旁一颗红褐色的小雀斑，都让他目眩神迷。
如小山般隆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于景焕松开手，他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欲望，重新又吻了上去。
直到又是意乱情迷的一吻过后，于景焕才狼狈地喘着气，抵着林满杏的额头，说：
“林满杏，我喜欢你，比那个傻叉林骞尧更喜欢你。以后……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以后你要一直陪着我，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
林满杏同样喘着气，她被吻得眸光都水色潋滟，脑袋也都钝钝的。她似懂非懂：“我，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她等这一天……
已经等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第35章 小村姑也能坐上飞机去京市吗？“我想……
人是怎么认识到自己是贫穷呢？
对比。
高下立见的对比，会让人在最短的时间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所以在七岁之前，在林满杏无数次看着电视里，那些她遥不可及的画面时，她就会想，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这么一个贫穷的地方，为什么她会有一个这么贫穷的家庭，为什么她会……
会这么普通，这么平凡，这么弱小。
林满杏一出生没多久，她爸就因为上山挖药材，不幸失足摔死了。而她妈林翠妮则是在她不到七岁时死掉的。
那时候也是这么一个炎热的夏天，林翠妮凌晨四五点就去田地干活，这么不吃不喝干到下午一点，终于熬不住，晒晕了过去。
那时的农村人不知道什么叫热射病，也不知道得了这病的人，不能立刻喝水。他们只以为是中暑了，掰着林翠妮的嘴，一个劲儿地往里头灌。
然后那个晚上，林翠妮就再没能睁开眼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林满杏成了一个孤儿。
一个小时候被烧坏脑袋，还是个傻子，没有愿意领养的孤儿。
但其实林满杏没有被高烧烧坏脑子，她也并不傻，甚至她比同村的其他孩子还要更加早熟，她在他们只知道抓蚂蚁往嘴里吃时，她就已经知道……她的人生，是怎么样一个地狱开局。
她不明白，也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为什么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周围都是一群贫穷的、愚昧的、只知道一亩三分地的人。
——哪怕她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她也是这样的人。
可她就是觉得，她应该像电视里的人那样，住在有好几层楼的房子里，有无数人服侍她、照顾她；她应该戴着华丽的珠宝，穿着漂亮的衣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所以她宁愿被这里的人说“杏丫发烧烧成了傻子”，她也懒得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有用吗？和他们说话有用吗？和他们说话她就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吗？既然不行，那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
她之所以愿意这么卑微贫穷地活到七岁，也不过是因为她看见她妈林翠妮那么努力，把她当做唯一的希望和依靠，她怕她死了这个可怜的农村妇女会变得更可怜，她只能活着。
所以后来林翠妮死了，林满杏就也不想活了。
她宁愿活活饿死，也不想再继续这么卑贱地活下去。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早点死掉，说不定就能早点投一个好胎，过上真正想要过的生活。
于是林满杏选择了跳河。
而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存在，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的。
林满杏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但后来被霞婶家的那头水牛用牛角轻轻地推上岸后，她才彻底意识到，脑海里的声音，不是幻觉。
这个叫“系统”的存在，说她存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设定好情节的小说世界，在未来的某一天，男主之一会来到这里进行变形计节目的录制，在这个过程中进行蜕变，成为家族的掌权人。
而她，则是男主交换到农村，为他提供住宿的人。在和男主一个屋檐下的相处中，她的贫穷、愚昧、麻木，都是让男主意识到金钱和权利的重要性，推动他成长的契机。
只是现在，剧情线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这个契机，决定去死。
所以这个自称是“系统”，为了修正世界剧情的存在出现了。
“所以呢？”
七岁的林满杏，瘦小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架，她坐在湖边，目光从那头“哞哞”叫，叫得好像很哀伤的水牛身上挪走，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情绪：
“你想让我活下去，那你能给我什么？”
[抱歉宿主，为了您的身份设定合理，系统只能为您提供种田功能。］
彼时的系统，还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孩童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心理问题。
他只是根据数据分析出来的，关于“林满杏”这个角色存活不下去的第一因素及修正建议，不带任何感情地讲述：
[通俗一点来讲，宿主您拥有对所有动物和植物的亲和力，可以通过养殖或者农耕，自食其力，就像其他村民一样，只是和他们不同的是，您的起点，远比他们高得多。］
*
种田？
自食其力？
林满杏听到他的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惆怅的神情，在一个七岁的孩子上，显得格外奇怪。
看吧，她就说她为什么这么可怜。
原来这个世界的主角，早就确定下来了。而她这种毫无存在感的角色，哪怕得到了这样的机遇，也只能……
种田，自食其力。
“你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系统，七岁的林满杏毫不掩饰她的欲望，她只是平静地叙述着：
“那我告诉你，系统，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钱，我想要过上最好的生活，我想要比你说的那个主角，过得还要好。现在，你听懂了吗？”
*
林满杏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有没有理解她说的话，但是不管他理不理解，她也都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既然现在她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那她就要得到她想要的。
所以她瞄准了那个当时还被林有根夫妻叫做虎子，后来改名叫林骞尧的人。
那个实际上同样本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意外被孩子得了心脏病死掉的林有根夫妇抱走，被他们当做亲生儿子养的人。
那个两岁就被带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拐卖，不吃不喝，在某个夜晚发高烧失去记忆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沉默寡言的人。
那个本该在变形计中，交换到京市，在感受到阶级与阶级的差距，并被那里的人暗中侮辱，之后决定未来要夺走男主一切的人。
那个系统说是反派男二的人，林满杏决定让他成为她暂时的依仗。
于是，在某个夜晚，在彼时还被村里的人称作虎子的林骞尧跑到湖边发呆，被同村相近年龄的其他人拳打脚踢，甚至是推下水差点要被淹死掉的那一刻。
一直暗中观察他行踪的她出现了。
后来事情就很顺利地发展下去了。尽管小时候的林骞尧可以说是阴郁孤僻也不为过，但几个月过去后，他这个从小就有着偏执性格的反派男二，最后还是认定了她这个傻子。
而为了让她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像林有根和林丽娟那样，林骞尧开始学着变成一个正常人，甚至……他后面不惜做出自残这样的事情，也是为了让她能继续留在林有根家里。
只是林满杏也没想到，这么十来年过去，林骞尧面上是越来越光风霁月，可心理却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享受操办她的一切衣食住行，从帮她洗脚换衣、到给她盛汤喂饭，他都乐此不疲，似乎无比沉醉于这个真人养成游戏。
而在她三年前，第一次来生理期之后，他的掌控欲更是变本加厉。
那时候的她在林有根家里，还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无数个夜晚，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就能看见林骞尧侧身靠在她的床头，在她睡意迷离中，他那双眼睛仿佛黑夜中蛰伏的毒蛇般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说：“满满睡吧，我陪着你”。
终于，她就这么在林骞尧的控制下又过了三年，在六个多月前，在她成年的那个晚上——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几乎每个早上她醒来后，她都会听见系统说：
[早上好，宿主，系统001很高兴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身体疲惫度较高，再次提醒您，过度的行为会透支身体，请您注意节制，保持身体健康。］
之后，她住的这个房间，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而这半年，林骞尧看着多像个正常人，实际上越来越疯。每次看着他，她都像是看见了一条巨型蟒蛇，紧紧缠绕着她。林满杏毫不夸张地想，说不定未来哪一天，林骞尧就直接疯到杀了她、把她吃进肚子里。
林满杏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疯狂的占有欲了，所以她开始无比期待系统所说的，这个世界的男主的到来。
她不想再忍受林骞尧那仿佛狗皮膏药一样的畸形爱意；也不想再等林骞尧走出这个村庄，好不容易成为可以和男主抗衡的角色、最后却还是要被男主打压；更不想有一刻再呆在这个夏天无比炎热的、热到后背全是湿汗，却只有破烂的小风扇吹着风的鬼地方。
所以那个下午。
在那个太阳大到睁不开眼睛的下午。
在看见于景焕的第一眼，林满杏就知道。
——离开林家村，摆脱林骞尧的机会，来了。
而三个月过去。
她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来到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飞机轰鸣声逐渐变得平稳，林满杏抬眸看向窗外，就能看见广阔无垠的天空，以及底下那被雾白云层遮挡着的，渺小到成了无数个密密麻麻方点的建筑。
这是飞机，林满杏知道，她在电视里看过。
但这不仅仅只是飞机。
这么想着，林满杏转过头去。
而几乎是她的目光才落在一直坐在她身旁，紧握着她手的于景焕身上，于景焕就俯下身咬上了她的唇，接着加深这个吻，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这还是她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第一步台阶。

第36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生气吗？【二合一，1……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和来时不一样，落地时飞机并不是停在机场，而是于家老庄园附近的停机坪，从下飞机到坐车到庄园主楼外，不过半个多小时。
“总算是回来了。”
回到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于景焕不由地扬眉吐气了一把。
而当他转头一看，正准备又跟林满杏唠两句嗑时，就瞧见林满杏有些好奇地眨着眼睛环顾四周。
在这之前，林满杏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房子，是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漂亮百倍的地方。
穿着统一黑白制服的女仆穿梭在罗马柱顶起的连廊下，花灰色的地砖开辟出一道道整齐的道路，大片大片的草坪相连着蔓延，错落分布着随处可见的花圃和雕塑喷泉。
而面前，那幢宏大的，以蓝白为主色调的、和城堡无疑的主楼正向他们敞开着大门，门外同样站着两列女仆，她们安静而又笔直地挺立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别无二致的笑容。
“林满杏，怎么样？”
看见林满杏这好奇的样子，于景焕心里很是满意，他于是又明知故问地问她：“这里是不是很大？比你之前那个小破地方不知道好多少倍。”
“这里好大。”
林满杏诚实地说道：“也好漂亮，有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花。”
“那当然了，那破村子能跟这里比吗？”
想到那个不是人住的鬼地方，于景焕忍不住又埋怨两句，“要不是被死老头子赶到那边，我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能有那么……”破烂的地方。
话说到一半，于景焕忽然想起林满杏之前的十八年就一直生活在这个破烂地方，他话音一顿，连忙又改口：“不过现在好了，你以后跟我住在这里，你想看什么花有什么花。”
“这里都是你家吗？”林满杏又问。
“对啊。”
虽然平常这些事情没什么好炫耀的，但面对林满杏，于景焕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孔雀开屏，释放魅力的冲动，他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样子，说：“这整个庄园，还有那边、那边，那片湖，包括后面那片树林，都是我家的。”
于景焕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林满杏的反应，一边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止这里，京市其他地方也有十几个庄园别墅，市中心还有一些顶楼平层和公寓。出了京市，大大小小的房产也有几百个吧，国外也有一些，太多了我也记不清。你要是喜欢我——喂，林满杏，你去干嘛！”
还没来得及明示林满杏，于景焕就感觉掌心一空，接着他就看见林满杏和那条狐狸往斜方向处的一个花圃屁颠屁颠地走过去，显然一开始注意力就压根没有在他身上。
于景焕脸顿时一耷：“……”
大爷的，他还不如一盆花？
于是，于景焕也抬步跟了过去，只是他还没来及念叨林满杏两句，就看见她微微踮起脚，仰着那张因为晕车有些苍白的脸，去闻那簇开得正盛的粉玫瑰。像是只在林间漫步的小鹿一样，少女的鼻尖也跟着翕动了两下。
而看着这副情景，于景焕眼神也不由地恍惚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就又看见林满杏兴奋地转头看向他，那双原本因为周途劳顿而有些疲惫的眼睛，此时亮晶晶的，黑白分明，干净极了。
她朝着他粲然一笑，明亮的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语调更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和喜悦：“于景焕，这个花好香呀。”
“……你这么喜欢啊？”
少女仿佛璞玉般未经修饰的天真和野性，让于景焕忍不住更加靠近，他觉得自己只是被林满杏这么看着，心就好像都软成一滩黏糊糊甜腻腻的糖浆。
于是，于景焕又走近两步，让林满杏得以站在他的身前。他虚虚地环着她，看着林满杏那双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眼睛，他的声音也不
由自主地温柔了几分。
“那你喜欢的话，以后我让人每天都换不一样的，你每天都可以闻。”
听到他的话，林满杏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眼睛像是倒映了星子般闪着亮光，连鼻梁两侧那红褐色的小雀斑也显得明媚极了。
她仰着脸看于景焕，很有礼貌地又问他：“于景焕，我可以再摸一下你的花吗？”
“摸啊，你想摸就摸。”
她的眼神都让于景焕越发心动，心脏跳得砰砰快，声声如擂鼓响在他的脑袋里。
一时间，于景焕的目光也从原先的悸动逐渐变得幽深晦涩起来。于是，他回应林满杏的同时，不由地低下头，离那像是果冻一样软弹的嘴唇也更近了。
“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你想怎么——”
“咚！”
“还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却在这时，一声重重的，拐杖砸在地上的声音骤然响起，老人的呵斥声紧随其后。惊得于景焕还没来得及下嘴，就下意识抬起头，仿佛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一样，眼神都危险警惕起来。
但当于景焕看见面前的人后。
“……靠，你怎么在这儿？”
于景焕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表情就转换成不耐烦了。
“我不在这儿我在哪！”
于塍又一次重重地摔了一下拐杖，接着又抬起拐杖就往于景焕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骂：
“死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就琢磨着把家产往别人手里送，你现在真有出息，长能耐了啊！”
于塍越说越气，他指着于景焕就又是一通骂：
“我就不应该过来看你，一看你这样子我就来气。大庭广众的……你好意思啊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三个月，这三个月你都给老子学了什么回来？看我今天不抽死你个混账东西！”
说着，于塍就又抬起拐杖准备给于景焕来两下。但那雕刻圆滑的梨花木还没来得及碰着于景焕，就被他一把抓住，于塍用力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把拐杖抽回来。
“死老头子，够了啊。”
之前被抽于景焕也就由着他了，反正他皮糙肉厚。但现在林满杏在这里，于景焕不可能让她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他紧紧抓着于塍的拐杖，冷着声道：
“走之前已经给我抽进医院了，我一回来你又开始了是吧？信不信这次我把你书房里头那些草也全给烧了？”
“……你敢？！”
一听他的话，于塍血压顿时就又上来了。
书房里的那几盆蝴蝶兰他一直宝贝得不行，每天都是他自己浇水施肥，掉一片叶子他都心疼得厉害，更别说这几盆花已经延迟开花半年了，他更是愁得厉害。
结果呢，这死兔崽子上次烧他头发到现在都没长出几根也就算了，现在他又说要烧他的花，他是真知道怎么扎他心窝子！
“你敢烧我的花你信不信我抽死你！”于塍怒目圆睁。
“你敢抽我就敢烧，你看我敢不敢！”于景焕也不甘示弱。
“于景焕！”
于塍被他气得要吐血，喊于景焕的名字都差点要喊破音。
只是，当于塍的目光注意到于景焕身旁那个傻愣愣看着他们吵架的女孩，他立刻就又想起等会儿的要事，到底还是决定先忍耐下来，秋后算账。
于是，于塍冷哼了一声，不再跟面前这个糟心玩意儿呛声，他没好气地说：“看在你今天刚回来的份上，我现在先不跟你吵，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你。”
“现在，赶快给我滚去吃饭，然后洗完澡，带着你旁边那个来书房一趟，听到没有！”
*
“林满杏，我们先去吃饭。”
于景焕拉着林满杏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吃完饭我带你去我房间，你洗完澡我再洗……喔，还有你那只狐狸，到时候我找几个女仆把它一起洗了，毛上全是土，脏都脏死了。”
“嗷嗷！”
似乎听懂了于景焕在嫌弃她，跟在林满杏脚边时不时甩两下尾巴的狐狸立刻就又从后面绕到于景焕旁边，爪子一伸，就在他的鞋子上划了几道。
同样，林满杏听到他的话，也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她问：“于景焕，我有房间吗？我后面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吗？”
“干嘛不——”
下意识地，于景焕就想说干嘛不行，但他冷不丁地想到什么，顿时就红着耳朵改口了，他梗着脖子，说话的语气很是理直气壮：
“什么一个房间？你过来当然是跟我一起住了。林满杏，你以为我家很有钱吗？哪里有那么多空的房间给你住啊？”
说到这里，于景焕想着自己会不会糊弄得太明显，于是他又很硬气地说：“房间早就住满了，这些女仆都是三四个人住一个房间，我让你跟我一起住，也是不想委屈你，知道吗林满杏？”
“可是你家不是很大吗？你说外面的小树林都是你家的。”林满杏又问。
“租的。”
于景焕张口就来，他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那些是我家的，但是都是我家租的，就白天能待一会儿，晚上就不行了。晚上大家都得回去挤着睡觉，女仆是四个人一个房间，我是少爷，我有特权，可以一个人睡，但是多一个更好，省钱。”
“那好吧，我听你的。”
林满杏乖乖地应了一声，接着她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狐狸的脑袋，唉声叹气的，巴掌大的脸蛋子，好不惆怅：
“林元宝，你晚上不可以去小树林，你以后只能睡我和于景焕中间了。”
“……”于景焕眼皮一跳。
他看着林满杏蹲在他跟前，念经似的跟面前的狐狸说话，一瞬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空耳了。
不是？
谁睡中间？！
*
虽然在回来的路上，于景焕就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但是当他看见林满杏带着一身热乎乎的水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像个傻子一样，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林满杏的身上。
林满杏像什么呢？
有的时候于景焕觉得她像水豚，像企鹅，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好像情绪很稳定，又好像只是因为她不太聪明。
有的时候于景焕又觉得她像蘑菇，像土豆，营养不良、矮不隆冬的一个，蹲在地上要是不仔细看，可能一脚就踩上去了。
但是现在，于景焕觉得她像个苹果，让他很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热气将林满杏的脸，蒸得红润而又饱满，像是挂在枝头上，熟到随时要掉下来的苹果，而鼻梁两侧红褐色的小雀斑，就是苹果上的花纹。
至于那双他每次看，每次都忍不住看入迷的眼睛，这时候也是雾蒙蒙的，如同水洗过的玻璃珠一样干净剔透，就这么不掺杂一点欲望地看着他。
“于景焕，你洗澡的地方好大，还可以一直躺在水池里，水都不会变凉，好舒服啊。”
虽然林满杏看不懂于景焕的眼神变化，也不懂什么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五分薄凉的饼状图，毕竟她的文化水平实在不高。
但是这不妨碍她杏眼弯弯，开心地和他分享她洗澡的感受，用最简单最质朴的表达方式。
而她这么直白的话语，也让于景焕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欲望，两步上前，两只手直接就捧着林满杏的脸蛋，低头吻了过去。打了舌钉的舌头更是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卷着林满杏的津液，水声啧啧作响。
直到于景焕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眼皮一撩看见两个穿着女仆捧着林满杏更换下来的衣物从她身后走过，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只是虽然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继续这么亲林满杏，但于景焕也实在安分不到哪里去。
他两只手揉捏着林满杏的脸，看着她被他挤出小鸡嘴，忍不住就又低头啄了一下。
“林满杏，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没有用过花洒浴池，需要女仆进去教她，笨笨的很可爱。
一走出来就被他亲，被他的舌钉刮得不舒服了也没有揍他，乖乖的也很可爱。
于景焕怎么看都觉得她可爱。
他又摸了两下林满杏的脸，跟狗似的在她脖子上吸了两下那自己早就用惯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好闻起来的
薄荷味的沐浴乳香气，这才拉着林满杏，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你先坐在这儿，我洗完就出来给你吹头发。”
*
“咚咚咚”
标准的三下敲门声响起后，同样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乔斯佰，安静地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在约摸一分钟后，乔斯佰听见了门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他面前这扇门就被于景焕一把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青年那头标志性的，有些掉色的银灰色头发，和他那张俊朗但嘴角带着淤青的面庞。
一如往常地，乔斯佰挂上一抹职业微笑，说道：“少爷，老先生和薛总已经在书房等你和林小姐了，想问一下你——”
但乔斯佰的话没有说完，就先看见于景焕的身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跟雨后春笋似的从于景焕的手臂一侧探了出来，本来酝酿好的话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卡了壳。
很多鸟类都对亮晶晶的东西有特别的喜好。
这一点其实在人身上应该也有所体现。
否则……
乔斯佰不太明白应该怎能才可以更好地解释，解释为什么他看到林满杏那亮晶晶的，还略微红肿的嘴唇，会思绪突然一空。
只是这种走神的失误，不过是几秒的时间，身为于家的管家，乔斯佰很快就又调整好自己的姿态，他重新又问了一遍刚才没能问完的问题：
“少爷，想问一下，你现在可以去书房了吗？”
*
于塍的书房是在主楼的五楼。
准确来说，是整层五楼都是于塍住的区域，会客厅、会议室、卧室、茶室、书房……还有他养了一大堆花花草草但没活几株的室内花房，即便于景焕已经在这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有的时候，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他一时半会儿也都想不起来这个房间是用来干嘛的。
事实上，原本于景焕住的三楼，构造其实跟这儿也差不多。
只是后来他叛逆期，会议室被他改成了麻将室，茶室也被他改成了酒吧吧台……当时于塍就被气得直接扛着拐杖亲自动手砸了一通，足足砸了有五分钟，拐杖都砸坏了一根。
一边跟在乔斯佰身后，于景焕一边牵着林满杏的手，回想着以前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就没忍住凑到林满杏脸颊边跟她咬耳朵，准备跟她说些悄悄话。
“少爷。”
却在这时，乔斯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站在书房门口的女仆刚准备为他们开门，就看见乔斯佰先她一步示意打断她的动作，女仆于是又安静地收回手。
“在进去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
乔斯佰依旧是笑着，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满杏身上，接着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于景焕，问：
“如果您不想老先生的拐杖当着林小姐的面砸在您的腿上的话，等会儿您最好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和林小姐的距离。”
于景焕：“……”
于景焕说悄悄话的动作一顿，被乔斯佰这么贴脸开大，他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也很呛人。
“要你说，我当然知道。”
“好的。”
对他不耐烦的态度，乔斯佰面上笑容依旧，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愤怒。接着，他转头看向女仆，对着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后，面前深棕褐色的房门缓缓打开。
*
一进门，于景焕就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贯穿他十几年的檀香味道，依旧是那么呛人、那么让他抵触，一下子就唤醒了他被于塍教导的、讨人厌的回忆。
入目是以深咖紫色为主调的、复古而又典雅的装潢。
巨大的紫檀竹纹书柜整整打了三面，厚重的书籍前，随意摆放着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朝代的花卉纹盘和金铜佛像，只有窗台前，那几盆绿植勉强为这肃穆的环境增添了点生机。
书桌上，香炉中的沉檀香烟雾袅袅，桌后，神情严肃郑重的老人笔挺地坐着。而桌前，两把圈椅各自侧摆着，左侧一把上，则坐着个身穿纯黑三件套西装、乌发梳理成整齐背头的成年男性。
他双腿交叠着坐着，裁剪修身的西装裤包裹着男人笔直的长腿，林满杏跟着于景焕进来时，他还正从容地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饮啜着。
只是尽管男人的发色是乌黑的，但他过分优越立体的五官、清晰分明的面部轮廓线条，以及那双狭长的墨蓝色眼眸和比常人都要深邃几分的眼窝，都显示着他有着一部分的西方血统。
几人进入书房后，男人没有说话，主位上的老人也没有说话，像是都在等对方开口一样，环境先是诡异地安静了片刻，直到——
“老先生、薛总，”
乔斯佰恭敬地朝着他们两个人问了声好，接着又说：“少爷和林小姐已经到了。”
“到了吗？”
薛理捏着茶杯，冷淡地撩去一眼。明明是坐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尽显上位者傲慢的姿态。
“到了怎么不知道喊人？小焕，看见我不知道叫一声舅舅吗？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于景焕：“。”
三个月不见，还是这么有爹味。
从小到大于景焕就没少感受到薛理那扑面而来的大爹味道，或许是觉得他妈死得早，他又是他唯一的外甥，他需要承担起教养外甥这个义务，所以尽管薛理大他不过十岁，面对他还是浓浓的封建大家长做派。
不过他也只是口头上会训他几句，实际上大部情况下还是对他挺好的，虽然他有心无力，公司实在很忙到不了场，但是钱一般都到场了。
——当然，这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薛理知道，有于塍抽他就够他喝几壶了，他也就没什么到场的必要，还不如好好去做他的奸商。
所以，听见薛理的话，于景焕虽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朝着薛理喊了声“舅舅”。
接着，他转头就又跟林满杏介绍：“林满杏，这是我的舅舅，你以后也喊他舅舅就行。”
“于景焕。”
只是于景焕才刚这么说完，林满杏都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紧接着男人那带着明显不满的低沉嗓音就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薛理没有再喊于景焕从小到大喊的“小焕”，而是用着沉沉地喊了声他的大名后，仿佛眼中酝酿着什么可怕的风暴，他幽深晦暗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满杏身上，如有千斤。
“我只有一个姐姐，你妈妈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不是什么野东西都配喊我舅舅，知道吗？”
……
薛理的话一出，让本就有些肃静的书房，气氛更是一下子到了凝结的程度。
虽然在通知这位薛总的时候，乔斯佰就已经能预料到这个场面，但真到这个时候，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作为仆人的他，还是忍不住抬眸去看一眼，这场即将开始的审讯的主角。
一点也没感觉到现在的氛围有多奇怪，更没有感觉到薛理的话是在侮辱她，林满杏从进门到现在都是脑袋空空的状态。
——因为她已经快被那股浓烈到有些呛人的檀香味熏傻了，魂都好像飞了一半。
作为从小在农村里长大的人，林满杏闻惯了各种各样的花香果香草香，现在鼻子冷不丁地接受到这种奇怪的味道，她只觉得整个人被熏得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她扯了扯于景焕的袖子，没有注意到身旁青年脸色的难看，林满杏直接就仰着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腮帮子
也一缩一缩的。
她无比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觉：
“于景焕，这里好臭，我感觉我中毒了……”
“我、我想吐，呕——”

第37章 小村姑也能被爹味总裁审问吗？“可你……
在看见本来面色红润的林满杏小脸煞白，毫不遮掩地干呕了两下，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雨打湿了的小白菜后，乔斯佰才知道，原来薛理也会有这种难看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薛总吃瘪的样子。
当然，也不是说于塍的脸色很好看。
于塍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这几年他被于景焕气了不知道多少次，脸色难看的次数多了去了。林满杏这几句话虽然有杀伤力，但到底还是比不过三个月前，于景焕拿打火机烧了他的头发这个举动让于塍更有想杀孙子的冲动。
但薛理可没有被于景焕烧过头发，他也不会让于景焕有烧他头发的机会，可以说，薛理在别人手里讨不到好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现在，林满杏就成了其中一个。
“乔斯佰，你傻站着干什么啊？把那破香给我灭了，开窗通风啊！”
“还有你，端杯水过来、不对，端杯果汁，要酸一点的，听到没有！”
也顾不上跟薛理生气了，于景焕一边弯着腰给林满杏拍背，一边朝着乔斯佰和房间里站着的女仆喊话，说完之后，他就又低头看林满杏的情况，脸上着急紧张的神色任谁都看得出来。
“没事啊没事啊林满杏，不是中毒，这个香没有毒的，它就是纯臭。”
于塍：“……”
“你第一次闻头会有点晕很正常，我闻了十几年我现在有的时候也会想吐，没事的没事的，以后咱们就不进这个房间了。”
于塍：“……”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他先是看了眼那香薰炉子，接着又转头看向神情略显僵硬，想说什么但又有所犹豫的薛理，低声问他：“薛理，我问你，这味道……这味道真有这么呛吗？这死丫头不会是装的吧？”
听到于塍跟他说话，薛理的眼神这才从面前两人身上缓缓挪开，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等到于塍不耐烦地又说了句“问你话呢”，他才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知道是被熏出来，还是被气出来的郁气，说：
“老爷子，你是该给你的书房通通风了。”
*
几分钟后，喝了一大杯橙汁的林满杏，脸色总算是好起来了。
一个小时前，林满杏还为着很大很大的、水还不会变凉的浴池，想着这个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她可以多待几天。
但现在，她就又生起了想回家的念头——起码回家人不会被臭晕掉。
“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林满杏？”
原本还站着的林满杏，此时也坐在了薛理对面的椅子上，而于景焕则是站在她身旁，一边接过她手里头的果汁杯放在桌子上，一边又捏着她的下巴看她的脸色。
“够了啊于景焕。”
于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孙子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他？他这时候倒是上赶着给一个农村来的女人当牛做马了，像什么样子！
于是，于塍朝着他呵斥道：“香也给她灭了，窗也给她开了，水也让人送过来了，是不是要我把这个书房给她拆了你才满意？你给我适可而止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我们又没跑。”
回来第一天累得要死就要搞什么审讯盘问，于景焕本来就已经很不耐烦了，没想到一进书房就又搞出这种事情。加上刚才他又听见林满杏跟他小声说了句“这里好臭、我想回家”，那张小脸可怜巴巴的，委屈都要委屈死了……
这下，于景焕的心情彻底低到冰点，他二话不说就又怼回去。
“要不是你装叉点这破香，她现在至于这样吗？我以前就跟你说这香臭得要死，你就不信就不信。其他人那是碍着你的面子不好意思吐槽才说你品味好，你个糟老头子还真信啊？现在好了，把人臭吐了你高兴了？”
“咚！”
而于景焕这么不留情的顶嘴，直接就把于塍最后那么点耐心也消耗殆尽了，老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于景焕就骂，中气十足：
“死兔崽子，给你个台阶下你还敢给老子顶嘴了！蹬鼻子上脸是吧？”
紧接着，于塍又话音一转，朝着另一个人喊道：“乔斯佰，带人把这个混账捆起来给我抓进去！别让他跑出来，听到没有！”
*
于塍的书房里，除了卫生间以外，还有个单独的休息室，和小型会议室。
于景焕就是被抓进会议室里去的。
一开始于景焕不是没有反抗，但考虑到林满杏以后想要继续待在这里，不管怎么样，这么一出是逃不掉的，所以最后他还是放弃抵抗。
而当他跟着乔斯佰走进这会议室里时，就瞧见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放映的赫然就是书房的实时监控。
“少爷，待会儿不管老先生和薛总说了什么，您都不可以出去。”看到于景焕意外的神情，乔斯佰贴心地提醒道。
“那要是等会儿我硬要出去呢？”于景焕冷着声问他。
乔斯佰微笑回应：
“那林小姐明天就会被送回她原来的地方。”
*
于景焕和乔斯佰进了会议室，本来站在一旁待定的女仆，在沏好茶后，也被于塍摆了摆手叫出去。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满杏、于塍、薛理三个人。
没有人再顶嘴气他，于塍的脸色勉强好了些，但当他又看向面前这个捧着重新倒满的橙汁杯、傻不愣登地坐在那里，连个屁也不知道放的小丫头片子，于塍心头那股火气顿时就又上来了。
不是，这个死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个混账言听计从的，甚至还愿意为了她滚回来重新做他的继承人。
对于于景焕乖乖回来继承家业，于塍当然是乐意看到的，可他不乐意看到于景焕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
这只会让他想起于景焕那个没用的爸，想起他那个怎么在葬礼上给老婆殉情，甚至还想着把他唯一的孙子也一起带走的情种儿子。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于塍沉着张脸，老人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几十年的掌权让他即便到了古稀之际，也依旧精神矍铄、气势威严。
他一边问林满杏，一边端起面前的茶杯，拂了拂茶沫，一副游刃有余的审讯姿态。
“我知道，你是于景焕的爷爷，于景焕跟我说过。”林满杏回答。
刚才在房间里，林满杏就听见于景焕跟她说，之前那个在门口叫住他们的老人，就是他的爷爷。
但是林满杏有些奇怪，这个人和她想象中长得不太一样，有什么问题就直说，林满杏一向这么实在，所以她又问：“但是，你的头发不是被于景焕烧光光了吗？你的头现在不应该是卤蛋吗？为什么你还有这么长的头发？”
“噗！”
还没来得及被细细品味的茶水顿时被人喷了出来，仿佛农田里的小水泵喷灌植物一样洒满在面前这张书桌上。
最大的耻辱被人说中，于塍刚绷紧的脸和端起的姿态，一下子就又破功了，他吹胡子瞪眼地看向林满杏。
“什么卤蛋，你才是卤蛋！那臭小子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满杏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她只是抿了抿唇，看着自己手里头这杯果汁，眼神有些痛心。
虽然很不舍得，但林满杏还是毅然决然地把那杯子放在桌子上，接着她站起身，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之后，才重新坐回去。
但到这里，她还是没有回应于塍的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坐在另一侧，神情有些复杂的男人身上，她问：
“你要把椅子往后挪挪，不然他吐口水会吐到你身上的，会脏脏的。”
薛理沉默：“……”
他不用想都知道，林满杏这话一出，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又会气成什么样。
但她说得又确实有道理，薛理也觉得于塍喷茶水很脏，尤其是他还是个老东西，牙口黄，口腔里的细菌不知道比普通人多多少。
于是，薛理同样站起身，他先是跟走过场似的，对于塍说了句：
“老爷子，理解一下。”
然后，话音落下，薛理单手握住椅子扶手，把椅子往另一侧拉得更远了些，又落了座。
看着这一幕，于塍的火烧得更旺了，他气得又重重地拍了两下桌子。
“薛理！搞清楚，你是哪边
的！”
*
这么几回下来，于塍也算是知道乔斯佰说的“那位林小姐是个傻子”这句话的含金量是一点也没有打折。
这死丫头真就是个傻子，一个没有眼力见更没有脑子的傻子。
这么想着，于塍也懒得再摆谱，绕圈子给她什么下马威了，他怕林满杏没下马，他就先被她给气撅过去了，他也没有再开口问那些他早就让乔斯佰查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而是咳嗽了一声，又给了男人一个眼神。
见状，薛理的目光暗了几分，他重新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少女，直接开口问她：
“林满杏，你知道你跟小焕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在得到于景焕要返程的消息，薛理并不意外。
毕竟于老爷子也和他说清楚了，就是让于景焕在那山野旮旯待上三个月左右的时间，磨磨他的性子，不会太久。
毕竟这次于景焕把他头发烧了，这件事确实是踩到于塍的底线了。
但得到于景焕要带林满杏返程的消息，薛理却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在之前从乔斯佰那里得知，于景焕喜欢上这个曾经把他气晕过去的女孩时，薛理只以为是小孩子家家心血来潮起的心思。
毕竟于景焕在京市那么多年了，他也没看见自己这个外甥有跟谁家的小女生在一起过，怎么可能被赶到那小村子一个月，就喜欢上一个傻子呢？薛理想，八成是于景焕想着用这法子来气于老爷子还差不多。
所以当时薛理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对乔斯佰说——
“乔管家，不用管他，只要两个月后小焕活着回去就好，其他的由着他去吧。”
可薛理没想到，于景焕竟然真的要带林满杏回来，而于塍他竟然也同意了。
因为于景焕答应，只要能带林满杏走，他就愿意回去老老实实当他的继承人，不再搞这些那些的幺蛾子。
这也就让薛理觉得问题更加严重了。
本来于景焕喜欢上一个傻子，这件事就已经很让人难以相信，而他愿意为一个傻子跟于老爷子妥协，这就更加让人觉得离谱了。
薛理很难不怀疑，这件事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比如，这位被于老爷子收养的乔管家，是不是有了上位的心思，所以才找这么一个女孩过来勾引于景焕。
再比如，这个他曾经一眼看去，觉得眼睛很干净的，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孩，到底是不是一个傻子，这件事或许也需要打一个问号。
毕竟，任谁接触到他们这个阶层的人，都会生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心。为了财富和权利跨越阶级，伪装成一个傻子，也不是不可能……那些村民，都可以成为她的同谋，固化她傻子的名头。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薛理坐在这里的原因，作为长辈来见他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是首要，其次就是——他需要确定他外甥未来身边，不会有什么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人。
“林满杏，你知道你跟小焕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男人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带着危险意味的审视目光，牢牢地定在了林满杏的眉眼上。
“我查过了，你之前是林骞尧的童养媳吧？虽然没有任何法律效应，但是在道德层面上，他算是你的未婚夫了。可你却抛弃了你的未婚夫，跟小焕来到这里……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小焕逼你的，但这就是出轨。”
“也就是说，你背叛了林骞尧，你知道吗？林满杏。”

第38章 小村姑也能跟大少爷一起睡觉吗？（下章开始……
“也就是说，你背叛了林骞尧，你知道吗？林满杏。”
话音落下，薛理就这么注视着林满杏，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眼神又或者是语言中找出什么漏洞。
他甚至有些期待，有些期待这个傻子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怎么去美化跟于景焕在一起这件事情。
却见，面前的少女像是思考都没有思考一样，她点了下头，几乎是下一秒就给了他回应，平淡到了极点的反应。
“我知道。”
林满杏不假思索就继续说了下去：“林骞尧之前就说，如果我跟其他人走了，就是背叛他。他还说，要是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很伤心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跟小焕走呢？”薛理又问。
林满杏：“因为阿孃说，我不走会害死林骞尧，害死他们的。”
“小焕逼你，是吗？”
即便早就知道事情的经过，知道林满杏刚才可能会回答什么，但薛理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而不等林满杏再回答，他就又怀揣着满满的恶意，问：
“那你为什么不以死明志，用死来威胁小焕呢？只要你愿意这么做，说不定小焕还是会让你留在那里的。可你却还是跟他走了……”
“这是不是说明，你没有那么喜欢林骞尧呢？又或者是说……你其实本来就更喜欢小焕，和他给你带来的所有东西？”
“要死你死，我才不死。”
先回应薛理的，是林满杏想都没想的八个字。
而这八个字，也让于塍和薛理顿时懵了——他们没想到林满杏会这么直白地回击。
林满杏却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的话好莫名其妙，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呀？她还想着多活很多年，她一点也不想死。
“我是喜欢林骞尧，我也喜欢阿孃，我也喜欢于景焕。”
林满杏忍不住蹙起秀眉，一板一眼地说：“但是我还是最喜欢我自己，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虽然有的时候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但此时此刻林满杏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意思好像是在咒她去死。
她也是有脾气的，于是这么说完之后，林满杏又补充了两句。
“还有，你不可以咒我。真的要死也是你先死。你长得那么老，你肯定比我大，你肯定也比我死得早，我会比你多活好多年的。”
薛理：“……”
这死孩子，他是这个意思吗？怎么比那混账东西还不会说话！
男人被打理整齐的乌发下，太阳穴上的位置，薄皮之下的青筋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一连狂跳了好几下。
“咳哈哈哈……”
坐在主位上的于塍，看见薛理被林满杏怼得脸都黑了，一下子也没憋住。被呛到的同时，他直接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笑了两声，于塍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题，笑容逐渐消失了。
不对啊。
这里最老的也不是薛理啊！
“林满杏，你既然知道我比你大，那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薛理算是体会到刚才于塍有多憋屈了，但他依旧没有太过失态，而是保持着大家长冷静威严的姿态，说：“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
“靠，他是不是有病啊！”
听着设备里放出来的薛理的声音，于景焕的拳头一下子就紧了。
本来他还在为林满杏让于塍和薛理这俩人吃瘪拍手叫好，想着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就算是脑子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也能怼得他们两个脸黑得跟炭一样。
可他没想到，还没高兴多久，就又听见薛理这大爹发言。
要说他这个舅舅真的很封建，那倒也不至于。他以前泡吧飙车，薛理知道了也不过是说他一句不务正业。可是有些情况，他的腔调又真的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迂腐气息。
时时刻刻强调他自己的长辈身份，动不动就拿辈分压人……但是
他也没看见他对于塍又或者是其他老人尊重到哪里去，可以说是双标得很理直气壮。
现在就是这样。
薛理又搬出他的长辈身份来，又义正言辞地说出那句他很熟悉的话——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舅舅/爷爷说话的吗？”
在林家村的时候，于景焕就知道林满杏对她的阿孃，也就是林骞尧那个妈有多么在意。不仅是林丽娟，她对村里其他的老人也都很礼貌。所以这时候于景焕很难不担心林满杏，担心她被薛理这么一教育，连话都不敢说话了。
但于景焕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瞎几把担心。
“可是你不是我的长辈啊。”
经常听别人喊自己傻子，林满杏也知道，自己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可是她觉得面前这个人比她还要不聪明。她很贴心地提醒他：“你自己刚才都说了，你是于景焕的舅舅，你不是我的舅舅。”
“而且林骞尧跟我说，人要尊老爱幼。”
林满杏尝试动用自己脑子里不太充实的成语积累，又头头是道地说：
“如果因为你比我老，所以就是我的长辈的话，那我比你小，我还是孩子。你咒孩子，那你肯定不是什么好的长辈。而且你是老，但是也没有那么老，所以你不算是长辈。”
说到这里，林满杏又抬头看了眼表情有些奇怪的于塍，很果断地就说：“他那么老的才算是长辈。”
顿时，于塍的表情更诡异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丫头是在骂他老，还是夸他算个长辈。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觉得，她竟然难得说了句能听的话。
但薛理却没有于塍这么乐观的心态。他强忍着心头的烦躁，反复在心里跟自己强调，面前这个人跟他外甥一样大，真的还是个孩子，他不能跟这种乡下来的孩子计较，于是他平复了下呼吸，重新开口：
“我没有要咒你死的意思。”
再不翻篇，薛理觉得这个话题都过不去了，他有些头疼，只能暂时选择了妥协：“算了，我换个问题。”
他又问：“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你喜欢小焕对吧？那跟林骞尧比，你更喜欢谁？”
“林骞尧。”
林满杏回答得很干脆，丝毫没有去考虑当事人就在里头的会议室，她说：“林骞尧他对我很好，大家都说，要是没有他，我小时候会被饿死。”
“既然你说你更喜欢林骞尧，那么如果未来有一天，林骞尧过来找你。”
薛理停顿了一下，本来有些烦躁的目光，也在这时，重新变得有压迫感起来，“你是会跟林骞尧走，还是继续留在小焕身边？”
“我一定要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吗？”林满杏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你还想找别人？”薛理立刻就追问。
“不是。”林满杏低下头，她随意地揉着裙摆上的某层蕾丝绣花，长长的睫毛遮住她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她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自已一个人。”
“他们说只有傻子才会需要有人一直在身边……我不想一直做傻子，我也想聪明一点。”
*
“铃”
手机响的时候，卢嘉木刚给Holiday洗完澡。
不出意外，给Holiday洗完澡后，他又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其实家里是有专门的宠物美容师给Holiday洗澡的，但是没办法，猫主子洗澡的时候喵喵叫的样子，卢嘉木实在不想错过。刚好晚上他也没有什么会要开，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毕竟这可是他养的第二只猫，要不是华国法律不允许，他买它的第二天，就给它上户口了。
于是，在把Holiday送进了烘干箱之后，确保猫主子懒洋洋地靠着箱壁之后，卢嘉木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电话，一边看猫吹干，一边听对面的人说话。
“卢嘉木，你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应元白，声音一如既往懒散中稍微带了点那么活力，活脱脱一个二混子在说话。即便卢嘉木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也搞不懂就应元白这种混不吝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干过他家里那群妖魔鬼怪，被选为继承人重点培养的。
“我刚给Holiday洗完澡，你有什么事快说，它吹干完我还得给他梳毛。”
卢嘉木一边拿起自己另一部手机录制烘干箱里阿比西尼亚猫享受的表情，一边回应手机那头的应元白。
“不是，那只阿西……那只猫毛那么短，有什么好梳的啊！”
阿西吧猫差点一个不小心就要说出口，应元白连忙改口。他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像个街溜子一样蹲在沙发和桌子中间的地上捧着碗吃夜宵，一边吐槽道。
而对于他的吐槽，卢嘉木也很给他面子，“应元白，你要是没有事情要说我挂了。”
“诶诶诶！你别挂！”
一听他要挂电话，应元白也顾不上吃面前这碗他煮得稀巴烂的意面了，他把碗往桌子旁边一放，也不绕什么圈子了，他拿着手机打开免提就说：
“卢嘉木，于景焕他回来了你知道吗！”
“……”卢嘉木的语调很是平静：“我现在知道了。”
“所以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卢嘉木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接这个电话，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多给Holiday拍一些漂亮照片。
“还有！”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应元白就控制不住地激动。他一脚踩上沙发，然后又一屁股坐在沙发靠背的软垫层，两只脚大喇喇地踩着沙发的座位上，像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一样。
接着，他对着电话，用着激动又颤抖的声音说：“于景焕他从那个山沟沟带了个村姑回来了！那个村姑——”
“听说还是个傻的！傻的！”
“……你说什么？”
即便卢嘉木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猫吸引过去了，但当他听见应元白说的话时，他还是流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情。
在用几秒钟消化了这个事实后，卢嘉木忍不住开口问了：“于景焕他是被鬼上身了，还是被下降头了？”
“不知道，说不定是被那个村姑给下药了。”
应元白翘起了二郎腿，接着又揪了自己两根蓝灰色的毛捏在手里玩，边玩边说：“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本来下面吃呢，结果面都一不小心给弄糊了，巨难吃，差点没被毒死。”
“那么难吃，那刚才你还吃？还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
刚才卢嘉木就听见他嘬面条的声音了，只是那时候他懒得开口怼他而已。
卢嘉木：“没毒死你可惜了，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刚才要喊Holiday什么。”
应元白微微一惊：“……我去，这都被你发现了。”
“所以这消息，你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卢嘉木没有再去追究他不小心的口误，他又问：“你是买通了节目组，还是往于家塞人了？就不怕于景焕知道，抡烟灰缸抽你？”
“别污蔑我啊，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的好兄弟，你别说得跟什么商战一样。”应元白连忙替自己澄清，接着他又用着跃跃欲试的语气说：
“对了，什么时候让于景焕把那个村姑带出来看看。能收了他那个火药桶……这村姑牛的啊。”
又闲聊了两句，八卦也传达到位了，于是应元白就准备挂断这通电话。
“行了，不跟你说了，卢嘉木，我要挂了啊。”
电话那头的卢嘉木没有感情地说：“让我猜猜，你等下是不是要打电话，把这件事情告诉罗光霁？然后又用他那个闷屁的名义攒局，
这样就可以把于景焕和他带的那个女的叫过去，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应元白隔空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艹好兄弟，你真懂我！”
卢嘉木：“……滚。”
*
书房内。
这场不伦不类、莫名其妙的审问总算是结束了。
而从会议室放出来的于景焕，几乎是一开门，就立刻走到林满杏身边，牵着林满杏的手，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要走。
就在这时，于塍突然又叫住了他。
叫的是亲昵的称呼，但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客气。
“阿焕。”
于塍意味深长地说道：“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在看见于景焕的脚步停下后，于塍接着又道：“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小佰安排你上手公司的业务，我希望你这一次不要辜负我对你的厚望。更不要……”
于塍话音一顿，声线更加深沉危险几分，他提醒道：“步你爸爸的后尘。听懂了吗？”
“……我知道。”于景焕沉默了几秒后，回应他。而后，他转过头看，直直地看向坐在书桌前的老人，眼神逐渐幽深，和对方先前看向他的目光，有着诡异的相似。
“你也最好记得你答应我什么。”
“当然。”于塍看着他这副模样，语重心长道：“只要你爬得够高，你想要什么什么得不到。”
他的眼神又缓缓地落在了林满杏身上，意有所指：“到时候你只会想要得更多，而不会满眼都是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
于景焕自然听出于塍的画外音，也正是因为他听懂了，他才由衷地生出厌恶，他冷着声音道：“我眼睛里是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于景焕紧紧拉着林满杏的手，就继续要往门的方向走。
可这一次，却又有一道声音忽地响起。
“于景焕，你等一下。”
是林满杏的声音。
于景焕察觉到身旁的人停下脚步，他于是同样也站定，放缓语气问她：“怎么了？林满杏。”
只是林满杏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转过身去，伸出食指指着书房的窗台上那几盆绿油油的植物，毫不畏惧地对上于塍的眼神，说：
“这个阿公，你以后可以少说一些混账吗？”
林满杏的语气平静极了，好像她面对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不过是村头的一个普通大爷。
她道：“如果你没有天天骂人说脏话，她可能就愿意开花了。”
林满杏说着，停顿了一下，表情看上去有些许无奈和惆怅：“她已经被你烦得一年半都没有开花了。”
*
夜已经深了。
林满杏站在阳台，双手捧着脸蛋撑在罗马柱支撑起的围栏上，仰面看着蓝到漆黑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和林满杏在林家村看到的天空，完全不一样。
林家村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好像盖着一块大大的幕布，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分别不出区别的星星，单调得让人乏味。
可这里的天空，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
漆黑之中，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灯带和LED屏幕闪着的光仿佛要将天空都照亮，是让人眩目的明亮和璀璨，哪里还能看见什么渺小的星星。
林满杏喜欢这样的天空。
喜欢这样，充满着金钱味道的天空。
因为只有有钱人才能住在这里，才能看到这样的天空，她想成为有钱人，所以她喜欢。
而她现在……也终于如愿以偿，迈进了有钱人世界的门槛。
她穿上了她在电视里看到的女主角穿的淡粉色的真丝睡裙，也没有再踩在那被风一吹就会有沙土的地面上。
“林满杏，想什么呢？”
换了身家居服后，于景焕就看见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阳台上。只是光看这一个背影，他就莫名觉得落寞又可怜。
像是误闯了人间的小妖怪，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孤零零地待在一个地方发着呆。
她会在想什么呢？在想林骞尧吗？
于景焕很难控制自己不去这么想，因为他还很清楚地记得，晚上薛理问出他和林骞尧之间，她更喜欢谁时，她那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
哪怕他知道他们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就因为他把她带走而一下子消失，但是想到林满杏现在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于景焕就有种不踏实感。
于是，于景焕两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林满杏。
他道：“到点了林满杏，要上床睡觉了。”
*
这是于景焕第一次跟林满杏一起睡觉。
也是于景焕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觉。
可能是第一次，所以好像怎么睡都很奇怪。
林满杏枕着他的手臂一小会儿，她就很嫌弃他手臂太硬，膈得她脑壳疼。他搂着林满杏的腰一会儿，他自己也觉得这么侧着身体搂她好热好别扭，因为他平常都是把手臂塞到枕头底下的。
只是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于景焕还不习惯，他真的跟林满杏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情。
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林满杏。”
于景焕听见身旁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起来了。伴随着小声的，哼哼唧唧跟小猪一样的鼾声响起，他能感觉到林满杏明显睡得很香甜，是熟睡的状态。于是他很轻地喊了一声。
“林满杏，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不知道是在跟睡着的人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于景焕又这么低声地问了一句。
只是他没有得到林满杏的回答，只有他自己回答自己。
“会的，林满杏。”
明明背后的空间很大，可于景焕还是像只狗一样，往林满杏的方向拱了拱。
接着，他又低下头，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下林满杏的额头，再一次开口：
“肯定会的，我们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
夜色如墨。
于景焕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满杏，随着神经的懈怠和松弛，迷迷糊糊之间，他的眼皮开始沉重，再缓慢地眨了两下后，最后阖上。
*
再睁开眼时，是早晨六点半。
将近三年的作息规律，让男人已经习惯了早起，以至于不用设定闹钟，吵醒他身旁熟睡的少女，他都能准确地在这个点醒来。
一如既往地，他先是在身旁少女的唇上落下一吻，这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踩在静音地毯上，接着又随意地拿起旁边的一件睡袍，披上后遮盖住赤裸的身体。
随后，男人走进卫生间，处理自己早上的生理问题。
而当他洗干净手，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瞧见胸膛处那几个咬痕时，不笑时，神情冷淡到几乎有些阴鸷的面庞，嘴角这才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虽然这笑看上去，很是生硬，还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就当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镜子盯了半天，好像要把镜子看出个洞似的，半晌，男人缓缓地收回目光，微皱着眉，很是认真地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三周年零一天——
也算是纪念日吧？
所以他今天晚上……
也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做得那么过分吗？

第39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进化成霸总吗？“……
“咚咚咚”
是很有规律的三声敲门声。
林满杏也是被这有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
听到这个声音，林满杏就知道，现在应该已经十点了。因为于景焕嘱咐过，但凡她在这个点之前都没有起来，女
仆就需要过来叫她起床，以确保她能在午餐之前再吃一顿早餐。
而当林满杏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的真皮软包上，还没来得及穿上旁边于景焕放好的睡衣时，她的脑海中冷不丁地就响起了某道熟悉的机械声音，让还有些没太睡醒的她瞬间就清醒了。
[早上好，宿主，系统001很高兴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身体疲惫度很高，再次提醒您，过度的性行为会透支身体，请您注意节制，保持身体健康。］
[如果任何疑问请咨询，系统001持续为您服务。］
林满杏穿睡衣的动作一顿：“……”
她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几年了，你还是只会这几句。”
在她成年后和林骞尧住在一个屋后，这个系统就对她“身体透支”这件事情上心起来。而在她被于景焕带到这里之后，他也依旧这么不改初心地关心她的身心健康。
——在她和于景焕做i的第二天早晨提醒她注意节制，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当然，说是上心，也不全是。他也就口头上重复这几句话，这关心也不像是关心，更像是例行公事，不然林满杏刚才也不会那么说了。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今天，这个系统的话似乎有点多了。
[宿主，这是为了您的健康考虑。］
作为绑定林满杏的系统，他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宿主胸口处那些斑驳的吻痕，以及腰侧和大腿处已经变得有些青紫的指痕。
本来平稳了几个小时的数据，又小幅度地开始波动起来，系统看着他的宿主换上全新的贴身衣物，声音依旧很平淡，没有任何感情。
[您需要控制一下您的性生活频率，正常情况下，20至30岁女性的性生活频率建议在每周2到3次。您最近有些超额了。］
“你还记得挺清楚。”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林满杏这么说了一句。接着她又用着无所谓的语气继续道：“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其实我不太需要。如果真的太超过，我会说停。我没说停，就说明我很舒服。”
话说到这里，林满杏像是又想到什么，她轻笑了一声，道：“虽然你的宿主是个‘傻子’，但是她也不至于傻到去做一个男人的性偶。明白吗？”
“还是说，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做的时候，说累了就是真的累了吧？”林满杏笑道：“演了这多年，你真把我当成傻子了吗？我能让于景焕带我离开那个地方，难道还不能让他停下？”
“别把我想得那么没用，系统。”
[……］
脑海中的存在，出奇地安静了片刻。
只是系统的安静，林满杏也不在乎。毕竟她连这个不知道是到底是人还是数据的存在，能看见她每天跟男人上床这件事，她都不是很在乎。
她只在乎他能给她带来什么。
比如他一开始绑定她时，说是能让她自力更生活下去的种田系统，再比如他偶尔给她透露的，这个小说世界的剧情走向。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更多更多。
和于景焕在京市生活的这三年，林满杏才发现，这个系统远比她想象得有能耐的多。
[抱歉，是我多虑。］
系统又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他最后问道：[……但是你身上的痕迹很多，需要我为您消除它们，减少您身体的疲惫感吗？］
就像现在，她不就凑巧又发现出了他的新能耐吗？
听着这跟人机一样，但多少带了点人情味的话，林满杏这么想着，很干脆地就又拒绝了这个系统的好意：“不用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而且，你把这些痕迹搞没了，我要怎么跟于景焕解释？”
[……］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系统再一次沉默。
林满杏能感觉到脑袋里的东西又安分下来，她也就没有管他，而是直接穿上拖鞋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
水流声响起，林满杏洗漱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很多个早晨一样，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三年前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庞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刘海下依旧是一双看上去虽然又大又圆，但是目光有些呆板的眼睛。鼻梁两侧点缀着的，小片红褐色的小雀斑也仍然存在。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林满杏有的还是这张清秀，但绝对称不上漂亮惊艳的面庞。
可是三年过去，被无数金钱浇灌的三年过去，她又怎么会什么都没变呢？
她的皮肤比之前还要白还要脆弱，她的头发也比之前还要长还要柔顺。她身上穿的是量身裁剪、私人定制的睡裙，她脚腕上戴着的是拍卖会上拍下的，价值将近八位数的红宝石脚链。
最重要的是，她从一个穷山僻壤里长大的傻子村姑，变成了京市人人艳羡的……于家的未来少夫人。
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变呢？
林满杏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镜子里那人的面庞，像是在顾影自怜般，她对着自己微笑，杏眼里是好像要溢出来的喜爱和满意。
林满杏很喜欢这样的自己，远比当时在林家村的自己要喜欢得多。
“铃”
只是，不等林满杏再多看自己几眼，卧室里便传来了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自我欣赏。
*
“满满，吃早餐了吗？”
手机那头是于景焕低沉的嗓音，相比三年前，现在的他，声线要更沉稳得多。
当然，不止是声音，他的面庞也多了几分成熟冷冽，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游刃有余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见，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身修身的三件套的纯黑枪驳领西装，黑灰色条纹的领带处别着一枚镶嵌着一颗打磨成了淡金色果子的宝石的领带夹。
鸦色的黑发被整齐地梳成背头，露出他光洁的额头。男人浓黑的剑眉旁，隐隐还可见一个已经彻底愈合的小洞。眉下，那双总是冷漠轻慢的桃花眼，此时则倒映着电子屏幕上少女的面庞。
而随着他的开口说话，薄而绯红的嘴唇张合着，隐隐约约还可见男人猩红舌尖一枚纯银的舌钉。至于他的一边唇角下侧方，同样是打过唇钉留下的，肉眼可见的小洞。
——在三年前，于景焕正式接受于家裕和集团下的核心产业裕华百货之前，他拆下了脸上和耳朵上打的所有钉子，唯独留下了口腔中的那枚舌钉。
当然，这舌钉也不是每天都戴，在大部分正式场合中，于景焕都会拆下。但当他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时，通常就会戴上放在这边的备用舌钉，以避免舌肉愈合。
而哪怕是三年过去了，林满杏每次注意到他舌头上那点银色，都会时不时就觉着自己的舌头也有点幻痛。
“还没有吃。”
蹲在床前地毯上的林满杏，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两下眼睛后，声音也还有些黏糊糊的：“我刚起来，我好困。”
看见屏幕中，林满杏那睡眼惺忪的样子，于景焕顿时觉得刚才看得那份文件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他眉眼舒展，声音也更轻柔了些，道：
“那先去吃早餐，休息一会儿再回床上靠着，这样好不好？”
“好。”林满杏乖巧地点了点头。
“今天事情有点多，就不让人接你过来吃饭了，你中午就在家里跟爷爷一起吃。”于景焕用余光看了另一份报表几眼后，便又继续跟屏幕里的林满杏说话。
林满杏：“好。”
“还有，下午如果有去院子找元宝，别忘了把手机带上，我有空了，就会找你视频的。”
林满杏：“嗯。”
“如果不打算玩的话，可以跟菲奥娜说一下，让她联系家教老师过来，上会儿家教课，上多久看你自己。”
林满杏：“嗯嗯。”
“要是你想出去玩的话，也记得告诉菲奥娜，她都会帮你安排好。但是你不可以一个人乱跑出去。”
“我知道了。”林满杏又这么应了一声后，终于，她有些无聊地揪起了地毯上的羊毛，皱着眉头说：“于景焕，你每天早上都是说这些，我都能背下来了。”
“是吗？”
听见她这像是埋怨又像是吐槽的话，于景焕笑了笑，莫名其
妙地夸奖了她一句：“满满现在记性这么好啊？真聪明。”
只是才这么没有道理，很是牵强地夸完林满杏之后，于景焕脑海中不由地就浮现出了某个画面——
如清晨的太阳碎光般泠泠的水晶灯光下，成熟男性单膝跪在地上，微仰着头看向少女的同时，他的大掌轻轻地搭在她的头上。
紧接着，他用着像是长辈，又不像是长辈那般温柔而又怜爱的语气，对她说道：
“我们满满真聪明。”
——
想到这里，于景焕眸光不由地一暗。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可他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冷了几分。
他说道：“对了，满满，要是薛理过去找你，你就不要搭理他。”
于景焕面不改色地造着他亲舅舅的谣：“最近我外公在给他物色未来老婆，要是他老是跑过来找你，人家会误以为你是他的女儿，毕竟他现在也都三十三岁了，一大把年纪了。”
“所以，为了让舅舅能快点嫁出去，满满你以后尽量少去理他。”
*
“嘟——”
随着一声嘟音响起后，屏幕上的电话终于显示挂断。
“系统。”林满杏冷不丁地喊了他一声。
[宿主我在。］几乎是下一秒，系统回应了她的话。
看着手里挂断的电话，林满杏像是陷入了思考，她一动不动。
刚才于景焕说话的声音、语气仿佛还响在耳畔，林满杏沉默了片刻后，半晌，她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于景焕好像……越来越像林骞尧了？”

第40章 小村姑也能被狐狸精搭讪吗？【二合一，2k……
黑色轿车一路行驶进这座复古且宏大的庄园。
坐在车上的男人，好像是没睡醒一样，狭长的狐狸眼倦怠地耷拉着，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青黑。
“还没到啊？从进来都快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开到主楼？”
伴随着一声轻慢的、自带磁性的声线响起，柴寄风一只手臂撑在窗户前，微微探出头看了眼外头。
这是个长相比女人还要漂亮几分的男人。乌发长到脖颈，肤色冷白、眉弓饱满、眼含秋水，立体的高鼻梁下，是薄而红的嘴唇。
清晰却过分瘦削的下颌线和优越的五官，使得他的面部折叠度极高，一眼看去，倒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更别说他那本就上挑的右眼眼尾处还有一颗泪痣，就莫名让人觉着他有几分媚意。
又加上他的穿着，也像是不太正经的样子。暗红色的V字领西装，开到了快要到胸口的位置，鼓鼓囊囊的一片白，只要手轻轻一挑，或许就能看见饱满胸肌上的一点。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反倒给人一种牛郎店头牌，能骗人开不知道多少个香槟塔的感觉。
“不好意思柴总，可能还要五到十分钟。”听到柴寄风说话，驾驶座上的司机连忙回应道。
“啊，这么久啊。”
柴寄风的眼神看上去更困倦了，本就不怎么着调的语气，也变得更懒散了。
他是前几天前才回的国，这几天交接公司的事务，每天都是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今天稍微闲了点，就被他妈踹过来拜访跟他们家合作很密切的于家了。
只是上次来于家拜访，柴寄风都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太久没来导致他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于家的庄园，看到一头牛？
牛！
我的发？真是牛。
本来因为睡眠不足而忍不住昏昏欲睡的柴寄风，顿时就清醒过来了。他不可思议的视线随着车子的行驶，一路扭转。
柴寄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巨大的人工湖旁边，的的确确就是卧着一头牛，甚至还有两三个女仆围在它旁边，给它喂草。
柴寄风有些怀疑人生了。
在国外，他不是没见过有钱人在家里养老虎、养狮子、养花豹，可他几乎没见过哪个有钱人竟然在家里养牛？还是那种看上去就感觉是用来耕地种田的牛。
不是，他不就几年没回国吗？怎么于家被于景焕那小子接手了，变得这么……这么朴素、这么狂野、这么有乡村气息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头牛也消失在柴寄风的视野当中，只是男人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快平复下来，他忽地又想到什么。
不对，不是于景焕。
想到乡村气息，就唤醒了柴寄风的某些记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之前在国外，以及刚回来的那几天，从朋友和家人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其中他们提及最多的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于景焕预计在今年就正式接手裕和。
而第二件事则是，之前一直没谈过恋爱没相亲过的于景焕谈了个对象，这三年感情稳定，计划明年就结婚。只是他的结婚对象，却压根不是什么跟他门当户对、未来合作共赢的豪门大小姐，而是……
而是他三年前，被于老爷子丢到山沟沟回来时，从农村带回来的一个女孩。
一个，好像是个傻子的女孩。
后面这件事，可谓是这些人这三年的热门话题。许多人都等着看于大少爷什么时候幡然醒悟、改邪归正。还有好些人觉得于大少爷是不是被人下药下毒又或者下蛊了，嚷嚷着要找什么大师给他驱邪。
就连他那个只知道闷头搞实验，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弟弟，竟然也破天荒地说到这些。
——尽管他对于景焕那个未来老婆的评价，依旧是说了跟没说一样，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她的脑子好特别，想研究。”
想到这里，柴寄风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将近二十年了，他都搞不懂明明罗光霁跟他是一个妈一个爸生的，怎么就基因突变成了这样。
长得不像家里人也就算了，性子也跟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要不是柴女士和她老公带着罗光霁去医院做了几次基因检测，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家搞出了什么真假少爷这一套狗血幺蛾子。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亲弟弟那和家里人格格不入的肤色，柴寄风不由地叹了口气。
*
吃过午饭后，林满杏直接跟着于塍上了五楼。
领着林满杏走到采光最好的花房后，于塍端起一盆结了花苞的绿植，指着它就跟着林满杏说：
“满满啊，你看下这花，前几天它花苞就出来了，但是现在一个星期了还不开，就这么小小的几个苞。它以前可是没几天就都开了，它咋了啊它？我寻思我最近也没跑花房骂人啊。”
“晚上。”
林满杏弯着腰，先是伸出手指碰了下面前的小花苞，然后才抬头看向经过三年，已经重新长出一头茂密头发的老人，说：
“她晚上就会开了，因为现在很多花都开了，她不想跟她们一起开，所以她才想着晚一点开。”
“这样啊。”
听到他的话，于塍看了眼周围的花，最近确实开了不少，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着，于塍放下手中的花盆，又往五楼会客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还有我的斗鱼，又死了一条，哎呦我才没养几天，怎么就——老李，你干嘛呢？”
于塍话说到一半，就瞧见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助理李宏急匆匆地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接着他就开口说道：
“老先生，小柴总快到了。”李宏又问：“您看下是要在五楼接待，还是在一楼？”
“诶，我都差点给忘了。”
听他这么一说，于塍才想起来还有这事，他道：“等会儿人来了，直接领他上五楼好了，让人准备好茶水跟点心……柴家这个我也几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这小狐狸现在是不是成狐狸精了。”
又自顾自地琢磨了几句，于塍这才又看向跟在他后面，像是在发呆的林满杏，说：
“满满，自个儿找个地方玩啊，有客人要过来了，晚点儿你再过来帮我看鱼。”
*
这三年改变的，不仅仅是逐渐接手裕和的于大少爷一个人。
还有于家的大部分
人。
一开始完全当林满杏是个没脑子的傻子的于老爷子，在三年前发现自己没有在书房里骂人几天，那一直开不了花的蝴蝶兰，突然就在某天早上出了花苞，他起先还以为这不过是个巧合。
可当后来他发现之前被他不小心浇死的发财树，在被蹲在地上的林满杏拿着玩具铲铲了几下土，又灌了点水，第二天就活过来了，于老爷子发现事情不对头了。
也是那之后，他意识到亲孙子说的“林满杏她灵得邪门”这句话，好像真的不是在诓他。
考虑到自从林满杏过来，于景焕确实从一个刺头变成了一个还算是及格的继承人，又考虑到林满杏在，自己的发财树应该能活得久一点，于是于老爷子决定勉强先认可这个未来孙媳妇。
当然，不止是于老爷子。
起先认为林满杏图谋不轨、完全是抱着嫁进豪门的心思的薛总，也就是于少爷的亲舅舅……没人能想到，他会在林满杏在京市过的第一个春节，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还有眼尖儿的发现，和于塍爱屋及乌的态度不同，这位薛总似乎更像是把林满杏当成了自己的小辈……甚至是孩子。
因此，不少人怀疑薛总是想结婚，想要女儿了。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薛禄和，也就是薛总的父亲，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大腿一拍，便准备在今年给他张罗相亲，准备在自己入土之前争取再抱个大孙女。
[薛理真的要去相亲了？］
十一月的京市已经有些冷了，庄园里的树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一片橙黄，随着瑟瑟秋风的吹过，干燥枯黄的落叶哗啦啦地响着。
林满杏趴在某棵树底下的草坪上，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印着五彩斑斓漫画的英文漫画书，另一只手搭在趴在她手边，正眯着眼睡觉的狐狸，同时无声地跟着脑海里的系统说话。
[他这么老，会有人愿意跟他相亲吗？］
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觉着有些好笑，林满杏不由地笑出了月牙眼，又说：[我看他今年过三十二岁生日，我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他的脸都快跟西装一样黑了。］
说着，林满杏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宴会上的某个画面。男人西装革履、姿态矜贵，端着红酒的手，手指骨节分明……
明明是个上层社会精英的模样，可林满杏却总感觉他眉眼带着另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思索了几秒后，自认为找出了一个很合适客观的形容词，她认真评价道：
[真是越老越一副寡夫样。］
[……］
听到林满杏的话，系统思考了一番，他先是在数据库里又搜索了一下“寡夫”这个词语和相关的图像影视资料，接着，他一本正经地反问她：[宿主很喜欢这种寡夫样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满杏挑了下眉。
系统：[因为宿主刚才说到这个话题，看上去心情很好。］
明明并不是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宿主，你现在是不喜欢男主于景焕，喜欢男配薛——］
只是系统没想到，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另一道真正的属于人的声音打断。
“诶，妹妹，你是于家哪个小孩啊？”
“你旁边那只狐狸能借我抱一下吗？”
*
这个点，于景焕应该已经给林满杏打过电话，问她中午吃了什么。
然后还会再跟菲奥娜女仆长通话，从她那里确定林满杏的行程。
总裁办公室门外，身穿商务西装、一头柔顺黑色长发梳成高马尾的男人，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在心里估计着。
而又在心里默数了几秒后，乔斯佰那只戴了白色手套的手，便在房门旁边某个屏幕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随着电子设备中传来里面男人的一声“进”，乔斯佰于是推门进入办公室。
“于总。”
乔斯佰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微微鞠躬颔首示意，再抬起头看向对方时，那张没有单片眼镜和镜链遮挡着的，俊美却不阴柔的面庞也彻底显露在他的眼中。
接着，他将手里的文件转个方向后放在了桌上，同时开口道：
“这是维伊黎那边初步拟定的文件，麻烦您先过目一下。”
作为京市多少年都屹立不倒的企业，裕和集团名下的裕华百货是全华国乃至于世界最大的连锁零售企业的之一，在很多国家都有分布运营，包括裕华购物广场、裕华会员商城、裕华超市等等。
而身为未来要接手裕和集团的继承人，于景焕目前担任的就是裕华百货的总裁，在任职期间，他必须得完成于塍、乃至于整个于家对他的考验和要求。
三年过去，在于塍、薛理的教导下，以及乔斯佰的辅助下，于景焕已经获得了于家大部分人的认可。现在只差最后一个项目，那就是裕华进入维伊黎，以维伊黎为中心，进军理洲市场。
这也是裕华这两个月来一直在筹备的事情。只有这个项目也顺利完成了，于塍才会顺利退位，于景焕才能正式接手裕和，并且——
和林满杏登记订婚。
看了眼办公桌上那张三年前他们刚回到京市没多久的合照，于景焕深吸了口气，又按了按先前因为看报表而有些肿胀的太阳穴，这才翻开面前的文件。
只是不过两分钟。
文件被于景焕随意地又扔在桌子上，他的脸色也阴沉了几分，眉间萦绕了着些许阴鸷。
“还是不行，这个选址还是有问题，租金也超出预算快五个点……给他们这么久的时间，他们就交了这么份东西给我看？”
“抱歉，于总。”
作为于景焕的助理，乔斯佰很熟练地就向他鞠躬道歉，同时开口替其他人解释：“市场部和战略部的人已经在重新着手准备了，至于预算的问题……维伊黎那边的合作商，态度很强硬，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听到乔斯佰的话，于景焕沉默了片刻，他合上眼又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道：“还是得再去维伊黎一趟。”
于景焕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人，说：“乔斯佰，国内的会议和行程都尽量帮我安排在这个月，下个月一号我们就飞维伊黎，这个项目必须得在明年年前确定下来。”
“是，于总，我等会儿就去安排。”
乔斯佰果断地回应道。只是紧接着，他又想到什么，问：“那少夫人那边……到时候要一起安排吗？”
“让我想想。”
于景焕眉头紧皱，之前出差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把林满杏拴在身边一起带上。但是往往后面他总是忙于工作，压根就没有时间陪她，只能安排其他人陪她在当地旅游。
而且林满杏看着跟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天天在庄园里爬树下水，可因为她小时候营养不良，以前又一直生活在那种物质匮乏的地方，所以她的身体其实也没有多么强壮，很多次因为水土不服，她一下飞机就躺在酒店里面休息，整个人看上去都恹恹的，很没精神。
想到这里，尽管于景焕再怎么不想后面这一两个月跟林满杏分开，也只能暂时妥协。他略显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这次就别让满满跟着我们到处飞了，再说维伊黎也不是治安多好的地方……等这个项目全都结束了，我再腾出点时间好好陪她。”
只是于景焕也知道，自己说归这么说，真要等这个项目完成了，他要正式接手整个裕和，等待他的也只会有更多的事情。
以后能跟林满杏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好的，我明白了于总。”
听到这个答案，乔斯佰神色不变，好像这个问题不过是他秉公办事中的一个环节一样，他朝雇主点头示意。
*
生意人之间的拜访就是这样。
带过来的礼物，不过是做的表面功夫。推杯换盏之间试探彼此的话语，才是两方真正的心思。
柴寄风这一次过来当然不止是叙叙旧而已，虽然之前他弟弟罗光霁和于景焕关系还不错，但是未来真正要接手柴罗
两家的人毕竟还是他，所以他肯定得这么亲自走一躺，探探于老爷子的口风，才好决定后面的生意要怎么做。
只是柴寄风也没想到，他都喝完茶，上了车准备打道回府了，这个时候却眼尖儿地从窗外瞧见了不远处的一个人——旁边的那只狐狸。
倒不是说他没见过狐狸，只是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合眼缘的。
只见那狐狸正趴在草坪上睡觉，午后阳光也灿烂明媚，照到它身上，衬得它那身赤红色的皮毛愈发有光泽、甚至好像还有些金灿灿的，着实叫人移不开眼。
从小到大，柴寄风没少被人起外号叫做小狐狸、狐狸精、风骚狐，和其他人抵触绰号不同，柴寄风对这些称呼都不排斥，相反，这让他对狐狸有种狡猾聪明的动物，有种天然的喜爱。
反正来都来了，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抱只真狐狸回家，也算是没白来一趟。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柴寄风二话不说就又下了车，叫司机候在一边。
而当柴寄风朝着那方向逐渐走近时，他也开始打量起那个摸狐狸的人。
是个趴在草坪上看漫画书的女孩，穿了条粉色的背带裤，头上还戴着顶土不拉叽的、系了个蝴蝶结的草帽，瘦瘦小小的一个，就裤管和玫红色袜子中间那节脚踝，都细得跟竹竿似的。
虽然看不清脸，但就看这背影，柴寄风估摸着她应该还没高中毕业，估计是于家哪个旁支的小孩，没上课跑过来玩了。
在心里这么胡乱猜测了一通，柴寄风正好走到她跟前，于是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屈起的大腿上，说话的语调散漫却又华丽。
“诶，妹妹，你是于家哪个小孩啊？”
“你旁边那只狐狸能借我抱一下吗？”
“什么？”
耳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本来正看书的林满杏顿时愣了一下。她又怔了几秒后，这才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去。
就见视野当中，一张秾丽得不可方物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这下，林满杏的表情看上去更呆了。面前的人比电影里面成了精、自带妆造的精怪长得还要漂亮，她不由地就看呆了，赞美的话也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不带半点犹豫的。
“好漂亮。”
“……”
听到她的话，柴寄风也愣住了。他不由地又多认真地看了几眼面前这人的脸蛋。
皮肤挺白。其他，其他好像就没什么了。五官不够立体，眉弓不够凸出，鼻子也不够挺，完了鼻梁两侧还有乱七八糟的小雀斑。不过眼睛倒是挺大挺漂亮的，跟水晶似的……就是眼神看上去呆了点，像个木头。
这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张脸后，柴寄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是挺普通，也确实没他漂亮。
不过胜在比他年轻，长得还怪水灵的。
“谢谢夸奖，你长得也很可爱。”
柴寄风露出一抹恣意的笑，熟练地夸奖道。不够漂亮的统一称作可爱，这是他的惯用说辞。
而这么夸奖完之后，他便直接又问：“这只狐狸是你的吗？叫什么名字？”
“是我的。”
林满杏说着就从趴着的姿势改为盘腿坐着，她又轻柔地摸了两下狐狸的毛发，说：“她叫林元宝。”
“林元宝？”
听到这个名字，柴寄风细眉一挑，“这名字还挺接地气，挺招财的。”
就是……于家有谁，跟姓林的联姻吗？
算了，于家旁系那么多人，他又记不住。
几年没回来，柴寄风有些事情也了解得不深，他也就没有再去细想。
他于是又问：“妹妹，我挺喜欢这狐狸的，你可以让我摸摸它吗？”
林满杏：“你可以摸，但是她不喜欢别人摸她，你摸她，你可能会被她咬，要打针。”
之前于景焕就被咬过一次，打了什么免疫蛋白，林满杏叫它戳戳气球针，因为她看见针在肉里像是吹气球似的。导致她现在看到针都有些害怕。
“没事，让我试试，真要是被咬，打针我也认了。”柴寄风脸上依旧挂着笑，没什么所谓地说道，“而且它现在不是在睡觉吗？应该不会突然醒过来给我来一口吧。”
“那好吧。”
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林满杏也就同意了，但她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你轻一点摸，咬到你还好，我怕她被你摸生气，晚上就挑食了。”
“……你说什么？”
柴寄风伸手的动作一顿，狭长的狐狸眼中，眼神有些许迷惑和不可思议。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空耳了。
不是、什么叫，咬到他还好？
只是面前的人却好像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离谱的话，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问他：“你不是说要摸吗？你现在不摸了吗？”
“摸，我摸。”
柴寄风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这丫头有些邪门，还有些奇怪……总之是聪明又不聪明的感觉。
这么想着，柴寄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就要触碰到狐狸后背毛茸茸的毛发，可就在这时——
本来睡着的狐狸，忽然就醒了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中，目光满是警惕，喉咙还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柴寄风一愣，他能察觉到这狐狸对他的抵触，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但没想到，狐狸忽然又凑近，嗅了嗅他手指，像是在感受他的气息，而这么持续了一小会儿后，柴寄风再听见它叫时，能明显发现它“哟哟”的声音软和了几分，像是在撒娇似的。
见状，柴寄风眉目舒展，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放心地摸起了狐狸，同时转头就跟林满杏说：
“它好像不怕我——嗯？”
话音未落，狐狸一个转头，跟车座子似的尖嘴，对着他的手腕就来了一口。柴寄风感觉到手腕上的痛意，音调顿时一转。
“啊哦。”
林满杏看着柴寄风，说的话虽短，但杀伤力却很强：“你要打气球针了。”

第41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恼羞成怒吗？【二合一……
咬了他一口之后，柴寄风就瞧见那狐狸施施然地甩了两下尾巴，接着又走到林满杏旁，拱了拱后，窝在她的怀里，圈起尾巴，仰着头，然后——
“桀桀桀”
嘲笑他。
看他跟个傻子一样拉开袖子，看着手臂上那没有很深，但是刚刚好就破了皮、有了那么点血丝的咬印，心情复杂。
“林元宝她在跟你玩。”
林满杏开口解释道：“她没要想咬死你，她就是想让你去打针，她在搞恶作剧。”
“……我看出来了。”
刚才这狐狸就那么不痛不痒地咬了他一口，他都还没来得及甩开它，它就又松口跑开了。完了他拉开袖子一看，伤口也很浅，显然就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
——应该只是想羞辱他。
让他自以为得到了它的亲昵，然后转头就又给他来一口，没多大一口，但是正好要打针的一口。
越想柴寄风越觉得离谱，他先是看了眼那嘲笑意味很明显的狐狸，接着又看了眼那狐狸的主人，像是自己也觉着好笑似的，他薄唇一勾，眼尾一挑，笑出了声。
“你养的这狐狸，这么聪明，还听得懂人话啊？”
被这么咬了，柴寄风也不恼，他笑眯眯地看着林满杏，继续用着散漫的语气，说道：“我本来还想着问你愿不愿意把它卖给我，不过现在看来，它应该只认你一个主人，我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说着，柴寄风站直了身，他看了眼手腕上的伤，没怎么放在心上，就又把西装的袖子拉了回去，接着朝着林满杏挥了下手。
“行了，我没其他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
话说完，柴寄风转身就走，姿态松垮却又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等一下。”
只是他没走两步，身后的林满杏就立刻又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了？”柴寄风回头看她。
却见她起
身，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而她怀里的狐狸也跳到她脚边，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跟着主人的步伐。
接着，他听见面前这个戴了草帽，但个头还不到他下巴的小矮子说：“你刚才没有生气，她觉得你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林满杏弯腰，双臂环过狐狸肚子，伴随着一声一听就很用力的“呃——哈！”，她把那只一看伙食就很好的狐狸抱了起来。
柴寄风被她这鬼动静弄得没忍住就笑出声，但他还是很快就收敛起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林满杏抱着狐狸，仰着脸，草帽下的脸，有半张还是被这明亮的太阳光照到，更加白里透红。她双眸清滢，问他：“所以你现在摸她，她不会咬你了。”
“你要摸一下吗？”
接着，林满杏又想到什么，立刻就补充道：“只是摸，我还是不卖的。”
“……”
对上她那双眼睛，柴寄风先是目光一怔。本来因为这种不得不进行的人际交往而有些厌烦疲倦的情绪，似乎也在这场对话中消除了不少，他莫名就有种轻松的感觉。
于是，他勾出一抹愉悦的笑意，说：“你说的啊，它不咬人。”
男人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他用着好似调情般，温柔而又有磁性的语气，开着玩笑话：“要是这次又咬我了，那我可就赖上你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这么说着，柴寄风就又要伸出手。
只是林满杏却比更快，她不带一点犹豫地就又抱着狐狸往后退了一步。在柴寄风不明所以的神情中，她改口说：“那算了，那你还是不要摸了。”
林满杏很耿直地说道：“我会养林元宝，但是我不会养人，我负责不了的。”
“啊？”
柴寄风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真就相信了自己那一听就是玩笑的话，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是开玩笑呢，你这都听不出来啊？怎么这么实诚啊你。”
柴寄风忍不住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他听惯了生意场上那些黑话，突然来了个这么轴的，还挺稀奇的。
也不知道这到底谁家的女儿，挺有意思的，虽然看上去也傻了点呆了点，但是怎么也比他那个傻大个弟弟好玩多了。
这下，柴寄风的兴趣也彻底从狐狸，转移到了狐狸的主人身上。
“算了，那我还是不摸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是碰瓷的。”这么笑着把刚才那事情揭过去后，紧接着，柴寄风下一秒开口就说：
“跟你聊天还挺好玩的，要不要交个朋友？我们加个vx？我刚从国外回来，你可是我第一个主动要联系方式的人呢。”
刚这么问完，柴寄风就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后，他打开聊天软件的二维码。
接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懒懒地撩了林满杏一眼，柴寄风问她：“你扫我？”
而看着柴寄风手里头那部手机，林满杏脑袋一蒙，也是这时候，她想起她忘记什么了。
她忘记带手机了。于景焕早上还说，下午要给她打视频的。
“我没带手机。”于是林满杏只好摇了摇头，说：“我忘记带过来了……”
忘记带手机？
听见他这话的柴寄风眼神顿时一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是手机不离身，还有人会忘记带手机？
该不会是不想交他这个朋友，嫌弃他诓他的吧？……他长得也不差吧？在国外喜欢他这张脸的人也不少啊，怎么一回国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心里这么想着，柴寄风开口又说：“没带手机也没事，你留个vx号给我，我加你。”
却见林满杏又一次摇了摇头：“我不会背vx号。”
这下柴寄风彻底沉默了。
所以他是真被人不待见了？
柴寄风有些怀疑人生。明明刚才林满杏还邀请他摸狐狸……虽然这个邀请被她又临时撤回了。但是这也足以说明，她对他这个陌生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好的。
可是怎么会又没手机，又记不住vx号的？现在vx号不是用手机号都能查到的吗？她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他认识啊。
完全不知道对方压根就没有怎么研究电子产品，vx都是别人拿手机帮她注册的，vx号至今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一串字母和数字，柴寄风默默地又将手机息屏塞进了口袋里。
“真可惜，看来只能‘下次’了。”
柴寄风一直认为自己脾气还算不错，但这么被人变着法当傻子糊弄拒绝，他这时候也懒得再去维持什么好脸色了。
他笑意浅薄，语气也一改之前的调笑幽默，“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柴寄风转身离开，没有一点要停留回头的意思。
“你要走了吗？”
看着柴寄风的背影，林满杏本来还想跟他说，她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只是现在他人都走了，走得又好像很急。于是，林满杏也没有再说什么，礼貌地挥了挥手，向他告别：“那好吧，拜拜。”
柴寄风没走多远，自然能听清她的那声拜拜，也正是因为听清了，所以他才更觉得自己刚才那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显得很蠢。
倒是委屈她了，估计她巴不得他早点拜拜吧？难不成把他当成变态了啊？……可拉倒吧，有他长得这么好看的变态吗？
越想，柴寄风越觉得自己是这几年白人饭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所以刚才才会心血来潮，主动去跟一个说话奇怪的死丫头做朋友。
然后还被她拒绝掉。
啧，谁家孩子啊？面儿这么大还敢拒绝他的好友申请，她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
“柴寄风？”
就在柴寄风刚要上车的时候，有人出声喊住了他。他于是撑着车门，重新站直后又看了过去。
只见面前身量颀长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咖色西装，五官立体、皮相紧致，成熟男性的韵味和上层精英的端正融合在一起，更是让他有种强烈的禁欲感。
而此时，他一双墨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深不可测，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是……是薛理？
柴寄风看见那道修长的人影，反应了两秒后，很快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见状，柴寄风很娴熟地就挂上了一抹散漫的、让人降低戒备心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回应男人的招呼。
“薛理，这么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说着，柴寄风又伸出手，也是这时候，他才突然发现男人的右手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他认得那个纸袋外面的logo，是国外一家做毛绒玩具的品牌。每个款式都是全球限量，有市无价，可以说得上是包包界的爱迪拉也不为过。
而正当柴寄风一边琢磨着薛理竟然也会买这种玩意儿送人，一边准备换只手跟对方握手时，就见对方用着冷淡的语气说道：
“我手里拿着东西，这些过场就不走了。”
听到这话，柴寄风面色不改地收回了手，接着他又看了眼那礼物袋，揶揄道：“几年没怎么见，你现在怎么都还买起玩具了，送人的？还是说有谁胆子这么大，买这种东西送薛总啊？”
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显然两人的交情不错，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柴寄风比薛理小了三岁。
柴寄风的爷爷和薛理的父亲关系还算交好，虽然两个人不算是同一辈的，但是年龄相仿，又是一个圈子，一个商学院毕业的，所以一直都有联系。
哪怕自从三年前柴家要大力拓展海外业务，柴寄风一直待在国外管理分公司，整天飞来飞去的，薛理偶尔要出差，两人也会抽出时间吃顿饭维系一下感情。
“买来送人的。”
薛理回答柴寄风的问题，同时，眼底也流露出了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他又多说了两句：“送给一个小辈。”
“想着骗骗她  ，让她吃饭少挑食。”
*
薛理真想找人生孩子了？
坐在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针的车上时，柴寄风想起刚才薛理说话的语气，就后背一阵恶寒。
他回来有听人说过，说什么薛理现在好像很喜欢小孩子，最近薛老爷子也在给他筹备相亲，只要是家里有适龄女孩的都可以跟薛家的管家说一声，帮忙登记，后续好安排吃饭。
整得跟皇帝选秀似的，那叫一个离谱。
当时柴寄风听到这些消息，就一点都不相信，只把这当成玩笑话。笑死，薛理还喜欢小孩子？他还不了解他？他最多就口头上喜欢给人当爹而已。真要是喜欢小孩子，他早找人结婚了，也不至于三十二岁了身边都没一个女的。
虽然他也没跟女人上过床，但是他好歹偶尔也会自我纾解一下，可是薛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就是那种古板到连打手炮都觉得脏、会玷污到自己灵魂的老处男。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老处男给小孩子买玩具？还说什么用玩具骗那个小孩吃饭？
潜意识认为薛理口中的小辈，是个还在玩过家家、吃饭会看宝宝巴士，要别人喂的小孩子，柴寄风越想越觉着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真的假的啊？薛理他婚都还没结呢，就想要孩子了？
——他是憋太久憋疯了吗？
*
直到柴寄风走之后，薛理看到不远处那道抓眼的亮粉色身影，才意识到刚才柴寄风似乎是从那边走过来的，所以他很有可能已经见过林满杏了。
想到这里，薛理忍不住皱了下眉。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林满杏一声“薛理”给带走了。
“满满，过来。”
见林满杏看见了自己，薛理不由地舒展眉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话的同时，他也朝着她挥了挥手。
只是今天，薛理却没有等到林满杏像是只散步的小鸭子似的，慢吞吞地一步又一步向他走来。
在喊完他之后，她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远远地看着他，一点要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
见状，薛理本来展开的眉头又一次锁起，他没有犹豫，拿着手里的东西，皮鞋直接就踩上柔软但有些不太平稳的草地，走到林满杏跟前。
他放下手里头装着玩具礼盒的纸袋，俯下身便伸出手要摸林满杏的面颊，同时用听着淡漠，但对他来说已经很温柔的声音，开口问林满杏：
“怎么了满满？刚才怎么不过来找——我？”
可薛理却没想到，他伸出的手竟然落了空，林满杏往旁边退了两步，躲过了他的接触。
顿时，薛理的目光一滞，连带着话音都跟着一顿。
即便自己现在已经身处高位，可此时此刻面对平日里他很疼爱的孩子远离排斥自己的情景，薛理还是有些不解。
而当他刚想再问些什么时，就见林满杏认真地说道：“你要嫁出去了，我不能打扰你。”
虽然一开始薛理老是对她说什么“没大没小”、“不成体统”，在她耳朵旁边念经，但是后面他对她都很好，所以对于于景焕的话，林满杏很放在心上。
更何况，薛理已经真的很老啦。
她以前有听谁家的阿孃说，男人十八十九就得结婚的。要是薛理在林家村，那他现在已经是地里的烂白菜啦。
秉持着不能让薛理烂掉的原则，林满杏继续严肃地说道：“要是我打扰你，她们会以为我是你的女儿，你就找不到老婆了。”
“……”
听到这儿，薛理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想要伸手握住林满杏的肩膀跟她说话，却只看见她往后躲得更远。
这下，薛理脸上最后那么点浅薄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他问：“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于景焕？”
“嗯。”林满杏点了点头。
这混账东西。
一听见这个答案，薛理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就说薛禄和好端端的让他相什么亲，肯定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他一天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他都跟他说了多少遍，他就把林满杏当成他的小辈、他的侄女、他的孩子而已。他不过就是多照顾了林满杏一点而已，他怎么就会联想到那种龌龊的事情，还不惜替他做媒。
他是报表看得还不够吗？他都说了多少次，他竟然还怀疑他会对林满杏有什么不干净的心思？再说了，他可是他舅舅，怎么可能还跟他抢妻子？……果然还是会开得太少了，他才会一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越想薛理心里一股郁气就积压得越重，但尽管如此，面对林满杏的时候，他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解释道：
“满满，你听我说，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小焕他都是乱说的，他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别多想。”
这一次，薛理再伸手时，林满杏没有再躲闪，男人的眸光也因此不由地流露出几分怜爱。他替林满杏调整好草帽上的蝴蝶结，继续说道：
“你是小焕未来的妻子，所以你也算是我的侄女，我照顾你是很正常的，知道吗？那些人说什么你都不用去搭理。”
“我好像知道了。”
林满杏似懂非懂，她又问：“但是我有听爷爷说你想要女儿，那你现在不找老婆，你不就没有女儿了吗？”
说着，林满杏像是想到什么，她又往下瞥了眼。她知道薛理是很厉害的人，每次她只要指一下电视里又或者是书里的什么东西，没几天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她的视野当中，那既然他这么厉害……
能察觉到林满杏似乎话还没说完，薛理静静地等待着。只是几秒都没能等到她的后话，反倒先感觉到林满杏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小腹附近。
薛理莫名感觉有稍许不自在。
他是林满杏的长辈，她怎么能这么盯着长辈这种地方看呢？这已经是有些没有礼貌了。虽然他知道她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之前也教育过她很多次了她好像都没怎么听进去，但是……
想了想，薛理还是决定先把林满杏刚才的问题解答了，他于是开口：“我没有说过我想要一个女儿，这是别人乱传的。满满，我知道你很相信小焕，但不是他说的所有话你都要……满满，你到底在看什么？”
说到后面，薛理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满杏一直盯着他那个地方看……也有可能是更下面的地方，但是他不相信她会是个这么无礼的孩子。
尤其是，林满杏的视线明明就跟她人一样淡淡的呆呆的，可现在落在他身上，他却只觉着有些灼热，以至于他忍不住想要吸腹……他承认，虽然他有健身的习惯，但多少还是怕有什么身材上的缺点暴露，毕竟这样会损害他在林满杏心目中的伟岸形象。
如果形象不够完美，那他教育她的时候，她就更不会听他的话了。
“我在看你的肚子。”
听到薛理最后一句话，林满杏有些迟钝地缓过神来。她刚才一直在发呆想事情，他前面说的话她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看我的肚子做什么？”薛
理问她。
这下，林满杏没有再看着薛理的腹部靠近胯骨的那个部位了，而是视线缓缓向上移动，重新对上薛理的眼神，真诚而又好奇地问：
“我在想，你每次都会给我带很多好玩的东西。所以是不是你比较厉害，你会自己生女儿。”
“……你说什么？”
即便薛理再怎么做足了林满杏会问什么奇怪问题的准备，可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但紧接着恼意就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只是这恼意，却也不乏几分羞恼的意思。
“胡闹！”
薛理眉头紧皱，不由地沉着声呵斥，他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胡闹！”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家庭教师难道没有教你这种基本的生理知识吗！”
“教了。”
林满杏很老实地说：“所以我刚才是说我想，你要是不问我，我就不说了。但是你问了，所以我就说了。因为你之前有说，你的话我要回答，不然就是不尊重你。”
“……”薛理一时哑然。
的确是这样，她只是自己想想而已，是他忍不住好奇想要问她，也不能怪她……不，不对，这也不对，她怎么能私下这么想长辈呢？现在当着他的面，她都敢幻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他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她又会乱想什么呢？
越这么想，薛理就越觉得林满杏再这样下去，会被养坏掉。
于景焕已经掰不正了，他不能让林满杏也被养歪。光是那些个家庭教师怎么教得好她呢？这种事情应该还是让他来。想到这里，薛理心头就再一次生起想要将林满杏拴在身边，由他来重新好好教育的念头。
“满满，你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很好。但是你不能乱想长辈的私事，尤其不能想这种事情。”
薛理摘下林满杏戴的那顶草帽，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压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像是真的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一眼，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要记住，我是你的长辈，照顾你教育你都是我的责任，你现在很多事情不明白没关系，我后面都会教你，你只需要好好听我的话。”
话说完，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训斥教导的意思有些太重了，薛理又拎起旁边的纸袋，拿出透明礼盒中的那只狐狸玩偶，说：
“这是上次让人订做的玩偶，还没来得及拿给你。你晚上可以抱着它睡觉……但是不能一直抱着，这种坏习惯养成就不好改了。”
愈发觉得教育林满杏这件事任重而道远，薛理伸手，右手掌心轻轻地抚摸着林满杏的面颊，他道：
“只要你乖乖的，做个懂事的好孩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知道吗满满？”

第42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少爷没有安全感吗？“……
薛理离开了。
林满杏不用想都知道，晚上于景焕回来肯定会问她，薛理跟她说了什么……当然，不止薛理，那个叫柴寄风的人，他也会问。
只要是她的事情，他什么都要知道，掌控欲是比曾经的林骞尧还要窒息的程度。
不过林满杏不在乎。
毕竟于景焕的掌控欲，更多是填补他自己患得患失的精神状况，大部分情况影响不到她。她照样想做什么做什么，留他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我内耗、自我脑补。
要不然两年前，他也不会因为怕她睹物思人，就把那棵杏子树移栽走，种了一棵压根就不适宜种在京市的车厘子树。
——虽然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也是她在推波助澜就是了。
想到这里，林满杏重新坐下。她靠在这棵移栽过来不过两年的车厘子树树干上，一边看着天空发呆，一边在脑海问：
[系统，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像是没想到林满杏会重新提到刚才的事情，系统沉默了片刻后，才回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宿主。］
只是林满杏却没有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直接直问他：[你是不是要问我，我现在是不喜欢于景焕，喜欢薛理了吗？］
[宿主，这不是什么重要问题。］
系统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后，像是不想林满杏再提起刚才的事情，又像是……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说：[您可以拒绝我的无理问题。］
[但是我想说。］对于这个系统时不时的抽风，林满杏习以为常，毕竟越来越像人了，是会变得不太正常。所以她才不管他怎么说，自顾自就继续讲了下去。
[相比于景焕，我是觉得薛理更有意思一点。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对薛理的喜欢，也不过是比于景焕多了那么可怜的一点，差不多就是……两个人打起来，我给薛理说的加油，会给于景焕说的加油多一个，这样的程度。］
说到这里，林满杏没忍住，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而这么笑了两声后，她接着又说：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多喜欢于景焕。尤其是现在他跟林骞尧越来越像，完全不如一开始我认识他的样子有意思，我就更不喜欢他了。］
[但是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而已，他拥有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而且他现在很稳定，他的钱他的权很稳定，他对我的爱更稳定。所以我没必要为了多一个加油的喜欢，丢掉于景焕去选择别人，不管是薛理又或者是谁，都没有必要。］
[更何况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个不可能主动背叛别人的傻子。］
[……］系统默默地听着，许久没有说话，像是思考了很久后，他终于道：
[我明白宿主的意思。对于宿主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现在的生活是宿主想要的就足够了，是这样吗？］
[对。但是也不全是这个意思。］
身旁的狐狸咬着被她丢在一旁的草帽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林满杏从她嘴边拿走草帽重新戴在头上，接着挠着狐狸下巴的同时，她和系统说：
[因为我现在更不喜欢薛理了，我觉得多一个加油还是给于景焕比较好。］
[……］
没想到林满杏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系统不解：[我能问宿主为什么吗？］
[理由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林满杏停下撸狐狸的动作，抬头朝着刚才薛理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系统，你不觉得薛理他脑子有病吗？］
[我对他还什么都没做，他好像就比于景焕还要不正常了。］
*
于景焕是将近十点才回来的。
彼时的林满杏早已经洗完澡，抱着薛理下午才给她带来的玩偶，窝在卧室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电影，昏昏欲睡。
“怎么不回房间睡？”
于景焕走到沙发前，俯下身把林满杏抱起来。后者先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他一眼，说了声“于景焕，你回来啦？”接着就又往他怀里钻了两下，用着困得都黏糊糊的声音哼唧了两声：“太困了，我不想动。”
虽然知道林满杏不会说什么“我在等你”这样的话，但看着她现在困得不行，却还努力睁开眼跟自己解释的样子，于景焕还是心头一软。那略显疲惫的黝黑眼瞳中，也流露出一抹柔软。
只是很快，当于景焕的注意力又落到被林满杏抱在怀中的那只狐狸玩偶时，他还是忍不住地眸光一暗，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很喜欢舅舅送的这只玩偶吗？”
虽然想把这个破烂玩意儿丢出去的冲动很强烈，但于景焕这时候还是忍下来了。他抱着林满杏朝里屋走去，将人放在床上后，一边替她掖好被子，一边说道：
“喜欢的话，我到时候让人给你做只更大的，
抱着也舒服点。至于这只……这只就拿给林元宝，让它咬着玩吧。”
“……”
话说完之后，回应于景焕的是一片沉默。
准确来说，也不算是一片沉默。要是仔细去听，就能听见少女那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若隐若现的，跟气球泄气似的鼾声。
见状，坐在床边的于景焕有些无奈。
他本来还想问林满杏其他事情的，就比如，就比如下午她跟薛理说了什么？再比如……柴寄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同意柴寄风摸林元宝呢？
——明明他当初都没有这个待遇，怎么偏偏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柴寄风就有了？
早在三年前回于家后没多久，于景焕就想过让人在庄园的庭院，甚至是后面那一整片树林都装上监控，这样不仅能确保林满杏的安全，他也能时时刻刻掌握她的行程和她接触过的人。
但这件事后来还是被于老爷子驳回了，理由也很简单。
“死兔崽子，你能不能给我正常点！装那么多监控，你当这里是监狱吗？还是当那丫头是犯人？到时候监控被人入侵我看你怎么办？还装监控，你想都别想，赶紧给我滚回去开你的会，别给我没事找事！”
最后，考虑到要是真装了监控却不小心泄了密，于塍倒不要紧，可如果有林满杏出现的视频被泄露出去……于景焕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案。
然后，他就退而求其次，选择让女仆长菲奥娜每天安排几个女仆负责看管林满杏，在不打扰林满杏玩的同时，确保林满杏的安全，并且——
把她所有的行程和接触过的人，汇报给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即便是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也能知道林满杏的全部，也能知道……
有谁在偷偷靠近，甚至觊觎肖想他的满满。
“满满。”
虽然林满杏已经睡着了，但这也不妨碍于景焕俯下身，不带任何情色的意味，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她接触，想要和她肌肤相亲似的，一下又以下地亲吻着她的嘴唇。
只是吻着吻着，于景焕还是有些忍耐不住了。昨天晚上的疯狂好像还浮现在眼前，不管是甜腻的泣音、难耐的娇喘，又或者是暧昧的水声、积成的水洼……都让他的欲望逐渐在这满是少女气息的房间里膨胀着。
尤其是当于景焕想到，下个月他就要离开京市，离开林满杏，要很久都看不见她，他就越发想要做些什么，证明她就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怀里。
而不是像梦里发生的那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某条踩不死的贱虫夺走，做着他这三年无数个夜晚对林满杏做过的事情。
于是，再低下头时，男人的吻已然多了些许侵略和占有的意思。抱着要将林满杏弄醒的想法，于景焕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便将舌头探了进去。
直到林满杏被迫被口腔中的异物打搅到醒来后，她看见的便是于景焕那双充满了情欲的晦涩眼眸。
睡意惺忪，意识混沌，林满杏甚至还没来得及动自己浆糊似的大脑，回想刚才的电影看到哪里了，身体便骤然悬空，整个人面对面被于景焕抱了起来。
顿时，林满杏被吓得不由地小声惊呼，人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而清醒几秒过后，于景焕的嘴唇便贴上了她的耳朵。热气扑洒在她的耳廓上，如同电流过激般，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连同着小腹的位置，也起了痒意和热潮。
接着，林满杏听见于景焕跟她说：
“满满，我戴了新的舌钉，要不要试一试？”
*
林满杏说错了。
于景焕的掌控欲还是会影响到她……至少床上是这样。
但是没办法的。
任谁看到对外高高在上、衣冠整齐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求爱时，卑微得像条小狗，跪下来为她服务，都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虽然她偶尔也需要承受这只小狗的反咬，但只要在她掌控之中，她当然偶尔会给他点馈赠。
更何况……于景焕他还戴了新的舌钉，还是小狗骨头形状的，这谁能忍得住呢？
林满杏并不排斥*爱，相反，她享受这个过程，尤其是别人服务她的过程。
可是*爱是赤裸的，它既是理智的崩溃点，又是伪装最摇摇欲坠的时候。
所以哪怕她很想要，可她是个傻子，她是个柔软的、蠢笨的、连忄生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必须得说不想要，必须得将她那对*爱的渴望隐藏起来——谁让她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都是个被人争抢、没有选择的可怜傻子呢？
不过那又怎么样？这对林满杏从来不是问题。因为她演了太多年的傻子了，她很清楚怎么表现会让于景焕继续，怎么表现又会让于景焕停下。
只要她说一句“于景焕，我感觉那里好像有点热热的”，她就可以坐等于景焕服侍她，开始一场以她为主的*爱。而只要她再说一句“于景焕，我感觉那里火辣辣的，我好疼啊”，她就可以坐等于景焕带她去浴室洗澡，干净地入睡。
所以她是傻子也没关系，只要被傻子骗的人足够爱她，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为她忍耐，那就够了。
想到这里，林满杏心中就不由地生出一股快要爆炸的满足和胜利。
看吧，这三年下来，于景焕被她这个傻子调教得多厉害。
轻轻松松就可以给车厘子梗打结，轻轻松松就可以让她快乐到连说话都说不利索的地步，轻轻松松就可以把她给他的全部吃掉。
不久之后……他还会轻轻松松就在婚前协议上写她的名字。
只是想到这里，林满杏就有些难以压制住兴奋的兴奋。
于景焕这次出差，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有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更意味着，婚前协议上会写着她将分享他的一半财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跟系统提起这件事时，他却保持沉默，并没有要祝福她的意思。但是正像她之前说的那样，越来越像人，就是会变得越来越莫名其妙，所以林满杏也就没有去管系统的异常。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有另一个麻烦要处理，她没空去搭理系统。
看着面前这似一座小山般高得离谱，肤色均匀得像是黑巧克力般，留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的男人，林满杏陷入了沉默。
只见，男人两指提着一个和他体型比起来袖珍得可怜的小盒子，黝黑的面庞写着不解，他问她：“林满杏，你有没有办法让这只老鼠复活？”
所以，为什么……
罗光霁会找上她？

第43章 小村姑也能跟抽象哥有共同话题吗？“……
林满杏第一次见这个跟黑猩猩一样的人，是于景焕带她回京市后一个月的事情。
当时他说他要带她见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然后她就被他带到了某个饭局上，看到了另外三个人。
黑猩猩就是其中一个。
而林满杏第一眼注意到他的，也是他。
因为他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身高，五官硬朗、皮肤黝黑、又留着寸头，一双下三白的深褐色眼睛，只是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山野中的狼。
更别说他那健硕到让人害怕的体型。明明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宽松卫衣，可他的身体不过稍稍前倾，饱满的胸肌就好像要冲破布料一样。抬手时不小心顺着重力往下滑落的袖口，更是露出他那如蟒蛇
般蔓延鼓起的青筋，野蛮得恐怖。
当时林满杏站在他面前，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天都暗下来了。
因为他几乎彻底挡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她仰着头，都也只能勉强看见他那因为光影角度问题，而显得格外阴鸷冷漠的眼神。
后来在饭桌上，林满杏才知道，这个像黑猩猩一样的人，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医疗实验室，是个很年轻很厉害的博士。
他也只是面上看着有点凶有点可怕而已，不会动手打人。至于他身上那些肌肉……他只是有拳击的爱好而已。
“不会打人，他真的不会打人。他那个木头脑袋，整天忙着做实验，压根就没有时间打人。就平常打打沙袋而已。”那时，林满杏听见于景焕这么说道。
而那顿晚饭之后，林满杏就没怎么见过这个人了，只是偶尔在某些宴会上，才会看到他。说过话的次数也很少。她甚至不记得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
就像现在，林满杏记得他好像是于景焕的好朋友，可突然一下子让她想他叫什么……
“我记得你，你是、你是——”
林满杏坐在一楼客厅的地毯上，仰着脖子看着罗光霁，她感觉这个人的名字都要到她的嘴边了，可是她却怎么喊也喊不出来，最后她诚实地摇了摇头，说：
“对不起，我忘记你叫什么了。”
“哎呀，他叫罗光霁啦。”
冷不丁的，林满杏又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个黑猩猩的身后，还有两个人。
一个人脸上带着笑，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另一个人却臭着张脸，嘴角耷拉着，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还记得我吗？林满杏？”
应元白朝她挥了挥手，男人说话的语调很是轻松愉快，让人觉得亲近的同时，却也给人一种很不着调的感觉。
就比如他的穿着。
今天来于景焕家，应元白其实是想穿得再舒服一些的，但考虑到他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再跟以前那样穿着裤衩、踩着拖鞋过来。
——所以他特地换了身荧光蓝的西装，脚上还踩了双黄金切尔西。
走之前应元白还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反复确定这身衣服能够让跟他一起过来的卢嘉木和罗光霁身败名裂，他才出来的。
“我记得你，你叫应元白，你之前留过蓝头发和红头发。”
原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状况的林满杏，在看见他这身闪亮的打扮，那双总是看上去很无神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她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后，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一样，林满杏上下认真地看了应元白一遍后，感叹道：“哇——”
“你好酷，比慢手里的人还酷。”
站在另一边的卢嘉木：“……”
是他瞎了还是这个笨蛋村姑瞎了？
卢嘉木的嘴角抽了抽，他幽幽地看向罗光霁，那张在罗光霁的衬托下，冷白得几乎都要发光的面庞面无表情，他一如既往地亮出自己的管制刀具：
“她眉毛下面挂的是两颗蛋吗？”
只是罗光霁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举起了手边的小箱子，看着里面的东西，眉眼是由于肤色太深而让人看不清的惆怅。
见状，卢嘉木不由地更绝望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过来？维伊黎这个生意真的有必要谈吗？
他今天好不容易有那么点时间不用去公司，他现在应该在家里看Holiday后空翻，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这三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一个实验狂魔、一个笨蛋村姑，还有一个……视线落到应元白身上，卢嘉木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伤害。
还有一个蓝色妖姬。
“你也觉得酷是不是！”
听见她的话，应元白笑得更欢了，连带着那头蓬松到有些炸毛的头发都晃了一下。
好像两个人真的很熟一样，他又像是花孔雀似的，在林满杏面前转了个圈，全方位地向她展示，巴不得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边展示，他还一边讲解起来：“我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丑得这么特别的衣服，今天特地穿过来找于景焕的！爹的那小子眼睛有福了。”
“……所以我是不是得跟你说声谢谢？”
于景焕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应元白穿着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挑来的丑衣服，跟个死变态一样在林满杏面前转来转去。
他光是站在楼梯远远地一看，都觉着应元白这身衣服吵到他的眼睛了。
“哟，你终于下来了啊？”
见人下来了，应元白这才停止自我展示。
他看向逐渐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西装革履正式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开会，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于景焕，丝毫不觉着奇怪又或者是丢脸，依旧是一脸吊儿郎当样。
“怎么样？于景焕，我今天这身帅不帅？”
说着，应元白又凹了两个动作，“你觉得我去走嘉纳电影节，能不能上个头条？”
尽管衣服丑陋，应元白本人乍一眼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气质。但无奈他的长相和身材实在过硬，这么一穿……丑倒还真不至于，甚至还能夸一句时尚。
但于景焕却不会给他这个面子，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丑到满满了”，接着便绕过他们三人，走到林满杏身旁。
“你～丑～到～满～满～了～”
听见于景焕的话，应元白也不恼，像是压根就不会生气似的，他还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甚至还很有心情地夹着嗓子，故作矫情地模仿了一句。
而当他看见于景焕轻按着林满杏的肩膀让她坐下后，直接就单膝跪在地上，拿起旁边的拖鞋替她穿上时，他又做出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夸张地就要往旁边一倒，同时嘴里还说着：
“啊，麦艾斯，麦艾斯。”
于景焕：“……”
哪怕这三年在于塍的教导下，于景焕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有被应元白无语到。
给林满杏穿好拖鞋后，于景焕重新站起来，他淡淡地觑了应元白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么喜欢上网冲浪，看来你挺闲的，所以你那个大伯最近没有给你使什么绊子？”
“喂。”
于景焕的话让应元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说这么晦气的事情？很烦诶。”
“那你就给我正常点，少穿这种丑玩意。”
于景焕看着他的穿着，眉头不由地皱起。应元白穿得丑倒是不要紧，他巴不得他们这些人都是丑东西，这样他们就不会被林满杏注意到。可偏偏应元白这身衣服丑得让林满杏很好奇，这就让他多少有些不满了。
于景焕就站在林满杏的身边，所以他很快就发现，身旁的林满杏正直勾勾地看着应元白那身蓝得反光、土得雷人的西装，显然是被勾住了心神。
“干嘛，这玩意儿哪里丑了？”
应元白朝着林满杏的方向努了努嘴，不雅的动作反而被他做出了几分诡异的可爱，他叽里呱啦地就是一通输出：
“你老婆林满杏都还说我穿得酷呢，你这个没品的敢说我的衣服丑，你才丑，你的西装丑死了。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这么穿，又老又丑，跟你舅一个死德性。”
“……”
本来应元白开头的一句“你老婆”刚让于景焕的心情有所好转，但他后面的话，就又让于景焕的脸色沉了几分。
虽然于景焕知道应元白的嘴巴从小就是个没把门的，但这时候，这个临近他要去维伊黎的时候，这个薛理很有可能会趁他不在，顶着长辈的名头跑过来找林满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因为应元白的话多想。
只是面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于景焕这时候也只能暂时搁置这种不安的情绪，他先是冷着声警告了应元白一句：“行了应元白，够了。”
接着就又转头对林满杏说道：
“满满，我带他们去里头的房间和爷爷一起说事情，你乖乖地待在客厅看电视，等会儿菲奥娜会让人给你送下午茶，你记得吃。”
而在得到林满杏乖巧的一声“好”后，于景焕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三人，说了句“走吧”，便要领着他们往一楼的封闭式会客厅走去。
只是几人走出了几步后，才发现有一个人却没动。
“罗光霁？”卢嘉木见本来站在他身旁的罗光霁没跟上，于是就回头喊了一声。
却见人高马大的黑皮男人，跟块巨石似的蹲在地上，本来站着还有些宽松的裤子，顿时被满是肌肉的大腿紧绷着像是要裂开。
他紧皱着眉头，指着那盒子，和他身前那身材娇小得在他面前跟个小鸡崽似的林满杏说：
“你能让卢嘉木养的那只猫听你的话，那你能不能让老鼠也听你的话……就是，呃，你会养老鼠吗？”
卢嘉木：“……”
卢嘉木：“谁的猫听她的话了！罗光霁，你能不能给我滚。”

第44章 小村姑也能让猫奴哥破防吗？“是那只……
在见林满杏之前，卢嘉木其实对于这个被于景焕从山里带回来的女孩没有什么很大的恶意。
不管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管她是被迫还是自愿，不管她是靠下药还是下蛊让于景焕喜欢上她。他都不是很在意。
毕竟喜欢谁纯粹是于景焕这个火药桶自己的自由。就算是于景焕喜欢个弱智，这也不会影响到他跟他之间这十几年的塑料友情，更不会影响到卢家还有于家之间的生意往来。
所以三年前的那个饭局上，卢嘉木顶多就是抱着看戏的姿态想着看两眼而已。
他才没心情也没时间去讨厌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村姑，他有这时间，不如多给Holiday喂点罐头，说不定这次它就吃得高兴了，肯赏脸让他摸一下。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卢嘉木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兜里的罐头拿出来放在桌上后，便起身走到旁边沙发前，隔着航空箱，逗弄起趴在里面小憩的阿比西尼亚猫。
果然——
“哈！”
他不过是才打开门，手都还没来得及去碰猫，猫便立刻反应过来，先是朝着他哈气，然后又给了他来了一拳。
而哈完气之后，那猫便又抬起手，优雅地舔了舔猫爪上的皮毛。舔毛时，修长美丽的脖颈微微扬起，那一身红棕色的毛发，即便是在稍显昏暗的灯光下，也是油光水滑的。
见状，卢嘉木不由地生出欣慰。
嗯，不亏是Holiday，就算是在外面也是这么有活力。
早在卢嘉木一开始养Holiday的时候，他就发现Holiday的社会化程度很好，不怕人，不怕陌生地方，也不会应激。可以说，他的Holiday除了不喜欢猫、不喜欢人、更不喜欢狗以外，简直堪称完美。
不过对于卢嘉木来说，不喜欢猫、不喜欢人、更不喜欢狗这些都不是Holiday的缺点，最多，不喜欢他勉强算是一个，但是没关系，他会溺爱。
见Holiday并不打算要出来的样子，卢嘉木就打算直接在航空箱里喂它。只是他刚要拿起桌上的罐头，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Holiday晚上还没怎么喝水，他得找服务生拿个碟子和勺子，好骗水喝。
——顺便他也去上个厕所，晚上可乐喝多了。
这么想着，卢嘉木就又站起身，其他几人也知道他现在是个怎么样的猫奴，也就没有去管他，而是继续吃自己的饭。
只有一个人，好奇地看着卢嘉木原来坐的位置，和航空箱里的阿比西尼亚猫对上了眼神。
“林满杏，发什么呆呢，快吃。”
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林满杏分了神，于景焕有些不满地拿勺子敲了敲林满杏的碗。接着他又勺了一口碗里头那些因为他的不熟练，而剥得有些糜烂的蟹肉，送到林满杏的嘴边，对她说道：
“不许浪费，全都要吃掉。我可是给你剥了半天……快点，张嘴。”
直到确定林满杏把他亲手剥掉的螃蟹全都吃了，于景焕这才勉强满意几分。
自从之前在林家村喂林满杏早餐之后，于景焕就享受起喂养林满杏这件事。每次看她把他送到她嘴边的食物都吃下去，他心头总是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所以为了让林满杏吃得营养均衡一些，能养得肉一些，不至于跟只瘦干干的小耗子似的，哪怕是于景焕以前觉得很腥很脏，连吃都不怎么愿意吃的海鲜，他现在都会亲手剥给林满杏。
为的就是享受看见林满杏张开嘴巴，吞下他给她的东西这一幕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甚至还会让他有种林满杏好像把他一起吃进去的诡异错觉。
不过轮到自己吃的时候……于景焕无视掉坐在他另一侧的应元白那看热闹的目光，他一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手，一边便抬头跟一旁的服务生示意，让他上前替他剥蟹。
而在这个间隙中，于景焕也没有闲着。先前上的汤已经放凉了有好一会儿，他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温度正正好不会烫伤舌头，便又举着勺子，转头就要去喂林满杏。
可这时——
“喵、”
猫叫声忽然传来，于景焕愣了一下后，低头看去。
便瞧见，卢嘉木当命根子宝贝的那只阿西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此时此刻它正趴在林满杏的大腿上，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蹭着林满杏的手，甚至还主动伸出舌头舔她的掌心，好不亲昵。
更别说那猫叫声，一声比一声娇，完全没有之前哈人的气势，于景焕见过这猫几次，就没听见它发出过这种吊动静。
于景焕一时间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是？这还是卢嘉木那只见人就咬的猫吗？
怎么到了林满杏这里……就换了个猫样啊。
虽然在林家村那段时间，于景焕就知道林满杏有多招猫狗喜欢，但当他看见卢嘉木怎么冷脸贴热屁股都不搭理他的猫，现在却在林满杏腿上亲亲蹭蹭，他还是有些许心情复杂。
“林满杏，卢嘉木要是看到这只猫在你面前是个样子，他肯定会——”
“你在做什么！”
正正好，于景焕刚说到卢嘉木，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耳边就炸起了青年愤怒的声音。
只见留着一头自然羊毛卷黑发，肤色冷白，长相精致却并不阴柔的，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阴郁青年，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好像从不正眼看谁的面庞，此时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谁允许你抱我的猫的？！”
刚洗完手的卢嘉木，从卫生间里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精心照顾、每天都要认真铲屎看粑粑状况的Holiday，正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强抱在怀里，蹂躏折磨、饱受摧残！
而听见卢嘉木的质问声时，林满杏还有些懵。她先是转头看了眼气冲冲的卢嘉木，接着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她尝试解释道：
“我没有想抱他的，他是你养的猫，我不会乱抱别人的猫的。”
她也是有很多小动物的人，所以她知道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是不可以乱摸别人的猫。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卢嘉木正怒火中烧，压根就听不进去林满杏说的话，他走到林满杏旁边的那个空座，着急地就想要把Holiday抱走。
只是他才刚伸出手，Holiday就边朝他尖叫，边抬起猫爪就给他来了一拳。然后又像是漂亮的小赖皮蛇似的，又朝着他哈气，一连哈了好几声。
看见Holiday这抵触的样子，卢嘉木更加心碎了。
可怜的Holiday，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不是这个女人，Holiday怎么会这么生气这么应激？它肯定是在责怪他没有早出来解救它。
卢嘉木一边心疼，一边直接就跪在林满杏面前。接着，他放软语气，夹着嗓子安抚着那窝在林满杏腿上的猫：“Holiday，别怕，爸爸马上就带你走，别怕别怕。”
只是，安抚了两句之后，卢嘉木又气不过，抬眸狠狠地瞪了林满杏一眼：
“既然你知道这是我的猫，那为什么它现在会在你腿上？不是你把它从航空箱里抱出来，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把他从箱子里抱出来。”
林满杏说着，另一只手就又扯了扯快到小腿的蕾丝裙摆，上面赫然是一块被抓成
絮絮的破布。
和卢嘉木生气到要爆炸的表情相比，林满杏的语气可以说是稳定平静得让人心安。她慢吞吞地说道：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我脚边了，一直在扯我的裙子。后来他跳到我身上，我怕他摔了，所以我只能抱着。”
“你说什么？”
听到林满杏的话，卢嘉木只觉得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这个女人不仅擅作主张抱他的猫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谎话连篇。
Holiday主动过来找她？她怎么不说他现在跪在这里是要拿出戒指跟她求婚？
要不是他还顾着点于景焕的情面，眼瞎了的于景焕一巴掌，这个讨厌的女人更是降龙十八掌！
“你胡说。”
卢嘉木恨她恨得牙痒痒，“Holiday怎么可能主动过来找你？你以为谁都会倒贴你这个从野地方来的没脑子的村姑吗？”
“卢嘉木！”
听到这里，于景焕忍不住重重地喊了声卢嘉木的名字。他浓眉压低，桃花眼笼罩着层阴鸷和狠意，出声警告道：
“你给我好好说话，你他爹的才没脑子。林满杏她一直都坐在我旁边，我压根就没看见她离开过座位。她没事干去抱你的猫吗！”
“你喜欢这个傻子，你当然替她说话了。”
卢嘉木不甘示弱，立刻就反驳了回去：“我的猫我还不知道吗？Holiday它给谁不是一巴掌？如果不是你带回来的这个傻子把Holiday抱走？它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我看到了。”
却在这时，坐在另一个位置上，一直沉默着的，肤色黝黑的青年忽然出了声。低沉沙哑的嗓音落下，包间顿时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作为此时全场的焦点，罗光霁却一点也不着急说话。他端起那只在他的手衬托下显得小得可怜的瓷碗，将碗里头的汤一口喝完之后。他这才看向对面的几人，语调慢得让人崩溃。
“我看到了。是那只猫主动从那个箱子里跳出来，过去找她的。”
“卢嘉木，你一走，它就跳出来了。”

第45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控制欲爆发吗？【二合……
没有人会怀疑罗光霁说谎。
作为和罗光霁从小一起长大的另外三个人，他们就算是怀疑罗光霁未来有一天可能会变白，都不会怀疑罗光霁说谎。
因为他实在是聪明得有点傻了，傻到他脑子里的那根筋比尺子还直，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绕弯。
而也正是因为知道罗光霁不可能说谎，卢嘉木就更崩溃了。他这时候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看着林满杏窝在腿上的阿比西尼亚猫，他只想让林满杏立刻起来，换他上去。
但是他无声的崩溃，却没有让场上的其他人放过他。
罗光霁：“我本来想喊你，但是我以为它要去找你，我就没喊。我没想到它是要找她。”
卢嘉木：“……”
应元白：“就是啊卢嘉木，你好歹也看一下你那只猫啊，你看它像是被人强迫的样子吗？它明显就是不想跟你走好吧？”
卢嘉木：“……”
于景焕：“哦对，我还没来得及说，林满杏她以前养过很多小猫小狗，她很招它们喜欢，所以你的那只阿西——你的Holiday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这里，卢嘉木彻底忍不下去了。
“于景焕你给我闭嘴，Holiday它怎么可能喜欢这个村姑？”
见状，应元白不由地幸灾乐祸起来，他指着应元白，模仿着贾子丹的表情包，他笑了：“啊哦，卢嘉木他破防了。”
“应元白，你也闭嘴！”卢嘉木一听他拱火的声音就来气，朝着应元白骂了一声后，接着就又尝试把林满杏怀里那只属于他的猫抱走。
“Holiday，走，我们走，我们回家。”
只是那猫却依旧没有给自己的主人面子，它抬手给了卢嘉木一个猫猫拳后，接着就又往林满杏怀里缩。
应元白摇头唏嘘了两声后，他及时补刀：“卢嘉木，很显然，你的猫准备给自己换一个主人了。”
卢嘉木很想骂人，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思考……他绝对不相信Holiday竟然会喜欢别人！
卢嘉木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傻不愣登的，看上去就缺根筋的女的，又一次质问起林满杏：
“你说清楚，你来之前是不是用猫薄荷洗了澡？是不是！”
“卢嘉木，你有完没完？”
于景焕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子了，不耐烦直接摆在了脸上，他又说：“谁知道你今天吃饭还带上这只猫，你真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养只猫跟神经了……靠，卢嘉木，你眼睛突然睁那么大干嘛？”
于景焕说到一半，就看见卢嘉木那双总是跟没睡醒似的耷拉的，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睛，忽然一下子就睁大了。于景焕都没想过原来卢嘉木眼睛能这么大。
“它竟然、它竟然还舔你？”
卢嘉木不可思议地看着往常搭理都不搭理他一下的猫，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舔起了林满杏的手心，只觉得天都塌了。
“它竟然还朝你露肚皮？凭什么！为什么！”
而当他接着又看见，他的猫朝着林满杏摊开肚皮，脑袋往她怀里蹭的同时，还伸出爪子扒拉着她的手，“嘤嘤嘤”地叫着求摸的时候，卢嘉木感觉自己好像碎掉了。
“卢嘉木。”
旁边传来应元白幽幽的声音，杀人诛心。
“让你当时挑猫的时候，那么多亲人的猫你不挑，非要挑只对你爱搭不理的，人猫舍都跟你说了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知道教训了吧？”
“强制爱是没有好结果的，放手吧，放手也是一种幸福，你的猫要给自己找新主人咯，嘻嘻。”
“啪嗒”
这一刻，卢嘉木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
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所有的骄傲和快乐，都在这个晚上，被这个叫林满杏的村姑给击碎了。
他讨厌林满杏，他讨厌她。
他讨厌这个冷酷无情，第一次见面就夺走Holiday心的村姑！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还有那个黑得跟炭一样的，他也不会原谅他！是人话吗他就说出来？
什么叫“你能让卢嘉木养的那只猫听你的话”？他可拉倒吧他，谁听这个村姑的话了。
卢嘉木幽怨地看着罗光霁，脸上写满了阴郁和不满，他的嘴上也没有留情，他说道：
“罗光霁，别想了，你那破老鼠早死了。你在你的实验室跳大神做法，都比找她有用。”
“再说了，你一个搞科研的，还真相信她有什么特殊体质吗？实在不行，我找人先给你驱邪。”
听到他这些话，走在前头的应元白不由地奸笑了两声，他悄咪咪地跟身旁的于景焕说：“于景焕，我打包票，卢嘉木肯定还在惦记着他那猫喜欢你老婆那件事。”
“……谁喜欢他老婆了！”
应元白的悄悄话也没有多悄悄，卢嘉木很容易就听到了，他于是忍不住骂道：“应元白你能不能带着你的切尔西滚。”
“又不是说你喜欢他老婆，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应元白依旧是一副欠揍的笑脸样，语气也是要多混有多混。
“好了，别吵了。”
见他们几人又要开始拌嘴，于景焕于是出声打断——只是这其中的原因，也不仅仅只是嫌弃他们太吵。
卢嘉木那句“谁喜欢他老婆”，于景焕虽然知道这指代的是那他那只阿比西尼亚猫，但听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尤其是后面应元白那句接茬的话，让他觉着更不舒服了。
这么想着，于景焕又看了那蹲在林满杏跟前，体积跟辆半挂似的罗光霁，以及……两人之间那有些相近的距离。他嘴角绷直，提醒的音调也沉了几分：
“罗光霁，满满她没那么厉害能让你那只老鼠活过来。
你别打扰她看电视，跟上来。你哥让你过来，应该也不是让你抱着那盒子不放手的。”
*
三人出来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于老爷子显然还有话要单独嘱咐于景焕，所以三人都很识相地先离开了。
而出了会客室，应元白还没往外走两步，就听见了那边传来了很有节奏感的游戏声音，他远远一看，就瞧见客厅的沙发上，露出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那脑袋上还顶着个圆溜溜的丸子头。
显然是林满杏没跑了。
于是，应元白离开的脚步一转，他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接着就一屁股坐到了林满杏旁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
“林满杏，你在干嘛呢？”
好像他跟林满杏是什么很熟的朋友一样。
但实际上，不仅是应元白，可以说，卢嘉木还有罗光霁他们跟林满杏见面说过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除了三年前那场比较私人的聚会，之后于景焕几乎就没有带林满杏跟他们单独聚过。可以说于景焕的占有欲已经变态到令人发指，他们最多也就在宴会上，看见她被于景焕当个宝似的，拴在裤腰带上，眼珠子都掉在她身上，如胶似漆得让人忍不住翻白眼。
要不是这次于景焕这次负责的维伊黎那边的项目比较重要，于家这次又准备借这个机会和他们商量后续的合作计划，他们今天也不会特地跑过来……也不会看见林满杏。
“我在玩游戏。”
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头，林满杏虽然没有被怎么吓到，但还是手一抖，然后屏幕里头的蛇就撞了墙。
“在玩贪吃蛇啊？”
很是自来熟的，应元白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看着那上面的战绩还有关卡前的数字，他先是沉默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确定林满杏是真的打得这么烂后，他不由地笑出了声，说话的语气熟稔极了。
“林满杏，你好菜啊，这才第几关啊？你玩三轮都没有过？”
“我没有菜。”林满杏不知道他是在嘲笑他，她继续道：“还有，你的手指已经指出来了，这个是第五关。”
应元白笑容一滞：“……”
差点忘了，于景焕这老婆是个傻的来着，冲浪都冲不明白的那种。
不过傻子也有傻子的好玩，起码傻子有品，对着他这身打扮能夸得出来，也不是不能一起玩。这么想着，男人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就笑得眯成了两道弯月牙，他开口问林满杏：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通关啊？”
信口胡诌的话张口就来，应元白又说：“放心，打游戏我很强的，开会的时候我天天在底下Timi，老敬业了我跟你说。我先给你演示一波，相信我，我肯定一次性就能过。”
“你要教我吗？”林满杏有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但是薛理说我不聪明，教我会变老。你真的要教我吗？那你等会儿不可以生气。”
“……”应元白难得被噎住。
他多少也知道，于景焕他舅薛理好像挺疼这个侄媳妇的。但是听见林满杏这么喊他的大名，又这么直接地转述他的话……应元白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哎呀，我跟他不一样的。”应元白大手一摆，信誓旦旦：“我是专业的，专业的懂吧？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夸我的份上，我本来都要收费的。”
林满杏：“但是我本来也不要找你，你收费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应元白：“……不是，你听不出来我是用侧面衬托的手法，说我技术好吗？”
林满杏：“听不出来。”
“……”应元白：“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主意，欲擒故纵是吧？哼，我现在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手机给我，我来。”
“应元白，你不走？”
虽然知道应元白平常是个多么闲得没事找事干的二混子，路边的狗都能聊两句的德行。但是这时候见应元白大有要跟林满杏一起打游戏的意思，卢嘉木还是冷笑了一声，提醒道：
“你小心等会儿于景焕出来，看见你跟她坐这么近，连人带鞋把你丢出去。”
卢嘉木幽幽地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别忘了，之前宴会有个老外就是想给她个贴面礼，于景焕就当场发疯拿酒瓶砸了他的头。”
“真的假的？这件事我怎么不记得？——喔，我想起来了，就前两年那事儿是吧？诶，那个被打的人原来是个老外吗？”
应元白一边回忆，一边抬头看了卢嘉木一眼，眼神流露出几分古怪，不知道是揶揄还是吐槽，他道：“卢嘉木，你记性还挺好的啊？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就你那只猫呢。”
“……你走不走？”
卢嘉木不过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就又淡淡地觑了应元白一眼，抬步就走：“你不走我们先走了。”
“行吧行吧。”
看他们要走，应元白只好也站起来跟上去。同时，他又朝着坐沙发上的林满杏挥了下手以作告别：“走了啊林满杏，下次有空一起打贪吃蛇。”
“拜拜。”
虽然跟这个人不是那么熟，但林满杏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了他。
接着，林满杏便要重新要低下头玩还没有通关的小游戏时。
但她的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到手机屏幕上，身旁忽然就出现了一只手，然后捏住她的下巴便转了过去。
紧接着，下巴被男人的食指和拇指以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握着，林满杏不得不仰起头。
*
卢嘉木很敏觉地听到什么动静时，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少女被她身旁单膝跪在沙发上的男人索吻。红唇被人尽数攫取，她乖巧得没有任何反抗，只能努力地仰着脖颈，任由她身前的男人夺取着她的呼吸，像是雨夜中经不住雨水拍打的可怜花朵。
而似乎是察觉到来自另一个男人的目光，吻着少女的那人缓缓地抬起眼皮看来一眼，那双氤氲着欲念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被打搅的不耐。
显然是已经不甘于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立刻又俯下身，大掌拢住少女的腰肢，他将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抱了起来，而这个过程中，这个吻甚至都没有中止过。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瞬间，卢嘉木这才缓过神来，似猫般瞳孔猛地一缩，好像视线被烫到了似的，他猛地就又转过头去。
*
夜晚。
——
*
浴室里。
白茫茫的水汽笼罩着圆形的浴池上方，温暖的灯光打下，照在池中少女的身上，衬得她分外粉白的皮肤更加莹润。
肩膀被人以下巴抵住，林满杏能清楚地感觉到抱着她的于景焕，时不时又用潮湿的吻轻啄着她的耳垂。
林满杏有些不开心地偏过头去，她哭得眼睫毛都湿哒哒的，一簇一簇地像是小扇子似的粘在一块，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哑了。
“于景焕，我讨厌你。”
林满杏平常很少哭，她能感受到最强烈的情绪就是开心，很少有很伤心的时候。就连那时候要离开林家村了，她虽然很难受，但也都没有哭。
但是自从跟于景焕回到京市之后，她哭过很多次……她不伤心的，但就是忍不住地哭，她不喜欢这样。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我很困了，我要睡觉。可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睡觉。”
林满杏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她现在已经很困了，可是还是不能回床上睡觉，只能躺在浴池里——她以前很喜欢躺在这里面洗澡的，晕乎乎轻飘飘的，感觉就像躺在棉花糖里，很柔软、很舒服。但是她现在讨厌这里，她一点都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还有窗户，她以前喜欢扒着窗户看外面的树，但是现在，她也讨厌窗户，尤其是刚才。
天天听别人喊自己傻子，林满杏知道自己好像没有别人那么聪明，可是不聪明的人也是有羞耻心的。
“我也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而且今天我还……”说到这里，林满杏的声音变得很小，“@＄％^&*了。”
说到某个地方的时
候，林满杏咬字很是含糊不清。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是她也清楚，这种事情很丢人。
“没关系，这一点也不丢人的。”听到她的委屈，于景焕反倒压出一声轻笑。
即便林满杏的话说得很模糊，但是于景焕比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湿漉漉的黑发垂在男人的额前，有几缕都要挡住视线了，但于景焕此时却连撩头发的心思都没有，他轻轻地咬着林满杏下巴上的一小块软肉，喑哑的声音带着餍足，“我喜欢满满这样，很可爱。”
“而且……”于景焕停顿了一下，笑意更甚：“我比满满更丢人，不是吗？”
林满杏声音闷闷：“可是我不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
于景焕的声线越发缱绻，灼热的气息扑洒在林满杏的耳朵上，他压制着又一次卷土重来的欲望，无比耐心温柔地说：
“我也知道满满现在很困很累。”
“但是明天我就要和你分开一段时间了，我们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我会很想你的，满满。所以今天就满足我一下，好吗？”
——和三年前的于景焕，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呜——”
林满杏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于景焕却没有再让她有分神的机会了。
水波漾漾。
林满杏的话音最后还是消失在难以抑制的低吟声中。
“啪”
浴室里那亮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灯，也终于暗了下来。
也是那一刻，黑暗之中，林满杏忍不住无声地喟叹一声。
真的是太……太疯狂了。
哪怕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可林满杏还是没有从刚才那极具有冲击力的一幕缓过神来。
要不是刚才她提醒自己现在还是个傻子，她可能真的就摸摸他的头，来一句——
“好狗。”
其实一开始，对于于景焕和林骞尧，林满杏是觉得旗鼓相当的。毕竟两个人都长相风格不一样，但各有各的好看，身材也挑剔不出毛病，哪怕是被欲望控制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再加上他们学习得也都还不错，所以她原本觉得他们差不了太多。
可后来，她就渐渐发现，于景焕还是更胜一筹。
他比林骞尧地位高了不知道多少，看他为她沉沦，甚至纡尊降贵的时候，林满杏不得不承认，那种精神上的满足，远远比她想象得还有让她痴迷。
——更别说，她刚才……
脑袋中再一次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林满杏不由地庆幸刚才进到浴室之后，于景焕第一时间就开了花洒。
不然他亲她，她是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他一巴掌。
想到这里，林满杏于是任由已经冲洗干净脸颊的男人低下头亲吻她。她合上眼皮，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怀中的少女已然熟睡了。
干净的床褥中，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在茂密乌黑的长发衬托下，显得更小更白。但少女脸上那斑斑点点的小雀斑和那水润软红的唇，却又在这白中增添了几分漂亮的色彩。
于景焕一边替林满杏将不小心抿进嘴巴里的头发往旁边勾，一边又低下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嗅了下那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薄荷香气。
在得到这种两人好像融为一体的满足感后，于景焕然后这才将身上干爽的被子往上一扯，仿佛蚕蛹似的将他和林满杏包裹起来。
早在三年前回来没多久，他第一次和林满杏做那档子事，结果最后把床弄得没眼看，只能抱着人跑到三楼的另一个客房睡的第二天，于景焕就让人把这层改造了一番。
用浴室将两个卧室中间连在了一起后，又各往走廊打通了个门，好让女仆早上叫林满杏起床吃饭。
那之后，他就方便了不少，洗澡前一个房间，洗澡后一个房间，干湿分离。除了林满杏的身体，几乎就没有什么再需要他去顾忌考虑了。
只是哪怕在无数个夜晚，他把林满杏拥在怀里，感受着她，可于景焕却还是有种摸不清说不明的恐慌，他总是害怕，总是害怕有一天林满杏会消失在他面前。
他甚至无比后悔。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林骞尧？
黑夜之中，闭上眼却依旧难以入睡的于景焕，最后还是睁开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黢黑的桃花眼中，粘稠而又晦涩的情绪，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他和林满杏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
这三年，他先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去接受哪怕林满杏在他身边，但她心里也永远有姓林的那个废物的事实。
然后他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去接受林满杏压根就不爱他的事实。
最后他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去承认林满杏天生就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事实。
没关系的。
于景焕安慰自己。不爱他也没关系，只要她不爱任何人就好，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他让人移栽了她总是会看着发呆的那棵杏树后的第二天，他派人去林家村，却会发现……林骞尧他们一家彻底从林家村消失，查不到任何踪迹呢？
于景焕还记得两年前，他得到下属传来的这个消息时，他是怎么样的失态。一年以来培养的、一个继承人应该有的冷静和从容被他彻底撕碎，他又变回了曾经的模样，脏话连篇、暴力发泄。
也是那时候，碎裂的瓷片划伤了他的手掌心，他走到卫生间的水池前冲水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大脑一阵恍惚。
镜子里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现在的生活……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但当他后来走到窗前，看到庭院的草坪上，林满杏穿着那艳红的，可能在很多人眼中觉得土气的泡泡袖裙子，和那条她从林家村带来的狐狸没心没肺地跑抓打闹，明媚快乐得如同灰暗世界里唯一一抹颜色时。
于景焕就无比确认。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林满杏在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只要林满杏在他身边，他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林满杏一直在他身边，他愿意永远做这个光亮又虚伪的继承人——哪怕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项目书，身心俱疲又怎样呢？只要他看见她对他笑，这些就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她离开他，他会用所有手段把她留在他身边，他要彻底消除心里那些没必要的恐慌感。
于景焕紧紧地将身前的人抱在怀里，深深地吻着她的发。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他从维伊黎回来……他就可以真正彻底地拥有他的满满。
不管是身体意义上的，又或者是法律意义上。
*
于景焕出发去维伊黎了。
而在他飞去维伊黎的当天晚上，林满杏跟于塍一起坐在餐桌前，在女仆长菲奥娜的监督下，两人各自吃各自的青年/老年营养餐时，刚开完会的薛理，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薛理？你又过来干什么？”
于塍拿起身旁的手帕擦了擦嘴，威严的神情流露出了些许不赞同。
之前都没见薛理跑这边跑这么勤，自从三年前于景焕带着林满杏回来以后，他隔三差五就跑过来一趟。
跑过来也就算了，可他也不见得于景焕跟薛理的甥舅好到哪去，反倒是……
于塍的目光落到了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平板，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吃一口饭的林满杏，表情有些微妙。
反倒是天天花心思在林满杏上面，美名其曰说什么——
满满是小焕未来的妻子，他作为小焕的舅舅，
要尽到做长辈的责任，好好教育她。
果不其然，于塍话说完，却见薛理理都没搭理他，像是没看见餐桌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他二话不说就伸手将平板倒扣，然后拉开林满杏身旁的座椅坐下。
然后，薛理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好像是做了无数遍这个动作一样，他熟练地擦拭着林满杏的嘴角，同时开口训斥道：
“吃饭就吃饭，看平板做什么？满满，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坏习惯了？”
一边擦着林满杏脸上不小心沾到的酱汁，薛理一边紧皱起眉头，那张冷淡而又严肃的面庞，不苟言笑时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太不让人省心了林满杏，他就几天没过来而已，她怎么又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
像是在面对什么很严峻的形势，薛理紧抿着唇，思来想去后，他当着于塍的面扔下一颗炸弹。
“不行，你明天还是搬过去跟我住。”
“趁小焕出差这段时间，我必须把你这些坏习惯纠正好。”

第46章 小村姑也能让月季花大骂雪梨吗？“哪……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空中。
于景焕不过闭目养神了片刻后，接着就又处理起公务，将近十几个小时的航行，让他的眉眼尽显疲惫之色。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完面前这份报告，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于景焕略去一眼，瞧见发信人是薛理，便没有再理睬。
但紧接着，一连好几条讯息又跳了出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响个不停，于景焕被这动静吵得心烦意乱。
又找他干什么？
他现在也没有再跟外公外婆拱火让他们给他安排相亲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要来找他？
不是都说好，他去维伊黎这段时间，只要他不带满满离开庄园，他就允许他正常去找她吗？他好端端的，又发这么多消息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真关心他这个外甥吧？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些未读信息，于景焕就觉着心头恼意正盛。
一个星期前，于景焕刚跟薛理吵了一架。
那天他收到他外公薛禄和让他回薛家一趟的消息，还以为是薛理相亲的事情有眉目了，有哪个女的能受得了他那股浑然天成的爹味，薛理要被压着跟人恋爱结婚了。
结果没想到，刚回薛家，等到的就是薛理砸到他脸上的一沓照片，和他包含着怒意的一句话——
“于景焕，怂恿外公给舅舅找女人，你就是这么对从小照顾你的长辈的吗！”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神情严肃、目光冰冷，说话的语气也是义正言辞，好像是真的对他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失望一样。
但是于景焕知道，不是这样的。
薛理的愤怒一部分是因为作为外甥的他，竟然敢挑衅他。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
“给我找女人也就算了，你还跟满满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想生女儿想结婚？这些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于景焕，你别以为你马上要接手于家，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没有我，没有你爷爷你外公，你以为你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林满杏。
于景焕无比清楚这个事实。他一边捡起地上那些，薛禄和准备安排和薛理相亲的女生的照片，一边用着平静如水的声音回应道：
“可是舅舅，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你早晚有一天要结婚的。你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跟满满身边。”
“而且等结婚之后，我跟满满会单独搬出去住，我们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舅舅，难道到时候你也要每天过来找我和满满吗？”
说到这里，于景焕不由地冷笑了一声，他纠正道：“不对，我说错了，应该是……难道到时候你也要每天过来找满满吗？”
“……”听到他的话，薛理蹙眉，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但依旧能听出里头的愤怒，和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结不结婚也轮不到你说话。更何况就算是你们结婚了，那又怎么样？你难道觉得我会跟你你抢老婆？”
薛理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冷声道：“于景焕，你少想那种龌龊事情。我是你舅舅，我对满满，对你，都是长辈的关心。你不尊重我也就算了，你还跑到满满面前乱说话。于景焕，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让你爷爷打死你！”
长辈长辈长辈。
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个词语，于景焕恨不得把这两个字嚼得碎烂，然后吐在薛理脸上。
一说到这些事情就是长辈，每次都是长辈！
可是哪有长辈对别人的老婆这么关心的？哪有长辈会跪在只比自己小十岁的，外甥的老婆面前，摸她的头，捏她的耳垂的？！
哪有长辈会做成他这种勾引人的下贱样子的？！
他明明就是顶着长辈这个由头接近林满杏，被他发现了却不承认，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这是长辈的关心！
可去他大爷的吧，去他大爷的长辈！
那一刻，于景焕是真的想冲到薛理面前给他来一拳，让他离林满杏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可他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飙脏话、摔东西，歇斯底里得像头野兽，从来不去考虑后果怎样。
他也没有再去质问他——他怕把薛理骂醒了，那原本可能没发生的事情，反倒被他那么一骂就成了真。薛理真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满满，那到时候事情才是真的麻烦。
倒不如他不说，就让薛理继续自欺欺人、“光明磊落”下去。至少现在，薛理还没有对满满真的做出什么出格得过分的举动，至少现在他还能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他的舅舅，能说出“这是长辈的关心”这样的话。
于是，于景焕最后还是选择了暂时妥协。只要薛理不带着林满杏乱跑，他就由着他去找她。
刚好这段时间他要去维伊黎了，他也一直担心他不在的时间，有哪个消失已久的废物会找上林满杏……有薛理在，真要是有什么突然情况，他也能处理。
于景焕觉得面对薛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宽容大方了，但凡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他都只会想着怎么弄死他。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于景焕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只觉得脸上那张平静从容的面具摇摇欲坠。
他说他要带满满回他家住，他要重新教她怎么做好于家未来的夫人？
薛理他是疯了吗？！
*
“薛理，你是疯了吗！”
要不是还记得薛理是薛禄和的儿子，已经是现在薛家的主人，于塍早就气得拿拐杖砸过去了。他沉沉地敲了两下拐杖，警告道：
“这里是于家，你给我搞清楚了。你一个姓薛的搬过来做什么？”
“老爷子，虽然我姓薛，但是论辈分，您是我姐姐的公公，我还得叫您一声伯父。既然小焕不允许满满到我那边住，那我直接住在这边照顾她一段时间，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手里头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薛理不用想都知道那都是于景焕发来的，目无尊长的话。
他没有去搭理，依旧双腿交叠坐着，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满杏把盘子里最后一颗西兰花吃掉后，他这才略显满意地重新看向于塍，道：
“而且我也不是说借住在这里，该付的钱我肯定是会付的。虽然薛家跟于家是亲家，但是账我们还是得算得清楚些。”
“这是钱的事情吗！”
于塍被薛理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住在这里，别人会说什么闲话你知不知道？薛理你还让不让这丫头跟那兔崽子做人了？”
“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薛理不过拧了拧眉，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去后，再开口时便是对着女仆长菲奥娜说话：“小焕是住在三楼，你随便帮我安排一个三楼的客房就好。”
“不行的。”
却在这时候，林满杏冷不丁地说了这三个字，让薛理和于塍皆是一愣。
西兰花实在是太难吃了，林满杏很艰难地咽下去，又喝了好几口汤，这才慢吞吞地开口说：
“这里没有其他房间可以住了。我刚来的时候，于景焕就说没有了，他还说，女仆都是三四个人睡一个房间的，所以我后面才跟他一起睡的。”
虽然现在她跟于景焕也有两个房间了，但是她也不想让薛理住
那个房间，那样他可能会看到她丢脸的样子的。她才不要。
后面的话林满杏没有说出来。但仅仅只是前面的那两句话，就已经让于塍和薛理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了。
于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过头去，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又咳嗽两声，想着缓解此时的尴尬。
而薛理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这混账东西一天天的都在跟林满杏说什么？难怪她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薛理幽幽地看了于塍一眼，“要不是小焕教不好她，她怎么到京市三年都是这么没规没矩的样子？挑食也就算了，就连吃个饭都要看视频。”
于塍：“……”
听到他这话，于塍头一会儿觉着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开明。
薛理他今年到底多大？怎么比他还老迂腐？
这两年来，于塍每每琢磨着，薛理别不是惦记上了他亲外甥的老婆的时候，薛理的行为总是用一个耳光把他这个猜想扇到地底下去。
谁惦记别人老婆会是这个样子？人养女儿都没他这么管教。要不是他是薛理，早被人骂不知道多少回了……他现在看他都烦得很！
“她都多大了？你还要管教？”
于塍这时候也忍不住替林满杏说两句话：“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本来就是个……”
说到这里，于塍卡顿了一下。
可薛理却没有放过他，他明白于塍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又反问道：“那又怎么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教好？”
“可是我不想让你教我。”
只是下一秒，林满杏的话却让薛理的表情一僵，眼神都跟着愣了一下。
“我也不想你住在这里。”
林满杏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她看着被薛理倒扣压着的平板，又想起刚才差一点点就要看完的节目，脸上满是不情愿和不开心。
她的话也说得直白：“虽然你每次都给我带东西，我很喜欢。可是你住在这里，我就不能一边吃饭一边看节目。你还会让我天天上课，我听不懂，你就要说我笨，说我什么东西都学不会。”
说到这儿，林满杏的语气更加闷闷不乐了，她道：“我不想你住在这里，薛理，你不要住在这里，你住在这里我会不开心的。”
……她说什么？
她说他不想他住在这里，她会不开心？
这一刻，薛理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第47章 小村姑的老公也能进橘子吗？“那你老……
自上次收到薛理那发神经的要求信息，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于景焕每次想到菲奥娜转述的林满杏把薛理气走的那些话，他的心情都不由地好了几分。这也就使得，当他听菲奥娜说，林满杏今天下午想要一个人去京大看银杏，他也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倒不是说平常他不让林满杏出去，只是大部分情况下，林满杏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女仆和两个保镖，好确保她的安全。
“帮她把东西都收好，确定她手机有开好定位……脚上的链子也记得再检查一下，万一她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起码还有这个能查。”
京市还是早晨，维伊黎这边却已经快到深夜。于景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充满了纸迷金醉的街景，又对着手机嘱咐了一遍后，这才挂断电话。
接着，于景焕坐回到办公桌前，看着房间里那个因为他刚才打电话，而一直保持沉默着的乔斯佰，顺着电话前说的事情，他开口问：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现在维伊黎这边的航运，是个姓孟的华国人在负责？”
“那他叫什么，你现在都还没查到吗？”
*
林满杏到京大，是下午两点的事情。
在这之前，她只来过两次维京大学，都是陪于景焕来的。不过那时候林满杏也不知道于景焕是过来干什么，她只知道虽然于景焕是这里的学生，但是他却没有来过这里几次，因为他要去公司上班，上一整天的班。
……还好她不用上班。
林满杏一边蹲在地上挑好看的银杏叶子捡，一边这么想着。要是上班，那她就不能在这边捡叶子了。
每年的十一二月，京大的银杏树就会开始落叶，飘飘洒洒的银杏叶掉在地上，像是铺了一路金黄的地毯，漂亮又梦幻。
林满杏就是在视频软件上看到的，所以她才跑过来的。
只是在来之前，林满杏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能遇见那个人。
面前突然停下一双皮鞋，林满杏仰头，她顺着男人修长的裤管往上看，就瞧见那人双手撑着大腿，正低头用着稀奇的目光看着她。
“……我记得你。”
林满杏蹲在地上，她看着那张漂亮昳丽的面孔，脑子空白了好几秒后，她才反应慢半拍，说：“你是那天要摸林元宝的人。”
“是我。”
柴寄风朝着她风情一笑，上挑的狐狸眼中带着撩人心弦的惑意，他朝林满杏挑了下眉，又问：“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在捡叶子。”说着，林满杏张开右手心让他看，“你要吗？”
“不用了，谢谢。”
柴寄风的眼神短暂地停留在那只和林满杏瘦瘦小小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肉手后，很快就又重新对上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
他又说：“你要不要先站起来？你蹲在这里别人会不小心撞到你的。”
林满杏：“喔，好的，你等一下。”
于是，柴寄风就看见她又在地上挑了几片叶子往手心里放，这才站起来。而站起来后，她把那一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往大衣口袋里放，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呼了两下上面的灰。完事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好像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怎么看上去好忙的样子？
柴寄风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他是真的感觉林满杏很忙，但他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反正就是很忙。她忙的时候，动作也是慢悠悠的，就跟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一样。
“你特地跑到这边，不会就是来捡这些叶子的吧？”柴寄风忍不住开口问她。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在周围一堆拍照出片直播的人中间，林满杏简直奇怪得清新脱俗。他找不出第二个跟她一样，像个小傻子似的蹲在捡叶子玩的人。
尤其是他刚才站到她面前，看着她顶着那张巴掌大的脸蛋子，呆呆地仰着头看他的时候，他觉得更诡异了。
——明明这种场景，随便一个截图都应该是出片的。要是上面再添个什么“陪你看每一个秋天的银杏”的文案，做文艺电影的宣传海报都是够格的。
可那时候，他和她对上眼神，只觉得他好像都被她传染了一样，大脑空空，有种淡淡的弱智感。
“不只是捡，我也要看的。”
并不知道短短的几秒钟，柴寄风会有这么多心理活动，林满杏诚实地回答之后，还问他：“你是过来捡还是过来看的？”
柴寄风：“……”
“不是，我就是过来找我弟弟。”说话的同时，柴寄风的眼皮不受控
地跳了两下。
他今天过来，本来是要接他弟罗光霁回去的。根据他妈柴女士的夸张描述，罗光霁几天没回家，好像就要猝死在实验室里了。
——他都不好意思说，就他弟那体格，还猝死呢？他先被公司那些傻吊给气死的可能性，都比他弟猝死的可能性高。
果然，他一到实验室，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就看见他弟板着张脸，对他喊了声“出去”。
得。
出去就出去。
他就说柴女士多虑了，罗光霁这哪里是要猝死的样子，他看他强壮得能一拳砸下来，送他这个哥哥上西天。
所以柴寄风就想着先去这附近走走，等罗光霁实验做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接人走。但他也没想到，他不过逛了几步，就看见路边蹲着个人。而他好奇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那顶着头金灿灿叶子的家伙有些眼熟。
这就不是那天拒绝他的好友申请的人吗？看着老老实实呆呆傻傻的，结果一连给他两个暴击，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没有雄性魅力了。
原本柴寄风是准备当没看见的，毕竟他还记着仇。可是他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这妹妹要起来的样子。
她就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低头捡她的垃圾，就跟朵超级马里奥里的蘑菇一样。好几次旁边有人没瞧见她，差点没一脚踩上去。
到底还是怕她待会儿真被人踩到，所以最后柴寄风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弟弟？”
听到他这么说，林满杏有些好奇地问：“那你的弟弟是在这里上学吗？”
“对啊。”柴寄风不假思索，他接着又很是自然地顺着这个话题问：“怎么了？你也有家人在这里上学吗？”
“有。”
林满杏顶着那张让人觉得很乖巧很稚嫩的脸庞，平静地说：“我老公以前在这里上学，但是他现在不上了。”
“……”这一刻，柴寄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她说什么？
她老公在这里上学？完了现在还退学了？
她成年了吗她就结婚了？现在小年轻都这么大胆的吗？！
这一句话下来，直接给柴寄风的脑子干宕机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而林满杏的这句话槽点实在太多了，他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这操蛋的情绪。
于是嘴巴张合了半天，柴寄风最后就蹦出了——
“你，你老公还挺，挺牛的哈。”
不用照镜子，柴寄风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笑得有多么丑，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满杏，一肚子的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那你老公现在没上学，不会是去坐牢了吧？”
“没有去坐牢，为什么他要去坐牢？”
林满杏不明白柴寄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她一边觉得很奇怪，一边澄清道：“他去上班了，他说要给我赚钱。”
“哈、哈哈，是吗？那你们，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哈。”
柴寄风尬笑了两声，他没想到自己出了趟国，回来之后祖国的结婚文化就变得这么先进开明了。
坏了，他成守旧派了哈哈。
柴寄风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上次这女的要找借口不跟他交换联系方式了。
估计是人家怕他对她图谋不轨，毕竟人家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哈哈。
哈哈。
艹了。
短短的几分钟让柴寄风心路历程拐了得有好几个弯，他看着面前林满杏一副搞不清状况，不明所以的样子，到底还是该死的好奇心作祟，没忍住问她：
“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今年，你今年几岁了啊？”
林满杏回答他：“我明年过完生日，就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还好还好，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不是犯罪。”
听到这个数字，柴寄风不由地舒了口气，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什么，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一瞬间变了调。
“什么？二十二？你二十二了？”
柴寄风又用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面前的少女，长相就是比较幼稚的类型。
她本身脸很小，眼睛比较大，完了脸上还有些小雀斑，脸颊又有婴儿肥。她的额前还有刘海，头发也扎成了丸子头……这些buff叠在一块儿，也就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个四五岁。
“是过完生日二十二。”
林满杏认真地纠正了他的话后，又认真地问他：“那你今年多少岁了？你是不是三十几岁了？”
“……”
柴寄风被她说得喉头一哽，他本来不是什么在乎年龄的人，但听她这么说，心里莫名就来气。他于是有些愤愤地怼回去：
“什么三十几岁，不会猜就别乱猜，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我过完生日才三十岁好吗？”
这么说完之后，柴寄风还不解气。他又埋怨唠叨了两句：“还有，你不知道男人的年龄不能随便问吗？你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可是是你先问我的。”林满杏皱了皱眉头，说：“你问我，所以我才问你的。你才是不礼貌的人。”
柴寄风：“……”
还真是。
柴寄风一时无言以对。
但柴寄风还是不甘心，一连几次在林满杏面前语塞，他琢磨着就想要说些什么话怼回去。
只是这时候，另一个人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哥，你在跟谁说——林满杏？”

第48章 小村姑也能让差几分胡思乱想吗？“有……
好，好大。
不管是第几次看到罗光霁，林满杏脑海中都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因为罗光霁实在是太大只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皮肤黝黑、四肢修长、肌肉健硕，还留着让人觉得不好惹的寸头……哪怕他其实长相很冷硬，很有成熟男性的韵味，可是第一眼从视觉上看过去，林满杏还是觉得他就像是个黑猩猩。
即便他们也勉强算是认识三年了，他给她的印象，也只是从黑猩猩，变成了不爱说话、爱搞科研、不会打人、奇奇怪怪的聪明黑猩猩。
“……罗光霁，你认识她？”
柴寄风很快就捕捉到了罗光霁话语中的那个人名，他看着罗光霁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雾眉微蹙，脸上流露出几分狐疑。
而林满杏这次也变得聪明了些，她听见罗光霁对柴寄风的称呼，茫然地看向柴寄风，问他：
“他就是你弟弟吗？”
林满杏又转头看了看罗光霁，又转头看了看柴寄风，又转头看了看罗光霁，又转头看了看柴寄风……这么重复几遍之后，她感叹似的长长地“哇”了一声后，对着柴寄风问：
“可是为什么你弟弟比你大好多？”
柴寄风：“……”
柴寄风：“…………”
不是，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奇怪呢？
“哥。”
这个音节再一次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林满杏看见黑猩猩走到狐狸精旁边，低着头，用着低沉得像水牛似的声音说：“她是林满杏，是于景焕三年前带回来的人。”
“……？”
柴寄风有一刻怀疑自己耳朵聋了，他往罗光霁的方向又凑近，脸上是怀疑人生的表情：“你说什么？”
你是说，这女的，这女的那个上学又退学的老公，是于景焕？
是于家那个于景焕？
柴寄风迷惑的目光，最后又缓缓地落到了那个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少女身上，只觉得就他爹离谱。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平复了自己那操蛋的心情后，柴寄风问出了某个那天他在坐车时就想问的问题了。
“所以那头牛就你养的？”
*
柴寄风没想过今天可以这么离谱。
从以为林满杏是个未成年，年纪轻轻就结了婚，老公还进了橘子。到知道原来林满杏的老公就是于景焕，他是真去上班了，林满杏也很是真是个傻子。
柴寄风感觉自己的心情跟坐过山车没啥差了。
难怪。
柴寄风现在算是什么都想通了。
难怪他会在于家庄园的庭院遇见她，难怪她怀里会抱着只狐狸，难怪她会一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脑回路清奇得愚蠢。
原来她就是那个于景焕从山沟沟带回来的傻子村姑啊？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柴寄风，此木柴，邮寄的寄，风声的风。是罗光霁的哥哥，亲哥哥。”
心情差不多也平复好了，为了表示对于于家的尊重，柴寄风于是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尤其在最后一句话，他特地强调了一下。
“我叫林满杏。”林满杏同样说道。
“我现在知道了。”
柴寄风脸上的笑容还有些僵硬。现在知道了林满杏的身份，他很容易就想到了
那些传言。他开口问她：“你来这边，于景焕他知道吗？”
“知道的。”
林满杏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想到什么，从大衣的一个口袋中拿出手机。然后她抬头看向柴寄风，冷不丁地问：
“我今天有带手机，你要加我的vx吗？”
“……还是不用了，谢谢。”
没想到她突然又说起这件事，柴寄风先是一愣。但下一刻，他就又礼貌地拒绝了林满杏。
毕竟他现在都知道她是于家未来的少夫人了，要是再交换什么联系方式……他可不想自找麻烦，被扣上什么勾引有夫之妇的名头。
——虽然他的名声一直都不太好就是了。
尤其是他出国这几年，京市多的是人编排他的花边新闻，他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些嫉妒他貌美如花的普信男胡编乱造出来的。他就是男的，他还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吗？不就是觉得他好看得过了头，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最大了。
“好吧。”
见他拒绝，林满杏于是就又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中，只是就在这时——
“我要加。”
站在柴寄风身旁的罗光霁往前迈了一小步，男性巨大的体型，双开门似的宽厚肩膀，撞得柴寄风差点没往旁边一摔。
像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罗光霁拿出那部在他手中显得无比袖珍的手机，又说：“我没有你的vx，我要加。”
“？”柴寄风重新站稳后，有些惊愕地看向罗光霁：“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今天没有吃药。”
罗光霁先是转头回答了柴寄风后，接着就又45&#176;迫害颈椎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多头，在他面前跟只小鸡崽似的林满杏，问：“我可以扫你的vx吗？”
其实罗光霁之前就想要找林满杏了。但是每一次于景焕都在，每一次卢嘉木又都会说什么，他找她会被于景焕误会他想要当小三，他会被于景焕拿酒瓶子开瓢。
他虽然觉得自己应该能打死于景焕，他不怕于景焕开他的瓢。但是考虑到于景焕会误会他想要当小三，所以他还是就放弃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于景焕不在，只要他不在，那他就不会误会他是小三。所以他才趁这个时机主动添加林满杏的vx。
再但是，他这个时候添加她vx，也不代表他就想要做小三，他是不会做出这种没有道德的事情的。他这个时候添加她vx，只是怕当着有于景焕的面加会让他误会。他跟于景焕是好兄弟，他不会抢好兄弟的老婆的，他只是想要让好兄弟的老婆帮他看他一下他的实验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脑子里能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嘴巴却一个屁都不放的。柴寄风于是就站在旁边，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罗光霁加了林满杏的vx好友。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柴寄风看到林满杏跟个老花眼的老太太一样，手指笨拙地点着vx上面的按键，每点一下都像是在思考每个按钮有什么用似的停半拍。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林满杏那一连串的乱码vx号，和常人都不会这么填，但她却老实地填了[linmanxing］自己名字拼音的vx昵称。
还有那——那张牛吃草的愚蠢头像。
柴寄风一时语塞。
好像还真是他误会她了……她的vx号还真是一堆乱码。
这下，柴寄风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不少，他不由地满意地点了点头，狐狸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就说呢，他怎么可能那么招人不待见。他这张脸放在哪里不是通杀？光是保险都上了不知道多少钱了。
只是，正当柴寄风很想找个镜子，再自我陶醉一下，罗光霁的话却把他一下子又拉回了现实。
“林满杏，我的实验室就在这边，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跟我回趟实验室吗？”
这下，柴寄风又是一惊，仿佛见鬼了似的，他用着诡异的眼神看着罗光霁，问他：“你要带她去实验室做什么？”
虽然觉得可能性很低，但是柴寄风脑海中还是不由地生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弟对于景焕老婆有意思？……可这也不对啊，他这也不像是情窦初开的样子，谁家好人情窦初开，邀请人女孩去实验室啊？
去实验室能干嘛？去看小白鼠，还是去当小白鼠？
但柴寄风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这个弟弟。
只见他弟罗光霁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给小白鼠打了针，按照它的各项生命指标，它明明可以活的，但是它现在死了。我觉得它还没死透，你跟我回去，你试试能不能让它活过来，要是它活过来，我的实验就可以继续做下去了——如果你能让它活过来，我会给你钱的。”
——最后的答案是他爹去复活小白鼠。
“什么玩意儿？”
柴寄风只觉着离谱极了，他没忍住朝着罗光霁翻了个白眼：“罗光霁，她又不是阎王，你让她去帮你复活老鼠，你怎么不去找个大师做法？”
“我找过了。”
罗光霁脸上的表情变都不变一下：“我前几天就找人过来做法了。我怀疑是实验室最近风水不好，我这项研究才做不出来，所以我还请了舞狮队过来舞狮，但是还是没用。”
柴寄风：“……”
他是真的服了他了。
“不好意思啊，我弟弟他脑子不太好，我就先带他走了。”柴寄风是真的怕了罗光霁这张嘴了，他可还记得他之前说过什么“她的脑子好特别，想研究。”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再不带他走，鬼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于是，柴寄风抓着罗光霁的手臂就想要把人拖走，可他还没来得及用力，他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怎么觉着不是他拖着罗光霁走，是罗光霁在拖着他走，他抓都有点抓不住他了。
心下奇怪，柴寄风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
就见，刚才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人高马大的家伙，这时候就跟个突然被取走了电池，没电的机器人似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左右摇晃起来，然后——
柴寄风看见他眼睛一闭，身体一歪，整个人朝着另一个人的方向就要倒去。
林满杏的方向。
“我艹！”
要完！
看见这一幕，完全凭借着本能，柴寄风立刻松开抓着罗光霁的手，接着手臂一展，二话不说就搂着林满杏的肩膀往自个儿怀里一捞。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重重的响声响起，柴寄风心有余悸地搂着怀里的少女，半天没缓过神来。
而当他反应过来什么，再低下头看去，就瞧见他那亲的，黑皮傻大个弟弟，正躺在铺满了银杏落叶的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柴寄风：“……”
得，他弟这下好像是真要猝死了。
柴寄风一时间只觉得无比头大，但更让他头大的，不仅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罗光霁。
还有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另一个人的老婆。
柴寄风低下头，就看见林满杏仰着脸，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和疑问，她指着地上的罗光霁，问他：
“他是死掉了吗？”
而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有些潮湿的热气，正正好扑洒在他的喉结上，暧昧悄无声息地滋生。
一刹那，柴寄风头皮一紧。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
有夫之妇有夫之妇有夫之妇有夫之妇有夫之妇有夫之妇……

第49章 小村姑也能让被外面的男人勾引吗？“……
晃过神，看了眼正对面的时钟时，薛理才意识到自己握着钢笔，在这
一面项目书上，已经停留了快二十分钟。
他不禁有些厌烦，于是他抬起手，摘下平常办公才会戴的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的位置，片刻后，那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勉强舒展开来。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薛理是真的被她气到了。
他没想到他第一次这么好好照顾、培养一个孩子，甚至为了她，主动提出要搬进于家暂住一段时间，结果对方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会说——
“我不想你住在这里，薛理，你不要住在这里，你住在这里我会不开心的。”
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想起那天晚上林满杏说的话，薛理还是一肚子的火。
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这么糟蹋长辈对她的良苦用心？
她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哪怕薛理反复告诉自己，她这样不聪明的孩子，是要多花费一些心思，是要好好循序渐进、循循善诱一番的，可那时候他实在是被气得不轻，所以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冷着声狠狠地斥责了她一遍。
“林满杏！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看来我平常教你的那些礼仪你是全都喂了狗了。我住在这里你不开心？很好，既然这样，那以后你不要再找我，我也没必要再过来看你，也省得我浪费时间在你这只白眼狼身上！”
骂完之后，他便离开了于家。而在那之后一周的时间，薛理就没有再踏足进那个庄园，也没有和林满杏有任何的联系。
只是薛理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些天林满杏多少会反思一下的。可是她到现在，竟然还是一点悔过的心思都没有。
——她一条信息都没有给他发，一条都没有。
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手机，看见对面那顶着个牛吃草头像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七天前的聊天框，薛理只觉得心头的郁气越积越沉，越积越密。
她是真当他这个长辈死了不成吗！她难道真以为他会不管她，如她的愿吗！
这小白眼狼！
“啪”地一声，薛理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子上，浓黑的墨水因此溅到那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他都根本顾及不上。
而就在这时候——
“嗡”
手机忽地震动，薛理不耐地掠去一眼，就见屏幕上显示了“司机赵诚”。
薛理不由地眉头一紧，他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手机就接听电话，紧接着便开口问对面的人。
“怎么了？是她今天去哪玩了吗？”
“……你说什么？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医院？”
一分钟后，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本来姿态从容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冷不丁地就站起身，神情紧绷好似如临大敌。
随后，薛理快走几步，拿起挂在一旁架子上的西装外套的同时，他对着电话说道：
“看好她，我现在马上过去。”
*
医院这地方，一回生二回熟。
柴家本身就是做制药的，旗下自然也投资建造了一些私人医院，所以在罗光霁晕了之后，柴寄风直接就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来抬人，还特地嘱咐来几个力气大的男的。
不过，其实一开始柴寄风是想着，就让罗光霁在京大的医务室躺一会儿得了，因为他估摸着罗光霁应该就是没咋好好吃饭，没日没夜做实验晕过去了，没啥大碍。
但是没想到他低头一检查，直接就摸到罗光霁后脑勺鼓了个包，一看就是摔倒磕的。这下没办法了，柴寄风只能把他送医院去做检查了。
——连带着把林满杏一起带过去。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她是个真傻子了，也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待在那边，万一出什么事，指不定于景焕就要怪到他头上。
不过这于小少爷也真是，老婆是个傻的，出来也不让人陪着，真不怕一个没看好，人被拐跑了啊？啧，心可真大。
柴寄风曲着一条腿，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他靠在桌子前，就这么盯着坐在沙发上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一边往嘴里塞那比她嘴还大的草莓的林满杏。
而当他的视线又落到林满杏因为吞咽动作而起伏的喉咙时，柴寄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柴寄风总感觉脖子好像有小蚂蚁爬过似的痒得厉害，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接着，他又重新看向林满杏，想了想，他开口问道：“林满杏，你是叫这个名字是吧？”
“嗯。”听见他说话，林满杏有些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去看他。
“你跟于家那少爷……就是于景焕，你不是还没跟他结婚吗？你就喊他老公啊？”
现在人在医院有时间了，柴寄风不过一会儿就又把这两次见着林满杏的事情回忆了一番，尤其是那句离谱的“我老公以前在这里上学，但是他现在不上了”，柴寄风听着总觉得怪别扭的。
要是结婚也就算了，可他们还没结婚呢，这称呼听着不仅有股子娇妻味儿，还……还给人一种亮明身份、宣誓主权的意思——有点半吊子心机的感觉。
这么想着，柴寄风又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水等待林满杏回答的同时，男人那双狭长而眼尾上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显然是在心里怀疑着什么。
“可是于景焕说，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就要这么喊他。”
林满杏对他那略带审视怀疑的目光毫无所知。她先是慢吞吞地将手里剩下的草莓屁股往嘴里塞，又慢吞吞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等得柴寄风都有些着急了，嘴里一口水不上不下，她才又慢吞吞地开口说：
“他说外面的小三很多，我这么说，别人就知道我是有老公的人，就不会不要脸地过来勾引我了。”
“噗！”
听到这里，柴寄风一时没憋住，还没喝下去的水直接就这么喷了出来。
柴寄风震惊地看着林满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遭受到了痛击。他一边有些慌乱地抽抽纸擦嘴和身上的水，一边又不可思议地重问了一遍：“不是，他说什么？！”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你怎么比我还不聪明。”像是很无奈似的，林满杏微皱着眉，她长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的那种：
“他说外面的小三很多，我这么说，别人就知道我是有老公的人，就不会不要脸地过来勾引我了。”
柴寄风：“哈？”
什么鬼啊？于家那小子是疯了吗？
什么叫外面的小三很多，什么叫别人会不要脸地过来勾引她？
谈个恋爱是把他谈成神经病了吗？
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柴寄风憋得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有些扭曲，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最后只能把手里头的杯子重新又放回了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满杏片刻后，他憋出一个简短的——
“艹。”
然而，他这个音节才刚落下，房门敞开的房间里突然就又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柴寄风，你不要在她面前说脏话。”
接到赵诚的消息后，薛理立刻就赶过来了。只是他人才刚到门口，就清楚地听见了柴寄风那声感叹的脏话，他不由地流露出不赞同的眼光。
而看见薛理突然出现，柴寄风一时间也顾不上刚才林满杏说的话了，他战略性地挺直脊背，本来松松垮垮的懒散站姿，态度顿时就正经起来。
柴寄风问他：“薛理？你怎么在这儿？”
可薛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一板一眼地说教起来——对着他这个将近三十岁的成年男性说教起来：
“她还小，你这样会把她教坏的，以后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文明一点，不要这么没素质。”
“你说谁还小？你是说她吗？林满杏？”
柴寄风看了眼林满杏，又再看了眼薛理，瞳孔地震的同时，声调都变了：“你是来找她的？”
“不然呢？”薛理反问他，接着又冷漠地说道：“我不觉得我今天跟你有什么生意要谈，我没空。”
“……薛理，你今天吃枪药了？”
男人冷漠中又带着攻击的态度，给柴寄风整笑了，但是下一刻，他本来无语气笑的表情，就又僵住了。
因为柴寄风看见薛理就这么坐到了林满杏身边，抓住她的右手，又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然后低头就开始认真地擦起林满杏刚吃草莓时不小心被汁水弄到的手指。
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甚至他还一边擦，一边严肃地教育道：“吃东西淑女一些，沾得到处都是，难道要让长辈来帮你擦吗？”
柴寄风：“？”
柴寄风：“！”
看着这一幕，柴寄风瞠目结舌。
也是这时候，柴寄风忽然想起那天要离开于家时，薛理说的那句让人起一后背鸡皮疙瘩的话。
“送给一个小辈，想着骗骗她，让她吃饭少挑食。”
少～挑～食～
柴寄风自动在脑海里脑补了拉长音调的波浪线，人也因此恶寒得不行。
这下，柴寄风算是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原来林满杏就是薛理口中说的那个小辈啊？
原来她就是那个被很多人认为，薛理想要找人生女儿的原因啊？怎么……怎么能这么巧啊？
“这草莓你让人端过来的？”
不等柴寄风消化这件事，他就又听见薛理这么问他。
“是，这怎么了？”虽然不知道薛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柴寄风还是应了。
刚才他开车带着林满杏，就一路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前脚罗光霁刚被送进去做检查了，后脚他带着林满杏到休息室，就看见她指着电视机问他：“我能看电视吗？我还想吃草莓。”
他想着反正也不差一碟子草莓，能让她老实点打发时间也好，就让人送来了。
但那时候，他哪里能想到，半个小时后他会听见薛理说：“她喜欢看电视吃东西，这种习惯很不好，很容易被呛到。你以后不要在她看电视的时候给她东西吃。”
柴寄风：“？”
不是，这关他什么事？
他今天怎么老碰着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还以后？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跟个老妈子似的上去伺候林满杏啊？
柴寄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薛理，你想多了，没有以后。”
薛理：“最好没有。”
柴寄风：“……”
“薛理，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过是眨了两下眼睛，林满杏就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她乖巧地由着薛理替她擦手，同时问道：“你也跟罗光霁一样，是被救护车拉过来的吗？”
“不是。”
看着林满杏这副好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薛理的心情实在称不上多好，但不等他想着这时候要怎么教导林满杏，“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三人皆抬头看去，就见护士站在门外，神情小心翼翼。
“柴总，小罗先生他现在已经醒了，您要去看一下吗？”

第50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心里暗爽吗？“……
“你弟怎么了？”
听到护士这么说，薛理看向柴寄风，问道。
司机赵诚给薛理的消息有限。
薛理只知道今天是林满杏一个人去京大看银杏。差不多到时间了，赵诚给林满杏打电话，想着问她要不要回庄园，却听林满杏说她现在人在医院，于是赵诚立刻就赶了过去，确定林满杏安然无恙后，赵诚才把这件事汇报给薛理。
“他弟弟没吃饭晕过去了。”
柴寄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被薛理抓着的林满杏先开口，她又说：“他弟弟差点还要砸死我，是他救了我。”
“砸死你？”
听到她的话，薛理目光一凛，像是听到孩子控诉幼儿园里有小朋友欺负她的家长，他危险地看了柴寄风一眼：“柴寄风，说清楚，罗光霁他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就是罗光霁晕的时候，不小心要往她身上倒。薛理，我弟他都晕过去了，你就让让他呗。”
柴寄风看着他那护犊子的样子就想笑，“你难道还真觉得就我弟那木头脑袋，真会对人女孩子下毒手啊？而且你没听见她说，我救了她吗？那时候我可是抛弃我弟去救她的，要不然她现在能好好——”
话说到这里，柴寄风忽然就觉着意思变了味，他不由地唇角一僵，一时语顿。
等下，什么叫抛弃他弟去救她？
怎么听着他跟个见色忘义的色胚一样？为了救一个女的，连自个儿弟弟都不管了。
但不等柴寄风想着换个说辞再说下去，就听薛理直接回道：“我知道了。”
“那既然你弟弟他已经醒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得到了大致的答案，薛理也没有再深问下去，他牵着林满杏就站了起来。接着，薛理又扫视了房间一圈，最后看着桌上那碟子还没吃完的草莓，他道：
“谢谢你这边的招待了，这草莓看上去挺好的，我能带走让她路上吃吗？”
“……你随意。”
能听见薛理问出这种买菜的家常问题，柴寄风本来就已经感觉诡异极了。而当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西装长袖下，薛理和林满杏那十指紧扣的手，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这不对吧？谁家舅舅跟外甥的老婆这么牵手啊？……还是说，他真把林满杏当女儿养了？
“薛理，你不会是上班上疯了吧？”
柴寄风努力不去看他们紧握着的手，重新抬眸看向薛理，他神色复杂，“你带她走，你外甥他知道吗？”
“为什么要小焕知道？”
薛理不过稍稍蹙了下眉头，他的声线依旧很平静：“我是小焕的舅舅，我照顾满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告诉他的。”
柴寄风：“……”
Hello？
可你是于景焕的舅舅，又不是林满杏的舅舅啊。
柴寄风很想就这么直接吐槽出来，但是看着薛理那样子，他就觉着他就算是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
——还是头爹味和掌控欲并存极强的，上了年纪的老牛。
*
“哥，林满杏呢？”
柴寄风一走进病房，就见他弟罗光霁正输着液，一大块头躺在那窄小的病床上，显得无比局促紧凑。
“还林满杏呢？你差点刚才没给人家砸死了。”柴寄风听见他这么问，没什么好气地说：
“得亏我刚才把人拉走，你要是真摔在她身上，就薛理宝贝她那样子，不得把你给撕了？喔对，还有于景焕，他现在也不是个什么善茬。他俩真要找你算账，我都保不了你。”
“薛理过来了？”罗光霁缓缓地坐起来，他倚靠在床头，低沉的水牛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啊，他过来把林满杏带走了。”
病床太小，罗光霁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位置，于是柴寄风干脆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他朝着罗光霁挑了挑眉头，一副八卦的样子。
“我问你啊罗光霁，薛理他……他跟那个林满杏，他们一直都是那么相处的吗？”
“什么意思？”罗光霁猪脑过载，显然没能一下子理解柴寄风的意思。
“就，薛理刚才不是来找人吗？”
柴寄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看见薛理跟个保姆一样给林满杏擦手，完事他俩还牵着手……”
说到这里，柴寄风又“啧”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件事很有看法：“不是，他俩一直这样吗？于家那小子就没说什么吗？”
“于景焕有说过。”
可能是因为刚晕过，罗光霁本来黝黑的皮肤也能勉强看出几分白。尽管还是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但那淡淡的几分病弱感，反倒让人觉着他很老实。
而老实人罗光霁接着又说：“他之前问过我们，我们的舅舅都是怎么跟外甥的老婆相处的，他说他觉得薛理对林满杏太关心了，他感觉怪怪的，他看着很不舒服。”
柴寄风：“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有舅舅。”罗光霁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老婆。”
柴寄风：“……”
柴寄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一句：“就你这死样，你能找到老婆就怪了——你干嘛呢？给谁发消息呢？”
柴寄风骂到一半，就见瞧见罗光霁破天荒地拿起旁边的手机，低头认真地戳戳点点起来，他不由地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便听罗光霁回应他：
“我在
给林满杏发消息。”
*
“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林满杏刚想要把手机拿出来，就听身旁的薛理沉着声说道：
“听长辈说话不可以分心，不许玩手机。”
“喔……”
林满杏乖乖地应了一声，只好又把揣进兜里的手乖巧地放在双腿上，然后眨也不眨地看着薛理，听他讲话。
看着她这小学生坐姿，薛理这才满意了几分，但他还是没有露出什么好脸色，依旧是绷着张冷脸，问她：“现在知道错哪了吗？”
却见林满杏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薛理一时沉默，他无言地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轿车已经平稳地行驶在回于家老庄园的路上，前后座中间的挡板也在他们一上车就升起，车内的小桌板上还有着刚才从医院顺走的那盘草莓，颜色鲜艳，光泽诱人。
但是车内的氛围，却是说不出的安静和诡异，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形中，压迫感也变得越来越强。
可薛理知道，氛围再怎么严肃凝重也没用，林满杏能察觉到就见鬼了。
于是，再又安静了一分钟后，薛理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只是这时候他说的却不是刚才的事情，而是——
“为什么这几天没有给我发消息？”
想到刚才林满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谁来找她，又联想这一个多星期他什么都没有收到来自林满杏的信息，薛理越发觉着教育林满杏这件事棘手得紧。
“我不给你发消息，关心你，你就不知道主动问候一下长辈吗？”
和他那高度集中严谨的态度相比，林满杏就显得放松多了，她歪了下头，像是有些不解：“可是上次是你说，让我以后不要再来找你的。”
“胡说！”闻声，薛理语气顿时一重，他下意识就要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不要——”
“很好，既然这样，那以后你不要再找我，我也没必要再过来看你，也省得我浪费时间在你这只白眼狼身上！”
否定的话都说出口了，薛理忽地就又想起当时说的那些话，他神情一变，目光也短暂地一怔。
几秒过后，男人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有些许不自然，梳理整齐的乌发下，那双总是锐利而又冷漠的墨蓝眼眸，闪过一抹懊恼。
那确实也不能怪她，他都那么说了，她肯定也就不敢找他了……
而不等薛理再想什么，接着，他就又听见林满杏一点一点地罗列：
“我喜欢你来看我，你每次看我都会给我买东西。可是我不喜欢你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能吃东西，不能看电视，不能玩手机。而且你起得很早，如果我跟你住在一起，我都不能睡得很晚了。”
其实林满杏还有很多对薛理不喜欢的地方想说，但是太多了她说不完，最后她只能总结成一句：“但是我跟于景焕一起住，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刚开始听，薛理还有些生气，生气自己的一片苦心被糟蹋，可听着听着，他反而生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这能怎么办？她这就是小孩子脾气，他这能怎么办？总不能学着于塍对于景焕那封建的手段，真动手打人吧。
薛理实在是怕又说什么重话又把人吓跑了，最后只能说了那句无数人说过的话：“可是满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说到这里，林满杏忽地伸出手，她冷不丁抓住薛理的一只手掌，在男人略显僵硬的神色中，她按住了他手掌心上的某个部位。
有些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薛理垂下眸，定定地看着林满杏那双小却肉的手在他掌心上作祟。
他想要收合掌心，更想要出声训斥林满杏，让她放开他的手，不能这么冒犯长辈。可最后，薛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由着林满杏捏着他的手心。
他听见她说：“莉莉老师说，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比喻。我现在给你比喻，薛理，你认真听啊。”
莉莉老师是林满杏的一个家教老师之一，这个薛理知道，因为教林满杏各项课程的老师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薛理于是应答：“嗯，我认真听。”
“我在电视上看到卖按摩仪的专家说，按这个地方对身体好，所以我现在按你，这就是为你好。”
林满杏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对，她的脑子装的知识实在有限，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在表达：“可是，按这个地方会痛的。所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不喜欢我为你好？”
薛理：“……”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看他没有说话，林满杏不由地皱起小脸，她抽回自己的手，同时又很诚实地说：“如果你不明白也没关系，因为我好像也不明白我自己在说什么，我可能明天得再让莉莉老师给我上课。”
薛理：“……”
薛理始终唇线绷直，不发一言，他紧紧地注视着林满杏那只重新放回自己腿上的手。
他原本想说的，但他没有说。
……他喜欢这样的。
他喜欢林满杏为他好。

第51章 小村姑也能死老公吗？【二合一，5k营养液……
一个多星期的冷战就在林满杏莫名其妙的一个动作下结束了。
薛理其实也不想就这么揭过去的，他本来还想借这件事好好地再给林满杏上一课，让她知道他对她的良苦用心，让她以后再听话懂事一点。
但是——
掌心的某个穴位好像还残余着隐秘的刺痛，薛理不过低下头，脑海中就好像又浮现出刚才林满杏的手指头在他的手掌心作祟的画面。
他有些不自在地合拢手掌，十指相扣着又放在交叠着的双腿膝盖之上。摘取无框眼镜后，男人那双比寻常华国人都要深邃而情深的双眼，眸光又落在了身旁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正专心致志看着平板的林满杏身上。
而那部平日里被他用来办公、看一些财报数据的平板，此时却放映起了华国某部经久不衰的宫斗剧《嬛嬛传》。
瞧见里头播放到什么滴血认亲的片刻，薛理不由地蹙了蹙眉。
他怕林满杏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在看了这种奇奇怪怪的电视剧后，会更加混乱。但考虑到好不容易现在他跟林满杏的关系恢复正常，所以最后薛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再一次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侧过身抬起手，又擦了两下林满杏的嘴角，这才勉强控制住强迫症，重新坐回在自己的位置上。
算了。
看着林满杏看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震惊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薛理的神情流露出些许无奈。
不住就不住了，他正好也不想天天跟于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烦心得很。这老头子之前还挺正常，现在年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开始怀疑他对林满杏心思不纯了，跟他孙子一个德行。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林满杏还小。她不懂事也没关系，只要他早点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他也有的是时间教她。
想到这里，薛理不由地舒展眉头。
他再一次伸手，温热的大掌先是轻抚着林满杏的脑袋，接着逐渐一路往下移动。
最后，他抚上了她的后脖颈。
*
枯黄的落叶萧萧索索地落下，叶片不过刚落在
地面没多久，便有如结晶般的雪点落下，在上面结上一层薄薄的霜。
自从于景焕去维伊黎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京市的初雪也在半个月前降临，不过还有三四天就是元旦，很快就又是新的一年。
早晨，林满杏一如既往是在女仆的催促下磨磨蹭蹭起床。尽管庄园十年如一日二十度左右的温度，但入了冬，林满杏起床还是越来越困难，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于景焕不在家，天气变冷林满杏也不放心让林元宝一直待在外面，所以她干脆就直接让林元宝跟她一起睡了，狐狸毛暖烘烘的，林满杏就更巴不得一天都赖在床上。
“呦呦呦”
视频不过刚连接上，屏幕上才显示出男人那张骨相优越、清贵淡漠的面庞，蜷缩在林满杏怀里的狐狸便叫了起来。
视频那头的于景焕：“……”
三年多了，他不止一次觉得这只狐狸是绿茶成了精。
每次看见他，它都鬼哭狼嚎地嘲笑他，完了又躲在林满杏后面，小人得志的样子贱兮兮的。
得亏是条母狐狸，但凡是条公的，于景焕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贱男人的魂魄附在了它的身上，为的就是靠近林满杏。
“林元宝，安静，不可以吵，我要跟于景焕说话。”
狐狸叫唤个不停，林满杏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脑袋，让她安静下来，这才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于景焕。
因为时差，维伊黎那边还是晚上。于景焕平常就是白天工作完，利用睡前的一段时间给林满杏打视频。
“满满，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要处理好了，还有几天我就要回去了。”
“满满想要什么元旦礼物？送你一座小岛好不好？到时候我一回去，我们立刻就飞到亚荷利岛过元旦。……我还给满满开了一家猫咖，里面有很多小猫，等过完元旦，我就带满满去看。”
太久没有跟林满杏在一起，于景焕这段时间只能靠着离开京市时，带走的林满杏的贴身衣物聊以慰藉。
可再怎么带着林满杏温度和气味的布料，也不过两三次的发泄便不能看了，更别说三年前和林满杏第一次做过之后，于景焕一直都很重欲。
除非遇到林满杏生理期，或者是加班太晚，不然床头柜里的盒子，五枚装的，一个星期都起码要用两盒。
——这还是他偶尔会内s的情况下，毕竟虽然他之前就结了扎，但考虑到林满杏的身体健康，他平常大多情况下还是会戴T，除了偶尔实在忍不住来不及，就比如去维伊黎之前，浴池里的那次……
所以，说是带林满杏去亚荷利岛过元旦，但于景焕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换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把这段时间少的次数都补回来罢了。
“小岛，那林元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吗？”
听到他的话，林满杏两眼一亮，她一把抱起狐狸，兴奋地又问他。
“……”
于景焕脸上笑容不变，他的眼神依旧很温柔缱绻，他耐心地解释道：“这个不太行，满满，小岛上有很多猛兽，林元宝过去乱跑很危险的，还是下次好了。”
让这只肥狐狸一起过去？他可没有让别人旁观满满在沙滩上一边玩沙子，一边颜面脐橙他的癖好。
“好吧。”
于景焕这么说了，林满杏也知道不能勉强，乖乖地应了一声。
而后又是于景焕单方面的询问，从林满杏昨天晚上晚饭吃了什么，到今天早上上了什么课，事无巨细。哪怕于景焕早就从菲奥娜那边都知道了，但他还是会让林满杏再讲一遍。
“好，我都知道了。”
又聊了二十多分钟，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景焕先是和往常一样对林满杏说：
“那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去睡觉了，满满你中午也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知道吗？”
“嗯嗯。”
林满杏点了点头，而正当她准备和于景焕拜拜时，突然，对面的人冷不丁地又打断了她的话，说：“对了，满满。”
镜头前，于景焕的眸光一暗，桃花眼中隐隐有凛冽的冷光闪过。随着他的缓慢语调响起，他猩红舌尖上的那一枚舌钉一闪而过。
“满满，你想不想见……林骞尧？”
“林骞尧？”
这个很久没听见的人名突然又在耳边响起，林满杏脑袋有短暂的宕机。她空空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出神，大脑运转了一两秒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林满杏抿了抿唇，神情有些迷茫也好像有些落寞，她道：“我好久没有见过林骞尧了。我已经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
听到这里，于景焕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还是维持了面上的从容和镇定，他依旧温柔地笑着看着林满杏。
“没关系，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起，可于景焕却恨得根本不想再提及这个名字。他放缓语气，又一次说起这些天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满满，我很快就回去，你乖乖在家里等我，知道吗？”
*
[怎么去了一趟维伊黎，于景焕又开始问起这种问题？］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天，林满杏也还是有些在意昨天于景焕忽然说起林骞尧的事情。
毕竟于景焕已经很久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起这个名字了。
在她跟着他回京市的第一年，于景焕还没有完全变成现在这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鬼样。那时候他就会一边握着她的腰，着马奇在他身上的她，一边问她是不是还想着林骞尧，是不是还想着离开他。
但是随着他接手裕和的事情越来越多，每天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被于塍和薛理教导得越来越没有人样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做出类似——
“他到过这里吗？”
这种弱智无用的攀比行为了。
可以说，林满杏起码有一年没有再听过于景焕说起林骞尧——至少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不过她想，他私底下应该没少诅咒过林骞尧。
所以林满杏才会这么在意昨天的事情，她一边走在京大的小路上，踩着地上不过几厘米的雪层，一边询问着脑海中的系统：
[你之前说过林骞尧会作为反派男二重新出现，未来会和男主势不两立。具体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抱歉宿主，这个问题我目前不能向您告知。］
回应她的是系统无比官方的回答。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满杏心下有些厌烦。
但想到过两天于景焕就要回来了，林骞尧再怎么快出现，也不至于刚好碰上这几天。于是林满杏暂时也就懒得再去思考林骞尧的事情，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罗光霁给她画的地图，继续朝着实验楼B栋的方向走去。
*
到了。
林满杏停下脚步，她先是仰着头，呆呆地看了几秒面前的建筑，这才准备给罗光霁打电话。
但林满杏才刚准备按下屏幕上视频通话这个按钮时，耳边响起“啪”的一声脚步声，紧接着林满杏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重重一拍。她下意识抬起头看，便见一张扭曲的丑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
“哈！”
“咚！”
伴随着男人扮鬼脸时发出的异样鬼叫响起，林满杏的手机“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手机的屏幕先是闪过一片白光，下一秒就立刻又出现了混乱的彩色条纹。
应元白：“……”
哟嚯，好像闯祸了。
应元白撤回扮鬼脸的手，在那张脸又变成了它本应该有的俊美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当着林满杏的面，应元白双手合十，对着那部屏幕报废的手机鞠了一躬。
“Phone酱，你安息吧。”
*
“为什么你们要过来？”
看着休息室里逗猫玩的卢嘉木，脱去白大褂的罗光霁站在一旁，一
向沉默寡言的面庞，此刻也黑沉得好像能滴出墨来。
虽然因为他的肤色，是不是黑沉也并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罗光霁无比后悔前几天跟卢嘉木还有应元白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好好挡住自己的手机。不然也不至于被他们看到他跟林满杏的聊天记录。
他的实验室里今天也不至于多两个碍事的家伙。
“喵、”
猫叫声忽地响起，罗光霁看着端坐在沙发上，正舔毛洗脸的阿比西尼亚猫，默默地又在心里纠正道。
不对，是三个碍事的家伙。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过来看你能做出个什么东西了。”听到他的声音，坐在猫咪旁边举着手机正给它拍美照的卢嘉木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不是都发信息说她听不懂什么实验鼠吗？你还找她过来干什么？罗光霁，你难不成真觉得让她坐在这里，你的实验就能成功吧？”
听到他这讽刺的话，罗光霁那双微微耷拉的下三白眼抬了下，平静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在卢嘉木的心窝子上扎针。
“她都能让你的猫听她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的实验成功。”
卢嘉木：“……”
拳头硬了。
再开口时，卢嘉木的眼神明显阴郁了些许，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我早晚给你和应元白一人订一个精神病院床位。”
“被我说中，你生气了。”
干净利落的寸头和黝黑均匀的肤色让罗光霁看上去压迫感极强，但偏生他说话的语调，和直挺挺站在那里的姿态，又给人一种老实汉子的错觉。
他接着又道：“谁让你要过来的？你今天就不应该过来，你还把你的猫也带过来一起——”
“当→当↗当↘当！林满杏来咯！”
正当罗光霁还要说什么让卢嘉木心烦的话时，一道仿佛自带音效的，轻快愉悦的男声响起。
罗光霁和卢嘉木皆抬眸看去，就见应元白站在实验室大门口，两只手臂摆出了个看上去很弱智的“K”。而他身旁，戴着毛绒帽子，围着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只企鹅似的林满杏，脚步笨重地走了进来。
只是不知道是围巾将她那张小脸包得很满的缘故，还是她本身不是很开心的缘故，卢嘉木第一眼看去，总感觉她的脸颊有些圆鼓鼓的，像是发了腮的猪咪。
很突然地想到这里，卢嘉木立刻就又转头看向Holiday。只见猫咪高昂着头，修长的身形线条流畅，红棕的毛发顺滑光亮，没有一处不是高贵冷艳的。
卢嘉木顿时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
他的Holiday才是世界上最尊贵的小猫咪，谁也比不——
等等，Holiday呢！
不过眨了两下眼，刚才还端坐在沙发扶手上，尾巴也优雅地圈起的猫咪就不见了，卢嘉木猛地站起来。
他四周环顾了一圈，便见一分钟前还高冷得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的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林满杏前面，脑袋在她腿上蹭个不停，还喵喵叫起来，叫声娇得不行。
“是Holiday。”
手机被摔的糟糕心情在看到猫后顿时豁然开朗，林满杏两眼一亮，她有些笨拙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夸赞小猫的话语也十分朴素，一点技巧都没有。
“好久没看见你了Holiday，Holiday现在越来越好看啦。”
“喵、”
但尽管这样，小猫还是很受用，它一边发出呼噜声，一边脑袋又一个劲儿往林满杏的手心里蹭，像是恨不得整只猫化在她的手里一样。
“哎呀，出门的时候都跟某些人说了，不要带猫，不要带猫。”
看见这个场景，应元白幸灾乐祸起来：“但是有人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只能自取其辱咯。”
挑眉笑眼的姿态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也就使得卢嘉木的脸要多臭有多臭。
他二话不说就走上前，三年的相处让他不至于再受到来自Holiday的咏猫拳。他蹲下身将猫从林满杏的脚边捞走后，便抱在怀里往房间最远的对角处走，坐在了角落的小沙发上。
然后，男人那双眼黑居多的，阴郁气质扑面而来的眼睛，便开始幽幽地瞪着林满杏，好久才眨一次眼。
他讨厌她。
他会永远监视她的……永远。
绝不会让她有夺走Holiday的机会！
“靠，卢嘉木你这眼神怪瘆人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卢嘉木，应元白夸张地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眉头也皱得死紧，好像有多害怕似的。
“那就别看，顺便把你的鸡皮割掉。”卢嘉木不假思索就回应道。
只是这么一说完之后，卢嘉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了，脸色显得有些奇怪。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见应元白一脸嫌弃地摆了下手，道：“卢嘉木，你好粗鲁。”
卢嘉木：“……”
应元白他怎么不去死。
“林满杏，我刚才想要下去接你的。”
已经习惯了他们两个人犯贱互骂的场景，罗光霁眼皮抬都没有抬一下，他径直就走到林满杏面前，闷声解释道：
“但是应元白说他比较擅长说人话，去接你比较好，然后他就先下去了……但我觉得他不是个人，所以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
“天呐罗光霁，没想到这儿都被你发现了。”
林满杏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留着一头凌乱的狼尾的男人，右手倚靠在门框旁。虽然他那张俊俏的面庞流露出了想让人给他一耳光的自我陶醉，但他还是优雅地甩了下额前的刘海，左手中指抵在额头上，摆了个pose，目光炯炯有神：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藏了，我确实不是个普通人，我是五百年一遇的大帅比，是当代网红男菩萨，坐拥千万粉丝，要不要卖你一份签名？”
罗光霁：“……”
尽管罗光霁一向跟个闷葫芦似的，绷着张一眼看去很凶神恶煞的脸，让人猜不出心情，但此刻他的神情也变得无语起来。
“大帅比他没有对我说什么不好的话。”
而在场最快接受应元白这个神经的名字，反倒是和他没见过几面的林满杏，她甚至还直接就这么引用起来，“他很礼貌，还给我的手机道歉了，让它安息。”
罗光霁不禁眉头一皱：“给你的手机道歉？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手机坏掉了。”
林满杏从兜里掏出来那个屏幕花花绿绿的智能手机，与此同时，她的肩膀旁边突然就出现了应元白那张英俊但不着调的面孔。
他嬉皮笑脸地说：“是被我给吓得摔坏了，怎么样？哥是不是超级吊？”
“……”罗光霁默默地握紧拳头，转过头。
他就不应该让他下去，下次他必须得自己去接林满杏。
*
“可恶，凭什么？凭什么林满杏就能在实验室，我们就只能待在休息室里！太可恶了！”
只见干净的休息室内，透明的门窗后，男人一边撅着个大腚，双手扒在门窗上，脸紧紧地贴着玻璃，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形，一边撅着嘴理直气壮地埋怨道。
作为杀机凶手，应元白当着罗光霁的面表示，等会儿他就让下属送新手机过来，这才让刚才罗光霁那阴暗的眼光重新正常起来。
“凭什么？”
听到他的话，卢嘉木冷笑了一声，“就凭她邪门，你要是也能像她那样邪门，说不定罗光霁就放你出去了。”
即便卢嘉木很不想这么说，但自从发现Holiday对林满杏和对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不得不承认……林满杏好像是真的有那么点邪门。
“那还是算了。”
应元白转过身，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卢嘉木怀里的猫，说：“我可不想被你暗杀。”
接着，在卢嘉木森森的眼神中，应元白又自顾自地扒起了窗。
“罗光霁竟然还愿意让她穿他的实验服……我去，林满杏好小一个啊。”
应元白先是看了眼戴着口罩，穿着那长得都快拖地的纯白实验服，乖乖地坐在桌前面的圆形小椅子上，看着平板上播放的电视剧的林满杏，又看了眼站在她旁边，人高大马，手里拿着乱七八糟针剂和试管的罗光霁，不由地义愤填膺起来。
“靠，罗光霁站在她旁边，怎么跟个人贩子一样？不行，可怜的林公主需要英勇的应船长去拯救，冲啊愚蠢的卢水手，跟着本船长一起杀出去！”
“……应元白，你出生的时候，智商是跟着脐带一起被剪的吗？”坐在沙发上的卢嘉木，越看他这偷窥狂的行径和弱智的发言，不由地咬牙骂道。
但不等他再多嘴应元白两句，蓦地，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卢嘉木低头一看。
而同一时间震动的，还有应元白身上的手机。
不由地，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
为了能让林满杏安安静静地在实验室里做吉祥物，罗光霁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平板拿给她看视频，为此他还特地开了一年的杨桃视频。
而他则是在旁边专心地做起实验，同时默默地在内心祈祷，祈祷这次的实验小白鼠千万不要死掉。
只是，正当罗光霁屏气凝神，准备调配试剂并实时记录时——
“嘭！”
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踹开，即便罗光霁再怎么手稳，也不可避免地一抖。被人打搅，他眸光阴沉地看去，却见应元白和卢嘉木双眉紧锁，神情凝重地朝着他和林满杏走来。
紧接着，他听见卢嘉木说：
“半个小时前，于景焕在维伊黎出事了。”
“中枪落海，生死不明。”

第52章 小村姑也能让死老公的朋友们为她操心吗？^……
“真的假的？于景焕就这么死了？骗人的吧？”
休息室里只剩下了卢嘉木等三人，氛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直到应元白冷不丁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才打破了这低气压的气氛。
而他的声音才落下，卢嘉木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严峻，语气也沉重：“你不相信有什么用？胸部中了一枪，人还掉海里了。说是下落不明……下落不明的可不是于景焕，是于景焕的尸体。”
“但是，胸部中枪，只要没有伤到要害，还是有可能活下去的。”坐在沙发上的罗光霁，本就低沉的声音此时更加沉闷了，他道：“而且于景焕死了，林满杏就没人照顾了。于景焕那么喜欢她，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肯定会活着回来的。”
“没人照顾？”听到他的话，应元白意味深长地就回应道：“罗光霁，你忘记刚才是谁过来把林满杏接走的？”
“接走林满杏的人，可是薛理。你忘了于景焕之前跟我们说过薛理什么吗？”应元白反问他，“你觉得她会没人照顾？”
罗光霁不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才跟人机似的，冷不丁地蹦出了一句话：“我知道。”
“知道你还操这个心。”卢嘉木略带嘲讽之意地说道。
“因为我是于景焕的好兄弟，我哥之前说过，好兄弟就是要替别人操心。”罗光霁平静地看向他，回应道：
“而且我觉得你也在操这个心，卢嘉木。”
*
“薛理，于景焕是死掉了吗？”
这是从京大接到林满杏以来，薛理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在一个小时前，薛理通过林满杏手机摔碎前最后出现的定位显示，查到了林满杏当时的地址，驱车过来将人带走。
可从那时候到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林满杏都没有任何的回应，眼神空洞得好像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躯壳。一直到车子行驶进于家的庄园，两人下了车时，林满杏终于说了听到这个噩耗以来的第一句话。
“薛理，于景焕是死掉了吗？”
“……”
听到她的话，薛理本就沉重的心更是一紧紧一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眼皮紧紧合上片刻后才睁开。
中枪落海，落海的地方还是在维伊黎和露那思中间那片区域广阔的公海，乔斯佰接到消息还是在于景焕落海后的半小时……
说是生死不明，其实这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满满，没事的。”
病逝姐姐留下的唯一孩子，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果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薛理平常是再怎么一个理智的人，此时表情也有些失态。
他极力忍耐着心头的悲痛，一向沉稳的嗓音此时却沙哑得不像话，薛理苍白地安慰她：
“小焕他会没事的，救援队还在搜救中……他们，他们会找到他的。”
“可是应元白他们说，于景焕这里中枪了。”
林满杏低下头，手迟钝地抚摸上左胸口的位置，她接着又抬眸看向神情负责的薛理，声音轻得好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娜娜老师说，这里是心脏，是最重要的地方。薛理，于景焕的心脏被打死了，他会死掉，是不是？”
“……满满。”
薛理不想让林满杏这么早就接触死亡，尤其是看着林满杏现在这副懵懂可又无比脆弱的神情，他只觉得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悲恸。
原本他强压着的情绪，也因为她这样的目光而越发难以压制，薛理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湿润。
他隐忍着悲伤，争取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更冷静，他自欺欺人地宽慰道：
“满满，小焕他……他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海上遇险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十二小时，还有机会的，满满，小焕他会活下来的。”
“薛理。”
可是这一次，薛理发现他这无力的安慰连稳定林满杏情绪的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来了。他听见林满杏喊了他的名字一声后，忽地说道：“我、我有点难受，我好难受。”
不知怎么回事，林满杏像是突然喘不上气一样，她低着头，本来放在胸口位置的手，紧紧揪着那处的衣服。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又紧张起来，每一声都带着凌乱的喘息声
“满满？满满你怎么了？”
见状，薛理也来不及因为于景焕的事情伤心了。他眉头紧皱，脸色因为林满杏的异样情况，顿时变得严峻紧张。他立刻伸出手，一只手扶住林满杏的肩膀，另一只手就想要抬起林满杏的下巴，看她这时候的情况。
可就在这时——
“啪”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薛理手也跟着不自觉地一颤。他目光一停，有些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去。
“啪”
又是一滴透明的水珠，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是……
是林满杏的泪水。
她……她哭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薛理一向冷静理智的大脑，在接受到亲外甥遇害的噩耗后，又一次地宕机了。
三年了，自从林满杏被于景焕带回到京市后，薛理就没有看见林满杏有哭过。
她就像是一株对外界刺激反应永远慢半拍的植物一样，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安静地光合作用，光是看着她，就有种岁月静好，时间都慢下来的错觉。
哪怕她偶尔也有情绪起伏大的时候，那也是她碰到了很开心的事情，她会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他几乎就没见过她真的生气又或者是伤心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看着林满杏那张素净的小脸上，从眼眶顺着面颊，滑落一道透明的水痕，薛理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被她的眼泪包裹住了一样，窒息得好像沉进了海底。
“薛理，于景焕他是不是再也不能跟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他是不是去另一个地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林满杏哭得很安静，很乖巧，一点也不吵闹，薛理甚至听不到她在哭。可他却那么清楚地听见她声线里的颤抖，那么清楚地看见她的泪水像珠线般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他的手背。
“可他说，他昨天还说，他昨天还说他要带我过元旦的，让我等他的，他昨天还说，让我等他的，薛理，他为什么，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骗我？”
林满杏很努力地在表达了，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混乱的，不断重复的话语。她
最后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疏解那种悲伤的情绪了，只能一个劲儿地问薛理。
“薛理，他为什么骗我？”
“于景焕他为什么骗我？”
“……”
到这里，薛理再也忍不住，他将林满杏一把搂在怀里。男人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颤抖的薄唇则是轻轻地吻着她的发。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中，是几乎从未出现过的不忍和心疼，薛理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
“没事的，没事的满满。”
“会没事的，有我在，都会没事的。”
*
于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年事已高的于塍在得到乔斯佰的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昏厥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那张一向精神矍铄的面庞，此刻却满是沧桑和绝望。
在看到薛理和林满杏走进房间后，于塍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去。泪水沿着他眼角的皱纹滑落，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老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声的悲恸。
书房的座机和手边的手机，电话一个又一个响起，尽管薛理在接到电话后就尝试压住这个消息，但维伊黎那边人多眼杂，各家都等着于景焕这次出国的结果，没少安排人在那边。所以还是走漏了风声。
这也是为什么，应元白他们能那么快就知道这件事……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满杏。
“薛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夜晚，依旧没有收到搜救队成功的消息，几乎一整天滴水未进的于塍靠在床头，面色灰白，气若游丝，他看着独自一人走进房间的薛理，问他：
“如果不是我这么逼着小焕，还用他和杏丫头结婚的事情威胁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去维伊黎，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
看见于塍这棵屹立不倒了几十年的大树，这一刻却好像彻底衰败枯萎的模样，薛理沉默了片刻后，沉重地开口道：“老爷子，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维伊黎那边的搜救队继续找人，然后……”
说到这里，薛理停顿了片刻，悲痛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得凛冽起来，仿佛出鞘的利剑般带着杀意。
“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找死。”
*
在和于塍说完话之后，薛理便又下楼看林满杏的情况。而在他看见女仆端走的一口未动的晚餐后，他不由地眉头一蹙，疲惫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不悦。
“还是没吃？”
在看见女仆否认地摇了摇头后，薛理长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从女仆手中接过托盘，然后又重新端进了卧室里。
林满杏和于景焕的房间，薛理这是第二次踏足——第一次踏入还是中午，他送她回房间，让她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不过说是房间，其实面积也差不多快是一个独立的平层。薛理一进去就看见林满杏一个人抱着腿，蹲在小客厅的长桌和沙发中间的地毯上。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着，电视屏幕上还播放着自带活跃气氛的节目，明明很热闹，可薛理却看出了几分人走茶凉的落寞。
他也能看得出来，林满杏压根就没有在看电视，她的眼神虚虚地看着空中的一点，很久他才看见她迟钝地眨了一下，就好像整个人和这个世界脱离了一样。
薛理走近，将手中的木质托盘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后，他又走到林满杏身旁，单膝跪下摸了摸她的头，他道：
“满满，听话，吃饭好不好？就吃一点。”
说完之后，薛理等了得有一分钟，才看见林满杏缓慢地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我不想吃。”
“……就吃一点，我喂你好不好？”
只是哪怕得到林满杏的拒绝，薛理却还是自顾自地端起托盘中的一盅汤，接着就又握起里面的汤勺，动作不太熟练地就要往林满杏的嘴前送。
“不好。”
林满杏转头看他，那双因为哭过后而变得隐隐有了些红血丝的黝黑杏眼，此时却平静得好像一滩死水，她道：
“我不想你喂我，我想于景焕喂我。”
林满杏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神情一僵的男人。接着她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下薛理的袖口，认真地问他：
“薛理，你那么厉害，你能不能让于景焕回来喂我？”
“……”
薛理安静地放下手中的陶瓷炖盅，他没有再强硬要求林满杏吃饭，而是虚虚地将她抱在怀里，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耐心得好像怀里的人真的是他的孩子一样。
他道：“没关系满满，不想吃我们就先不吃了。”
“等你心情好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
直到薛理又端着托盘离开，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了林满杏一个人，她这才缓缓地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
接着，巧克力球被拆开包装，塞进少女的嘴里，林满杏一边借此果腹，一边神情冷漠地开口说道：
“系统，如果现在你还不打算开口解释的话。”
“那我们后面就没有再交流的必要了。”

第53章 小村姑也会盯上大少爷的家人朋友管家吗？^……
在说完这两句话后，林满杏一边默默数着自己吃了几颗巧克力，一边强忍着不耐烦的情绪等待着。
终于，当她数到第八颗的时候，“滋滋”的电流声在脑海中响起，几秒过后，跟死了一样的系统，终于回应她了。
[抱歉，宿主，男主于景焕的坠海，是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
听到他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的话，林满杏几乎要被气笑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还有这个剧情？你之前不是只说，于景焕会在后面跟林骞尧斗得你死我活吗？什么时候有了于景焕生死不——”
说到这里，林满杏立刻就意识到什么，她眉头紧皱，紧接着就问：“是林骞尧，是不是林骞尧对他动的手？”
系统：[是，但也不是……］
“说清楚。”林满杏冷着声道。
[宿主，不是林骞尧。］
系统沉默了片刻后，道：[是孟骞尧。］
“……孟骞尧？”
听到这个变了又好像没完全变的名字，林满杏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她问：“所以林骞尧他早就被他那个华人亲生父亲找回去了，是不是？”
系统：[是的，宿主。］
这个肯定的答案，在这一刻终于激怒了林满杏。
一想到早晨她毫无防备地接到于景焕中枪落海的信息，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于景焕死了，她三年的谋划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这个该死的、没用的存在，却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些事情，压根没有跟她说也就算了，甚至还骗她，看她像个蠢货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只是想到这里，林满杏就恨不得直接把他从脑子里揪出来，送他一起海里见于景焕。她忍不住拔高音调，努力地压制着心头的火气才没有歇斯底里地将面前的东西一扫而光。
“那我之前问你林骞尧什么时候会出现，你跟我说剧情节点不确定！”
[……抱歉，宿主。］
系统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开口一样，又像是在给林满杏有缓和接受的时间，他又停顿了几秒后，才开口说道：[为了避免世界剧情走向因为您产生较大差异，所以……所以之前我对您有所隐瞒。抱歉，宿主。］
“抱歉？”
他的两声道歉只让林满杏觉得恶心，她毫不犹豫地就讽刺回去：“你是觉得我在乎你这么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的道歉吗？”
[宿主，抱歉，我——］
系统还想解释什么，但林满杏却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她甚至都懒得再去和他生气，那样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她直接就抓住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开口问：“说清楚，什么叫因为我世界剧情产生较大差异？”
避免系统又说出没用的[抱歉宿
主］，林满杏紧接着就又冷漠地补充了一句：“要么说，要么永远都别说了。”
而林满杏的补充最后也起了效，系统这次终于没有再像之前张口就是抱歉，他先是服从地回应了一个“是”，接着便道：
[之前我跟您提过，男主于景焕和男二林骞尧会因为变形计暂时交换人生，然后两个人各自——］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林满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这些她早就知道不知道多少年的废话。
[抱歉宿主。］
系统又一次重复了这四个字，这才继续讲下去：[因为您的缘故，男二林骞尧并没有交换到京市，也没有遭受到京市里其他男配的羞辱，所以他缺失了与男主于景焕对立的原因。同时，男主于景焕也没有从您身上获得启发，他接手于家的理由也并不充分。］
林满杏：“继续。”
系统：[按理说，剧情线出现问题，系统是需要干扰矫正的。但同样因为您的缘故，男主于景焕为了将您带回京市，选择接手于家。男主于景焕对男二林骞尧痛下黑手，男二林骞尧黑化的原因也由此重新建立，所以剧情线在一定程度上是按照原有的走向进行，系统也就不需要干涉。］
“所以呢？”
林满杏冷着脸就又反问他，“所以现在你是又觉得我会影响剧情线了是吗？怎么？于景焕后面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我是个碍事的东西？以至于让你费劲心思骗我糊弄我？”
[不是的宿主。］
林满杏难得从这堆数据堆砌出来的东西的语气里听出几分着急，他道：[不是的宿主，我并没有觉得您、我并没有觉得您碍事，请您不要这么说。是我不敢告诉您原本的剧情线……］
“那原本的剧情线到底是什么？”
他这事后明志的表现，林满杏对此只有不屑一顾，“我问过你很多遍，你每次都在装死，你现在是还要装死吗？”
[这一次，这一次我不会了，宿主。］
林满杏的冷漠甚至是嫌恶，让系统那道机械音更加紧促，他道：[只要您想知道，我什么都会告诉您的，宿主。］
不敢再犹豫下去，系统立刻就说了下去。
[剧情线中，男主于景焕在回京市三年后，逐渐掌权。而在彻底掌权之前，他需要完成裕华百货进入维伊黎市场这一项目。但在项目谈判中，他和被孟家找回，还没来得及宣布继承人身份的男二孟骞尧发生冲突。］
[最后，男主于景焕被男二孟骞尧意外开枪射中，坠海生死不明。这也使得两人彻底结下深仇大恨。］
林满杏：“之后呢？于景焕落海之后呢？”
[之后……］系统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又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他一鼓作气：
[男主于景焕会被出海乘船捕鱼的女主裴蔓菁所救，在失忆状态下，和女主裴蔓菁产生爱情。一年后，因为一次意外，男主于景焕被男配薛理重新找到，恢复记忆并带回于家。］
[后来，男主于景焕在和反派孟骞尧明争暗斗的同时，和女主裴蔓菁发展虐恋情深。最后，男主于景焕成功绊倒男二孟骞尧，并认清自己的内心，和女主裴蔓菁达成HE结局。］
[宿主，这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的剧情线。］
明明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可系统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感，数据流剧烈地波动着，他忍不住又说：
[宿主，我没有再对您有任何的隐瞒，请您相信我。］系统又重复了一遍：[请您相信我，宿主。］
只是林满杏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是不是还有隐瞒，他到底又值不值得她相信。
失忆，女主，虐恋，HE。
这些词语跟一个个炸药似的在林满杏耳边炸开，炸得她脑袋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明明这些字她都再熟悉不过了，可当它们拼凑到一块儿时，却让林满杏无比陌生。她先是感觉到无比的震惊，可紧随其后的，便是前所未有的荒谬。
她甚至觉得荒谬得可笑，而她也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笑自己这三年的愚蠢。
太可笑了。
她就是个笑话。
她这几年再怎么努力让于景焕为她神魂颠倒又怎么样呢？她再怎么借那棵树，借那张身份证，时不时又装作好像在回忆什么的样子，提醒于景焕，让他时时刻刻有危机感，时时刻刻对她有占有欲又怎么样呢？
到头来一个失忆，一个女主，于景焕就爱上别人了，她所有的心血就都付诸东流了。
太可笑了，她真是太可笑了。
“所以你瞒着我，骗我，就是怕我会为了我自己，干扰于景焕后面的剧情线，不让他跟那个女主在一起，是吗？”
尽管林满杏很努力地在忍耐，可系统却能听出她话音的颤抖，他能感觉到她此时有多么生气，又有多么……失望。
系统有些慌张了：[不是的宿主，我并不没有这么想，我只是——］
“没有这么想，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
这一刻林满杏还是控制不住地吼出了声。而这一声过后，她又一次深深地平复了呼吸，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这么难堪，她问他：
“在我问你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女主，在我问你于景焕他后面又会不会有联姻对象，在我问你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走完剧情线，在我问你这些问题的时候。
你为什么说剧情还没有完全加载，你为什么说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抱歉宿主……］系统从来没面对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他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我只是怕您知道这些事情会不高兴。］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知道，就高兴了吗？”
林满杏嗤笑了一声，“你装什么呢？你不就是怕我会为了钱，阻拦你的任务，不让男女主在一起吗？你现在说怕我不高兴？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我，这么为我着想了？”
[宿主，对不起，我……］
系统尝试解释，可现在他的数据波动实在是太动荡了，混乱得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出一个最佳答案，最后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很突然地说了一句——
[宿主，系统有权负责宿主的身体健康，但是系统是不能对宿主有以外的感情的。］
“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有什么感情，我只觉得恶心。”林满杏没有一点迟疑。
系统：[宿主……］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不想听。”
林满杏很清醒地说道：“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不能住进这个庄园里，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阻拦你的任务。”
[我不明白，宿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满杏的话让系统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您是想做什么？您可以告诉我，我会帮您的。］
可林满杏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问：
“如果我跟除了于景焕和林……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孟骞尧了。你说，如果我跟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的人在一起，还会让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因为改变吗？”
林满杏话音刚落，系统的数据就在这一刻突然崩溃，系统安静了很久，他才迟疑地说：[宿主，您的意思是——］
“既然于景焕作为男主不可以被我影响，那我就换一个。”
林满
杏将面前这盒巧克力合上，接着，她转头看向那扇巨大的、洁净的落地窗。
她曾经靠在那里，一边听着于景焕一次次咬住她耳朵呢喃的爱意，一边欣赏着窗外漂亮的景色，欣赏着这座迟早也会冠上她姓名的庄园。
可现在，林满杏知道，她再怎么欣赏，这里也不会属于她了。
她闭上眼，良久，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她重新睁开双眼，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那张平静到几乎死寂的面孔，她说：
“于景焕的舅舅，于景焕的管家，于景焕的朋友……只要他有足够多的钱，只要他足够爱我，谁都可以代替于景焕。”
“就像于景焕代替过去的林骞尧。”

第54章 小村姑也能把爹味总裁认成大少爷吗？【二合……
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于家再收到乔斯佰隔着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后，陷入了比之前还要沉重的寂静。
海上最佳救援的时间已经过去，救援队还是一无所获。所谓的下落不明，不过就是尸骨无存的体面说法罢了，再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活着的人。
“让直升机和救援船继续待在海上，继续找。”
虽然昨晚直接住在了于家，但薛理还是将近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他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看上去疲惫至极的双眼，又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醒神后，他才对着视频那头的乔斯佰说：
“证据查得怎么样了？我不信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抱歉，薛总，我们的人去得太晚了。”
视频那头，蓄着一头长发，平日里总是端庄优雅的管家，此刻也看上去有了几分颓丧。
在昨天跟于景焕一起上游轮，又捡了一条命回来后，乔斯佰没有一刻不是在打电话、联系各方的人。尤其是他们身处维伊黎，对方又是在这边扎根了将近百年的孟家，很多事情远不如在华国处理得方便不说，甚至还会遭到阻拦和干扰。
“赶过去的时候，那艘游轮已经被孟家的人以年久失修的理由销毁了。孟家那边的人还说，昨天他们的负责人，根本就没有上船，那个人现在还在露那思进行家族培训。”
“他们最后就推了船舶公司在维伊黎的一个经理出来，说我们看到的那个戴着面具，朝少爷开枪的人就是他，是他和恐怖组织合作，为的就是借此破坏我们和——”
“放屁！”
“啪！”
乔斯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设备那边传来男人勃然大怒的粗暴呵斥声，和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听到后面，怒意烧毁理智，薛理猛地就桌上的杯子砸碎，男人彻底失态，咬着牙骂道：
“随便找个替罪羊就想糊弄我们？他们怎么敢的？真以为人在维伊黎我们不能算账吗！当于家和薛家是死的吗！”
“可是薛总。”
对于薛理的狠话，乔斯佰很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尝试提醒他：“我们现在并不清楚那个戴着面具，开枪射杀少爷的人到底是谁。孟家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只让我们喊他孟先生。而且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乔斯佰停顿了一下，愤怒的情绪最后还是变得有些许无力，他道：
“少爷遇害时，游轮已经行驶到了公海上。虽然这个案子可以通过船旗国管辖，可是维伊黎最大的家族船舶企业，就是孟家。”
“他们是早就等着了。”
薛理紧紧攥住拳头，眸光碎裂。最后，那拳头重重地敲在桌上，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恨意。
“就算是这样，他孟家也别想着好过！”
*
去找林满杏的时候，薛理又在镜子面前看了好久。
确定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颓丧失态，是值得信赖依靠的形象后，他才走上三楼，敲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咚咚”
敲门声响起，薛理耐心地在门外等待着。
只是等了将近半分钟，都没有见房门有要打开的意思。薛理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于是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但还是没有反应。
“满满，是我。”
以为是林满杏还沉浸在悲伤中，不想见人，薛理干脆直接出声表明身份，他道：“开一下门，我们好好聊一下，可以吗？”
“……”
回应薛理的还是一片安静，薛理心下有些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敲了下门后又说了一遍：“满满，开门，我是薛理。”
“……”
可和刚才一样，里头没有任何动静，薛理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虽然三楼几乎处处都铺了地毯，但是这委实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不对劲。
三番五次没有得到回应，薛理察觉到问题了。他先是用力地压了两下门把手，在发现里面被反锁后，他立刻对客厅里一个正擦拭玻璃的女仆发出命令：“叫菲奥娜过来，让她把林满杏卧室的钥匙拿过来。”
两分钟后，房门的锁匙转动，薛理拿着女仆长菲奥娜急急忙忙送过来的钥匙打开卧室门后，便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暖烘烘的房间内，不远处的大床上，深灰色的被褥隆起了一团，隐隐还可以看见散落在枕头外面的乌发。
“满满？”薛理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同时抬步朝着床头走过去。很快，当薛理走近时，便看见林满杏蜷缩成一团，唯一裸露在被子外的小脸皱巴巴的，潮红得更像是快被烤熟了一样。
顿时，薛理眉头紧蹙，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他立刻单膝跪在床边，连忙伸出手去抚摸林满杏的脸颊，果然，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发烧了。
薛理的神情顿时严峻了几分，抬头对站在床尾的女仆长菲奥娜就喊道：“菲奥娜，叫医生马上过来。”
接着，薛理又低下头，“满满？满满？”
薛理一边喊，一边轻轻地拍了两下林满杏的脸颊。可她依旧没有要睁眼的迹象，不过下意识蹭了两下他的手掌心，梦呓了几句让人压根就听不清的话后，便又昏睡了过去。
见状，薛理有些担忧。医生没来，他也不敢乱动，只能一边等着菲奥娜带人过来，一边摸过林满杏的额头、脸颊、脖颈。最后他的大掌更是直接就探到了林满杏的颈后，在摸到一把潮湿黏腻的汗后也不嫌弃，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就开始替她擦拭。
“39.3℃，烧得有点高。”
片刻后，穿着一身干净白大褂，长发利落地梳成马尾的中年女人看了眼温度计后，说道。接着，她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品，分配整理的同时，对着女仆长菲奥娜说：
“我会给少夫人开一些药。麻烦女仆长你等下把少夫人叫醒，让她服药。我会一直待在客厅，每隔一个小时进来测量一次温度。”
“好的，麻烦周医生了。”
菲奥娜朝着她颔首示意了一下后，便让另一个女仆领着周瑛出门，随后，菲奥娜又看向面前的男人。
正当她刚要说什么时，薛理却先她一步开口说道：“你也出去，药我来喂，我会在这里照顾她。”
听到他的话，菲奥娜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就又说：“可是，少爷之前吩咐过，由我来——”
“我说出去。”
薛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他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是。”
眼见薛理动了怒，又考虑到他不可能伤害林满杏这点一点，菲奥娜最后还是离开了卧室，关上房门。
见人走了，薛理的眼神这才又重新落在身旁熟睡的林满杏上。他接着又伸手，确定床头柜旁托盘上的玻璃水杯是温热的，这才又一次尝试叫醒林满杏。
“满满，醒醒。”
知道光这么喊林满杏肯定醒不过来，所以薛理直接就俯下身，扶住林满杏的脖颈和肩颈后，便让她靠在他的大腿上，然后又喊了两声。
满满……
好像有人在喊她？
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身体也好像被人移动，林满杏很艰难地睁开眼皮，抬眸看去。
可她实在是太困了，头沉得厉害不说，眼皮也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光是睁开都要费好大力气，更别说眼眶里还带着睡不醒的泪花。
这也就使得，她意识混沌地看去时，跟浆糊似的脑袋和打了马赛克的视线，让她半天都反应不过来面前那张脸是谁的。
——是于景焕吗？是他回来了吗？
林满杏晕晕乎乎地想着，脑袋一偏，眼睛一闭就又要睡过去，嘴巴也跟着吧唧了两下。
喔……是于景焕啊。
他终于回来了……
“满满，我先扶你起来吃药好不好？你发烧了，听话，先把药吃了再睡。”
于景焕又讲话了……他让她吃药，但是她不想吃药……林满杏很迟钝，可最后还是潜意识地就选择了服从，用着有些黏糊糊听不清的声音一连说了好几句好。
“那满满把嘴巴张开，吃药。”
声音再一次响起，林满杏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巴，扯着干涩的嗓子“啊”了一声。
直到嘴唇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碰到，舌头上又多了一颗一丢进来就黏住了的胶囊后，水杯的边缘才贴了上来，林满杏一连喝了好几口，然后……
她就咬着杯口，脑袋一垂，又睡着了。
看见这一幕，本来因为指腹不小心碰到什么，而感觉有些不太自在的薛理，一时间也顾不上刚才那奇怪的感觉了。他眼神流露出几分无奈，看着托盘里还没来得及喂完的药，只得又一次叫醒林满杏。
直到见几枚胶囊全都喂完，薛理心下这才勉强舒了口气。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就要扶着林满杏让她重新枕在枕头上。
却在这时候，薛理忽地感觉到林满杏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自然界中的幼崽下意识地亲近自己的母亲般，姿态依赖。他甚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呼吸间吐出的热气，烫得他整只手都麻了。
见状，薛理心头软了一块，不由地露出一抹看上去像是怜爱的诡异笑意。
可这种心头的柔软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当薛理替她捋好头发，调整枕头，又扯了扯被子掖好被角时——
“于景焕，你、你回来了啊……”
一瞬间，薛理脸上的笑容僵住。
*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薛理甚至都可以听见他腕上那只手表里指针走动的声音。
从喂完药到现在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薛理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缩成一团，像个蚕蛹似的睡觉的林满杏。
如果不是他的睫毛有眨过，从远处看去，可以说就跟个雕塑没有两样。
其实薛理也不知道自个儿现在在较什么劲。
林满杏会把他认成于景焕这没什么的，她现在发烧了，神志不清，认不出人很正常。而且他是小焕的舅舅，外甥像舅很多人都这么说，尤其是这几年小焕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样子，薛禄和每次看见他们，都会说于景焕和他二十出头的时候很像，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心高气傲。
只不过因为他母亲是西方人，他有二分之一的混血，而小焕只有四分之一，所以他的五官比他会更立体，更深邃，瞳色也会更蓝一些……又加上他比小焕大了个十岁，他的长相也会更成熟。
所以他其实没必要在意林满杏认错人这种小事的，这一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
薛理四指合拢，摩挲着林满杏的脸颊的同时，英眉紧皱，墨蓝色的眼眸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可是这实在是没规矩乱辈分的事情。
可以把小焕认成他，毕竟他是他的舅舅，小焕长得像他。可是怎么能把他认成小焕呢？
这不是乱了辈分，乱了规矩吗？
这下，薛理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心里头会有种说不出的郁气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错。
于是薛理理所当然就把生气的源头归结于作为长辈他被冒犯了。只是看着林满杏那烧得红彤彤的脸蛋，他哪里还能计较得起来。
尤其是又想到现在于景焕出了这种事情，林满杏以后……薛理眸光一时闪动，有些不忍。
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了烧呢？不是因为太伤心还能是什么？她可是跟小焕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三年，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就是做了三年的夫妻，不过是差了一张结——
想到这里，薛理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地抿紧薄唇。
这是满满和小焕的房间。
所以他现在坐的这张床……？
顿时，好像坐着的是什么用来炮烙的刑具一般，薛理猛地就站了起来，脸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他转过身就朝着靠窗旁边的沙发走去，刚想坐下，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最后又绕回到床头旁干站着。
夫妻又怎么了？就算是夫妻，小焕他都离开一个月了，这床每天都是林满杏一个人睡，也是干净的，有什么不能坐的？
再说了，他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他们的床。早在林满杏来到京市的第二个月，他不还看见有人扛着床上楼吗？这有什么的？
又不是、又不是他们现在在这个床上乱搞什么……
薛理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墨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紧紧地看着正安静熟睡的林满杏，思绪渐渐就飘离起来。
*
“乱搞什么？”
男人不悦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佣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作答。
十二月末。
于景焕才刚回到京市没多久，所以这段时间薛理没少到于家这边谈事情。今天也是一样，他刚从公司回来，直接就来了于家。
只是薛理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才走进主楼大门，就瞧见佣人们正合力抬着张床上楼。更别说他站在一楼，都能听见楼上传来的乒哩乓啷的声音，吵闹得不行。
“好端端的搬床上去做什么？楼上的床坏了？”刚从公司开会回来，薛理还带着职场上的雷霆作风，神情严肃，目光凛冽。
“薛总好。”正指挥着佣人做事，见薛理过来了，菲奥娜连忙走过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后，她又道：“这是少爷的吩咐，说是之前的床睡着不舒服。”
“刚回来就又挑上了？”
薛理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赞同，“看来是那地方待的还不够，这才回来几天，就要把房子都给拆了。就应该让他在那里待个十年半载。”
这么讥诮了两句，薛理也不打算过多停留，抬步就要往旁边的电梯走去。只是就在这时，男人的余光却又瞥见后面出现了几人，同样也抬着床往楼梯的方向走。
“两张床？”
薛理不由地紧皱眉头，和菲奥娜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审问：
“这两张床都是小焕的？”
“是，”说完之后，菲奥娜也觉得有些奇怪，又否认道：“也不是……”
她这模棱两可的话让薛理不由地有些厌烦，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我不是让你在这里跟我打哑谜的，说清楚。还有楼上那些声音，搬个床能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小焕他又闯什么祸了？”
“是少爷让人把他的卧室和另一个客房打通了，工人们在重新装修。”菲奥娜道：“这两张床也是要更换的。”
“他把卧室和客房打通干什么？”薛理越听越奇怪，“他一个人还要睡两个房间？两张床？”
“薛总，不是少爷一个人。”菲奥娜纠正道：“是少爷和林小姐。”
“你说什么？”薛理眼神顿时就变了，音调都跟着一转：“小焕他把他的房间和那个林满杏的房间打通了？”
对于林满杏在于家的安排，薛理并没有了解。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菲奥娜应该是给林满杏安排了哪
个客房。
可薛理没想到，菲奥娜竟然会说：“不是这样的薛总。少爷和林小姐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打通两个房间是少爷说——”
“菲奥娜，我可以再吃几个刚才那种红红的小果子吗？”
只是薛理还没听菲奥娜把话说完，就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他不过再眨两下眼睛，就瞧见林满杏站在菲奥娜旁边。
只见，她嘴巴上沾染了不知道是什么水果还是饮料留下的汁水。头上也扎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摇摇欲坠，好像多跑两步就会散掉一样。
“我在跟菲奥娜说话，你插嘴什么？”
薛理看她这副没规矩、没形象的样子就心生不满，但这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也就没时间跟她计较，他问菲奥娜：“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清楚，小焕跟她住一个房间？”
“林小姐，你稍等一下。”菲奥娜先是对着林满杏说道，这才又回应薛理：“是的薛总。从少爷回来的第一天，他就跟林小姐住在一个房间了。”
“胡闹！”
几乎是得到菲奥娜肯定的答案下一秒，薛理当时就狠狠地呵斥：“这怎么行？”
怎么能住一个房间？没名没分的，他们又不是结了婚的夫妻。
薛理一直都认为，每个人都必须在婚前保持自己的贞洁，不管男女都应该如此。那种随随便便就经受不住诱惑**的人在他看来，不仅荒淫无度，更是不知检点。
想到这里，薛理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震，“所以他们要两张床……？”
菲奥娜面色不改，十分冷静：“少爷说，这样比较方便佣人清理。”
方便、清理？
就算是薛理再怎么没有接触过男女之事，这时候也不至于傻到不知道“方便清理”这四个字意味了什么。
像是在飘满煤气的房间里丢了一颗摔炮，“轰”的一声，薛理顿时被炸得勃然大怒：
“什么方便清理？他这是在做什么？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薛理又重复了一遍，怒火烧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又深呼吸了好几下，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女仆长旁边，还一副一无所知模样的林满杏身上。
最后，他面色阴沉地抓住林满杏的手臂，音调酝酿着怒意：
“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
随便进了一楼的一个茶室，反锁上门。
接着，薛理站在旁边的窗前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后，这才转身看向林满杏。
却见林满杏早就坐下在沙发上不说，自顾自地吃起了桌上碟子里的茶点，甚至还一边吃一边给自己倒水喝，半点紧张严肃的样子都没有。
薛理对她的印象这下更是负得不能再负，他冷着脸道：“长辈有事情要跟你说，结果你自己先坐下也就算了，还这么直接吃了起来。”
“真把这里当成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了吗？”
“……”
听到薛理说话，林满杏也不急着回答，而是举起旁边的小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正在吃糕点，但是糕点实在太噎了，她配着水，脖子都快抻出两里地了，都还没咽下去。要是现在说话，她就会跟那个老头子一样，喷得到处都是的。
所以一直到薛理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又要开口教育人了，林满杏才正正好赶在他说话之前，把那荷花酥咽了下去，然后举着还剩了几个的碟子，很大方地问他：“你想吃吗？那你也吃。”
“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了？”
她的表现在薛理看来就是恭维奉承，歪门邪道，他不由地讽刺道：“我是在教你，长辈要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拿出端正的态度。你不要想着讨好我，没有用。”
“所以你是不吃吗？”
林满杏搞不懂他噼里啪啦地在讲什么，“那你直接就说不吃好了，你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好啰嗦。”
“……”
真是没家教。
薛理神情更加不悦，而当他看见林满杏的嘴角上还沾着糕点上的碎屑，他眼底的厌恶也都加深了几分。
没家教也就算了，吃东西也这么不端庄。
“把嘴巴给我擦干净再回答我说的话。”
薛理说着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直到看见林满杏拿着餐巾纸把那酥皮碎屑擦干净了，他的眉头才勉强舒展了几分。
但很快，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男人的眉目就又紧蹙起来。终于，薛理酝酿了片刻后，问她：
“你……你跟小焕这些天，都睡在一张床上？”

第55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红温吗？“上床……
“嗯。”
听到他的问题，林满杏不假思索地就点了点头，接着，目光飘着飘着就又飘到了面前的糕点上，她有些心动。
虽然有点干巴，但是甜甜的，好好吃，想再吃。
而她的分心自然也落在了薛理的眼中，他二话不说就把那盘叠着糕点的盘子往旁边重重一放，沉着声斥责道：“我在跟你说话，你给我认真点，听到没有？”
“喔。”东西被人拿走了，吃不了了，林满杏有些恹恹不乐地应了一句。
见她没有再分心了，薛理的神情这才勉强好了点，于是他开始问她：“你跟小焕还没有结婚，你们还不是真正的夫妻，你知不知道？”
林满杏：“我知道啊。”
少女说话不自觉地就带上尾音，可这语气在薛理听来就是理直气壮。
“你既然知道你还跟他住一个房间？跟他做那种事情？”
于是，刚熄下来的火，一下子又着了，薛理忍着愤怒训斥道：“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没有。”
林满杏回答得很诚实：“我爸爸妈妈什么都没有教过我，他们很早很早就死掉了。”
“……”
这话让薛理顿时语塞。
男人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一抹呆滞，而后又是不易被人察觉的懊恼。
他怎么给忘了，她是个孤儿。
这下，薛理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即便坐在他面前的少女，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者提到伤心事的难过，可他还是隐隐有点愧疚。
教育归教育，他没想对她说那些扎心窝子的话，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去世家人的事情，她年纪又小。
只是尽管薛理略有些自责，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把事情翻过去。于是再开口时，薛理尝试语重心长地劝告她：
“我的意思是，你跟小焕还没结婚，你……你们做那种事情还太早了，等以后你们要是真的确定关系了，再做也不迟。而且你现在今年四月才刚成年吧？你现在还不到十九岁，你还有发育的空间。那种事情做多了对身体是有损害的。”
“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一口一个那种事情，林满杏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的脸上满是茫然，“那种事情是什么事情？你可以把话说清楚一点吗？”
“你别在这时候给我装傻。”薛理的脸色有些怪异，“你怎么可能不清楚我在说什么？”
都做过那种事情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薛理斩钉截铁。
“我听清楚了，你说那种事情。”林满杏话说得很慢慢的，跟掉了帧似的，听得薛理血压都高了：“可是那种事情是什么事情，你又没说。”
总算是听她把话说完了，但这下薛理的血压被她气得更高了，他紧盯着林满杏，恨不得眼神就这么把人看穿：“你还给我装？”
他没说？那种事情是他一个长辈能直接说出口的吗？她害不害臊！
薛理不知道她现在是装傻还是真傻，但他知道他要是现在再不把事情说清楚，他早晚都会被她气傻。于是，薛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太阳穴上疯狂跳动的青筋，他道：
“上、上床……我在跟你说，你还没跟小焕结婚，所以你以后不要跟小焕做那种事情，你以后不要
跟他、跟他上床……听到没有？”
薛理从没觉得一句话会这么烫嘴，以至于他中间重复停顿了好几次，最后才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
只是说完之后，薛理自个儿都有些后悔了，他甚至搞不懂，明明今天他是跟于塍谈要事的，可是现在竟然、竟然会坐在这里，跟这个乡下来的女孩说，让她不要跟他外甥上床？
太不像话了，这太不像话了！
他怎么能跟她说这种事情？
可是薛理没想到，更不像话的话还在后头——
“上床？我好像听过于景焕这么说过，我记得这跟做爱是一个意思，是吗？”
薛理听见林满杏直白到真诚地这么问他。
“轰！”
顿时，薛理只觉得脚下冷不丁地被人烧了一把火，火舌从脚到头将他烧了个彻底，以至于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脸还有耳朵的温度在不断地往上升，整个人都又烫又热。
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在林满杏的面前步履匆匆地来回走了好几趟后，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什么，停下来低头，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你、你是一点都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吗！”
“我知道。”
虽然搞不明白薛理为什么突然生气，但林满杏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会写的，林骞尧教过我写字。”
林满杏又低头看了看桌子，又抬头看他：“你是不会写吗？我可以写给你看，但是这里好像没有纸和笔。”
薛理：“……”
有那么一刻，薛理感觉自己被她气得脑袋都是空白的懵，甚至还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呼吸不上来了，薛理于是伸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到后面还是觉得不够，他干脆直接就把西装排扣解开。
“刚才，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薛理这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说什么他都感觉奇怪，说什么他都有种等下又要被林满杏气死的预感，最后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现在还没跟小焕结婚，你们，你们不要做那种事情……就是不要做、不要上床，知道吗？”
险些嘴巴一个秃噜皮，“爱”字就要蹦出口了，薛理连忙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其实平常他真的不觉得**这个词语有什么的，可是现在面对林满杏，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难以启齿。
“我知道了。”
林满杏似懂非懂。接着，在薛理奇怪的眼神中，她忽然就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的同时，还特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于景焕还不知道，你等一下，我去跟他说。”
“你说什么？”
薛理眼皮猛地一跳，心脏也跟着颤抖。最后是肢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让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林满杏的手臂。
“你给我回来。”
重新把人扯了回来，薛理眼睛紧闭了好几秒，反复在心里跟自己强调了几遍，面前这还是个孩子，尤其还是个脑子不聪明的傻孩子，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他才睁眼看林满杏，尝试和她讲她可能听不懂的道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你不能这么直接跟他说。”
“可是我不跟他说，他还是会跟我上床。”林满杏道。
一连听了好几次上床和**，薛理现在对林满杏现在这无比直白的话都已经有点免疫了，他立刻就意识到林满杏想表达的意思。
他又跟她确定了一遍：“什么意思？你们每次做那种事情，都是小焕、都是他主动找你的？”
林满杏：“嗯。”
薛理：“那你不会拒绝吗？”
“我拒绝了。”一点也不遮掩的，林满杏大大方方地就把床上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是于景焕每次都说就一次，很快——”
只是最后，林满杏大大方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薛理的手掌紧紧堵住了。
早在刚才那个问题一问出后，薛理其实就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个废话。毕竟就林满杏这种笨脑子，也只有可能是小焕找她，哄骗她做那种事情了。
这么想着，薛理也觉察出不对劲了。这林满杏怎么看着怎么是个真傻的。结果他外甥把这小傻子引诱回来不说，还把她拐上床……他越想越觉得他外甥好像真不是个人，他好像是得再好好敲打一下。
可薛理哪里能想到，他刚才不过就分了个神，顺着她的话往下又问了一句，结果这死孩子嘴巴却是个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害臊！
“这种事情是能跟我说的吗？”
薛理气得拉开林满杏的袖子，翻过她的手背，照着小时候他母亲娜迪亚女士教育他的法子，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手背，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明年就十九了，怎么还一点隐私意识都没有？”
“可是是你先问我的。”
林满杏不知道薛理现在是在教训她，因为一点也不痛。她还以为他是在跟她玩打手背的游戏，于是秉持着有来有回的原则，她反手也给他来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远比刚才薛理那一气之下的拍打，还要响亮不少。
这声响让薛理人都怔住了，可当他反应过来她对他做了什么，想要训斥她的时候，再低头看去时，就见林满杏伸出手，同样也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往旁边平行地一摊，然后他听见她说：
“打手背是要两只手都伸出来的，你要是不会玩，我可以教你。”
薛理：“……”
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气吐血了，薛理隐隐感觉自己喉头好像有点血腥味。
但他还没能平复自己现在这焦头烂额的情绪，却又注意到，刚才林满杏被他拉开的袖子下，藕节白皙似的小臂上，还有着什么印记。
——那是一圈淡淡的咬痕，没有深到青紫的地步，却可以看出淡粉的轮廓，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新鲜痕迹。
不用想都知道，留下这个印记的人，应该就是怕被别人看见，所以才咬在这里的。如果不是他刚才不小心把她的袖子拉开……
霎时，薛理瞳孔猛地一震，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他立刻甩开林满杏的手。
可又不过一小会儿，在林满杏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薛理又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重新握住林满杏的小臂，替她把袖子拉了下来。
随后，薛理很突然地问了一句：“你……你跟小焕做那种事情……”
“你们有没有戴套？”

第56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干掉大少爷吗？“……
直到现在，回想起三年前的事情，薛理都还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那时候实在是被林满杏给气得昏了头，不然也不至于问出那么失礼的问题。
不过好在于景焕虽然是个精虫上脑的混账玩意儿，但是多少还懂点事，该做的措施都有做好。
——不然薛理实在难以想象，就林满杏这么不聪明、这么需要有人照顾的孩子，真要是怀了孕……
脑海中不由地就浮现林满杏挺着孕肚的画面，只是这么一想象，薛理猛地就一个激灵。
他在乱想什么？真是糊涂过头了！
薛理怀疑是这两天事情实在太多，他压力太大了，所以现在他才会这么胡思乱想，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于是薛理重新又坐回到床头，这会儿也没有刚才那股说不出的别扭了，他直接伸出手又摸了摸林满杏的额头，看着她那张脸出神。
林满杏怀孕……她才多大？还怀孕？真要是前两年于景焕把林满杏搞大了肚子，薛理估计自己想都不用想就会抢过于塍手里的拐杖直接把于景焕的腿打断，然后压着他去做绝育。
早在他三年前意外得知林满杏和于景焕有了夫妻生活，他问林满杏平常他们有没有戴好套做措施，他就是出于担心林满杏的身体会因此损害的缘由问的——虽然当时他对这个没礼貌的孩子实在是喜欢
不起来。
而现在，哪怕已经过去三年了，林满杏再过几个月就要二十二了，完全满足法定结婚年龄，是可以孕育生命的年纪了，但薛理也实在无法接受她去孕育一个孩子。
林满杏个子不高，体重也偏轻，即便在京市精心养了三年，也就勉强一米六出头。除了手和脸颊肉了点，腿和手臂都细得就跟竹竿似的，不然于景焕也不会嘱咐菲奥娜每天做营养餐。
所以在薛理看来，林满杏瘦瘦干干的就像一棵被虫子啃了营养不良的小白菜……他外甥于景焕就是那个虫子。
而且林满杏现在还什么规矩都没学好，动不动随地大小睡，吃饭得一边看平板一边吃，有时候还得要人喂，不然蔬菜是一点都不吃……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体，又或者是心智，薛理觉得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孩子，还是个有点被养歪，需要他努力教育、矫正的孩子。
薛理低头，那总是冷漠薄情的眼眸，此时却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怜爱和疼惜。
他怎么可能让他的孩子生孩子呢？
*
醒来的时候，林满杏感觉脑袋好重，像是脖子上顶了两颗脑袋的重。
于是林满杏伸出手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定她没有像电影里面的怪物一样变异后，她继续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还在回味睡着时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醒了？喝点水，泡了蜂蜜，还是温的。”
不等林满杏回味完，她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她迟钝地偏过头，又眨了两下眼，就看见还戴着眼镜的薛理从沙发上站起，朝她走来。
沙发前的桌子上还放着电脑和平板，显然是薛理把办公的地方搬到了她和于景焕的卧室。
“好。”林满杏点了点头，接着就撑着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
而正当她刚准备伸手接过薛理递过来的，她之前让于景焕帮她从网上买的，丑得稀奇古怪的青蛙水杯时，薛理的另一只手却将她的手按了下来，扣在被褥上，接着水杯杯口便被他轻轻抵到了唇边。
“我喂你，满满，张嘴。”
听见他说的话，林满杏乖巧地张开嘴，由着薛理托着杯子一点点地喂她。
“我喝不下了。”一连灌了好几口后，林满杏这才摇着头说道。
“喝不下就不喝了。”
薛理一边拿着手帕替她擦喝太快不小心淌到下巴的水渍，一边又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让菲奥娜把晚饭端进来给你吃，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喔。”林满杏呆呆地点了头。
“下次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知道吗？发烧了都不知道，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睡觉。来，张嘴，含一下这个。”
薛理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接着又拿出周瑛提前准备好的润喉片，手指捏着一片就往林满杏嘴边抵。
“好。”
林满杏刚退烧醒过来，脑袋还有点迷糊，可以说是薛理说什么她做什么，任他摆弄，好不听话。
哪怕薛理拿着水银温度计，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后，手很突然地就搭在她的睡衣领口上，她也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睡眼蒙眬地看向薛理，一副还没睡醒的傻样，说话的声音都还有点糊糊的：“怎么了？”
“温度计。”薛理另一只手还捏着温度计玻璃的一端，他面露犹豫：“会不会夹？要不要我帮你？”
说完之后，薛理又怕林满杏会多想……虽然他觉得林满杏的心眼子应该不足以让她想这么多，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下：“没夹好可能会测不准，我看刚才都是周医生帮你夹的。”
林满杏：“我会的。”
“那你自己来。”
薛理说着就将温度计递给了她，只是给了之后，男人也一点要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好像这个房间是他的、面前的人也是他的一样，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林满杏提起领口，握着温度计的手往里面一伸。
空荡荡的领口上，是发烧过后出了汗，显得很有血色的红润皮肤，薛理还能看见薄皮下那若隐若现的骨骼。而再往下……再往下就是那撑起睡衣起伏的轮廓。
见状，薛理有些心忧。
太瘦了。
小焕养了她三年，还是这么瘦干干的一个，要不是他经常跑于家，他都以为是不是于家的人虐待她，不给她饭吃了。
想到这里，薛理眉间的郁色不由地更重。
现在小焕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让她一直待在于家……于塍肯定是没心思照顾她了。可是主人家不上心，佣人又怎么会认真照顾？
越这么想，薛理越有些忧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佣人们私底下虐待林满杏、不给她饭吃、林满杏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
不仅仅只是佣人，于家旁系其他那些人也早就对林满杏心生不满。尤其是在他们得知小焕私底下给她置办了不少财产，继承裕和的时候就想着做财产公证，他们就更有怨气了。要是于塍一个不注意，让不该进来的人进来了……
不行。
不能这样。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
“薛理，我刚才好像做梦梦到于景焕了。”
正当薛理眉头越皱越深，心也越来越沉时，他冷不丁地听到林满杏这么说道。
薛理心绪一顿，他再凝神看去时，就见林满杏靠在床头，那双本来还水雾朦胧的眼睛，流露着哀戚。
“于景焕说他喝了好多水，要撑死了，让我救救他。薛理，我想救他，可是我抓不住他的手。”
“后来他就飘得好远好远，还被海上的石头撞了脑袋，流了好多血，海水都变得红红的。”
“……”
明明林满杏的话很平静，可薛理却感觉她下一秒就好像要哭出来……他知道的，人在极大的冲击和悲伤下，情绪反而会像被困在笼子里一样，怎么发泄都发泄不出来，只能一直累积堆压，最后在某个时刻，骤然爆发。
于是薛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往林满杏身旁坐了坐，接着将林满杏紧紧抱在怀里。
少女的身体还有些发烫，暖烘烘却又软乎乎的，薛理抱着她，甚至有种下一秒林满杏就会在他的怀里融化的错觉。
也是这一刻，薛理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松开林满杏，一只手轻压着她的后脖颈，另一只则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道：“满满，小焕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可是你还小，你还需要有人照顾你。”
“所以，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我想把你接过去跟我一起住，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有那么多的要求了，你……你会愿意跟我走的，对吗？”
*
维伊黎。
窗外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蔚蓝大海。
窗内却是暗沉沉的，暗红色的窗帘虚虚掩掩着，勉强遮掩了外头扑打着的海浪声。
但很快，有一道响亮的声音却将那海浪声都遮掩了过去。
“啪！”
大拇指还戴着一枚银色家族戒指的手掌，重重地扇在了男人的左脸上。顿时，男人被这耳光扇得脸都跟着一偏，黑发也随之一乱，遮住了他的面庞，模糊不清。
“蠢货，你怎么敢的！”
老人已将近六十，银丝掺在乌发中间被整齐地梳在脑后，因着扇人的动作而散落几缕。他狠厉地瞪着这个跪在面前的男人，恨不得直接叫人将他绞死。
“我让你过去谈判，你过去给我杀人？那可是于景焕！于塍唯一的孙子，薛理的外甥！你有几条命够抵的？真以为我能给你兜底吗！”
“孟骞尧，你还想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了！”

第57章 小村姑也会深夜找
人连麦吗？“你好，……
“孟骞尧，你还想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了！”
孟钊赫气得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他没想到，悉心培养了两年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孟钊赫承认，这次特地派孟骞尧去谈判，他不单单是准备让孟骞尧正式在外界露面，向他们宣布他是他未来的接班人，他也准备用这件事作为对孟骞尧继承他所有家业的最后一道考验关卡。
考验他在面对曾经毁了他容貌，差点断了他的腿，和他有夺妻之仇的人时，还能不能保持理智，以大局为重，完成他嘱咐的事情，最大化为家族谋取利益。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孟骞尧会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所以他还特地让他的贴身助手跟在他身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孟骞尧他竟然会直接开枪杀了于景焕！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杀了！
他疯了吗？
他是真以为他肯定能把他保下来吗！
孟钊赫是两年前意外找到这个私生子的……说是私生子，也不准确，因为在一连娶了五个老婆，生了七个孩子后，他才发现——
这些废物玩意儿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他的精子存活率低得可怜，那些女人一个个全都串通好了。前一个离婚了就跟他要结婚的下一个说，叫她去找其他人生孩子装作是他的。说什么这样既能巩固地位，大家手里也都有各自的把柄，未来就可以坐等他死掉，一起分割家产。
要不是五年前，他新娶的那个模特没有听他前妻的话，找跟他身高体型血型都一致的人做试管。而是自个儿出轨找了个祖上有黑人血统的野男人生孩子，生出了个黑皮儿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多年都给别人当爹！
五年前那场噩梦，孟钊赫已经不想再提了，任谁老年得子得了个黑子，还发现前六个孩子全他爹的不是自己的，都会被气得当场吐血。
不过好在他一直乐此不疲地在外面找女人，没想到最后还真给他找了个沧海遗珠出来。
一个他三十五岁时，出差到华国后，跟某个早就记不住姓名的女人一夜情之后的产物。
一个他找了无数个鉴定机构鉴定过的，实实在在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也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孟钊赫看着面前这个沉默不言的儿子，想到他做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直接掐死他这个没用的东西，可到最后还是所剩无几的血脉维系让他忍了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真要是把他弄死了，那他可就真绝后了。
孟钊赫清楚，就算是他现在再找无数个女人做试管，能成功的概率也很小。更何况他能不能活到新孩子长大的岁数都是个未知数，更别说将家产托付给他们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不相信他能再找人生出一个孟骞尧。
“孟骞尧，你给老子说话！”
没有得到孟骞尧的回应，孟钊赫抄起桌上的戒鞭就猛地要朝他的脊背甩过去，却在这时。
孟骞尧一把抓住那戒鞭，缓缓抬起头看他。
孟钊赫刚才那个耳光一点力道都没有收，孟骞尧脸上是一个明晃晃的红肿巴掌印。但即便这巴掌印再怎么鲜红骇人，却依旧遮掩不住他左脸那交错的，以倾斜的≠符号呈现的三道疤痕。
像是被人用刀尖用力划过一样，即便过了这么久，却还是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痕迹。
“干什么？孟骞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见孟骞尧抓住戒鞭，孟钊赫沉着脸骂道。
见他恼怒，孟骞尧却依旧面不改色。即便刚才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也没有任何的失态，神情是仿佛一滩死水般的沉寂，叫人一眼看不到底。
他挺直脊背，微微昂起头，那张本该温润如玉却因为左脸上的疤痕而显得可怖的面庞，因为光影的角度，一半在明，一半却在压抑的暗。
他开口，语调平静得好像昨天目眦欲裂开枪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没有在维伊黎的海域动手，是等到公海才开了枪。”
“对于景焕开枪的时候，我戴了面具和假发，改变了正常说话的音色。”
“下了船之后，我第一时间让人销毁游轮和所有的监控录像。”
“推出来的替罪羊也不是随便找的，他这五年贪污的数量起码有五个亿维币。”
“以及，我们下一季度承办了维伊黎未来一年外贸的出口海运，没有证据，维伊黎政府不会任由他们找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孟骞尧停顿了一下，他垂眸，那双狭长的瑞凤眼中，满是浓稠的黑，他道：
“于景焕掉进海里了，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死，他可能还活着，这是我的失误。”
“……”
听到他这么条理清晰地说下去，最后还来了一句惋惜的“这是我的失误”，孟钊赫这一刻直接被他给气笑了，他也不管手里头的戒鞭了，另一只手指着孟骞尧的鼻子就开始骂。
“怎么？你还觉得很可惜是不是？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啊孟骞尧！夸你好心机啊，为了一个女人，亲自动手杀于景焕，这么不择手段！忍了整整两年，连我都骗过去了！”
“爸，您说错了。”
和孟钊赫气急败坏的模样相比，孟骞尧稳定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他松开握住戒鞭的手，大掌落下，抚上了自己的左侧大腿。
在三年前，那里取出了一枚子弹，后来他就成了一个跛脚。从家里走去林满杏曾经最喜欢待的那棵，已经被移栽走的杏树下的每一步，他都像是在受刑。
而在两年前，他被孟钊赫接回来，最好的医疗团队替他治疗，他终于又可以正常走路。可他依旧不能走到京市，走到他的满满面前，把她从那个贱人身边带走。
“我是为了我自己。”
少女的面庞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如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晚上，孟骞尧的眸光闪过一抹柔软和思念，可一秒却又变得阴毒。他道：
“我永远记得于景焕给我的屈辱。他在我脸上留下的疤痕，还有他在我腿上射过的那颗子弹。我永远记得。”
“我必须要报这个仇，就像您说的那样，不择手段。”
孟骞尧又一次抬起头看孟钊赫，他扯开还带着掌掴后溢出血的嘴角，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可他的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别说那眼神阴冷晦暗得叫人不寒而栗，多看一眼就好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这不就是您教我的吗？只要能达成目的，怎么做都可以。”
“……”
看着那双充满了欲望和疯狂的眼睛，孟钊赫一时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个儿子前二十年都活在那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可基因就是基因，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有手段有本事。
如果不是于家那小子——
看着孟骞尧左脸上那交错的三道疤痕，孟钊赫到底还是起了隐忍之心。
于是，他抬起手，狠狠地又给了孟骞尧一耳光。
接着，孟钊赫沉沉地警告道：“没有下次。”
*
距离于景焕出事，已经过去了三天。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今天晚上本该是跨年夜，可此刻于家却依旧是一片安静。
窗外是漫天飞雪，雪落在地上积出厚厚的一层。薛理一边看着雪景，一边在心里思考着将林满杏接走需要准备的事情——虽然前天他问林满杏，林满杏还没同意，说她现在还想住在这个房间里。
但是没关系，薛理想，只要林满杏愿意，他大可以让人重新装修房子，装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思绪这么飘着，直到听见书里那间小型会议室的房门被人转动打开，薛理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拉开椅子坐在书桌旁。
“老爷子，你真的决定好了？”见于塍坐下后，薛理冷不丁地就这么问了一句。
其实现在再让搜救队
找下去也没用。谁都清楚于景焕生还的概率有多低，他最终的结局，不是尸沉大海，就是葬身鱼腹。
可尽管这样，搜救行动还是得继续下去。不仅因为他是于景焕，是于家的人，于塍的亲孙子。还因为……即便他死了，他的死也必须为于家争取足够的缓冲的时间。
“决定了。小佰跟维伊黎那边谈判好就启程回来。”像是累极了一样，于塍靠在椅背上。家人的意外离世给他的打击，让他一夜之间仿佛都枯竭了。那双总是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满是疲惫和无力。
老人沉重地长叹了一口气，道：
“以后小佰就不姓乔了，姓于。”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薛理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于塍能确保大权不旁落最好的办法了……他也很清楚，没人比于塍更想让于景焕继承家业，不然他也不会从小就把他养在身边。
“你放心，小佰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有二心的。”
说着，于塍便想着自己倒桌上的茶水喝，却发现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强忍着突然又涌上来的泪水，道：
“而且我也跟他说得很清楚，股权还是全在我这里，他只是临时掌管裕和，如果有一天，如果阿焕他回来了……”
说到这里，于塍别过头去，长长地叹息道：“算了，就这样吧。”
*
“就这样吧今天。”
坐在复古花纹格老虎椅上的男人，哑黑色的束缚带紧紧地包裹着内里的白衬衫和黑领带。他不过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饱满的肌肉好似要撑破那薄薄的衬衣材质。
“今天就播到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啊。”
男人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眼睛向下一瞥，扫过屏幕上那层出不穷的哀嚎。
直到屏幕上冷不丁地又跳出嘉年华的动画时，他才不由地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很无奈似的说道：
“算了，那就再播半个小时好了，我们继续随机抽几个观众连麦。”
他话音刚落下，顿时，画面上又跳出了无数个送出“xxx”礼物的评论。男人那双下垂的狗狗眼中笑意更甚，他于是点击观众连麦。
“那让我们看看这次会抽到谁呢？”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加入连线］的正方形框框，便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原始头像，甚至上面的名字都是一串乱码。
男人不由地挑了下眉，他调整了下耳机，嘴唇勾着笑，性感而富有磁性的话音也总有种勾人的意味：
“这位观众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想说呢？还是有什么段落或者文章想让主播读？都可以哦。”
“我在里面了吗？……好像在。喔，在的。”
对面的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连上，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了好几句后，她才跟男人打了招呼：“你好，盲、Money，你可以听到吗？”
可男人却在听清她这道声音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是林满杏？！

第58章 小村姑也能网聊网橙届鼻祖吗？“宝宝……
林满杏失眠了。
准确来说，她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觉，可能是因为……林满杏转过身，看着旁边空落落的床，眼神有些失落。
最后林满杏一直躺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变成00：00了，她都没能入睡，于是她干脆就直接坐起来看手机。
可是看什么呢？自从知道于景焕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林满杏的脑袋就一直是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最后她只能随便打开一个视频软件，想着找人陪她聊天。
林满杏之前看过一些主播，他们都会跟人聊天，她也跟他们聊过——虽然每次她没说几句话，对面的人就挂断了。
或者聊了很多句，他们问她要什么嘉年华，然后她说没有，然后对面的人就挂断了。
但是没有办法，林满杏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在这之前的三年，她的生活里几乎只有于景焕，再更之前的十一年，她的生活里又几乎只有林骞尧。林满杏不知道去哪里找朋友聊天，更不知道要怎么找朋友聊天。
所以最后她只能跟手机里面的陌生人聊天。
只是林满杏也没想到，这次她随便往下一滑，又一点，下一秒好像就连上了……
“这位观众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想说呢？还是有什么段落或者文章想让主播读？都可以哦。”
紧接着，林满杏就听到手机放出来的，她听着感觉对面的人像是喉咙里面有口水泡泡的声音。
这个人他是嘴巴里面有痰吗？林满杏表情不由地变得有些嫌弃。
“我在里面了吗？……好像在。喔，在的。”
林满杏不确定地又看了两眼，确认自己好像真的连上了，又看了下那人的名字“【Money】”，这才很有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盲、Money，你可以听到吗？”
“……”
话音落下，对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满杏还以为是自己手机的音量太小，还特地又调高了。接着她又一次开口问他：“你好，Money。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可以说话吗？”
一边说，林满杏的眼前又晃过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弹幕，偶尔还有撒花掉气球的动画。林满杏觉着自己的眼睛都被炫到了。
……好、好多人啊。林满杏特地看了眼右上角，就看见上面显示着10万＋。她不由地在心里继续感叹。
她之前去的那些直播间，完全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这么多闪亮的动画，更没有这么多——
“老公？”
林满杏的眼睛滴溜溜地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在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无数遍“老公”后，她皱起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就这么直接念出了声。
这一声很轻。在大多数观众听来，就好像是女生不好意思那么大声直白地喊，最后只能用着很小的音量，害羞地这么说了一声。
可她这一声老公，却让对面的男人不由地轻笑出声。在那低哑性感的笑声响起时，他那被束缚带所包裹的身体，胸膛也随之起伏震动，撑得纯白色的布料都有些紧绷。
顿时，屏幕上又是一波带着“老公”字眼的弹幕刷屏，只是对于应元白来说，这些“老公”都远远不如刚才听到林满杏喊的那一声“老公”让人咋舌。
镜头没拍摄到的地方，男人那只戴着纯黑皮制半指手套的手，随意地撩了下自己那头凌乱的狼尾发。刘海下，他那双下垂的，比寻常华国人瞳色都要浅的琥珀色狗狗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她喊他老公？于景焕他知道吗？
喔，于景焕应该是不知道了。
于景焕现在可能已经挂了。
天呐，于景焕他也太惨了，就是M，也不能这么痛吧？
人死了，钱没了，老婆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他老婆找的还是作为他好兄弟的他。笑死，于景焕要是在天有灵，听到他老婆喊他老公，他不得直接被气活啊？
应元白不由地一边摇摇头，一边在心里这么唏嘘道。
其实在一开始接到于景焕好像挂掉了的消息时，应元白还是有些难过的。
毕竟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要是说他对于景焕的死无动于衷，那肯定是不至于。小时候他从路边买的，十块钱一只的小乌龟被佣人一脚踩死了，他都嚎了好几嗓子呢。于景焕多少算是个人，还是比小乌龟重要的。
只是对于他来说，这种悲伤的情绪几天也就过去了。再悲伤那也不能拦着他当网橙赚钱是不是？于景焕也希望他的好兄弟发大财、享大福，是不是？
难过几天、装作吃不下饭几天，聊表心意就差不多啦，总不能真让他为他伤心欲绝吧？那也太假了耶，谁家好人这么会演啊？
乔斯佰啊？
而且他忙着呢，每天日理万机。除了要骗这么多冤大头，还得定期学习摇子进修自我，偶尔还得去公司摸个鱼，Timi一下。于景焕死了怎么了？他不也快累死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双标的人。谁死他都这样，都没白死，没白死啊。就算是他自个儿死了，他也不管其他人也爱咋咋的，他们在他坟头开趴都没问题，只要记得开完趴给他多烧点钱算是租赁费就行。
反正生活就是这样嘛，与其哒咩哒咩，不如哟西哟西。
不过虽然应元白没什么良心地在好兄弟挂掉的第三天开播当网黄、啊不，当网红，但他也没想到，连麦竟然还能连到熟人，而那个熟人竟然还是……林满杏。
甚至林满杏还叫他老公？
这小村姑还挺会玩的啊？
想到这里，应元白嘴角的弧度不禁扩大。
一开始听到林满杏声音的震惊，逐渐被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找乐子心态占据，应元白本来双脚翘在老虎椅前面的脚蹬上，这时候也下意识收回。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交叠起来，油光锃亮的尖头皮鞋鞋跟时不时地翘着。
他一只手依旧拿着手机，控制着摄像的角度维持在下巴以下、耻骨以上，另一只手却已经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支着下巴，姿态松散，嘴角的弧度就没有落下过。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可以听到。”
清楚对面那人的真实身份，于是，应元白眼睛转溜了两下，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脸上笑容扩大。再次张口时，他便说出了那个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说的、很是暧昧的称呼。
“所以这位宝宝……”
在最后两个重复的字眼上上，男人咬字发音有意延长，接着他才问：“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们分享的吗？”
而应元白这句带着“宝宝”话刚落下，面前的屏幕——
顿、时、炸、啦！
“我不知道要分享什么。”
对面的人突然说了声宝宝，林满杏感觉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但是她还是忍耐住了。她一边揪着床边的玩偶，一边说：“我睡不着觉，想找人说话，然后我点开‘一乐’，就连到你了。”
“啊……”
听到她的话，对面的男人拉长音调，似笑非笑：“那看来我跟宝宝很有缘哪，宝宝这么轻松就连到我了。”
真的假的啊？
只是口头上这么说着，应元白心里却不信。
他这号粉丝很多，也算是欲擦又擦网黄和网红……他暂且归于网橙届哈。毫不夸张地说，他也算是网橙届的开山鼻祖了，每次连麦人都很多，除了给某些榜一姐/哥开特权，大部分情况下就是靠手速和运气。
她说她点开就连到他了？运气这么好吗？可别不是什么75级神豪姐吧？每天蹲点就等着他——
应元白的思绪和笑容，止于他点进林满杏的主页，发现她甚至还没有关注他，连他的粉丝都不是这一事实。
她这号跟僵尸号似的，头像是灰白的，名称是乱码的，列表更是关注了得有上百个宠物博主，他往下一滑不是蛋蛋妈就是Lucky爸。
应元白险些被气笑了。
那他算什么？算Money哥吗？
哦，不对，他最多算个Joker。应元白心情有些不平衡了。早知道这样之前他去于家的时候就不帮她打贪吃蛇了，她竟然连关注都不关注他一下。
“对了，宝宝刚才说睡不着觉。”应元白语调不改，继续问她：“宝宝是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了吗？”
“嗯。”林满杏嗯了一下后，又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没有老公了，我老公死掉了。”
她话音落下，应元白先是一愣，接着差点一个没憋住笑出声。
不是，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好笑啊？怎么感觉跟个寂寞的小寡妇一样。
而在应元白忍笑的同时，屏幕上弹幕刷过一通问号。
“宝宝你老公死了？那真的好可怜啊。”不知道是刚才林满杏哪个字眼戳中了他的笑点，应元白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气泡音都差点夹不出来了。
他接着又隐隐带着某种恶意，问：“不过宝宝你的老公都死了，这时候怎么有心情找人聊天呢？”
“我刚才说了的。”林满杏道：“因为我睡不着觉，我想找人聊天。”
……还挺会把天聊死的。应元白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哪里有无可奈何的意思，混邪味儿装都不带装的。
他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所以是现在时间太晚了，宝宝寂寞了吗？”
屏幕另一边，男性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引诱和蛊惑。
“那宝宝……想不想单独跟我聊聊天呢？”
*
【Money】这个账号是“一乐”APP上一个粉丝百万的博主，虽然个人自我介绍上显示着的是“穿搭博主”，但这不过是为了平台过审罢了。事实上，很多关注他的人，都不是为了看穿搭。
而是——
看老公，看主人。
西装控、束缚控、手控、声控、喉结控等等，人类的许多癖好都可以在他身上得以实现。可以说【Money】是个擦边网橙，介于网红和网黄两者之间。
但事实上他也不完全擦，相反，他从来没有晒过胸肌腹肌，镜头也没拉到过腰部以下，露点更是没有的事情。
可哪怕他穿着严严实实的西装，可宽肩窄腰的身材、纯黑真皮的手套、交错纵横的束缚带……却还是让无数人遐想连篇，趋之若鹜。
不过【Money】也不仅仅只是个网红，他还是个……网“骗”。
他的某些属性，使得他的后台总是会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暗示话语。男女都有，找主人的，找奴隶的，找p友的，想包养他的……一定程度上可以见识到人类物种和X癖的多样性。
但是这些人中的某些有钱人，在得到【Money】的私人联系方式后，往往都会收到以下信息：
【Money】：[图片］
【Money】：好看吗？这是我外婆的茶庄
【Money】：姐/哥，不瞒你说
【Money】：我的后爸和我的表哥想要霸占我的茶庄
【Money】：他们还想让我把我外婆把茶庄过户到他们的名下，因为我表哥炒的茶一天能卖掉上万，我才卖掉三百块，我太笨了，外婆肯定要伤心
……
【Money】：姐/哥，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马上就到时间了，可是还差好几万的茶叶没卖出去，你行行好，我再送一套水晶茶具
【Money】：如果姐/哥，你愿意的话，我们走咸鱼平台，你先确定收货，确定完我们就在下面这个地址线下交易，你懂的～
【Money】：[定位］
你懂的？
最后三个字和定位一出来，谁还会以为他真是卖茶叶的？于是砸了钱的人，屁颠屁颠就坐着飞机过去了。
结果人没看到，最后就只收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飘着茉莉茶香的匿名快递。
——标价1k块一斤的茉莉花茶。
也是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后，【Money】多了个卖茶男的称呼，当然不是没有人在社交媒体上骂他，可对方还真是走的正规平台，卖的正规茶叶，标的正规价格，茶叶的价格都是参考的市场价格信息，一点毛病都没有。
最后这么一通搞下来，吸引了更多人看他的直播，抱着“我说不定就是他的天选”想法，更多人心甘情愿地给他去送钱——万一呢，万一他下次卖的就不是茶叶呢、
所以刚才直播间的观众，在听到【Money】的这句话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Money】又要开始卖茶叶了。
只是他们并不清楚，下播后，他们眼中的网橙鼻祖，正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消息，怀疑人生。
linmanxing：你不要嘉年华吗
linmanxing：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linmanxing：你好特别
应元白：“……”

第59章 小村姑也能把网橙哥删掉吗？“宝宝我……
应元白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他都在思考。
为什么昨天晚上大好时间，他不去找个傻吊冤大头卖茶叶骗钱，而是在那儿给林满杏念个破书，念了一个晚上，念得他嗓子都快冒烟了，气泡音都夹不住了。
气个屁的泡音，不破音都算好的了。
在昨晚跟林满杏连麦完，应元白又连了一个人傻钱多的榜一大姐，让她给他砸了两百个浪漫城堡后便下了线。
而下线之后，他一边再熟练不过地给大姐发【姐，买茶叶吗？】，然后打开咸鱼，提前给大姐上了20w的茶叶链接，一边主动私戳了林满杏的一乐账号加vx。
——虽然他们几个跟林满杏也算是认识三年了，可除了罗光霁前几天加了林满杏，在这之前他们跟林满杏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应元白自己用的是小号加的林满杏，他以为林满杏也会这样，虽然她还没跟于景焕结婚，但是她现在的行为还是很像老公死了，寂寞难耐，出来偷吃的小寡妇。
脑子不太好的小寡妇。应元白默默地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接着保存林满杏发的二维码，打开vx的扫描。
然后他就看到了和那天他从罗光霁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牛吃草头像，还有“linmanxing”这个昵称。
哦吼，用大号？
应元白眼神一动。
这么刺激吗？
在等林满杏通过好友的同时，应元白也没有闲着。现在没有直播，一直穿着束缚带磨着奈子疼，于是应元白干脆直接把身上的束缚带都解开，衬衣西裤也一并脱了。
然后，他随意套了件老头背心和裤衩子，又从冰箱里拿了桶冰淇淋。见林满杏通过好友了，他拿着手机，刚想像之前那样，来一条【姐，买茶叶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作为于景焕的寡妇，林满杏需要一些特殊对待。
于是，应元白吊了两下嗓子，接着就给对面的人发了条语音。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宝宝你想聊什么都可以哦。”
语音条发送了出去，应元白转头就是一声“yue”，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自己夹出来的声音恶心到了。
而恶心完之后，应元白跷着腿吃着冰淇淋，悠哉悠哉地等着林满杏回复他的信息。
他对于景焕这老婆了解得不多。不过他知道她好像脑子不好，也知道她平日里喜欢招猫逗狗，可以说是个奇怪的傻子。
不过越奇怪的人，有的时候越有意思，也越有乐子。所以应元白心血来潮就会犯贱逗弄她两下。上次他自告奋勇下楼叫林满杏是一下，上上次他闲得慌跟她玩贪吃蛇也是一下。
现在……
现在不一样，是她找上门给他送乐子。
应元白不由地有些期待林满杏会怎么回复。虽然她是个傻子，但是傻子也有欲望不是，指不定于景焕就没满足她，所以她才打开一乐，看中了迷人的他。
现在他都发语音这么说了，她应该也难把持得住吧？
啧啧啧，应元白不禁摇了摇头，这想想就刺激啊，老公尸骨未寒，她就出来——
“嗡”
应元白还没感叹世态炎凉，腿上的手机忽地就开始震动了，他于是低头看去。
linmanxing：是不是有嘉年华才能继续聊天
哟，还挺懂的啊，还知道嘉年华。
看到林满杏发来的信息，应元白不由地挑了下眉。
送上门的韭菜不要白不要，于是应元白立刻就按下语音说道：
“宝宝，你也知道的。我们干这一行的不容易。”
挺容易的，他当网橙好多年，开个直播就有人送钱，天天有人过来找他买茶叶。
“平台还会克扣我们的钱，宝宝要是在平台上给我打赏嘉年华，到我手上都没多少了。”
是会克扣钱，不过无所谓，这平台就是他的，最后还是到他手上。
“如果宝宝愿意的话，嘉年华可以用买茶叶的形式发给我吗？”
发吧发吧，从她那里拿于景焕给她的钱，想想他就觉得自己真他爹的吊。
“我家是种茶叶的，只要宝宝多买一些茶叶，我肯定会跟宝宝多多聊天的。”
买吧买吧，想要什么茶他都有，华国未来的茶叶销售就靠他了，天选卖茶人，加油应小葵，你可以的！
“要是宝宝想看的话，我还会给宝宝发我的独家照片哦。”
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他们只能收到冰冷的买茶叶短信，小村姑，你可是唯一一个收到应小葵语音的人……至于照片，哎呀，什么照片？当然是独家的茶叶照片啦。
于是，发一连发完好几条语音，应元白接下来便好整以暇地等着林满杏给他送钱。
一分钟后。
linmanxing：你还是想要嘉年华吗
linmanxing：可是我没有
linmanxing：那还是不聊了
linmanxing：拜拜
应元白：“？”
拜拜？
嗯？拜拜？
应元白眼睛顿时就瞪大了，怎么就拜拜了！
这下应元白坐不住了，他立刻就发了条语音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语音条旁边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面的[林满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人都还有些懵。
就这？就这！她就这么给他拉黑了？！
从来只有他骗人拉黑人的份儿，应元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遭报应。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又不愿意相信事实似的，他又发了个句号过去。然后应元白立刻又把手机倒扣。
好了。
不要再提示他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了。
他知道他是个小丑了。
应元白很想有骨气地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但最后眼瞅着冰淇淋都快化了，他还是不甘心地就又申请添加好友。
……过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提示，应元白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该死错觉。
他没有犹豫，噼里啪啦就打了几行字出去。
【Money】：宝宝我不要嘉年华了，别删我
【Money】：我刚才开玩笑的宝宝，我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有没有嘉年华我都无所谓的，你买不买茶叶我也都无所谓的，宝宝你愿意陪我聊天就好
而这一次，他总算是没有看到那红通通的感叹号了，应元白等到了林满杏的回复。
linmanxing：你不要嘉年华吗
linmanxing：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linmanxing：你好特别
看着这三条信息，应元白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有必要继续找乐子吗？他怎么觉着他才是那个乐子啊？……还有，林满杏她哪学来的这种话，她没事吧？
越想应元白就觉着越憋屈，胜负欲莫名其妙地起来了。他就不信了，他拿捏了那么多个傻子，还拿捏不了她这个真傻子。
“宝宝，我不要嘉年华，我们还是说说话好了，宝宝那边可以打电话吗？”
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在得到林满杏回复了可以的之后，应元白跃跃欲试，立刻就打了电话过去，完事开口就噼里啪啦的：
“宝宝晚上好。”
“对了宝宝，聊之前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老公死了，可宝宝你还这么晚跑过来跟我聊天，要是被别人知道，他们会不会说闲话？宝宝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说完之后，应元白转过头，吐了下舌头无声地干呕了一下。不行了，他要被自己恶心死了。于景焕快点的，快点在维伊黎打复活赛赔他钱，给他打赏嘉年华。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这俩字他快喊吐了。
“我不知道。”
林满杏想了想又说：“这样，要不你再等等，等别人知道了，我就知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应元白：“……啊，谢谢宝宝，宝宝真贴心。”
这么说，应元白同时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这谁以后给林满杏这傻子当小三谁倒霉啊。事情暴露了，老公提刀过来杀人了，最后小三都嗝屁了，她才知道给小三打个电话让他快跑。
跑哪里？跑投胎线吗？
“你刚刚说你不要嘉年华也可以聊天的，是吗？”林满杏接着又问。
“是啊，宝宝想聊什么都可以。”
来了来了，应元白的心脏不由地跳得有些快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听这小傻子兽性大发了。
快点，快点找他聊点不一样的！
林满杏：“可能需要你多说一些话，这个你愿意吗？”
多说一些话？
多说什么话……咦惹，她不会是个艾慕吧？
桶里的冰淇淋已经都快化成汤了，应元白却没时间去喝，他表情都兴奋得不行了，但还是很努力地夹着嗓子：“只要是宝宝，我都愿意。”
“好的，谢谢你。”林满杏语气认真：“那你有《小王子》这本书吗？英文版的。”
“……”
应元白感觉自己焦灼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他没想到林满杏突然说到这种有文化有内涵的东西，脸上先是闪过一抹茫然，但接着，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话也变得有些谨慎小心：“手机上有啊，怎么了宝宝？”
“那你可以给我念英文版的《小王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满杏说着说着就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眶也变得热热的：“我以前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会给我念《小王子》，我听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不会做噩梦。”
“你可以念给我听吗？我想睡觉。”
“……”
哭、哭了？
听见她的声音，应元白立刻就反应什么，“林满杏哭了”这件事，让他大脑都出现短暂的空白，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感觉事情发展的方向好像有些不对了。
不是要聊点不一样的吗？怎么突然就哭了啊？
林满杏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不然她的眼泪不会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机屏幕上，不然她的声音也不会变得很奇怪，好像和对面的人一样，喉咙里有口水卡住。她抽着鼻子，继续说：
“你念书给我听，我肯定就能睡着了。”
“我就不会一直想着他了。”
“我也不会梦到他，梦到他死掉。”
*
死掉死掉死掉。
于景焕死掉。
他也快死掉嗝屁了。
应元白爬下床，刚睡醒的男人，身上只穿了件纯白的破烂老头衫和一条碎花大裤衩子，他踩着拖鞋，顶着头能下蛋的鸡窝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歪歪扭扭地走进卫生间。
乍一眼看去，就像妈妈会发出标题为“实在想不明白，我儿子能吃能睡，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是找不到媳妇？”视频的大龄啃老无业游民。
任谁都不会看出来，他是昨天直播间里，得到了上百万打赏的“爹的，华国顶级性感尤物”。
只是如果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尽管男人只穿着松松垮垮的老头衫，可半裸的脊背、无意间抬起的手臂，都能看到那如蟒蛇般游走的漂亮曲线。
走到洗手池前，应元白低头就往脸上泼了一抔水，又胡乱地擦了两下脸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会因为林满杏最后那几句话心软，然后想不开给林满杏念该死的《小王子》。
最后，应元白只能把这个原因归结于，林满杏哭得太可怜了，可怜兮兮的。
让他忍不住想起他还不是毒夫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小乌龟被人踩死，他作为小小的老子时，也是哭得这么可怜兮兮。
——搞得他都有点艾斯属性大爆发了。

第60章 小村姑也会泼strong哥果汁吗？【二合……
乔斯佰回国，是五天后的事情。
而他一个人单独回国，给其他人传达的消息也很明确，那就是世界上可能已经再也没有于景焕这个人了——哪怕现在于家依旧在找人，但显然这已经是徒劳无功的事情。
“跟于家后面的合作先暂停一下，再等等看于塍那老头子要怎么办。”
卢云岚一边抬步往前走，一边跟身旁的卢嘉木的说道：“过两天你亲自去于家送礼，探探于老爷子的口风……顺便再跟那个姓乔的说上几句话。”
听到卢云岚的话，卢嘉木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一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好，妈，我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
中年女人看了卢嘉木一眼，她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乌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一眼看去便是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形象。而正当她准备转头回去时，余光突然注意到青年领口处的什么，女人顿时目光一凛。
而卢嘉木也察觉到卢云岚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对，他下意识就想要低头去检查，可女人的反应比他更快。
“这是什么？”
卢云岚捻起卢嘉木西装领口处那根红棕色的猫毛，眼镜下那双因着年纪上去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已然有了些愤怒的情绪。
而她这么问完之后，也没有给卢嘉木一点解释的机会。“啪”的一声，她的巴掌便重重地落在了卢嘉木的脸上，扇得男人头都跟着一偏。
“嘉木，我跟你说过，不要玩物丧志。”
丝毫不顾及身后还跟着好些个下属，卢云岚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发沉：“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类似的问题，你知道后果。”
一耳光下来，耳朵里是好像电波般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声音，卢嘉木短暂地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卢云岚时，神情是绝对的平静和服从。
“……妈，我知道错了，我会回去领罚的。”
*
“薛总。”
刚下飞机赶回于家，乔斯佰还没来得及去书房找于塍，便看见薛理正往外走，他于是停下脚步，朝男人颔首示意问了声好。
“老爷子在等你，你直接上楼。”
见乔斯佰回来了，薛理也特地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这位于家未来的新继承人。
——这位曾经是于塍过世战友的孙子，从十五岁起被于塍收养到现在已经有十三年，马上将踩着于景焕的尸体上位的管家。
想到这里，薛理幽蓝深邃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他提醒道：“老爷子之前应该已经跟你说了。记住你的身份，别让他失望，也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薛总，您放心。”
乔斯佰平静地注视着他，狭长眼眸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他道：“我记得我爷爷说过的话，我这辈子都会是于家的仆人。”
“嗯。”听到他的表态，薛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淡淡地从乔斯佰的脸上掠过，又道：“头发记得剪了。还有，”
薛理停顿了一下，说：“满满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别去打扰她。”
“……是。”
乔斯佰恭敬地点了下头，好像他还是那个最忠诚无比的管家。
直到看见薛理走出大门，上了车，乔斯佰这才收回目光。他转身提着公文包，便毫不犹豫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在进入电梯间后，看都没看一眼，手指就好像有肌肉记忆似的，按下了“3”这个数字。
“咚咚”
一分钟后，乔斯佰站在门前，一连敲了两下房门，耐心地等待着里面的少女开门。
“薛理，你今天已经敲了好几……乔斯佰？”
开门的时候，林满杏下意识以为又是薛理，却没想到看见许久未见的乔斯佰正站在门口，那张看似温柔，实则疏
离的面孔还有些疲惫。
而听到开头第一句称呼，乔斯佰目光先是一滞。他知道，从于景焕出事到现在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薛理几乎都是住在于家。
虽然薛理姓薛，不姓于，但从前他就没少顶着过来看外甥、看于塍的名头跑到于家。而这些天他更是堂而皇之地住在这里，乔斯佰不用想就知道，薛理显然没少光顾林满杏的房间……想到这里，乔斯佰垂下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幽深。
“少夫人。”
再抬起眼时，乔斯佰对林满杏扯出一个完美得像假人的微笑，他礼貌地请求道：“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
客厅里，伯爵奶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白雾袅袅，模糊了乔斯佰视线之中林满杏的面庞。
“小心，烫。”乔斯佰提醒道。
“谢谢。”
林满杏刚从乔斯佰那双被纯白手套包裹的双手手里接过温热的茶杯，接着就听见乔斯佰说：“少夫人，我说过很多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她抬眸看去，便见男人目光温和，又道：“我虽然是少爷的助理，但也是于家的佣人，服侍您是应该的事情。”
“喔。”
林满杏捧着毫不符合环境气质的抽象青蛙杯，低头喝了一口后，想起什么又一本正经地对乔斯佰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说谢谢没有礼貌。”
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乔斯佰不由地又感觉手套下，手背上的疤痕隐隐发烫。无人瞧见的地方，男人的手指不由地蜷缩了两下。
……好乖。
乔斯佰面色不变，他微笑着说道：“夫人真的是很有礼貌呢。但是没关系，就算夫人对我的态度再坏一些，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毕竟我以前对您真的很不尊重，所以就算您惩罚我，也是我应该的。”
林满杏：“乔斯佰，你可不可以说话说得不那么奇怪？”
乔斯佰说话，就像是她看着看着就会睡着的文艺电影里面的人说话，在屏幕上看着没什么，可是真的面对面听乔斯佰讲话，林满杏就感觉很奇怪，哪里都奇怪，好像是躺在草地上，有小虫子往衣领里面爬一样，让她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对不起夫人，您是生气了吗？”
像是在面对什么很棘手的事情，一向精明能干的管家面色流露出了些许愧疚和为难，他道：“是我让您觉得不舒服了吗？您想要我怎么改正？您可以直接告诉我。”
“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舒服。”林满杏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说，最后考虑到乔斯佰刚刚还给她煮了很好喝的奶茶，她不能挑剔别人，林满杏于是默默地低下头，咕哝了两句：
“你不用改正，你很好的，你煮东西都很好吃。”
“谢谢夫人对我的夸奖。”
乔斯佰眸中笑意更深，“如果夫人喜欢，我后面有时间都会为您做的，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满杏：“嗯。”
“对了，夫人，接下来有些事情，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乔斯佰强压下那隐藏在内疚和悲伤之中不该有的暗喜，他道：“少爷遇害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乔斯佰说着又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之前少爷为您置办过一些财产。包括不动产、股票、信托基金等等，这些都会有人专人负责。您过目一下。”
林满杏伸了下脖子，随便翻了两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本来字林满杏是认识的，连在一块儿她就有些晕了。于是她很快就又缩回脖子，老实地摇了摇头：“我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
小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也就使得男人没有再遮掩，眼神温柔得甚至有些诡异，他很耐心地说道：“这些我都会为您安排好，请您相信我。您账户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您的生活不会和现在有任何区别。”
“另外。上个月少爷让我安排在裕和广场的一楼为您安置了一家猫咖，店铺已经装修完了，人员也都打点好了。这段时间就会开业，店内有临时店长，一切支出都会从少爷的账户走。只要您愿意，您什么时候——”
“咳、咳咳、”
乔斯佰的话刚要说完，却看见林满杏突然转过头去，显然是被呛到了，她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手里头的杯子都有些拿不稳。
“怎么了？是呛到了吗？”
见状，乔斯佰连忙把她的杯子拿走放在桌子上，也没有再顾及什么社交距离，他直接起身又单膝跪在林满杏身旁，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又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方巾递给她。
直到咳嗽声渐渐平复，乔斯佰才伸出右手，抚住林满杏的侧脸，让她重新抬起头来看他，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而同时，两人的距离也亲密得有些过分，哪里像是佣人对待主人。
“怎么样了？现在还难受吗？”
乔斯佰手套的指尖轻轻拭去林满杏被呛到时溢出来的泪花。他看着她那因为剧烈咳嗽，而显得格外红润，好似哭过了一场似的可怜模样，心跳都跟着停了一拍，心疼道：“夫人，别哭。”
“啊？我，咳，我没有哭啊。”
林满杏却浑然不觉他那异样的心思，喉咙那不舒服的痒意总算是消解了，她抬手就揉了两下眼睛。
相比乔斯佰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她揉眼睛的动作可以说是随意得多，乔斯佰甚至都能听见她圆溜溜的眼珠咕啾咕啾转动的声音。
乔斯佰听着声音，不由地就有些心颤，他本能地就又抓住林满杏的手，出声阻止她：
“别动。”
也是这时，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乔斯佰忽地想起。
在三年前的某个晚上，他也是这么抓住林满杏的手，叫住她。
然后……他的白手套上，便沾上了林满杏的“血”。
红得耀眼。
*
已经住在于景焕家里一个多月了，林满杏还是时不时就会迷路。
所以每次找不到电梯或者楼梯，林满杏就会礼貌地问旁边的女仆，在女仆的引导下兜兜转转又绕回去。
但是这个办法偶尔就会行不通，就比如在没人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林满杏一手拿着碗车厘子，另一只手拿着杯橙汁，迷茫地站在原地，看着只亮了几盏灯而显得很是灰暗幽深，空无一人的客厅，脑袋空空。
她刚才是从哪边过来来着？
好像是左边……不对，好像是右边。
林满杏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心虚地把自己迷路的原因推给了于景焕。
如果他家小一点好了，他家小一点，她就不会记不住路了。
这么理不直气不壮地把责任往还在薛家和外公舅舅谈事情的于景焕身上丢之后，林满杏默默地在心里点起了小公鸡，最后朝着右边的方向迈开腿。
五分钟。
林满杏回到原来的位置。
迷路又返回原地的她选择朝着左边的方向迈开腿。
只是这一次，林满杏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忽然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她不由转过身去。
而与此同时，那个方向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而几乎是那声音响起的下一秒，视野太暗的林满杏就被这动静吓得脚步一乱，直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一摔。
“咚”
“啪”
“哗”
人摔在地上沉闷的声音、瓷器破碎的声音、液体泼洒出去的声音，先后交接着响起，林满杏趴在冰冷的瓷砖上，人还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去，就见一道人影正面对着她，因为背着光，那张面庞也就隐没在黑暗之中，唯有那双狭长的眼眸透露着森森的幽光，让她幻视山上会嘶嘶吐舌的毒蛇。
“啪嗒”
有什么水滴打在了地上，林满杏先是眨
了眨眼低头看，接着又眨了眨眼睛抬头看，才发现男人披散在肩膀前的柔顺长发，正往下滴着水，滴着橙黄色的水。
更准确来说，是他下半张脸、他的衣领、他的衣角，都在往下滴着水——滴着那杯她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喝的橙汁。
“……林小姐，晚、上、好。”
乔斯佰一向觉浅且容易失眠，每天晚上都有饮酒的习惯。刚才他不过想着去地下酒窖拿一瓶酒，没想到在楼梯道走动的时候，就听见一楼有什么动静。
他走近一看，就发现一道瘦小的人影跟孤魂游鬼一样在一楼飘荡。他很快就认出那道背影是林满杏，于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她像是只无头苍蝇四周走动着。
最后他实在有些看不去了，这才想着喊她一声——他承认，他是抱着某种不太友好的念头喊住她。吓她一下，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跟做贼一样在一楼，最后再一如既往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提醒她。
这是乔斯佰原来的想法。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林满杏这么当头泼了一杯果汁。
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尽是黏腻而又冰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爬行过一样，这不禁让乔斯佰有些作呕，他强忍着心头的厌恶，俯视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满杏，刚想开口问她，却听她先一步开口说：
“你的头发在滴果汁。”
光线太暗，林满杏漆黑的瞳孔不由地扩大，她一点也没有被人吓到的生气，很是稀奇地又说：“好像于景焕带我吃的蜘蛛餐里面的果汁瀑布。”
果汁，瀑布？
脸上那张严丝合缝的假面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开一样，乔斯佰竭力维持冷静，让自己不至于更加失态。
他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道：“是吗？那还要谢谢林小姐了，帮我换一个造型了。”
“不用谢的。”林满杏不知道他这是在阴阳怪气，摇了摇头就说：“因为我也不小心泼到你了。”
“但是这不能怪我。”林满杏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是你吓到我，我才会没拿稳杯子。因为你吓到我，我还摔倒了。”
乔斯佰：“……”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要说什么呢？
听到这里，乔斯佰第一次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他甚至有点想笑，是真的想笑，不是故意扯出来的格式化笑容。
因为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他是快要被气笑了。
“是我的失误。”
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难受，乔斯佰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回到房间把这些脏东西处理干净。可一连被林满杏给气了几次，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于是，乔斯佰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刚才我看到有人一直在一楼走来走去，以为是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佣人出来偷东西，所以没有认真看就先把人喊住了。”
男人依旧噙着抹浅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有意拉长语调：
“没想到是我错怪了，是林小姐您啊。”
“没事的，我原谅你。”
林满杏很大方地不去跟他计较，还很体贴地给他提出了建议：“你下次把眼镜戴起来就可以看清楚了。”
林满杏说着就又蹲下去，一边捡着掉在地上的车厘子，一边嘟嘟囔囔又慢慢吞吞地说着：“你可以换一副新的眼镜，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的眼镜只有一半，所以你眼睛就变得不好了。”
“……真是谢谢林小姐您的建议了。”
托林满杏的福，乔斯佰总算是对“咬牙切齿”这个成语有了深刻的认识，他又平复了好几下呼吸，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于景焕带回来的人，这是个脑子不好的傻子。
“不过您也要小心，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下次就不要这么晚下楼了。”
“我不是没有事情。”
林满杏边心疼地捡着掉在地上的车厘子，边说：“我饿，我要吃东西喝果汁所以我才下楼的。”
同时，她毫不自知地在乔斯佰的心里补刀：“但是现在东西掉在地板上了。果汁也被你的头发和衣服喝掉了。”
“啪”
林满杏话音落下的下一刻，又有一声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十分应景。
乔斯佰：“……”
好了，不要再说了。
从十五岁来到于家后，乔斯佰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各路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端的是一副挑不出错的虚伪礼貌面孔，练的也是一通炉火纯青的阴阳怪气本事。
可现在他发现，面对这个从山里来的小村姑，再阴阳怪气也没有用。
因为她压根就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
她还会战胜他的阴阳怪气。
于是乔斯佰决定，是时候到此为止了，他不能再跟林满杏待下去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位大少爷一样，蹦出“他大爷的”这种粗鲁词汇。
只是他刚想要跟她友好道别，低头一看却瞧见林满杏正认真地捡着瓷片，而她那只手……指尖鲜血淋漓。
顿时，乔斯佰眼神一震，他立刻蹲下身，戴着纯白手套的手，一把抓住林满杏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于是下一秒，林满杏的“血”啪嗒地打湿他的手套，晕染开了一小点深红。
“别动。”
乔斯佰眉头紧锁，他想到她蠢，没想到她这么蠢。这时候他也没时间再去装了什么假好人，说话的声音都跟着沉了几分：“你没看到你手上都是血吗？还用手去捡，你这只手不想要了吗？”
“血？什么血？”可林满杏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仰头看他，眼神茫然地问他。
“你一点都不疼吗？你的手上不都——”乔斯佰的话，止于他看见林满杏那张好像是吃过人一样，红通通的嘴唇。
“……”乔斯佰眼皮猛地一跳。
“你要吃吗？”
林满杏说着又从披着的外套兜里掏出几颗车厘子就要递给他：“好多都摔烂掉了，汁都流出来了，有点脏脏的，好可惜。但是这几颗是还在半个碗里的，你要吃吗？”
说着，林满杏又往自己鼓鼓囊囊的嘴巴里塞了一颗，“很好吃，chuichui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乔斯佰艰难地朝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他五指一张，立刻松开了握住林满杏的那只手。站起身，看见自己手套上那点红的时候，乔斯佰都还感觉一阵恍惚。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怎么会蠢到以为林满杏手上那是血？
想到这里，乔斯佰又低头看了眼，昏暗的光线下，林满杏散着头发蹲在地上，手还有嘴都是深红色的，让人不禁幻视电影里面女鬼吃人的场景。
乔斯佰忍不住攥紧拳头，想要用掌心的刺痛来让自己清醒一下。他今天晚上就不应该出来，更不应该叫住她。他这跟自讨苦吃有什么区别？
他不能跟林满杏再说一句话了，他得走，他现在就要走，他现在就要把自己弄干净。
于是，乔斯佰转过身就准备离开，可没走两步，他忽然就又停了下来，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去而复还。
“林小姐，麻烦您站好。”
乔斯佰二话不说就将人提溜起来，确定林满杏站直之后，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还有林满杏脸上手上的一片狼藉，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尤其是这一片狼藉，还是这种让他厌恶的颜色，乔斯佰只觉得更眩
晕了。
不行，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
“我来帮您处理干净。”
说着，乔斯佰双手压着林满杏的肩膀。他的本意是想让林满杏站稳，并且用这个动作提醒她不要乱动。
但是乔斯佰没想到，林满杏立刻就抵触地抓住他的手想掰开，她蹙着眉道：“你压着我头发了，我有点疼。”
于是，话音刚落下，林满杏手上刚才捡起被摔烂的车厘子而沾到的深红汁水，尽数抹在了他的手背上。
看见这一幕，乔斯佰心脏猛地一紧，瞳孔也好似针扎似的一缩，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收回手，可他忘了，他的手套还被面前的人抓着。
于是——
“啪”
本来还戴在男人手上的纯白手套，在两人的目光中，掉落在地上。
林满杏怔怔地看着男人手背上那好像是烧伤留下的，几乎蔓延整个手背、像是烫伤又像是烧伤的丑陋疤痕，迟钝地眨了下眼。
“不许看！”
乔斯佰立刻就将手背到身后，他目光慌乱，没有了任何伪装后，他的神情都失态得狼狈。
他又咬牙喊了一声，“不许看！”

第61章 小村姑也能让糙汉哥养一养吗？“哥。……
二楼主要是几个佣人的房间，以及主楼内佣人们临时休息的地方。
不仅是乔斯佰，像女仆长菲奥娜，于塍的老助理李宏等等，都是住在二楼，以防有什么临时状况需要处理。
在今天以前，乔斯佰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他已经在于家待了十年了，于塍和于景焕都没有来过这里。
可今天……
乔斯佰看着穿着白色娃娃领睡裙，外面披了件显然不属于她的，都快到大腿一半的外套的林满杏，只觉得手背上的瘢痕好像又开始发烫。
而现在，他竟然会邀请林满杏进来……想到这里，乔斯佰就不由地对自己生起一股极度的厌恶。
他今天晚上到底为什么要出去？如果他不出去他就不会碰见林满杏，如果他不碰见林满杏，他就不会不小心脱掉手套，如果他不脱掉手套，他就不会……
就不会在他嗤之以鼻的傻子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这么狼狈、这么丑陋。
“你房间的味道跟于景焕的房间不一样。”
一进门，林满杏就闻到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她回忆了一下，很像前些天被于景焕带到医院做检查时闻到的。
“是医院的味道。”
“是消毒水，林小姐。”
回到熟悉的房间，被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包裹着，乔斯佰这才感觉混乱躁动的心情勉强平复了一些。
只是当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泼了橙汁，长发一搓搓的，脸颊上还有着橙子果粒纤维，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两抽。
虽然刚才很崩溃，但乔斯佰还是很崩溃地把林满杏搞出来的那片狼藉收拾好了，至于现在……
乔斯佰看向林满杏，她正看着他挂在墙上的某幅画出神，对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见状，乔斯佰狭长的眸光闪过一抹幽深和狠意。
他是该收拾收拾林满杏了。
……
三分钟后。
“还要洗多久啊？”
林满杏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哗哗”的水流从她的指间淌过。已经不知道被人抓着手洗了不知道多久，旁边的消毒液都不知道抹了好多遍，林满杏觉得自己的手，就好像是炖在锅里炖了一个下午的猪蹄，快要入味了。
可站在她旁边的乔斯佰却依旧神情严峻，他的两只手已经换了一双新的防水丁腈手套，修长的手指正揉搓着林满杏的指缝，恨不得给她方方面面都消毒了。
“我不洗了，我要回房间了。”林满杏实在有些心烦了，她看着自己那双都有些皱巴巴的手，尝试把手缩回去。
“马上就好。”
乔斯佰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直到确定她的手彻底干净了，他这才又拿出条一次性毛巾，替她擦手。
而就在这时，乔斯佰看见林满杏仰着面，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她那乌黑的发丝都变得金灿灿的，她睁着那双圆溜溜的，跟玻璃珠似的眼镜，冷不丁地问他：“你会玩打手背吗？”
她这句话中的某个词语让乔斯佰眼神一暗，他感觉自己的手背好像又有着隐隐的刺痛和灼热，他垂眸不去看她，只是问：“……林小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满杏：“因为我刚才看见你的手背了。”
乔斯佰动作一顿，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他先是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手吓到林小姐你了。”而后，他收回手，像是想要将波动的情绪一起丢出去一样，他将那张一次性毛巾扔进垃圾桶里。
可林满杏后面的话，却让那些情绪又涌了回来。
“没有吓到，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手。”
她那不以为然甚至是习以为常的语调，让乔斯佰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开始期待。
“我觉得你的手，打手背会很厉害。”
说着，林满杏的手指，又轻轻地戳了两下男人大掌外包裹着的手套两下。在乔斯佰瑟缩着手就往回收时，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因为村里的嬢嬢说，有茧子有疤子的手，都是好手，能干很多活，什么都会。”
乔斯佰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指尖是怎么隔着丁腈手套，在他的手背上打着转。顿时，他感觉到那曾经被浓硫酸浇过折磨的手背，好像又开始灼痛。
“你好像也什么都会，你会煮好喝的奶茶，你还会一下子就把地板收拾干净。”
可又不仅仅是灼痛，乔斯佰还觉得痒，很痒很痒。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那几乎都要坏死的皮肤上扫过，瘙痒的同时，还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不像我，于景焕天天说我的手像猪蹄，都是肉。他老是捏我的肉，好烦。”
他应该要甩开她的，可乔斯佰却觉得自己的手这时候好不听使唤。而不听使唤的，还有他的大脑，它让他很想听林满杏把话说完。
很想，从中得到什么聊胜于无的慰藉。
“你的手比我厉害多了。如果你用这双手去我们村打手背，你就是手背大王。会有很多小孩子跟在你屁股后面吃辣条。”
他的手终于被她放开了，乔斯佰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立刻把林满杏赶出去，他要好好洗一下澡，消毒一下，然后……然后再戴上那双手套，遮住那上面丑陋的疤痕，好像这样就能遮住他那些不堪的回忆。
可他做的却是——
摘掉了刚才那只被林满杏握在手里的那只手的手套，艰难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可你不觉得、你不觉得恶心吗？”
“什么恶心？你是在说你的手吗？”
林满杏有些不理解，“可你的手不是很干净吗？你还一直戴手套，为什么会恶心？……你是不是上完厕所没有洗手？”
想到这里，林满杏不由地有些嫌弃，她有些别扭地又问：“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为什么恶心？你真的上完厕所没洗手吗？”
“乔斯佰，乔斯佰？”
“……”
“乔斯佰，你能不能眨一下眼睛？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感觉你有点像电影里面要做坏事的反派。”
林满杏也不知道乔斯佰在干什么，他对她说了句“别动”，然后他也不动了，一点都不动的那种，眼睛都没有怎么眨过。她喊了他好几遍，他也不动。
“夫人，我在。”
林满杏一连几声喊他的名字，乔斯佰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应声了一句。
他又低头看了眼，林满杏已经没有再咳嗽了，就是眼睛还有点水光，但这水光却让她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漂亮，更加干净。
乔斯佰不由地心生爱怜。
这一次，他没有再隔着手套触摸她，而是很干脆地摘掉了两只手外面的手套，即便露出从前他最在意，最不愿意向别人展示的狰狞可怖的疤痕，他也没有什么所谓。
如玉般冷白的修长手指，没有任何阻挡地抚上了林满杏的面颊，乔斯佰用手指指节替她抚去泪痕。
而后，他的双手又捧起了林满杏的双手。年轻雇主的告别人世，让他终于有了更加肆无忌惮地窥视触摸少女的机会。于是乔斯佰低下头，大胆地在林满杏的两只手手背各落下一个“礼节性”的吻手礼。
他道：“夫人，我一
直都在。”
*
于家的前管家，于景焕的特助乔斯佰回来，这件事自然也落进了柴寄风的耳中。
彼时的柴寄风刚在家里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去公司时，便看见罗光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
“怎么了？还想着于景焕的事情啊？”
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消息，柴寄风也有些唏嘘。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在国外，跟于景焕也不太熟，但好歹他以前也看过这几个小的在一起玩。
现在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都一时半会儿不太能接受，更别说是罗光霁了。
柴寄风自动把从昨天到现在罗光霁不对劲的地方归结于意外中枪落海的于景焕身上。于是，柴寄风拍了下他弟的肩膀，刚想安慰两句，“也别太难受了，谁都没想到——”
但很快，他的安慰在他低头瞥见罗光霁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时哽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的。
呃，这个笨牛吃草的头像……这不是林满杏吗？
平常对手机没什么隐私意识的罗光霁，发现柴寄风没说话，迟缓地抬头看去一眼，这才意识到这个角度柴寄风可能会看到什么了。
他立刻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剑眉微蹙，如水牛般沉沉的嗓音响起：
“哥，你以后不要乱看我的东西。”
柴寄风不由地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他调笑道：“哟，我们小光还知道保护自己的隐私了？爸妈要是知道了，不得回来敲锣打鼓啊？”
和别的家庭不一样。
柴家的家庭关系可以说是健康得不行。
在一众妖魔鬼怪，就比如什么爸爸杀儿子父慈子孝啦，兄弟相残争夺家产啦、魔鬼式教育养蛊啦等等，这些在柴家都没有。
甚至他们俩都这么大了，他们爸妈还是一口一个小风，一口一个小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叫多大的孩子呢。所以平日里，柴寄风逗弄自个儿这个木头似的弟弟时，偶尔也会喊一声小光。
果然，听到他这个称呼，罗光霁本就黑的脸更是一沉，他有些羞恼，但羞恼不太明显，反倒像是个发脾气的黑帮打手。
黑帮打手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光。”
“别人？谁啊？林满杏啊？”柴寄风几乎是下一秒就问了回去。
毕竟他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这个傻弟弟给人家一连发了好几条安慰的短信。结果对方理都没搭理他，满框都是他自个儿发的绿油油的信息条。
——虽然柴寄风也能理解，对面的人现在估计没这个心情回谁的消息。
“哥，你现在说于景焕死了，林满杏她怎么办？”对于刚才柴寄风的问题，罗光霁没有回答，而是又问起另一件事。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办？”
男人漂亮的狐狸眼眼尾挑了一下，他不是很在意地说：“看那老爷子的心情了呗，心情好的话，继续养在家里也什么，心情不好……我估计薛理应该也不会不管她吧？就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满杏是他哪个私生女呢。”
说完之后，柴寄风又打量了罗光霁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罗光霁，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过谁啊？你不会是——”
“哥。”
只是柴寄风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见罗光霁很突然地问他：“你说我能不能养林满杏？”

第62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出声维护吗？“哇……
“你说我能不能养林满杏？”
“……”
柴寄风眼皮一跳，他战略性地挺直背，“你说什么玩意儿？”
“我说我想养林满杏。”
罗光霁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让柴寄风大跌眼镜的话，“她很有福气，上次有她在，我的老鼠没有死得那么快了。要不是后来于景焕死了，薛理把她带走，我觉得我的老鼠可以活得再久一点。”
他抬头看他，柴寄风甚至还从那双总是没有情绪，乍一眼好像凶得不得了，实际上不过是在发呆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执着：
“我想把她养在实验室里，这样风水好。反正现在于景焕死了，我养她，就不算是做好兄弟的小三了，而且我还帮于景焕照顾她了。我不仅没有道德败坏，我的道德还很良好，是不是？哥？”
“……是个屁！”听到他的话，柴寄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什么叫，要不是后来于景焕死了？
什么叫，我想把她养在实验室里？
什么又叫，不算是做好兄弟的小三了？
即便柴寄风知道这个弟弟脑子里除了那些科研实验什么都没剩下，他这时候也有点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亏他还担心罗光霁别不是对林满杏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他真是想多了，他要担心也是担心林满杏，指不定哪天就被他弟弟给剖了脑子！
“罗光霁，你给我听清楚，不管于景焕死没死，你都不能打林满杏的主意，知不知道？别人可不管你跟林满杏在一起，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拿她当摆件。别人只会怀疑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暗地里勾搭在一块儿，就等着于景焕死掉，你取代他的位置！”
“所以，这些话你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柴寄风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他侧身坐到罗光霁沙发旁边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用力压住罗光霁的肩膀，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满是警告：
“尤其是薛理，听到没有？”
*
“薛理也在？”
跟着李宏一路走进于家，又上了五楼的时候，卢嘉木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就得到薛理这些天都在于家的消息，他不由地蹙了蹙眉。
姓于吗他？怎么天天——
“薛理！”
就在卢嘉木刚走到书房门前时，里头猛地传来一声震怒声，接着就又是重重的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响声。
“你这么做让其他人怎么看！你对得起阿焕吗？！”
“仗着Ta什么都不懂你就骗Ta跟你走？薛理你还是不是个人？你又到底藏的什么龌龊心思！”
即便隔着房门，老人的吼声也无比响亮地传了出来，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闻声，卢嘉木和李宏皆是一惊。但后者很快就又调整好表情，他先是对着身旁的卢嘉木抱歉笑笑，接着便道：
“抱歉，小卢总，是我没安排好，薛总和老先生还有事情要谈，您这边请。”
说着，李宏就想要引导卢嘉木去另一个房间先候着，只是男人却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朝他颔首示意道：“没关系，我在这边先等着好了。”
“……”李宏当然不可能戳破他想要看热闹的心思，但他自然也不会由着卢嘉木就这么在门口偷听，于是他只好上前一步敲了两下门，音量调到最大喊道：
“老先生，小卢总来了！”
而他这么一喊，里面的动静一下子顿时就停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又在门口等了片刻后，面前的门忽地就被打开。卢嘉木正面对上男人那张冷漠但又不耐烦的面庞，平静地朝这位勉强算是他长辈的人问候：
“薛总，下午好。”
只是，他才刚和薛理打完招呼，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他的右手朝后，身后还牵着另一个人。
是林满杏。
卢嘉木他看着从薛理身旁探出来的脑袋，思维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薛理他下午不好。”林满杏纠正卢嘉木说的话，她蹙了蹙眉，显然是有些烦恼：“他跟于爷爷吵
架了。”
但林满杏的纠正，卢嘉木没有仔细听见。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就落在了林满杏的脸上，以至于他自动就屏蔽了耳边的声音。
卢嘉木并不知道有种发型叫做花苞公主头，他只是发现今天林满杏的头发是他之前没见过的。她两鬓各自扎了很漂亮的他不知道那叫什么的辫子，披发散在肩颈上，眨眼看向他的时候，让他忽然就联想到前几天看的，彩色童话书里的小精灵。
——哪怕她长得一点都没有精灵那么漂亮，只有一双眼睛勉强看得过去……雀斑也勉强有那么点点特点。
视线继续往下，卢嘉木接着就又看见那微张的红唇。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多月前不小心看到的某个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中，他立刻就逃也似的垂下眸，不敢再看。
“嗯，你好。”
薛理不过看了卢嘉木一眼，冷淡地回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并不在意这里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又转过头对着书房里的于塍说道：
“周末我的人就会来接满满走。小焕不在了，我是小焕的舅舅，除了我没有人能照顾好她。”
“还是说，您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您和那个乔斯佰还会有精力照顾她？”
薛理看了眼书桌后老人余怒未消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再重，他道：“您老还是先照顾好自个儿的身体吧，我爸还想着过几天找您下棋。”
“嘭！”
又是一声重物砸落在地的响声，于塍指着薛理的方向，就朝着他骂道：
“滚！薛理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
卢嘉木最后还是被女仆带到了另一个会客室等着。
“不好意思，小卢总，麻烦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李宏绝口不提于塍震怒的事情，而是委婉地说道：“佣人收拾东西需要一会儿时间。”
只是他不说，卢嘉木也知道这会儿于塍估计在书房里吃降压药，他朝李宏说了声“没关系”，便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茶水。
清澈的茶汤微微晃荡着，倒映着男人那张略显阴郁但立体分明的面庞，卢嘉木看着这水面，心好像也在刚才的那几个场面影响下，荡起漾漾涟漪。
林满杏她要离开于家了？
可为什么，她又要跟薛理住在一起？
她忘了她是于景焕带回来的人吗？
*
“那是于景焕带回来的？”
“对啊，乡下来的，就是上次于老爷子……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啊，就是没想到这么普通，我还以为多好看呢。”
“……”
这是于景焕继承人的身份被正式承认的宴会，可却有许多人对于景焕带回来的人议论纷纷。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在卢嘉木的耳中，他安静地听完之后，又端起路过服务生托盘里的一杯红酒，从他们身旁走过。
“知道你们是直肠子。”
卢嘉木脚步停了一下，偏长的碎发刘海被发胶定型梳好在脑后，光洁的额头下，男人那双看上去像是没睡醒似的眼睛，轻蔑地上下扫了那几人一眼，他道：“但是再怎么直肠子，也不能用嘴拉吧？”
“……”
被他这么一怼，几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可是惹不起卢嘉木，也就没人敢再出声，几人推推搡搡地就讪笑着走开了。
“于景焕家里的人还真是没用。”
看着那几人落荒而逃，卢嘉木姿态优雅地饮了一口酒，嘲讽道：“怎么放了几只**进来。”
“就是，还不如你有用。”
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地响起另一道声音，卢嘉木转头看去，就见应元白穿着一套松针绿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他手里同样端着杯酒，义正言辞地说：“还是得卢总亲自出马赶**，于景焕这不得给你个百八十万？”
应元白转头又看卢嘉木，好不正经地问：“卢总，到时候给我分点，o不ok？不ok我就ko你。”
“……”
卢嘉木没有应他的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应元白的穿着，眼神闪过一抹意外，说道：“总算是穿得像个人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穿你那套旺崽套装过来丢脸。”
卢嘉木也不知道应元白怎么想的，明明他就是个衣架子身材，可平日里就非得穿得那么脏。沙滩风还算好了，应元白最近不是穿“全员恶人”就是三汇连脚裤，他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的眼睛脏了。
“那可是我的战袍好吗？”
应元白理直气壮，好不嚣张：“不就是找机会宣布于景焕是继承人吗？这种小场合怎么配我穿战袍？搞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倒是你。”应元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林满杏的，怎么刚才还替她说话？”
“……因为那几个蠢货更让人讨厌。”
说完这句话后，卢嘉木就没有再说什么，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递给了服务生后，抬步就走，“走了，我去阳台透风。”
*
虽然已经快入春了，但京市的夜晚还是凉飕飕的。
卢嘉木站在花团锦簇的阳台上，从兜里摸出了烟盒和火机，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火轮转动，火光摇曳，一抹猩红便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今天晚上是卢嘉木见到林满杏的第四面，他们的第一面实在不算太愉快，Holiday对她的亲昵直接给他了一个大嘴巴子，以至于后面两次他看见她，他对她实在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就那么讨厌她，因为他相信，Holiday喜欢的人绝对不会是个讨厌的人。
他只是很不甘心。
不甘心凭什么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Holiday的心，她却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得到。
就像他那个哥哥一样，明明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可是他还是能轻而易举得到他妈卢云岚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刚才他才会出声阻止那些**继续骂她。他不如她招Holiday喜欢，那他们骂她不就相当于是在骂他了吗？
香烟一端白雾缭绕，卢嘉木自口中吐出一圈浓白的烟圈，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眼神有些许疲惫。
“哇，你的西装上有小梅花印。”
却在这时，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道艳羡的声音，卢嘉木有些惊愕地转过头去，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等下，是他幻听了吗？为什么——
“好可爱，是你的好嘞嘚踩的吗？”
这一次，声音又响了起来，卢嘉木意识到什么，立刻又低头看去。
就见方才还站在于景焕身旁的林满杏，也就是那几只**议论的对象，此时正蹲在地上，小脸凑在他的西装外套下摆，看得好不认真。
卢嘉木：“？”
林满杏？她怎么在这里？

第63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给她当老师吗？“……
看见这张面孔，卢嘉木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的脸，此时却难掩震惊。他第一时间就想着先转身掐灭手中的烟。紧接着，他有些羞恼地瞪了林满杏一眼。
“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你的衣服。”
林满杏依旧蹲在地上。和其他那些穿着高定礼服，踩着高跟的女性不一样，她身上只是穿了件幼稚但很梦幻的蓝色蓬蓬裙，脚上也是双几乎可以忽略跟的小皮鞋。
——就像小学门口小卖部卖的，给公主换衣服的贴纸里面的，亮晶晶的公主裙一样。
而现在，这个小公主正指着卢嘉木外套的一角，仰着张小脸问他：“你的衣服上有小梅花，它是好嘞嘚踩的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让好嘞嘚也给我踩一个吗？”
“什么梅花？”
听到她的话，卢嘉木不由地皱眉，他低头扯了下西装外套，就见纯白外套的一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是Holiday留下的？
卢嘉木顿时想起在来晚宴之前，他在家里跟阿比西尼亚猫玩强制爱……应该就是那时候不小心被踩到的。踩出一个无比完美的肉垫梅花印。
顿时，卢嘉木那双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他紧紧盯着纯白西装上面那个痕迹。
Holiday踩他……Holiday爱他！
“对，就是是Holiday踩的。”
卢嘉木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就硬气了起来，好像这是什么冠军的象征一样，他趾高气扬地说道：“它对我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说完，卢嘉木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屈辱……虽然他刚才有替林满杏说话，但不代表他会原谅她，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可怕的村姑，于是他义正言辞地又道：“你想要？想都别想。”
“我才是Holiday的主人，搞清楚了，你跟它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吧。”
卢嘉木不愿意，林满杏也不强求。她于是重新站起来，伸手就想要像卢嘉木那样撑着阳台的扶手。可扶手为了防坠落设计得实在有些高，以至于林满杏整个人像是半挂在栏杆上。
东施效颦。
见状，卢嘉木不由地暗暗贬低着。
就像只风干的咸鱼。Holiday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这种哪里都不如他的人的。
而正当卢嘉木不甘心地想要从各方面比过林满杏时，他冷不丁地就听见林满杏问他：“你今天没有带好嘞嘚出来吗？”
“没有，这里蠢货太多，Holiday不喜欢。”本能地这么回应了之后，卢嘉木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心中警铃大响，“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满杏：“因为我喜欢好嘞嘚，我想看见他，我想跟他玩。”
果然。
铁证如山，她就是在觊觎他的Holiday！
听到林满杏的回答，卢嘉木脸色顿时一沉。他刚想开口宣誓主权，让林满杏死了这条心。可紧接着却又听她说：
“你把好嘞嘚养得好好，我之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猫，他好像一个小王子。”
“……”
林满杏的这句话让卢嘉木那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就又咽了回去。他先是忍不住多看了林满杏一眼，接着愤愤不平地就又转回头，眼神像两道激光似的落在了一楼庭院外圈的树林上。
拍马屁。
她现在就是在拍他的马屁，他才不会上当。
卢嘉木信誓旦旦地这么告诉自己，于是，他当断立断，开口回应道：“那当然了，我的Holiday是世界上最好看最高贵的猫，它拉的每一次粑粑都是我亲自铲的。”
“铲？”这涉及到林满杏的知识盲区了，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铲粑粑？”
“你不知道铲屎？”卢嘉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一次搞不懂Holiday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这种连铲屎都不知道的人。
他道：“猫咪都是要在猫砂盆里拉粑粑的，拉完之后就需要及时用铲子把粑粑和猫砂的结块铲起来，不然猫咪会嫌脏不想用的。而且铲屎的时候还得看粑粑的样子，如果形状和颜色不对，就得及时带猫咪去医院检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后，卢嘉木带有审视意味地看着林满杏，问：“你不是养过很多猫吗？你怎么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林满杏老实地说：“土豆他们都是在田里拉粑粑的，粑粑可以施肥。”
“……”卢嘉木沉默了片刻。也对，那种穷乡僻壤的鬼地方，能有什么猫砂，吃估计都不怎么能吃得饱吧？
不然她怎么能那么矮？不低头看，听她说话结果找不到人，还以为是哪里闹鬼了。
“我还想问你，你平常给好嘞嘚吃什么？”林满杏问问题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它的毛好漂亮，好光滑。”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卢嘉木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勾了Holiday魂的女人，可之前几乎没有人跟他聊这种事情，他忍不住就头头是道地说起来：“鱼油，维生素B，海藻粉，这些都能美毛。”
“那狐狸可以吃吗？”林满杏停顿了下，又问：“还有牛，牛可以吃吗？”
“……”卢嘉木那双总是懒得正眼看人的眼睛，到底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林满杏：“可以吗？”
“……”卢嘉木：“应该可以。”
“那你平常怎么给好嘞嘚洗澡的？”林满杏有些苦恼：“我给我的狐狸洗澡的时候，她一直叫，叫得我都要聋掉了。”
“正常。”
卢嘉木不由地就低下头，想要说得更清楚更细致一些，这也就使得他的脸和林满杏的脸也凑得更近了。他浑然不知这样的距离有些过分亲昵，专心地解释：
“我给Holiday洗澡它也会挣扎，叫得厉害。但是这时候你绝对不能心软，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把门关上，控制好水温，速战速决。”
“喔。”林满杏似懂非懂。
“尤其是尾巴，猫尾巴上的油特别多。我估计狐狸也一样。”卢嘉木看她那副傻样，有种老师看学生的恨铁不成钢样，话也多了起来，“洗澡的时候你要多挤一些沐浴露，认真搓尾巴，把油都搓出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满杏眼神空白了一会儿，勉强都记住了后，她目光真诚地看向卢嘉木：“我过两天就试一下，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夸，还是这种好人卡夸奖，卢嘉木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诡异了，他古怪地看了林满杏一眼，语气有些许不太自然：“不会夸人你就别夸。”
只是这么说完，卢嘉木又有点后悔了。她毕竟是个傻的，对她要求是不能太高，他这么说搞得他好像在欺负她一样……他才懒得欺负她那么笨的人。于是，卢嘉木又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有，你给你的猫、不是，你给你的狐狸洗完澡，一定要及时吹干它的毛，不然它很容易就会感冒的。”
“这个我知道。”难得碰到一个自己会的问题，林满杏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是课堂上迫切想要表现，把手快举到老师眼前的小学生，她道：“用扇子和电风扇，旁边再烧炭，我以前在家里就是这么吹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东西？”卢嘉木眉头一皱，“是用宠物烘干箱，还烧炭，你要死啊？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烘干箱，这是什么东西？”
说着，林满杏在卢嘉木震惊的眼神中，她掀开裙子的一层裙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也是这时候，卢嘉木才发现她那条蓬蓬裙里，竟然还有一个口袋。
“我不知道在哪里买？你可以教我吗？”林满杏在屏幕上按下指纹，她打开手机，“我现在会用手机了，于景焕说可以在手机上面买，你能帮我买吗？烘干箱，还有你说的鱼油，吧啦吧啦什么东西。”
听谁说她那吧啦吧啦四个字，卢嘉木差点就被整笑了，“我才说了几个东西，你就记不住了？你上辈子孟婆汤灌多了？”
只是骂归骂，卢嘉木还是拿出手机，“那些保健品的链接我有，你vx多少，我加你，我直接把链接转发给你。”
“但是宠物烘干箱，我是私人定制的。那些猫爬架什么的也都是定制的，网上买不到。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送——”给你。
话正要说完时，卢嘉木抬眸，忽地就对上林满杏那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距离近得好像再多靠近那么一点，她的睫毛就会扫到他的脸上。
一瞬间，卢嘉木话语一顿，很快，他猛地就反应过来什么，瞳孔都跟着不可思议地扩大了。
等等，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林满杏聊这些？他脑子是抽风了吗！
他怎么能跟一个很有可能夺走Holiday的人聊了这么久，还传授她那么多经验和知识……他有病吗！
“可以什么？”他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了，林满杏不由地又眨了眨眼，问他。
而她那两下眨眼，也让卢嘉木心里更加有种说不出的慌乱，他甚至有她的眨眼是在勾引他的错觉……只是想到这一点，卢嘉木就忍不住又骂了自己一句神经，接着他脑子一转就说：“我说、我说可以走了。”
卢嘉木恶狠狠地说道：“我说你可以走了！”
可不等林满杏先被他赶走，卢嘉木自己就想要先转身离开，急迫得还差点一个脚滑摔倒。
只是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卢嘉木走了两步就又转身回头看她，那张阴郁冷白的面庞，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还有，什么好嘞嘚？是Holiday，h、l、de，你这个没有文化的村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这么笨，还惦记我的Holiday，我看你的脑子还是留着晚上数月亮好了！”
*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手里的茶杯已然凉透了，没有再飘出淡淡的白雾。卢嘉木猛地回过神来，就对上茶面上自己那张模糊的面
庞。
于是，他一口饮完那凉茶，然后又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再去回想那些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事情……
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去回忆，从而否认。
否认后来，在那个晚上，在那个晚宴的后来，他看见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想要给林满杏一个贴面礼，被赶过去的于景焕砸了一拳前一秒，他差一点就也冲出去拦住那个人的事实。

第64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冠妻姓吗？“薛……
夜已经很深了。
偌大的庄园也一片沉寂，唯有寥寥几个房间正亮着灯。
乔斯佰从公司回到于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么说也并不是很准确，因为在今天早上成功改名之后，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乔斯佰了，他需要叫于斯佰，他需要姓于。
他需要成为于塍从哪个旁系领养过来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其实压根就不存在，他跟于家的任何人也都没有血缘关系。
唯一有点关系的，不过是他的爷爷是于塍年轻时候的部下兼战友，他的爷爷曾经替这位老人受过伤罢了。
只是这些都不会成为他姓于的阻碍，他最大的阻碍，是那些对于塍身后的财富虎视眈眈的人。所以他这几天才会每天凌晨回来，因为需要他处理的人和事情实在太多了。
以至于在他知道薛理这周末就要带林满杏走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法挑出一个正常时间回于家找林满杏……可明天，就在明天，林满杏就要和薛理搬离于家了。
于斯佰站在门口，有那一瞬间，他真的就想直接敲下门，进去找林满杏问清楚，问清楚他不是跟她说好了吗？他会替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他会让她一直过上这样优渥的生活，他会让她有足够多的钱……他会把他拥有的所有都给她。
可她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跟薛理走呢？
就这么静静地站了几分钟后，于斯佰举起的手到底还是没有触碰上那扇房门。他看了眼自己手上戴的那双纯白手套，选择转身下了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
那双纯白的手套被他的主人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于斯佰站在镜子面前，那双手背上尽是可怖疤痕的手，拿起洗手池上的剪刀。
随着几声“咔擦”的声音响起，柔顺的长发，在空中飘飘荡荡着落下，在瓷白的瓷砖上铺开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
*
除了那天乔斯佰回来，给了她一堆她看不懂的文件后，一连好几天，林满杏都没有再看见他。
而再看见他的时候，林满杏却意外地发现，乔斯佰的头发变短了。
“乔斯佰，你剪头发了。”
林满杏看着坐在客厅里的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一头黑色短发梳成三七背头的男人，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而当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注意到乔斯佰那双没有手套遮掩的双手时，她更加意外了，本来就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
即便于斯佰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可是当林满杏的眼神就这么落在他的头发和他的手上时，他的手指还是忍不住痉挛颤抖起来，好像有看不见的火舌在舔舐着他的手背一样。
这一刻，于斯佰甚至有些不敢看林满杏的眼睛。哪怕他很清楚，林满杏不会对他手上这丑陋的疤痕或者是他那自己都看不习惯的发型有任何的侮辱或者质疑。
“乔斯佰，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林满杏看了好久，这才惊讶着缓缓地坐在于斯佰身旁的沙发上，她又认真地、仔细地把乔斯佰身上的每一处都检查过去，看得于斯佰整个人动都不敢动，终于想要开口问她了，林满杏才说出对他的“处决”：
“你好像突然变老了，就像薛理一样，变成每天都要戴眼镜看文件的老大人样子了。”
说到这里，林满杏的神情就变得有些纠结犹豫了，她问他：“你是不是要像薛理那样当大老板了？那你以后还会给我煮奶茶喝吗？”
“……会的。”
林满杏的前半句话先是让于斯佰脸上的笑容一僵，可后半句话一出口，却还是让于斯佰心头一软。他那因为惴惴不安，不由自主就皱在一起的眉头，也因此舒展开来，像是紧绷着的两根琴弦，终于放松下来。
于斯佰又重复了一遍，“会的。”
“只要夫人想喝，我愿意一直为夫人煮下去。”于斯佰很自然地就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不止是奶茶，什么都可以。”
紧接着，于斯佰的声音忽地就又变得很轻很小，显然是有意不想让别人，以及面前的林满杏听见。
他说：“只要夫人您想，什么都可以。”
“你说什么？乔斯佰我听不清。”最后一句话，林满杏只看见乔斯佰的嘴巴张张合合，可声音却一点都没有。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乔斯佰朝她微微一笑，明明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温柔的笑容，可这笑还是因为男人的外表着装而变得多几分锋芒。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乔斯佰就控制不住用一只手，摩挲起另一只手上的瘢痕组织，修理整齐的指甲，用力地按压在那几乎已经有些坏死的皮肤上。
“对了，夫人，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我现在不姓乔，我姓于。”
于斯佰紧紧地看着林满杏，不想要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道：
“我叫……于斯佰。”
“但是我希望您以后还是继续叫我乔斯佰。因为，我永远是您的管家。”
*
“薛理，你可以改名字吗？”
正当薛理带着人坐在去他之前最常住的，也就是京储中心塔附近的住所时，他冷不丁地听见身旁的林满杏问他。
“改名字？满满，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薛理转过头去看林满杏，他的下颌还有不太明显的青紫，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而这个不太明显的青紫……实际上是于塍昨天扔过来的茶杯的功劳。
这两天薛理为了要照顾林满杏的事情，没少跟于塍吵，昨天老头子气上头了，终于忍不下去了，直接就对着他的脸砸了东西过来。
要不是他躲避及时，哪里能就这么点痕迹。
不过这一砸，也算是将老头子的气砸出来了。考虑到未来于家和薛家的合作，于斯佰上位的事情，还有林满杏那笨脑子，于塍最后到底还是默许了他把人带走——虽然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于塍默不默许。
“满满，你是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吗？”薛理又问。
“没有不好听。”
林满杏摇了摇头，说：“因为我听乔斯佰说，他改名字了，他现在叫于斯佰。所以我想问你，你也可以改名字吗？”
薛理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认真看她，洗耳恭听。
然后他就看见林满杏一本正经，认真地询问他：“你可以叫林理吗？”
薛理：“……？”
薛理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错愕，显然是没想到林满杏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名字。连平日里动不动就挂在嘴边的“胡闹”都没心思说出口了。
“薛这个字，比划好多。”
不知道这个名字给薛理带来这么大的冲击，林满杏还自顾自地在手中写写画画，她一边画一边说：“林比较简单，两个木头。打拼音的时候也很方便，第一
个声母都是一样的。”
说完，林满杏又抬眸看薛理，还很认真地征询他的意见。
“薛理，你觉得林理这个名字好听吗？”
薛理：“……”
林理这两个字一下来，冷不丁地就在薛理心里头砸了一小块，薛理感觉自个儿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他看着林满杏那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出什么重话，不过是眉头一皱，轻描淡写过两句。
“胡闹。”
“名字怎么可能说改就改的？什么林理？满满你太乱来了。”
“好吧。”虽然有些失望薛理不想改名，但是林满杏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那你还是叫薛理。”
什么叫还是叫薛理？他只可能叫薛理。
听见林满杏那难掩失望的语气，薛理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批评还是太仁慈了，他就应该更严厉一些。
还林理？什么林理？他姓薛，好端端的改姓林做什么？
跟她一个姓……那跟冠妻姓有什么区别？他又不是要入赘给林满杏做——
想到这里，薛理虎躯一震。
什么入赘？什么冠妻姓？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在乱想什么？胡闹！
“对了薛理，于景焕之前说，他给我开了个小猫屋，我下周想要过去玩。”
“嗯。”
身旁的林满杏还在说什么，只是薛理这时候却完全听不进去了。他那一向运行高效的大脑，此时却因为林满杏刚才那几句话给烧宕机了。
他满脑子就只剩下那几个字。
林理林理林理……
冠妻姓冠妻姓冠妻姓……
*
竺鹤庭是薛理最常住的住所之一。
这种复式楼大平层满足了他平日里大部分的需求，又距离公司和商业区很近，去哪里都很方便。所以为了以后好好照顾林满杏，薛理就决定让她搬到这边跟他住。
“这是朱姨，负责做饭还有收拾一些简单卫生，她住在一楼，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喊她。”
听见薛理这么介绍完之后，朱淳美立刻朝林满杏鞠了一躬，恭敬地问候了一句：“林小姐您好，我是薛先生的保姆，以后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朱姨你好。”林满杏同样朝着面前的中年女人问了声好。
“需要换洗的衣物你都可以拿给朱姨。房间有什么卫生需要做也可以叫她。不过大部分的清理工作还是每天早上十点过来的家政负责。”
薛理说着就又牵着林满杏的手，走上那环形楼梯，走到了某个房间的门口后，他推开房门，说道：“满满，这间是我的房间。”
“喔。”
林满杏探了探脑袋，看了眼里面简约的黑白灰色调的房间，接着，她无比自然地又转头问薛理：
“所以我是要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第65章 小村姑也会对爹味总裁进行评价吗？不……
“所以我是要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听到林满杏这句话的那一刻，薛理感觉耳边平地一声炸雷，炸得他耳朵都嗡嗡地响。
睡一个房间睡一个房间睡一个房间……
刚刚消失的林理和冠妻姓，又被另外一个词语取代，薛理人都懵了。
“胡闹！”
不知道是第几次说出这种一听就有点封建大家长味道的，平常人压根不怎么会说的词，薛理的耳朵都随着这两个字的脱口，而染上一片绯红。
他是真的有些气极了，那因为有了一半西方血统而格外冷白的皮肤，也逐渐晕开薄薄的红，他训斥道：
“我是你的长辈，我是小焕的舅舅。我怎么可能跟你住一个房间？满满，你的脑子里现在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林满杏没有一点迟疑就开口回应道。
这个字顿时让薛理那一肚子的说教泄了气，他思维都一瞬间空白了。
“还有于景焕、于爷爷、林元宝、哞哞、菲奥娜、乔斯佰……”
直到林满杏跟点兵点将似的继续念出一个个人名，他的理智才稍微回了笼。他的神情也因此变得有些许复杂。
“那……”薛理嘴唇张了下，他其实很想问林满杏，这些名字里面谁排在第一个。可最后还是觉得这种问题实在太过幼稚，没有开这个口。
这跟问小孩子更喜欢妈妈还是更喜欢爸爸有什么区别？
薛理自恃自己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谁是第一个？他怎么可能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最多不过是——
“满满你跟我说实话，是小焕更多一些，还是我更多一些？”
“于景焕。”林满杏毫不犹豫就说。
薛理：“……”
男人的脸色不禁有些懊恼，还有些恼怒，但不是因为林满杏，而是因为他自己……还有林满杏说的话。
他真是昏了头了，才会问这种问题。
幼稚，这种问题实在是幼稚。
*
考虑到今天是林满杏搬过来的第一天，所以薛理特地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办公，午饭和晚饭也都是在家里吃的。
“我看过了，那家店离这边还算挺近。如果你早上起得来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坐车。”
薛理替林满杏夹菜的同时，继续说道：“起不来也没有关系，你过去之前可以提前给赵叔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只是这么说完之后，薛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他忍不住又开口劝道：“满满，你真的决定要去吗？”
薛理还是不太愿意让林满杏出去抛头露面。在他眼里，林满杏永远都是个孩子，她怎么能去什么猫咖工作呢？
虽然薛理很清楚，于景焕之前肯定已经让人打点好了，林满杏过去只是玩而已，压根不需要她去做什么，可他还是放不下心。他现在是她的监护人，他必须得照顾好她……比于景焕照顾得还要好。
“满满，要不然还是跟我去公司好了。”
薛理尝试诱惑她，尽管他的诱惑看上去真的很苍白，“我办公室里有休息室，你可以让埃米莉给你上网课，你也可以玩游戏，想做什么都可以。或者满满你想要上大学吗？我可以安排让你读京大，跟小焕以前一个学校。”
虽然林满杏今年过完生日就已经快22岁了，这个年龄的人好一部分都毕业出去工作了，林满杏也不是很聪明的孩子。但薛理想，他赚那么多钱、结交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吗？林满杏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动用特权不也是应该的吗？
“可是我不想。”
只是林满杏对他的提议却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偷偷摸摸地就把薛理给她夹的菜，又丢回他的碗里，接着说道：
“我就想去猫咖照顾小猫。而且那是于景焕送给我的元旦礼物，我不过去于景焕会不开心的。”
于景焕这三个字，让薛理即便有再多劝说想说，这时候也实在难以开口了。
还是因为小焕，她还是想着小焕。
从于景焕出事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元旦也早就过去了，薛理虽然知道林满杏不可能那么快就能走出来，可当他听见她这么说，他还是不由地心疼。
“那就去吧。”薛理伸手，宽厚的大掌轻轻地抚摸着林满杏的后脑勺。他眸光不忍，声音也在很努力地温柔：“但是满满，小焕他已经……他已经回不来了，我们要向前看，知道吗？”
“我知道了。”
林满杏乖乖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眸，餐厅暖光照映得她手上的瓷勺莹润而有光泽，她毫不犹豫地就将讨厌的蔬菜丢在旁边的餐盘上，而是舀起了她喜欢吃的奶油虾仁，送进嘴里。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现在不就在向前看吗？
向前看，找下一个合适的冤大头，来取代于景焕，好继续维持着这样的生活。
[宿主，我可以请问您，您接
下来的目标是男配薛理吗？］
在林满杏回到房间后，系统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她。
在林满杏知道后续世界线的发展后，除了上次她主动问他能不能帮她连上男配应元白的观众连线，系统每一次说话，几乎都得不到宿主的回应。
这不禁让系统有些沮丧，这一次也是一样，系统已经做好了自己一个统唱独角戏的准备。他又一次开口说，很努力地想要挽回什么：
[如果宿主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系统的帮助，系统很愿意为宿主服务。］
“谁说我就他一个目标了？”
只是这一次，系统没有想到，林满杏回应他了。
林满杏坐在镜子前，一下又一下地梳顺自然卷翘的黑色长发，继续对系统说道：“我只是想要先从于家出来，刚好薛理是那个最好的人选而已。不出来，我怎么去找其他人？”
林满杏放下手中的梳子，起身看向这宽敞温馨，布置得跟她在于家住的几乎没什么两样的房间。她幽幽地出声讽刺：“我目前还没兴趣给自己找个大爹。”
那轻蔑的眼神在那张看上去很是乖巧的面庞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林满杏继续又道：“不过如果后面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薛理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很有钱，长得也确实好看，人也干净。”林满杏停顿了一下，“而且他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点。”
[宿主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优点吗？我也可以学习。］现在宿统关系逐渐恶劣，亟待修复，系统有些迫切地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学不了。”
林满杏平静地说道，“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年纪大。他比我大了十岁，指不定哪天他就死了，我要是做了他的妻子，我刚好就能继承他的家产。”
系统：[……］
但紧接着林满杏的语气又有些嫌弃：“不过他年纪大，又是处男，我估计那方面可能就不太行了……算了，不行也行，会舔就行。”
“再说了，来都来了，都住在他家了，他也是顺手的事情。”林满杏满不在意地说道：“反正这三年，我看他也挺喜欢我的。真要是钓他……”
“还爽了他了。”
听到这里，系统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他道：[其实宿主，您可以选择不依靠男主或者男配的。］
“不依靠他们？”
林满杏眼皮抬都没有抬一下，反问：“那我依靠谁，依靠你吗？依靠你这个随时都会背刺我一刀的东西？”
[宿主，我——］
系统想要解释什么，可林满杏却不想听，她道：“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又想让我自食其力，是这样吧？”
系统：[宿主，男主于景焕已经为您留下了可观的财富，我认为您可以学会合理地利用它。］
“很累。”林满杏不假思索就说：“我觉得这样很累，这个理由够了吗？”
“你没看见于景焕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没看见薛理他在车上都要戴眼镜看文件吗？”林满杏说：“我是想要财富自由，不是光有财富，没有自由。”
“要是这还不够清楚的话，那我换个说法。我就想不劳而获，我就想坐享其成，我就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男人在我面前做狗，这样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宿主。］
系统这下没有再说什么劝告的话了，他只是又重复了前面的话：[如果您想要系统的帮助，系统很愿意为您提供服务。］
“哦。”回应系统的是林满杏冷淡的一个字。
打个巴掌再给颗枣？早干嘛去了。
林满杏在心里这么冷笑了一声后，便直接拿着浴巾，走进了浴室。
*
热气蒸腾，白雾逐渐攀爬上冰凉的墙砖上，林满杏靠在圆形浴池上，享受着热水包裹着身体的感觉，她忍不住闭上眼，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就这么泡了好一会儿后，林满杏这才睁开眼，本来放松的大脑又开始头疼起来。
其实她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让马上就要到手的鸭子飞了，不甘心她好不容易让于景焕爱她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结果现在却是替她人做嫁衣。
可她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一个未来会失忆，还跟别人产生纠葛的男人。她也不想跟别的女人争夺一个男人，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愚蠢了。
谁的钱不是钱？又不是只有于景焕一个人有钱。所以她才会半推半就地答应薛理，和他搬出来住。
不过林满杏不得不承认，虽然现在于景焕“死”了，但是他还是很用的。
想到这里，林满杏不由地笑了声。要是失忆之前的于景焕知道，他给她准备的元旦礼物，竟然被她当做勾搭其他男人的跳板，他会直接发疯冲过去，把那两家店都给砸了吧？
其实林满杏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借助这些已有的财富，真正实现将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这种想法不过短暂出现，就被她放弃了。
林满杏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知道，就她这半吊子水平，压根不可能比得过他们那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随时准备上位的继承人。
哪怕是跟她同样在那种落魄地方活了十几年的林骞尧，可因为他是男二，他照样可以拥有超乎常人的智力和让人艳羡的家世。
可是她呢？这个世界给她这个配角的设定，就是即便她接受了整整三年于家特别聘请的高等教师的教育，可她的能力，还是连看懂一本英文书都无比困难的程度。
她唯一跳出设定的，脱离原有命运轨迹的，就是她那颗如果不能如愿，那就宁愿去死的心。
那颗在很多人看来无比虚荣的心。
这些，林满杏都没有告诉系统，因为她觉得他没有必要知道。
这个系统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他那些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能力，帮她找好下一个合适的工具人。
“哗啦”
水流随着人的起身，沿着浴池边缘向外涌去，林满杏赤脚踩在瓷砖上，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围在胸前。
接着，林满杏又看向刚才被她更换下来的内衣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第66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冷脸洗内裤吗？……
林满杏去洗澡的时候，薛理先看了一会儿文件后，然后就着这个时间也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
再走出卧室的时候，薛理就换上了纯黑色的家居服。那总是整齐梳在脑后，用发蜡定型的黑发，此时也因为刚吹干而显得有稍许凌乱，卷翘的刘海也随意地耷在额前，削弱了他平日里那冷冽的锋芒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
“朱姨，让你煮的燕窝好了吗？”
薛理走下楼，先是跟餐厅里忙碌的中年女人问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才煮好的桃胶雪燕炖奶后，这才重新又上了楼，往林满杏房间的方向走去。
只是薛理才刚走到门口，另一只手都还没来得及举起敲门，面前的房门突然就往后打开。
而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迎面向他扑来，还裹挟着一阵湿热的气浪，薛理不由地一怔。
“薛理、”
林满杏也没想到，自己一开门就会看见薛理站在外面，眼睛也在那一瞬间忽地就睁大了。但很快，她就又很自然地问他：
“薛理，你会吹头发吗？”
*
“之前都是小焕给你吹的头发？”
薛理站在梳妆台旁边，修长的手指穿梭于林满杏柔软但还潮湿的发丝中间，他有些生疏地替她吹着头发，时不时手背就又靠在吹风口上感受温度。
“薛理，我听不见。”
薛理的话和吹风机的风混合在一块，落进林满杏而多种就是一团听不懂的乱码，她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声。
“我是问你，之前都是小焕给你吹头发吗？”
薛理关掉吹风机，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林满杏的头发。那发丝上护发精油留下的，淡淡的山茶花香气让他莫名地就有些心安，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嗯。”
林满杏一边看着桌子上平板里播放的[照顾小猫看这个视频就够了！］，一边不假思索地和薛理说：
“如果是晚上洗澡，于景焕会给我吹头发。如果于景焕去上班了，菲奥娜就会帮我吹头发。”
“……”
听到这个答案，薛理不由地眉头微蹙。
难怪，难怪她现在有这么多坏毛病，这几年小焕惯她惯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这种基础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吹头发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来帮忙……
其实一开始，薛理站在门口听见林满杏问他能不能帮她吹头发时，他是不想要帮她的。虽然他是她的长辈，有什么事情，他帮忙是应该的。但是她也不能什么简单的小事都来找他。
他不是什么溺爱孩子的家长，他是有原则的。
这么想着，薛理于是开口教育道：“满满，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学着自己吹头发了，这种小事要自己做，不能找别人帮忙，知道吗？”
“可是之前都是别人帮我吹的。”林满杏不理解地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你跟我住，我会照顾好你，但是也需要你自己学着照顾好你自己。”薛理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
“……”
只是这一次，林满杏却没有回应他了。她伸手暂停了平板上播放的视频，接着转过头仰面看他，微皱着眉，眼神看上去有些伤心。
“……怎么了？”
薛理被她这么看得心里竟然还有些隐隐的慌张。但他没有多想，只把这种感觉当做是刚养林满杏的正常情绪变化。
毕竟他觉得，他现在说话已经比之前说话有耐心、温和多了，应该不至于——
“薛理，你之前说，如果我以后跟你住在一起，你不会动不动就骂我了。”
薛理听见林满杏这样说，他顿时有种不祥预感得到应验的感觉了，他下意识就想要辩解：“满满，我没有骂你，我只是——”
“你说了，但是你没有做到，你这样就是在骗我，这是不对的。”
林满杏没有再看他，而是低着头，扣着睡裙上的蕾丝边，像是对他很失望一样，她语气有些闷闷不乐：“于景焕他就不会骗我，他说要给我吹头发，就会一直吹。他说会帮我洗衣服，就会一直洗……除了这一次他骗了我，他之前都不会骗我的。”
越说到最后，林满杏的声音就变得越小，像是受了委屈，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一样。可偏偏薛理耳朵好，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今天刚跟你住在一起，你就骗我。”
“……”
林满杏一连好多些话砸下来，直接就把薛理给砸得哑口无言了，他张了张唇，最后这位成熟但死板的三十岁以上男性，只能苍白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满满，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理是真的有些头疼了，他没想到才是照顾林满杏的第一天，他的一两句话，就会让平常很少生气的林满杏这么委屈。
他不禁有些懊恼，也忍不住开始反思。
是他太急功近利了，这不是做生意，不是说一就是一，林满杏她才刚搬过来……不会自己吹头发，这也没什么的。
小焕能照顾好她，他也能。小焕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
不过就是以后要经常给林满杏吹头发而已，又不是一直吹……等他吹一段时间之后，她懂事了，再好好跟她讲道理，到时候她肯定就会听了。
书上也说了，养孩子都是这样的，要耐心，要循序渐进。
于是，在心里这么反复地跟自己强调了好几遍后，薛理平复了下混乱的情绪，再开口时是尽量温柔而又耐心的声音。
“满满，我没有骗你。是我太着急了。”
“没关系，不想吹就不吹，我以后下班回来帮你，这样好不好？”
“真的吗？”听到他的话，林满杏立刻就抬起头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都跟着一亮，但很快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她道：
“薛理，你是不是又在骗我？然后下次吹头发的时候，你就又要骂我。”
“不是的。”
薛理自然知道狼来了的故事，他是绝对不会让林满杏对他的信任值下降的。如果他作为长辈都不能做到言而有信，那他又怎么能教好林满杏？
抱着这样的想法，薛理于是又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没有骗你，满满，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说着，薛理就又拿起头梳替林满杏梳顺头发，一边梳，他一边又拿捏着长辈的语气，夸奖道：“但是我其实也很高兴，你愿意跟我说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满满，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跟我说，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嗯。”
林满杏点了点头，那张刚洗完澡，还白里透着粉的脸颊红润得很有气色。她很是正经地说道：“薛理，只要你不骗我，我会一直听你的话的。”
往日里总是由自己说出的话，突然从林满杏的口中蹦出来，薛理先是有些意外。但紧接着，他就又顺理成章地将林满杏的回应，理解为她的乖巧和诚恳。
看着镜子里倒映的林满杏那张有些呆但又眼神认真的脸，薛理不由地有些欣慰。
“嗯，我们满满真乖。”
*
柔顺但又卷翘的长发在男人的手掌心反复滑落又被捧起。直到将林满杏的头发全都梳顺了，薛理放好吹风机，这才又重新走回来，伸手摸了下先前被他端上来的瓷碗的温度，道：
“满满，把这个喝了，对身体好。”
“好。”
林满杏很听话地就拿起上面的瓷勺，在薛理那怜爱得都有些诡异的目光中，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只是没喝几口，她突然想到什么，指着沙发的方向，说道：“薛理，你可以帮我洗衣服吗？我不会洗。”
“洗衣服？”薛理没有多想就说：“家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可以把衣服直接拿给朱姨，让她帮忙洗干净叠好。”
林满杏一边吃一边说：“可是于景焕说那种衣服用手洗比较好，还要用不一样的洗衣液。我每次换下来，都是他帮我洗的。”
“什么衣服？是材质比较特殊吗？”
听到林满杏的话，薛理有些奇怪，他干脆直接走到沙发旁，弯下腰就想要拿起那上面的布料。
可正当他的手指勾住那块薄薄的纯白蕾丝布料，看清那两块布料是什么时，薛理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弯下的腰，也僵住了。
怎么、
怎么是她的……是她的内衣和内裤？！
薛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裙子上面放置的衣物，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柔软的布料十分亲肤，显然是刚脱下不久，又因为房间设定的适宜温度，所以现在还暖烘烘的，甚至还有着……
薛理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错，可是他好像真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甜腻、轻柔、却又无孔不入地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眼神不受控制地又继续往下看去。立刻就又很清楚地看见那下面更加单薄的，还带着蝴蝶结的布料。
“薛理，你会洗吗？”
耳边又一次响起林满杏的声音，她浑然不觉薛理此时的心情已经犹如掀起惊涛骇浪，她依旧是用着很礼貌，让人听了很舒服的语调问他：“如果你不会洗，你可以帮我拿下去给朱姨洗吗？”
“……”
给朱姨洗？
林满杏的这句话，顿时就将薛理从震惊的情绪中拉扯了回来，他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但反应过来这样会将那布料更加严实地贴在掌心，还会将那布料揉得更皱后，他又像是握住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立刻又松开了手。
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薛理有些气愤了，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好像有点热了。
胡闹！
这像什么话！
薛理不由地在心里呵斥着。
这种贴身内衣物，怎么可能让别人帮她洗？她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害臊的吗？
此时此刻，薛理很想跟林满杏说，洗内衣内裤这种事情，是很隐私的事情，需要她自己来，她要学着自己做。
可是薛理很快就又想到，刚刚他才跟林满杏说，说他不会骗人，什么问题他都会帮她处理。小焕能做好的事情，他也都能做好。
要是现在他就——
那林满杏以后还会听他的话吗？
想到这里，薛理的心绪更加混乱了。
但是让朱姨帮她洗……可是朱姨是外人，她怎么能帮她洗内衣内裤呢？
薛理死死地盯着那两块布料，眨也不眨的眼神好像要就那么看穿它们一样。直到林满杏觉得有些奇怪了，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时，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回应她了。
“不用麻烦朱姨，满满。”
“我帮你洗。”

第67章 小村姑的内衣也能被爹味总裁捡到吗？……
温度适宜的水流从指缝间滑落，男人挤了两泵内衣物专用的洗涤剂在手心上后，又顶了手里头那打湿的布料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贴上去，开始动作生涩地、小心翼翼地揉搓起来。
细腻的泡沫在纯白的布料上泡开，薛理仔仔细细地搓洗过每一处，这才又放在水龙头下，由着水流将那上面的泡沫尽数冲干净，最后又拧干净上面的水。
两分钟后。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用烘干机烘干衣物，而是选择将它们挂在了阳台上的薛理，看着自己那深色的四角内裤旁边，飘着少女那小巧的、白皙的蕾丝边内裤后，眼神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立刻又低下头去，生怕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男性和女性的内裤……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喉咙传来一阵痒意，薛理有些不自然地又咳嗽了两声，他连忙走回到卧室的卫生间里，重新又打开水龙头。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在洗林满杏的内衣内裤，而是在洗自己的双手。
薛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冲干净了，他还是觉得手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奶香，以及……以及那黏腻的感觉。薛理想要抬起手闻，可总感觉这样有些……有些上不得台面。
太、太乱来了。
太荒唐了！
薛理没想到把林满杏接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竟然、竟然在帮她洗内衣裤？！
想到这里，薛理心里顿时就又乱了起来。他连忙又捧起一抔水，狠狠地扑洒在自己的脸上，想要让那张热气腾腾的脸降个温，可即便这样，思维还是止不住地混乱。
从一开始车上的“林理”，到他带林满杏回来“所以我是要跟你睡一个房间吗？”，再到刚才/刚才他替她手洗内裤，薛理总感觉事情发展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薛理实在说不出来。
毕竟，林满杏她就是那样一个不聪明、什么都不懂、需要他去引导的孩子。她会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情，都是正常的。他作为长辈，应该要理解她、体谅她。
想到这里，薛理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控了，他还是林满杏值得信任依靠的长辈，她也还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而且……他之前，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林满杏的内衣物，这没什么的，薛理告诉自己。他不是早在林满杏来到京市的第一个春节，就看见过了吗？这没什么的。
重新抬起头，薛理看着镜子中那张还有着不正常的红的面庞，思绪逐渐飘散。
……
还有几天便是除夕了。
每到这个时候，薛理总是格外的忙，等着他的是送不完的礼和见不完的人。
而薛理今天来于家，就是过来送礼，顺道一起接于景焕回薛家吃个饭，他外公薛禄和还有他外婆伊丽丝好些天没看见外孙，想得厉害。
当然，不止于景焕一个人。
还有于景焕带回来的林满杏。
想到这里，薛理脑海中就又浮现出了那一天，他拉着林满杏在房间里教育，结果反而被她说得险些都快心梗的画面。
——怎么就有那么笨的孩子呢？
薛理搞不懂，但是这不妨碍这些天过去，他逐渐接受林满杏。
一个原因是她确实无辜，是小焕硬将她拐过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没什么他讨厌的心机。说是没有心机，那都是恭维她了，林满杏完全就是个缺心眼的孩子。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薛理真正决定准备把她当做于景焕未来的妻子来对待，是因为他发现她很听话。
是真的很听话，谁叫她乖乖做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虽然笨笨的，不聪明，但是光是听话这一点，就着实讨人喜欢。
谁不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呢？尤其是在他那个混账侄子的对比下，薛理就更觉得林满杏懂事了。
所以这一次吃饭，也是薛理主动跟他父母提议，到时候让于景焕把林满杏带过来。
“咚咚”
于是，上五楼给于塍送完礼后，薛理便直接又下到三楼，敲下了于景焕的卧室门。
不在房间里吗？
一连敲了好几次，面前的房门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薛理以为里头没有人，于是转身离开，从兜里摸出手机，就想要给于景焕打电话。
却在这时候，薛理忽然听见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咚”
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声。
薛理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去，突然，后背猛地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碰撞挤压着他的脊背。
可他没能去细想那是什么时，紧接着，薛理就又感觉到腰腹被两条腿紧紧缠住，脖颈也被人卡着喉结。于是，横臂一锁，窒息的感觉一瞬间就上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薛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忍不住，并且是头一次发出很是失态不雅的一声——
“yue”
可和他这很是不礼仪的声音相比，薛理能听见自己耳边响起的，属于林满杏的声音显然欢快多了。
“于景焕，你回来啦？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朱迪和尼克了吗？我想要穿那条绿色的裙子和他们拍照片！”
薛理：“……”
脖颈被人死死钳制着，薛理涨红着脸，尝试把林满杏的手臂掰开，同时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下来。”
“薛理……？”
听到男人的声音，林满杏疑惑地偏头看去，便瞧见那张近在咫尺的成熟男性面孔，她下意识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我。”
薛理抓住了她紧紧搂着自己脖颈的手臂，总算是能正常呼吸了。他接着又低下头，清楚地看见他林满杏那两条瘦伶伶的小腿，是怎么勾缠在他的腰腹上，和深黑色的西装形成强烈的色差，画面暧昧得很有冲击力。
看见这一幕，仿佛是视线被烫到了一样，薛理立刻就又抬起头来，额角的筋络仿佛有生命似的在跳动，薛理强忍着心头的厌烦，又一次开口道：“林满杏，下来。”
“好的，你等一下。”
随着林满杏那几个音节落下，薛理松开了抓住林满杏手腕的手。
直到他感觉横掼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臂移开了，脊背上的重量也消失了，他这才抬起手背，又扯了扯领口处的领带，咳嗽两声，清了两下还有点酸痛的喉咙，然后转身过去看她。
只见，林满杏披散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还有些皱巴的睡裙。整个人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显然是午睡刚睡醒。
知道是自己认错人了，林满杏也有些心虚。她低着头，两只光着的脚丫还有些无所适从地扭捏在一块。她很直接也很诚恳地就向他道歉：
“对不起，薛理，我把你当成于景焕了。我
错了。”
她都这么道歉了，薛理也清楚就凭她这个脑子，也不可能是故意的，所以尽管他心里还有些许烦躁，但他还是沉着张脸说了声“没事”。
而正当他思索着，接下来又该说什么来处理一下这个尴尬又诡异的情景时，薛理无意间低下头，视线却注意到了自己脚边多了一块毛巾。
他不由地蹙起了眉，有些奇怪：“谁的毛巾？”
明明刚才他过来的时候都没看见的，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这么想着，薛理于是蹲下身捡起，但当他将那块“毛巾”捡起来看清楚之后，他才意识到——
这不是毛巾。
这是……这是女人的内衣！
薛理震惊地看着这一块布料，意识到这一个事实的下一秒，他下意识就想要把它甩到，可这时候却有另一只手先从他手里拿走那内衣。
“好像是我的。”
一点也没有遮掩，林满杏当着薛理的面，就直接捏着内衣带子，将它拎起来看了一眼，还点了下头，又说了两遍：“是我的，是我的。”
说完，在薛理几乎呆滞的目光中，林满杏就将内衣对折披在手臂上。
“……你，你的内衣怎么会在这里！”
林满杏当着他的面举起内衣看这一幕，给薛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冲击感。作为从来没有亲密接触过女性，对女性身体构造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书本，并且认为婚前性行为十分不齿，至今保持着干净纯洁的处男之身的他，没想过竟然有人能大胆到这种地步。
“我也不知道。”
林满杏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不是很在意地说：“中午睡觉穿着不舒服，我就脱掉了，可能刚才跑出来不小心挂在身上了，然后就掉下来了。”
说到这里，林满杏的神情流露了几分可惜：“这是于景焕给我新买的，我才穿了一个早晨，现在脏掉了。”
“……”薛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林满杏那无比自然的语气让他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怎么敢这么直接就说出口的？不害臊，真是不害臊！
薛理很想好好地骂骂她，可一想到上次的混乱，他最后只能咬咬牙：“那你也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就这么把内衣拿起来看，这是很没礼貌——等等。”
训斥的话说到一半，薛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瞳孔都好似针扎似的一缩，他连忙就开口问她：“你说你中午睡觉脱掉了？”
林满杏：“嗯，怎么了？”
“那你现在……”
薛理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最后落在林满杏纯白睡裙前那若隐若现的弧度上。只是一瞬间，薛理的眼神就逃也似的又落回到林满杏的脸上。
他不敢再低头看一眼，不敢相信地问林满杏：“你没有穿内衣？”

第68章 小村姑也能让茶叶男送好兄弟过情关吗？^^……
“你没有穿内衣？”
薛理不可置信地问出这个问题，而下一秒，他就看见林满杏摇摇头，对他说：
“没有。”
林满杏一点也不在意地说：“我刚才说过了，中午睡觉穿这个不舒服，所以我就脱掉了。”
“……”
薛理说不出话了。他张了张唇，眼神不受控地就又要落在林满杏睡裙领口下的位置。
但在眼神差点就注视到那对他来说是禁忌的地方前，他先一步又转过身去，像是不想再面对林满杏，想要一个人好好消化这件事。
难怪。
明明没有被人卡住脖子了，可薛理却忽然感觉呼吸又急促起来了，脸也变得越来越热了。
难怪他刚才……刚才感觉背上有什么很软，原来是因为林满杏她没有——
不对，他在想什么！
薛理猛地晃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回想起这种事情，他的眼神顿时闪过一抹毫无防备的慌乱。
最后，像是有什么很急迫的事情一样，薛理抬起脚步，就步履匆匆地往外面走，随着走动而摇晃的手臂险些还磕碰到旁边的桌角。
只留着林满杏一个人呆在原地不明所以。
*
在那之后的几天，除夕来了。
也是那一天，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中，薛理给林满杏包了一个很厚实的红包。
当然，再厚实的红包，其实里面的钱也没多少，甚至还不如餐桌上的一双筷子来得值钱。
可是薛理的红包当然不只是一个红包，它还代表了他对林满杏身份的认可。
“我就说，我家满满最讨人喜欢了！”
彼时的于景焕，还并不清楚之前薛理和林满杏发生了什么，还在为这个意义不凡的红包高兴不已。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吧唧”一声就狠狠亲了林满杏的嘴巴一下，接着搂着她的肩膀，看向薛理的眼神都真诚了几分，他道：
“舅舅，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对上于景焕那双还有着少年意气的眼神，薛理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他端坐在沙发上，不冷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知道，在除夕前的好几个夜晚，男人闭上眼时，某个午后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当是补偿好了。
这么想着，薛理抬眸，看了眼不远处被于景焕抱在怀里，亲亲搂搂抱抱乖巧得就跟个洋娃娃似的林满杏，再一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就当是补偿好了。
虽然、虽然那天是她先做出那种失态的事情，他才会在晚上回想起那种不干不净不洁的画面，但是——
但是他是长辈，要大方些，宽容些，不能跟她计较。
而且他现在也给她补偿了，不是吗？所以没什么好想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想到这里，薛理总算感觉心头那块高高吊起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沉沉落下。
*
看着面前的窗帘自动合上，视野中终于没有再出现那两抹突兀的白，薛理那一直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沉沉落下。
只是这颗心落得还是不够彻底，回想起刚才替林满杏洗内裤时的场景，薛理就觉得指尖上好像还残余着那种黏腻的感觉，同时控制不住地又些许担心。
虽然他以前也上过生理课，可是书本上只说女性会来生理期，子宫内膜会脱落，会有月经血排出。至于其他更多的知识，他也没有太去深入了解。
但是、但是刚才他给她洗内裤的时候——
不会是满满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薛理就很难再往什么好的方向想了。尤其是他很清楚，就他那个外甥的德性，在出发去维伊黎之前肯定没少干什么混账事儿……
薛理坐回到床边，思来想去、犹豫不决了片刻后，考虑到林满杏的身体健康，他最后还是抛弃了那点无用的羞耻，重新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
随后，薛理低着头，单手在屏幕上打字。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可他还是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挡着，好像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几秒后，浏览器跳转，最上方的搜索框中显示出了一行字——
[女性内裤有透明果冻状分泌物是为什么？］
*
又是十分钟后。
薛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安心地靠在床头前，不由地松了口气
还好，是排卵期。
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的满满没有生病。
*
【Money】：宝宝，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Money】：今天给宝宝发信息，宝宝怎么都没有回啊？
要睡觉之前，床边的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林满杏打开一看，就发现又是之前那个在直播间跟她聊过天的【Money】。
她今天一整天几乎都被薛理带着来带着走，手机都没怎么看过。这时候有时间了，林满杏才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linmanxing：我没有生病。
linmanxing：我没有时间回。
没有时间
回？
手机那头，应元白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不由地想起听来的那些小道消息。
忙着跟薛理搬家，是吧？
自从那天两个人加了vx后，应元白有事没事就过来发一条信息犯贱，一个原因是因为无聊，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开小号，伪装成美女/帅哥跟舍友啊朋友啊什么的聊天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那种其实已经知道对方真实生活里是个什么德行，但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ta[啊？怎么会这样呢？］，简直不要太刺激。
应元白不禁笑得有些猥琐了，明明已经知道了林满杏没时间回的原因，但他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
【Money】：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宝宝可以跟我分享吗？
【Money】：[小狗转圈.jpg］
linmanxing：我在搬家
【Money】：搬家？
【Money】：你后面是想要搬去跟谁住啊？
linmanxing：跟一个老老的男人住
老老的男人？
老老的男人！
“老老的男人哈哈哈哈哈！”
怎么能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薛理是老老的男人。
看到最新跳出来的消息，应元白直接笑喷出来了，他笑得在床上直打滚，眼泪都直接笑出来了。
又笑了好一会儿后，应元白这才盘腿坐在床上，他“啊↗啊↘啊→啊～”了几声，吊了两下嗓子，又说了几句话确保自己的声音是恶心的气泡音后，他这才按下按键给林满杏发语音消息。
“啊？老老的男人？可以问一下宝宝跟这个老老的男人是什么关系吗？”
“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坏人的，我怕宝宝你被他们给骗了。我很担心你的宝宝。”
发完之后，应元白又点开语音条重新听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只是脸上的嬉皮笑脸和跃跃欲试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linmanxing：他不是坏人
linmanxing：他就是年纪大，喜欢说我听不懂的话
linmanxing：他人很好的
linmanxing：他还帮我洗衣服
看到最后七个字的时候，应元白眼睛都快粘上去了，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
洗衣服？我去？应元白眼睛都睁大了，他又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薛理还帮她洗衣服？这么吊的吗！
应元白虎躯一震，他确定这个林满杏口中这个老老的男人只有可能是薛理……总不至于是于塍吧？那何止老老的，那都老老老老老的了。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确定，应元白才更觉得离谱。薛理竟然会给人洗衣服？他这封建大爹，什么时候走知性人夫路线了？
难不成他要进军互联网？开始打造人设了？
太劲爆了实在是太劲爆了。
应元白激动得忍不住直接站在床上蹦跶，又张牙舞爪地跳了段蓝海摇，这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接在，他又开始捏起嗓子发语音。
“他贤惠也是应该的，要是我，我也愿意帮你洗衣服的，宝宝你这么好，你值得的。”
语音发送，应元白转头就又是一声“呕”。
“对了宝宝，那你老公现在不在了，你以后要怎么办啊？你以后是要跟这个老男人在一起吗？”
话好多。
看着手机里面跳出来的语音条，林满杏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且声音也好难听，比鸭子叫得还难听，为什么要这么说话，是不是嗓子坏掉了。
原本林满杏都是放语音听的，可现在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宁愿语音转文字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都不想再继续听了。
只是虽然林满杏很嫌弃，但是想着对面这个人陪自己聊了好几天……他还不要嘉年华，林满杏最后还是努力地忍了下来。
linmanxing：我不知道
linmanxing：他说他要照顾我
linmanxing：我现在要睡觉了，不然我明天会很困
linmanxing：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小猫店上班
linmanxing：拜拜
去小猫店上班？
难不成是猫咖？
看到这里，应元白挑了下眉，那双看上去无害又很有活力的狗狗眼，闪过一抹狡黠。
上班好啊，上班了乐子这不就来了吗？
想到这里，应元白不由地“桀桀”笑了两声，他二话不说就又点开了联系人列表里的另一个聊天框，噼里啪啦地输入一通，就发送过去。
卢嘉木，看兄弟送你过情关。
别太感谢我了嘻嘻。

第69章 小村姑也能让远方的大少爷改名字吗？……
裕和广场是于家的一部分产业，也是京市最大的商业购物区之一，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即便是早上九点，人流量也十分可观。
“满满，如果觉得太累，不想继续在店里待下去，给我打电话，我让何助过去接你来公司。”
下车之前，薛理又替林满杏整理了下衣领，将最上面那颗没系好的扣子重新系起来。像是真把林满杏当做要去上学的孩子一样，薛理又不厌其烦地说道：
“朱姨给你在保温壶里泡了燕窝，记得喝。水壶、湿巾、润唇膏还有头梳也都放在包里。午饭和点心中午会有人送过去，你不要挑食，尽量都吃干净，知道吗？”
“知道了。”
林满杏点了点头，毛茸茸的粉色渔夫帽衬得她那张脸更小。薛理见状，又伸手调整了下她的帽子，把早上朱姨给她梳好的两个低丸子头上的皮筋松了松，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怜爱地看着她，道：“好，去吧，下午我接你回家。”
说罢，薛理又收敛笑容，看向车外等候的那人，那是于景焕之前就让人安排好的，猫咖的临时店长。
男人的眸光冷漠却又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他警告道：“看好她，别让那些客人冒犯到她，如果她有什么事情就联系我，我要是没有看到信息没回，就联系何助。知道吗？”
“我知道的，薛总。”
听见薛理的话，身高将近一七五，但神情却看上去很是温柔亲近的女人，连忙点了点头。
直到看见那道像企鹅似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薛理这才重新将车窗升起。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惆怅感。
就好像看见自己养了很久的孩子，忽然长大成人，脱离他的庇佑，开始学着一个人去面对外面世界一样。薛理心头有些许复杂。
他不由地又看向窗外，仿佛视线里还有那道人影，良久，薛理才道：
“去公司吧。”
*
猫咖是在裕和广场外圈商铺的一楼
从停车的地方，到走过去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夫人，您的这家猫咖，加上我和您，一共是有五个员工，十八只猫。猫的品种有蓝白美短、美短、起司、金渐层、银渐层、缅因、暹罗等等。都是少爷之前挑选过的，很亲人的猫咪，并且三针疫苗都已经打过了。”
穿上一次性鞋套，走进空旷而布置温馨的猫咖后，葛妮一边牵着林满杏的手开始参观，一边低下头跟她介绍道。
接着，她又领着林满杏走到站在展示猫柜前那三个女生面前，说道：“这是另外三个员工，她们都是少爷之前从老宅挑出来调过来的，从左到右，分别是小敏、贝贝、阿雯。您就这么叫她们就好。”
“夫人好。”葛妮话音刚落，面前三人便整齐划一地朝着林满杏鞠了一躬。
虽然在于家没少被人鞠躬，可是三年过去了，林满杏面对这一幕还是有点不自在，她同样礼貌地回应道：“你们好。”
“夫人不用担心。”
葛妮接着又道：“少爷吩咐过了，为了避免您的尴尬，我们只会私底下这么叫您，至于平常我们怎么叫您，看您自己。所以您想要我们叫您什么呢？”
“可以叫我林满杏……也可以叫我满满，好多人都这么叫我。”林满杏又想了想自己其他的名字，接着道：“还可以叫我杏丫头，于爷爷会这么叫我。”
听见林满杏说的最后一句话时，葛妮脸上温柔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她就又调整好表情，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我们就叫夫人满满好了，夫人您不觉得冒犯就好。”
*
不远
处就是那家叫“Apricot”的猫咖。
卢嘉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华文翻译是“杏子”的单词，不由地有些迷茫。
——他为什么不去公司，现在要站在这里呢？
卢嘉木是在昨天凌晨收到应元白的消息的，当时Holiday还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心情很是亢奋，卢嘉木看它心情不错，刚好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再增进一下主仆情深。
看见和应元白的聊天框有红点出现时，卢嘉木还以为他又拍了什么抽象视频想要侮辱他的眼睛，压根没想到会看见——
应元白：我去
应元白：听说林满杏要去猫咖打工了
应元白：好惨啊
应元白：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事情
应元白：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应元白：v我50解锁后续故事发展
……
然后，在今天早上九点，卢嘉木就坐车过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卢嘉木举起手里的航空箱，看着正呼呼睡觉的阿比西尼亚猫，本来迷茫的心情，忽然就亢奋起来了。
他为什么要过来？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要带他的Holiday大杀四方，让林满杏看看不是什么小猫都能比得过Holiday，他要狠狠地嘲笑这个女人！
他要让这个猫咖在Holiday的光环下自惭形秽，再也开不下去！
于是，仿佛就义一般，卢嘉木朝着那扇敞开的玻璃门走去，随着门上挂着的风铃声响起，卢嘉木走进猫咖里面的小连廊，隔着围栏和玻璃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林满杏。
只见，林满杏扎着两个低丸子头，坐在中间那张大大的猫爪沙发上，而她脚边，是各种品类的小猫。
——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小猫都站起来，用前爪去扒拉林满杏，至于剩下的另一半……卢嘉木清楚地看见它们是怎么用脑袋或者屁股去蹭林满杏的小腿。
顿时，卢嘉木握着航空箱把手的手，紧了一紧。他第一次生出退缩的情绪，脑海中控制不住就又回荡起应元白那笼罩了他三年，仿佛魔咒般的话语。
“卢嘉木，你的猫要给自己找新主人咯。”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就在卢嘉木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时候，突然，他冷不丁听见猫咖工作人员的声音。
“欢迎光临。”
虽然之前是于家的女仆，但因为分配区域问题，郭涵敏几乎就没见过卢嘉木，也就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的客人。而当她刚准备欢迎他时，却看见了卢嘉木手里拎着的航空箱，她微微愣了下身，紧接着就抱歉地提醒道：
“不好意思，先生。为了我们猫咖小猫的身体健康安全，我们这边是不允许客人自己带猫进来的。如果客人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让您的小猫单独……”
后面的话，卢嘉木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听到了三个字。
不允许。
这个女的都说了，她们是不允许客人带猫进去的。她说的没错，是这样，万一带进去里面的猫有什么病感染到了他的Holiday那怎么办？
这里的猫都不是正经猫，万一他的Holiday进去被带坏了那怎么办？……那它就真的要成为那个女人的玩物了！
算了。
她们不配看到Holiday的美貌，他还是带Holiday回去好了。
就当他今天是不小心跑过来兜——
“Holiday！”
突然，耳边炸开一道声音。
卢嘉木放空的眼神被这一声震得重新聚焦起来，他眨了眨眼，回过神重新看向玻璃后面。
却意外地发现，本来坐在那里猫咪锦簇的林满杏，忽然就不见了。卢嘉木不由地眉头一蹙，尝试睁大那双不是很大，看上去有些阴郁的眼睛重新找人。
终于，他的视线落到了通往猫舍里面的栅栏小门上。
“喵、”
只见，林满杏蹲在栅栏小门前，一只身形健美、皮毛滑亮的猫咪正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掌心，神情满是享受。
这猫……卢嘉木不由地眯了下眼，心中有些奇怪。林满杏这家猫咖也养了阿比猫吗？怎么瞅着跟他的Holiday长得有点——
“我猫呢？！”
想到一半，卢嘉木刚想要举起航空箱看，却感觉手中的航空箱轻得离谱，他猛地举高，这才发现航空箱的门一晃一晃，里面空无一猫。
他震惊地又放下航空箱，顿时就意识到什么了。果然，他往林满杏的方向再走两步，就能听见林满杏小声地跟那只他一开始以为是店里的猫说话。
“Holiday，好可爱，Holiday要不要吃罐头？我给Holiday喂罐头好不好？”
卢嘉木：“……”
“卢嘉木，你的猫要给自己找新主人咯。”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卢嘉木听见脑袋里响起这么一道声音，疯狂地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
一开始于景焕打造这家猫咖的本意，就没想过要赚钱，只是拿来给林满杏玩而已。
所以这家猫咖占地面积很大，内部后侧，除了公共的休息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林满杏专属的休息室。
卢嘉木现在就在这个林满杏专属休息室里。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留着一头黑色羊毛卷发、神情阴鸷的卢嘉木，安静地站在沙发旁，幽幽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逗猫，幽怨得如同一只怨灵。
卢嘉木严重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昨天v应元白50的时候，一起给v出去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听见林满杏问他“卢嘉木，葛妮说Holiday不能跟蛋挞它们待在一起，你可以让他跟我去休息室吗？”时，回答——
“除非休息室里没猫没狗没人，否则我跟Holiday是绝对不可能跟你走的。”
都怪这个林满杏，卢嘉木想，都怪她迷惑了Holiday的心，要不是为了Holiday，他才不会跟她来到这种地方。
这么想着，卢嘉木心里的怨念更深了，只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刚才的事情了。
因为他看见林满杏正举着不知道哪里买的廉价罐头，在Holiday面前晃来晃去，一看就是要喂Holiday的架势。
廉价也就算了，他能看懂上面的法文，那罐头还是牛肉的，是Holiday吃了会过敏的肉类！
卢嘉木顿时勃然大怒，林满杏她怎么可以拿这种东西毒害Holiday？！
一牵扯到Holiday的事情，卢嘉木就很难难以保持冷静，动作比脑子更快，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在沙发上，两只手就抓住林满杏的手腕压在沙发靠背两侧。
“咚”
随着一声罐头落地的声音响起，卢嘉木低头看着林满杏那张傻乎乎的，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脸，那张阴郁却又精致的面庞，不悦的情绪溢于表面。
他冷声质问她：
“林满杏？你干什么！”
*
“哗——”
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拍打在岸边黑色的礁石上，海水褪去后，又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周而复始。
而就在海浪声中，一道声音响起。
“于满！”
“怎么了？”
闻声，于满转过头去，头部包裹着纱布的男人，那张俊美却无比苍白的面庞，显露在阳光之下。
同时，那双黢黑的桃花眼，茫然而又空洞。

第70章 小村姑也能让无孩爱猫男下跪吗？“她……
“林满杏？你干什么！”
卢嘉木两只手紧紧抓住林满杏的手腕，质问道。只是质问的话才刚说出口，卢嘉木就看见被他控制住的林满杏，朝他呆呆地眨了两下眼。
那卷翘的睫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根分明。
也是这时候，卢嘉木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似乎很不对劲。
他抓着她的两只手把她压在这里……怎么有种下一秒他就要说“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这种垃圾话的感觉了？
呸。
他乱想什么呢？
卢嘉木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想着放开，可一想到刚才林满杏想要对他的猫做什么坏事，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最后，卢嘉木选择又没有什么好脸色地重新问了一遍：“林满杏，我问你话，你刚才要对Holiday做什么？”
“我想要喂Holiday吃罐头。”林满杏很诚实地说道。
“我就知道。”
林满杏的话，顿时让卢嘉木有种捏住了她把柄的满足和得意，他理直气壮地就开始批评她，大有要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意思：
“林满杏，你太恶毒了，你知不知道Holiday它对牛肉过敏，你给它的那个罐头，它根本就不能吃。”
“我不知道。”
林满杏摇了摇头，压在沙发靠背上的两个低丸子头都被挤压得有点乱糟糟的，她一本正经地又说：
“所以我本来想要问你，我可不可以拿这个罐头喂Holiday，你是它的主人，如果你不同意，我是不能喂的。”
说到这里，林满杏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了：“但是我还没有问你，你突然就跑过来，把我的罐头弄掉了。”
卢嘉木：“……”
林满杏这几句话一出来，卢嘉木莫名就有点心虚了，他又用余光看了眼地上，那牛肉罐头确实连盖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难不成真是他错怪她了？卢嘉木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满杏那张又开始发呆，眼神都不怎么聚焦的脸上，不由地生起闷气。
就算是他错怪她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她看上去那么笨，那么傻，那么呆，一看就不是会知道有些猫需要饮食忌口的样子，还拿个罐头晃来晃去，他也不会误会她。
这么想着，卢嘉木说话的底气一下子又足起来了，他说：“谁知道你刚才是怎么想的？说不定你就想趁我不注意喂Holiday。”
“你知道。我跟你说了，所以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想的。”说着，林满杏又动了动被人紧抓着的手腕，道：“还有，你能不能放开我再说话？你这样抓着我的手臂我感觉不舒服。而且你的膝盖还压到我的裙子了，你这样会把我的裙子弄坏的，弄坏了你要赔钱的。”
“裙子，什么裙子？”
闻声，卢嘉木潜意识就又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要制止林满杏时，右脚的膝盖，正正好就跪在林满杏身上那条裙子的裙摆上。
还是她两腿之间的位置。
因为中间的布料被下压，所以卢嘉木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两侧紧绷着的布料，勾勒出了林满杏的大腿内侧曲线。
顿时，卢嘉木瞳孔一缩，他眼神闪过一阵慌乱和羞恼，他立刻就松开握住林满杏手腕的手，右脚重新踩在地上，连忙就想往后退几步，和林满杏保持距离。
可他这会儿分了神，思绪乱得厉害，压根就没注意到地上还有一罐被他扔掉的猫罐头。于是，卢嘉木一个没注意，皮鞋鞋底直接就着圆溜溜的猫罐头侧面一滑，重心不稳，身体前倒。
他目光惊恐地看着面前同样睁大了眼的林满杏——
“咚！”
膝盖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卢嘉木就这么双膝跪在地上，上半身几乎都趴在了面前的沙发上。
不。
不是沙发。
双手之下，是林满杏那双被荷叶边裙摆盖住的大腿，即便隔着两三层布料，卢嘉木都能感受到那因为坐姿，而更加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肉，他指尖不过微微顺着掌心的方向收缩两下，就能感觉到那皮肉顺着他的力道凹陷。
他其实，其实见过这里好几次。
林满杏在晚宴穿公主蓬蓬裙的时候，林满杏穿着短裤盘腿坐在于家客厅沙发的时候，林满杏翘着脚趴在于家庭院树荫下的草坪的时候……
可是他虽然见过好几次，但他之前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亲手碰过这里。
因为林满杏是于景焕带回来的，她是他的专属，所以这里也是属于景焕的，只能他一个人碰。没有人可以越过于景焕对林满杏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现在，他成了那个人。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卢嘉木僵硬地抬起头，他再一次对上林满杏那双又大又圆，干净得像是水洗葡萄似的眼睛，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但偏偏，这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却很突兀地闪过一句好像很熟悉，可是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到源头的话。
——她怎么不说他现在跪在这里是要拿出戒指跟她求婚？
*
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林满杏想。
自从刚才卢嘉木突然跪在她面前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突然跑到角落坐着就算了，可坐着也动来动去的，好像他的屁股下面像是有针一样。
他还时不时又看她，看她做什么呢？林满杏搞不懂他，难不成他是又要跑过来跪她吗？……好小众的爱好，真奇怪。
林满杏知道自己不聪明，脑子里装不下很多东西，所以她也就没有再去想了，而是重新拿起一个新的Holiday扒拉个不停的罐头，转头问卢嘉木：
“卢嘉木，这个罐头Holiday可以吃吗？会不会——”
“不求，我不求！”
还沉浸在刚才的意外当中，卢嘉木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尤其是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偷偷看林满杏的表现时，这团乱麻更是像被猫爪挠过了一样，毛絮乱飞，乱得不能更乱了。以至于林满杏问他话的时候，卢嘉木压根就没有听清，直接就张开嘴巴说了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只是这么一说出来，卢嘉木顿时就意识到自己没动脑子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不求，他神金啊他！
死嘴，会不会说，会不会说话？
卢嘉木不禁更加羞恼厌烦，干脆直接别过头去，一个眼神都不给林满杏。
他好像有毛病。见状，林满杏不由地蹙了蹙眉，再看向猫咪的眼神有些可怜。
“虽然你的主人对你很好，但是他好像有病，辛苦你了Holiday。”林满杏一边轻轻地抚摸着阿比猫的下巴，一边小声地说道。
而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表示认可，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被林满杏摸舒服了，阿比猫眼睛眯成月牙，露出微笑唇，发出可爱的呼噜声的同时，还夹杂着几声娇娇的“嗯”。
“……”
隐约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卢嘉木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又重新转头回来。然后他就看见他们俩和谐相处的场面，林满杏的嘴巴还一张一合的，显然是在低声说着什么，不想让他听见。
林满杏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她声带是跟于景焕一起喂鱼了吗？不知道说话要说大声点吗？
卢嘉木有些心烦，尤其是看见他的猫跟林满杏有话聊，但是他却莫名其妙坐在——不是，他想什么呢？想错了，重新想。
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想到什么，卢嘉木表情一僵，接着他又拧眉，命令自己重想。
明明那是他的猫，他的Holiday，他怎么能让林满杏那个女人跟它单独待在一起？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卢嘉木感觉自己有底气了……不对，什么叫感觉？那是他的猫，不能感觉，他就是有理由过去命令林满杏。
“喂，林满杏。”
于是，卢嘉木终于起身，朝着林满杏坐的沙发走去，只是这一次他格外注意脚底下，直到安全坐到林满杏身旁后，他才又昂了昂下巴，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眼睛好像都睁不开的面瘫样子，自认为很是矜持高贵地说道：
“你刚才是想喂Holiday罐头是吧？”
卢嘉木摊出手掌心，面无表情地说：“拿给我看看吧，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是可以给你个服侍它的机会。”
“这个，你看看。”
林满杏一边抱起一直扒拉着她裙摆，爪子都快给她挠出条新裙子的猫师傅，一边将刚才夹在大腿内侧的罐头递给卢嘉木。
卢嘉木：“……”
看着林满杏是从哪里把罐头拿给他的，卢嘉木本来骄傲的面庞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看了眼掌心的罐头，突然就觉得好烫。
“我，我看看啊。”
卢嘉木有些心虚地拿起那罐头检查起来，很快，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虽然Holiday可以吃马鲛鱼，但是我之前给它喂过这个牌子的罐头，它不吃的，你还是别想了，Holiday它——”
“啪！”
冷不丁地就被打了下手，卢嘉木愣了下神。他眨了下眼，低头再看去，就见刚才还在林满杏怀里的阿比猫，此时正一下“啪”、一下“啪”地又打起了他的手，时不时还对着罐头挠了好几下爪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你想吃？”卢嘉木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然后，他看见猫“喵喵”地叫了一声。
“那我喂你吃？”卢嘉木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它一声。
然后，他看见猫转头就又跳回到林满杏身上。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
意识到喊他的人是裴蔓菁后，于满立刻便又转回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是于满醒来的第十天。
也是他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走到这片海滩、尝试找回记忆的第十天。
“于满，你怎么又跑到这边了？”
同样的，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裴蔓菁也不由地蹙起眉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原本以为，她救了这个男的，他可以给她们一家一些报酬的，可是没想到，这个人醒来竟然失忆了。现在好了，分钱没有，还得倒贴多煮一个人的饭，她虽然口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少还是不满的。
当然，再来一次，她肯定还是会救他，毕竟她虽然爱财，也不可能真的看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去死。
可这个人现在到处乱跑，裴蔓菁是真的受不了，谁知道他一个失忆的人，会惹出什么麻烦。
毕竟早在十天前，这个男人醒过来之后，他就给她搞出了不少破事。
当时他头部受到撞击，肺部也遭受很严重的感染，更别说那差点射进他心脏的子弹，要不是他胸口还有张身份证挡着，估计她发现他的时候，就是一句尸体了。
可这人刚醒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叫医生，就听见他跟发了疯似的冲出病房，一个人一个人扒拉过去叫着“满满满满”，最后还是医生和护士冲出来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才昏睡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完全失去了记忆，只依稀记得——
他好像姓于，叫于满。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
于满能看出面前人的心情似乎不太耐烦，只是他也并不在意。
“还有……”
于满拿起手里头那张模糊不清的，还残留着一个弹洞的身份证，不知为什么，平静的心跳开始变得剧烈，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还有，这个身份证上的人是谁。”
这个间接救了他一命的人是谁。
这个……让他很想努力记起来的人是谁。

第71章 小村姑也能让strong男破防吗？……
虽然卢嘉木有预想到Holiday对他和对林满杏肯定是两副面孔。可他还是没想到这两副面孔会差这么大。
卢嘉木看着坐在他的身旁的林满杏手里捏着把金色猫爪小勺子，正一勺一勺舀给端坐在她大腿上，姿态优雅又端庄的阿比猫吃，后者一口接着一口，哪里是平时那种挑食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卢嘉木忽然就觉得自己好悲哀，一种他讨厌的悲伤心情如同来势汹汹的潮水，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将他拍打在岸上。
连猫也不喜欢他。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如果他那个哥哥卢嘉森没死的话，他是不是也跟林满杏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夺走Holiday的喜爱。
就像是他轻轻松松就能夺走爸妈所有的注意力一样。
只是想到这里，卢嘉木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些阴暗的情绪。明明是和另一个死去的人一模一样的，可不管怎么看，他都好像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似的，让人觉得阴郁的、不讨喜的面孔，此时显得更加灰暗阴沉。
正当卢嘉木忍不住幽怨甚至恶毒地想要一直林满杏时，突然，视野中出现一个开封了的罐头，卢嘉木眼神一愣，紧接着他就听见林满杏说：
“卢嘉木，我喂了一半罐头，剩下的一半你要喂吗？”
卢嘉木有些意外，他先是又看了眼那挖得整整齐齐一半的猫罐头，又抬眼看了眼林满杏那认真询问的面孔，“要”字都要呼之欲出了，在最后一刻就又改了口。
“不要。”
他才不要接受她的施舍，她以为没有她，Holiday就不会乖乖吃他喂的饭吗？……是，Holiday是不会乖乖吃他喂的饭，但是那又怎样？他才不要接受她的施舍。
他才不要她可怜他。
“好吧。”
卢嘉木拒绝，林满杏也就没有再问，又自顾自地低头喂猫。
这下，卢嘉木反而有些别扭了。他又等了好一会儿，可林满杏显然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卢嘉木越想越觉得憋屈。
就问一遍啊？她就不知道多问几遍吗？
虽然他肯定还是不会同意，但是她就不知道多问几遍吗？
卢嘉木又直勾勾地注视了林满杏一分钟，最后还是自己先泄了气。不问就不问，谁稀罕她问了？他要回去诅咒她，他要扎小人，他要画圈圈，他要摆可乐阵然后——
“你不想喂罐头，那你要不要喂冻干？”
视线里冷不丁地又出现了一个袋子，卢嘉木看见那袋子被林满杏用手晃了好几下，里面的冻干都碰来碰去的。
林满杏又说：“我看了，这个罐头只有50克，我没有喂完，Holiday还有肚子可以吃其他东西。他刚才抓了这个袋子好几次，应该是想吃的，你要喂吗？”
搞什么啊？
卢嘉木垂下眸，明明自己在期待林满杏这么说完，又一次高傲地拒绝她，可是真当事情发生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心里头没由来地就有种委屈的感觉，再开口时，卢嘉木的声音带着怨念：“我喂它它也不一定会吃，而且……”卢嘉木尝试用自己那双不到林满杏一半的眼睛，很有气势地瞪林满杏：“而且你现在在这里，它就更不想让我喂它了。”
“可是他现在没吃饱，你喂他还是我喂他，他都会吃的。”说着，林满杏直接撕开冻干袋，将袋子塞到卢嘉木的手上，她的神情流露出些许不赞同：“而且你才是Holiday的主人，你怎么可以不喂他？”
“……”
听到这句话，卢嘉木来气了，他一边掏开袋子拿冻干，一边说：“林满杏，你还道德绑架起我了啊？我不喂是我不想吗？是Holiday它很多时候压根就不吃——”
卢嘉木震惊地看着阿比猫咬住他手里的冻干，歪着脸蛋嚼嚼嚼，他立刻翻过冻干背面看个清楚，音调都跟着变了。
“林满杏，你这是正经冻干吗？”
“是很贵的冻干  。“林满杏解释道：“葛妮说如果想买这个冻干喂小猫，要付100块钱。”
“还真是。”
卢嘉木举起袋子看了眼，是他认识的牌子。怪了，可明明他之前喂Holiday冻干它都不吃的，为什么……
“你下次不要把冻干泡在水里，它就愿意吃了。”就在卢嘉木奇怪的时候，他听见林满杏突然又蹦出这么一句，她接着又问他：“卢嘉木，你是不是每次都会往罐头和冻干里面加水？”
“是，不这样它不喝水。”卢嘉木不假思索就说道，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等等，你怎么知道？”
卢嘉木立刻就又补充了一句：“你别跟我说是Holiday告诉你的，我不信。”
“你都猜到了，你还不信，你好奇怪。”林满杏不解地看着他，接着又说：“Holiday就是不喜欢冻干和罐头泡水，他说他自己会喝水。”
“不可能。”卢嘉木立刻就又反驳道：“我每天都有看饮水机，它就没喝过几次。而且我确认了，饮水机没有漏电。”
“他不喜欢喝饮水机里面的水。”林满杏说：“他喜欢喝马桶里面的水。但是他怕被你看见，会损害他高贵的形象，所以他才没有当着你的面去厕所喝水。”
“……你说什么？”
卢嘉木的眼皮，又一次抬到它不应该有的高度，他猛地站起来，否定林满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Holiday它怎么可能喝马桶水，它才不是那种——”
“Holiday他就是一只小猫。”
林满杏打断他的话，一边喂冻干一边说：“你不能对小猫有很多要求，那样他会有压力，会不开心的。”
“你老是说，Holiday是最高贵的小猫，没有其他小猫能比得过，他会以为如果他不够优雅，你就不喜欢他了。”
说到这里，林满杏抬起头看卢嘉木。有那么一瞬间，卢嘉木觉得她那总是木木的眼神，此刻却深邃直白得让他不敢直视。
“你也不喜欢别人对你有很多要求是不是？那你也不能对小猫有很多要求。”
*
“怎么样？满满，今天在店里玩得开心吗？”
去猫咖接林满杏回家的时候，薛理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会有人抢着去幼儿园接孩子了。
看着林满杏朝自己跑过来，投入自己的怀抱，薛理承认，他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叫人的心脏都逐渐膨胀。
想到这里，薛理低头看林满杏的眼神，不由地就更温柔了。这时候他也不顾不上自己的洁癖，伸手就将林满杏发间那几搓猫毛拈走。
“很开心。”
林满杏朝着薛理仰面一笑，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脸蛋，看上去很有气色，她道：“葛妮她们对我很好，蛋挞他们也很乖，我很喜欢这里。”
“开心就好。”
薛理自然而然地就牵过她的手往外面走，心头的丰盈感更甚。只是没走两步，他就又听见林满杏说：“对了薛理，周末我可以带一只小猫回家吗？就一只。”
“……”
听到林满杏的话，薛理先是忍不住蹙了下眉。他是有一些洁癖在的，而且也不喜欢居住的地方有什么动物打扰，可是……
“薛理，可以吗？”
看着林满杏那真诚祈求的模样，那双水盈盈的眼睛，薛理心头一软，怎么还是狠不下心，到底还是妥协了。
算了，下不为例，她刚住过来，就先放纵她几天好了。
这么想着，薛理回应道，“好。”
底线在试探中一次次降低。
可一向守规矩、讲礼仪、什么事情都要条条框框地进行着的男人，却对此浑然不知。
*
随着于斯佰重新接手裕华百货后，于家逐渐又重新步入正轨。
薛理不得不说，这个从十五岁就被于塍收养的于斯佰，的确很有天赋。可以说之前做于景焕的特助，完全是屈才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都不太相信，于斯佰真的愿意屈居人下，即便于塍未来有可能收回他所有的权力，他也全然不在乎。
“坐。”
看着面前剪去一头长发、整个人焕然一新，好像真是个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的于斯佰，薛理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不过稍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于斯佰坐下。
“薛总。”
于斯佰先是和薛理打了声招呼，可他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那个只有薛理能够坐的位置，本来虚伪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可当他又想到林满杏为什么会在这里时，那笑却隐隐又有些扭曲。
“少夫人也在这里，真巧。”
于斯佰忍不住抬步朝着林满杏走去，依旧以着佣人的姿态，说着毕恭毕敬的，叫人挑不出错误的话。
可没有人知道，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浮于表面的笑意下，却在酝酿着什么污秽浑浊的情绪。
“夫人需要喝点下午茶吗？我可以去给夫人泡。”
“不用了，乔斯佰，谢谢你。”
林满杏坐在薛理那张可调整的办公椅上。一连去了五六天猫咖，林满杏逗猫都逗得有点累了，所以今天下午她干脆就听薛理的话，过来找他。
说着，林满杏就又举起了手中那杯不到半杯的奶茶，说道：“我今天点了奶茶，是……”
名字太长，林满杏有些记不住，她又看了眼杯子上面贴的标签，说：“是什么QQneinei好喝到咩噗茶，比你之前给我煮的奶茶还要好喝。以后就不需要你帮我煮奶茶了，乔斯佰。”
“……”
听到林满杏的话，于斯佰眼神有短暂的呆滞，本来弯起的嘴角弧度，一瞬间就又回落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说什么？她说她不需要他了？
……她怎么可以不需要他？！

第72章 小村姑也能让柴金凤吐槽雪梨吗？“金……
“于斯佰。”
见男人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薛理眉间之色肉眼可见的一沉。
“你在干什么？别忘了今天我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谈。”薛理的声线也低沉得紧，回想起刚才于斯佰对林满杏的称呼，薛理心头有股说不出的躁意，他忍不住又多提醒了一句：
“还有，这里不是于家，别把你之前那副做派搬到这里。一口一个少夫人，哪里有少夫人，这里没有什么少夫人，你以后就叫满满林小姐，保持距离感。”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薛理的声音已然冷了不少。
薛理并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毕竟现在小焕已经死了，只是碍于裕和集团的股市动荡以及外界流言，所以于老爷子才迟迟没有让人宣告小焕死亡，想着等于斯佰真正得到董事会的认可后，集团稳定点再从长计议。
如果于斯佰动不动就喊林满杏“夫人”，这会让知情的人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满满是个死了老公的寡妇，可她实际上还没跟小焕结婚。
再退一步说，他这么喊，让他公司里的人又怎么想？他们中多的是人不知道满满，听他这么说，万一误会这声“夫人”指的是他的夫人怎么办？那不就乱了套了吗？
想到这里，薛理又义正言辞地说：“还有，现在满满跟我住在一起，有我照顾她，你不用瞎操心，听于塍的吩咐把裕华管理好才是正事。”
只是薛理的话，却没有得到场上任何一个人的回应。
于斯佰看见林满杏和他这么说完之后，又全神贯注地玩起了平板上的贪吃蛇，只觉得一种恐慌感如同抽条的藤蔓般疯狂地蔓延，最后缠绕住他的心脏，用力收缩到几乎窒息。
要不是薛理在场，于斯佰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直接双膝跪在林满杏面前，握住她的双手，问她，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不需要他呢？为什么她不让他服侍他呢？他是她的仆人、是她的管家，她怎么使唤命令他都是理所应当的，她怎么可以不使用他呢？
可是于斯佰清楚，现
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尤其是……于斯佰的目光重新又落在了端坐在沙发上，神情略显不悦的薛理上，不由地滋生出某些晦暗的情绪。
尤其是还有某个仗着于景焕舅舅身份，倚老卖老的家伙。
“薛总，我知道的，夫人她现在住在你家。”于斯佰的态度，还是挑不出错的礼貌，可薛理却怎么听怎么觉着不舒服。
他听见他又说：“但这毕竟也是暂时的，于老先生还是很疼爱夫人的，虽然少爷现在……但是，等集团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夫人还是得回到于家的。”
“毕竟夫人是少爷亲自从林家村带回于家的。”于斯佰朝着薛理露出他最常用的那抹微笑，心平气和地说：
“这件事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
*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空无一人。
“柴总，我们薛总现在正在开会，可能需要一会儿时间，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茶水间为您泡茶。”吴秘一边说，一边领着身后距离他不过两三步的柴寄风往里面走。
“OK，不着急。”
柴寄风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标志性的狐狸眼眼尾冒出了点泪花，他又道：
“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喝茶，薛理他办公室里有没有酒柜啊，能不能给我来杯威士忌，牌子种类我都不挑的。”
明明是一身纯黑的商务风西装，可男人丝绸衬衫领口处解开的两枚扣子，敞开的阔大西服，松垮的跟被人扯过似的领带，还有脚上那双略微带着点跟的尖头漆皮亮面红底皮鞋，都将那本该古板严谨的风格打了个粉碎。
吴秘为他开门，请他走进来时，都硬生生给他凹成了仿佛是要走红毯，参加什么商业晚宴的气势。
而听到柴寄风的话，吴秘先是疑惑，但他很快就又表现出精英助理的姿态，从容不迫地说道：
“不好意思柴总，薛总办公室没有酒柜。这样，您先坐，我马上去安排。”
“行，出去记得把门带上啊。”
柴寄风随意地把身体往沙发上一摔，跟个软骨头似的烂在上面，摆了摆手对吴秘说道。
可能是因为上次来薛理这儿，已经是出国之前的事情了，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所以柴寄风看着周围只觉得又陌生又稀奇。
于是，吴秘才刚离开，柴寄风就立刻举起手机。他甚至连起来都懒得起来，就直接借着手机的摄像头，开始打量起薛理办公室的构造。
黑白灰？嗯，果然符合他万年老处男、剥削资本家、极恶工作狂的气质。
多肉？好小的一盆，薛理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养起多肉了？好格格不入……估计是留着用来砸哪个他看不爽的老总吧。
《好爸爸胜过好老师》？这什么吊书，神经吧薛理，他办公室里放这种书干嘛？他现在已经从喜欢给人当大爹，变成真给人当爹了？……难不成真有什么私生女？
人？喔，林满杏，他知道，不聪明的小土丫头一个，他弟想摆在实验室的吉祥物，薛理爹味大爆发养出来的女儿，还是个有夫之——
我艹？
人？
林满杏？！
柴寄风“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人，又放下手机，看了眼那真的站在他面前的人，眨了好几下眼睛，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跟闹鬼似的，不知道就从哪里突然跑出个人来。
“林满杏？你怎么在这里？”
柴寄风看着面前穿着明黄色毛衣和亮蓝色百褶裙，脚上踩着拖鞋，一手拿着平板手机，一手举着奶茶杯，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似的晃荡的林满杏，两眼震惊。
*
薛理刚才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很难吃的饭，但又必须得咽下去的样子。
这么想着，林满杏压下休息室的门把手，踩着毛茸茸的拖鞋，抱着平板手机，该有没喝完的奶茶就想要离开休息室。
薛理的办公室很大，几乎顶得上一个小平层了，除了他直接办公会客的区域，还有休息室、小型会客厅、茶水间等等。
而在刚才薛理臭着张脸，对于斯佰说“先谈正事”之后，林满杏就被薛理带进来休息室，被他握着肩膀，嘱咐说：“满满，乖乖待在那里，等我开完会回来，我们就出去吃晚饭。”
不过林满杏还是觉得，薛理那把椅子坐着舒服，所以在休息室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她还是跑了出来。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一出来，就看见沙发上像是死了个人一样。
“我一直在这里。”
听到柴寄风的问题，林满杏没有一点犹豫地就回应道，接着她又转身，指着某扇紧闭的房门说：“我刚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柴寄风看她的眼神不由地有些复杂了。他情不自禁地就吐槽了一句：“金屋藏娇吗？还把人藏办公室里来了，真是，搞这死出，有毛病吧……”
“你是在说我的坏话吗？”
柴寄风没有故意放轻声音，林满杏能听得见他说话。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她很自然地认为柴寄风是在说她，于是她真诚地问他。
“……”
柴寄风有被她的耿直无语到，他不假思索地就说：“没有，你想多了。我在骂薛理，我在骂他脑子有坑。”
“喔。”
林满杏没有想太多，她直接就朝薛理的办公桌走去，然后坐上他的办公椅，说：“我要玩游戏，我可以开声音吗？”
“……可以。”
还挺有礼貌。只是刚这么想着，柴寄风又觉得刚才林满杏的态度实在平静，他于是忍不住问道：“我骂薛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那看样子，薛理白花那么多心思养林满杏了啊。他骂他，她都不替他说一句话的。柴寄风不由地在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但很快，他就又乐不起来了。
“有的，有想说的。”
林满杏说着就点开了贪吃蛇，伴随着魔性的游戏特效声音响起，林满杏又说：“但是不是跟你说，是跟薛理说，等他回来了，我要跟他说你刚才骂他。”
柴寄风：“？”
柴寄风不禁被她这平静但又好像很拽的语气给逗乐了。
他走到林满杏身边，一只手别在穿着衬衫的窄腰上，另一只手撑在林满杏坐的椅子上。他歪着个脑袋，鸦黑色的碎发垂着，朦胧了他那瘦削的面部轮廓，像是给他自动上了层滤镜，显得他更像个妖精似的。
他语气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响在耳边却跟自带音响似的，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哟，还会打小报告啊，这么厉害？”
“我不是很厉害，我卡在第四十三关很久了。”林满杏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又说：“还有，你不要跟我讲话了，你讲话我也不回你了，我现在要认真玩游戏。”
第一次这么被人这么冷淡地对待，要不是柴寄风还记得看见林满杏的第一面，她就说“你好漂亮”，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雄性魅力是不是在回来这两个月里被狗屎的班味给削减得一点都不剩了。
他不由地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拈酸：“坐在薛理这个位置上打游戏，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很拽啊？说起来之前你狐狸咬我的事情我都没找你算账，我现在还有两针疫苗没打呢，你就不怕我——”
“Ready——Go！”
柴寄风：“……”
可恶，死丫头还真就这么拽？
耳边响起贪吃蛇吃豆豆的音效，柴寄风看着林满杏那两只跟土豆上面插五根胡萝卜似的爪子，在13英寸的平板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biu”的一下撞到另一条蛇，从“Ready——Go”到“GameOver”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他沉默了。
好……好菜。
柴寄风忍不住在心里这么吐槽着，随着林满杏坚持不懈地重开，“好菜”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头浮现了得有二十多次，间隔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两分钟。
最后，柴寄风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无聊看一个傻子玩贪吃蛇，但是他觉得自己这时候有必要立刻帮林满杏通关，好避免他被她的操作气得血压飙升。
这么想着，柴寄风看着林满杏那如临大敌，他也不知道她在燃个什么劲儿的表情，忍不住低下头，幽幽地在她耳边说道：
“这样，我替你打赢这关，你别给薛理打小报告……”
说到这里，柴寄风又想了想，考虑到他弟的猪脑发育，他于是补充道：“这样，我大方点，我多替你玩几关，你顺便把我弟给拉黑了。怎么样？林
满杏？O不OK？”
“不OK。”
游戏屏幕又一次灰暗下来，林满杏有些生气了，她严重怀疑是柴寄风在旁边干扰了她的实力，她拿起桌上的奶茶，狠狠地嘬了一口，用力地嚼嚼嚼几下，转头就要指责柴寄风：
“我自己能打赢的，我就差一点点了。我觉得是你今天在这里，我运气不好，所以我才会——”
林满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柴寄风就感觉到有一股淡却好像很甜腻的奶香隐秘地钻进他的鼻腔，与此同时，那微微张合的、柔软的、还沾着点水汽的唇瓣，擦过他的面颊，激得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在那一瞬间猛地竖起。
最后，那唇瓣轻轻地拂过他的唇肉，又在主人微微一愣中，离开了他。
心跳如擂鼓声在耳边响起，柴寄风一时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对上那双同样大而圆的眼睛。

第73章 小村姑也能让柴金凤藏起来吗？“满满……
“啊。”
“我刚才是不是亲到你了。”
看着面前神情已然僵住了的柴寄风，林满杏同样也反应迟钝，可她还是比他先反应过来。她往后缩了下脑袋，手指指着柴寄风的脸，眼神又呆呆地看了眼被她放在桌子上的奶茶，自言自语道：“难怪你的嘴巴上也有奶茶了。”
“……”
林满杏的两句话，彻底将柴寄风从震惊中拉扯回来，也让他很确切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肾上腺素飙升，血液在短暂的一瞬间挤着往大脑冲。
柴寄风更加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一震一震甚至扯得他胸口都有些疼，他不由地喃喃自语几句。
“我去，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要死了。”
柴寄风没有跟别人接吻过，准确来说他在国外生活这几年，连国外那种最基础的贴面礼或者吻手礼，他都没有做过。那些以为他一夜七次郎的外国佬，至今都不知道他还是个处男之身。
所以即便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他的初吻给了，一个，傻子。
而他甚至是因为这几乎和蜻蜓点水没什么区别，连津液的交换和舌头的触碰都没有的，说是亲吻都有点牵强的吻，心跳加剧。
这过分剧烈的心跳中，柴寄风能感觉到，还有着好几种隐秘的、令人觉得干渴的情绪在呼之欲出。
有紧张、有兴奋、有渴望。
可最强烈的，让他在那一瞬间最先捕捉到的却是……
刺激。
无法言喻的、令人着迷的刺激。
柴寄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满杏。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如同食髓知味的鬣狗般，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味着刚才那种用语言描述都太过匮乏的感觉。
“柴寄风，你的脸好红，像猴屁股。”
“柴寄风，你的眼睛好像很久没有眨过了。”
“柴寄风，你现在是不想说话了吗？”
“柴寄风，就是这样，你做得很棒。你后面也这样，不要讲话，我要重新打游戏了。”
“……”
视野中那张湿红的唇张张合合，可柴寄风却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像是很不可思议一样，手掌逐渐抚上胸口，似乎是想要感受什么。
可就在这时。
“咚咚”
“柴总，我可以进来吗？”
柴寄风：“！”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和外面那人有意提高音量说出的话，让柴寄风猛地又回了神。他被这个突然的声响，吓得心跳都跟着漏了几拍。
那张漂亮得有些艳丽的脸庞闪过一抹慌乱。一瞬间，柴寄风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他在国外时看过的某些影片的画面。杂乱的片段最后停留在某一个特殊的场景中。
办公室中，一对男女偷情私会，可就在这时，有人意外闯入。于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不属于这个办公室的那人只能躲进……
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心理，又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会带来什么误会，可柴寄风最后还是这么做了。
——他如同一只抱头乱窜、做贼心虚的老鼠，以最快的速度拉开林满杏坐着的那把椅子，弯腰钻进了办公桌底下，蜷缩好之后，立刻就又伸手将椅子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拉近，就这么将自己禁锢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当中。
“GameOver”
办公椅静音轮滚动的细微声音，被游戏发出的声音掩盖过去。
被柴寄风莫名其妙的动作打断，林满杏很不幸地又输掉了，看着屏幕上这些英文字母。她有些不高兴了，垮着张脸就说：
“柴寄风，你不要乱动，现在我又输掉了。我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赢了。”
越说越气，林满杏二话不说就想要从坐着的椅子下去，想要好好质问缩在桌子底下的柴寄风。为什么要打扰她打游戏，是不是在报复她要跟打小报告。
可办公椅坐垫的一角还被人抓着，她腰下的部位都被卡在办公桌和椅子中间，别说下去了，她一连蹬了好几下，连脚都抽不出来。
“我艹？”
脸冷不丁地被人踹了一脚，柴寄风下意识就抓住始作俑者。而当他一把抓住林满杏那只还被姜黄色长筒袜包裹着的脚腕，意识到这是谁的脚时，柴寄风脑袋忽地宕机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顺着视线往上看，看见那亮蓝色的裙摆，和裙摆下微微陷在办公椅上的双腿。这一刻，视角的忽然转变，转换成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砸下来，砸得柴寄风几乎眩晕。
Hello？
HelloHelloHello？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他怎么躲进这里了？
他怎能突然就跟做贼一样躲进这里来了？
他又不是真的跟林满杏偷情……他、他躲进来干什么啊？！他有毛病啊？
仿佛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拿锥子猛地给他来了一下，柴寄风这下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他立刻就松开握着林满杏脚踝的手，来不及去吐槽这些多到不知道该先说哪一点的槽点，一边不敢相信地骂自己，一边没有半点犹豫，手放在那椅子上，用力就是一推。
可吴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说着“柴总，我先进来了”时。
柴寄风没有半点犹豫，无比干脆地就又把椅子拉了回来。
他一只脚横放着，一只脚斜曲着，昂贵的、才穿了一次的红底皮鞋此时都有些皱了。可柴寄风却无暇顾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面无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要死了哈哈。
这下出不去了。
蜷缩在桌下，脑袋都只能歪歪斜斜地靠着的柴寄风，不由地暗骂了一声，气得用手掌心给自个儿脑袋来了两下。
要死，刚才他是吃错药了钻进来？要死。
这时候要是钻出去，还是从林满杏坐着的位置下来钻出去，如果让薛理那个秘书看见了……最多十分钟，薛理就要过来撕了他这张狐狸皮。
果不其然，柴寄风才这么想到，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顿时，柴寄风后背一挺，整个人都精神紧张起来了。他没忘记这个办公室里还有个定时炸弹，立刻又轻轻拍了两下林满杏的膝盖，在她很不高兴地低头看去时，他食指一伸，对她做了个“嘘”的表情。
“林小姐？”
端着威士忌酒瓶和装了冰球的酒杯进来时，吴秘没想到自己会看见办公椅上坐着林满杏，他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什么时
候其他人领的林满杏进来，毕竟他作为薛理的秘书，大部分是承担替他招待客户的职责，而薛理身边除了他，还有何助、陈助等等好几个人，他们是负责薛理其他事务的对接。
“林小姐，下午好，需要喝点什么东西吗？”
一直跟在薛理身边，吴秘自然知道这位林小姐在他雇主心中的重要性，他又环顾了一圈，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其他人，于是将酒瓶和酒杯放在会客沙发前的桌子上后，他转身就走到办公桌前，朝着林满杏颔首问好。
喝喝喝。
喝个屁，没看见她桌子上有奶茶吗？
柴寄风全神贯注地听着，自然能听见吴秘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近。他不禁咬了咬牙，在心里骂道。
“我不喝，我有奶茶了。谢谢你，吴秘。”柴寄风接着又听见头顶传来林满杏的声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赶快把这个四眼秘书赶走。
这地儿也太小了，再不出去，他腰都快凹折了，刚买的皮鞋也要起皱了。
“这是我应该的。”
办公桌旁，吴秘朝着林满杏礼貌一笑，然后又问：“对了，林小姐，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有看见柴寄风，柴总吗？”
听到他的问题，林满杏不假思索地就说，不要太诚实：“有，我看见柴寄风了。”
柴寄风：“？”
有？有什么？什么有？
你这就有了？啊？
柴寄风一瞬间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意识到他没有听错后，他眼皮一翻，感觉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是，林满杏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他都藏起来了，不知道现在他是不能见人的吗？
柴寄风恨不得现在就钻出去，晃一晃林满杏的脑子，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声。
而外面，吴秘还在继续询问着：“那柴总他有跟您说什么吗？他有说他去哪里了吗？”
有说什么吗？有，当然有了。
他可是跟她说了薛理的坏话，她还要去跟薛理告状呢。
去哪里？没去哪里。
他就藏在她脚下面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奸夫呢哈哈。
柴寄风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他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同时想着等会儿要怎么爬出去才会不那么丢脸，以及跟薛理打起来的时候，怎么才能护住自己这张上了上亿保险的脸蛋。
果然，柴寄风听见林满杏说：“有的，有说的。”
好嘛，他就知道。
柴寄风几乎都要被这个答案给气笑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才就钻出去，起码那时候动作快点，说不定他撅着个腚爬的样子，还不会被这个秘书看见……说不定那时候跑得快点，还能躲过薛理的追杀。
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柴寄风已经准备出来亮相了，可他却没想到，林满杏的下一句话竟然会是——
“他说他心脏跳得很快，要死了。”
吴秘：“……”谁要死了？
柴寄风：“？”他要死了？
回忆完毕，林满杏又认真地说道：“但是他没有跟我说，他要去哪里。”
*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房门被人带上，蜷缩在桌子底下的柴寄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逃过被薛理一边骂“成何体统”，一边追杀的命运。
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柴寄风一时半会儿都忘了起来，就这么缩在桌子底下，摇着头感慨。
这都能蒙混过关？太离谱了。
而最让柴寄风觉得离谱的，是他发现，从头到尾林满杏说的还真全是实话。
在刚才林满杏的话出口后，柴寄风经过了几秒的思考，才回想起来他之前还真就说了句“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要死了”。而他也确实没有跟林满杏说他要去哪里……因为他大爷的，他现在就在这里，他能去哪里？
太邪乎了，林满杏她也太邪乎了。
难怪他弟跟吃错药一样想把人拐走。
又一次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柴寄风就要推开面前的椅子，准备重见天日。
可就在这时。
门重新打开的声音猝不及防，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
“满满，我开完会了。”
柴寄风：“……”
柴寄风将椅子拉了回来。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完。
哈哈。

第74章 小村姑也能让柴金凤嘿嘿嘿吗？“好姐……
“怎么在这里玩平板？”
薛理一进来就看见林满杏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平板上是显示着“GameOver”的贪吃蛇游戏画面。
他没有犹豫，走到林满杏身旁，手掌就带有掌控意味地落在了林满杏的后脖颈上。
薛理很喜欢这个动作。托林满杏的福，他也看到过不少养猫博主的视频，他记得很清楚，上面讲过猫妈妈移动小猫时，经常就会叼住小猫的后脖颈，小猫的颈背反应会使得它保持不动，乖巧地由着猫妈妈动作。
自从那之后，薛理就经常这么对待林满杏，每次走到她身边，他的手掌心便下意识抚摸上了她后颈，同时带有安抚意味地摩挲着。
“痒。”
或许是因为今天头发都被扎起来了，没有了头发遮挡，林满杏就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动作。温热的掌心抚摸着，带来一阵痒意，林满杏忍不住就缩了下脖子，又耸了下肩膀，她不禁蹙眉说道：
“薛理，你别这么摸我，我好痒。”
“你的手快要伸到我的衣服里面了，我有点不舒服。”
柴寄风：“？”
啊？
啊啊啊？
听到这里，柴寄风彻底目瞪口呆。
在刚才听见薛理的脚步声时，柴寄风就立刻松开了把这林满杏椅子的手，避免她因为不能从椅子上下去，而被薛理发现什么不对劲。接着他又调整成双膝跪地的跪姿，尽力往里面缩，两条长腿都快折断了，就怕不小心露了馅儿。
而因为他躲得更里面了，这下他更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瞧见林满杏那双脚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同时依靠听力去辨认薛理和林满杏的交流。
可他没想到，他这么担心受怕、全神贯注地倾听，听到的竟然是——
薛理他在对林满杏做什么啊？
他摸……他摸哪里啊他？怎么都快把手伸进衣服里去了？林满杏怎么就，怎么就不舒服了？！
躲在桌子底下的柴寄风大气都不敢喘了，但那也不妨碍他那双狐狸眼震惊得都快瞪出来了。
他不会、不会是在摸林满杏那里吧？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柴寄风就感觉嘴巴里有无数脏话要蹦出来了。
与此同时，外面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不舒服吗？”
林满杏的话让薛理的动作一停，他没有想太多，直接就道：“我以为这么捏，你会舒服的……我看视频上面就是这样做的。”
闻声，林满杏抓住薛理摸着她后颈的那只手，很诚实地说：“可是我不习惯你这么摸我，你的手和于景焕不一样。”
捏？
和于景焕不一样？
到这里，柴寄风算是百分百确定薛理的手到底是放在哪里了……指不定现在林满杏的扣子都被解开，里面都真空了。
果然，他就知道，薛理就是在惦记林满杏。不然有谁家舅舅，跟外甥的媳妇那么搂搂抱抱的。还在办公室里做、做这种事情！
柴寄风忍不住狠狠在心里唾骂。
他看错薛理了，他还以为他是个万年老处男，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猥亵寡妇的变态。他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短短的几秒，柴寄风对薛理的认知天翻地覆。他低头，看着薛理踩在瓷砖上的那双黑皮鞋，努力在心里深深地平复下呼吸，可尽管这样，他脑海中还是不由地闪过某些R18的限制性画面。
要是，要是薛理真在这里对林满杏做出……
为了他的ears，他觉得他的尊严还是可以暂时抛弃——嗯？
心理建设才刚刚做到一半，柴寄风忽然就
感觉到紧绷的大腿上传来某种奇怪的触感，他低头看去，便瞧见那只被姜黄色长筒袜包裹的脚，正踩在他纯黑的西装裤上。
柴寄风：“……”
柴寄风：“！”
林满杏的脚怎么、怎么突然踩到他腿上了？！
本来因为偷鸡摸狗，柴寄风的神经就已经很紧绷了，就跟条被拉到极限的，随时都会崩断的弦似的。而林满杏这一踩，更是让他有种浑身寒毛在一瞬间竖起来的战栗感。
要不是这几次见识了林满杏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物种，他这时候还真会以为她是在挑逗他，享受这种——
这种偷情的感觉。
一瞬间，柴寄风就感觉到好像有股电流从尾椎骨沿着脊椎一直往上爬，最后在大脑猛地给他来了一下。
可是……这真的很像是在和有夫之妇偷晴，柴寄风真的很难控制住不去这么想。而让他为此更觉刺激的，还是这个有夫之妇，是于景焕还没来得及以法律形式捆绑的妻子，是薛理现在正恬不知耻引诱玷污的人。
是……是一个很有可能没有意识到她和他在做什么，可也就让人更有欲望和邪念去引诱的傻子。
只是这么一想，柴寄风就感觉脑神经都快被电流烧焦了。那种他怎么追求，可还是欲壑难填的刺激，在这一刻彻底将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那是远比先前在京大时他感受到林满杏呼出的气息、先前他不小心亲到林满杏，先前吴秘闯进来加起来都还要强烈的刺激。
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令人充实亢奋的感觉。
柴寄风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了。他伸出手，很想要握住林满杏的脚移开，可在考虑到这么做之后，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林满杏会说出：“柴寄风，你不要碰我的脚，我觉得不舒服。”，又或许是出于另外什么他耻于开口的念头，柴寄风最后还是强忍着没有动作。
而此时，站在林满杏身旁的薛理，心理活动同样很是丰富复杂。
和小焕不一样？
在听见林满杏的回答后，薛理心头又一次生出某种熟悉但他又说不出来的躁意，连带着往日里没什么情绪显露的眉眼，都浮上一层淡淡的不满。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手，都是这么轻轻地摸着她的脖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以后是要一直跟他住在一起的。光是现在，他每天都会替她洗内衣内裤，每天都会替她梳头吹头，每天都会上下班接送她。他比小焕还要认真地照顾她，她怎么能不习惯他呢？
想到这里，薛理又轻轻地将林满杏的手拂开，宽热的掌心又一次落在刚才抚摸过的位置，他道：“没关系的满满。”
“可能是你刚跟我住一个多星期，还有些不习惯。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个多星期？禽兽，薛理真真是禽兽。
柴寄风暗骂的同时，又眼睁睁看见林满杏的另一只脚放在他的另一边大腿上，拿他当踩脚凳踩着。要是仅仅踩着也就算了，可身前的人还控制不住地抖起了腿。
顿时，仿佛按摩似的触感从相接触的地方一路传递，柴寄风看着面前那亮蓝色的裙摆摇摇晃晃、起起伏伏，视线越发混乱，某一处也在这刺激而又诡异的气氛下逐渐起了反应，柴寄风那张漂亮的脸蛋彻底溃败。
怎么……怎么能这么刺激啊！
柴寄风呼吸得人快撅过去了，热得也好像要着起来了。他忍不住松了两下那本就松松垮垮的领带，像煮熟的虾一样弓起身体，可这也就使得他的脸也离那双脚更近了。
柴寄风无声崩溃。
好姐姐，别踩了，再真的要那啥了。
“好吧，那我会试着习惯的。”
林满杏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抖着腿。虽然她有点不喜欢这样，但是想想这些天薛理几乎什么事情都愿意帮她做，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他的靠近。
可柴寄风却被林满杏这话气得不轻。他恨铁不成钢。
习惯什么习惯？
林满杏你要不要这么傻？没看见这老东西就是想睡你呢吗？还习惯，傻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能不能硬气一点，给薛理个大嘴巴子就让他滚？
“很好，满满现在很听话。”
林满杏这乖巧的表现，让薛理一如既往地受用，只是当他感觉到林满杏的身体忍不住地抖，裙子遮住的双腿也一上一下时，薛理又不禁皱眉了，他出声纠正林满杏这种恶习。
“满满，不可以抖腿，这种习惯很不好。”
不好个鬼。
柴寄风下一秒就在心里骂人。
她要抖就让她抖啊，你在这里爹个这么劲儿，又不是踩你大腿上，你凭什么不让她抖？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叫什——
柴寄风的暗骂，很突兀地就止于下一秒。
因为他看见的手掌，忽地就摸上了林满杏的膝盖。
西装裤裤脚忽然上提，男人其中一只皮鞋也肉眼可见地踮起了后半跟，显然是薛理要俯下身做什么。
一瞬间，柴寄风呼吸停滞，他死死地盯着桌子和林满杏中间的那圈空隙，大脑都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声在脑中回荡。
“咚”
“咚咚”
如同按下加速键，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催促它、强迫它、追杀它，让它快点、再快点、更快点。
有那么一刻，柴寄风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就这么落进了薛理的耳中。
薛理会发现他吗？
薛理发现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薛理发现他，他会怎么想？他会以为他躲在这里……
是在跟林满杏偷晴吗？
这个念头一出，柴寄风立刻就感觉到心脏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所包裹压缩着，所以心跳才会这么快，快得吓人。
“突然抖腿是不是冷了？”
就在这时，柴寄风听见薛理这么说道，对方的每一个音节都在敲击着他脆弱的脑神经。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柴寄风看见，薛理那只手在捋平林满杏的裙摆后，骤然消失他的视野中。
顿时，柴寄风觉得脖颈上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他无声地大口呼吸，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情绪的极端改变，让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听他们的对话，只知道狼狈地、不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地喘息着。
“我摸着膝盖好像有点凉？是不是今天衣服穿少了。我去把办公室里的温度再调高一点。”掌心感受完林满杏膝盖的温度后，薛理很快就收回手起身，说着就想要去调整办公室内的控温系统。
但紧接着，薛理又想到什么，转身走了回来。他道：“算了，还是直接去吃饭吧。前几天太忙了，都忘了叫人送些衣服到休息室。要是冷的话就先穿我的，待会儿我再让何助给你送件长的大衣。”
说罢，薛理就牵住林满杏的一只手，同时将她的椅子往自己这个方向拉出来，问她：
“满满，晚上想吃什么？”
*
“呼——”
这间不属于他的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柴寄风忍着骨头关节的酸胀，缓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随后仿佛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整个猛地摔进陷入到那张林满杏刚坐过的椅子上，长呼了一口气。
而随着心跳逐渐趋于平稳，柴寄风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逐渐回落。因为过分亢奋的大脑重新恢复理智，刚才紧张出来的冷汗，此时也变得具象化地
、黏腻地粘在身上，让他感觉难受极了。
可最难受的却不是身体。
而是精神上那无法形容的空虚。
结束了。
高高吊起的、令人着迷的情绪一下子就又落于谷底，强烈的落差感让柴寄风不由地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他的眼神不禁就闪过一阵迷茫和无措。
就这么……结束了？
柴寄风的视线有些迟钝地落在了自己那双被西装裤包裹的大腿上，在几分钟前，那上面还踩着一双被姜黄色长袜包裹的双脚。
他不禁又一次这么想。
就这么，结束了啊？

第75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奈哥求摸头吗？“所……
“呼——”
结束了。
观众席上传来如海浪般的呼声，可罗光霁一点也不在意，他长呼了一口浊气，走下拳场后，便摘下手中那副拳击手套，夹在大臂和穿着纯黑背心的肌肉中间。
随后，他接过身旁那人给他递过来的毛巾，并且很有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低沉的水牛音响起，即便罗光霁说的是道谢的话，可临时被推过来照应他的人，还是被吓得后背一个哆嗦。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壮得一拳就能砸死他的罗光霁，即便对方戴着头盔，他看不见他到底长什么样，但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很凶神恶煞，指不定脸上还有什么可怕的疤痕。
想到这里，那人就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只能讪讪地对罗光霁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不，不用谢、不用谢。”
他那害怕的神情，罗光霁自然看得出来，但他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闷头朝着休息室走。
头盔被摘下，露出那张线条冷硬、气质逼人的面庞。如刺猬般的寸头发梢，还挂着湿哒哒的汗珠，罗光霁用刚才那条毛巾胡乱地擦拭了两下汗后，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直接拿起房间里的毛巾，走进浴室就洗了个澡。
“哗啦啦”
水流声响起，站在花洒下的罗光霁，低头看了眼杂草丛生却难掩势头正盛的那里，不由地蹙起了眉。
好烦。
不是都已经打了两个小时的拳吗？为什么还是下不去？
好烦，做掉算了，好烦。
一想到又要花时间把这个弄出来，罗光霁的神情不由地就有些阴郁了。尤其是当他想起这几天的小白鼠，他的表情就更严峻了，紧锁的浓眉也多了几分煞气。
但最后，罗光霁还是绷着张脸，将花洒的水开到最大，然后伸出手，仿佛视死如归一样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带着一身潮气和热意的罗光霁走出浴室，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
年后，他必须得偷偷去医院一趟了。
这么想着，罗光霁便围着腰上的毛巾，准备拿起沙发上他带来的新衣服换上，但就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是林满杏回他了。
看见上面跳出的红点，罗光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当他看见林满杏发给他的信息后，他那张笑或者不笑都让人觉得压迫感满满，完全不敢招惹的脸，立刻就又沉了下去。
linmanxing：我不想再去你的实验室，我去了一次，于景焕就回不来了
linmanxing：而且我现在很忙的，我每天都要上班
后面的信息，罗光霁已经一条都看不见了。他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小小的手机屏幕，像被雷劈了一下，他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四个大字在脑海里循环滚动着。
她不来了？她不来了？她不来了？
那怎么办？他这项研究还没有做出来。
她不来了那他怎么办！
自从于景焕出事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刚开始那些天罗光霁给她发出的信息就是石沉大海，直到他听说林满杏被薛理接出去住之后，他才逐渐收到林满杏回复的信息。
而这几天，罗光霁也很认真地想过了。于景焕的头七早就过了，他是真的死翘翘了，那林满杏就不算是他的老婆。那么作为他的好兄弟，他找林满杏一点问题也没有，也不会产生什么道德问题。
所以在今天早上，罗光霁很认真地给林满杏写了一封邀请信，还给她转了一笔钱，就是想要邀请林满杏再去实验室——他还特地给她买了一套过年的红衣服准备让她换上，然后再套上外面的白大褂，他想这样就可以更吉利一点，说不定最后实验就成功了。
可他没想到，林满杏竟然不过来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给的太少了，林满杏不开心了吗？
罗光霁有些着急了，他先是又转了一笔钱过去，接着手指敲动键盘，又给林满杏发了好几条消息。
Light：【转账】
Light：是不是钱不够？
Light：我还有，我可以给你
Light：我的平板开了好多个视频会员，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Light：你来好不好？
Light：反正于景焕死了，你这次来，就不会收到于景焕回不来的消息了
linmanxing：我也有钱的，我不需要你给我钱，薛理每星期都会给我零花钱，我不知道要怎么花掉
linmanxing：我也有会员，薛理家的电视还很大，我可以看电视，不看平板
linmanxing：我不想来
薛理。
怎么什么都是薛理？好烦，难怪于景焕不喜欢他的舅舅。想到这里，罗光霁有些后悔了，他觉得那时候自己就不应该听柴寄风的话。
如果他在薛理之前就把林满杏带走，那现在林满杏就可以每天都陪他在实验室待着了。他这项实验说不定早就可以做出来了，他就可以继续做下一项研究了，他还可以为家里赚很多钱，这不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而且于景焕已经死掉了，他是他的好兄弟，养林满杏，不就是在替好兄弟照顾她吗？他不仅没有违背道德，他的道德还很良好。
越想罗光霁越觉得懊恼，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捧着那部小巧的手机反复看着林满杏的消息，一眼看过去巨大无助又可怜。
但罗光霁没有这么一直坐下去，他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
“这位客人，您好，我们这边——”
见客人进来，郭涵敏一如既往地露出个礼貌微笑，想要上前迎客，可当她看见面前的男人仿佛人猿泰山似的站到她面前，用那双自带不屑眼神的下三白眼注视着她时，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好。”罗光霁有礼貌地走了个过场后，就道：“我想要找林满杏。”
*
“罗光霁？”
林满杏是在给一只叫肉松的缅因猫梳毛时，突然发现头顶的光忽然暗下来的，而当她抬头看去时，就看见罗光霁正站在她身旁。
她不由地睁大了眼，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傻气，她问道：“你是过来撸猫的吗？”
“不是。”
这么低头看林满杏，脖子实在有点疼，罗光霁干脆就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尽管蹲着的他，也快跟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一般高了。
他看着林满杏，跟个闷葫芦似的说道：“我过来找你。我想再问问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京大。”
“不可以。”
听到他是要过来问这个问题，林满杏没有半点犹豫就回应道，她低下头，一边给缅因猫梳肚子上有些打结的毛，一边又说：“而且我已经在手机上拒绝你了，我已经都拒绝你两次了。”
“可是，”罗光霁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我的研究马上就要做完了……”
“你自己都说是你的研究。”林满杏不假思索地就说：“那不是我的研究，所以我可以不去的。”
说着，林满杏又给缅因猫翻了个面，头也不抬就说：“我也有我的研究要做，我现在就在做，我在给肉松梳毛。”
听到这里，罗光霁默默地移开目光。
这才不是研究，罗光霁很想这么说，但他不敢。
林满杏接着又道：“而且你找我，就是让我坐实验室，你一开始加我，也是让我坐实验室。你一点也不想跟我做朋友，你只想让我坐实验室，你这是在利用我，我很聪明的，我现在发现了，所以我才不会帮你的，你又不是我的朋友。”
“……”
罗光霁沉默了。被林满杏说中了想法，他的目光难得有些不自然地飘走。
是、是这样没错，他是想让她坐实验室，但也不完全就是坐实验室啊，他……他也有把她当做朋友的，他还想着，于景焕现在死掉了，作为他的兄弟，他可以照顾她，这样她每天都可以在实验室陪——
突然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好像又绕了回来，罗光霁顿时更加心虚了，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起身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给脚边喵喵叫的几只猫咪让开位置。
直到林满杏又梳了好几只猫，突然，罗光霁跟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突然失灵似的，冷不丁地蹦出了一句话：“林满杏，对不起。”
罗光霁低着头，又小又矮的沙发使得他的腿都无处安放，只能局促甚至有些娇俏地膝盖内扣，摆出了内八脚，他低着
头，又道：
“我不应该利用你，对不起。”
道歉完，罗光霁又抬头看向林满杏，问她：“林满杏，那如果我们是朋友，你就愿意帮我了吗？”
“对啊。”
林满杏想都没想就说：“但是做我的朋友很难的。要愿意陪我出去玩，要愿意听我的话，让我摸摸他的头，就像Cindy那样。”
摸摸头？朋友之间，还要摸摸头吗？
这么听下来，罗光霁有些迷茫了。他一路跳级读到博士，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连同门师兄妹都没说过句话，可以说，从小到大除了于景焕他们三人，他就没有几个朋友。
虽然他知道女生之间会有一些亲密的“贴贴”，可是他是男人，让她摸摸头……罗光霁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是他好像又说不太出来。
只是林满杏都这么说了，如果他连摸摸头都不愿意，那不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想到这里，罗光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看见又一只猫从林满杏的大腿上跳下来之后，他动作十分迅速地起身，抢先在另一只猫过去前，他先蹲到林满杏的面前。
羞耻感冒出又被罗光霁强行压下，即便感觉人很不自在，但罗光霁还是朝着林满杏低下头，他道：
“林满杏，我会努力做你的朋友的，所以你……你现在要摸摸我的头吗？”

第76章 小村姑也能让雪梨看四百不爽吗？“做……
“你现在要摸摸我的头吗？”
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壮得跟头野牛一样的男人此时蹲在地上低着头，因着动作的缘故，虬结的肌肉都好像要冲破外面那层衣服，依稀都能看见那紧致而复杂盘错的肌肉线条。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乖巧地趴伏在地上由着面前的驯兽师摆布。
“是你让我摸的。”
看见面前那一根根跟刺儿似的脑袋，林满杏有些心痒了。罗光霁的头就和山里的豪猪一样，都有很多刺，林满杏实在有些好奇摸起来的触感。
但是她又怕这么一摸，罗光霁就又要让她陪他去实验室了，于是林满杏想了想，自认为很聪明地说：“我们提前说好，不是我摸了，我们就是朋友，我就会陪你去学校，做我的朋友很难的。要愿意——
“要愿意陪你出去玩，要愿意听你的话，让你摸摸我的头，就像Cindy那样。”
罗光霁流畅地就又接上林满杏的话，他重新抬起头看林满杏，那张黝黑得很均匀丝滑，和巧克力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脸，脸颊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深红。
明明是很有气势的长相，可罗光霁说话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不要太老实：“我都记住了的，林满杏，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叫你去实验室，我会努力做你的朋友的。”
罗光霁有些闷闷不乐地又说：“你不要嫌弃我笨就好。”
笨？林满杏也确实觉得罗光霁有点笨。虽然之前于景焕说过很多次罗光霁很聪明，是个天才，可她有的时候就是觉得他笨笨的，比她还笨……她想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变聪明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林满杏还是开心的，有人比她笨，那可是好事。
“没关系，你就比我笨一点点，我不会嫌弃你的。”林满杏很认真地说道，接着她放下手里的梳子，伸出手：“那我现在摸了，你不可以反悔。”
“嗯，不反悔。”回应林满杏的同时，罗光霁很乖顺地低下了头。
于是，掌心划拉过罗光霁那像是放大版胡茬的寸头脑袋，林满杏一边像摸狗似的顺着一个方向摸着，一边不由地睁大了眼，忍不住“哇”了一声，感叹道：“扎扎的，痒痒的，好特别的头。”
“……”
听到她的形容，低着头的罗光霁，顿时耳朵一热，他有些羞耻地攥紧了梆梆大的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打人一样。
头发就那么短短的一层，罗光霁自然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掌心抚摸过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奇异的、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头皮都变得酥酥麻麻的，像是电流在他的脑袋里乱窜，电得他的脑袋都有些充血。
好、好舒服……
比打完拳冲完澡还要舒服。
罗光霁不由地就眯起了眼，但很快他又想到什么，本来愉悦的心情顿时就又不那么美妙了。
可是为什么林满杏摸别人的头会摸得那么熟练、那么舒服呢？她是不是摸过很多人的头？
脑海中不由地就又闪过那个叫“Cindy”的人，虽然这个名字一般都是女生的名字，可也不排除男生叫这个名字。因为女生的头和男生的头是不一样的，她摸他的头这么舒服，很有可能说明她平常摸的都是男生的头。
虽然知道这是林满杏的隐私，但是罗光霁想，以后他们是要做朋友的，既然这样那他问朋友这种问题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罗光霁任由林满杏摸他的脑袋的同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她：“你之前摸过Cindy的头……那Cindy的头跟我一样吗？”
“不一样啊。”
林满杏想都没想就说：“Cindy是小狗，小狗的头和人的头又不一样。”
“……”
罗光霁本来莫名紧张的情绪，戛然而止。他有些僵硬地抬头看了眼林满杏，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上去清澈得愚蠢。
Cindy是小狗？
那她之前摸的都是……狗头？
*
不知道是不是薛理的错觉，自从林满杏搬过来跟他住之后，时间就过得很快。
明明不久前他才刚接到于景焕出事的消息，可这才没过多久，就要过年了。
“所以你是想要回于家住半个月吗？”
才刚给林满杏洗干净几套新的内衣内裤，薛理重新走到她的房间，想要替她收拾好燕窝的碗勺时，就听见跪坐在床上的林满杏对他这么说道。
“嗯。”
林满杏抱着手里的狐狸玩偶，已经吹干的长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护眼的暖光照在她那张干净的脸上，照得鼻梁两侧的小雀斑颜色更浅，那双黝黑的眼睛也更通透了几分。
“之前都是我和于景焕一起陪于爷爷吃年夜饭。现在于景焕不在了，如果我不回去，于爷爷会不开心的。”
林满杏又揪了两下狐狸耳朵，神情有几分失落：“而且我好久没有回去看林元宝和哞哞了，花园里面也有很多花可能要开了，我想回去。”
于家庄园后面是一整片青山碧水，而薛理是住在市中心的高楼，林满杏知道林元宝和哞哞喜欢住在那里，所以她跟薛理走的时候，就没有把他们带走，而是很认真地嘱咐乔斯佰一定要把林他们照顾好。
“满满，我知道你想回去看于塍他们，但是……”
听到林满杏的话，薛理有些犹豫了。
但是，一个月是不是有些太久了？
她是一月初搬过来跟他一起住的，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好不容易这一个月他学会照顾她，也得到她的信任和依靠了，他都准备要开始给她树立规矩，纠正她的那些坏习惯了……可现在她又要回去住一个月？
越想薛理越觉得不妥，说到底，立规矩改习惯也是小事，主要是现在林满杏已经习惯他照顾她了，别人照顾她怎么可能有他那么仔细呢？更别说他原本其实就计划
着今年是想要带她去薛家过年守岁的……
想到最后，考虑到林满杏确实很想回去，于塍一个老人过年也实在有些可怜，薛理只能尽量大方体贴地说道：
“一个星期，满满，半个月好不好？初十我们就回来。”
*
“满满，初十我们就回来。”
已经把林满杏送到于家了，可是薛理却还是一肚子的不放心，他于是又开口说道：“但是如果你觉得哪里住不舒服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提前几天过来接你。”
“好。”
林满杏听话地点了点头，接着就很干脆地举手跟薛理说拜拜，于是薛理只能一边在心里无奈地骂她这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一边三步一回头地转过头去看她。
而当他视线里的那道人影都快模糊不清了，薛理又一次转头看去时，却瞧见林满杏的身旁突然就多了另一个人。
“夫人，门口冷，不介意的话，您先披我的外套吧。”
于斯佰走到林满杏身后，双手提着大衣外套便将身前的林满杏裹住，接着又站到她身旁，低着头，神情认真而又虔诚，好像是在什么很神圣的事情一样。
可实际上，那双手背满是可怖疤痕的手，不过是在替林满杏整理好被压歪的领口罢了。
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薛理只觉得刺眼极了。
虽然他知道，一楼门这么敞开着，就算是房子有控温系统，肯定也多少是冷的。可当他瞧见于斯佰从身后将林满杏包裹住，又站在她的身旁动手动脚，他就是觉得于斯佰碍眼极了。
披衣服需要贴那么近吗？整理衣服又需要贴那么近吗？他一点都不知道男女的距离分寸吗？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前不过就是个管家，是个佣人，要不是小焕出了事，他哪里有机会姓于，又哪里有机会接手裕华？一个下人而已……就算是要照顾主人，给主人披衣服，也该安安分分地照顾，安安分分地披衣服。
做出这种狐男惑主的样子算什么！
想到这里，薛理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想要回去好好敲打敲打于斯佰，却刚好瞧见那扇门当着他的面缓缓关上，那两人的身影也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薛理：“……”
混账东西！
*
上楼见了于塍，又被他摸了好多下脑袋，听他说了好几遍“回来了，回来了好啊”，林满杏这才又回到之前和于景焕一起住的三楼。
只是才走进三楼的小客厅，就有一道跟火焰似的赤红影子往她身前一扑，林满杏下意识就蹲下身抱住它。
“呜呜呜”
显然是想林满杏想得不轻，狐狸一边呜呜叫着一边疯狂地蹭着林满杏的脖子、下巴、脸……像是有什么吸人的瘾似的，它在林满杏的怀里忙得不可开交。
“夫人，您不在家的时候，它很想您。”
乔斯佰同样蹲下身，一只脚屈膝跪在地上，那双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看着身旁注意力全然在狐狸上的林满杏，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林满杏听到似的，他道：
“我也是。”
*
“你又在想什么呢？于满。”
裴蔓菁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于满拿着那张身份证发呆了，每次看见这一幕，她都想给他来一拳。
一天天的发呆不干正事，等他病全好了她就把他打包送到码头打工，等他把医疗费全都还完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别想了，这身份证都糊成这样了，你能想出个屁。”
裴蔓菁说着就坐在另一块礁石上。女性长年住在海边，晒成了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扎着高马尾更显得她青春活力。加之她身上肌肉又精瘦，一眼看去，甚至给人海边原始部落女首领的感觉，大海之母的气质淋漓尽致。
“你现在还是赶快把身上的伤养好，出去打工要紧。账单我可都收着呢，你别想赖账。”
“……”
对于她的话，于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头也不抬，话也不说，依旧是垂眸看着手里头都身份证。
是，裴蔓菁说得没错。
这个身份证上，人像部分恰巧就是被子弹击中的位置，看着旁边边缘部分，只能勉强确认上面应该是个留着娃娃头的女孩。
至于地址部分……硝烟的覆盖和海水的冲刷，于满除了能确认这应该是华国的云溪省，再多的信息也没有了。更别说他翻到另一面，看到上面的身份证有效期，早在两年前多过期了。
怎么看，这张身份证的作用都不大。
想到这里，于满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他小心翼翼地又把身份证放回胸口处缝的小兜，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裴蔓菁，问她：
“裴蔓菁，这里最近的首饰店在哪里？”
裴蔓菁一怔：“首饰店？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买什么？”
“没买什么。”
于满抿了抿唇，牙齿不由地咬了下舌尖。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裴蔓菁他的真实想法，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念头。
——他要买舌钉。

第77章 小村姑也能让四百跪下来给她按摩吗？……
“林元宝，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于斯佰那三个字，林满杏并没有听到，她的注意力此时完全在怀里的狐狸上，又是亲又是蹭的，显然是这段时间也想它想得厉害。
而看她这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落在于斯佰眼中，只让他更觉怜爱。他看着因为狐狸闹腾，而使得林满杏脖子上、脸上都沾上了好几根狐狸毛，想要关心、照顾、甚至是服侍的念头更加蠢蠢欲动。
其实于斯佰很清楚，他之前的很多行为，包括他即将要做的，都是仆人对女主人以下犯上的行为。可是谁让……男主人不幸离世了呢？那既然他不在了，作为这座宅子原来管家的他，也只能做出逾矩照顾夫人的行为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于斯佰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于是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撩起林满杏颈后的碎发，而后他又捻起那几根狐狸毛。
“夫人。”
接着，于斯佰那已经很久没有戴过手套的手，就这么轻轻地搭在林满杏的肩膀上，丝毫没有以往对待其他到访于家的女性客人的社交距离，他看着林满杏那饱满可爱的面颊，薄唇近到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贴上去。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先进去吧。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甜品，您可以先品尝一下，稍后——”
“我为您按摩消除疲劳，可以吗？”
*
这不是林满杏第一次享受到于斯佰的按摩。
早在一年前的某个晚上，于景焕没有回家的某个晚上，林满杏一个人趴在三楼的小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说是给她煮了一杯安神的花茶，想让她品尝一下的于斯佰就第一次跪在沙发前铺的地毯上，脱去手套的双手缓缓放在了她的背上。
林满杏已经记不太清当时他给她按摩完说的话了，因为那时候她实在太舒服太困了，脑子都好像飘起来了。
她只勉强记得，于斯佰好像不让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于景焕，不然他以后就不给她按摩了。
想到这里，林满杏不禁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听了于斯佰的话。
不然现在她就不能这么舒服了。
暖烘烘的小客厅里，林满杏穿着一件单薄的公主睡裙，一条杏白色的羊毛毯子披在她腰以下的位置。她双手抱着抱枕，侧着脸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头发也被解开重新编成了斜麻花辫垂在颈侧。
她侧着脸看着投影出来的电影，显然是舒服极了，整个人的姿态都是懒洋洋的，脸颊肉也因为靠着抱枕堆在一块儿，看上去很是娇憨。
而沙发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正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轻轻
地揉捏着她的肩膀，神情认真到甚至庄重。
“这里可以吗？夫人？会不会有点痛？”
乔斯佰的手逐渐沿着她的脊背往下滑落，最后掌心稍稍用力压在林满杏的腰窝上，掌心根部绕着那一处绕圈打转。
他一边按着，一边俯下身又去看林满杏的表情，便听见她那好像要睡过去似的，黏糊糊的声音。
“不痛，很舒服。乔斯佰，你按得我好舒服……你好厉害。”
“舒服就好。”
她的夸奖，她的享受模样，都让乔斯佰为此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即便他的双腿已经跪得有些许麻了，可这种被林满杏需要、依赖的感觉，却让他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他依旧顺从地低着头，仿佛是林满杏最忠诚不二的仆人。
他道：“能为夫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起了困意，又或者是因为乔斯佰实在按摩得太舒服了，不知不觉林满杏就闭上眼睡了过去，神情恬静而又乖巧。
“夫人？”
于斯佰察觉到她的入睡，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回应他的是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对话，以及夹杂在其中很不起眼的呼吸声。
因为被他按得很舒服，所以就睡过去了吗？
只是这么一想，于斯佰就油然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以至于他看手背上那些丑陋的疤痕都顺眼了许多。他将投影仪关掉，接着又提着先前放在林满杏腰上的那毯子往上面盖了盖。
随后，他就这么跪坐在沙发前，仿佛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满杏的睡颜。
在这一两年里，于斯佰画过很多林满杏的油画，她在沙发上捧着碗吃车厘子的样子，她在庭院里荡秋千的样子，又或者……
她趴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对他不设任何防备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画再多的画，都不如他亲眼看见她，更让他心满意足，那些死物远远不及她的一根头发。于斯佰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右手几指并拢捻起林满杏的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他俯下身，无比虔诚地吻上她的发梢。
这是他的夫人，于斯佰放下了那缕头发，看着林满杏的眼神，没有了任何掩饰后，逐渐流露出了几分黏腻而又疯狂的情绪。这是他未来会一直效忠、服侍的夫人。
哪怕少爷死了又怎么样？他永远都是她的仆人，她也永远都是他的夫人，与别人无关。
这么想着，于斯佰的眸光，不由地又落在了自己那双手背上布满瘢痕的手上。从前他对它们无比厌恶，多看一眼就会联想到那些不堪的回忆。可如今……于斯佰喜欢这双手，因为它们可以为他的夫人做很多事情。
从两年前那杯伯爵奶茶开始。
*
桌上，刚煮好的奶茶升起淡淡的白雾，甜而不腻的奶茶香气也逐渐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而很快，茶杯旁边又多了两盘小巧精致的西点。乔斯佰将东西全都放好之后，这才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因为住在二楼采光最好的房间，所以乔斯佰可以清楚地透过窗户看见于家庭院里的景色。
就比如修建花圃绿植的园丁、喂养水牛的女仆、还有……即便乔斯佰有意想要略过，可他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那道艳红的、时高时低的身影上。
还有在草坪上荡秋千的林满杏。
或许现在叫林满杏也有些不合适了，早在今年少爷过完生日后，于宅里的人对林满杏的称呼，便从林小姐统一变成了少夫人。
少夫人。
乔斯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奶茶的同时，在心里又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很快，他的眼神就又一次忍不住落在了那道身影上，顿时，乔斯佰感觉到白色手套下的手背又开始发烫。
距离那一次他和这位少夫人不小心在一楼产生冲突，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他和这位少夫人，又多了些仆人和主人不该有的交集，就比如——
十分钟后，庭院里只剩下一只随风吹动摇晃的秋千，而那道明亮的人影却消失不见，出现在了……
“咚咚”
乔斯佰打开门，就看见林满杏站在门口，她顶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那双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他，她仰着脸，礼貌地朝他问好：
“乔斯佰，下午好。今天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可以尝尝吗？”
“下午好，少夫人，请进。”
乔斯佰抿了抿唇，往日里对谁都能扯出来的虚伪笑容，此时私下一个人面对这个曾经看到他狼狈一面的少夫人时，却扯得很是艰难。
最后，秉持着职业操守，乔斯佰尊重地回应了林满杏一句后，到底还是给她让出了一道缝隙，让她进到这个除了她和他以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再进来过的，属于他的房间。
接着，乔斯佰跟在林满杏的身后，在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后，他同样坐下，将面前的两盘甜点朝她的方向推去，开口说道：
“这份是太妃布丁、这份抹茶奶酪司康。少夫人，您可以品尝一下。”
“好漂亮。”
林满杏凑近脑袋看，眼睛也睁得更大了。而看完之后，她又抬起头，毫不吝啬她对乔斯佰的夸奖，她认真地说道：“乔斯佰，你好厉害，什么都会做。”
林满杏的眼神不由地就又落在了乔斯佰那双被手套包裹着的手上，然后她又举起自己那双看上去肉嘟嘟的，还沾着浅绿色的草汁，握起拳头十分圆润的手，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起来：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厉害，我的手什么都不会？是因为你带了手套吗？”
“……”
林满杏的话，顿时像是在乔斯佰心里头丢下个石子，那看似平静的水面立刻就又一圈圈地往外荡起涟漪。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夸奖人的话。
乔斯佰不明白，为什么林满杏她能这么直白这么频繁地说出这种听上去就很像是在恭维讨好的话呢？是因为她没有那么聪明吗？所以才会这么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乔斯佰不得不承认，自从半年前出了那种意外状况，他听见林满杏说了那些话之后，他是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善——至少他不会再一边对她微笑，一边在心里感慨她的愚蠢和痴傻。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这竟然会让林满杏得寸进尺。让她在后来的某一天，吃掉他刚做好的曲奇饼干。虽然那盘饼干是他的雇主于景焕拿走给她吃的。
当时她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这饼干有多么好吃，他的手有多么厉害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说到最后于景焕的脸色越发阴沉，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那道夸奖他的声音才消失。
或许是雄性与生俱来的胜负欲使然，即便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但事实就是，从那之后，本该满是消毒水刺鼻味道的房间逐渐开始充斥着一股馥郁又甜腻的黄油和奶油的香气，并且，多了一个经常跑过来蹭吃蹭喝——
“等、等等，那是我的杯子！”
思绪发散到一半，正当乔斯佰的注意力重新又要落在面前的林满杏身上时，他却震惊地发现她拿起那个刚才他才喝过的茶杯，对着那个他每天都会贴上去的位置，然后……
放下茶杯的时候，林满杏的嘴唇上多了一圈奶渍，像是很惊喜一样，她的眼睛都瞪得圆溜
溜的。
随后，在乔斯佰又一次尝试阻止但失败的行动中，林满杏对着杯口，一饮而尽。接着，她看向面前已然呆滞的男人，很是兴奋地问他：
“乔斯佰，这个是什么？好好喝。”
“还有吗？我可以再喝吗？”
“……”
可乔斯佰却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了，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看了眼林满杏手中的杯子，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看了眼林满杏那还沾着奶渍的嘴角，大脑一片空白。
林满杏她……她怎么能用他的杯子？

第78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流泪吗？“他偷偷……
乔斯佰有洁癖。
说严重也不至于多严重，不至于影响到日常人际交往，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去，不然他的房间也不至于十年如一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所以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杯子竟然会被另一个人的嘴唇碰过——还是同一个位置，是他十分钟前才碰过的位置。
而这个人，还是他起先一直嫌弃甚至鄙夷，后面才逐渐对她表示尊重的存在。
顿时，乔斯佰有种强烈的不适感，和那天被林满杏发现他手上的伤疤一样的不适感。就好像某种他遵循了很久的既定的规矩突然被她打破了一样，他下意识就想要开口斥责她的行为。
可是乔斯佰刚张了下嘴，一个字儿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时候，突然，嘴里冷不丁地被塞了个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就含在了嘴里。
接着乔斯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林满杏握着勺子，给他喂了一口布丁。
“这是你做的东西，应该让你先吃的，我刚才给忘记了，现在我想起来了。”
林满杏自顾自地说完话后，就又低头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完全不在乎这个勺子刚才还碰到了他的嘴巴。她把那一口布丁吃进嘴里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在发着光，甚至都忍不住握着拳头手舞足蹈了两下。
“好好吃，真的好好吃，乔斯佰你好厉害。”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样的吹捧。
她为什么一直在夸他？半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口腔里的布丁丝滑地沿着食道滑落，乔斯佰看着她那好像满足得不得了的样子，只觉得喉咙都有些许痒意，于是他下意识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想要喝口水。
可当嘴唇碰到杯口，杯子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喝到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个杯子，就是刚才林满杏喝过的杯子。
乔斯佰的手险些一抖，可不等他再去处理心里头那些乱成麻的情绪时，就在这时，林满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乔斯佰，你刚才还没有跟我说，这个是什么？”她认真地看着他，她问他：“它好好喝，我还想再喝？你还有吗？”
“……有。”
鬼使神差的，看着那双充满了他几乎从没有接收到的期待和兴奋的眼睛，乔斯佰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点了下头，说出了这个字。
而当乔斯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二楼佣人们休息饮食的厨房里，手指隔着手套被面前滚烫的陶瓷茶壶烧伤。
刺痛顺着指尖传递给大脑，乔斯佰看着面前正冒着白雾的茶壶，一瞬间惊醒过来。
他、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怎么会因为林满杏的一句话，就跑到这里给她煮奶茶了？！
“哇，好香。”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就又传来一道声音，乔斯佰转头看去，就瞧见林满杏正呆呆地看着茶壶……又或者是他那双手。
他听见她说：“乔斯佰，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变出来，好厉害，就像我看过的哆啦A梦。所以你会做铜锣烧吗？”
“……”
听到这里，又一次，乔斯佰心头忍不住产生种隐秘的喜悦，可他却像是不敢承认似的，反而为此感到羞恼。他没有再去看林满杏，只是维垂着头，尝试用以往那礼貌但又透露着虚伪的语气说道：
“少夫人，请您不要再这么夸奖我了，我并不需要。”
“你不喜欢别人夸你吗？”
听到他的问题，林满杏有些奇怪，她偏了下头，看着他的眼神都疑惑起来：“你好奇怪，每次我夸于景焕的时候，他都很开心。但是你不喜欢我夸你。”
林满杏虽然不懂，但是林满杏知道每个人都有别人听不懂的想法，她会尊重。
于是她只能说道：“好吧，那我以后偷偷夸你。”
“……”
“！”
几乎是林满杏话音一落下，乔斯佰顿时就感觉心脏的某一处被人拿着什么粉红铲子敲出了一块儿。
那些灰暗的、丑陋的、恶心的，被他一直隐藏在心里头的情绪争先恐后地，像是垃圾一样往外倾倒。乔斯佰从没感觉过自己那颗虚伪的心能变得这么干净。
她为什么这么对他？她不知道他其实很讨厌她吗？她不知道他总是在心里骂她小傻子小村姑吗？她不知道他看上去对她礼貌有加，实际上内心里阴暗的情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吗？
乔斯佰有些僵硬地转头看林满杏，他看见她好奇地盯着那茶壶，浑然不知她的几句话，在他心里引起了什么样的滔天巨浪。
偷偷……夸他？
哪怕他不让她夸他，她还是要偷偷夸他？
乔斯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就不由地脱口而出：“少夫人，您、您夸奖我，是我的荣幸，但我还是希望您以后可以……可以当面对我说这些话。”
说完之后，乔斯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讲了什么，他立刻就又转过头，只觉得自己疯了。
可更疯的还在后面，乔斯佰感觉他的大脑不受他的控制了，否则他怎么会听见自己又声音很轻地补充：
“这是伯爵红茶。如果夫人您以后想喝……”
“请随意吩咐我。”
*
在遇见林满杏之前，乔斯佰从来没见过林满杏这样的女生。所以他不喜欢林满杏。
不喜欢她的无知、不喜欢她的愚笨、不喜欢她那副土里土气、花花绿绿的打扮，不喜欢她那副穷酸无礼、随心所欲的做派。
因为他不喜欢她，所以即便他知道她是个傻子，他也照样会把她的一举一动放大成各种各样的心机，然后告诉他自己。
看吧，难怪他讨厌她，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值得他讨厌的人。
可乔斯佰知道，他不仅讨厌林满杏，他还嫉妒林满杏。
明明她是生活在这种让她显得格格不入的环境里，她却没有一点的局促和不适，没有一点的，自卑。
每次，乔斯佰站在落地窗前，看见她在庭院里，穿着丑衣服、没心没肺地玩着的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丝毫不会掩饰她落后无知的丑态？为什么她能活得那么自在那么无拘无束？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自卑？和他十一年前住进于家的样子，截然相反。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无比嫉妒甚至痛恨。
所以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用尽各种阴阳怪气的法子想要戳穿她那张好像丝毫不在意别人眼光的面孔。可他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成功戳穿，林满杏就先把他那虚伪的面孔撕碎，然后无比真诚地对他说：
“乔斯佰，你好厉害，你的手也好厉害，你什么都会。”
厉害吗？
乔斯佰却觉得他一点也不厉害。他自卑，从来到于家的第一天他就感觉到深深的自卑，哪怕他做了这么多年人模人样的管家，可他还是深深的自卑。
他自卑，所以他才会在她身上找优越感，好像她的粗鲁无礼能给他带来多少慰藉。他自卑，所以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不敢让别人看见他手背上的疤痕，甚至他喜欢做甜品这种东西，也只是因为——
做这些东西，需要戴手套。
可现在，有一个人跟他说，他很厉害、他的手也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他做的东西很好吃……
“哗”
带着淡淡焦香的奶茶从壶嘴中流淌出来，乔斯佰看着面前那张在白雾的蒸腾下朦胧的面庞，从没觉得心脏会这么不舒服。
乔斯佰想，他还是会继续讨厌林满杏。
但他讨厌她，而他服务她，让她夸他。
这并不冲突。
*
不冲突。
于斯佰想，他偷偷以下犯上吻她，和他服务她、让她夸他，这并不冲突。
很多国家都有贴面礼，所以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在女主人脸上碰一下，这并不算什么，这并不代表他想要僭越，他还是她最忠诚的仆人。
于斯佰依旧跪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可他的脸，却离林满杏的脸，越来越近。
而就在于斯佰的唇，快要碰到那柔软而红润的面颊时，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的林满杏，
突然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咚”，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忽然响起。
“于斯佰，你为什么要抱你的头？”
林满杏猛地醒过来时，就看见面前的男人正抱着他的头，脸上一抹隐忍之色。
“没什么，夫人，我只是不小心磕到头而已。”林满杏的惊醒，让于斯佰刚才实在太慌乱，他很努力地不想让林满杏发现他的冒犯，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躲避过猛撞到后面桌角的原因。
也是这时，于斯佰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鬼迷心窍，想要——
不等于斯佰唾弃自己这种行为，林满杏却先忽然想到什么，她开口问道：
“乔斯佰，你会洗衣服吗？”
*
维伊黎。
地球的另一面，和华国有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的地方，此时，晨光微熹。
只是，合拢得严丝合缝的窗帘却将窗外柔和的阳光全然遮挡住。卧室内是一片暗沉沉的漆黑和静谧，唯有中间那张大床上，隐约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被褥和衣物摩擦的声响。
突然。
“哈，哈……”
床上的人猛地惊醒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喘息声狼狈而又混乱，像是才经历了什么恐怖的噩梦一样，他一只手紧紧扯着身前的被子，手臂上青筋如蟒蛇般几乎要暴起炸裂。
直到这么坐在床上又平复了气息良久，男人这才微微侧过身，打开床头控制灯光的按键。
“啪”
卧室内的灯亮起，骤然明亮的视野让男人下意识就闭上眼。
不知是被这灯光刺激得，还是早在先前睡梦中就无意识产生的，他的眼角溢出泪花。
于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男人那张疤痕交错纵横，看上去可怖却又透露着诡异的残缺美的左侧面庞流淌了下去。
打湿了深灰色的床单。

第79章 小村姑也能救毁容哥一命吗？“如果我……
虎子今年八岁。
也许是七岁。
其实他也记不清，他到底是几岁，他的生日是什么。因为自从他之前发过一次烧后，他就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他只知道，他妈是林丽娟，他爸是林有根，而他——
他叫虎子，他爸妈说，他叫虎子，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那就是了，他应该就是叫虎子。虎子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同时，他也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在林家村好像还小有富余的家庭，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对爱他的父母。
很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他不爱说话、沉默而言而从其他孩子那里遭受到的语言欺凌和肢体冲突。
没什么好去躲的。他并不在意这种事情，那些人不过是对他骂了几句哑巴怪胎，又偶尔往他身上丢两三颗石子一样，这没什么好躲的。
他们骂他他也没感觉，他们往他身上丢东西，他也几乎不会被砸到，他很清楚，他们只是享受欺负别人、看到别人狼狈模样的快感而已。
好无趣，好愚蠢的一群人。
所以他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与其反驳他们，他不如多发会儿呆，或者多想想，为什么他这一年来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孟骞尧”这个名字？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认为……
他好像不应该叫虎子，应该叫孟骞尧呢？
虎子也搞不懂，明明他的爸妈都叫他虎子，他已经听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了。可自从去年林丽娟他们给他过了一个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七岁生日的生日，他晚上睡觉做了梦后，醒来他的脑海中就出现了这个名字。
原本那只是模糊的、他看不懂的文字。但他记忆很好，即便是梦，他也能清楚地记着那三个字，于是他后来翻了家里的破旧词典，在一页一页翻过去，字都认得差不多了后。
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三个字是“孟骞尧”。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叫这个名字呢？孟骞尧想不明白，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字会是“孟骞尧”，而不是“林骞尧”。因为他觉得他就是林有根和林丽娟的孩子没有错——自他有意识起，他们就在他身边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孟骞尧很久。所以，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他都会到湖边去发呆，想那些在别人看来对庄稼收成毫无意义的问题。
就比如太阳为什么总是东升西落？他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世界会有什么区别吗？他为什么不觉得自己应该叫林骞尧，而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叫孟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思绪在这一刻，被四面八方包裹来的流水冲刷得一干二净。被推入水的前一刻，孟骞尧还在自认为岁月静好地思考着人生哲学，可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成了涌入他口鼻中冰凉而又辛辣的湖水。
“哈哈哈哈哈，你们快看，林虎掉水里了，哈哈哈！”
“快叫啊，你快点叫啊！叫你平常跟个哑巴一样，我看你现在叫不叫！”
流动的水流声中，夹杂着仿佛做了消音效果似的嘲讽声。如果放在平常，孟骞尧只会淡淡地看那些尝试通过嘲笑欺凌他取乐的人一眼，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又收回目光。
可现在他却冷静不下来了。不会游泳的他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拍打着水面，可这么做除了让他反复地上下呛水、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喊啊，你喊啊，你喊救命我们就救你上来。”
“你不喊，你不喊我们喊，林虎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
那些满怀着恶意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可孟骞尧却听得越发不清楚了。不断有水进入他的耳中，耳膜都好像被水击打得颤抖。他想要求救，可只是一想到岸上那些天真却又无比残忍愚蠢的面孔会因此露出更加丑陋的表情……
犹豫让他的身体越发冰凉却沉重，最后孟骞尧终于要忍不住了，他张开嘴，水流和空气呛着他的鼻腔的同时，他尝试发声音。
“救——”
“汪、汪汪汪！”
可就在这时，几声响亮的狗叫声突然在他耳边一响，如水帘般模糊的视线中，孟骞尧看到岸上突然出现了好几条狗。
“啊！有狗，有狗啊！别过来，别过来！”
“别咬我，别咬我、妈妈，妈妈啊！”
孩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与此同时。
“嘭！”
一道瘦小的身影跳入了水中，水花炸开。
孟骞尧甚至还来不及辨别那张脸是谁，对方就已经迅速地游到了他的身边，紧接着——
领口被人猛地往后一扯，孟骞尧感觉本来就被水呛得快不行的喉咙，这时候更是遭受到了重创。可他这时候也没时间再去说什么了。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侧过身去，紧紧地抓住那人的手臂，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她的身上。
也是他尝试抓住她的那时，孟骞尧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林满杏的脸。
瘦小、苍白、脆弱。
像是随时都会在某个早晨被人发现饿死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她，不知哪来的一身力气，拉扯着他，又托举他上了岸。
*
“咳、咳咳……”
被拖上岸后，肺部是火辣辣的疼。孟骞尧跪在地上，几乎都要咳出血和脏器了，可他还是停不下来。
直到过了许久，他勉强平复了呼吸，他这才抬头看向那个赤脚站在他面前，低头歪着脑袋，俯视着他的女孩。
孟骞尧知道她是谁。
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营养不良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个两岁的女孩，是那个被人叫做“小傻子”的杏丫？可以说，他经常看见她，因为只要他从她家门口走过，他都会看见她坐在门
口的板凳上发呆，眼神呆滞空洞。
可他从来没有停下来看她，今天是第一次。
她穿着破旧的，洗得几近发白的衣服。衣服显然是她以前的，已经很小了，可她又实在太瘦小了，短了一截的裤管和袖口都空荡荡的，唯有显露在外面的手背，显露出几分憨实的肉感。
她的脸也很小，可眼睛却很大，过小的面盘装着过大的五官，一眼看去，幼稚的同时却让人无端生出了几分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而让她看上去更加不像个正常孩子的，是她那没有打理而乱糟糟的过肩长发，在被湖水打湿后，像是海草似的垂在肩膀上，黑黢黢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缠在谁的脖子上绞死。
杏丫。
这是杏丫。
孟骞尧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杏丫救了他。
“谢、谢谢。”
即便不爱说话，现在说话也很疼，但孟骞尧还是嘶哑着声音和她道谢。
可他却没想到，林满杏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选择了离开。
孟骞尧只能看见那道像小草一样孤零零、瘦干干的身影，和跟在她身后那成群结队的小狗，渐行渐远。
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刚刚才救下了他。
*
但孟骞尧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个杏丫，她应该很在意他。
不然之后的每一天，她就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后，一天不落。哪怕一个月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恩将仇报地用那个侮辱的称呼质问她：“傻子，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而是依旧睁着那双虽然大，却有些呆呆的，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都不懂的眼睛，看着他，说出了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怕你跟我阿娘一样突然死掉。”
“如果我跟着你，你就不会死了。”
孟骞尧：“……”
听到这里，孟骞尧无言。
本能地就认为自己似乎比其他同龄人聪明的他，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杏丫她是谁呢？杏丫她是个傻子，还是个妈爸都死了的，没人养的孤儿。要不是上次他落水被她救了他和她说谢谢，在这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跟这个傻子说过一句话。
可她现在……她现在说她怕他死掉？
哪怕林满杏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段时间领着那些狗，不知道帮他赶走了多少次麻烦。可孟骞尧内心深处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还是使得对她的鄙夷依旧存在。
真好笑。
她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是死吗她就怕他死掉？她有每天跟着他的闲工夫，她不如想想她没爸没妈的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他看她自己都快要饿死了。
想到这里，孟骞尧懒得再跟她说话了。
“……我就算是真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只是，哪怕孟骞尧口头上这么说了，但那之后，他还是默许了林满杏的存在。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是个不爱说话的阴暗怪胎。他们两个就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外的孤魂野鬼，游走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山村。
很奇怪，但是却又莫名地和谐。
孟骞尧其实是喜欢这种说不出的默契，但孟骞尧不说。
而就当孟骞尧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她会一直做她的傻子，他也会一直做他的怪胎时，忽然有一天，他像往常那样在湖边的时候，林满杏却没有过来了。
他坐了一整天，也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她。
果然，说什么不想让他死这些话，全都是假的。这才几个月，她就坚持不下去了……要他说，她肯定也嫌弃他不爱说话，会在背后编歌曲骂他吧？
亏他今天还特地从家里带了糖果想要给她吃。
骗子，骗子。
骗子！
在第五十二次转头，尝试看到那道身影但无果后，孟骞尧终于下定决心，抓起兜里一把糖果全都扔进了面前的湖里。
只留下了一颗。
万一呢？万一待会儿她就来了呢？万一她今天有事情所以才没来呢？
哪怕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孟骞尧很清楚，在这个村子里，林满杏一个没妈没爹的傻子，只会比他更不招待见，除了他，她不可能还能找其他人。
最后，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从一点等到将近六点几乎五个小时还没有等到人的孟骞尧，还是做出了要跟林满杏单方面绝交，并且她怎么说他都不会接受她的道歉的决定了——哪怕他从来没有承认，林满杏是他的小伙伴。
于是，抱着这种想法，孟骞尧准备直接回家，并且从明天开始，不再相信那个傻子说的一句话。
可孟骞尧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他会听见那个叫林秀芹的中年妇女和别人说——
“你说杏丫她不会真熬不过今天了吧？”
*
孟骞尧没想过，之前林满杏说的话，最后却差点验证在她自己身上。
更没想过，他跑到林满杏家里后，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躺在床上的林满杏昏迷不醒，但凡是她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潮红得不正常，尤其是那张他每每看见都觉得苍白得无比脆弱的面庞，此刻却熟得红扑扑像是苹果。
像是随时都要腐烂的苹果。
“林……林满杏。”
孟骞尧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第一次喊出了这个总被人称作“杏丫”的女孩的大名。

第80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磕头痛哭流涕吗？……
“林满杏。”
孟骞尧又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
可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那薄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吸声，弱小到他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他又上前一步，还带着夜间露水凉意的手，颤抖着触碰上林满杏的脸颊，顿时，冰凉的指尖被烫得他甚至忍不住一缩。
好烫。
林满杏她怎么会烧得这么烫？
“虎子？你怎么来了？”
刚打了盆凉水进来，准备给林满杏擦身子的霞婶，在看见孟骞尧突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很是意外。可她却没有时间再去跟他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了，直接就绕过孟骞尧。
她坐到林满杏的床头，久久没有舒展的眉头已然皱出了皱纹，她的声线有些疲惫：“虎子，你先回家吧。杏丫她生病了，我得在这里照顾。”
生病。
只是生病吗？
听见霞婶的话，孟骞尧却忍不住攥紧了手里头仅剩的那一颗，没有被他扔掉的糖果。掌心的温度快要把糖果捂化。
可如果只是生病的话，为什么林秀芹会那么说？为什么、为什么林满杏看上去好像永远都不会醒不过来？
孟骞尧知道林满杏是因为小时候发高烧所以才烧成了傻子的，可他之前只觉得这种事情离他很遥远，也很可笑。怎么发个烧，人就傻了呢？她有那么脆弱吗？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林满杏就是那么脆弱，疾病就是那么无情，随时都会带走她的生命……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笼罩着孟骞尧，他甚至冷得牙齿都在发颤。
“霞婶，林满杏她会……她会死吗？”
“……”
回应孟骞尧的是霞婶的沉默，让他心如死灰的沉默。
良久，孟骞尧听见她用着无比干涩艰难的语气说：“杏丫她，她是个好孩子，可她就是命苦。一个没妈没爹的孩子，她熬到现在……杏丫她熬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霞婶忍不住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下泪。
熬不下去，所以……林满杏她，她要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骞尧的大脑像是被钟
槌猛敲过的座钟，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词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死！
他不想她死，不要！
“哐啷”
孟骞尧猛地往床前一扑，动作幅度大得甚至直接打翻了霞婶那盆装着凉水的盆子。在中年妇女的尖叫声中，孟骞尧伸出手，双手拢住了林满杏的脖子。
“虎子，你干什么！你快把杏丫她放开！”
霞婶被他的动作吓得立刻就上前拽开了他，可她才扯开他，还没来得及多指责几句，就看见男孩转身就又跑了出去。
而当她心有余悸地又把注意力放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林满杏上，才发现，女孩的枕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皱巴巴的糖果。
*
“嘭”
额头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
孟骞尧不过才直起身，便又重新弯下了腰。泪水让他那张灰扑扑的脸狼狈又脏乱。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发现她没来找他的时候，不去她家看她？为什么他之前明明都知道她活下去有多难他却从来没有帮过她？为什么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她保护他，可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带她走？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照顾她？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才知道后悔！为什么！
“嘭”
“嘭嘭嘭”
头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地面，孟骞尧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又像是对着面前的佛像，魔怔了似的念着：
“不要死，林满杏求求你，你不要死。”
“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让她死。”
“求求了，求求了。”
“让她活下去，让她活下去。”
“我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求求你们了。”
“……”
最后的最后，孟骞尧只知道麻木而又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无数次祈求神龛里面拜访的神像，然后无数次又弯下腰。
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在他走近林满杏家前那棵杏子树，看到霞婶哭着从院子里跑出来，而他又几乎绝望地走进那个房间时。
孟骞尧看见苏醒过来，脸蛋还红彤彤的，额头还半挂着块破布的林满杏，呆呆地靠在床头，在他朝着她走近时，她歪着脑袋，指着他已经开始流血的额头，问他：
“你的头是真的被人拿去当球踢了吗？”
那一刻，孟骞尧直接哭出了声。
“林满杏。”
孟骞尧抖着膝盖爬上床，他的手是脏的，脸也是脏的。他一把抱住她，林满杏还是好烫好烫，烫得孟骞尧害怕。他撕扯着干裂的声带，一边哭一边问她：
“林满杏，我养你，以后我养你好不好？”
“你不要死，我养你，你不要死。”
“林满杏，我求求你。”
“你不要死。”
——
“啪啦——”
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瞬间，无数个雨点从天而降，拍打在那间矮小的平房上。
紧接着，更多雨水铺天盖地落下，几乎要变成一块巨大的雨帘幕布，笼罩在这个小村庄上面。
而雨幕之中，有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呐喊着，仿佛要击碎天际。
“林满杏！”
地上是混着雨水的一片鲜红，林骞尧双手死死地扒着地面，他拼尽全力，朝着那渐行渐远的车辆喊道。
“林满杏！”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求你了，林满杏，不要走。
不要走！
“哗、”
绝望的呐喊声直接打碎了梦境，于是，床上的人猛地惊醒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喘息声狼狈而又混乱。
“哈，哈……”
孟骞尧紧紧扯着身上的被子，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过那张残缺的面庞，打湿了深灰色的床单。
*
送完林满杏去于家后，薛理便直接回了市中心的住处。
回到家后，看着空落落的客厅，薛理一边脱下最外面的西装交给主动上前的朱姨，一边无意识地皱起了眉。
这一个月，有的时候他加班晚了，就会提前让何助去送林满杏回家。而往往这个时候他回到家，就可以看到林满杏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
可是现在，林满杏却不在他的视野中，甚至还要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一个星期……只是这么想想，薛理心头就生出一股并不强烈但实在让人生厌的躁郁，他忍不住松了松领带，想要借此平复烦躁的心情。
可以说这段时间，为了让林满杏适应这里的生活，他是什么都是由着她的。由着她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吃容易掉一地渣的薯片，由着她在餐厅里吃饭时边吃边看综艺节目，由着她在他给她吹头发的时候玩贪吃蛇。
甚至还由着她周末把猫咖的猫带回来，他不过是坐在她身旁想着帮她梳个头发，纯黑的西装裤反倒先沾了一腿的猫毛……
薛理不得不承认，现在没有跟个老爹子似的照顾林满杏，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好像计划事项里的剩下的唯一一点没完成一样，他强迫症发作，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想法，一直持续到薛理晚上闭上眼睡觉，才勉强在他的脑袋里消停了下来。只是，躺在床上的男人不过才阖上眼不过两分钟，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又猛地惊醒过来。
像是事情很紧急一样，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薛理立刻就下床，接着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他看向外面的阳台。
往日那飘荡的，不是白就是粉的小巧衣物此时却不见踪影，薛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揪。
他不在林满杏的身边……那她的内衣裤谁来洗？！
*
“哗啦”
温热的水流从男人手背上那崎岖不平的伤疤上淌过，于斯佰弯着腰，低着头，那张总是露出得体微笑的面庞，这时候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甜蜜，仿佛他的周遭无形中冒出了无数甜腻的粉红泡泡。
用着最温柔的力道，于斯佰将手中的衣物小心清洗干净。随后，他将它们放进了小型烘干机当中。
接着，于斯佰站在玻璃门外，全神贯注地看着里面的暖灯亮起，暖风吹动着布料飞动，好像是在做什么无比神圣的事情，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也眨也不眨。
于斯佰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有给林满杏洗内衣物的荣幸……在这之前，这是只属于于景焕的特权。
可今天、不，甚至是后面的很多天，这项特权的归属权，落在了他的手上。也就是说，林满杏需要他为她洗衣服。
她需要他。
只是想到这里，于斯佰就又忍不住泛起蜜意，丝丝缕缕，将他的心脏都泡到好像要化掉了似的。那种被人需要、被人信赖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的充实丰盈。
幸好，幸好林满杏还需要他这个仆人，幸好他这个仆人对她还有用。
只要她需要他，需要乔斯佰这个人，那他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他会为她一直存在的。
这么想着，于斯佰不由地就笑得更真诚了些——
尽管他的真诚，却无端让人看出了几分疯狂，似乎越是平静，就酝酿着越多危险。
只是，于斯佰心头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他忽然意识到某个问题后，他脸上幸福的笑容戛然而止。
如果在于家，这些衣服是他洗的。那在薛理家……
谁洗的？
*
薛理。/于斯佰。
几乎是同一时间，于斯佰/薛理脑海中出现了这个概率最大的人名。
他也配？/他也配？
又几乎是同一时间，于斯佰/薛理脑海中不约而同就又出现了这三个字。

第81章 小村姑也会害怕管家哥离开她吗？“你……
夜晚。
凉风习习，隐约可以看见几颗雪缓缓飘落，最后落在地上，化成一颗深色的圆点。
卢嘉木站在阳台上，指尖点燃的香烟，在昏暗之中，闪烁着一点猩红的红光。他看着别墅周围的景色，脑海不由地就又浮现出那天早上林满杏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没必要多想的，林满杏就是个傻子而已，他没必要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
可即便卢嘉木这么告诉自己，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林满杏好像真的说对了。
自从五年前，卢嘉森不幸因为车祸去世，一开始并不是继承人人选的他，没有办法成为了卢嘉森的替代品之后，他就像是一个永远吸不满水的海绵一样，接受着来自外界那源源不断的要求。
他必须得听卢云岚的话，必须得照他的要求，将自己对外的形象，打造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的样子……最好就是卢嘉森的样子。
他们打着为他好、锻炼他、培养他的名号，要他喜怒不形于色、要他高贵矜持、要他长袖善舞。他对他们的厌恶，远比对他们对他提出的那些要求更加厌恶。
可现在呢？
卢嘉木不由地仰面，眼神流露出些许嘲意，他将烟嘴送进嘴里，两颊向内凹陷，而后，他深深地吐了口烟圈。
他像他们那样，去要求一只猫足够高贵，足够优雅。然后说他喜欢它？在乎它？
只是想到这里，卢嘉木就忍不住想笑。他笑出了声，可同时也一不小心被没能完全呼出的烟雾给呛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都火辣辣的疼。
他转过头，被呛出来的泪花模糊了他的视线，卢嘉木看向房间里端坐在桌子上，细长的尾巴优雅地卷在两腿之前的阿比猫，只觉得讽刺极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他最讨厌的人了？
……
烟一直烧到尾端，落下的烟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点焦黑的颜色，卢嘉木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几乎快弯成一道极窄的弯钩的月亮，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应该谢谢林满杏。虽然她又笨、又土、说话也很奇怪，可她确实给了他一点启发。他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决定给她带些礼物感谢她。如果她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养猫的事情，他也可以告诉她。
甚至，如果她真的真的很喜欢Holiday，他……卢嘉木想，他也不是不可以经常带Holiday去找她玩。
刚好他也能借这个机会，跟她、
一不小心想错什么东西，卢嘉木两只手跟打太极似的就在面前晃悠了两下。
刚好，是刚好他也能借这个机会，跟Holiday重新建立一下主仆情。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于是——
第二日早晨，卢嘉木一只手提着航空箱，一只手拎着他做了一个晚上功课的女性饰品包包首选送礼佳品，和前台的女生大眼对小眼。
“你说夫——你说满满啊。”
险些不小心喊错称呼，郭涵敏连忙改口继续说道：“她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可能年后才回来，我也不太确定具体什么时候。”
“……哦。”
卢嘉木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他转身就走。只是那步伐却越走越快，叫人看出了几分置气的意思。
林满杏她怎么能这么不敬业？他为了过来找她浪费早上的时间，晚上还得在公司加班，结果她今天竟然不上班？
甚至她明天、后天，还有很多天都不上班？！她不喂猫吗？她不想看见Holiday吗？她就是这么一天打鱼，一年晒网的？太过分了！
越想越气，卢嘉木把东西往车后座上一放，接着拿起手机就打开vx。他先是给罗光霁发了条信息，想了想对方可能还在实验室里生死不明，于是他又点开了和应元白的聊天框。
Holiday今天吃冻干了吗：你有没有林满杏vx，推我。
一分钟后。
重生之我在慢手做性感公蟑螂：？
重生之我在慢手做性感公蟑螂：TD
*
他就说这几天怎么林满杏都没空鸟他。感情她忙着把卢嘉木拿下了？
应元白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一时间怀疑对面的卢嘉木是不是被卖茶叶的骗子盗了号。
不至于吧？他虽然感觉卢嘉木好像是对林满杏有那么点意思，但是这哥拽得很，不至于这么送上门白给吧？
要真是那样——
应元白不由地露出一个猥琐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薛理知道了，不得跟他打起来？！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本来坐在办公椅上的应元白，忍不住就发出一阵“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多想象一下他们两个人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画面，手里头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应元白低头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眼神也跟着淡薄了几分。
他按下接听键，紧接着对面就传来一声中年男人一连串带着愤怒的质问声。
“应元白，这几天你都去哪里鬼混了？怎么还不回老宅住？你难道忘了今年你爷爷要办八十大寿吗？你是要等到除夕再回去吗？！”
“爸，我没那么蠢，我都记着呢。”
应元白依旧是那不着调的语气，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把玩着办公桌上的摆件，继续说道：“爷爷那边不是还有大伯和堂哥在跟前伺候着吗？也不差这么——”
“放屁！”
对面男人的声音越发愤怒，他朝着应元白吼道：“应元白你胆儿肥了是不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吗？你这时候不滚回去赔笑脸，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你堂哥和你大伯把你爷爷哄高兴了，你再回去吃残羹剩饭吗？”
这一通话听下来，应元白的神情又阴沉了几分，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也笼罩上一层寒意。
老东西，除了会朝他发火还会干什么？早晚送他去精神病院。
应元白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无害而又给人亲近之感的狗狗眼中，毫不遮掩地流露出阴毒和怨恨，他平静地回应着对面的人。
“知道了，爸，我晚上就回去。您消消气。”
“身、体、要、紧。”
*
“新的一年里，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电视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嘹亮而又热烈。
林满杏也被她一嗓子喊得瞌睡都没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拿手机看一眼几点了，紧接着，外头就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
顿时，林满杏两眼一亮，二话不说就要从沙发上下去。却在这时候，她感觉肩膀一重，身上便多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她抬头看去，便瞧见于斯佰正低头，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很是温柔。
“夫人，外面冷，把外套披上再去看烟花吧。”
……
这是林满杏来到京市，过的第一个没有于景焕在的春节。
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时，林满杏一边看着漆黑夜空里绽放的烟花，一边絮絮叨叨地跟身后给她推秋千的于斯佰说起了话。
“乔斯佰，之前每年于景焕都
会给我包好几个大红包，有的红包有钱，有的红包有宝石，还有的红包有这个。”
说着，林满杏就翘起了脚，那条红宝石脚链几乎都要跟她的红袜子融为一体。
“我知道的，少爷很喜欢您。”
见状，于斯佰推她后背的动作微微一顿。作为传递于景焕的吩咐，让人在那条脚链上做手脚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我之前还想，今年于景焕的红包里，还会包什么。结果今年过春节的时候，于景焕就不在了。”
“你说于景焕在另一个地方，也会过春节吗？那里会有人和他碰杯吗？他每次都喜欢抢我的果汁喝，他在那里会抢别人的果汁吗？”
林满杏仰望天空，明明今天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可她却还是觉得很失落，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林满杏知道的，是因为少了于景焕。
“乔斯佰，我有点难过，我永远都看不到于景焕了。”林满杏两只脚抵在面前的草地上，等到秋千停下来后，她转头看乔斯佰。
那张被冷空气冻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那双又大又圆又黑的眼睛，那红绸带扎出的两个丸子头，还有她那身红衣服，都让她看上去像是个喜庆的年画娃娃，让人忍不住心声疼爱。
她问于斯佰：“乔斯佰，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还是你有一天也会像于景焕那样——”
“夫人，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林满杏的话还没说完，于斯佰就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他直接绕到她的前面。平日里总是有洁癖的男人，此刻却一点也不嫌弃，一边膝盖直接就跪在了还带着雪的草坪上。
接着，于斯佰的双手便轻轻搭在了林满杏的双膝上，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仰视林满杏，看着她的眼神是仿佛看神女般的忠诚。
“我不会像少爷那样突然消失，只要您需要我，我会一直陪着您。”
“一直陪着我？”
听见他的话，林满杏像是有些许疑惑。她的手从秋千绳子上松开，转而很突然地点在了于斯佰的鼻尖上。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触碰而已，可于斯佰却被这一点，点得尾椎骨都跟着一颤，连带着放在林满杏双膝上的手，都随之一抖。
“乔斯佰，说谎话是会像匹诺曹那样变成长鼻子的，你不可以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林满杏认真地看着他，又认真地问他：
“你真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可你现在是于斯佰，不是乔斯佰了，你还会……”
“一直把我当成主人吗？”

第82章 小村姑也能给管家哥奖励吗？“你能让……
“你还会……一直把我当成主人吗？”
明明知道林满杏的话，只是问他以后还不会把她当夫人的意思，会不会一直照顾她陪着她的意思，可是于斯佰还是忍不住联想到其他那些带有暧昧色彩的事情。
不能乱想，于斯佰反复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不能乱想，主人就是主人、夫人也就是夫人，不能乱想，不能用那种肮脏的心思玷污这两个词语。
“夫人，我、”
可即便于斯佰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很多事情却还是不可控的。鼻尖被点到的位置，似乎在急剧升温，于斯佰感觉被林满杏指尖碰到的地方实在烫得厉害，以至于他说话都有点不得体了：
“夫人，我说到，我说到做到，我会一直……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的。”
“那我相信你。你不要像于景焕那样突然不见了。”林满杏认真地回应他的同时，她又微微低下头，本来点在于斯佰鼻尖上的手指，又逐渐落在了其他地上，像是对他的脸觉得很好奇似的，她像是戳面团似的在上面戳来戳去。
“谢谢……谢谢夫人对我的信任。”
明明先前在餐桌上喝了许多酒水，可于斯佰这时候却还是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
林满杏的手指短短的，也没有留长指甲，而是剪得很圆润，戳在他的脸上一点也不疼。可于斯佰每被这么戳一下，还是很奇怪地感觉到额角上的青筋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只是作为仆人，主人对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所以于斯佰就这么感受着她在他的脸上作祟，一下又一次，直到——
直到林满杏的指尖忽然戳上了他微微张开的唇瓣。
于斯佰心脏猛地一颤，眼神也跟着晃了下，他抬头看向林满杏，却看见她又往他的方向凑了下，像是在闻食物能不能吃的小鹿似的，她鼻尖翕动，嗅了嗅。
这下，于斯佰只觉得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他动也不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林满杏。
不。
也不是很安静。
因为于斯佰能清楚地听见胸腔里的心脏是怎么“咚咚”地剧烈跳动着，声音响亮到他都有些害怕，会不会吵到面前的林满杏。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可于斯佰却觉得时间越来越慢，慢得他从没有觉得这么煎熬。
终于。
“于斯佰，酒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于斯佰听见面前的人说话了，随后，他又听见她问他：“我刚才看到你喝了很多红酒，我之前想喝，但是于景焕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不让我喝。”
说着，林满杏就忍不住舔了下嘴巴。可哪怕是做着这样的动作，她的眼神也没有一点情欲或者诱惑，只有纯粹的、干净的好奇。好像因此联想到其他什么事情，都是对她的玷污。
她说：“可是我想尝试一下，就尝一点点。”
“你能让我尝一口吗？”
“轰”
好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投放了一颗炸弹，于斯佰只觉得所有的脑神经都被炸了个干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迟钝到甚至有些不认识林满杏说的这几个字了。那双表面总是浮着淡淡笑意，实际上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呆滞。
尝……尝什么？
尝他吗？
她要……她要尝他吗？！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惊喜从天而降，于斯佰被这个惊喜砸得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张平静的面孔，喉咙里仿佛有尖叫声亟待爆发，被他很努力地压制了下去。可惊喜过后，他忽地又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他努力地回忆着刚才餐桌上他的进食。
红酒、牛肋排、红酒、西兰花、鱼子酱、红酒、红酒、红酒、红酒……
都是红酒，还好，都是红酒。
于斯佰顿时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林满杏的话却又让他一口气高高吊起。
“乔斯佰，你是不是不愿意啊？”
好一会儿没有得到于斯佰的回应，林满杏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她也没有失望，礼貌地对此表示理解：“那还是算了，我……”
“可以的！”
一听到“算了”两个字，于斯佰几乎是急促地开口回应她，音调都为此变得有些扭曲。他慌张地又重复了几遍：“可以，可以的，夫人。”
于斯佰努力地转动自己这个出了问题的大脑，语无伦次道：“我说过，我是您的仆人，您对我做什么事情都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忽地就被唇上传来的柔软堵了回去。
一瞬间，于斯佰的瞳孔仿佛针扎似的猛地一缩，他震惊地看着林满杏那张放大到他甚至能看见上面的细小绒毛的面庞，头脑一片空白，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了那越跳越快的心脏，还有——
还有那和林满杏相碰的嘴唇。
以及探入到他口腔中的小舌。
如同狡猾的小蛇在小心地试探，林满杏的舌尖轻轻地触碰过他的唇，而后又滑过他的舌、他的上颚……他的每一处地方。
从来没有其他人涉足的地方，在今天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也只可能是唯一的一位客人。对方近乎顽劣地在里面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毫无章法。
“咚”
于斯佰先是感觉心跳都骤停了一下，可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像是失了控的一样疯狂地跳动，血液在那一刻直冲大脑，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可于斯佰却感觉自己好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高压锅，气温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
“yue”
唇舌分离，勾出的银丝断裂开，林满杏有些嫌弃地吐了下舌头，她皱巴着脸，秀气的双眉恹恹的，脸上可爱的小雀斑也好像失去了光彩，她忍不住瘪了瘪嘴。
“好苦啊，为什么是苦的啊？”
“我不想再尝了。”
直到林满杏离开他的唇，不开心地这么说起话来，于斯佰才觉得那几乎都要飘走了的灵魂，重新又回到了身体里。
他猛地惊醒过来，平日里那张端庄矜持的面孔，此刻却红得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他连手帕都来不及拿出来，有些狼狈地就直接用手替林满杏擦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的。
“夫人，酒、红酒就是这样的，您要是，要是觉得苦，我们，我们以后就就就就就不喝了，夫人，我给您擦，擦——”
“你们在干什么？”
却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皮鞋踩上草坪上凹陷发出的声音，于斯佰来得及把林满杏嘴上的，那些原本属于
他口腔里的津液擦干净，就看见面前的人直接站了起来，绕过她就朝着身后那人跑去。
霎时，于斯佰感觉到火热的头脑，火热的心脏，还有火热的身体，都凉了个彻底。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去，只见刚才还给予他神圣一吻的少女，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一只手捧着脸颊，另一只手指腹轻轻地擦拭着那还红艳艳的唇肉。
“吃什么东西了？怎么嘴巴红红的？还让别人给你擦嘴。”
从薛家赶过来时，薛理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单膝跪在地上的于斯佰，丝毫没有分寸地，用手在林满杏嘴上擦来擦去。
一股熟悉的躁意又在心中生出，薛理刚想斥责林满杏，可话刚到嘴边，却又还是改了口。
“这种事情让别人做不好。要是我在，我帮你擦也就算了。但我要是不在你身边，满满你就尽量自己做，知道吗？”
“知道了。”
林满杏点了点头，两个丸子头上的红绸带都跟着晃荡了两下，看上去又喜庆又乖巧。
几日不见，见她还是这么懂事，薛理很是欣慰，他接着又问起刚才的事情：“还没跟我说，刚才吃什么了？”
“我喝了一点点红酒。”
林满杏用手比划了一下，想都没想就又说道：“就一点点，从乔斯佰那里喝的。不好喝，感觉好苦，我以后不要再喝了。”
“什么？”
听到这里，薛理的脸色顿时一沉。只是他哪里能想到林满杏说的话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只以为是于斯佰拿酒给林满杏喝。
于是他冷冷地看向林满杏身后的那人，神情冷冽，目光锋利，整个人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
“于斯佰，你给她酒干什么？她才多大你让她喝酒？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吗！”
“是我想喝的。”
见薛理对于斯佰，林满杏这才意识到好像做错事情了，她难得说话的节奏快了点，解释道：
“是我跟乔斯佰说我想喝的，而且我就喝一点点，我没尝过，所以我才想尝一下，薛理你不要生气。”
“……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尝的，酒伤身体，满满，你以后不要再喝了。”
听她这么说了，薛理的脸色这才勉强好了一些，但他看向于斯佰的眼神却还是充满了不悦，他警告道：
“不管是不是她管你要，你也不能给她。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你难道还不知道事情轻重吗？我看你在于家这些年是白呆了！”
这语气，这姿态，活脱脱让人幻视业主群偏袒妻子的闹事老公。
只是薛理的话，于斯佰却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他自然也没有回应他，眼神像是什么追踪光线似的，就落在林满杏一人身上。
他丝毫没有被薛理折辱的恼怒，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林满杏的话上。
夫人……
夫人她在替他说话。
于斯佰心中很难不泛起丝丝甜蜜，可很快，他又感觉到无比的自卑和惭愧。
他一个身体残缺的仆人而已，夫人却对他这么好，还替他说话……甚至刚才夫人品尝他的时候，他还对她产生那种肮脏的心思，又一次起了以下犯上的心思。
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
*
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
画笔被放下的时候，于斯佰脑海中还是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
只是当于斯佰看向这幅他画了将近五天的画时，那个念头很快就又被他抛之脑后。
只见，画上的少女笑靥如花，她穿着红衣裳，头发还用红绸带绑成两个丸子头。但凡薛理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除夕夜那天的林满杏。
稍微有些不一样的是，画上的林满杏，唇色却更加艳红，仿佛一朵糜烂的玫瑰。
嘴唇的颜色，于斯佰是最后上的，而上完这点红后，于斯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幅画，眼神越发缱绻，却又隐隐有疯狂的情绪溢出。
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于斯佰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念着念着，他的脸离画也越来越近。
最后——
他吻上了画上的那点红，唇被未干的颜料染红，红得让人心颤。
与此同时，那个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昵称，在他心里取代了另外两个字。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第83章 小村姑也能让茶叶男被兄弟讨厌吗？“……
庄园酒店外，豪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过，每一辆停下，都有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迎客小侍主动上前开门，在验收邀请函之后，便引导着下车的客人往里面走。
“啧啧。”
二楼，站在落地窗前，凌乱碎发三七分梳理整齐背头，身穿纯黑暗纹三件套西装，和以往形象大相庭径的男人，摇晃了两下手里的红酒杯，他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神情有些唏嘘。
“这么多人，过来攻城呢这是。周薰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话音落下，应元白便抬起手，将红酒杯里的AD钙奶一饮而尽，而这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余光忽然瞧见了什么，脚步一顿，又回头看去。
“哟嚯。”
应元白不由地发出一声怪异的猴叫，他靠近窗户，又低头仔细地看了看，像是看到什么任性扭曲的事情，他故作感慨，可是语气却怎么听怎么欠揍。
“我去，林满杏怎么还是跟那个乔斯佰一块儿来的？……还手挽着手？强，太强了。”
应元白脸上不禁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他总算是有乐子玩了。
*
林满杏不怎么来这种场合。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不喜欢，总觉得这种场合待久了不舒服，所以之前除了于家自己举办的一些宴会，她很少会跟于景焕参加什么晚宴。
这也是为什么，前两天于斯佰在餐厅里和于塍说起这件事时，林满杏说她也想要去，会让于斯佰那么意外了。
“我看网上说，吃席很好玩。”
彼时，林满杏举起手机给他看，于斯佰能清楚地看见视频里面的大学生，是怎么坐在长长的条凳上，用着一次性碗筷，在铺着红色塑料膜的四四方方桌子上，和农村大妈大爷大杀四方。
接着，他听见林满杏又头头是道地说道：“而且我看里面的人走了，主人家还会给他们每个人一箱喜喜多，我也去，我们就能多拿一箱了。”
于是，因为林满杏的好奇，于斯佰现在有幸挽着她的手，走进应家为了给应国毅办八十大寿，特地安排的庄园式酒店。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于斯佰想起林满杏那一本正经说要吃席的样子，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淡淡笑意。
他的夫人真的很可爱。
他又想给夫人画画了。
这么想着，于斯佰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林满杏的脸上。
因为是出席这种场合，所以下午的时候设计师就开始给林满杏做造型。而最后呈现的结果也很完美，他的夫人漂亮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于斯佰默默地又在心里否定。油画上的人远远不如他的夫人漂亮，生动。
林满杏今天是穿着条葡萄紫的礼服裙  ，如同花瓣般盛开的裙摆快到脚踝。那一头养得极好的卷翘长发披在身后，细碎的刘海也被挑成弯弯绕绕的游蛇，固定在额角上。
而对于她那张自带小动物的野生感的面庞，化妆师也依旧没有怎么大展身手，不过是上了层薄薄的淡妆。
可即便妆淡，那不怎么用眼妆修饰就很像林间小鹿般的眼睛，和……和那上了唇膏之后，又涂了层亮晶晶的唇釉的嘴唇，还是让于斯佰眸光都闪烁了几下，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这样可爱的嘴唇……这样迷人的嘴唇，是用再好、再贴近颜色的颜料，都画不出来的啊。
于斯佰不敢再看下去了，他还怕再看下去，他又会起一些什么肮脏的心思。这怎么可以呢？他只是个佣人，能服侍夫人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他怎么可以得寸进尺呢？
于是，又一次平复自己悸动的心情，于斯佰挽着林满杏的手臂，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堂。
“夫人，您先在这边坐一会儿，晚宴可能得七点才开始，您饿了可以先吃一些甜点。”
牵着林满杏坐下，又给她端了些甜点和饮品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于斯佰这才很不愿意地，准备转身去应付那些蠢蠢欲动，等着试探他的人。
“夫人，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林满杏朝他挥挥手说拜拜，接着又低下头很愉快地吃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面前那块小蛋糕吃完，她就感觉视野一暗，接着，面前的碟子忽然就被另一只手抽走，耳边就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林满杏，你过来进货了啊？一桌子都是你的蛋糕。”
看着面前突然消失的盘子，林满杏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去，就瞧见穿得人模人样的应元白，正举着她刚刚还没吃完的小蛋糕盘子，一点也不嫌弃，直接就捏着叉子挖着吃起来，吃了两口后，还眉飞色舞的。
“嗯，不错不错，还挺好吃。这啥口味儿的啊？什么时候我也逝世做一下。”
“应元白？”
看着面前好像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林满杏迟钝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又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遍后，林满杏有些疑惑地说：
“你今天穿得好像个人。”
“……”
她的话，让应元白如鲠在喉。明明平常没少听卢嘉木骂他穿得不像个人，他都没啥感觉。可这时候听见林满杏这么真诚的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夸奖的话，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什么叫好像个人？
还不如说他穿得不像个人呢。
“那咋了？”
应元白也不扭捏，直接大腿一迈，大喇喇地坐在了林满杏的身旁，连坐到林满杏的裙子上都没注意到，他酷酷两口干掉那块蛋糕，又十分大言不惭地说：
“你不觉得我今天很帅吗？我感觉我老帅了。要不是因为我低调，全球最性感的一百个男人能没有我？”
“你今天是很帅。”
林满杏诚实地点了点头，又诚实地说：“但是我感觉你平常穿得更好玩，很特别。”
应元白：“……林满杏，你是只会这一句吗？”
好特别？怎么又是好特别？
林满杏的几句话，顿时又唤起了应元白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你不要嘉年华吗/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你好特别
你愿意陪我玩贪吃蛇/你好特别
你会穿这种捆来捆去的衣服/你好特别
……
不是，她怎么动不动就你好特别啊？应元白砸吧砸吧两下嘴巴，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光是跟林满杏网聊这一个半月，“你好特别”这四个字他就看了得有个十来次了。
要不是他时时冲在冲浪第一线，他还以为又是哪个梗他漏掉没学习呢……又或者这是什么新型的把弟口诀？可拉倒吧，就林满杏这不要钱的“你好特别”，这能把到哪个弟弟？哪个赔钱弟弟这么喜欢上赶着倒贴？
想到这里，应元白不禁翻了个很标准的白眼，只是他平日里虽然流里流气没个正经，可脸蛋子确实实打实的好看。
和于景焕带有四分之一混血的精致不同，他的长相更偏向有少年气，唇有肉感，狗狗眼又显得很无害，所以就算是无语地抿着嘴，翻白眼，也像是要拍杂志故意做出的表情一样。
“天天说我特别，也没见你给我打赏个嘉年华啊……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看着林满杏又拿出了手机玩，应元白翻白眼的同时，还不忘嘟嘟囔囔地埋怨了几句。
一个多月了，要不是上次他叫林满杏关注他，现在他都不一定能跟蛋蛋妈他们一样待在她的关注列表呢。
这么想着，应元白又低下头，一边悄咪咪地从林满杏正在吃的另一个小蛋糕背面kuai了一大勺，一边又明目张胆地偷窥起林满杏的手机屏幕，甚至还很理直气壮。
不贴防窥屏不就是给别人偷看的吗？他看看怎么了？他可是免费陪她网聊了这么久，换做是别人，他早就卖出了多少斤茶叶都不知道了！万一林满杏在背着他偷偷跟其他人网聊，那他不就亏大发了吗！
于是，抱着林满杏现在说不听在网上跟其他擦边男聊天的想法，视频里，某道人机女声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西兆街，不宣传这个你糊涂呀！永远可以相信京市这条街的美食，好吃到你想哭……”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应元白神情一愣，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出声打断，而就这么歪着头凑在林满杏身旁，看完了这段网红博主打卡小吃街的视频。
这个他像是只放纵的、没有人发现的小老鼠一样，曾经无数次穿梭游走的地方。
也是视频快要结束的时候，应元白才发现身旁的林满杏显然是看入了迷，双唇微张，那叉子上的小蛋糕放在嘴巴前面好久都没有吃进去。
“好香啊……”
看着手机上短视频里拍出来的小吃，“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林满杏不禁这么喃喃了一句。
但她的反应，却让应元白心情有些奇怪。
“喂，林满杏。”
即便知道林满杏不可能知道他以前没少在这种地方鬼混，但发现林满杏手机上出现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应元白还是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好像老鼠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摸出来了一样。
于是，应元白选择咳嗽两声，用着那和往常一样贱兮兮的语气，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蛋糕放着不吃，是等着喂我这个性感小野猫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吧小宝贝，哥已经迫不及待——呕——”
骚话说到一半，嘴里冷不丁的被人塞了一个小面包，应元白被噎得差点没两眼一黑晕过去。
而当他好不容易把那面包从嗓子眼抠出来，抬头一看，就见卢嘉木和罗光霁正站在桌子前头，前者手里还拿了根沾着面包碎屑的刀叉。
他看见卢嘉木举起刀叉，刀面反射着幽幽冷光，一如他羊毛卷发下，那双没怎么正眼看人的黑瞳。
“够不够？性感小野猫？”
“不够我再给你来点？”

第84章 小村姑也能不小心让茶叶哥鸡飞蛋打吗？^^……
对上卢嘉木的眼神时，应元白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发誓，要是卢嘉木没对林满杏有什么心思，那他就直播倒立洗头。他以前可没见卢嘉木这么爱管闲事，还这么……
啰哩巴嗦。
“林满杏，你这么久不上班，就是为了坐在这里陪护精神病人吗？不去猫咖喂猫，跑这边来喂神经小野猫，你不知道应元白他的脑子是pxx三毛八拼出来的吗？”
“喂喂喂，卢嘉木，你怎么说话呢？”
听到卢嘉木这么说，应元白不舒服了，他转过头，朝着坐在他身旁还搞不清状况的林满杏来了个wink，很是油腻地说：
“我明明是性感小野猫，是不是这样，林满杏？是的话扣1，不是的话扣卢嘉木眼珠子。”
卢嘉木：“……”
“不是，你不性感。”
手机里又开始重新播放刚才的视频作为背景音乐，而对于应元白的眼神污染，林满杏却不为所动。她又上下打量了应元白一遍，很诚恳地说道：“你穿得太多了，你要穿得少一些才能性感，我看杂志上面的男生，都是光溜溜的，那种比较性感。”
应元白：“？”
应元白炸毛了：“谁不性感了？林满杏，我问你谁不性感了！”
他还不够性感？
他怎么就不够性感了？私信里想泡他的可是能从这里排队到八黎！真以为他天天当精神小伙，就真是精神小伙了吗？他可是正宗的华国尤物！
而林满杏的话显然不止让应元白一个人崩溃，站在他们跟前的另外两人，表情也有些奇怪。
“林满杏，你一天天的不上班都乱看什么？”卢嘉木抿了抿唇，本来想像骂应元白那样也说林满杏两句，可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他还是忍了下来，只是不痛不痒地又问了她一句：“你看的那是正经杂志吗？”
卢嘉木的问题刚问出口，不等林满杏先回答他，他就听见他旁边的罗光霁也冷不丁地蹦出了一句。
“林满杏，你是喜欢杂志上那种的吗？”
罗光霁仔细想了想，既然现在他要跟林满杏做朋友，那稍微满足一下朋友的愿望也不是不可以的。说不定这样，林满杏就开心了，就愿意让他做她的朋友了。
只是罗光霁虽然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于是，罗光霁绕过卢嘉木，在他那显然挂脸的表情中，他直接坐在林满杏的另一侧，又主动凑到她耳边，他压低声音就说：“……”
“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
“可恶，罗光霁你什么时候跟林满杏有悄悄话说了？”
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应元白当然不乐意，他吵着嚷着就要凑过去偷听，可还是什么悄悄话都没听见。应元白忍不住抓着林满杏开始鬼叫。
“啊啊啊，说什么说什么！快告诉我林满杏，快说快说！”
罗光霁：“不要跟他说，林满杏，他之前都把你手机摔坏了。”
应元白：“那我都赔偿了好不好？我都给她赔了一部新的！”买手机用的钱，还是他辛辛苦苦卖茶叶的钱，血汗钱耶！
“林满杏，林满杏快告诉我啊。”
应元白又开始抓着林满杏的一只手臂晃来晃去，丝毫没有自己现在还穿着定制西装、是在自己爷爷大寿宴会上的觉悟，反倒像是个胡搅蛮缠，抓着前女友不愿意分手的无赖，他直接就放声唱起了歌：“林满杏，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满杏摇了摇头：“不是。”
说完，她又跟只蜗牛似的，往罗光霁的方向挪了挪，看起来很是乖巧的脸蛋，难得流露出一点嫌弃：“而且你唱得好难听，你不要在我耳朵旁边唱歌。”
她往另一边坐，应元白也不甘示弱地往她那边坐，吵得叫人头疼：“你说谁唱歌难听？你没看过《你是歌手》吗？他们之所以不敢邀请我去唱歌，就是怕我一开嗓就没有悬念了，你竟然说我唱歌难听……”
“……”
面前的三人旁若无人地吵着，作为唯一一个站着的，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的人，卢嘉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罗光霁和应元白中间的林满杏，忍不住咬了咬牙，下颌都跟着一紧。
他试着开口：“林满杏，我有话——”
“林满杏，你说不说？你不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块蛋糕上面的草莓吃掉！”
卢嘉木又一次尝试打断：“林满杏，你现在能不能跟我——”
“太太，你也不想你的小脸蛋上沾奶油吧？”
卢嘉木再一次试着出声：“林满杏，上次的事情，我——”
“你等着，林满杏，我现在就上网，哥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应元白！”
这一次，卢嘉木再也忍不下去了，那张本就自带些阴郁气质的面庞，此时阴沉得好像有浓墨滴下，他先是重重地喊了声应元白的名字，在他嬉皮笑脸地转头看他说了句“干嘛”后，卢嘉木酝酿的一肚子火气就要发泄，他张口就想质问他。
可话都到嘴边了，卢嘉木却反而说不出口了。
他要说什么呢？他要说“我要跟林满杏说话，你给我滚远点”，还是说“你起来我要坐在那里”？
不管说什么，卢嘉木都觉得很奇怪……不止是奇怪，他还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就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感觉。
“卢嘉木，你怎么不说话啊？”
应元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可卢嘉木嘴唇微张，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能站在原地，就这么接受着面前三人的目光。这种诡异的、安静的气氛，让卢嘉木有种自己被人当做猴看的羞耻感。
而就在这时，怪异的气氛被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的声音给打破了。
“应元白，你一直说话，太吵了。卢嘉木也觉得你很吵。”
林满杏一边低头吃着那个没有草莓的草莓蛋糕，一边又嘀嘀咕咕起来：“你不仅很吵，你还很讨厌，把我的草莓都吃掉了。就一颗草莓，你都吃掉了。”
“谁让你不跟我说的？告诉你林满杏，惹到我你算是完了，你唤醒的可是一条童脸狼，如果你敢违逆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酷和……”
林满杏的几句话，让应元白又像个上了发条的儿童玩具一样吵起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随之消失。
……
呼。
没由来的，卢嘉木心头一松。哪怕知道以林满杏的脑子，不可能做出主动替他解围这种事情，可卢嘉木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心绪也跟着一动。
她看上去真的很笨。
其他女生在宴会上都会小心翼翼的，保持着精致的妆容和良好的仪态，谁会像她那样，吃个蛋糕都能吃一嘴的奶油，口红都弄没了呢？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不对，不是看上去很笨，她就是很笨。
余光瞥见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男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卢嘉木的眸光都跟着一暗。
不然她怎么会被薛理骗走？
看着薛理停下脚步，卢嘉木平静地又挪开目光，在心里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最高的评价。
恬不知耻骗比自己小十岁的前侄媳妇跟他同居的爹味老男人。
打击封建余孽的时候怎么就漏了他这么个老东西？
*
“满满，你怎么在这里？于斯佰带你过来的？”
远远地瞧见沙发上坐着个穿着紫裙的少女时，薛理没想到那会是林满杏，毕竟她平常都不怎么喜欢来这种场合。
更别说……他不相信他的满满作为那么一个听话的孩子，周围会有那么多人。
那么多，男人。
她跟他们还靠得那么近。
但凡他要是知道林满杏在这里，还是跟几个毛头小子待在一块儿，怎么说他也会推掉刚才那个临时的视频会议，过来把人带走。
“薛理？”
听见他的声音，林满杏有些惊喜，她没有发现薛理逐渐变了脸色，将最后一口蛋糕吃掉，又擦了两下嘴巴，接着两眼弯弯，有些兴奋地解释道：“是我让乔斯佰带我过来的，我想要吃席。”
“嗯，我现在知道了。”
虽然心中不喜，可怕林满杏以为他不高兴，会因此觉得他又管教她太严厉，所以，薛理对她还是尽量神情温和。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挨在林满杏两边，跟林满杏的手臂都碰到一块儿的罗光霁和应元白时，薛理还是忍不住压低浓眉，不悦之色浮于表面。
“满满，过来，到我这边来。”
林满杏坐在他们两人中间的画面，让薛理觉得实在碍眼，无从说来的烦躁感又一次生起，薛理只当作这是好不容易照顾好的孩子，竟然被外面的黄毛给惦记了的气愤。
他一点也不想再让林满杏坐在这里，于是，这么说完之后，薛理绕过卢嘉木，不管不顾就抓住林满杏的手腕，想要带着她起来。
可薛理先前没注意到，应元白和罗光霁不仅是靠着林满杏坐的，他们甚至还不小心坐在了……林满杏的裙子上。
这也就导致，薛理不仅压根就没把人拉起来，甚至因为他这强硬的动作，本来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一不小心——
“等、等下！”
林满杏圆眼睁大，因为裙摆被人压住，一只手手腕却又被薛理拉住，她整个人像是被两个熊孩子拉扯的玩偶一样。最后，林满杏一个不稳，上半身便直接扑倒在坐在她旁边的应元白身旁。
她那只没被薛理抓住的手，下意识就想要撑住什么来维持平衡，而混乱之中，不知道压到什么，林满杏立刻就感觉自己的那只手被人一抓。
随后，她的耳边就响起男人一道痛苦却又好似带着欢愉的怪异声音。
“艹。”

第85章 小村姑也会跟茶叶男私奔吗？“林满杏……
痛。
太痛了。
早知道坐在林满杏旁边，会遭到这样鸡飞蛋打的伤害，他说什么刚才也不会跑过来犯贱。
男性最致命的部位，被林满杏那只小手用力一压。即便刚才本能阻止林满杏时，应元白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其实很肉很软，可再软乎乎的手，压在那里——
要死。
真的要死。
往日那张总是没脸没皮，好像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起的脸，这时候却跟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应元白被她那一按，按得痛得天灵盖都好像打开了一样，整个人都忍不住弓起身体。
可当应元白以为事情发展到这样就已经很让他崩溃时，林满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想死：
“我刚刚好像压到了什么，好像软软的。”
“应元白，我是不是碰到你的小弟弟了？让我看看。”
说着，在应元白惊悚的眼神中，林满杏就又好奇地想要低头看过去。
而场上的另外几人，哪怕一开始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没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他们刚才看见应元白和林满杏相握的手，一起放在了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上时，也立刻反应过来林满杏到底是不小心压到了应元白的哪里。
于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人慌乱的声音先后响起。
“我艹？”
“别、”
“林满杏！”
“满满！”
最后，还是坐在林满杏另一侧的罗光霁反应更快，立刻伸手捂住林满杏的眼睛，接着又带走她那只放在不该放的地方的手，这才阻止了一场更大的混乱。
“我日，我日我日！”
这下，应元白是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了。他立刻脱下外套就放在腿上，保护好某个重要地方，接着他指着林满杏那张快被罗光霁一只手掌全都捂住的小脸，咬牙切齿地就骂道：
“林满杏，我就，我就吃你一颗草莓半块蛋糕，你就这么痛下杀手？”
“你想要我死就直说！”
虽然他在网络上当网橙，可那都是素擦！大部分都是靠的衣服和凹造型加成，一点违规都没有的素擦！为了卖茶叶宰冤大头引流的素擦！
他到现在可都还是清清白白的清纯美少年，那玩意儿到现在都没有真刀实枪地用过，今天差点就因为她交代在这里了！
还有，什么、什么叫软软的？！
他可是钻石级别的硬好吗！华国尤物当他跟她吹呢？就算是软那也都怪她，要不是她——啊呸，软个屁，没有就算，什么都没有！
一点也不敢再在林满杏旁边坐着了，应元白拽着西装外套，跟个被人调戏的小娇夫似的，气鼓鼓地就站起来，气不过，他又指着林满杏骂骂咧咧：
“眼睛长那么大是用来干嘛的？用来看的你知道吗！”
“我这么好端端一个良家夫男，林满杏你竟然都下得去手，这几年的情爱和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应元白的话，却让林满杏有些委屈了。罗光霁的手还挡在她的眼前，她只勉强能看到缝隙里的几道亮光，开口说话时，声音都被手挡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想看的，可是我没看到，罗光霁把我的眼睛挡住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应元白狗眼震惊：“林满杏，你还想看什么？啊？你还想看什么？”
“……”
场面乱成一锅粥，看着面前这一幕，薛理额角青筋凸出跳跃。最后，他忍着怒意，沉沉出声：“好了，别吵了。”
而他的声音一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罗光霁，把手放开。”
薛理先是睨了下坐在林满杏身旁的罗光霁。接着，他又带有警告意味地看了应元白一眼，以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他命令出声：
“事情到此为止。满满她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或者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想要做什么检查。跟我说，别打扰她。”
“听懂了吗？应元白。”
*
“应元白，应元白？”
“应元白，老子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应元白！”
耳边是中年男人越发愤怒最后甚至快破音的声音，应元白这才回过神来，姿态懒散地揉了揉耳朵，他一只手插着兜，两条腿抖着腿，语调很是懒散：“爸，在听呢在听呢。”
“我都知道了，要给爷爷敬酒，要讨爷爷欢心，送礼物的时候再多说点好话，要有野心但是又不能太有野心。”
“你知道就好。”
见他又一字不落地又复述了一遍，应扬东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又跟应元白唠叨道：
“到时候你一定要第一个上去，知道吗？一定要抢在你大伯和你堂哥前面。我先去陪你爷爷，你等会儿带上礼物就马上过去。”
“嗯，我知道，放心吧爸。”
应元白口头上这么回应着，只是眼神却显而易见地放空起来，思绪也渐渐地飘离。
刚才搞出了那样的乌龙后，林满杏就被薛理带走了，而他也被应扬东的夺命连环电话叫走。
至于先前被林满杏不小心按到的地方，现在差不多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那被他遮掩的外套，也被应元白重新穿在了身上。
可即便他都缓了好一会儿，应元白可总感觉那里好像还有点奇怪，似乎空气当中，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没轻没重地压着那儿，以至于他老是忍不住叠着腿坐着，哪怕是站着也总感觉布料摩擦得敏感得厉害……
很怪，这真的很怪。
这么想着，应元白又觉着那里好像肿胀起来了，他不由地调整了下站姿，平日里总是站得歪歪斜斜的人，这时候也难得站得笔直了些。
接着，他一边继续把应扬东的话当耳旁风，一边眼睛不自觉地又开始寻找起某道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很是准确地捕捉到那个跟在男人身后，正低头认真玩手机的人上面。
顿时，应元白心中愤愤。
靠，差点让他断子绝孙，林满杏现在竟然还有心情玩手机？她怎么可以这么滋润？不许玩，通通不许玩，全都发配边疆！
不给他打赏嘉年华也就算了，还差一点就送他绝育套餐，要是让他知道她这会儿又是在玩贪吃蛇，那他可是真的要小发雷霆了！
这么骂着，应元白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放大再放大。可让他发现林满杏好像看的又是之前那个关于西兆街的短视频时，他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神一怔。
又是这里……林满杏怎么又在看这个地方？
应元白忍不住又移动手机，想要看清握着这部手机的主人的面部表情，便见林满杏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又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西装袖子，看向男人的那双眼睛是又圆又亮，而后，她指
着那手机屏幕，嘴唇张合。
“……”
距离太远，应元白听不清她说的话。但是光看林满杏的表情，应元白就大概能想象得出来她在跟薛理说什么。
西兆街这个地方，应元白再熟悉不过了。那里是城郊几个小学初中学校的学生街，有很多摆地摊卖小吃的。刚才林满杏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她一直盯着那些吃的，盯得眼睛都直了。
应元白想，她可能是在问薛理能不能带她去。
但是他也知道，薛理肯定是不会允许的。作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就读于贵族学校，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薛理，他那么疼林满杏，怎么可能会让她吃那些廉价的东西呢？他只会嫌弃那些东西脏。
果然，几乎是应元白刚这么在心里下定结论后，他看见手机屏幕里，林满杏又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很像朵枯萎的小花，那种开在墙角的，颤颤巍巍的，好像几滴雨滴就会把它打得摇摇欲坠的小花。
见状，应元白放下手机，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他又安静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这才转身离开。
*
一点都不好玩。
林满杏提着裙子，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鞋底很软的玛丽珍绑带鞋上，她脚踝上那串红宝石脚链都随着裙摆一晃一晃。
一点都不好玩，没有那种一大盘的瓜子花生，也没有红红的会随着风乱飘的塑料布，更没有那种跟跷跷板一样的长长椅子……跟她在手机里看到的吃席，一点都不一样，一点也不热闹。
林满杏有些后悔跟着于斯佰到这里了，尤其是当她问薛理，她能不能去西兆街吃饭时，被薛理左一句右一句不允许之后，她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于是，她耷拉着小脸上完厕所，又洗完手后，实在还是有些心烦，于是她拿起手机，和往常一样，跟【Money】吐槽道。
linmanxing：艾慕，网上的吃席都是骗人的  ：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以后不要吃席了  ：你去吃这个  ：【转发】  ：这个看上去就很好吃  ：但是老男人不让我去吃  ：你去吃，然后告诉我好不好吃
这么一连发完好几条信息后，林满杏这才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跟【Money】聊的这些天，林满杏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跟他说，反正【Money】是免费的，那她就可以天天找他聊天。
甚至有的时候，林满杏看到什么很有意思的小狗视频，也会发给【Money】看。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单纯地想分享，觉得小狗很可爱。
只是，平日里【Money】回信息都很快，可这一次，林满杏却没有先等到他的信息，反倒是等到了——
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林满杏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对方的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紧接着，林满杏对上应元白那双看上去跃跃欲试的琥珀色狗狗眼。她听见他说：
“林满杏，走不走？”
“这个地方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想不想——”
“想不想跟我私奔？”

第86章 小村姑也会被抽象哥邀请亲嘴吗？“你……
真的带着林满杏，偷偷溜到更衣间的时候，应元白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会做出这么冲动、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本该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一楼宴会大厅见鬼说鬼话的他，现在竟然要和另一个人从这里逃跑。
那个人还是林满杏！
将更衣室的门关上反锁时，应元白下意识又转身看了林满杏一眼。
便看见她那张平日里看上去好像很岁月静好，但他严重怀疑是她不聪明所以显得很呆的脸，此时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那双圆溜溜的，像是他小时候玩的玻璃珠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看得人心脏都没由来地一颤。
也是这一眼，应元白心头最后那么点犹豫的心思也没有了。
——虽然到现在林满杏都没有给他打赏过一个嘉年华，但是看她这么乖跟他过来的份上，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带她出去玩了！
只是即便应元白这么在心里想着，他也十分清楚，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人是他，想要去西兆街玩的人也是他，林满杏的存在，不过是帮他找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罢了。
“林满杏，我们现在是偷偷出去玩，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又抓回来，你就得乖乖听哥的话，o不ok？”应元白手指指着林满杏的鼻尖，他眉头紧皱，神情难得一本正经起来。
“o的o的，应元白，我一定听你的话。”
林满杏迫不及待地就点了点头，看着应元白的眼神都是信赖。
林满杏现在又激动又紧张，应元白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让她觉得应元白很像电影里面喜欢冒险的主人公，只要跟在他后面，就可以遇到很好玩的事情。
而林满杏的回应，也让应元白很满意。她这一声脆生生的“应元白”，更是叫得他很受用。他赞许地点了两下头，夸了一句“很好，撂牌子，赐香囊。”后，他接着又拉着林满杏，走进更衣室里头的衣帽间。
在上下扫了眼林满杏，又左右扫了眼玻璃窗户后挂起的衣服后，应元白干脆地拿出了其中一套衣服递给她，说：
“林满杏，换上。”
*
十分钟后。
酒店外，一辆六菱宏光，连车灯都没打开，就鬼鬼祟祟地开了出去。而在开了不过几百米后，六菱宏光又突然开始飙车。
于是，半个小时后，应元白和林满杏各自穿着一套浅咖色的保洁制服，走在了西兆街上。
或许因为是周六晚，西兆街人流量极大，街道两侧流动摊贩的小车绵延不绝，一眼根本望不到头，更别说两边的店铺，更是人满为患，排队的队伍许多都排到了中间通道的位置。
明黄的灯光下，是袅袅的白色烟雾，烧烤调料的香气、食物滋滋冒油的香气，还有甜品奶油的香气等等，混合在空气当中，组合成一种热闹而又食欲大开的味道。
“哇，应元白，这里好热闹。”
在这之前，林满杏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在林家村的时候没有，到
京市之后也没有。于景焕薛理他们，总是喜欢带她去那种很安静人又很少的餐厅，每次他们也都是坐在包间里吃饭。所以林满杏从没想过京市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她又吸了两下鼻子，脸看上去更馋了，“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好香呀，应元白，你有没有闻到烤肉的味道？好香。”
“我当然闻到了，这里一直都很热闹，什么吃的都有。”
看林满杏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应元白嘴角都快翘得可以顶起一瓶汽水了，不知道有什么好骄傲的，他很自信地说道：
“我小学初中可都是在这里读的，这里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难吃我全都知道。别说烤肉了，谁家淀粉肠涨了一块钱我都一清二楚。”
“好厉害。”
林满杏仰头看向身旁的人，那双小鹿眼似的眼睛惊喜得几乎都能发光，她扯了扯两个人相握着的手，问他：“那应元白，你可以带我吃烤肉吗？我手机里面有钱，我可以请你吃饭。”
“你要请我吃饭？真的假的？这么大方啊？”听到她的话，应元白先是一愣，下意识就这么说道。
“嗯嗯。”
林满杏说着，感觉自己饿得更厉害了，她舔了舔嘴巴，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但是我请你吃饭，你以后要再带我来这种好地方，我好喜欢这里。”
“你说什么？”
应元白的表情这下看上去更傻了，像是对她说的这句话很不相信一样，他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句：“林满杏，你刚才说……你喜欢这里？”
应元白抿了抿嘴，不知想到什么，他有些迟疑地问：“可你不觉得这里很吵？很脏吗？”
“嗯嗯。”
回应应元白的，是林满杏无比敷衍的两个字。而听到这里，应元白心中顿时就有种“看，我就知道她会说什么的”的复杂感觉。
可很快他就又发现……林满杏，似乎，好像，很有可能就是在已读乱回——因为，她压根没有认真听他在说话！
可以说，林满杏的魂早就被这四处的香气勾走了。她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摊贩，他一连又跟她说了好几句，她都是嗯嗯喔喔。哪怕他问她“林满杏，薛理是不是傻吊？”她都是毫不犹豫地是了两下。
毫不夸张地说，林满杏什么回答都是瞎回答，只有那两只圆溜溜的看着小摊贩的眼珠子才是真的：
“应元白，我们能不能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话，我好想吃那个，我好饿。”
“……”
看着林满杏指着一家烤冷面小车，看得都入迷了，头也不回地就跟他说道，应元白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也是，她可是林满杏诶。她这种笨笨的傻子，怎么可能会跟他们那些人一样呢？她才不会管什么高贵什么低贱。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她这个小傻子脑袋里能装什么东西呢？他不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着跟她跑出来玩吗？
想到这里，应元白的心情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哥俩好似的，他拍了下林满杏的肩膀，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双弯起的琥珀色狗狗眼也满是愉悦。
“林满杏，很好，很有品！”
“朕龙颜大悦，朕请你！”
*
“这个好吃，林满杏你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这个鸡柳老香了，而且它这么一大袋才八块钱！”
“你再试下这个，我以前不止一次逃课去他家吃豆腐脑，不好吃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
喧闹的街市上，应元白和林满杏肩靠着肩，走走停停，快半小时了，都还没走完整条西兆街的一半。眼瞅着手里头的袋子越来越多，于是应元白干脆直接拉着林满杏，坐在小店门口的红色塑料椅上。
“快吃啊林满杏，这个锅盔好吃、还有这个，这个脆骨肠你也来一口，嘎嘣脆，老好吃了。”
而刚坐在塑料椅上，应元白便把手里头的几个袋子先放再大腿上，接着一个又一个拿起来往林满杏手里塞。
等他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都清空了，扭头一看，就瞧见林满杏手里拎着数不清的塑料袋，脸上两个腮帮子也圆鼓鼓的，就跟气球似的。
她努力地嚼着，又努力地抻着脖子咽下去，可哪怕她很努力，却还是慢吞吞的。一个锅盔吃了老半天，锅盔也不过受了点皮外伤，反倒是她自己，吃得满嘴都是油，嘴唇都油光水滑的。
她还很雨露均沾，每一个都来一口，刚嚼了两口锅盔，接着又“啊”的一下张开嘴，艰难地举起挂满了袋子的左手，咬了一口带着点辣的脆骨肠。
看见她这副模样，应元白先是愣了下神，接着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林满杏，你好像头小猪啊。”
“什么？”
可能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太嘈杂，林满杏都有些听不清应元白的声音，她本能地又往应元白的方向凑了一下，那还嚼着烤肠的嘴巴，说话模糊不清的，连名字都念不清楚了，可她还是顶着圆圆的腮帮子，又问了他一遍：
“应用宝，你说sen么？”
“……”
只是这一次，应元白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了，因为他的视线，早就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林满杏的嘴唇上，注意力的转移，让他的耳朵好像是开了自动屏蔽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
好红啊，林满杏的嘴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辣到，她的嘴巴不仅肉嘟嘟的，还红彤彤的，尤其是吃了还滋滋冒油的烤肠后，她的嘴唇现在还变得油亮亮的。比晚上他看见她时，还要饱满。
应元白紧紧地注视着那么点红，视线有如实质，而看着看着，他不禁就有了些渴意，那修长的脖颈上，薄皮包裹下的喉结，都跟着上下滑动了一下，连带着那两瓣唇，也不自觉地抿了抿。
应元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脑子是抽什么风，明明林满杏的嘴巴上还沾着油，他不觉得油腻恶心也就算了，竟然还会觉得有些……
可口？
脑海中，这个念头一出，应元白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
可就在这时，林满杏冷不丁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应元白更感觉事情朝着更加不受控的方向冲去。
“应元白，你的嘴唇上有好多肉。”
在听见林满杏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应元白眨了下眼，就见林满杏那张脸忽然在他面前放大。
是比刚才还要近，还要让人大脑警铃大响的距离。
应元白几乎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连扑了粉变得雾蒙蒙的绒毛都看得见的面庞，顿时，心脏都没由来地跟着一颤。
“肉肉的，应元白，你的嘴巴肉肉的，我看见你抿嘴巴，嘴巴也没有变薄，还是肉肉的。”
随着开口发音，林满杏每说到“肉肉的”三个字的时候，应元白都能瞧见她那亮亮的嘴巴也跟着嘟起来，就好像是戳一下就会反弹的果冻一样。
肉肉的？他的嘴巴肉肉的？
应元白的大脑逐渐开始有了他自己的想法。
他的嘴巴是比较厚一点啦，性感之神就是他，不像其他人，薄得很丑。
但是、但是她的嘴巴不也很肉吗？
她的嘴巴还……还看上去很有食欲。
这下，应元白的视线更加难以从那上面移开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又一次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与此同时，得瑟的话，没经过大脑就从他的口中蹦了出来。
“那当然了！”
应元白也不知道自己在理直气壮个什么劲儿，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梗着脖子用着很拽的语气说：“我就是性感，我不是都说了吗！没有我，全球最性感的一百个男人只能从第二名开始排！”
可这么理直气壮完之后，应元白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了林满杏的嘴巴上。这一刻，他的大脑决定发表独立宣言。
“林满杏，那，那你、”
“你要不要跟全球最性感的男人亲个嘴啊？”

第87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抽茶叶哥大嘴巴子吗？^……
薛理是在看见钟表走了二十五分钟后，视野里还没有林满杏的身影时，发现林满杏不见了。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即便他正面对着薛家多年的合作伙伴，他也实在平复不了一点心情，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最后，他直接当着对方的面转身离开。
紧紧皱起的眉头、抓手机用力到快要泛白的手指、以及那越来越快的脚步，都显示着男人情绪的高度紧绷。没有犹豫，薛理先联系了于斯佰，确认林满杏不在他那里后，他便直接找上了这场宴会的负责人。
也是这时，薛理恰巧看见了正勃然大怒的应扬东，并听见他说：
“调监控，给我调监控！马上！”
“让应元白他现在就给我滚出来！”
*
“林满杏，那，那你、”
“你要不要跟全球最性感的男人亲个嘴啊？”
话音落下，不等林满杏先做出反应，应元白自己先瞪大狗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他的狗脑开始疯狂运转。
我靠我靠我靠。
他说了什么啊！他脑子是冲浪被浪拍死了还是卖茶叶把脑子也跟着卖出去了？他竟然问林满杏要不要跟他亲嘴？
要死要死要死，这下是真的要死，于景焕要是知道了不得——
不对。
元白发现了盲点。
于景焕都挂了，于景焕能知道个毛啊知道。就算是他真的不小心偷偷带林满杏出来，又不小心跟林满杏坐在这里，又不小心问林满杏要不要亲嘴，又不小心真的跟林满杏亲了嘴，那又咋的。
于景焕他还能看120秒的广告复活弄死他啊？啊？
更何况他这不还没亲呢吗他？
no关系，alittle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应元白莫名其妙地就又冷静下来了，甚至还有些问心无愧。
可他的冷静没有维持太久，因为紧接着，应元白就听见林满杏说：
“好啊。”
好、好啊？！
一瞬间，应元白感觉自己的狗脑又受到了重创，他震惊地看着又开始砸吧着嘴，举起手臂看接下来要吃什么的林满杏，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他瞧见林满杏又拿小木签，戳起鸡柳条张嘴就要吃时，应元白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爪子，不敢相信地又问她：
“林满杏，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啊。”
林满杏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低头，虔诚地看着袋子里满是面包糠的鸡柳条，张张合合的嘴巴让应元白眼睛都看直了，本来抓着林满杏手腕的手，也不由地松开了：
“你想亲那就亲好了。你带我来这么好玩的地方，但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你亲我，那我们就抵消了。”
手被人放开，林满杏终于可以用木签子戳鸡柳吃了，只是在吃之前她又想到什么，特地还停下来说：“但是你不可以咬我的嘴巴，那样嘴巴会很痛的，我还要吃很多东西，如果嘴巴痛我就吃不下了。”
说完，林满杏就握着签子要把鸡柳往嘴巴里塞，可突然——
“啪嗒”
连签带鸡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手腕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林满杏还没来得及去可惜自己的鸡柳，人就被应元白拉着走了。
“应元白，我的签子掉了，我的鸡柳没有签子了。”林满杏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几眼，可应元白却什么也没说，而是拉着她走了一路，最后走到了某个黑黢黢的小巷里。
紧接着，林满杏的后脑勺就被人用手掌心护着靠在了墙壁上。而正当她刚想抬头问应元白他要干嘛时，她的眼中，应元白的那张脸却倏而放大。
下一秒，林满杏的两眼被人用手挡住，而那先前还被她指着，肉肉的嘴唇便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巴。
*
直到亲到林满杏嘴巴的时候，应元白都还搞不懂，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他现在应该在庄园酒店的大堂里，跟他那个废物爸一起给他爷爷敬酒，顶着笑脸，说着恭维的话的。可现在，他却从那个至关重要的场合离开，跑到了西兆街，和林满杏吃均价不过十块钱的地边摊。
和林满杏……
接吻。
应元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这么发展，可当他仔细又想了想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好像就是这么发展过来的，一切就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他为什么跑出来？
因为他真的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了。他不想刚跟他同父异母的那几个人斗完，现在又要跟他的大伯还有他的堂哥斗。他也不想再装成一副大孝孙子的样子，在那老头子面前演戏，还得扯出笑脸面对那一客厅的妖魔鬼怪。
他甚至觉得，《嬛嬛传》里面的安小鸟都没有他这么心累。要不是他还想赚很多的钱，还想用很多钱干很多事情，他都想给这些傻吊一人一碟苦杏仁，然后自己也说一句“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精疲力尽”，就直接上吊算了。
他为什么又跟林满杏在一块儿？
因为就是那么刚好，就是那么刚好，是林满杏刷到的那个视频让他有了想按下F键逃离的冲动，是林满杏对西兆街的在意，让他想要带她这个笨笨的小村姑，一起去贯穿他小学和初中作为无忧无虑小老鼠生活的地方。于是最后，他决定放纵自己一次，带林满杏走。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会跟林满杏亲嘴呢？
因为……
因为他是小皇帝！
应元白听见脑袋里有一道声音在尖叫，小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就亲林满杏，怎么了！
反正于景焕都死了。他就亲一下！
怎么了！！！
林满杏的嘴巴那么红，那么软，还亮晶晶的，不就是留着给他亲的吗！
口腔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烧烤调料香气，烤肠上裹着的，被林满杏吃进嘴巴里的辣椒面更是横冲直撞地爆发。在读小学和初中时，应元白曾无数次吃过它们，那是廉价、油腻可是又能让人心情愉悦满足的味道。
可他从来没想过，当它们在另一个人的口腔里时……会是甜的。
会是甜的、蜜的、美妙的、混乱的、让人脑子里会放“biubiubiu”烟花的味道。
会是，让人忍不住纠缠着她的舌头，想要更多的味道。
“呼、呼，”
重新放开林满杏的时候，应元白的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肯定水灵灵地红温了，但凡他现在面对镜头，绝对会有一个脑子冒烟的特效。
好、好好亲。
应元白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晕乎乎的，就像是在转圈的网络一样，什么都加载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满杏她，好好亲。
真的好好亲啊。
再亲一下，他就再亲一下……反正亲都亲了，一下和两下有什么区别吗！
更何况他可是小皇帝，谁敢有意见？拖下去砍了！
这么想着，应元白就忍不住舔了两下嘴唇，低头就又要亲上林满杏。可被他禁锢在怀里的人却有点不高兴了。林满杏别过头去，红嘟嘟的嘴唇还有些肿，她忍不住蹙眉埋怨道：
“你已经亲过一次了，我们抵消了，你不能再亲了。而且你亲得我嘴巴有点痛，你一直吸我的舌头，我的舌头都麻了。”
“大胆！”听到林满杏的拒绝，应元白脑子一抽就开口：“竟然敢忤逆朕！”
“……”话一出口，应元白脑子一懵。
靠，他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发了什么癫的应元白，气得顿时就抽了自己一耳光。在林满杏那双震惊得都有些瞪圆的眼睛中，应元白看见那里面倒映着自己那张看上去又紧张又蠢蠢欲动的脸。
他听见自己那一向麻溜的嘴皮子，跟抽筋了似的说：
“不是白亲，我、我下次还带你出来玩，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我请你，我有钱，我老有钱了，我老他爹的有钱了。”
“然后……然后我这次轻点。”
*
再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应元白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眼被他牵着的林满杏。
只见，那
本来因为吃烤肠吃得油润润的嘴唇，此时更是饱满红润得叫人移不开眼。她的脸也红嫣嫣的，脸颊肉是像苹果一样的红。
顿时，应元白眸光一闪，他不由地又舔了下嘴巴，情不自禁又回味起刚才那奇妙的感觉。
只是回味过后，他突然就生气了。
太气人了。
应元白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大爷的，原来于景焕这三年都吃得这么好！
应元白又捏了两下掌心里那只属于林满杏，软乎乎的手，有些心虚但又有些理直气壮地想。
但是……但是既然于景焕他现在都挂了。
那作为好兄弟，他替他照顾一下林满杏，也没什么吧？
那他都替他照顾林满杏了，他夹一筷子吃，也没什么吧？
想到这路，应元白挺了挺背，很有底气。
对，没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来人，赐香囊，留牌子！
*
“啪！”
耳光狠狠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很快，应元白的侧脸逐渐浮现出一道红肿的巴掌印，而因为嘴边的皮肤薄，他的嘴角更是被扇得隐隐都有血丝溢了出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可薛理看着这一幕，却无动于衷。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先是扫过应元白，而后又点在了他身旁的应扬东身上，接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应扬东，没想到你这儿子还挺有本事的。”
“……”
听见薛理的话，应扬东的脸上闪过难堪之色，而男人对他直呼其名，更是让他倍感羞辱，于是应扬东选择再一次将愤怒发泄在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身上。
“应元白，偷偷把林小姐带走，你现在还不快点跟薛总道歉！”说着，应扬东对着应元白的腹部就要猛踹一脚，可这一次，应元白却很灵活得躲了过去，而他的躲避，也险些让应扬东摔倒在地。
“应元白！”
男人震怒的声音响起。但应元白却一点也不害怕着急，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顶着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直接对上薛理的眼神。
他目不转睛：“爸，看您这话说的，我跟薛总有什么好道歉的啊？”
哪怕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可应元白却还是扯出一个散漫轻佻的笑容，他看着薛理，说道：
“真要道歉，那我也得跟林满杏道歉啊。让我跟薛总道歉，这叫个这么事儿啊？您可别乱把薛总和林小姐扯上关系，万一叫人误会了，那多不好啊。”
“薛总，您说是不是？”
薛理：“……”
听到这里，薛理眸光骤然一冷。
“啪！”
于是，他一点力道都没有收，当着应扬东的面，直接甩了应元白一巴掌。
而应元白也没想到他竟然真就这么动了手，偏向一边的脸都满是惊愕。与此同时，他的耳畔响起薛理冷到冰点的声音。
“应总，你似乎不太会教养孩子。”
“那这一次，我就勉强替你代劳。”

第88章 小村姑也能让爱猫无孩男破防吗？“哦……
三月中。
春暖花开。
京市已经逐渐入了春，可以看见路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嫩生生的绿，看着就让人觉着生机勃勃。
而装潢看上去严肃商务的办公室内，窗前也多了好几盆绿油油的多肉，就连往日里男人那只会放着文件的办公桌上，也多了株小巧的富贵竹盆栽。
“哟，你这儿是要开花圃呢这是？”
走进薛理的办公室，柴寄风先是下意识扫了里面一圈，没看见那道身影后，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捕捉到的失望。
随后，他这才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坐没坐样。
过完年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柴寄风来薛理办公室的频率不算勤，按照两家公司合作的进度走，他也就一个星期过来一个下午。
而这几次下来，柴寄风只见过林满杏一次。
甚至唯一的这一次，他遇见林满杏的时候，她还刚刚好要走。彼时她一边玩手机一边喝奶茶，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就撞了上来，手里头的奶茶更是洒在了他那敞开的西装领口，黏腻而又冰凉的感觉，现在都好像暂时留存在他的胸膛之上。
洒了也就算了，偏偏薛理是个惯孩子惯得不讲道理的，他被洒了一身奶茶，奶香四溢，都还没说林满杏什么呢，薛理张口就是：
“柴寄风，你没看路吗？你差点撞到她了你知不知道？还好现在她端的是奶茶，要是热咖啡，她烫伤了怎么办？”
当时柴寄风就差点被气笑了。
她烫伤？她就胸口的位置不小心沾到了那么一点，他整个人都就差拿奶茶沐浴了，他是一点都不看是吧？
要不是看在林满杏态度还不错，跟他道了歉，还说要把剩下的奶茶拿给他喝，柴寄风估计自己直接就跟薛理当场吵起来了。哪里还会那么不计较地跟着被薛理身旁的吴秘书带去换了衣服。
——虽然后来那杯奶茶还没来得及到他手上，就被喜欢给人当爹的薛理给拿走了。
“满满拿过来摆在这里的。”
听到柴寄风的问题，坐在办公桌后，本来正在处理公务，眉眼间难掩厌倦严肃之色的薛理，不禁浓眉舒展，流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说是我办公室太单调，放点绿植对眼睛好，心情也会好一些。她都这么说了，我一个长辈，也不好拒绝。要是不同意的话，满满她会失望的。”
要是不同意的话，满满她会失～望～的～
听到薛理那看似无奈实则炫耀的话，柴寄风那双自带魅意的狐狸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毛病，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暗爽得不行还得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真是有毛病。
柴寄风现在觉得薛理越来越像那种会在pyq里晒孩子、张口闭口就是我女儿怎样怎样的家长了。只是不一样的是……
他才不相信有哪个家长，会那么喜欢把手放在孩子的后脖颈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这么想着，柴寄风眸光一深，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一说：“说到林满杏，怎么今天没见她过来找你吃奶啊？”
“什么吃奶？”
听见柴寄风的话，薛理脸上闪过一抹羞恼之色，声音都有些愠怒：“柴寄风，你出国几年，是连华语都不会说了吗？”
“那我看你有事没事就给她打个电话，巴不得把她拴在裤腰带上，我才这么说吗？”柴寄风依旧没个正形，“开个玩笑而已。”
“那你也要注意措辞。”
薛理的脸色勉强好了点，柴寄风说话的语气太不正经，他压根没想过他是在套话，直接就道：“满满她这几天都在猫咖上班，刚好年后公司事情也多，我也没什么时间，所以她不想过来，我也就没让她来。”
一说到林满杏的事情，薛理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语气很是操心：“不过其实我不想让她去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猫咖，就怕她遇到些不三不四的人，把她带坏就不好了。”
不三不四的人，就比如，应元白。
自从上次寿宴林满杏偷偷跟着应元白一起跑出去玩之后，薛理就越发忧愁起未来教育林满杏的事情，更担心她会不会外面那些人给带坏了。
寿宴那件事，薛理当时是真的气得不行。他给她打电话她不接，给她发信息她也不回，着急得都准备调监控报警了，结果最后竟然收到林满杏跟应元白跑出去的消息。
所以那时候林满杏回来，看应扬东收拾完应元白之后，薛理就想着回去再好好训斥林满杏，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林满杏一脸喜悦地跟他说：
“薛理，西兆街好好玩！”
“等你什么时候没那么忙了，我也带你去那里玩，我这次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下次我就可以带
你去吃了。”
而林满杏这些话一出，薛理最后就实在训斥不出来了。
林满杏能有什么错呢？她什么错都没有，她还小，如果不是外面的野男人带坏了她，她怎么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的满满是多么乖的一个孩子啊，哪怕出去玩了都会记着他想着他，他要是责备她，那她得多失望、多委屈啊。
所以后面薛理还是选择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耐心地又跟林满杏说，以后出去玩要跟他报备，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允许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崽种带坏他辛辛苦苦养育教导的孩子。
“带坏？”
薛理的话，让柴寄风不由地挑了下眉，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看没人能带坏得了她，你还挺会瞎操心。”
就林满杏那独此一家的脑子，谁能带坏她？或许那丫头的脑子是傻了点，但她是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他现在都还记着她那时候拿他当脚蹬子踩呢。
“操心也是应该的。”
薛理无视柴寄风的阴阳怪气，甚至还照单收下：“我不操心她谁操心她？小焕不在了，现在除了我没人能照顾她……就算小焕还活着，他也照顾不好满满。”
柴寄风：“……”
柴寄风忍不住又琢磨了两下薛理的话。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着薛理这话有点不对劲儿啊？
只是不等柴寄风细想，就又听薛理说：“你呢？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柴寄风耸了耸肩膀，不甚在意地说：“不就是每天跑公司谈生意吗？不然我还能干嘛？”
找林满杏玩办公室偷晴啊？
柴寄风下意识就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而刚补充完，他的脸色就不禁一僵。
靠，他在想什么？他有病啊？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只是，薛理却没有注意到柴寄风的异常，而是自顾自地又翻起面前的企划书，头也不抬地就说：“我是问你，你不会回国还天天出去玩蹦极跳伞吧？”
薛理平静地又说：“华国可比国外消息灵通多了，你妈爸要是知道你整天吃饱了撑着找死，小心他们送你去精神病院。”
*
这是郭涵敏这个月第十次见到卢嘉木——虽然这个月总共才过了一半。
先前在于家培训过的女仆素养，让她即便内心有很多话想吐槽，但她也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对卢嘉木点头示意微笑，看着他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走进猫咖，然后熟练地坐在林满杏的身旁，熟练地又接过林满杏手里的冻干袋，和她一起喂地上的小猫。
“林满杏，中午……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喂了不知道第几手冻干，卢嘉木终于酝酿好情绪，说出这句半个小时前他就想要说的话了。
在年后没多久，卢嘉木终于等到了林满杏上班，一手提着装着Holiday的航空箱，一手将他早在年前买的礼物带了过来，跟林满杏——
做朋友。
对，卢嘉木觉得自己愿意跟林满杏做朋友，就是对她一种天大的感谢了。
他可是从来没有主动去交朋友，哪怕是于景焕他们，也是以前长辈带到一块儿，他们才玩在一起的，林满杏可是他主动找上的第一个朋友，这怎么能不算是感谢呢？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应元白给他推林满杏的vx时，他没有直接添加，他觉得还是要正式一点比较好，他当着林满杏的面，亲自加她，她肯定会觉得很感动的，这也算是他作为她开导他的回礼之一了。
毕竟确实是因为她，他和Holiday现在的主仆关系才好了很多。他觉得他已经逐步得到了Holiday的仆人认可了。
至于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到猫咖打卡出勤，唯一没来的几天，也是因为林满杏不在这里……卢嘉木觉得其实这并没什么，他来得勤只不过是为了过来从林满杏那里偷师学艺而已，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那是家私房餐厅，反正我一个人去也得点好几道，多一个人就不会那么浪费……你别乱想，我没什么其他意思，就算你不去，我也是要吃的。”
这么说完之后，卢嘉木又重新问了一遍：“所以你去吗？林满杏。”
林满杏没有半点迟疑：“我不去。”
她话音落下，卢嘉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努力地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哦，不去啊，不去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跟你去……”
但很快，卢嘉木维持不下去了，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下，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为什么你不去？”
“因为薛理中午要给我送饭吃，我出去吃，这里的饭就没人吃了，很浪费。”林满杏不假思索地就说完之后，又抬头看了眼卢嘉木，问他：“你要留下来跟我一起吃吗？”
卢嘉木：“……”
他留下来？凭什么是他留下来，不是她跟他走呢？她觉得她这么说，他就会一定会同意吗？
卢嘉木不由地蹙起眉。
卢嘉木说：“吃。”

第89章 小村姑也能让爱猫无孩男动心吗？“卢……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可是卢嘉木不得不承认，薛理确实把林满杏照顾得很好。
看着休息室里铺满几乎整张桌面的，热气腾腾的菜品，以及旁边那洗好的车厘子和草莓，以及作为午间补品的燕窝和阿胶，卢嘉木抿了抿嘴，握着瓷筷的手紧了紧。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不想吃了。吃着薛理让人给林满杏送过来的饭，卢嘉木总有种自己是在吃软饭的错觉。
不然还是算了吧？卢嘉木心头不禁生起这个念头。反正他又不差这一顿饭，而且就像他刚才想得那样，凭什么是他为了林满杏留下来，而不是林满杏为了他——
“卢嘉木，我想要吃那个排骨，我够不着，你可以帮我夹一下吗？”
耳边响起林满杏的声音，卢嘉木想都没想，就顺着林满杏指的方向，替她夹起一块排骨，转头问她：“这个吗？”
“嗯，谢谢你，卢嘉木。”林满杏点了点头，在卢嘉木把排骨放进她的碗里后，她礼貌地感谢了他。接着，她一边低头扒饭，一边口齿不清地又说：“我还想吃咕咾肉。”
“这个？”卢嘉木又夹起一块儿，问她。
林满杏：“嗯。”
又重复了一遍给她夹菜的动作，卢嘉木问：“还想吃什么？”
林满杏：“还想吃虾，你可以帮我剥虾吗？”
好吧。
卢嘉木双眉蹙起，决定还是陪林满杏把这顿饭吃完好了。他戴上手套，给林满杏剥虾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其实他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的，可是没办法，谁叫林满杏太笨了，吃一顿饭都要别人给她夹菜剥虾。他要是走掉了，那这些事情谁来做？那个叫葛妮的女人吗？不是他歧视她，并不是每一个人……
对，他就是歧视她，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他这么优秀，和她们那种托人找关系都不一定能进到电子厂的天生大脑发育不完全者不同，他在学习新事物上有着他们无法跨越的智商优势鸿沟。这个猫咖里，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照顾林满杏这个不聪明的村姑。
虽然他也很不想照顾林满杏，但是考虑到林满杏是于景焕带回来的，于景焕现在又死了，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但是该尽的责任也是会尽的……再说一遍，他真的不愿意，但是这件事也是真的没办法。
下次，卢嘉木又想。
还是下次让林满杏跟他走好了，这次他就先勉为其难待在这里陪她吃饭。这么想着，卢嘉木将手里的那只虾蘸好酱汁，放在了林满杏面前的米饭上面，然后又拿起了新的一只虾。
*
吃完饭之后，卢嘉木才发现这顿饭竟然吃了快一个半小时。
卢嘉木不由地有些懊恼，他本来是想着
早点跟林满杏在餐厅吃完饭，然后他直接回公司处理早上那些还没有处理的文件的，可是没想到，这一顿饭竟然直接吃到了快两点，这也就意味着他晚上——
“嘶！”
脸颊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卢嘉木被冰得下意识就往旁边一坐，紧接着他就要转头问声，可就在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
林满杏一只手捂着卢嘉木的嘴，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她又偷偷摸摸地左右转头看了看，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她这才又用那只做动作的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可乐，朝着卢嘉木晃了晃。
那双仿佛小鹿眼睛一样澄澈干净的双眸，此刻点缀着钻石般的笑意，笑起来时让卢嘉木幻视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就连她鼻梁两侧的雀斑都好像是天上散落的碎星。
他听见林满杏说：“卢嘉木，你想不想要喝可乐，我可以分一半。”
她的声音一出，卢嘉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随后心脏又重重地落下，又高高地吊起，来回反复。
卢嘉木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那瓶红色易拉罐上，不过短暂停留一两秒后，他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林满杏，看向那张明明他总是口是心非很普通，可实际上他不止一次觉得很像童话书里的小精灵的脸。几乎是一瞬间，身上所有的汗毛，在这一刻都好像竖立起来。
想，他想。他很想。
……
“咕噜咕噜”
汽水被倒进玻璃瓶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气泡触碰空气炸裂的，听着这声音，卢嘉木觉得耳朵都好像变麻了，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不由地又落在了林满杏的身上。
而这时候，林满杏正在很仔细地看面前这两杯好像一模一样的，但是好像又高度不一样的可乐。最后，她狠下痛心，将那一杯多的可乐，拿给了卢嘉木。
从林满杏的手中接过杯子，掌心被冰到的那一刻，卢嘉木都还有种迷幻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卢嘉木搞不懂为什么现在他和林满杏会像两个坏孩子一样，偷偷躲在休息室里喝可乐，可即便他搞不懂，他也还是忍不住想。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卢嘉木，我把多的那一杯给你喝了。”
林满杏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卢嘉木手里头的那个杯子，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她说道：“所以下次喝的时候，多的那一杯要轮到我喝。”
“……好。”
卢嘉木看了眼那还在冒着气泡的可乐，没有用吸管，直接便就着杯口喝了一口。仿佛有跳跳糖在口腔里面迸发碰撞的刺激，让他逐渐从那种仿佛做梦一样的感觉抽离出来。杯口再从嘴边离开的时候，卢嘉木问林满杏：
“林满杏，你很喜欢喝可乐吗？”
“对呀。”
林满杏点了点头，她的牙齿还咬着吸管，因此声音也有些含糊。她一边很珍惜地小口喝着，一边没有多加思考就说道：
“每次喝冰可乐，我都觉得嘴巴里面好像有小人在打架，很好玩。而且可乐辣辣的，又甜甜的，很好喝……但是可乐要是不冰，就没有那么好喝了。”
“对，是这样，就是这样。”
聊到自己喜欢的话题，卢嘉木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他下意识又往林满杏的方向坐了坐，说话的时候两眼都在发亮，使得那张略显阴郁的面庞都看上去明媚了许多，他接着又说：
“必须要原味不减糖的，要冰的，要有汽的，打开易拉罐还可以冒泡的。”
林满杏：“所以你也很喜欢喝可乐吗？卢嘉木。”
“那当然了。”卢嘉木没有多想就说道：“可乐那么好喝，我一次能喝好几瓶，要不是我妈她不让我——”
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卢嘉木神情一滞。他低下头，握着玻璃杯的手不由地紧了紧，情绪明显也低落了几分。
“不过就算是我喜欢喝又能怎么样？我现在能喜欢什么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决定的。”
“就比如Holiday吗？”林满杏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什么？”她的话也让卢嘉木一怔。
“我之前听于景焕说过。”林满杏道：“他说你喜欢小猫，但是之前你家人不让你养猫，所以你才会那么那么喜欢Holiday，怕他被人欺负。”
“于景焕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放在以往，对于自己的隐私被泄露，卢嘉木绝对是会感到恼怒的，可这时候，得知林满杏似乎对自己有所了解，他甚至……他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找借口继续跟林满杏说下去。反正她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不是吗？那他把其他事情都告诉她，不就也没什么了吗？
这样的想法一出，卢嘉木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倾诉欲，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倾诉对象会是林满杏……但是他想，虽然林满杏很笨，但是笨笨的也有好处，起码他不用担心她会有什么坏心眼，他说什么都可以。
而且林满杏也很喜欢猫，喜欢Holiday，喜欢喝可乐，看在这些事情的份上，那他也可以勉强跟她说说。
“于景焕他说得没错。”
第一句话出来，后面的话也就很快跟着一起说出口，于是卢嘉木接着就又说道：“我妈她不想我养猫，她觉得这是玩物丧志。她也不喜欢我喝可乐，她觉得这是小孩子才会喝的饮料。她觉得我应该品鉴各种酒水、茶叶，她觉得我应该学会怎么管理公司，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可我……”
卢嘉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这样。”
他不想动不动就出门应酬，他也不想喝那种难喝的红酒，他更不想和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油条打交道。
他喜欢喝可乐、喜欢吃垃圾食品，他喜欢看童话书、喜欢看奥特曼。甚至哪怕他已经这么大了，他也依旧相信这个世界有圣诞老人的存在。
他知道他很幼稚，他也知道他压根不如他那个死掉的哥哥优秀，可那又怎么样呢？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寄予过希望，他们只会认真培养在他们看来性格更加开朗外向，更加适合接手卢家的卢嘉森。
如果不是卢嘉森死了，他们压根就不会看到他，看到他这个从小就活在卢嘉森阴影里的他。
哪怕他很清楚，既然他享受了卢家给他带来的一切，那他做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他以后继承家业，得到的远远要比他失去的多得多。可他还是不止一次崩溃。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卢嘉森死的那一天和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为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欢卢嘉森，以至于这五年来他没有过过一次生日，以至于他曾无数次从他的亲生母亲卢云岚那里听到——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死的是你哥哥不是你！为什么你不能替他去死！”
女人的那些话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卢嘉木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杯子，手背上青筋如树根般暴起，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那如泻闸洪水般阴暗到极点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候。
嘴唇突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卢嘉木思维一顿，本能地往后仰了下头。
接着，
他垂眸看去，就见面前是一根塑料吸管，那个还装着半杯可乐的玻璃杯，正被一只软白的手握着，他于是又顺着那只手看去，便瞧见林满杏那张总是看上去很呆的小脸，此时秀眉微蹙。
“卢嘉木，你是不是不开心？你不开心的话，那你要不要喝我的可乐？”
林满杏又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杯子，道：“你说你喜欢喝可乐，那我把我的可乐给你喝。”
“卢嘉木，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第90章 小村姑也会不小心碰到黑皮大乃哥的奈奈吗？……
卢嘉木有看见过这样一句话。
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从前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只想要找到说这句话的人问个清楚。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个一瞬间呢？
在他听见林满杏问他“卢嘉木，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的那一瞬间。
在他低头咬住皱巴巴的吸管，忽然意识到林满杏刚刚才碰过这根吸管的那一瞬间。
在他又慌乱地转头看向林满杏，对上她那双透露着不解和关心的眼睛的那一瞬间。
卢嘉木都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像不受控制的弹力球一样，四处乱撞着。撞得他甚至有种他的心脏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体里跳出去，扑到林满杏身上的错觉。
他的视线忍不住紧紧攫住那张白净的的面孔，有什么情绪悄然在心中扎根，逐渐抽出枝条将它牢牢包裹着。
“卢嘉木，你喝了我的可乐，你就得开心。”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卢嘉木一直看着她，但是林满杏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了，她也很习惯了。她于是又道：
“如果你还是不开心，那你就是在骗我的可乐喝。我以后就不要再跟你分享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买的可乐。”
几乎是林满杏的话一出口，卢嘉木的脑子就迅速地捕捉到“不要”这个词语，他慌张乃至于急促地就回应道：“我、我现在没有不开心。”
“我很开心的，真的，林满杏，我现在很开心的。”
不止开心，因为如何仅仅只是开心的话，他的心跳，不会跳得那么快吧？
好像快得都有些难受了。卢嘉木甚至有些不敢再去和林满杏对上眼神，因为只是那么一对视，他就感觉心跳得更快了。
于是，卢嘉木下意识就又咬住面前的吸管，想要转移注意力。可下一秒，他就又反应过来，他又不小心咬住了这根之前被林满杏含在嘴里的吸管。
顿时，卢嘉木有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纠结和混乱。在坐立难安了好一会儿后，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他，终于咬着吸管，将杯子里最后那点饮料全都喝了下去。
“林、林满杏。”
明明已经喝了很多水了，可卢嘉木这时候却莫名觉得口渴。先前那些如泥沼般黏腻丑陋的情绪早就被另一种诡异的甜蜜和悸动所取代，卢嘉木忍不住就问她：
“你对别人……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不会啊。”
别人又不喜欢喝可乐，她才不用跟他们分呢。林满杏默默地又在心里这么补充着，虽然以前于景焕偶尔也会喝，但是每一次他都是让她喂给他喝，说什么他就喜欢吃她的口水……有点恶心，她是真的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林满杏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一边又说：“我只分给你一个人过。我平常都不舍得分给别人的。”
不舍得分给别人。
可又只分给他一个人？！
狂喜从天而降，砸得卢嘉木脑袋都有些晕眩。他知道的，林满杏不会撒谎，她就是个笨蛋过头，有一点点可爱的村姑，她怎么会撒谎呢？
所以也就是说——
死了的于景焕的都没有这个待遇。
但是他有！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于景焕面前加了某个限定形容词，惊喜过了头，卢嘉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但很快，他又想起刚才林满杏说了什么，卢嘉木不由地压低眼皮，稀碎的刘海下，那双眼睛显露出几分阴郁，他问：“林满杏，为什么是好不容易才买的可乐？”
难不成于景焕一分钱都没有给她留下？还是说……还是说薛理把她的钱都私吞了，虐待她？！
不过短短的几秒，卢嘉木已经将林满杏脑补成了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小可怜。
“是薛理不让我喝。”
林满杏的话，让卢嘉木彻底打消自己那些离谱的猜想，她又道：“薛理说喝可乐我的骨头会不好。我怕薛理生气，所以我就偷偷喝。这样他不发现，那他开心，我也开心。”
“他有病。”
只是即便知道了薛理没有虐待林满杏，卢嘉木还是没有一点迟疑，就把这句话送给了薛理。又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替林满杏骂人：
“只喝一点什么事都不会有的，那么多人喝可乐，也没见谁身体不好。薛理他这种人就应该去申遗，大澈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有他这样的太监。”
“太监？”
听到卢嘉木的话，林满杏有些不解：“薛理他是太监吗？就是电视剧里嗓子尖尖的那种人吗？”
“……”
林满杏那笔直得没有一点拐弯的脑回路，让卢嘉木一时语塞。他又一次忍不住在心里说林满杏笨了。
虽然她笨得很可爱，但是她怎么可以这么笨啊，他是在骂薛理她都听不出来吗？越想卢嘉木越感觉不安了，他敢保证，当初肯定就是薛理那个大爹把林满杏骗走的，林满杏她就是太笨了，所以才会傻傻地就被他拐跑了。
薛理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不知怎么的，卢嘉木陡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正义感。很莫名其妙，但就是这么出现了的正义感，以至于他忽然又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他也算是于景焕的好兄弟，于景焕死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林满杏这个笨得要死的小村姑，就这么落入薛理的魔爪之中。
林满杏对他、对他也算挺好的。
卢嘉木的眼神，“很不经意”地又落到了林满杏的身上，看着她低着头，那又肉又白的手指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草莓上的黑籽儿，不知想到什么，卢嘉木情不自禁就舔了下嘴唇。
有没有可能，他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替死掉的于景焕来照顾林满杏呢？
*
罗光霁现在很紧张。
短短的五分钟，他已经看了第十二次手表了，这是第十三次。
不、不对，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罗光霁立刻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在心里计数，现在是第十四次了。
只是，看完手表还不够，罗光霁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日期。
3月24日，他觉得他一定会永远记住这个日期的。
因为这一天是他跟林满杏正式出去玩的第一次——虽然现在他还不算是林满杏的朋友，但是罗光霁相信，很快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像他做实验一样，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失败马上就……
不对不对，不能失败，要成功，要成功。
罗光霁闭上眼，默默地又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像是实验前的祈祷一样，他虔诚得就差沐浴焚香了。
“罗光霁，在这里！”
就在这时，罗光霁忽然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便看见视野中出现一道抓人眼球的明亮身影。
只见，不远处，穿着亮橘色针织衫的林满杏，正一只手扯着十五块钱一个的奥特曼气球的气球线，另一只手高举着朝他挥动。
哪怕隔得很远，罗光霁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他也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她肯定是笑着的，笑得很可爱的，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的那种。
“林满杏。”
见状，男人那张紧绷着的，充斥着男性荷尔蒙，性感而又冷硬的面庞，面部肌肉不由地松弛下来。罗光霁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接着就大步朝着林满杏迈过去，最后站定在她身旁。
“我、我给你买了奶茶。”
只是走到林满杏身旁，罗光霁反而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局促了。他手忙脚乱地就又提起手里头的奶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杯奶茶。
长长的奶茶杯，在男人那只大得离谱的蜜色手掌下，都显得小巧了许多。罗光霁看了眼杯身上的标签，有些烫嘴且不标准地念出那个名字。
“就是，就是你说的，QQleilei好喝到咩噗茶，林满杏，你现在要喝吗？”
“我要喝。”
林满杏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罗光霁，你可以帮我插吸管吗？”
“可以的。”
她的话顿时就让罗光霁感到有些荣幸。
提要求就是做好朋友的开始，今天林满杏愿意找他帮忙插吸管，明天她说不定就愿意找他做其他事情。
这么想着，罗光霁替她插好吸管后，体贴地就又把奶茶送到林满杏的嘴边。接着，他先是看着林满杏腮帮子一缩一缩，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嘴巴好小，随后眼神就又落在了林满杏微低着头时，后脑勺乌发中那个可爱的小漩涡，又一次不禁疑惑起来。
好小。
为什么林满杏好小一个呢？
人很小，脸很小，嘴巴很小，脑袋上面的漩涡也很小。
虽然罗光霁没有照顾过人，但
是他知道，小的东西都是很脆弱的，需要更加仔细地照料。所以他又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照顾林满杏。
“林满杏，这个气球要我帮你拿着吗？还是你要一直带着吗？”这么想着，罗光霁又看向旁边那个飘来飘去的气球问她。
“不是我戴。”
林满杏很大口地吸了口奶茶后，一边嚼嚼嚼一边说道：“是给你戴。”
“给我带？”罗光霁的手依旧给林满杏举着奶茶，他那张黑黑的脸上是小小的疑惑。
“嗯，我现在就要给你戴，你不要动。”
林满杏喝完这一口奶茶后，她一把抓住罗光霁那只握着奶茶杯的手，随后，她扯着气球线，在罗光霁不解的神情中，她不由分说就把线捆在了他那粗犷的手腕上。
接着，林满杏她抬头看向罗光霁，脸上流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和得意：
“这样你要是走丢了，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罗光霁，我是不是很聪明？”
*
这是林满杏给他的。
坐在碰碰车上的时候，罗光霁看着那随着碰碰车飘来飘去的气球，那总是耷下的，略显凶相的嘴角，又一次忍不住提了起来。
可很快，他还没来得及再多喜悦一会儿，突如其来的一股外力就让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撞。与此同时，先前还坐在他身旁的林满杏，也被这力道撞得扑倒在他的怀里，罗光霁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背。
好小。
不知道是第几次，罗光霁生出这个念头。
即便隔着针织衫，他也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脊背是多么脆弱、纤瘦。罗光霁搞不懂，到底是因为他太大了，还是因为林满杏太小了，否则他怎么会一只手就能搂住林满杏的腰呢？
真的太小了。
罗光霁那双浓黑的长眉不禁皱起，尽管他想流露的是担忧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却很难不让人害怕。
林满杏应该更强壮一些，太弱小的人，在拳击场上很容易就会死掉……他没有想让林满杏打拳击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林满杏要是再强壮一点，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了。
当然，他肯定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他会保护她的，他要做她的好朋友。但是、但是他还是觉得，林满杏应该再强壮一些的。
因为这么小……
怀里的人显然是被撞得有些懵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罗光霁看见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神都变得呆呆的。
罗光霁不由地喉头有些发紧。
因为这么小，是真的会有坏人忍不住想要欺负的。
正当罗光霁很难控制不去担忧林满杏以后该怎么办时，然而，下一秒，林满杏的话就让他那张深小麦色的脸，面部肌肉顿时僵硬住了，连带着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糊成了一锅粥。
“罗光霁……罗光霁你奈奈好大啊。”

第91章 小村姑也会嘴对嘴喂黑皮哥冰淇淋吗？……
林满杏被碰碰车撞得都有些傻了，而她终于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之下，是什么东西。
她顺着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她的手原来是放在了罗光霁的……
“哇，好大。”
她下意识地就这么夸了一句，接着，像是很好奇一样，林满杏情不自禁就又……顿时，她两眼一亮，她又抬头夸赞他。
“哇，真的好软，好大。”
“！”
一瞬间，好像有电流顺着那千丝万缕的神经，激荡到他的大脑，罗光霁只觉得头皮传来无法言喻的发麻。
罗光霁有些呼吸不上来了。要不是林满杏那么一说，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她的手是放在他这里的。
可他没想到，林满杏不仅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甚至还、还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满杏，你、你怎么——”
“嘭！”
不等罗光霁把话说完，他的左侧就又有一辆碰碰车撞了过来，把他想要说的话都一并撞了回去。
而紧接着，罗光霁就感觉到他胸肌上的那股力道消失了。至于先前放在他胸前的那双小手，此刻则抓住了碰碰车上的方向盘，接着，罗光霁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听见林满杏喊道：
“罗光霁，罗光霁你快开车呀！”
*
一连好几场碰碰车下来，林满杏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只是一想到游乐场里还有很多其他项目没有玩，于是林满杏没有再怎么惦记了，兴冲冲地就抓着罗光霁的手往前走。
——哪里还记得半小时前，她对身旁的男人做了什么。
“林满杏，刚才……”
罗光霁很想张口再问问她，可他之前根本就没有碰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哪怕之前应元白爷爷寿礼上，林满杏说穿得少一些、光溜溜一些才能性感，他偷偷跟她说的话就是：
“林满杏，要是你喜欢杂志上那种性感的，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穿得少一点给你看。”
可看和摸，怎么能一样呢？
而且一个是他主动说可以让她看，一个是她主动摸他捏他……这两件事完全是不一样的，他是因为想让她快点愿意和他做朋友，所以他才会那么说的。
那她又是为什么这么对他呢？
罗光霁的猪脑实在想不出这种复杂问题的答案了，更别说林满杏此时的注意力又被不远处的冰淇淋车吸引了过去，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话，罗光霁最后只能默默地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在心里，想着以后再拿出来问林满杏。
“罗光霁，我想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像是兔子牵着戴上了颈圈的狼往前走一样，林满杏牵着身后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路走到还放着音乐的冰淇淋车前，接着她转头问他：
“你可以吃巧克力味的吗？因为我也想吃巧克力的，但是太多了，我吃不完。我们可以买两个，两个人一起吃。”
林满杏她说什么？
她说两个人……两个人一起吃？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一次因为林满杏的话波澜起伏，罗光霁这下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猪脑是有些转不过来了。
为什么呢？
林满杏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男人那双看上去自带鄙夷之色的下三白眼，现在却清澈疑惑得甚至有些愚蠢。
朋友……朋友之间，除了捏胸，还可以吃同一个冰淇淋吗？
*
已经快四月份了，天气也逐渐回暖。
刚才那么玩了一通，林满杏脸上出了不少汗，薄薄的汗像是曾透明的薄膜覆在她的脸上，那乌黑零碎的卷发黏在她的颊边。一眼看去，甚至有种海妖的妩媚感。
可偏偏林满杏那双眼睛却干净澄澈得没有一点杂质。不仅仅只是眼睛，吃东西时嘴唇上还没来得及舔走的冰淇淋，满足时忍不住露出的俏生生的笑容，都让人好像多起一点邪念都是罪过。
“好好吃！”
巧克力味的奶浆融化在嘴里，林满杏又舔了好几口，这才把手里头的甜筒递给了罗光霁，她有些激动地催促他：“罗光霁，你先尝一下巧克力味的，很好吃！”
催完之后，林
满杏又举起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草莓味的甜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发现罗光霁正对着她刚舔过的冰淇淋，眼睛直勾勾的，都快在那上面看出了个洞了。
朋友之间，也可以吃对方的口水吗？
想着，罗光霁的眼神又落在了正一下又一下地舔着草莓冰淇淋的林满杏身上。明媚的阳光下，她那红软的唇上还沾着淡粉的奶浆，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金灿灿的，叫人移不开眼。
看见这一幕，罗光霁那粗壮的颈部上，如山峦般凸出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可以的吧？
罗光霁暗暗在心里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口水也就是消化液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好吧，是有一点特别的，这是林满杏的唾液腺分泌的消化液。
可林满杏都说都给他了，如果他不吃掉，那他怎么能做林满杏的好朋友呢？
于是，抱着好朋友就应该这样的想法，罗光霁张开嘴，将那已经快要融化了的巧克力冰淇淋含在了嘴里。
甜腻的巧克力和醇厚的牛奶香气充斥在他的口腔当中，冰凉却又香甜，让人忍不住想要吃得更多。从小到大对除了研究以外的事情几乎都不感兴趣的罗光霁，可以说是压根就没怎么品尝过这样的味道。
因为他觉得那没有必要，食物的摄入只需要维持人正常的身体机能活动就好了。时间应该留着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就比如钻研学术，就比如……
就比如，把林满杏给他的冰淇淋，全都吃掉。
于是，罗光霁忍不住又张口咬了一口，将一大球冰淇淋都含进口中，甜到让人甚至有些餍足的奶浆占据了他所有的口腔，罗光霁甚至有种打开新大门的错觉。
很快，几秒过后，罗光霁看着那只剩下一点点的甜筒酥皮，眼神迷惑。
巧克力冰淇淋都是这么好吃的吗？
还是说……因为这是林满杏吃过的巧克力冰淇淋，所以它才这么好吃呢？
想到这里，罗光霁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就往林满杏的脸上飘了，最后，很不经意地停留在了林满杏那还沾着粉白奶浆的嘴唇上。
他又一次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明明刚才喉咙还滑过冰凉的冰淇淋浆液，可罗光霁却觉得自己现在比之前还要干渴，以至于喉咙泛起难耐的痒意。
那草莓味的呢？草莓味的会好吃吗？
这个念头一出，鬼使神差的，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罗光霁的手伸了出去。
然后，他的指腹抹走了林满杏唇上的那一抹粉白，将它——
淡淡的，掺杂着劣质香精的草莓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明明此时嘴巴里还残余着巧克力的甜味，可罗光霁却还是感觉这味道好像是在他嘴巴里炸开一样，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脑袋都跟着一空。
他怔怔地看了眼不明所以，面露疑惑的林满杏，接着又低头怔怔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顿时，罗光霁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他他他他……
他刚才做了什么！
“罗光霁，你是想要吃草莓味的吗？”
林满杏也显然没想到罗光霁会这么做。
太可怜了，林满杏看着罗光霁，心里有些不忍了。罗光霁很想吃她的冰淇淋，可他却压根不敢说，只能可怜巴巴地吃她嘴巴旁边那么一点。
于是，虽然林满杏有些不舍，自己都没吃够，但是考虑到她等会儿可以让罗光霁再给她买好几个新的冰淇淋，所以最后她还是很大方地让了出来。
“那剩下的给你吃好了。”
才这么说完，林满杏紧接着又想到什么，她于是又问：
“还是说，你想吃我嘴巴里面的冰淇淋？……你想让我喂你吗？”
罗光霁：“？……！”
罗光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林满杏的话，一字一句都没有听错，也不可能听错。
她就是那么说的，她说——
“你想吃我嘴巴里面的冰淇淋？”
“你想让我喂你吗？”
这一刻，罗光霁觉得自己的猪脑彻底死机了。他低着头，直愣愣地看着林满杏那张可爱的脸蛋，好像魂都飘没了一样。
几秒过后，他的思维才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咔咔”动了两下。
她喂他？
她要怎么喂他？
是……是他想的那样喂他吗？
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罗光霁张开嘴，可语言系统彻底混乱，喉咙好像破掉的风箱似的，半天发不出声。最后，眼看着林满杏秀眉微微皱起，似乎等得有些不高兴了，罗光霁终于能操控自己的声音了。
他很艰难地问她：“可、可以吗？”
“林满杏，我可以……我可以亲——”
他的话音，在林满杏咬一口冰淇淋，又吻上他的唇时戛然而止。
一瞬间，罗光霁瞳孔猛地一震，刚勉强能运转的大脑，这下彻底被不知道从哪升起来的烟花“嘣嘣嘣”给炸了个稀巴烂。
唇上是属于少女的柔软触感，口腔更是被她肆无忌惮地造访着。原本被另一个人含住的甜腻草莓奶浆，此刻却被对方哺育过来，罗光霁站在原地，像是程序崩溃的机器人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林满杏喂养着。
终于，很快，又或许是很慢，罗光霁感觉到林满杏的舌头离开了他的嘴唇。那张还氤氲着嫣红、比草莓冰淇淋还要让人觉得可口的脸蛋，也逐渐在他面前显现出全部的轮廓。
可罗光霁却有些看不清面前这张脸了，刚才那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作亲吻的行为，让他目眩神迷，他觉得自己好像都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怎么样，好吃吗？”

第92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哥为她打人吗？“这……
意识恍惚之际，罗光霁听见林满杏这么问他。于是，他又努力地尝试动一动自己的猪脑。
好吃吗？
“好吃。”
罗光霁无意识地就这么回应了她，接着，她又认真又晕眩地回味着口腔里的草莓味道，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回答。
好吃，很好吃，特别好吃。
林满杏特别好吃。
她的嘴唇很好吃。
她的舌头也很好吃。
他……他还想再吃。
罗光霁低头看向林满杏，她手里头的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要不是甜筒还托着，奶浆都快要淌到她的手上，可他却有那么一刻无比希望冰淇淋真的流下去。因为这样……这样他就有理由，尝一下林满杏的手指，是不是也那么好吃了。
“林满杏，我、我……”
罗光霁困难地把眼神从林满杏那圆润的手指头上移开，而后又落在了她的脸上。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他就无比紧张，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紧张得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阈值了。
紧张得他甚至都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了。
“我可以再吃一次吗？”
“可以啊。”回应他的，是林满杏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的三个字，和她那又举起手中的甜筒舔了一口的动作。
可以。
可以可以可以
可以亲可以亲
亲亲亲亲亲亲
听见林满杏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刻，罗光霁连惊喜都没
有时间去惊喜了，脑子里只剩下“可以”跟“亲”这两个字词。可以说是完全凭借着本能，他低头就想要吻住林满杏的唇。
但就在这时候，林满杏却伸出另一只手，挡住他的嘴，制止了他的动作。
顿时，罗光霁脸上闪过一抹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得到林满杏这样的反应，他的眼神也不禁变得疑惑和惶恐。可林满杏这么拦住他了，他就算再想做什么，也什么不都敢做了，只能焦灼地等待她的后话。
“但是你太高了，罗光霁，我一直仰着头，我的脖子会不舒服的。”
林满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都很是苦恼。她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一样，眉心都皱巴巴的，她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最后，忽然注意到什么，又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主意，林满杏两眼一亮。接着，她指着旁边的休息长椅，对罗光霁说道：
“这样，我坐在那里，你跪在我面前，这样我的脖子就不会很酸了。”
“罗光霁，我是不是很聪明？”
*
很聪明。
林满杏真的很聪明。
林满杏比他聪明好多。
她才不是他们说的什么小傻子，林满杏好聪明的。
双膝跪在地上，仰头吻住林满杏，尝到她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的时候，罗光霁忍不住就这么想到。与此同时，他那只还吊着奥特曼气球的手，又掌着面前人的后脑勺，轻轻地朝着他的方向压去。
“啪嗒”
彻底融化掉的冰淇淋，沿着甜筒的一侧，掉落在地上。
明明林满杏的嘴巴里，已经没有草莓冰淇淋的味道了，可罗光霁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找到了比草莓冰淇淋还要甜、还要让人上瘾的味道。
是林满杏的味道。
短暂放开林满杏的空隙，罗光霁侧过头去，猩红长舌舔舐过甜筒一侧的奶浆后，便又一次仰头吻了上去，绷紧的脖颈，凸出的喉结，他像是要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献给面前的人。
……
3月24日。
罗光霁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了。
因为这是他亲到林满杏的第一天，也是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的第一天。
亲吻林满杏，是比全神贯注投入研究还让人充实的丰盈，是比得到最终实验结果还要让人震撼的满足。
是……是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妙，是他这么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罗光霁无法想象，他还不是林满杏的朋友，他就可以跟林满杏这样了。那假如未来有一天，林满杏真的愿意承认他是她的朋友了……
他会努力的。
久跪在鹅卵石铺平的地面上的膝盖传来酸痛感，可罗光霁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种疼痛里，他又一次告诉自己。
他一定会努力的，他一定会努力成为林满杏的朋友的。
*
原本，罗光霁还想要问林满杏，喂他冰淇淋什么的……朋友之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但现在，罗光霁没有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想着问这个问题了。
虽然他没有交过女朋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林满杏好像知道，所以他想，他现在只要乖乖听林满杏的话就好了。
只要乖乖听林满杏的话，他早晚有一天有资格做她的朋友。所以被怎么对待都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林满杏对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因为是他想要做她的朋友，是他想要她这么对待他的。
——而且，而且这样，他也很舒服。所以他更应该听林满杏的话了。
抱着“林满杏什么都对”的想法。于是，罗光霁听话地跟在林满杏的身后，陪她吃了午饭，又在游乐场里玩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临走送林满杏回猫咖时，罗光霁都还意犹未尽。
他站在猫咖门口，那张冷硬的面孔，此时却显露出几分柔情小意。他很努力地夹住嗓子，但无奈先天能力太过优渥，所以声音反倒显得更奇怪了。
最后，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林满杏：
“林满杏……那，下周，我们下周还可以一起出来玩吗？”
*
可以。
可以一起出来玩。
原来真的可以每周都出来跟林满杏玩。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罗光霁站在旋转木马外面，一手抓着巨大无比的兔子和小熊玩偶，一手拎着林满杏的小挎包和下午又新买的，还没喝完的奶茶。像是在等宝宝玩完游戏的妈妈一样，他看似凶悍、让人不敢靠近的面庞，此刻却诡异地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母性。
——在这一个星期里，柴寄风不止一次问过罗光霁，为什么最近他的脸像是抽筋了一样，笑不笑哭不哭的，怪吓人的。
为什么呢？生平第一次，罗光霁有不想告诉柴寄风的事情。
其实这也没什么的，罗光霁想，他只是有一件……有一些关于林满杏的事情不想跟柴寄风说而已，这没什么的。虽然柴寄风对他这个弟弟很好，但是他觉得，兄弟之间其实还是需要一点隐私的。
他还是很尊重柴寄风这个哥哥的，但是尊重柴寄风，这跟他偷偷出来陪林满杏坐旋转木马不告诉他一点也不冲突。而且他想，林满杏应该也不愿意他告诉柴寄风的。
罗光霁暗暗在心里这样想着，很快，他又把亲哥抛之脑后，注意力便又落在了不远处的林满杏身上。
在这两次陪林满杏来游乐园之前，罗光霁从没想过，原来游乐园可以这么好玩，哪怕只是看着林满杏玩，也可以这么好玩。
在小时候，他妈妈柴女士就不止一次带他和他哥柴寄风来这种地方，希望他可以像普通小孩子一样，表达对游乐园的喜爱和狂热——虽然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可他也没想到，那时候认为这些器械都是在浪费时间，对此提不起一点兴趣的他，现在竟然会站在这里，耐心地看着林满杏一遍又一遍地玩着，甚至还乐在其中。
罗光霁笔直地站着。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宽厚的肩膀、不挺自饱的胸肌，都让他看上去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他，可他却对他们忌惮害怕的目光全然不在意，依旧用着温柔的眼神，看着面前那因为天暗而亮起了霓虹灯的旋转木马。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陡然就变了。
因为罗光霁看见，林满杏右后方的那匹马上，有一个男人俯下身去，那伸出去的左手，正朝着林满杏贴在马身上的那只脚靠近，几乎马上就要碰到。
“不许碰她！”
一瞬间，罗光霁怒目圆睁。他立刻就丢下手头上的东西，猛地就冲了出去，在那人惊恐的目光，和林满杏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神情中，罗光霁一把掐住男人的脖颈，从手背一路蔓延进袖口里手腕的青筋，传递了主人的情绪，暴怒得仿佛要炸裂。
“你刚刚想对她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
男人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得逞，竟然就被人抓包。看着面前如同一头暴怒的野牛般的罗光霁，他心头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即便这样，同时对林满杏，和她脚上那条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脚链起了邪念的男人，却还是抱着“不就是看看/摸摸”的想法，不知悔改地狡辩着：“兄弟，我就看是她脚、脚还挺好看的，我就想着摸一下。”
“哎呀，反正一个女人嘛，别那么小气兄弟，我摸她不也说明你找的这女人姿色不错嘛？再说了，反正我不也还没碰——”
“嘭！”
一句话还没说完，带着风的拳头便猛地砸在男人的脸上。下一秒，他脑壳子就被砸得嗡嗡响，他甚至感觉到，鼻腔里有什么湿热的液体在往下流淌。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同一时间，男人暴怒的声音也在他耳边炸开。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
“铃——  ”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手机铃声先后响起。
对此，两人都有些奇怪，先是看了对方一眼后，他们便很有隐私意识地各自拿着各自的手机，各自往办公室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薛理/柴寄风也没想到，他刚接起电话，就会听见对面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京市城驿街道派出所。”
“请问您是林满杏/罗光霁的家人吗？”

第93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总感到害怕吗？“林满……
“嘭”
“嘭嘭嘭”
罗光霁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面前男人的脸上，哪怕砸得那张脸血肉模糊，男人像是已经彻底晕过去，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他也一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血丝沿着瞳孔向四周蔓延开，罗光霁那双下三白眼狠厉暴戾得像是正撕咬着猎物、茹毛饮血的猛兽，多看一眼都叫人心颤。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全都傻眼了。最后还是一个路人先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报了警。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忍不住一边喊了起来，一边往后退，畏惧之色溢于言表。
“报警、快报警啊！”
“杀人了，这里有人杀人了！”
“快报警，这个人要被打死了！”
“……”
众人的叫喊声，却依旧没有让暴怒之下的罗光霁停手，只是一想到这个人刚才说的话、做的事，罗光霁就恨不得将他就地碎尸万段。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他那么肮脏的手去碰林满杏！
那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男人的左手上。罗光霁没有一点犹豫，将这人往地上一摔。
“不要、不要不要！”
被人掼在地上，男人勉强又有了几分意识，可当他发现罗光霁俯下身，抓住他的左臂时，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恐惧地求饶着：“不要！不要！”
“罗光霁！”
而就在这时，林满杏的声音突然钻进他的耳中，给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他当头破了一盆凉水，罗光霁动作猛地一停。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不可思议地垂眸看去时，却看见地上的男人，那张脸已然鲜血淋漓，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
而哪怕他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可他还是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
“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
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最后响在罗光霁的耳畔。而几乎是听见这声音的那一刻，罗光霁心底一慌，他本能地就松开了抓着男人手臂的手。接着，他眼神慌乱，下意识又转身去看林满杏的神情。
只见，原本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林满杏，已然从那上面下来。罗光霁能无比清晰地看见她那张苍白的、难掩害怕的小脸，和那忍不住扯着针织衫下摆，显得很是无措的小手。
一瞬间，罗光霁只觉得如坠冰窟，身体冷到了极点。
“林、林满杏……”
罗光霁有些艰难地开口喊她，那一贯如水牛般低沉的嗓音，此时却如同干硬的沙砾摩擦过一般呕哑嘲哳。
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心脏逐渐吞噬，罗光霁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拖进沼泽一样，越来越沉，沉到他感觉脖颈都被淹没，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他又一次张合嘴唇，扯动着好像坏掉了的嗓子，苍白无力地想跟她解释：
“林满杏，我、我刚才……”
“罗光霁！”
可突然，林满杏又一次喊住了他的名字。这下，罗光霁彻底僵住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像是等待着执行死刑的犯人一样，他呆站在原地，明明是极其高大强壮的躯干，却好像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尘埃。
可手足无措到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罗光霁，哪里能想到，他竟然会看见林满杏迈开步子，朝着他跑了过来。
“嘭”
然后，她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腹。
她……林满杏她抱他？
她不怕他？
怀中是林满杏柔软娇小的身躯，罗光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但不等罗光霁为此感到庆幸和高兴时，林满杏的下一句话却又给他判了死刑。
“罗光霁，你刚才好可怕。”
一瞬间，罗光霁只觉得从天堂又掉进了地狱，心如死灰、万念俱灰。
“但是还好你停下来了。”
可下一秒，罗光霁却又听见林满杏仰着那张小脸，眼睛干净澄澈如倒映着天空的碧水，很是认真地对他说：
“你很听话，我说的话你都有听进去。”
“你做得很好，罗光霁。我喜欢你这样。”
“……”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刻，罗光霁感觉惊喜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对着他当头砸下。原本都要骤停了的心脏，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又剧烈地跳动着，前后情绪转变得太快太强烈，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过山车式的心情变化，罗光霁只感觉脑海一空，于是——
“我艹、那个人是不是要晕了？”
“快快快！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扶起来啊！没看见那妹妹都快撑不住了吗！”
*
柴寄风感觉他的心脏快撑不住了。
任谁接到亲弟弟当街打人被警察抓进了橘子的电话，心脏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罗光霁直接把人打进ICU时，林满杏还在他身旁目睹了全程，也跟着被警察一起带走了。
更更别说，罗光霁跟林满杏一起去游乐园玩的这件事，薛理压根就不知情。
更更更别说。他还是跟薛理同一时间一起接到的电话，一起坐车赶过来。
看着前面那辆横冲直撞，车速快得离谱的黑色轿车，柴寄风只觉得头痛无比。但最后，考虑到如果真让薛理先到派出所，那他亲弟弟可能小命不保，于是，柴寄风也只好用力踩下油门。
握着方向盘的那节手腕随着男人的动作，薄皮下青筋骨节鼓起。柴寄风脚下用力的同时，眸光闪过一抹冷光。他猛地打转方向盘，轮胎发出一声锐利的摩擦声后，他超过面前那辆车，一路向前开去。
*
柴寄风走进派出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昏暗窄小的房间里，阴冷苍白的灯光打在紧紧挨在一块儿，坐在不锈钢排椅上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差距悬殊的体型和肤色差距，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动物世界里，黑狼叼住白兔下一秒就要将它吞骨入腹的场景。
只是很显然……
看清楚两个人低着头，手指撑着几根红线勾来勾去玩花绳，林满杏还时不时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话，他弟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勾成一团糟的场景。柴寄风狭长纤薄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只是很显然，狼是个弱智。
那兔子也不是个聪明的。
两个人合在一块儿，都不一定能凑出一个正常的脑子。
“柴寄风？”
似乎察觉到什么，轮到林满杏勾绳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去。只见，身量颀长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跟前，上挑的狐狸眼下睨着他们，略显凌乱的乌发下，那张在夜里更似精怪般昳丽鬼魅的面庞，此时却神情复杂。
柴寄风是真没想到，他这些天抱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有事没事就往薛理那边跑，都没几次碰见过林满杏。
可现在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她，还是遇见她跟……跟他亲弟弟在一块儿。
“哥？”
听见林满杏喊出的名字，罗光霁也迟钝地抬头，可能是出于打人进派出所的缘故，又可能是出于……
罗光霁又偷偷瞄了身旁的林满杏一眼。
所以他现在隐隐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都没什么底气，他抿了抿唇，最后说了一通废话：
“哥，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过来，没想到你现在就到了，好快。”
“……”柴寄风险些要被他这番话
给气笑，他不耐烦地又撩了下头发，最后双手掐着窄腰，没什么好脸色地说：
“我不快点过来，你就等死吧你。罗光霁，你现在是真有出息了啊，偷偷把人拐出来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当众打人？你还想干什么，我问你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我现在想要和林满杏离开这里。”罗光霁没有听出柴寄风的暗讽，诚恳地回应。
“……”
这下，柴寄风是真的被他给气得火大了，他终于忍不住没什么素质地飙了句脏话出来：“离开个几把。”
跟林满杏出去玩直接玩到了派出所，警察的电话都打到了薛理手机上，还离开？就冲薛理那把林满杏当女儿养的劲儿，他能那么容易就让他——
“林满杏。”
就在这时，派出所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柴寄风心底暗道一声不妙，他不敢再犹豫，二话不说就强拉着罗光霁，想要把他拉到他身后护着。
可罗光霁那块头儿实在是太大了，更别说他好像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最后，柴寄风看着罗光霁那固执的倔样，在心里又骂了他几遍后，到底还是替他接了这烂摊子：
“等会儿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听到没有？”
“林满杏，起来。”
柴寄风话音刚落，耳边就又响起薛理的声音，他余光看去，这才发现薛理站到了他旁边，也就是……林满杏的跟前。
而薛理的这一句话，也让本来就诡异的气氛，温度更加降到了冰点，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男人显然是在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唇线绷直，一向不显山露水的眉头，此刻也紧皱在一起。
“薛理……”
即便林满杏再怎么反应慢半拍，也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薛理现在很生气。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不敢面对似的低着头，在将手里的红绳往兜里一揣后，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伸出手，主动牵起面前男人的一只手掌。
她声线闷闷：“薛理，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可这一次，薛理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应林满杏。他只是握紧林满杏牵住他的那只手，牢牢地握紧着，像是想要在感受着什么一样。
紧接着，很突然的，薛理那只手臂猛地往自己这个方向一收，然后，他用力把林满杏扯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唇贴着林满杏的发，几乎是以喟叹的语气，他道：
“还好，满满，还好你没事。”

第94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总自我pua发癫吗？……
接到电话的时候，薛理整个人都在发懵。
性骚扰、ICU、重伤……这些词一个又一个砸下来，砸得他理智都逐渐碎成一滩齑粉。他从来没想过，他只是一会儿时间没看到林满杏，她竟然就会遭遇这种事情。
尤其是刚才，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薛理只觉得一瞬间心脏都被紧紧揪住，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反复地将它用力揉捏着。
他的满满为什么那么可怜无助地坐在那里呢？她为什么没有玩她喜欢玩的游戏、为什么没有喝她喜欢喝的奶茶？
他的满满是那么开朗的孩子，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那么落寞？
她是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想要猥亵她的贱人心生抑郁？她是不是因为看到罗光霁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场景留下阴影？她是不是……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及时赶到她身边保护她，对他失望透顶？对他失去信任？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薛理就觉得心脏都在抽痛。他抱紧怀中的人，垂下头，无视周围其他人的存在，唇贴着林满杏的发，像是吻，又像只是单纯想要触碰似的，他一下又一下地贴着。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林满杏说，他用着还有些颤抖的声线，轻声细语着：
“没事了，没事了满满。”
“我过来了，我在这里。”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满满，都是我的错。”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
仿佛魔怔似的，薛理自顾自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哪怕这中间林满杏尝试打断他和他解释，他也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反倒抱得林满杏越来越紧。
直到——
“薛理，你先放开我，你勒着我了，我有点难受。”
直到林满杏不太舒服地推了薛理一下，后者这才理智回笼，暂时把林满杏放开，转而去牵她的手，十指相扣，宽大的手掌带有保护甚至占有意味，将她整只手都包住。
随后，薛理冰冷而又带着威压的目光，一一掠过场上除了林满杏以外的人，他眼皮压低，眼神中的狠意几乎要沉淀为实质。
他道：“那个人呢？他醒了吗？”
他最好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亲手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
*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薛理转身看向亦步亦趋跟在林满杏身后的罗光霁，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是你帮了满满。”
薛理的话，让罗光霁先是一愣。而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说什么时，这时候，柴寄风却忽然出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算不上帮不帮什么的，他应该的，要不是他私自带林满杏出来玩，也不至于搞出这种事情。”
柴寄风往前走了几步，不多不少，正好挡在了罗光霁的一侧，挡住了薛理看向后者那令人不适的审视甚至是厌恶的目光。他对上薛理那不悦的神情，直接就把事情揽在自个儿头上：
“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我的错，是我没看管好我弟，但凡我早点发现他不对劲，咱们今天晚上就不用来这里了。”
说着，柴寄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便看向乖乖跟在薛理身旁的林满杏。或许是出于抽薪止沸、从林满杏入手让薛理不计较这件事的目的，又或许是什么别的，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似是开玩笑又似是认真地说道：
“林满杏，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补偿给你怎么样？……又或者是你想报复回来？”
柴寄风看了看四周，在瞧见什么时，他眼神停了一拍，他朝那方向努了努嘴，接着又道：
“我看到那前面有家奶茶店，要是你想的话，我现在带你过去买？到时候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喝一杯泼一杯。”
“不能泼，那样很浪费的。”
林满杏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我看电视剧里面的恶毒公公泼完水，还要拿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我没有支票。”
柴寄风：“……”
什么恶毒公公，她一天天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用支票，就是泼着解气玩。你放心，我保证不还手，乖乖让你泼，要是你觉得不够，就多来几杯，就当你帮我洗个牛奶浴了。”
柴寄风不甚在意地又说道：“再说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泼了，如果你泼我能开心点，那你就——”
“柴寄风。”
柴寄风话没说完，薛理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本来罗光霁带着林满杏偷偷出来玩这件事情就已经让他很不满了，要不是看在罗光霁替林满杏把那个想要猥亵她的贱人打个半死，他现在就想找人把罗光霁打个半死。
可现在，账他都还没算，柴寄风这个当哥的就跳出来说这说那的，尤其是他跟林满杏说话的语气态度，油嘴滑舌、不知廉耻，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有多好一样……说得难听一点，这跟调情有什么区别？
于是，薛理越听心头郁气越盛，他喊了柴寄风一声后，便眼神警告他，道：“我知道你想替你弟弟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但是这也不是你对满满说这些胡话的理由。”
“我说什么胡话了我？”柴寄风被他说得人都一愣，感觉莫名其妙极了。
“你哪句不是胡话？”薛理的语气却比之前还要差，脸色是毫不掩饰的不耐：“收起你在国外的那些风流做派，别把你跟其他女人调情的手段使在满满身上。你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吗？”
“……”
薛理的话让柴寄风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消失。柴寄风本来还想着息事宁人，好好赔个礼，这件事差不多就过去得了。可谁叫薛理的话实在让他感觉不爽，他平日里想着薛理就是这个吊样，没什么所谓，可这不代表他就真是个软柿子。
他说什么胡话了？他不就是跟林满杏说了几句话，想着帮她把下午那些糟心事给忘了吗？
薛理他在这儿装什么呢他？真把林满杏当他女儿了？可拉倒吧，他跟林满杏有个毛的关系  ，轮得到他在这里指手画脚？能指手画脚的那个人都在海里喂鱼了，他在这里叫唤个这么劲儿啊？还觉得谁跟她说一句话都是不怀好意。
——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这些天对林满杏做了什么！办公室那一次，他可都把手放进她的衣服里了，他捏了林满杏哪里他最清楚不过！
他不怀好意？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寡廉鲜耻、禽兽不如？！
还有，他怎么不知道他有什么风流做派，有什么调情手段？他在国外这几年连个吻手礼贴面礼都没有做过，他风流？薛理他是爹味太重把脑子都给腌入味腌烂掉了吗？
越想柴寄风越觉得火大，雄性动物之间天然的胜负欲也在这时候突然就起来了，他不甘示弱地讽刺了回去：
“我什么货色？我当然是个漂亮货色。”
柴寄风扬起下巴，骄矜和妩媚在他那张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有脂粉气。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怎么就说胡话了？我很认真啊，我可是真的想替我弟给林满杏赔罪，要是她愿意的话，她今晚就可以来我家住，我还可以把我那间最大的腾出来给她住，我去住侧卧。”
随着他的话音一句接着一句落下，柴寄风能清楚地看见薛理的面色是怎么越来越沉，表情又是怎么越来越难堪。
顿时，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好像他真成了头自在求偶雄竞的争斗里获得胜利的野兽对。一时间，柴寄风脸上嘲弄的笑意更甚，他有意拉长声线，咬字更是清晰：
“到时候，我亲自伺候她给她当牛做马都没问题。薛总，你觉得这种补偿怎么样啊？”
“……”
听到这里，薛理双眼微微眯起，墨蓝色的瞳孔，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怖风暴的海面，眼神也透露着锐利的冷光。
他下颌紧紧绷住，看着柴寄风那张比女人还要艳丽漂亮几分的皮囊，脑海中从来没有一个念头这么清晰。
——他想撕烂柴寄风这张脸。
*
想撕烂柴寄风那张脸的念头，一直持续到薛理给林满杏吹完头发、抹好精油、梳顺长发都没有消散。
最后，薛理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头梳，让和他林满杏面对面坐着，接着，他开口道：
“满满，你以后离他们兄弟俩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
听到薛理的话，林满杏有些不理解，她道：“可是罗光霁和柴寄风都对我很好，为什么我要离他们远一点？”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想到晚上发生的事情，薛理就感觉自己的头脑都被气得有些不理智了，他忍着烦躁的心情，尝试耐心地跟林满杏讲“道理”：
“罗光霁他有暴力倾向，柴寄风他私生活不检点，他们兄弟俩都不正常。你跟他们在一起很危险。”
林满杏：“可是他们现在都没有伤害我。”
薛理：“他们现在不会伤害你，谁知道以后他们会做什么？”
“以后他们也不会伤害我的。”薛理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可林满杏却没有察觉到他的问题，她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我相信他们。”
“满满，听话。”
一再地被反驳，哪怕薛理再怎么不想对她生气，可一个晚上积压的负面情绪，到底还是让他的耐心所剩无几了。
于是，再开口时，薛理说话的语气，已然有些强硬了。
“我是为你好，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可以了。我还能害你吗？”
“这件事没得商量，以后你不要再偷偷跟罗光霁他出去玩了……柴寄风更不可以。”
“可是我想跟他们玩。”
林满杏也有些不高兴了，她低着头，精神都有些萎靡：“我都没有好朋友，好不容易罗光霁他们愿意跟我做朋友。而且我也很喜欢他们，薛理，我是真的喜欢跟他们——”
“不可以！”
可就在这时，薛理突然爆发。
他几乎是失态地朝着林满杏吼道：
“不可以，林满杏，你不可以喜欢他们！”

第95章 小村姑也能让大爹总裁伏低做小吗？“……
“哥。”
车子停下，安全带解开，只是坐在副驾驶上的罗光霁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略显迟疑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脑子酝酿了大半天，最后罗光霁总算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听见他的话，柴寄风依旧神情不变，自派出所门口和薛理你来我往地骂了几趟，目送对方离开后，他的表情就有些诡异的平静，仿佛酝酿着漩涡的海面。
他抬眸看向车后视镜，问：“你哪里不对了？”
“我不应该控制不住脾气，把人打那么重。”罗光霁道。
柴寄风又问：“还有呢？”
“还有……”罗光霁想了想，想不出来，摇头道：“我觉得没了。”
“……”
听到这里，柴寄风觉得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
没了？
这就没了？
他是一点都不觉得他偷偷带林满杏出去有什么问题吗！
柴寄风握着方向盘，掌心随着男人火气的上涨而逐渐用力，他很想发火，但最后还是深深地平复了下呼吸，努力控制情绪。
终于，理智逐渐回笼，柴寄风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
其实不止是罗光霁不对劲。
他自己也很不对劲。
不然他刚才怎么会对林满杏说出那些话？
“林满杏，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补偿给你怎么样？又或者是你想报复回来？”
“不用支票，就是泼着解气玩。你放心，我保证不还手，乖乖让你泼。”
“再说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泼了。”
“……”
自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每多回想一点，柴寄风就越感觉离谱，难以想象这些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他越有种事情不受他控制的错觉。
错觉，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柴寄风又反复在心里这么说了几遍，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柴寄风用着平静但有力的声音说道：
“罗光霁，薛理他不会允许你靠近林满杏的，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柴寄风，薛理他不会允许你靠近林满杏，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
林满杏从来没有见过薛理这个样子。
薛理自己也没有见过自己这个样子。
余光无意间瞥见梳妆台前镜子里的镜子，狰狞、愤怒、暴躁、嫉妒……薛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他之前觉得和原始动物没什么区别的丑陋情绪。
这一瞥，也像是把他身上所有的热量都抽走了一样，明明是温暖适宜的房间，是还带着林满杏洗完澡出来后淡淡的柠檬香气的房间，可薛理却觉得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冷。
“薛理。”
薛理的这一声吼叫，也把林满杏给吼傻了。看着他这如同失去理智暴走的野兽般的样子，林满杏咬了咬唇，她有些无措。
“薛理，你很生气是吗？你看上去跟之前都，都不一样。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我继续待在这里？”
“那、那不然，我回去？……我去找乔斯佰  。”
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林满杏的声音都有力了几分，她自言自语似的又点了下头，说着站了起来：
“对，我去找乔斯佰，我回家去找乔斯佰，乔斯佰他还会给我——”
“不许走！”
刚回笼不过片刻的理智，在林满杏提及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后，又一次冲出大脑这个牢笼的桎梏，薛理下意识就抓住林满杏的手腕，猛地将她又扯进自己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好像下一秒林满杏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患得患失感，让他此时的情绪彻底崩溃，他目眦欲裂：
“不许走，林满杏，你不许走，你不许去找别人！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只有我才能照顾好你。”
“只有我才可以！”
身体像是要被男人融进他的骨肉里一样，林满杏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在男人的身上，她感觉不仅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甚至——
“薛理，你放开我。”
女性最柔软神圣的地方，此刻却被积压得厉害，林满杏难受得脸都变得皱巴巴了，她想要推开薛理，可手却什么着落点都没有。
于是，林满杏只能直白而又委屈地表白着她的不适：“我难受，薛理。你抱得我不舒服，你压到我了，我被你弄得很疼。”
“我胸口真的好疼，薛理，你快点放开我。”
“……”
林满杏的话一出，顿时，薛理那张都快有些疯癫的面容，脸上肌肉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也是这时候，他胸膛和林满杏相接触的地方，先前那因为他盛怒之下而被他忽略掉的柔软，在最短暂的时间内，放大在薛理的脑海中。
而几乎是下一秒，接收到这份冲击力的大脑，像是疯狂转动的磁带一样，倒放起几年前那次无意的闯入，那次……
让他始料不及，甚至后来很多个晚上都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亲密接触。
一样的，是没有被内衣包裹的柔软。
可不一样的……现在，于景焕死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那一刻，冷汗猛地冒出，薛理自己都被自己给惊悚到。可他甚至还来不及去细想他怎么会把这两件毫无干系的事情联想到一块儿的时候，林满杏的话却让他的身体更加发冷。
“薛理，你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
薛理老是反悔，老是教育她又欺负她，现在还怎么都不肯放开她，林满杏是真的生气了。她没有掩饰一点情绪，光是讨厌这个词语都重复了好些遍。
“我讨厌你，薛理，我讨厌你，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于景焕就不会像你这样欺负我，我讨厌你。”
“轰”
一连几个讨厌跟闪电一样一道又一道地劈在薛理的头上，薛理一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信念好像坍塌了。
“满满，满满你说什么？”
薛理连忙将林满杏放开，他握着她的手，那张总是冷淡得高高在上、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的情绪有所起伏的面庞，此时却慌乱得甚至有些狼狈。
“我说我以后不要跟你一起住了，我讨厌你！”林满杏气得声音都大了不少，像是扯着嗓子尖叫的猫。
“不，不行。”
薛理的神情随着林满杏这一句话，变得更加脆弱无助，他的眼神也看上去很是受伤，他近乎低声哀哀：“满满，你不能讨厌我……”
“你怎么能讨厌我，我可是你的——”
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薛理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了。从前张口闭口说的“我可是你的长辈”，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就好像他潜意识在逃避什么，甚至是……不甘心什么。
又一次，于是薛理又一次选择了用逃避来忽略这些不需要在意的细节。而是迫切地回忆着自己刚才对林满杏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道歉的话便出了口。
“对不起，满满，对不起、我刚才做错了，我错了……”
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薛理颓丧地坐在了沙发上。
可即便这样，他握着林满杏手腕的那只手却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带着林满杏也身体一倾，坐在了他的身上。
薛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一向成熟稳重的男人，此时脸上却满是茫然无措，他语无伦次道：
“我不该对你生气，对不起，满满，我太着急了。你说你讨厌我，你怎么能讨厌我呢？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满满，我害怕，我怕你受伤，我怕你被别人欺负，你是我的孩、你是我的满满，你受伤了，你不在我身边，那我怎么办？而且现在小焕不在了，你……”
说到这里，薛理突然一顿，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可紧接着，薛理似乎又想到了更合理的理由，他连忙又说：
“对，就是这样。满满，小焕他都已经不在了，你要是再有什么事，那我要怎么跟小焕交代？小焕他死了回不来了没办法，可你不能有事……满满你相信我，我刚才只是、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控制好情绪，满满，满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会照顾好你的，只有我才能照顾好你。谁来照顾你我都不会放心的。满满你不知道，你回于家那些天我有多担心你，刚才也是，刚才也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你不在我身边，我怕你受伤，我、我、”
说到后面，薛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言系统已经紊乱了，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说话：
“我不能没有你，满满，你不能不在我身边，我要照顾你、只有我才能照顾你。”
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话，林满杏被他吵得头都大了。于是，装不了太多东西的脑子，选择性地就听了最后那么几句，她咕咕哝哝的，语气还带着小脾气：
“可是乔斯佰也能照顾好我，乔斯佰还不会对我生气，乔斯佰他还会做很多好吃的。”
虽然乔斯佰有的时候也喜欢说一大堆话。
“乔斯佰他怎么可能——”
从林满杏的口中听到另一个名字，薛理下意识就又想要否定她，可想到这会让林满杏更讨厌他，这一次他还是忍住了，他强颜欢笑道：
“于斯佰他事情多，我们还是不要去麻烦他好了，而且马上就四月了，他……”
四月？
对了，四月！
忽地想到四月有个什么重要的日子，薛理于是急切地就又说：“而且，而且满满你不是还有半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吗？”
“你继续住下来，到时候我给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我再给你开个生日派对好不好？你想要在家里开还是去酒店还是去其他哪里都可以，你不是，你不是还喜欢跟罗光霁他们玩吗？”
薛理强忍着想要弄死影响他和林满杏关系的那两兄弟的冲动，强扯出来的笑容很是僵硬：
“到时候你想邀请谁邀请谁，罗光霁、应元白、还是乔斯佰，又或者是你在猫咖认识的朋友，谁都可以。我不会再干涉你了，满满，真的，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那……”
林满杏被他说得有些动心了，得寸进尺是人的本能，她忍不住就又问：“那我过几天可以把林元宝接过来玩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
见她有所松动，薛理哪里还敢拒绝她，更别说之前他就同意林满杏时不时可以抱猫回来玩，这点要求更不算什么了。
反而因此让薛理不由地心生爱怜。
看，他的满满即便是得寸进尺，提的也是这么无足轻重的要求。
“下周，下周我们就把林元宝接过来。我这几天让把多余的房间改造一下，弄些玩具给它玩。你想让它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林满杏认真道：“林元宝不会呆很久的，她还是更喜欢待在小树林里。”
“嗯，那到时候我们再送它回去，都听你的，满满，都听你的。”
说着，薛理又打量起林满杏的表情，他不禁紧张地抿了抿唇，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他又问：“那满满，你现在原谅我了吗？你，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原谅你了，我现在不生气了。”
林满杏一点也不别扭扭捏。说完之后，她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话。
她伸出双臂，两只手臂二话不说就搂住薛理的脖颈，头依赖地靠在他的肩上，甚至还亲昵地蹭了两下。
她又道：“但是薛理，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你要说到做到，你要听我的话  。”
“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满满。”
林满杏说什么话，薛理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了，本能地就奉如圭臬——因为林满杏现在的举动，太让他意外动心了。
除了林满杏生病那几次，薛理从来没有这么被林满杏这么依赖过。
此时这么被她靠着搂着，薛理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烤融化了的蜜糖。原本患得患失的情绪，也有了着落点，充实而又丰盈。
他不禁抚住林满杏的脊背，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的同时，他微微侧过脸，轻轻啄了啄林满杏的脸颊，他保证道：
“嗯，以后我都听你的，满满，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是我第一次照顾人，可能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是我会努力学的。满满，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恐慌的潮水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海面上平静而又祥和的波光粼粼。
抱着林满杏坐在沙发上的这一刻，薛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他暗暗欣喜的同时，也不由地庆幸。
还好。
还好他的满满是个心软的孩子。
还好他的满满原谅了他。
如果说刚才他无比痛苦，那么现在，薛理想，现在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
——前提是，在半个月后，林满杏的生日派对上，他没有看到林骞尧那个贱人。

第96章 小村姑也能让茶叶男给她发图吗？“宝……
明亮的水晶吊灯，照亮了镜子里头的人。
只见镜子前的男人穿着合身的暗纹黑衬衣和修长的西装长裤，脚踩一双尖头牛津皮鞋。纯黑皮质的束缚带将他姣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更加明显，半掌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背和长指。虎口以下，青筋和骨骼在男人的手腕一路蜿蜒向下。
而男人的身后，落地钟上的时针已然走到了“8”。
放到了平常，这个时间他本该坐在镜头前，三言两语骗对面的人上赶着送钱。可现在，应元白看着落地镜里头倒映着的自己，却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没意思。
好没意思。
应元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因为干什么他都觉得好没意思，让他提不起兴致。
于是，应元白又这么在镜子前看了好久，看得自己都觉得自己那张脸无比陌生了，他终于忍不住自暴自弃似的扯掉领口处的暗红领带，往沙发的方向走，最后把自己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摔。
然后，他看着那部因为自己坐下，而顺着倾斜的沙发落在大腿一侧的手机，到底还是按耐不住拿起来解锁。
“啪、”
“啪啪、”
戳手机屏幕的时候，应元白使了十足十的力气，像是把手机屏幕当做是谁泄气一样，他边戳边在心里暗骂着。
都怪林满杏，都怪林满杏！
上次他就不应该鬼迷心窍带她出去！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要不是上次他们玩得那么有意思，他现在怎么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意思！
偷偷拐着林满杏去西兆街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哪怕这么久了，应元白也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他和林满杏确实玩得很开心，林满杏的嘴巴也确实很好……
想到这里，应元白控制不住舔了两下嘴巴，表情也有些许不自然。
可人不是一直上头的。应扬东那一巴掌下来，还是把他扇醒了。于是那天之后，应元白忽然就有种进入了冷静期的感觉，被摇子荼毒了的混邪乐子大脑，难得正经思考起来。
不对劲。
他很不对劲。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怎么瞅着过情关的人成了他了？那怎么行？
他是想找乐子，可没想变成于景焕那样的大情种人不人鬼不鬼。于是，自那天以后，应元白就有意控制自己不去找林满杏，哪怕林满杏给他小号【Money】发信息，他也没回。
可应元白没想到，他不找林满杏也就算了，她竟然也真的没有找他！大号小号都没有！
早在用小号【Money】加了林满杏之前，应元白其实就有林满杏的vx了，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聊过而已。而那天晚上他送林满杏回去，他还没吃大嘴巴子之前，他还特地用大号给林满杏发了个消息，跟她嘱咐想出来玩要给他发信息，他带她吃香喝辣。
可结果呢？屁都没有。
他跟个傻子一样把人从黑名单里拉进去放出来，来来回回几十次了，跟个小丑一样唱着独角戏。可人家压根就没有打开过聊天框给他发信息，没有！
“气死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反复又点开聊天页面好几次，应元白到底是坐不住了，他握着手机来回地走动着，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林满杏欲情故纵的手段就等着他上钩呢，可他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想要把编辑好的“在？”发出去。
别发了，有什么好发的？万一跟于景焕一样栽了怎么办？
发吧，这有什么的？再说了他又不是于景焕那种傻叉，送上门白给。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天人交战，应元白烦躁得忍不住像猴子似的在房间里又是爬又是叫，精神状况很是堪忧。
最后，在眼前又一次闪过那个晚上他和林满杏在小巷里偷偷亲吻的画面后，应元白还是下定决心，秉持着坚决不过情关，但是可以勉强试试在情关边缘疯狂试探过过瘾，准备重启小号阴暗爬行。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冷不丁地震动了起来。
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对方是京市的号码，也是应元白没看见过的号码。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应元白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不会是林满杏给他打电话吧？他的vx上也有手机号，很有可能她就是看到了，忍不住了，想找他玩了，所以她才会给他打电话。
他就知道！！！
应元白已然在心里确定了这个事实，很难不扬起来的嘴角都快飞到太阳穴上了，他情不自禁地就吹起了口哨。
哼。
小样儿，还不是被他拿捏了？
越想应元白心里越美滋滋，他先是故作姿态地又咳嗽了两下，准备用高冷姿态迎接林满杏后，这才按下接听键。
虽然一张口，他的声线就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喂，林满杏，找我有什么——”
“应元白先生您好，因您信贷诈骗，缺席出庭，我司已通过‘天网’定位位置，现已通知司法部门执行上门强制击毙……”
几乎是应元白先生这几个字一出，应元白嘴角的弧度就僵硬住了。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恨不得穿回去给自作多情的自己一嘴巴子。
但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火上浇油的时机无比准确，应元白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着？不击毙他不死心了是吧？
于是，应元白迅速接通电话，嘴皮子熟练地开始吧嗒吧嗒：“你好，我是秦始皇，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兵马俑第三个坑第六排，你要是——”
“秦始皇？”
应元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对面就响起少女慢吞吞的，但咬字很清脆的声音。她像是很疑惑似的，又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应元白的电话吗？我打错了？”
林满杏？
是是是是是林满杏！
“是我，林满杏是我！我是秦始皇！”
什么推拉、什么迂回战术、什么放长线钓大鱼，应元白这时候压根就想不起来了。喜悦冲昏头脑，他就像是一直待在冷宫里突然被女帝传唤的侍夫，大喜过头连名字都说不利索了。
“呸，不是，什么秦始皇，我是应元白！林满杏你没打错，我就是应元白！”
“喔喔，你
是应元白。”
林满杏有些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她就又说道：“应元白，下周我要过生日啦。”
少女显然对要说的事情很兴奋，说话的语气都欢呼雀跃的，尾音更像是个小勾子似的，勾得应元白心痒痒，他听见她说：
“薛理要给我开生日派对，你想来吗？”
*
电话挂断的时候，应元白人都轻飘飘的。
太可怕了，林满杏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应元白又一次忍不住这样想到。
他看破她了。林满杏她肯定就是抱着晾着他一两个月后，再找上他他就肯定会受宠若惊的想法，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应元白他悟了。
于是应元白他打开手机准备看礼物。
只是看着看着，应元白余光又瞥见自己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心情忽然就有些微妙。
他今天本来是要去搞素擦，骗人买茶叶的诶。可现在林满杏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他今天晚上衣服全都白换了！
这怎么可以？这不是很浪费吗！
“你穿得太多了，你要穿得少一些才能性感，我看杂志上面的男生，都是光溜溜的，那种比较性感。”
脑海中，上次林满杏说过的话一闪而过，应元白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罗光霁跟林满杏说的悄悄话他还没问到。
会是什么悄悄话呢？
应元白总感觉那可能是带着颜料的话，可想了想罗光霁的猪脑，又觉得应该不至于——那傻大个总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吧？
再说了，他那跟牛蛙一样的肌肉，丑都丑死了，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像他……
应元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束缚带，一股自信油然而生。
他这才是华国尤物应该有的身材和穿搭好不好！
想到这里，应元白不禁灵光乍现。
——那，既然林满杏想看性感男人，他刚好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不然……
应元白的嘴角不由地又扬起来了。
哎呀他也不是很想拍啦，笑死，他才看不上林满杏的好吗？他只是不想浪费这身衣服，随便拍拍，想着给林满杏一个机会欣赏一下而已。
而且【Money】这个号也好久没有找林满杏了，他总得找个借口是不是？不然那多奇怪啊。
一边继续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应元白一边那部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更何况他又不露点……好吧，他是露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他就是拉了两下袖子，领口又开了几个扣子而已，他又没有给别人看……别人？林满杏现在也不算是别人了啦，他们好歹都亲过嘴了，他还叫了她那么多天的宝宝呢。
于是，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凹造型和p图后——
【Money】：【图片】
【Money】：【图片】
【Money】：【图片】
……
【Money】：啊
【Money】：宝宝不好意思
【Money】：我发错了
【Money】：好像撤回不了了宝宝
【Money】：宝宝你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Money】：好尴尬的
【Money】：我没想到会发错人
【Money】：宝宝你千万别看啊
*
平日里，男人都在有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雇主的左脸。
只是两年下来，男人发现，他这位雇主似乎对自己脸上的疤痕一点也不在乎，除却一些必要时刻会戴面具示人，其余场景他都毫无遮掩。
但男人没想到他还是想错了。
“孟总，我们的车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现在——”
时间太匆忙，男人一时间也忘了要敲门，着急忙慌地就推门进去。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见自己的雇主，正对着镜子……
化……化妆？
“滚出去！”
助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男人震怒的叫喊声便响在他的耳旁。紧接着，一个瓶罐就朝着他砸了过来，哪怕他已经尝试躲避了，却还是没能躲过，肩膀都被砸得往后一偏。
“给我滚！”
又是一声满是愤怒的声音，助理这下终于回过神了，他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直到房门重新关上，梳妆台前的男人才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
可这不过是暂时。
看着镜子里那张即便用了多少粉底和遮瑕都不能盖过的丑陋疤痕的脸，男人的眼神越发阴毒仇恨，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直接拿刀将脸上的那几道疤痕生生剜了去。
好丑。
好丑好丑好丑。
为什么这么丑？为什么他会这么丑！为什么这些疤去不掉！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他要怎么去见满满！
他要怎么去给满满过生日！

第97章 小村姑也能让茶叶男破防吗？“虽然你……
“嘭”
不断挤压的负面情绪让孟骞尧那张脸看上去更加阴沉可怖，最后，他仿佛彻底暴走的野兽，拳头猛地砸向面前那块镜子，镜面顿时被砸得粉碎。
但即便这样，他依旧不解气，面目狰狞地将面前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一扫而光后，他拿起旁边的手枪，对着镜子没能被完全击碎的部分，一枪又一枪。
“嘭嘭嘭”
枪声在房间里接连着响起，镜面和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刺鼻的硝烟味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周围是一片狼藉。
而废墟之中，男人就这么原地站了许久，终于，他丟下手中的枪，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坐下。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拿出昨天京市的人才给他传送过来他洗出来的照片，仿佛得了瘾的瘾君子一样，孟骞尧将照片贴在没有留下疤痕的右侧脸，反复地深呼吸着。先前那张因为愤怒和狠毒几近扭曲的面庞，此刻又充满了诡异的期待和爱怜。
满满满满满满。
还有七天，他就要见到他的满满了。
他的满满啊，他被人抢走1226天的满满，他最爱的满满。
她还记得他吗？她会认出他吗？她会觉得他难看吗？她还……还会喜欢他吗？
想到这里，孟骞尧的另一只手便忍不住抚摸上那崎岖不平的疤痕，眸光逐渐变得疯狂。同时，他那只握着照片的手力道越来越重，是要将照片揉皱揉碎的程度。
喜欢。她必须要喜欢他！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她不喜欢他那他怎么办！没有她他怎么活得下去！
她不能不喜欢他！她不能不爱他！
他不能没有她，没有她他会死，他会死的啊！
无休止的疑问和无声尖叫，让男人的神情越发癫狂，红血丝如蛛丝般在他的眼球蔓延开，男人疯魔到眼球都几乎要爆出的地步。
可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的表情忽然就又极度悲伤起来，脆弱得像是条被主人遗弃的，找不到家的狗。
为什么，为什么七天会那么漫长啊？
男人甚至直接就呜呜地哭出了声。
为什么还要有七天他才可以看见她？
为什么他不能现在就去找她？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他的满满。
他好想她。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
他好想死啊！
他、真、的、好、想、死、啊！
为什么林满杏还不回他啊！
一连好些张照片和信息发出去，应元白以为自己的手机会嘟嘟嘟地响个不停的，可没想到却跟石沉大海一样，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是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本来还跃跃欲试、紧张得不行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消磨，也越发烦躁起来，应元白急得在客厅里来回暴走。
啊啊啊，林满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是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她肯定看到了！她刚才才给他打了电话，现在肯定在玩手机，怎么可能没看见？她肯定又在欲擒故纵，一定是这样，她不可能没看见！
一点都没有自己还在制服诱惑状态中的觉悟，应元白不由地焦虑地抖起了腿。可他这么信誓旦旦地在心里尖叫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
会不会是他下面发的消息太多了？把那些图片顶上去了，所以林满杏没看见？又或者……又或者林满杏已经被他的美色给迷得神魂颠倒，还在细细品味？
……不是，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想到第二种可能的时候，应元白自己差点就笑出了声。有种小时候数学没开窍，算出小明的爸爸27岁小明20岁，在考场上被自己给整笑了的感觉。
可笑不过两声，他又开始抓狂。
甚至抓
狂到最后，他开始故作不是很期待地把手机息屏放在桌子上。然后装作他一点也不在意地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就等着手机冷不丁地给他一个惊喜。
但没用。
手机还是跟死了一样。
这下，应元白是真的憋不住了。他毫不怀疑，要是今天他不收到林满杏的信息，他绝对会两只眼睁着放哨到天明，死不瞑目。
于是在反复和自己强调，这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他有他自己的节奏后，应元白终于不情不愿又迫不及待地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Money】：宝宝，怎么了？怎么不回我？
【Money】：是觉得我的照片太丑了吗？我也知道我身材不是很好的【哭.jpg】
而这一次，幸运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在收到林满杏回复的时候，应元白几乎是直接跳了起来。
linmanxing：我刚才在洗澡吹头发，没有看手机
应元白尖叫。喔，喔喔喔！她说什么？她说她在洗澡，她是不是在暗示他！
linmanxing：对不起，我没有忍住，看了你的照片
应元白狂笑。他就说吧，没人能抵挡住他的诱惑，没有人可以！谁敢质疑华国尤物？谁敢！
linmanxing：你不要自卑，你的身材已经很棒了
应元白皱眉。嗯？什么叫你不要自卑？别矜持了林满杏，年轻人就应该大胆一点，动作放开一点！说帅，快说你好帅！然后再问我照片本来要发给谁，快，快快快！
linmanxing：虽然你的奈奈没有很大，但是别人说努力就会有回报，你多运动，它们肯定会变大的
linmanxing：【图片】
linmanxing：【图片】
……
linmanxing：只要努力，你以后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
linmanxing：加油
……
加、加油？
到底为止，到看见林满杏发了好几张大奈男菩萨的照片为止，应元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加什么油？林满杏她什么意思？
没有很大？谁没有很大？林满杏她说什么？
应元白不可思议地又把林满杏发的信息看了一遍，整个人都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林满杏她怎么可以这样？
他给她拍那种擦边照片看，她不夸他就算了，她竟然还说他不够大？她甚至还给他发那些照片侮辱他！
她怎么能把他跟那些卖肉男放在一起比较！
应元白气得眼前都在发黑，气得都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骂林满杏，把衣服撩起来让她好好看看他的奈子到底大不大。
他这可是实打实地练出来的，全是他每天偷偷自己拉练吃蛋白粉练出来的，而且他还穿了束缚带，视觉效果更好，怎么可能比不过——
骂骂咧咧到一半，应元白无意间低头瞥见自己的胸口。恍惚之间，他不禁想到。
好像、好像真的比图片里面的……
啊呸，他在想什么？小个屁。
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开始自我怀疑，应元白嘴唇也开始发抖了。而正当他组织语言，想要狠狠地反击回去时，突然，手机里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linmanxing：但是你以后可以不穿那种黑色带子吗？
看见这条信息，应元白先是一愣，没搞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想起刚才林满杏那些气人的话，他就对接下来的信息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肯定又要说他穿得没谁好看。
这小村姑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
一句都没——
linmanxing：一直穿你会被勒得很疼的，奈奈也会被磨得红红的
脑海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应元白看着那一条一条慢吞吞跳出来的信息，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linmanxing：不舒服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linmanxing：你穿其他衣服，我也不会觉得你丑的
linmanxing：我的朋友他穿的衣服又好看又很舒服，你也可以穿这个
linmanxing：【图片】
linmanxing：穿这个你就不会难受了
“……”
应元白本来几乎暴跳如雷的心情，在看见林满杏发来的最后一张图片时，像是熄了引爆线的炸药一样，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点击大图，那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又土又雷人的丑衣服，他甚至还能看见购物软件搜索栏里的搜索词“旺崽穿的好衣服”。
好衣服？什么好衣服啊。
应元白心情复杂地看着图片上的好衣服，没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这衣服丑都丑死了，哪里好了？
林满杏这小傻子怎么给他推荐这么难看的衣服啊？还说她不会觉得他丑……他才不信，他刚刚还说他奈不够大，他才不信呢。
应元白在心里小声地埋怨嘀咕着，可埋怨的时候，那双下垂的、看上去很是无害的狗狗眼，却不自觉地流露着笑。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在了上面那几条信息上。
不舒服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们只会说，什么不舒服？让你去巴结你就给我巴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不来不及，你能被选中是你的福气！尊严？什么尊严，你有个屁的尊严！
我不会觉得你丑的。
这句话也没有人对他说过。他们只会说，你穿的什么丑东西、破烂货，头发也跟杀马特一样，没人管教的野孩子就是野孩子，上不了台面，再让我看见你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信不信我直接扯烂你的头发！
……
几条信息被应元白反反复复默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他的心情都被念得越来越酸涩。甚至牙齿都好像被酸到了一样，有那么一刻，应元白被刺激得差点就忍不住了。
不许。
不许哭！
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他哭没了！不许哭！
45&#176;仰望天花板，在差点没被灯光闪瞎后，应元白只能又低下头，在心里骂人。
都怪林满杏。都怪她。
奈子不够大他又不是不能练。
她干嘛又发这些有的没的的话。
拍马屁、欲擒故纵、无事献殷勤！
应元白紧握着手机，他紧别着嘴，眼睛睁大，强忍着什么冲动，将那几条短信一条又一条全都收藏。

第98章 小村姑也能把爹味霸总扑倒吗？“薛理……
手指头长按图片，接着，男人点击收藏。
只是收藏完了，罗光霁却还是觉得不够，于是，在按下照片上的查看原图，并反复地放大缩下面前那不伦不类的邀请函，反复地看个清楚后，罗光霁干脆直接又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又在相册里对照片进行反复欣赏。
这是林满杏给发他的邀请函。
她邀请他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她说这是只有她的朋友才可以去的生日派对！
他被她邀请了，他现在就是她的朋友了！
一想到这一点，罗光霁就忍不住心花怒放。明明是强壮粗犷的躯干，可他周遭却像是飘满了粉红花瓣一样，整个人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氛围。让人幻视正在谈恋爱、被梦中情猫玩弄的，可怜的汤姆。
原本那天被柴寄风扇完骂完回家之后，罗光霁就一直战战兢兢的。只是他战战兢兢，倒不是因为害怕又被柴寄风揍，反正揍就揍了，他也不怎么疼，反倒是他哥自己还得给手擦红花油，所以被他揍也没什么。
他真正战战兢兢的原因，是生怕因为上次的事情，因为薛理的话，林满杏以后就不跟他一起玩了。他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看也能看出来，林满杏很相信依赖薛理。如果薛理回去不让她和他
联系，林满杏也听了薛理的话……
那他以后就不能做林满杏的朋友，不能和她出去玩，不能被她摸摸头，更不能吃她嘴巴里面的冰淇淋，和她……和她亲亲了。
但是幸好，在胆战惊心了一整天后，罗光霁还是收到了林满杏发过来的消息。
对于罗光霁来说，这其实已经很让他惊喜了。虽然这段时间林满杏可能不能再跟他出来玩，但是起码现在他还能继续和她聊天。可罗光霁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让他更惊喜的事情。
他今天竟然收到了林满杏亲自给他画的，写了他名字的邀请函！林满杏竟然还说，这是她朋友才能收到的！
林满杏愿意让他做她的朋友了！
他要去参加林满杏的生日派对了！
罗光霁激动得立刻就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拿起一套又一套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划。
只是比划着比划着，罗光霁的眼神又忍不住瞥向了放在他衣帽间上层的，他和林满杏的合照。
其实一开始，罗光霁是想要把这张照片当做屏保的，可是看他哥那个样子，罗光霁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当然也不是没有想过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只是佣人每天都会进来打扫房间，万一他们看到了，把这件事情跟柴寄风说，那他哥肯定又要来唠叨他了。
于是罗光霁最后还是选择把他和林满杏的合照，放在了衣帽间。这样他每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都可以看到。而且衣帽间是防尘柜门式的，佣人一般不怎么打扫，就算是他哥柴寄风亲自过来，他也不用担心——他一米九多，他哥一米八多，所以除非他哥仰头，否则他是看不到的。
目光落在那张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的照片，本来被罗光霁拿在手里头的，他还算是满意的黑西装被他毫不怜惜地往旁边一丢。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张合照。
十寸的照片不算小，可当罗光霁的手指触碰上后，他还是一个手指就能挡住那上面的人脸。他轻轻地描绘着，从林满杏的头发，一直往下滑着，最后停留在她那笑起来形状变得更薄，颜色变得更浅的嘴唇上。
不知想到什么，罗光霁的耳朵不由地开始发烫，思绪也渐渐地混乱起来。
那他现在是她的朋友了。
下次……下次林满杏会对他做什么呢？
罗光霁红着脸，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不管林满杏她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好好承受的。而且他已经是有经验的人了，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林满杏说低着头会不舒服，所以……
所以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做什么，他一定会跪在林满杏面前，好好承受的。
想到这里，罗光霁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脸上的热气散出去一样。
虽然他的脸已经因为他那乱七八糟的想象，红得无比诡异。
*
怎么回事？
他脸怎么红得那么诡异？
柴寄风上班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弟坐在餐桌前，不知道又发什么癫，握着手机跟失心疯了一样，黑黢黢的脸上，飘着两抹不太明显的高原红。
“罗光霁，你怎么笑得一脸荡漾的？”
刚这么问完，柴寄风脑子几乎都不用转弯，就知道罗光霁这鬼样是因为谁，他顿时面色一变，语气转变得有些生硬：“你不会又在跟林满杏发消息吧？”
“……”
听到他的话，罗光霁摸摸地背过身去，显然是被柴寄风说中了，不想继续和他交流下去。
见状，柴寄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真的是服了。
“罗光霁，你是忘了那天的教训吗？”
刚下班回来，哪怕早上男人出门还像是要去走T台的超模，可上了一整天的班，这时候柴寄风还是不可避免多了些班味，那本来尽显凌乱慵懒美的碎发，这时候也看上去很是毛躁。
他随手拉开餐椅坐下，漂亮但难掩疲惫的面庞，显露出几分无奈和烦躁。
他道：“罗光霁，还要我说几遍？你想跟谁玩我都不拦你，你怎么偏偏就抓着林满杏不放？你又不是没看到，薛理他宝贝林满杏，宝贝到就差把林满杏拴在裤腰带上每天带去上班了。一对上林满杏的事情，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上次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他就……算了，不说那个。反正我跟你讲，你别想着再——”
“嗡”
柴寄风嘱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兜里的手机忽然就开始震动起来。他话音一顿，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却意外地发现。
“薛理？”
“他找我干什么？”
自从上次派出所那次跟薛理吵了之后，这些天柴寄风都没有再和薛理联系过。一方面原因是他这次真的看薛理不爽，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柴寄风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受控制了。
自从那天办公室里，他跟林满杏差点上演一出办公室偷青play，他体会到那种他怎么追求也追求不到的刺激后，他对林满杏好像就些过分关注了。不然他要怎么解释，那天晚上他当着罗光霁和薛理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尤其是在柴寄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弟罗光霁对林满杏，好像不仅仅只是想养一个吉祥物的冲动，似乎真的产生了些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后，他更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征兆了。
他们家是很健康的家庭关系，父母恩爱、兄弟和睦。虽然两兄弟其实都不太正常，但是起码是真的兄友弟恭。因此哪怕他喜欢刺激，但也绝对不允许，因为一个外人，发生什么两男争一女，兄弟相残的事情。
所以，柴寄风也想着，趁着他和薛理塑料友情要断不断的时候，借这段时间彻底忘记之前和林满杏发生的事情……反正他没有林满杏的联系方式，只要他不去薛理公司，他就不可能遇到林满杏，更不可能和她发生什么。
但柴寄风没有想到，薛理竟然会给他打电话。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薛理决定继续维系这段联系。
这就更让柴寄风觉得震惊了，就薛理那个性子，他怎么会愿意主动递台阶给他下？
心下越发奇怪，柴寄风懒得再去想为什么，干脆直接接通电话。
只是对面的人却比他更干脆，电话连通后，薛理连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
虽然已经知道薛理这通电话是个什么意思，但柴寄风还是多少有些吃惊，他挑了下眉，反问：“然后呢？”
“满满加你vx了，她等会要邀请你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你不要不识好歹。懂我意思吗？柴寄风。”
柴寄风：“……”
柴寄风：“？”
什么？什么意思？
谁要加他？林满杏要加他？
谁要邀请他参加生日派对？林满杏要邀请他参加生日派对？
薛理冷不丁就丢这么一个炸药下来，柴寄风直接就被他给炸懵了，反倒是他旁边不小心听到对话的罗光霁先反应过来，本来欣喜的神情，此时却难看极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想要夺走柴寄风手中的手机。得亏柴寄风反应得快，先他一步
将手机往后背一举。
看着面前男人那绷紧的脸庞，柴寄风忍不住皱眉训斥他：“罗光霁，你又发什么疯？抢我手机干什么？”
“……”
罗光霁依旧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他的眼神却莫名地有些气愤委屈……甚至还隐隐有敌意流露。
这小子一天天的又抽什么风？
柴寄风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也懒得去搞懂，反正他弟脑子就没怎么正常过。这么想着，柴寄风又重新举起手机，继续和对面的薛理说话。
“薛理，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林满杏加我？让我去给她过生日？”
“对。”
虽然薛理很不愿意承认，也很不愿意柴寄风来，但他已经答应好林满杏了，他绝对不能让林满杏失望，他必须要说到做到。
他又道：“礼物我可以出钱，你只要人到场了就好。这是我第一次帮满满准备生日，我不想让她——”
“薛理，瞧不起谁呢？我不至于连一份礼物的钱都出不起。”
薛理话音未落，柴寄风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依旧是有些不着调的语气，声线懒散却又华贵：“我只是在跟你确认，确认你是真的同意让我过去，而不是准备借这个机会挠花我的脸。”
薛理：“……”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这么想过。
与此同时，手机这头，柴寄风打开了手机上的vx界面。
在看到好友申请的页面上，出现了那个他曾见过的水牛头像，以及下面那段看上去很像是小学生过生日的发言：[柴寄风，我是林满杏，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派对］时，莫名的，柴寄风的心情忽然就开始紧促起来。
那种熟悉的刺激感，又一次以头皮发麻的形式，传递到他的全身。
尤其是当柴寄风转头看见自个儿亲弟弟，因为不会掩饰，所以两眼中是没有丝毫遮掩的愤恨时，那种感觉更是如火山爆发般迸发，一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于是，鬼使神差的，柴寄风说：
“那就说好了。”
“我是过去给林满杏过生日的，不是过去挨挠的。”
*
翌日。
“好，可以，就这个珊瑚手串，你直接拍下来。”
电梯里，男人一边上下滑动放大着手机屏幕里的拍卖图册，一边和电话那头的助理说道。
“拍下来之后，明天直接送到我办公室。然后后天早晨的会议帮我延期，我要去寺庙给手串开光，开完光后你就……你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去做，刚好周末满满生日的时候可以拿给她。”
“……嗯，就这样。”
“叮”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电梯门恰好打开。薛理走出电梯间，朝着面前那扇唯一的房门走去。
其实薛理原本也觉得在林满杏随身携带的东西上做定位这种事情不好。甚至早在之前他无意间发现，于景焕给林满杏脚上戴的那串红宝石串竟然被做了手脚时，他还为了这件事跟于景焕吵过一次。
做定位，这跟监控犯人有什么区别？小焕他怎么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做出这种事情？这太不像话了！
他就自认为自己做得刚刚好。他不过是暗地里把司机安排成自己的人，好偶尔得知林满杏的行程而已，他完全没有干涉到林满杏的自由。
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薛理觉得，之前于景焕的做法不无道理。
“朱姨。”
进门后，薛理先是跟朱淳美打了声招呼，在收到对方的回应，林满杏在二楼的房间后，他没有做过多停留，直接就走上楼梯。同时，他不由地继续想到。
虽然在林满杏身上的东西做定位器是有些过了，但是不这样的话，他怎么时时刻刻知道林满杏在哪里？怎么确定她现在是不是安全的？
更何况已经有几次前车之鉴了。应元白是一次，罗光霁又是一次，谁知道下次林满杏又会偷偷跟谁出去玩？要是到时候又出现了类似上次打人的事情，可他却不知道她在哪里，那他怎么能保护她？
所以思前想后，薛理还是决定让人在那串手串上做定位……当然，他知道，让林满杏戴太多饰品，她肯定会觉得玩的时候硌得慌，不愿意戴。所以他想好了，把于景焕给她买的那条脚链摘下来。
——反正小焕现在也不在了，这种东西，留着也只会让人睹物思情，还不如眼不见为好。
他还是希望他的满满能忘记那些伤心事，好好向前看。毕竟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哪怕他是小焕的舅舅，于情肯定是希望身边的人不要忘记他，但是满满才是他的孩子，他当然还是——
“别跑，林元宝，不许跑！”
“听话林元宝，我们去洗澡，林元宝！”
思绪在少女的喊声和“乒啉乓啷”的碰撞声响在耳边时戛然而止，薛理站在卧室门口，震惊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原本布置温馨的房间，此刻却一片狼藉，玩偶和摆件掉了一地不说，地上还有一路蜿蜒出来的泡沫和水渍。
而在薛理记忆中，本该乖巧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这时候也跟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乞丐似的。她赤着脚追着四处飞窜的狐狸，还顶着坨白色泡沫的头发乱糟糟的活像是鸡窝，睡裙袖子也一边长一边短，多看一眼都让人糟心。
“满、满满？你在干什么？”
狐狸还在地上床上沙发上窜来窜去，追着狐狸的人也在地上床上沙发上窜来窜去，薛理懵懵地看着她俩你追我赶，难得流露出几分茫然。
“薛理？”
闻声，林满杏停下脚步。她显然是跑累了，外加房间里中央空调也开得足，所以她那张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还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一眼看去就像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水珠的红苹果。
她气喘吁吁地回应他：“薛理，你回来了呀？”
“我本来要给林元宝洗澡，但是我要打泡沫的时候，她突然就跑出去了，所以我现在要把她抓起来。薛理，你站在门口不要动。”
“给林元宝洗澡？”
听见林满杏的话，薛理下意识就说道：“满满，这种事情让别人来做就好了，你不用——”
“自己做……”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薛理的声音几乎轻到听不清。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满杏……看着她穿的那条裙子，眼神炙热紧张到像是要生生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来。
只见，追赶着狐狸的少女，穿着条材质轻柔透气的白色睡裙。按理说，这没什么的，作为亲手安排林满杏衣物的人，薛理不是第一次看见林满杏穿这条裙子，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条裙子湿掉的样子，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问题就在于……在这之前，他没看见林满杏穿着这条裙子湿掉的样子。
早在他进门前，或者更早之前，那睡裙就已然被水和泡沫弄湿，贴身的布料勾勒出主人的青涩却纯美的身材曲线时，透明到还、还透露出布料之下那白皙的软肉，和……
一瞬间，薛理如遭雷劈。
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痴傻地站在原地，那
双深蓝色的深邃眼眸如同毫无生命力的玻璃珠，倒映着林满杏的身影。
可被他用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注视着的少女，却浑然不觉。她依旧是自顾自地在他面前来回跑动着，在温暖的灯光下，她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有生命力，整个房间都好像成了她跳动触碰的森林，她肆意地跑动着，柔软却又神圣的地方，也在他的视野中晃荡着，让薛理更加移不开眼。
“满、满满……”
嗓子干涩像是被刀子剌过一样，薛理扯动声带，无比艰难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许跑了，林元宝，听到没有！”
“呦呦！”
“听话，林元宝！”
“呦呦呦！”
但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太沙哑了，在林满杏和狐狸吵闹的背景音中显得毫不起眼，根本无人在意。
不行，不能这样。
理智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薛理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在发昏发涨，不知是眼睛热的还是涨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虽然、虽然他是她的长辈，不需要顾虑太多男女大防。
但是，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到底男女有别。哪怕他把她当做孩子来看待，他也不可能对她做出什么无礼的事情，可她是一个成年女性，他是一个成年男性。他们还是需要注意一下……注意一下的。
像是在念咒一样，薛理在乱成一团麻的内心里，又搅了一团麻进去。
而等他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又合了下因为太久没眨眼已经有些火辣辣的疼的眼睛，尝试重新拾起长辈的架子，想要叫住林满杏好好再嘱咐她的时候。
“薛理、薛理她要往你那边跑了！薛理你快帮我抓住她！”
突然，意外骤生。
看朝着他扑来的赤狐，薛理呆站在原地，神情是后知后觉的迟钝。在上一秒，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要怎么好好和林满杏聊一下性教育的事情，林满杏的话就像是隔着层厚厚的玻璃似的在他耳边略过，他压根就没听清。
等他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腹部被狐狸的两只前腿猛地一踹，薛理感觉到腹部一阵钝痛的同时，人也跟着重心不稳。他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抓住什么维持平衡，重新站稳，可他没想到，冲过来的不止狐狸，还有……还有想要抓住狐狸的林满杏。
这一刻，身体本能的求救，让薛理准确而又牢固地抓住林满杏的手臂。在失重所带来的心脏骤停般的感觉中，他看见了少女那双满是意外的、如受了惊的小鹿般睁圆的双眼，还有……
还有那荡起的领口中，暴露无遗的雪白。
薛理：“！”
“咚！”
后脑勺猛地撞击在地上传来一阵闷痛，薛理被痛得顿时没忍住闷哼一声，那张俊美的面旁闪过一抹痛苦。可他却没时间去想他的头怎么样了，因为不小心被他牵连的林满杏，此刻正趴伏在他的胸膛之上。
她的一只手臂还被他拽着，在被他牵连着摔倒后，她撑着另一只手，缓慢地撑起上半身，懵懂地看着他。
于是，薛理看到了一双干净的、漂亮的好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
再往下，薛理看到了那微张的、湿润的好像是樱桃一样的唇瓣。
再往下，薛理看到了那小巧的、圆润的好像是白雪一样的。
再往下……
“铮”
没有再往下了，脑海中那根绷直的弦在男人看见那极具有冲击力的一幕，彻底承受不住崩裂。
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被焚烧成灰，大脑在这一刻被雄性动物的欲望占据高地。几乎是下一秒，薛理的另一只手便扣住了林满杏的后脑，用力往下一压。
唇和唇相贴，齿和齿相碰。年过三十都毫无亲吻经验的男人在吻技上的技术可以说得上是糟糕也不为过，只知道一味地吸吮着少女的唇瓣。
直到将那点红唇吮得红肿得不能看了，少女疼得忍不住尝试用舌头将他推开，他才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立刻又伸出舌头探了进去。
“……”
很快，房间里的水渍声越来越响，男人那只佩戴着昂贵机械手表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也越发突起。
他揉搓着少女的发，昂头索吻的姿态逐渐强硬起来，肆意妄为的舌还不知收敛地往少女脆弱的喉口探入，像是不把她所有的口津都尽数刮走掠夺誓不罢休。
“……”
房间的温度不知不觉地升腾，始于一场意外的吻，也不知不觉地更加暧昧涩情。
甚至不知何时，原本趴在薛理身上的林满杏，也被男人搂着腰换了位置。男人依旧一只手控制住她的后脑勺替她撑在瓷砖上，可他另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却早在意乱情迷之时……
——

第99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忏悔吗？“都是……
“轰”
薛理的大脑宕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碰到了，本来无比沉浸的亲吻也没有再继续下去。他呼吸急促，眼神也急切，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求证一样，他结束这个久得有些过分的吻，垂眼看去。
便见，自己手背上那如树根蜿蜒爬行的青筋，正覆着那像是煮开的牛奶上飘着的薄膜般的轻薄睡裙布料。
瞬间，薛理呼吸都一滞。
他双眸猩红，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跳到脑海中好像都只剩下了这如鼓点般越发紧促的声音，跳到情欲如电流般窜动在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最后……
——
“薛、薛理！”
几乎是下一秒，本来被吻得晕乎乎的，不知天南地北的林满杏，忍不住细细地尖叫了起来。
“薛理，薛理……”
本来就像浆糊一样的大脑，这下更是糊得不能再糊，林满杏这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喊着薛理的名字。
一向温吞的声音，这下也变得黏糊糊的、甜腻得像是融化在掌心指缝间的蜜糖。
她这么一叫，薛理更是被她叫得心都化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好听到他忍不住想要听她说更多遍，最好她的口中演出的，永远都是她的名字。
这样的念想如同血蛭吞噬血液般蚕食着他的理智，薛理哪里还能记得什么长辈的身份。
“薛理，呜、薛理、”
再开口时，林满杏忍不住带上了呜呜的哭腔，脊背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
“哈！”
一声野生动物哈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
林满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在眨了眨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后，她又喃喃地唤了一声“薛理”。
而这一次，回应她的，却是狐狸充满了敌意的嘶叫声，以及……
“啪！”
以及一道无比清脆的巴掌声。
*
被那只狐狸猛地踹开的前一秒，薛理还沉浸在无法言喻的天堂里。
那是他前三十二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刺激，让他已然飘飘欲仙，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会融化在林满杏身上。
可下一刻，当他摔倒在地上，被疼痛唤醒了几分理智，看清了面前这一幕时，薛理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冻住了。
只见，一只浑身毛发赤红漂亮的狐狸，正维持着一种进攻的姿态看着他，那双眼睛充满了野性和敌意。
而狐狸的身后，不久之前被他扑倒在地上的少女，一头黑发如海藻般披散在身后，气息凌乱、脸颊嫣红，妩媚得像是只存在于怪异画本里才会走出来的精怪。
那水光潋滟的眼眸。
那湿热红肿的嘴唇。
还有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遮掩的布料……
是他做的？
是他做的。
全是他做的？
全是他做的。
所有的所有，全是他做的。
——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
摆在他眼前的场景，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薛理的太阳穴上，敲得他的大脑好像都要碎裂。有那么一刻，薛理心脏骤停，两眼不敢想一黑，几乎要当场昏过去。
他、他对林满杏做了什么？
旖旎而又涩情的画面一帧帧地在他面前闪过，薛理真的快要疯了。
他对林满杏做了什么！
他吻了她？他还……他甚至还！
那些下流的语句，薛理甚至连在心里想都不敢想。他从来没有遇见这么荒唐疯狂的事情，他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荒唐疯狂。
他疯了吗？他怎么能对林满杏做这种事情！
他怎么能对她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薛理多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多希望这就是他过去两年里，曾做过的很多个类似的梦之一。不管梦境有多么疯狂靡乱，当梦醒来之后，他依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穿上干净笔挺的西装，推开门，继续做林满杏的好长辈。
于是，下一秒，薛理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一个重重的巴掌，想让自己彻底从这场梦境中清醒过来，回到现实。
可是没用。
他依旧能无比清晰地看见，林满杏躺在地上，她是那么可怜可爱，好像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对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甚至、甚至……
眼睛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样，不由自主地又向其他地方瞥去。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要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薛理抬起手就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可巴掌过后，他的视线却还是死不悔改。
薛理不是没有想象过的。每天给林满杏浣洗她换下来的衣物时，他不是没有想象过的。但当想象真的变成真实的画面，砸在他的头上时——
有什么声音，在仅仅剩下呼吸声的安静房间里，无比突兀地响起。
薛理猛地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他今天一定是疯了！
薛理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卑鄙下流过。而让他更加可耻的是，是哪怕他明明已经意识到他的那些想法与冲动有多么肮脏，可他依旧欲壑难填，以至于……
顿时，薛理那张本就染上情欲的，潮红的面庞更加红得滴血。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丝毫没有往日里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他的神情惊恐而又慌张，身上的那套西服凌乱得不行不说，双腿也站不稳了，他跌跌撞撞地就要逃离这个地方。
离开。
他要离开这里！
他绝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如果他继续待在这里，他怕，他怕……
不可以！不行！
他必须得离开！
无数道声音提醒着他，为他敲响道德的警钟，最后化成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他的脊背。可正当薛理不管不顾地就想离开时，身后，林满杏的声音却给他当头一棒，让整个人僵在原地。
“薛理，我、我好像破皮了。”
支着手臂，缓慢地从地上坐起来的林满杏，丝毫没有发现现在的气氛有多么诡异，她一无所知地、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委屈地说道：
“薛理，我疼。”
*
“薛理，我疼。”
这四个字如同血蛭一般瞬间咬住他的脊背不放，让薛理几乎不能再走出一步。
他站在原地，明明是人是站直的，可身体却在隐隐地颤抖着，他额上的青筋、他咬住的双唇、他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着。
就这么过去了一分钟，或者更久。
薛理抬起手，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惩罚自己，他起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下一刻，薛理迅速转身，单膝跪下，将还坐在地上的少女抱了起来。
而后，他将她放在床边，他甚至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他转身就要去找什么。
“满满，上药，我、我给上药。”
*
纯白冰凉的药膏，被男人用棉签轻轻地擦拭上，可哪怕薛理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他还是能听见坐在他面前的林满杏，不知是被弄疼还是被冰到，忍不住小声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顿时，薛理那只本来就抖得跟筛子的右臂，这下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照着自己的左脸又扇了一耳光，想以此来让自己冷静清醒点。
接着，他又魔怔了似的，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对着林满杏喃喃道：
“不、不疼了，满满，我们、我们不疼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满满我该死，我该死……”
终于，药膏上完。
薛理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在一连几次失败后，他总算是将林满杏新换上的睡裙，领口处解开的那些扣子一一扣上，让那抹压根就不怎曾示于他人的白腻，重新被遮掩在衣物之下。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薛理知道。
他对他的满满做了那种事情……事情怎么可能就那么结束？！
满满她……她现在肯定对他失望透顶，她肯定会觉得他跟那个想要猥亵侵犯的男人没有区别，她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再也不相信他了，再也不愿意看见他了。
越想下去，薛理就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半个身体断臂悬崖，他只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而唯一那一条救命的绳索，就是在林满杏的手上——可他却连抬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薛理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后悔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住欲望……明明他这一两年来，他都可以忍住，都可以当做那些梦境没发生过。可偏偏就在今天，他把那些下流的、无法言说的欲望付诸行动。
这到底、这到底是为什么！
薛理悔不当初，而这同时，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林满杏，等待着她开口给他判刑。
满满她会说什么？她是会说他恶心下作，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还是说他不知廉耻，她讨厌他，再也不想看到他？
又或者，她会说她要报警，让警察来惩罚他……可以的，这是可以的，这是应该的，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之前她就知道让警察把那个想要猥亵她的男人抓走，所以现在想要报警也是应该的，这说明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她长大了。
可是、可是，相比报警，他更宁愿她直接惩罚他，朝他撒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他活该、他应得的，她怎么对他他都会受着，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只要她愿意原谅他就好……
脑海里混乱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薛理控制不住地去想象每一种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景。
可突然。
“哈……”
薛理听见了一声很不合时宜的哈欠声。
他意外地抬眸看去，便见面前的人抬起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然后她用着一如既往慢吞吞地说道：
“薛理，我困了。”
“你能不能帮我给林元宝洗澡，我想要睡觉。”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刻，薛理目光凝滞。
心也像是死了一样。

第100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自我催眠吗？“……
为什么？
为什么林满杏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他吻了她、他摸了她、他甚至还……他甚至还亲了她的那里，看了她的那里，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怎么可以不惩罚他，就这么让事情翻篇？！
怎么可以！
“啪”
手中的钢笔被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薛理再也坐不下去，他快步走到卫生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响起，薛理对着自己那张尽显心烦意乱情绪的面庞，就双手盛着水，一连泼了好几下。
直到冰凉的水流让他的大脑稍稍冷静下来，他才双手撑着洗手池台，抬头看向镜子里，湿哒哒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的自己。
距离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在这之前，薛理从来没想过时间可以这么难熬。难熬到他每天坐立难安，一份文件都看不下去，一个会议也坐不下去，睁开眼闭上眼，眼前都是那天晚上旖旎而又混乱的画面，叫人呼吸急促，精神失控。
为此，薛理已经好几天没有在正常的时间回过家了——虽然更准确来说，是他有意在躲避着林满杏。
这几天他每天都是凌晨回家，天刚刚亮便又坐车去公司。除了……除了他怕林满杏再像之前生病，又或者她背着他偷偷熬夜不睡觉，伤害身体，不得已需要在刚回来和要离开的时候，又进林满杏房间看她一会儿。除此之外，薛理就没有跟林满杏见过面，更别说说过话了。
但哪怕这是他主动选择的，薛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烦
躁。
就好像他其实并不甘心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就好像……他还在隐隐期待会发生什么更难以掌控的事情。
可明明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啊。
躁动的情绪让薛理一向条理清晰、思维敏锐的大脑又一次变成一团乱麻，他气得忍不住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今天的第五个巴掌。
对，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薛理反复在心里和自己这样强调着，像是要把这句话烙印在头脑里，让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他应该感到庆幸的，薛理告诉自己。
那天晚上他对林满杏做的一切，都这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他没能控制好下流欲望的意外而已。
既然林满杏没有因此对他生气，没有因为他对她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害怕他、讨厌他，那他就更应该将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忘个干净，然后好好地补偿她，和她保持好距离，保持好长辈的距离，避免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照顾她、教导她，陪伴她，哪怕他作为长辈，他亲了她，他摸了她，他舔了她……
但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只要他能控制好他的欲望，只要他能和林满杏保持好男女交往该有的距离，只要他能牢牢记住她是林满杏的长辈……
就算是他对她做了只有结了婚的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亲密事情。
那又怎样！！！
“嘭”
面前的镜子被男人的拳头砸了个粉碎。
无数块镜子碎片倒映出了男人那张几乎完全失去理智，失态得狼狈的面孔。
*
镜面上倒映着男人的面孔。
薛理已经站在镜子面前快十分钟了，可他依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去面对林满杏。
但是薛理知道，不管怎么样，他今天是一定要迈出这一步的。因为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是林满杏二十二岁的生日了，他必须要尽快摆出一副可靠的长辈模样面对林满杏，就像之前那样。
终于，再又一次扯动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无比难看的微笑后，薛理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满满。”
于是，几分钟后，薛理推开了林满杏卧室的房门。
只见，房门后，穿着浅紫色丝绸睡裙的林满杏正趴在床铺上刷着短视频。或许是因为外放声音太大的缘故，她压根就没有察觉有人进来。头抬也不抬，脚丫也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而随着她的动作，那丝绸睡裙的裙摆，也滑到了大腿的位置，那一抹莹白白得晃眼。
薛理：“……”
而几乎是看见那白腻的一瞬间，薛理刚做好的表情管理就又碎掉了。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吸到肺都有些疼了，他这才勉强按压住那些不该回忆的回忆。
接着，他快走两步上前，一句话也没说，一只手拿起旁边的被子，另一只手下压住林满杏的双腿，在林满杏压根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他迅速就把人裹成了一只只露出了脑袋的蚕蛹。
“薛理？”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薛理，想着去公司找他，给他发vx却得知他出差的消息，林满杏哪里能想到再看见他的时候，薛理会用被子直接把她包了起来。
她有些疑惑不解：“薛理，你为什么要把我裹起来？”
林满杏低头看了眼自己，秀气的眉毛都皱在了一块儿，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说道：“薛理，我不喜欢这样，这样我看上去好像嬛嬛传里面侍寝的妃子。”
“……”
这下，薛理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尤其是当他余光一瞥，看见平板里恰好就放着的，某个被被子卷起来的妃子，被人放在了老皇帝的床上后，他更是有种脖子都被人一把捏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的生涩。
“我、我就是怕你冷。”
薛理的笑容生硬极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就这样，还是重新把人放开。最后眼看着林满杏不太乐意了，挣扎着就要探出双手，他只得又把那被子给她松开。
——然后欲盖弥彰似的，他又把那被子盖在了林满杏的腰上，遮住了她腰部以下的位置。
“满满，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
做完这些无用功，薛理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去，一边又从身后拿出来个盒子，他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生日礼物。有一个我觉得还是提前给你比较好。”
说罢，薛理打开手中的盒子。
只见，盒子里头放着一串朱红的珊瑚手钏。色泽饱满、每一颗打磨圆润却又形状各异的珊瑚珠中间，都用雕刻得小巧而又精美的黄金小果子连在一会儿，一颗颗相连，最后便穿成了一串手钏。
“这手串是我前两天去庙里拜过，请大师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薛理说着，就又低头握住林满杏的左手。殷红的手钏衬托下，林满杏的手显得更白更滑。他一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主动不由她反抗地，就把手钏给她戴了上去。
再抬头看向林满杏的时候，男人那双深邃的深蓝色眼眸，看似无比怜爱的目光下，酝酿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阴暗疯狂。
不久之前才想过的、什么保持好男女之间的距离早在他握住了林满杏的手时，就被他抛之脑后，薛理情不自禁就抚摸上林满杏的面颊，声线轻柔到缱绻：
“新的一岁，希望我的满满还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永远没有烦恼，永远是个乖孩子。”
“谢谢你薛理。”
林满杏看着左手上的手串，眼神里满是喜欢。她笑容浅浅，鼻梁两侧的小雀斑更是让人看得心痒：“好漂亮的手串，薛理，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会一直戴着的。”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薛理抚摸她面颊的动作越发缓慢，像是用长尾束缚起猎物的蟒蛇，逐渐缓慢收缩勒紧，下一秒就要将它绞死在怀里。
他轻声呢喃道：“满满，你要一直戴着它。只要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薛理又一次捞过林满杏的那只手，他转动着手串上面的珊瑚珠，最后指腹轻轻点在了其中的某一颗，他反复用指腹摩挲着。
“下一个生日，下下个生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会永远照顾你。”
“永远在一起？”
听到他这么说，本来正欣赏着手串的林满杏却突然想到什么，她反驳道：“不对，薛理，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在薛理僵住的神情中，林满杏接着又头头是道地说起来：“于景焕说，只有结婚的两个人，才能永远在一起。你是我的长辈，你不是我的老公，我们是不能永远在一起的。”
她一本正经：“我以后是要结婚的。”
“……”
结婚？
这两个字把薛理那好不容易捡起的，七零八落的理智又碎成一滩齑粉。他笑容牵强：
“没关系，满满。”
“就算是你结婚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我也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更何况，现在小焕不在了，你能跟谁结婚呢？再退一步说，你现在才二十二岁，你还小，不适合结婚。”
薛理平静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你适合一直待在我身边，让我照顾。”
“可是……”
薛理的话快把林满杏绕晕了，林满杏还想要说什么，可薛理却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
“对了，满满，之前小焕不是送给你一条链子吗？你一直戴在脚上。”
薛理不由分说地就又把手伸进了被褥里，他无比准确地抓住林满杏那只还戴着脚链的脚腕，让它踩在他的掌心之上。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抚摸上那只脚，在林满杏被
他摸得痒得忍不住想要把脚缩回去时，他以着强硬的力道，又一把握住。
他解开了那条脚链，他说：
“戴我送给你的手串就够了，其他东西就没有必要再戴着了。”
看着踩在他掌心上的，没有首饰装点的足腕，男人眸光渐深，声音喑哑。
“更何况，小焕现在已经不在了。”
*
最碍眼的人已经不在了。
平稳行驶在空中的私人飞机上，男人看着窗外那璀璨的夜景，心跳随着距离落地京市的时间越来越近而剧烈加快。
维伊黎和华国相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这个时间已然是京市的凌晨，是华国大多数人应该入睡的时间，可在时差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下，男人此时的情绪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最碍眼的人已经不在了。
孟骞尧握住扶手的那只手，用力到指尖都在泛着白。窗户倒映着的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眼神却是没有半点掩饰的癫狂。
他马上就可以重新见到他的满满了，给他的满满过生日了。

第101章 小村姑也能给小狗起人名吗？“所以我……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把未过门的妻子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柔软，男人就觉得心脏都膨胀得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这是他和林满杏分开的第1233天。
也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天。
他会让他的满满知道，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她认识的林骞尧，他还是那个曾经被她救了一命，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一年的林骞尧。
想到这里，孟骞尧忍不住又一次拿起身旁座位上的镜子，对着镜面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左脸，目光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
上面那三道疤痕，已经被遮得差不多了，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有多么丑陋的痕迹。
——也没有人会知道，他曾被那个该死的贱人毁了容。
想到这里，男人的眼神便流露出几分毒蛇般的阴毒，想要将哪个人碎尸万段的念头就又一次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诡异的、近乎迷恋的笑意。
不过现在，没有人可以把他的满满从他身边抢走了。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的满满成为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夫妻了。
孟骞尧的视线，重新又落在了窗外的夜景上。京市的夜晚是繁华的，除却璀璨的灯光，夜色中时不时还能看见渺小的烟花朵朵。
“嘭”
心又一次躁动起来，孟骞尧不由地合上眼，在脑海中幻想着烟花绽放的场景。
而绚烂之下。
是他和已经真正成为他妻子的满满，在月色下亲密拥吻。
没有任何人能分开。
*
“嘭”
庄园的主楼门外，绚烂的烟花骤然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灿金色的光芒几乎将这周围一整片都照亮。
戴着缀满钻石的生日皇冠的林满杏，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那张没有任何妆容修饰的，带着小动物的野生感的素净面庞被照得亮闪闪的，那双黝黑的杏眼，此时也倒映着满天的烟火，看上去又明亮又璀璨。
“夫人，蜡烛已经点好了。”
“林满杏，快许愿，快许愿啊！”
“满满，许愿吧。”
“……”
烟花不过放了片刻，很快，从头到尾注意力就没在天上的几人，便纷纷催促起来。
各种男人的声线夹杂在有些吵闹的烟花爆炸声中，在其余人的提醒下，戴着小王冠、穿着公主裙的林满杏于是低下头去。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专注而又虔诚地对着身前那点缀着黄杏的，巨大的糖花蛋糕许起了愿。
“呼”
蜡烛上的火焰被吹灭，与此同时，烟花被人为地叫停结束，身后主楼一楼大厅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生日快乐，杏丫头。”
作为场上辈分最大的人，于塍先出了声，将早就让李宏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身旁的林满杏。
“我们丫头又长了一岁了，真好。”
亲人的离世，让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在这半年里看上去更加老态龙钟。看着林满杏那张不谙世事，一如她刚来那时候的模样，却又想到那个带她过来的人现在已经却不在了……于塍摸着她的头，摸着摸着心头就不禁泛起一阵心酸。
这是阿焕生前最在乎，最爱的人。
是改变他，让他逐渐能独当一面的人。
要是阿焕现在还在的话……
想到这里，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由地流露出些许悲伤，他强忍着哽咽，感慨道：
“这是你在这边过的第四个生日了，要是阿焕还在就好了。他那个臭小子，肯定又会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指不定这时候都吵着闹着要带你去扯证了。……怎么他就不在了呢？”
越说，于塍心里头就又难受得厉害，声音也越发颤抖起来。眼瞅着自己要在一众小辈面前失态，于是，于塍别过头去，摆摆手就道：
“行了行了，礼物我送出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凑合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过生日的过法，我这老头子还是上楼睡觉得好。”
于塍转而又看向身旁的李宏，“走吧，老李，扶我上楼。”
“是。”说罢，李宏便替于塍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递给他后又主动搀扶起他的另一只手臂。
只是就在这时，林满杏却出声喊住了他。
“爷爷。”
林满杏提着裙子就朝着他走过去，小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嗒嗒嗒”的有节律的清脆声响，她走到于塍面前，朝着他莞尔一笑。
“我还没有切生日蛋糕。”
“你再待一会儿好不好？我想要把第一块生日蛋糕给你，你就吃一口，一口就好。”
听到她的话，于塍先是神情一怔，继而又流露出几分欣慰之色，他看着面前虽然已经完全出落成大姑娘，但心智却还是童真稚气的林满杏，心头爱屋及乌的情绪更甚。
“好，我吃。”
“这可是第一块儿蛋糕，阿焕之前每年都抢着要，今年他不在，我替他吃。”
*
因为年事已高，需要控制血糖，所以尽管于塍心里是想着替于景焕把整块蛋糕都吃了，可考虑他的身体健康，李宏还是在他吃了一两口后，伸手把蛋糕盘子端走。
而于塍和李宏上了楼之后，一楼便就只剩下了几个负责收拾的女仆，和收到了林满杏特地画的简笔画邀请函，过来给她过生日的生物。
这些生物大部分都是人。
除了薛理应元白等人，剩下的有庄园里和林满杏关系好的仆人，比如于斯佰、菲奥娜、平常给哞哞喂草的宠物营养师。有林满杏很喜欢的家教老师，埃米莉，莉莉老师。还有和林满杏一起在猫咖工作的人，葛妮、郭涵敏等人。
当然，这些生物里也有不是人的。
比如占据了一大块地方、莫名不抗拒罗光霁触碰的水牛。比如难得安分待在卢嘉木怀里舔毛的阿比猫。
比如趴在水牛身上，时不时给因为还在狂犬疫苗保护期内，所以格外手贱喜欢碰它的柴寄风一爪子的狐狸。还比如……
“汪、汪汪！”
还比如，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要不是被应元白连忙扯住脖颈上的狗链，整只狗都要飞扑在林满杏身上的，汪汪叫的赛级金毛。
“林满杏，生日快乐！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
应元白一边咬牙扯着要朝着林满杏冲过去的金毛，一边很努力地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上去不那么狰狞一些。
但没用，这只臭金毛跟只舔狗一样坚持不懈，哪怕应元白一早就做好林满杏对这狗的吸引力有多大，但还是没想到，这只在赛场上看上去威风凛凛、目中无人的金毛，现在竟然是这副狗样。
这是什么专业比赛的赛级犬？
舔林满杏大赛的吗！
应元白被气得直拍狗头，他尝试命令它：“Barney，Barney坐！快坐！不许乱跑！听到没有Barney！”
Barney没听到，Barney还想冲。
见状，薛理和于斯佰几乎是同时抓住林满杏的手，想要把人拉到各自的身后，却在看到对方竟然也做出了跟自己一样的举措后，皆是神情一冷，眸光不禁带上了些嫌恶。
而另一边，应元白还在努力控场。最后，他死马当活马医，对着那条金毛就喊道：
“你要是想要林满杏摸你，你就乖乖坐下来，听到没有？臭舔狗！”
“汪！”
他话音刚落下，方才还一个劲儿地往前爆冲的金毛，马上就老实了。它端坐在地上，如瀑布一般的奶油金色长毛，柔顺地披散下来。
然后，它昂起头，“哼哧哼哧”地吐着舌头，身后那条跟鸡毛掸子似的尾巴，摇得快要飞起。
“靠？”
见状，应元白那双狗狗眼，流露出来的目光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是，这还真有用？
应元白这下是真的有种回旋镖射到自己身上的感觉了，他还是头一次跟卢嘉木感同身受。
只是不一样的是，应元白震惊两下，也就过去了。毕竟这条狗本来就是他送给林满杏的生日礼物之一。
于是，一副对自己的礼物很是自信的模样，应元白也骄傲地昂起了头，动作和被他牵着的金毛犬有种莫名的一致，他道：
“林满杏，怎么样？我这生日礼物不错吧？”
应元白用余光悄咪咪地打量林满杏的脸色，在看见她那难以掩饰的欣喜和激动时，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朝着太阳穴上咧。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装作不是很在意地说道：“以后这条金毛就是你的了，你给它起个新名字吧。”
“真的吗？我可以养它吗？”
听到应元白的话，林满杏惊喜得眼睛都瞪得圆溜溜，“谢谢你，应元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紧接着，林满杏想也不想就甩开身旁两人的手，走到金毛面前蹲下身。然后，她一边和热情似火的金毛蹭蹭舔舔，一边扬起脸问应元白：
“应元白，我想起什么名字都可以吗？”
“那当然了！”
最为仅次于于塍第二个送出礼物，并且得到了林满杏热烈的正面反馈的人，应元白有种莫名其妙的优渥感。
不枉费他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个礼物。
看林满杏多么满意。
不愧是他，兼具美貌和智慧的华国尤物！
这么想着，在其余几人各异的目光中，应元白手臂撑在旁边的墙壁上，他自认为很帅气地挑了挑眉毛，又大方地说道：“你可以现在就起，起什么都行。”
“好，那我想想。”
盯着面前的小狗思索片刻后，突然，林满杏捧着金毛的脑袋，在某些人意外的眼神中，在猫和狐狸的尖叫声中，她“吧唧”一下亲了金毛一口。
接着她兴奋地喊道：
“我想好了。他的毛好漂亮，就像金币一样。”
“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他就叫Money。”
“咚”
有人手臂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第102章 小村姑也能收到来自前夫哥的礼物吗？……
叫？叫什么？
叫Money？
啊？
这合理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应元白后背都跟着一激灵，于是，手一滑他整个人就直接摔倒在地。
“……应元白，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见状，卢嘉木不由地蹙了蹙眉，那双看上去总是阴沉沉的眼睛，目光有些许不满。
接着，他又轻轻地拍了拍怀中的阿比猫，看向应元白和他那条狗的目光，嫌弃是一点也不遮掩。
狗？狗有什么好的？
那么大一头，除了会把人撞倒，舔人一身口水，还有什么用？不像他、不是，不像猫，猫多好，又爱干净，又能亲亲抱抱，叫得还好听。
……怎么不见林满杏她亲猫？！
想到这里，卢嘉木就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落在蹲在地上的林满杏的眼神，也不由地有些幽怨，像是被妻子冷落多年的怨夫。
林满杏这个女人，果然喜新厌旧。
前几天还说他的Holiday长得有多漂亮，现在又被外面的野狗勾得魂都飘了。
她都还没有亲过Holiday，对着新来的狗竟然也下得去嘴？
凭什么！
越想越气，卢嘉木于是理直气壮地就把气撒在了带这条狗过来的罪魁祸首应元白身上。
都怪应元白，他不好好穿他的丑衣服，做他的精神小伙，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买条狗给林满杏做礼物。他怎么不把自己打包送给林满杏？反正他跟这条狗都一样的没节操。
心里骂得厉害，卢嘉木嘴上也不饶人，势必要给他和Holiday讨个公道：
“林满杏是给狗起名字，又不是给你起名字。应元白，你这么应激，难不成你很想跟这条狗抢名字吗？”
卢嘉木冷冷一笑，“那你干脆也跪下来摇尾巴算了，说不定你摇两下，我们就愿意勉为其难也给你起个新名字。”
只是，卢嘉木也没想到，他这么具有侮辱性的话，应元白对此却一点都不羞恼，他甚至毫不在意，像是压根就没听见这话一样，反而脸上还浮现出诡异的娇……娇羞？！
卢嘉木不由地睁大了眼，作为和应元白玩了这么多年的人，卢嘉木多少对他也有所了解，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瞎了吗？应元白他这表情是什么表情？他在林满杏面前摆出那鬼样是要干什么！
“林满杏，你……你真要给它起这个名字啊？”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卖茶男小号伪装得有多么好，应元白差点都要以为林满杏是认出他来了。
他摔倒也不觉得丢脸，直接从地上蹲起来，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林满杏那边挪过去。最后，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蹲在金毛犬跟前，嘀嘀咕咕起来。从背后看，就像是上课时，坐在最后排交头接耳、蛐蛐八卦的学生。
应元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不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啊，就是吧，就是怎么说呢……”
怎么说？他总不能说他网名就是Money，她喊那条狗Money，他有种她就是在他喊的恶寒感吧？
——这真的很像某些上不了台面的普雷啊！他就是口嗨两句，可没真想搞艾斯艾慕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真想搞，那也没见哪个艾慕给艾斯取狗名……不要哇，他只能是艾斯，他不要当艾慕哇！
脑袋里冷不丁地就乱入一堆不堪入目的东西，应元白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飘起来，他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耳朵热乎乎的，像是刚煮过的虾子一样。
“可你刚刚才说过，我起
什么名字都可以的。”
金毛还在一下又一下地舔着她的脸，热情得让林满杏招架不住，她一边身体后仰抱着狗，一边艰难地转过头跟应元白说话。
“那，那也行。”
好像刚才的那些话不过是走个过场一样，林满杏不过这么一回应，应元白很快就坦然接受了，他又拍了下林满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
“既然这样，小林啊，以后Money、额，Money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啊！”
“好了，到此为止，应元白。”
眼看着应元白的手都直接放在了林满杏裸露光滑的肩膀上，哪怕薛理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林满杏交的狐朋狗友，他要给她和她朋友们足够的自由，但这会儿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于是，不等林满杏回应应元白，薛理二话不说就走到两人身后。他抓起应元白的手臂，粗暴又嫌弃地往旁边一甩，接着，他搂着林满杏的肩膀便扶着她站起来。
“……”
见状，应元白脸上的笑容有短暂的消失。林满杏都站起来了，他也就没有继续蹲着的必要了。于是他也跟着起身，只是那看似嬉皮笑脸的神情背后，心里却是铺天盖地的，跟弹幕似的谩骂。
老男人，又开始随地大小爹。
小时候发烧薛家人是光背着他淋雨，忘带他去医院了吗？脑子这么有毛病。林满杏跟他玩怎么他了？怎么他了！他带林满杏出去他也叫，他送林满杏小狗他也叫，叫叫叫，狗都没他这么能叫。
应元白的暗骂，薛理自然没有听到。他搂着林满杏的肩膀，像是古代后宫里的皇夫一样，他的目光又一一从场上的其他人身上略过。
接着，他沉沉开口道：“你们呢？你们给满满准备了什么礼物？都拿出来吧。”
柴寄风：“……”
突然摆出这么一副正宫样，薛理他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不会是《好爸爸胜过好老师》出了续集了吧？
看见薛理这副模样，和他年龄最为相近的柴寄风，上挑的眼尾不由地抽了两抽，显然是对此很无语。
这么些天没见，薛理他果然更神经了。
早在那天薛理那通电话结束后，两个已经年过三十的成年男性，便同时心照不宣地把进派出所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握手言和做生意。
毕竟不管再怎么不愿意，两个人其实也都清楚，两家的交情和生意，都是肯定要继续维持下去的，这事有利无害。
只是表面和谐归和谐，两人实际上都没有少在心里骂对方，尤其是……
尤其是当薛理看见柴寄风让人推过来的礼物后，他的脸色更是显而易见地一沉。
对此，柴寄风选择熟练地无视他的冷眼攻击，并且径直走到被推来的几个人偶模特架旁，朝林满杏招了招手。在后者毫不犹豫地逃离薛理的怀抱，朝着他走过来后，柴寄风那双自带妩媚之意的狐狸眼，不由地笑意更深。
他一只手扯起身旁裙子的裙摆，另一只手握住林满杏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让她亲自上手感受。同时，他说道：
“还是第一次给女生过生日。”
在“女生”两个字上，柴寄风咬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谁似的。
“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刚好我之前在国外学过设计，平常有空的时候也会自己设计衣服穿，所以这次就干脆画了几张设计图，让人把衣服做出来了。”
柴寄风带着人，又一条裙子一条裙子地摸过去。每摸一条，他都能听见身旁少女那不加掩饰发出的一小声“哇”，情绪价值给得很是到位，以至于柴寄风被她这一声又一声“哇”喊得人都有些飘了，介绍的时候，也不由地多说几句。
“这几条条是日常可以穿的裙子，那两条是比较正式的礼裙。我看你平常穿衣服五颜六色的，所以在日常衣服上，我就挑了一些比较高饱和的颜色。就比如孔雀蓝、树莓红等等，这些颜色你之前都穿过。”
对于林满杏爱穿胡里花哨的土衣服这件事，柴寄风是在画设计图，回忆之前遇见林满杏的时候她穿了什么衣服时，突然想到的。
也是那时候，柴寄风想起来林满杏总是五颜六色的，就跟身上打翻了颜料盘似的，抓眼得不得了。
比如他第一次看见她，他穿着一套亮眼的粉红色背带裤。
再比如他第二次看见她，她外面穿了那件孔雀蓝的外套，身上又斜挎了个树莓红的斜挎包。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她里面也是件明黄色的毛绒背带裙。
再再比如……
越往后面想，柴寄风心情就越复杂。这种明亮的高饱和颜色，穿不好很容易让人觉得土里土气的。林满杏其实看上去就有些土土的，像是从村里来的，把自己觉得好看的所有衣服都往身上套着的那种小村姑。
——不对，不是像，她本身就是个村姑。
这下柴寄风更有点搞不懂了，为什么于景焕都把林满杏带回京市里三年多了，怎么她还是这么土里土气的？不行，太土了，他真的受不了。于是，想到这里，本来想着只是“随便”设计一两条礼裙的柴寄风，到底还是没控制住手，一连又画了好几张。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过来的时候他的车后面又会跟了一辆小卡车，因为那里面装的就是林满杏的衣服。
而事实证明，他的审美依旧很在线。哪怕是林满杏这种审美奇怪的家伙，也抵抗不了这种漂亮衣服。
“好漂亮的裙子！”
林满杏抓起其中一条裙子的裙摆，她的手忍不住就在上面摸来摸去，越摸越欢喜。她不由地抬头对着柴寄风粲然一笑，当着其他人的面，想都没想就说道：
“柴寄风，我喜欢你送我的礼物，谢谢你。”
“下次我去找你玩，我就要穿你送给我的新衣服。”
“……”
找他，玩？
听到她的话，柴寄风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明明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把这句话当做没听见，林满杏的生日只不过是他跟薛理重新维系生意的一个由头罢了。可当他看见林满杏仰着的，那张跟面团似的软乎乎的脸蛋子，以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有点奇怪。
怎么林满杏这张脸看上去那么……那么有食欲的样子？
牙尖莫名就滋生了点儿痒意，柴寄风很想舔舔后槽牙，但又觉着这动作好像有那么点儿猥琐，最后他只能不自然地舔了舔唇，说：
“行啊，我记着呢，到时候你要是——”
“下一个。”
柴寄风话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被薛理往他那边一扯，将林满杏整个人又挡了个大半。然后他就听见薛理黑沉着张脸、跟点鸭似的点人。
柴寄风：“……”
毛病，怎么搞得跟选妃一样？
柴寄风眼皮一抬便翻了个白眼。想着反正自己的礼物也送出去了，他干脆就往旁边站了站，给其他人腾出位置。
只是他也不知道他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巨大的礼物盒子，柴寄风往后一踩，差点没被那箱子给绊倒。
“我去？谁放在这儿的？”
柴寄风站稳后低头一看，这才瞧见那礼盒上写了什么字，他下意识就念了出来：
“林骞尧赠？”
“妻……嗯？妻林满杏收？”

第103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重新出现吗？“满……
“林骞尧赠？”
“妻……嗯？妻林满杏收？！”
几乎是柴寄风这话出来的下一秒，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骞尧，是谁？”
良久，直到刚想要把自己的礼物拿给林满杏的罗光霁开口问了这么一句，沉默得诡异的氛围才骤然被打破。
于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想要从彼此哪里得到答案，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只看到对方满脸的疑惑。
唯有……
唯有站得离林满杏最近的薛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张深邃立体的英俊面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眸中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骞尧？
怎么，怎么会是林骞尧！
这个东西是哪来的？上面怎么会写着林骞尧的名字！
作为对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如指掌的人，哪怕过了三四年，薛理也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字。
他记得那时候于景焕是怎么从这个人手上抢走林满杏，记得那时候于景焕离开时，又对这个叫林骞尧的人做了什么。
还记得……他曾经拿这个名字来质问林满
杏，质问林满杏如果未来有一天，林骞尧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她到底会跟谁走这样的问题。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名字？！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薛理垂眸，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包装好的巨大礼盒上面的文字，像是想要在上面看穿个洞似的。他几乎是死咬着牙关说出这句话。
与此同时，薛理突然有一种没由来的心慌，不好的征兆笼罩在心头，压得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他强忍着想要直接将这个礼物砸碎的冲动，面部的肌肉却还是因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艰难地说道：“估计不知道是谁搞的恶作剧，也不知道女仆她们怎么回事，竟然——”
“林骞尧？真的是林骞尧送的吗！”
薛理反驳的话，在他听见林满杏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看见原本站在他身旁的林满杏，走到了那礼物盒前面，弯下腰像是在仔细辨认那上面的字。
“满、满满。”
“满满，你听我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了。你要是想要其他礼物，我给你买，听话，我们把它扔了。”
林满杏欣喜的反应，让薛理的心顿时沉得更深了，他越发惴惴不安。于是，他走到林满杏的身旁，紧接着就想让人过来把这该死的礼物给扔出来。
可林满杏哪里愿意，她甚至压根就没把薛理的话听进去，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把礼物盒直接打开。
便见，这个巨大的礼物盒里，还装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礼物盒，每个盒子上面都写着一个数字。
“一、二、三、四……”
在林满杏一个又一个拿出来的时候，有人本能地报起了数字，就这样，数字一直报到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二！满满，这个人直接把你从一岁到二十二岁的礼物，全都放进来了！”
浑然不知林骞尧跟林满杏之前是怎么样的关系，纯粹就是觉得对方很是用心，郭涵敏恰巧就替问在场大多数人问出了那个他们最想问的问题：“满满，所以这个林骞尧是谁呀？”
“他是我在村子里认识的人，我以前一直跟他住在一起。”
一点都不觉得过去在林家村的生活有什么难以启齿，她和林骞尧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好透露，林满杏兴奋地拆起了礼物的同时，没有一点保留地跟郭涵敏说道：“我和他认识好久好久了，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他一直对我特别特别好！”
而说着说着，林满杏毫不自知地在众人的耳边扔了一颗炸弹。
“要不是于景焕带我来这边，我应该早就跟林骞尧结婚啦。”
“……”
什、什么！
结婚？！
没人能在听到这句话控制好表情管理，哪怕是平日里八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罗光霁也不行。男人那张一向沉闷而又毫无情绪的面庞，此刻失态得让人害怕。
“林满杏，你说什么？！”
罗光霁俯下身就一把抓住林满杏的手臂，少女那纤细的手臂被他一掌握住，脆弱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折断。最后还是薛理重重地出声喊了他的名字，并且用力拉扯了下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惊醒过来撒开手。
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林满杏，他是、他就是那个……那个把你当童、照顾了你很多年的人？”
童养媳三个字险些就脱口而出，罗光霁连忙改了口。哪怕他从来没有听过林骞尧这个名字，可他多少也知道，林满杏在被于景焕带回来之前……
是个没爹没娘，被人当做童养媳养了十几个年的小傻子村姑。
“对啊。”
打开第一个礼物盒，林满杏艰难地举起里面那个纯金打造的，沉甸甸的长命锁。她惊喜得“哇”了一声后，迫不及待地就在胸口比划起来，而在比划的时候，她也不忘用最习以为常的语气，说着最让众人大跌眼镜的话：
“霞婶他们都说，我是林骞尧的童养媳，长大了是要嫁给他的。林骞尧之前也说，等他考上大学了，我们就要去领结婚证，然后我们就会变成夫妻，就会一直在一起。”
“……”
她的话音落下，场上又是一片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地步。
直到——
“放屁！”
卢嘉木被气得声音都止不住地发抖，连怀中的猫跳走他都顾不上了。那张平日里总是喜欢高高在上讽刺别人的吝啬面庞，此刻却因为愤怒甚至显得有几分扭曲，他咬牙切齿，话语更是恶意：“什么童养媳！”
“这都是什么封建糟粕？都什么年代了还童养媳！这种人就应该抓去坐牢！……不，坐牢都便宜他了，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说到这里，卢嘉木就忍不住庆幸，还好当时于景焕被发配大山，回来的时候把林满杏也带上了。否则他根本无法想象，林满杏这么笨这么需要照顾的一个人，要是在大山里草草结了婚，给人当牛做马生孩子，她会过得有多惨。
可这种庆幸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当卢嘉木又看见那一个个被林满杏拿出来的礼物，意识到它们是谁送的后，愤怒的火舌一下子就又烧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捆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一个接着一个被林满杏打开，从一岁的长命锁、两岁的玉坠子，到六岁的毛绒公仔、七岁的积木城堡，再到十八岁的一沓房产赠予证明、十九岁的瑞吉银行存款证明……没有一个礼物不是精心挑选，任谁都无法否认准备这份礼物的人有多么用心。
而这么一直拆到最后，林满杏半个身子钻了进去，然后她拿出了放在最下面的，那个写着“22岁”的礼物盒子。
——那个小小的、扁扁的、比起之前的每一个都要小要轻，却包扎得最严实、最隆重的丝绒礼物。
“最后一个了。”
周围的氛围已经快要到达冰点，可这场风暴中心的主人却对此毫无所察，还很是稀奇地拿着盒子，在面前又晃了两下。
顿时，物品和盒子内壁相碰的清脆声音响起。林满杏忍不住好奇地嘟囔起来：“盒子好小，这里面装的什么？”
说着，林满杏便开始动手拆礼物。
被扯出的绸带像是绷紧的齿锯般，切割着神经，薛理紧瞪着那逐渐散落的包扎绸带，只觉得身体里的器脏被挤压得越发厉害，不然他怎么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之前更沉重、更困难？
这么小的盒子。
这么小的盒子能装些什么？
明明很快答案就会被揭晓，可薛理还是忍不住自我折磨般地思考着。
如果是首饰的话，林骞尧在满满二十岁的礼物盒里，就已经放了一整套翡翠首饰，他不可能会重复送礼物，更不可能在重复送礼物时，还只送这么一小个，连条项链都装不下的盒子。
除非……
除非，这里面装的是钻戒！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薛理就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而当他发现，刚才那套翡翠首饰里面好像并没有戒指这个富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时，他更是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是了，这个样子的盒子……只有可能是钻戒了。
钻戒……
钻戒！
林骞尧那个贱人，他怎么敢给他的满满送钻戒！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配给他的满满送钻戒！
他难不成还幻想满满嫁给他做妻子吗？
他做梦！！！
薛理几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还没真正见到面就已经恨之入骨的人，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他作呕，让他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这是……”
盒子被林满杏打开，她低头看去，下意识地念出了盒子里面那个小册子上的三个字。
那是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三个字。
“结婚证？”
“嘭！”
仿佛无形中有谁朝着他的太阳穴开了一枪，有那么一刻，薛理的大脑痛到接近空白。
他近乎狼狈地跪在地上，在林满杏不解的神情中，薛理颤抖着手翻开那张结婚证。却见，结婚证翻开后，男女合照上的右边，是一张属于青年男性的，温润如玉、带着书生气的俊朗面庞脸。
而合照上的左边……是此时此刻正拿着这张结婚证的人。
是林满杏。
是——
“满满。”
一道陌生的、温柔的男声响起，所有人都听见了，听见那个人说：
“生日快乐。”

第104章 小村姑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前夫哥亲吗？^……
他跟身份证上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沉寂的大海，于满想着身份证上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只觉得心脏痛得厉害。
就像是，像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夺走了他的什么一样。哪怕他很努力地想要留住，可最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于是，于满忍不住又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将他放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那张，残缺的身份证拿了出来。
被海水冲洗得字迹模糊的身份证，只能勉强认出上面的数字的轮廓。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于满默默地念了一遍上面那个日期。
4月16日。
今天就是那个女孩的生日。
想到这里，于满的眼睫不由地颤了颤。那张在海边风吹日晒了许久而逐渐晒成小麦肤色的，略显粗糙的面庞，此刻却像是潜意识般，展露出了几分深情的爱意。
他将那张身份证贴在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用心跳去感受着它一样，在闭上眼许久后，他这才重新看向前方平静的海面，轻声呢喃道：
“生日快乐。”
“……”
生、生日快乐？
刚走过来的裴蔓菁，还没来得及叫于满回去吃饭，就听到他对面前的空气和大海，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
顿时，她的表情有些无语。
都失忆了还给谁过生日呢？这人还真是盐吃多了，闲得慌。
一点也不客气地说，要不是看在于满前几天还了大半的医药费，裴蔓菁是真的很想把这个每天闲得没事干、雷打不动跑到海边，跟望妻石一样看海的男人，重新踹回海里头去。
不过，裴蔓菁也不知道这个脑子都被撞失忆的人，是怎么动两下鼠标就赚到钱的。明明她那天只是把自己的电脑借给他一会儿而已，没想到不到一个星期，还真叫他搞到钱了。
如果不是她看到了网页上红通通的股票，她还以为那些钱是他从哪里偷来的。
“于满，回去吃饭了。”
看在钱的份上，裴蔓菁决定暂时给这个人一些好脸色——这个不仅失忆，好像脑子还出了点问题的人。
“嗯。”
闻声，于满转头看她，回应的话一如往常的简短，像是多说一句都吝啬一样。
几个月的休生养息，让男人的病已经差不多大好。只是尽管这样，他的身上却还是留下了一些重伤过后的痕迹。
就比如过长黑发遮挡下的，那被撞击过后，额头上留下来的肉色疤痕。再比如纯黑卫衣下，那哪怕被身份证遮挡，但还是险些贴着心脏穿过留下来的子弹留下来的圆形瘢痕。
“刚好，我有事想要让你做。”
相比之前空洞的眼神，男人此时的目光显然犀利凛冽了几分，隐隐透露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一大笔钱。”
呦呵。
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裴蔓菁两眼都跟着一亮。
没白救人。
总算是让她发一笔了。
不枉费她掏医药费的时候肉疼了半天。
这下，裴蔓菁总算是看眼前这个人顺眼点儿了，她很干脆地说道：“行，你说，你想让我帮你干嘛？”
“我要离开这里。”
于满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帮我找一辆偷渡的船。飞机更好。”
裴蔓菁：“……”
裴蔓菁：“？”
裴蔓菁：“要不我现在就把你踹回到海里，你自个儿游出去吧。”
“……”
听见她的气话，于满不语，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眨也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海，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裴蔓菁被他这样子给气笑了：“不是，还偷渡？至于吗你于满？你要干嘛啊？”
“我要找回我的记忆。”
于满的声线平静到了极点，“如果我报警或者求助大使馆，我觉得会有不干净的人找上门。所以偷渡是唯一的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于满的声音变得很轻，他默默地在心中说完了后半句。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要找到这个人。
他想跟她说一句。
生日快乐。
*
“生日快乐。”
在这四个字落下的下一秒，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便看见，那个和身份证上长相几乎别无二差的男人，此时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和他们那不是奢牌就是定制的衣服不同，男人衣着简单得甚至有些朴素。他上身是一件款式最普通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裤，脚上也是一双水洗得甚至有些泛白的板鞋。
可哪怕他穿得再普通，他的长相也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俊美。
男人皮肤干净、薄唇淡红。一头搭理整齐的乌发下，他那双标志华贵的丹凤眼，泛着浅浅笑意。高挺鼻梁上，一副款式复古的黑框眼镜，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书生卷气。
他就那样笔挺地站在那里，身材修长、气质斐然，像是一株早春细雨过后，缀着清爽雨水的竹，清隽而又温和。
——哪怕他这样温和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这里的一个人身上。
“满满，生日快乐。”
在又一次用目光细细地描绘着林满杏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好以此先聊以慰藉那空洞的、几乎只剩下一个躯壳的心脏，孟骞尧竭力忍耐着那呼之欲出的磅礴欲望，露出曾经在镜子前练过无数次、熟悉却又陌生的微笑，对林满杏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林、林骞尧？”
刚刚还只是在结婚证照片上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林满杏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很不敢相信似的，她又问了一遍：
“你是、你是林骞尧？”
“是我，满满。是我，林骞尧。”
时隔三年半，孟骞尧终于又一次亲耳听见林满杏叫他的名字。一瞬间，好似有电流从耳蜗沿着神经一直往上激荡，最后在头皮猛地炸开，让他浑身战栗。
他朝着林满杏张开双臂，温柔到了极点的语气下，是男人激动崩溃到难掩颤抖的嗓音。
他唤道：
“到我身边来，满满。”
“到我身边来。让我抱抱你。”
可林满杏却还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样，傻傻地低下头看、又抬头看。在这么反复了两遍，眨了好几次眼，确认了面前的人就是林骞尧，就是和那个曾经和她生活了十
几年的林骞尧。
于是，林满杏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满满！”
薛理阻拦的声音在林满杏的背后响起，可林满杏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的目光、她的心绪、她的大脑……所有的所有，都只装下了林骞尧一个人。
那被另一个占有欲无比强烈的男人尝试抹去、可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剥离的十几年根深蒂固的依赖，在一刻终于重新得以破土而出，如藤蔓般疯狂生长，肆意抽枝。
强烈的、迫切的心情，让林满杏像条在岸上曝晒到快要干裂死亡，终于在涨潮时刻接触到冰凉海水的鱼。于是，她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的海域。
扑向了从小到大陪伴在她身旁的林骞尧的怀中。
“林、林骞尧、林骞尧，我，我……”
林满杏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她有那么多那么多想要跟林骞尧说，可话到嘴边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到最后，她张着嘴，光是林骞尧这个名字她都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可她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好，好想你。”
“林骞尧，我好，我好想你。”
一句再简短简单的话，却耗费了林满杏不知道多大力气。她生硬地诉说着对面前人的想念，说到后面，她更是控制不住地就带上了哭腔，仿佛小动物般呜咽的声音，叫人听得心头都跟着一揪。
“我好想你，林骞尧。”
林满杏紧紧地抱住孟骞尧的脊背，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的胸膛里，那双抓着男人肩部的双手，更是用力到手指都好像要死死嵌进男人的肉里。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林骞尧、林骞尧……林骞尧，我好想你。”
没有人出声打断她的话语，周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也就使得林满杏的声音更加清楚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每一个人都能看见、听见，她是以一副多么依赖的姿态，靠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用着最让人心疼的声音说着对他的思念。
“我也想你，满满。我也想你。”
孟骞尧同样牢牢地抱住她瘦弱的脊背，恨不让林满杏就这么被他抱着融进他的骨血。可只是抱着又怎么能满足他那如无底之洞般的欲望，于是，仿佛得了瘾症的病人一样，孟骞尧低头用力却又克制地亲吻着怀中之人的乌发。
每一下亲吻，都伴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的脑神经也在疯狂地叫嚣。
他的满满。
他的满满啊。
他的满满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他终于又可以像以前那样，抱住她，亲吻她，和她亲密无间、水乳交融……他终于、他终于又可以全身心地服侍她，将他的一切都献给她，实现他人生唯一的价值。
太满足了。
太幸福了。
是哪怕是现在立刻死掉，也没有任何遗憾的地步。
“满满，我真的……我真的很想你，想你得快要死掉了。”
像是条恨不得用尾巴将猎物缠绕绞死的蟒蛇，孟骞尧的手臂死死地禁锢着林满杏，固若金汤。
1233天。
1233天啊。
孟骞尧不知道这1233天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没有林满杏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像是行尸走肉，毫无生存意志。如果不是杀了于景焕，重新找回他的满满这两个念头支撑着他走到现在，孟骞尧想，自己可能或许早就无数次死在林满杏被带走的那个噩梦里。
但是还好，还好他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还好林满杏最后也终于回到他的身边，回到他的怀中。
“满满，我的满满，好乖的满满，满满啊……”
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孟骞尧陶醉得几乎病态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眼神也随着每一下呼吸都变得更加阴湿黏腻。
不管是林满杏柔软纤弱的身体，还是她发丝上那股淡淡馥郁的香气，又或者是她带着可怜哭腔的声音，都在逐渐填满自林满杏离开那一天起就千疮百窿的心脏。
孟骞尧终于体会到了那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的，而已然陌生的满足感。
可这种美妙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另一个碍眼的存在毁掉了。
“林、骞、尧。”

第105章 小村姑也会偏袒前夫哥吗？“薛理，你……
“林、骞、尧。”
薛理死死盯着面前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场面，拳头反复攥紧又松开。最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就抓住孟骞尧抱着林满杏的一只手臂，声线愠怒：
“放开她，满满现在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给我放开她！”
仿佛有无形的硝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氛围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剑弩拔张，压得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薛理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林满杏的男人，恨不得用眼神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抱着他的满满！他怎么敢这么对待他的满满！
他算个什么卑贱的东西？一个乡下来的穷酸小子，竟然也敢用他那双肮脏的手抱着林满杏？竟然也敢用他那张丑陋的脸贴着林满杏？！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如果说刚才薛理没有立刻上前阻止，是因为礼物盒里那张结婚证让他震惊、林骞尧的出现让他震惊、林满杏弃他而去的动作更让他震惊，接连三件事的发生让他毫无准备，头脑一片空白。
那么现在他回过神了，他自然很快就反应过来，承担起林满杏长辈的责任，不让任何不干不净的人觊觎侵犯他的满满。
——哪怕是满满主动抱住那个男人那又怎么样？要不是这个该死的贱人勾引、诱惑他的满满，她又怎么可能会识人不清！
想到这里，薛理对面前的男人恨意更甚，一双深蓝色眼眸中，是赤裸裸的憎恶和狠辣。
这个林骞尧从小把他的满满当童养媳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满满逃离魔窟来到京市，在他的教养下，过上了个正常孩子应该过的生活，他竟然这个时候回来。
他不是想毁了他的满满还能是什么！
愤怒彻底将理智烧成了一滩齑粉，薛理早就忘了从一开始林满杏就是被于景焕威逼利诱带到京市，甚至他曾经还认为林满杏是多么趋炎附势的一个人，对她几番折辱。他握着孟骞尧手臂的力道越发用力，像是要生生将那手臂捏断一样。
他声如重锤落下：“我说，放开。”
“放开？”
听到他的话，孟骞尧的脸色不变。三年多的时光几乎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张清隽而又温和的面孔，笔挺的身姿看上去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他用着平和的声线反问他，有意做作的姿态更是令薛理无比作呕：“薛先生，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这么做？是以于景焕的舅舅这个身份吗？”
不等薛理回答，孟骞尧就又继续说了下去，他微微拧眉，像是面对着无理取闹之人，在竭力维持自己良好的家教。
“你难道忘了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外甥于景焕用我和我的母亲他们来威胁满满，她又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
看着面前这个害得他和林满杏分开了三年多的罪魁祸首之一，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孟骞尧的眼神越发阴冷。他几乎要维持不下去这光风霁月的皮囊。
“我想请问薛先生，你这个为虎作伥的人贩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
“你给我闭嘴！”
孟骞尧的话无比准确地戳中了薛理的肺管子，哪怕他再怎么想要粉饰美化三年多前的事情，可孟骞尧的出现，还是让他心头浮现出一股恐慌。
那就是。
林满杏从来都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而在她眼中……于景焕、他，他们都是林骞尧口中的人贩子——哪怕他不算得上完全是，可还是掩盖不了他是帮凶的事实。
于是，这一刻，薛理彻底失态。男人怒吼的神情看上去狰狞无比，哪里还有往常那副运筹帷幄的冷淡模样。
“你给我闭嘴！”
如同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薛理双眸猩红、怒不可遏地朝着孟骞尧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薛理拿起先前那本让他血液都跟着一凉的红本子，毫不留情地就往地上一摔。然后他指着那本子，全然没有往日的风度和体面，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以为于景焕死了，你就能把满满带走吗？你以为你做了个**，你就真跟满满结婚了吗？我告诉你，林骞尧，只要我薛理还活着一天，你想都别想！”
“林满杏的名字，早在几个月前就挂在我的户口名下，我亲自带着她去做了公证，我现在是她唯一的监护人，只有我有资格照顾她，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把她带走。”
“谁都别想！”
“……”
听到这里，孟骞尧双眸微眯。那双贵气古雅的丹凤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狠意。无人知晓的口腔中，也隐隐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公证，监护人。
薛理。
薛理这个贱人！
孟骞尧搂着怀中少女的手，掌心也不觉地用力，他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暴虐的情绪，下颌连着脖颈处的青筋，都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暴涨。
哪怕在回来之前，孟骞尧再怎么安慰自己，薛理应该只是看在于景焕的面子上，才会把林满杏接到身边照顾。可是如今看到薛理的表现，他实在是难以自欺欺人下去。
——薛理这个老
男人分明就是打着舅舅的幌子，对他的满满的图谋不轨！
他跟于景焕那个贱人一样恶心，一样下作！
该死，于景焕该死，薛理也该死！
他们全都该死！想要勾引林满杏的所有男人，全都该死！
都给他死！！！
如果不是顾及林满杏还在他身旁，他必须要维持好他在她心中温和的、文雅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的林骞尧形象，孟骞尧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拿刀上前把薛理那张脸刮花，就像于景焕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可孟骞尧知道，那样的他只会让林满杏感到害怕。他好不容易遮住了脸上的疤痕，打扮成四年前的样子来找林满杏，他绝对不能就因为薛理这个贱货前功尽弃。
他必须要忍下来。他不仅要忍，他还要让满满看清楚……看清楚薛理是怎么一个烂货。而他，孟骞尧，他才是她应该相信依靠的人。
果然，在孟骞尧将那些恶毒的话语尽数咽回去烂在肚子里，刚准备继续用着那张虚伪的面孔和薛理虚以委蛇时，他怀中的林满杏忽地说话了。
“薛理，你为什么要对林骞尧这么凶？”
在这之前，林满杏几乎就没见过薛理这么不顾及形象破口大骂的样子，骂的还是她很久都没有见到，好不容易才重新遇见的林骞尧。
她于是松开抱着孟骞尧的双手，转身看向薛理。她皱起秀眉，像是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似的，看着薛理的眼神都有些陌生，她直白地就将自己的不满和委屈说了出来：
“今天林骞尧过来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虽然我没有邀请他，但是他给我送生日礼物了，他也是我生日派对的客人。薛理，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客人。”
林满杏越说，薛理的脸色就越发难堪苍白，他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重要场合，他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了什么。
可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跟林骞尧吵架。”
林满杏继续维护着孟骞尧，而每当她又一句话落下，她身后的男人神情就又恰到其处地显露出几分忧伤和无奈，像是被她说中却不好意思去计较。
“薛理，你这是在欺负林骞尧。我不允许你欺负他。”
“我欺负他？”
原本逐渐冰凉的心情，在听见林满杏说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又被怒火所吞噬。尤其是当薛理看见站在林满杏身后那个人故作可怜的模样，他更是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孟骞尧就骂：
“我多看他一眼我都嫌脏，我还欺负他？我恨不得这个贱人现在就消失在我面前，最好给我——”
话说到一半，薛理看见林满杏那皱得更深的眉头和更加不满的神情，又看见孟骞尧那矫糅做作的模样后，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什么，心脏都跟着一沉。
这下，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的薛理更是勃然大怒：“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让我——”
“什么故不故意的，有话好好说，大家都和气点嘛。”
却在这时，有第四个人的声音介入这场混乱的争吵辩论中。
在意外发现这份礼物之后，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完这场闹剧的柴寄风走了出来，继续用着带着笑意的嗓音说道：
“别忘了，今天可是我们满满的生日，她才是主角好不好？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这会儿人家生日礼物都还没拆完呢，你俩倒先唠起嗑来了。”
柴寄风一边说着，一边以着闲散的步子走到了几人的中间。他眸光没有一点躲闪，直直就对上孟骞尧那带着研究的危险眼神。
似是挑衅，又似是巧合，他朝着他邪意一笑，不过短暂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初次交锋过的眼神就又错开。
“满满她不好意思说，我就直接替她开这个口了。你们两位倒是给我们满满拆礼物吃蛋糕的机会啊，整得人都有点不高兴了，这小眉毛都挤出褶子了。”
紧接着，柴寄风跟个没骨头的妖精似的，手巧妙地打掉孟骞尧的手臂后，便很是熟稔地搭在了林满杏的肩膀上。
他朝着她言笑晏晏，狐狸般的眼睛和姿态，说话也是有些许吊儿郎当的语气。
“怎么样？满满，我说得对不对？”

第106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熹妃回宫吗？“重……
柴寄风的话，让仿佛快要爆炸的高压锅般的场景终于又平静下来了。
虽然除了当事人，谁都能看出来这种平静有多么诡异多么违和，它底下又在酝酿着什么样的可怖风暴。
“林骞尧，这个蛋糕特别好吃，比你以前给我买的蛋糕还要好吃。”
将另外几人的礼物都一一拆完之后，林满杏又拿起蛋糕刀，准备单独给林骞尧切一块新的蛋糕。而一边切，林满杏又忍不住捏起蛋糕上面的那颗车厘子，她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给你切一块最大的，你要全部吃掉，不能浪费。”
“好，都听满满的。”
少女的嘴角还沾着吃车厘子时不小心沾到的淡粉色奶油，孟骞尧很是自然地就伸手用指腹擦过，接着又很是自然地轻按在唇上，卷舌舔过。
在其余人怪异又或者是憎恶的目光中，孟骞尧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得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他的声线也是谁都能听出来的愉悦和满足。
“嗯，是比我以前给你买的要好吃很多。那这种蛋糕好吃，以后满满每次过生日，我都给你买这种蛋糕。好不好？”
好个几把。
薛理看着他这副贱人做派，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心里粗鄙地骂了出来。他紧紧地盯着刚才孟骞尧那只抚摸过林满杏嘴唇的右手，嘴角紧绷，额角上的青筋也都鼓动得厉害。
贱人，勾引她的满满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手动脚？
——就该把他这只手砍下来！
只是，哪怕薛理再怎么暗中对孟骞尧恶言相向，可他也改变不了林满杏对男人多年以来的亲昵和靠近。
“好，下次我要吃树莓和蓝莓的。”
换做是其他人，很久没见过再见面都有感到些许尴尬和不自然。可对于从小到大都有一套谁也无法理解的逻辑的林满杏来说，林骞尧还是以前的林骞尧，他还是对她很好，会给她买很多礼物，所以林满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对他的亲近有什么问题。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就说了“好”，放好蛋糕的餐盘递给孟骞尧的同时，她还仰着小脸，很是认真地嘱咐着：“林骞尧你要记得给我买，你不能忘记了，要说到做到。”
“嗯，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接过林满杏递给他的蛋糕，孟骞尧的眼神始终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目光粘稠得像是能拉出丝的糖浆。
但可能是因为孟骞尧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林满杏的身上，因此他也就没有注意到……
“林先生，这个是吃蛋糕的叉子，您——诶、小心。”
一向做事妥帖到滴水不漏的，前于家管家，这一次却不小心手一抖，本来要拿给客人的餐具，却掉在了对方刚拿到手不过两秒的蛋糕上。
于是，刀叉插着奶油蛋糕，又不稳往前一掉。随着一声“乒铃”的声响，刀叉掉在了地上，男人身上那件白衬衫，也被蛋糕糊上了一块浅粉色的奶油。
见状，于斯佰的神情流露出了些许懊恼，他怀抱着满腔的“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您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顶着其他人微妙的眼神，又对上孟骞尧那骤然阴冷的目光，于斯佰继续面不改色地说着，姿态是放得十足十的礼貌：
“既然这样，那我带您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呢？林先生。”
*
洗手间内。
象牙白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放着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香薰。头顶的水晶灯折射着
凌凌的光芒，在洗手池前面的镜面上，时不时晃出明亮的光点。
“哗”
很快，有人走进，随着水流声响起，镜子中倒映着的面带微笑的男人先一步开口礼貌地说道：
“真是抱歉，林先生。刚才不小心没拿稳叉子，让蛋糕把您的衣服弄脏了。害得你还得跑一趟卫生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乔管家就不用多做解释了。”
对于他的真诚道歉，孟骞尧头也不抬。他继续用水冲洗着衣服上那一处脏污，语气平静却又带着讽刺。
“是不是真的不小心，我们都心知肚明。”
重新直起身时，孟骞尧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那双直勾勾看着于斯佰的眼睛，眼底是一片死水。
他反问道：“还是说，哪怕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也是。”孟骞尧冷笑道：“三年前骗我的时候，乔管家就已经能演的一出好戏了。估计这几年过去，乔管家的演技应该更精湛了不少。”
“谢谢林先生夸奖，应该的。”
对于孟骞尧提起三年前的事情，于斯佰没有半点心虚或者慌张，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回以感谢。而接着，他又像打量一个商品一样，重新将孟骞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明明已经能负担得起那么贵重的礼物了，可他身上竟然还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衣服……于斯佰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就能猜得出来，他这么做，应该就是为了他家夫人。
想要通过打扮成以前的清纯模样，向他家夫人证明，他还是从前那个林骞尧，从而唤醒夫人的回忆，以此博取青睐和怜悯。
实在是，于斯佰不由地叹了口气，实在是一条可怜又可恨的烂虫。明明之前已经受到了那么深刻的惩罚，可还是死不悔改，惦记着不该惦记着的人。
——看来当时少爷还是下手轻了。
想到这里，于斯佰就忍不住惋惜地说道：“对了，说起来，这些年林先生应该很辛苦吧？也不知道林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您的腿看上去好像并无大碍，您的那张脸……它似乎也很完美。”
于斯佰由衷地赞叹道：“我想您一定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吧？真是为难您了，林先生。明明您已经活得很不容易了，还要为了容貌和身材耗费心机。这也是我的不对，当时没有拦住少爷，让他……对您的腿开了一枪，还毁了您的容。”
“……”
哪怕早就做好对方不会说什么人话的准备，但当他听见他说起毁容和断腿的事情，孟骞尧还是忍不住拳头一紧。
几年过去了，这个乔斯佰……不，现在应该叫于斯佰了。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叫他觉得恶心。
孟骞尧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那天他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这个人跟于景焕一起杀了解恨——这条自认为自己有多么高贵的于家走狗，这条给于景焕递刀的走狗。
如果不是他……
心头恨意如同沼泽般将他包裹着，孟骞尧双眸逐渐爬上蛛丝般的红血丝。
如果不是他，于景焕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带走满满！他又怎么可能会被于景焕断腿毁容，脸上的疤痕到现在都消除不了，只能靠着一块假人皮来遮遮掩掩！
只是，哪怕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面前的人，可孟骞尧最后还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是朝着于斯佰露出同样虚伪的一抹微笑。
“是有些辛苦。不过为了满满，这些都是应该的。毕竟……毕竟以后我跟满满是要做夫妻的，我还是想以最好的样子成为她的丈夫。”
孟骞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像有些人，永远只能做个下人，永远都上不了台面……哦不，以后可能连个下人都没得做了。你说是不是啊？乔管家。”
在于斯佰不知想到什么而略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中，孟骞尧转而又道：
“啊，不好意思，叫错名字了。”
“现在应该叫你，于总。”
*
从洗手间回来的两个人，相谈甚欢，气氛一片和谐。
对此，薛理不禁抿了抿唇，神情不耐，心里很是失望。
于斯佰。
没用的废物一个。
他还以为他会借这个机会把人从后门丢出去……没眼力见的没用的废物一个。
一边在心里骂着，薛理一边帮林满杏把罗光霁送给她的，限量款的小绿人全家福一一摆好，等林满杏坐好之后，他拿起相机，对着摄像头后的少女展露笑意。
“满满，看镜头。”
很快，快闪声音响起。不过片刻后，一群人便坐在客厅里，开始陪林满杏看起了她一直没舍得看的，特别留在今天看的电影《小绿人3》。
“这还没送客人走呢，我们寿星就熬不住了？”
时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10，眼瞅着这场生日会的主人公的笑声逐渐变小，柴寄风看着昏昏欲睡的林满杏，不由地轻笑调侃出声。
闻声，薛理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嫌弃他多嘴。他小心翼翼地又扶了下靠在他肩膀上的林满杏，轻轻唤了她两声后没得到什么反馈后，他道：“我送满满上楼睡觉。”
在孟骞尧骤然冷下来的神情和其他人略显怪异的表情中，薛理带着天然的优越感，泰然自若地就指挥起来：
“菲奥娜，你安排一下，送各位客人离开。”
*
“既然满满要睡觉了，那我今天就不多再打扰了。”
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孟骞尧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才安稳的情绪又忍不住波动起来。他很努力地控制着，这才没有就那么莽撞地冲上去，而是选择对贱人们弹琴后，转身离开。
只是他忽然想到什么，在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孟骞尧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们。
仿佛揭下来了一张无形的假面，鸦发凤眼的男人，明明是贵气而又隽逸的长相，可不知怎么的，那双眼睛此时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粘稠而又污秽的恶毒。
他微笑着道：“差点忘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自我介绍。”
“……这就不需要了吧？”
看着他这张脸，尤其是再对上那双眼神，没由来的，卢嘉木越发感觉到厌恶，就好像这张人皮下裹藏着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恶心怪物。
他又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还好当时于景焕带林满杏走了，不然……卢嘉木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林满杏一直待在这个林骞尧身边，她现在会过得多可怜。
林满杏她笨笨的，看不出来这个人有多恶心，他可是第一面就看得一清二楚！
有哪个正常人……有哪个正常人会伪造出一张**作为生日礼物的？疯子，这个人绝对就是个疯子，他绝对不可能看错！
油然而生的厌恶和一直身处高位的优越感，让可以说是饱含着恶意的，替好些人说出了他们想要说的话：
“我们对垃圾叫什么这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
可孟骞尧却显然不是很在乎他的态度。
“感不感兴趣，听了再决定也不迟。”
他只是微微勾唇，唇线一端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在众人莫名的心
底一凉时，他余光瞥过重新从楼梯下来的薛理，平静地开口道：
“重新向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维伊黎孟那迪航运在华国区的董事总经理兼股票和基金结构产品MD。”
“孟骞尧。”

第107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和前夫哥打起来吗？^……
孟骞尧？
怎么会是孟骞尧！
怎么会姓孟！
“啪！”
将手里头的资料反复看了个遍，薛理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愤怒而又荒谬的情绪，将一切怒意宣泄在被他砸碎的杯子上。
“是他，绝对是他！”
薛理猛地站起身，他重重地指着桌子上的材料，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于斯佰，斩钉截铁：“肯定就是他对小焕动的手，肯定是这样。”
几个月前收到来自维伊黎的噩耗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几天，林满杏张口闭口提到的“林骞尧”更是不绝于耳，薛理越想，理智就越发摇摇欲坠起来。
“害死小焕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找上满满。真以为这里是维伊黎，我们动不了他吗！”
“……”
听到他的话，于斯佰不言。只是拿出了一份新的材料递给面前的薛理。
“这是什么？”
薛理不耐烦地接过，却在看清了上面的黑字写了什么后，他神情一怔。
“事实上，我们的确动不了他。”
于斯佰的心情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但他还是尽量维持冷静：“这一次林骞——孟骞尧，准确来说，这一次孟骞尧来华国，是华国政府邀请的。”
“预计五年以内，华国会和维伊黎全面建立战略合作关系。而孟那迪航运作为维伊黎航运事业的核心部分，就被维伊黎政府要求指派要员长驻华国。这个人就是……”
于斯佰停顿了一拍，道：
“孟那迪集团未来的主人，孟骞尧。”
孟骞尧。
可以说，这几天于斯佰看“孟骞尧”这三个字，次数多到他都快觉得陌生了。
他没想到，林骞尧竟然会是孟钊赫的儿子。他原本以为他能给林满杏送出那些礼物，不过是这几年爬上来了，赚了点小钱。
哪里会想到，他竟然直接摇身一变，改姓了孟，孟钊赫的孟。
孟钊赫是谁，是孟那迪航运以及整个孟那迪集团的拥有者，而孟那迪航运是全球船舶行业毋庸置疑的巨头，是维伊黎最看重的企业。
华国可以有很多个于塍，可维伊黎却只有一个孟钊赫。但凡维伊黎能有第二个孟钊赫，那当时于景焕在维伊黎出事，他们讨要说法的时候，事情也不至于最后无疾而终。
而现在，林骞尧不仅成了孟骞尧，还成了受华国政府和维伊黎政府双重保护的关键人物……如果他们真的狠下心撕破脸皮动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
手里头这份文书被薛理攥得发皱，男人戴着昂贵机械腕表的手臂上，青筋都跟着暴涨。一贯强势、无人质疑的他，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个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人身上。
“好，很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薛理怒极反笑：
“不就是五年吗？我等得起。”
“我有的是时间，找你算账。”
“孟、骞、尧。”
*
“孟、骞、尧！”
等不起。
怎么可能等得起！
他就该看见孟骞尧的第一面就把他杀了！
在一进门，看见躺在沙发上双眸迷离、面若桃李的林满杏，以及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的孟骞尧后，几天前才反复告诫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耐心等待时机的薛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即便他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在他没进房间之前，孟骞尧对林满杏做了什么。可当薛理注意到林满杏那酡红的脸颊、凌乱的裙摆，又看见孟骞尧顶着鼻梁上那一抹晶莹的水色——
“嘭”
仿佛有颗炸弹在大脑中引爆，薛理直接冲上去将孟骞尧扑倒在地，紧接着举起拳头就想要给他一拳。
“孟骞尧，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你对满满做了什么！”
只是，后者却像是对这个部位格外在意似的，薛理的拳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他就已经先侧脸躲避了过去，随即抬起手肘就又往前猛地一撞、直接和薛理的手臂撞上。
顿时，骨头和骨头猛地相撞在一块，震得两人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他们就又扭打在一团，仿佛斗兽场上你死我活的两头猛兽。
随着物品碰撞碎裂的声音、蛋糕被打翻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东西被波及得碎了大半。可正厮打在一块儿的两人却像是根本看不到听不见似的，只知道抱着要打死对方的念头下手。直到——
“林骞尧，我的衣服湿掉了，我穿着好难受。”
“我想要换衣服，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直到，混乱之中，林满杏坐起身用手扯了两下裙摆，因为不久前才呜咽哭泣过而还有些鼻音的声线慢吞吞地响起。
*
一小时前。
“下午好，葛妮小姐，可以带我进去找一下满满吗？我给她带了她喜欢吃的蛋糕。”
走进猫咖的男人，像是刚结束什么公务，身上还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一头乌发也被发蜡定型梳在脑后。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也因为摘去了眼镜，梳起了刘海，而看上去成熟有锋芒。
这也就显得男人手里拎着的，梦幻浅粉色的甜品纸袋看上去很是格格不入。
“孟先生？”
在看见孟骞尧走进来，并听见他准确无误地喊出了自己的姓名，葛妮微微皱眉，不禁有些意外的。
她自然记得这个男人，在一个星期前，他才出现在了林满杏的生日派对上，并且，送出了**这种让人大惊失色的礼物。
当然，在那之后，她也不是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因为林满杏生日的第二天，薛理就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如果孟骞尧那个贱人过来找林满杏，一定要告诉他。
——是的，薛理的原话就是，“孟骞尧那个贱人”。
也是那时候，葛妮才知道，原来男人对男人的恶意，远远比女人对男人的恶意要大得多。
只是一连平静了好几天，葛妮都快以为那天忽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孟骞尧，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林满杏现在是在猫咖上班时，孟骞尧出现了。
甚至，他还无比准确地猜中了……
“对了，我过来找满满这件事，可以暂时不要告诉薛先生吗？”
男人依旧是噙着抹温和却又略显疏离的笑，像是家教极好。可葛妮却只觉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听见他又从容不迫地说：
“薛先生他现在应该正在开会，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了电话。”
“就让我和我太太好好单独相处一段时间……葛小姐，你应该能理解我对我太太这几年的想念吧？”
……
“咔哒”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孟骞尧刚走进休息室，就看见穿着柑青色连衣裙的林满杏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摸着怀里的猫咪，一边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可在孟骞尧眼中，林满杏的周遭却好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圈似的，流露着一种祥和而又宁静的气氛。他只是那么一看，心头就有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充盈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
在回家的第一时间，看见林满杏。不管她是看电视也好、玩手机也好。注意力是被怀里的一只猫也好，又或者是被电视机里的人给吸引走也好。只要他目光所及有她的身影，没有其他想要夺走她的碍眼存在，那他就满足了。
就像现在这样。
那双
倒映着少女身影的丹凤眼，眸光越发缱绻，好像除此之外，男人的眼神就再也装不下其他食物。于是，哪怕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可孟骞尧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
很快，不过几秒，在林满杏察觉到声响侧过身时，孟骞尧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地上，俯下身，双臂牢牢地环住了林满杏。
如同章鱼的触手般，男人的手臂牢牢地束缚着怀中的猎物。与此同时，他的面颊紧紧地靠着少女的，借着说话时嘴唇的张合，他呼吸吐纳，轻轻地啄着那一小块儿脸颊软肉。
“满满，我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除了来到华国的第一天，他匆忙赶到林满杏的生日派对上见她一面，那之后一连几天，孟骞尧都没能腾出时间在正常的时间来找她。
不仅因为项目合作事务繁重，薛家和于家又步步紧逼，没少在其他事情给他找麻烦，还因为他一回来就找上林满杏这件事，也让孟钊赫有所怨言，孟钊赫明目张胆放在他身旁的人，现在都还在猫咖外面等着他。
于是，回国的第一面反倒成了饮鸩止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天晚点，他是怎么想着林满杏的样子入睡的。
（以下情节没有涉及脖子以下）
想到这里，孟骞尧抱着林满杏也抱得越发紧了，原本只是贴在林满杏脸颊上的唇，也忍不住渐渐往下游走，仿佛蛇类黏腻而又纤长的舌尖，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那裸露在他视线中的纤细脖颈。
“林骞尧，林骞尧你抱得我太紧了，你……痒、林骞尧，我痒。”
怀中的猫早在察觉到男人靠近的气息就从她身上跳开，林满杏感觉整个人被身前的男人抱得死紧。她尝试把他推开，可脖子被人舔过的、湿热而又滑腻的感觉却让她冷不丁地一个激灵。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可人却被抱得更用力。以至于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男人伏在她的颈侧说话时那腾腾的热气。
“满满。”
孟骞尧声线喑哑，眸光也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粘稠晦涩：
“我想你了。”
“可以吗？”

第108章 小村姑也会为了前夫哥责备雪梨吗？“……
房间里，桌上放着各种精致的蛋糕西点。
可无一例外，每块蛋糕都只是被挖了那么一两个小角。就好像品尝这些东西的人，有什么很急迫的事情需要去做一样，以至于来不及吃完，只能每个都尝一口解解馋，剩下的就只能放在那边。
于是，被搁置在一旁的蛋糕，散发出来的甜腻奶油香气这么弥漫在空气当中，挥之不去。
只是，挥之不去的，又何止只是这奶香气味，还有混合在其中的，如同海水般的气息，以及——
“林骞尧、”
“林骞尧、我……”
（以下情节均未涉及脖子以下）
呜咽声响起，十分钟前还品尝着甜品，看上去让人只觉岁月静好的少女，此刻却披散着一头乌发躺在沙发上，两只手扯着盖在身上的毯子，咬着下唇，面色红得不正常。
少女那一双乌黑圆亮的杏眼，不知是被天花板上的灯光，又或者是怎么，此时也像是一池笼罩了一层清晨水雾的湖面，看上去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但即便她已经可怜巴巴到了这种地步，始作俑者却仍然没有放过她。
直到。
——
“好可爱。”
喑哑得满是情欲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起身又俯身，轻而易举地便衔住了沙发上少女的红唇。
在交换了一个深吻后，孟骞尧轻咬住林满杏柔软的耳廓，他又一次耐心地夸奖道：“我的满满好可爱。”
孟骞尧啄了啄她的耳垂，“怎么这么棒？我们满满不仅可爱，而且比之前还要厉害呢。”
然而，话音才刚落没过多久，孟骞尧忽然就因为自己的话而想到什么。
顿时，男人那张薄红的脸，一下子就又冷下来了。
所以，为什么他的满满会比之前还要——
孟骞尧根本不用多费一点力气，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景、焕。
这个曾经把满满从他身边夺走的贱人。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把他的满满变成这样的！
原本满是情欲的眼眸，骤然变得怨毒起来。如果不是找不到于景焕的尸体，孟骞尧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他挖出来鞭尸，以泄心头之恨。
为什么他死了还不安分！死了还要来纠缠他的满满，破坏他和满满之间的感情！
可这种恶毒的想法不过短暂出现了一小会儿，就又被情绪越发阴晴不定的男人压了下去。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反正于景焕已经死了，他永远都回不来了。现在没有人能把他和他的满满拆散了，更没有人能代替他。
这样想着，孟骞尧的呼吸便又重了起来。
“满满。”
“我可以再看一次吗？”
*
只是后来，孟骞尧还是没能来得及亲自动嘴实现这个念想。
——因为有另一个该死的贱人，突然冲出来，把他和林满杏的幸福时光弄毁了。
“孟、骞、尧！”
耳边骤然响起男人震怒的声音，孟骞尧先是一怔，动作一顿。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于是，孟骞尧不敢有半点迟疑，他立刻抚平好裙摆，随即拿起旁边的毯子就遮挡住了她腰部以下的位置，生怕被闯入的不速之客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而他几乎就在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孟骞尧余光看见薛理像是个失心疯一样朝着他扑来，高举的拳头对着他的脸就要砸下来。
一瞬间，孟骞尧瞳孔一震。
他的脸……
他的脸！
对于这个部位在意程度的过分，让孟骞尧下意识就伸出手遮挡，并又迅速给予反击。如果说薛理打搅了他和林满杏的亲热，本就让他愤怒至极。那么当薛理险些打中他那张本就掩饰着残缺的脸，就像于景焕曾经做的那样，更是将他心中的恨意彻底释放。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薛理他跟于景焕都是贱人！这对舅舅外甥都是贱人，都是想要跟他抢满满的贱人！他要杀了他！！！
这下，孟骞尧哪里还顾及得上在林满杏面前维持从前“林骞尧”的温和模样。不管不顾就和薛理扭打在了一团，力道重到两个人都恨不得直接活活将对方打死。
“啪啦”
“嘭”
“……”
混乱中，物品被打碎打翻的声音接连着响起，中间还夹杂着拳头和**相撞的声音。不过片刻，原本布置得温馨而又舒服的房间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直到——
“林骞尧，我的衣服湿掉了，我穿着好难受。”
“我想要换衣服，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直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皱着眉头不舒服地扯了两下裙子，用着还有些黏糊糊的嗓音，说出了这样的两句话。
顿时，薛理反击的动作一滞，他神情僵硬地就想要转头去看林满杏，可他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跟孟骞尧厮打。
于是，“嘭”的一声，面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薛理被孟骞尧那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得整个人都一偏。而当他再撑起身时，那张带有西方血统的，深邃而立体的面庞，脸颊一侧已然青了一片，嘴角也溢出了血，看上去很是难堪。
狠狠地又给了薛理一拳以泄心头之恨后，孟骞尧这才重新站起。紧接着，上一秒还面目狰狞的男人，此刻却又娴熟地挂上了温柔而又耐心的笑意。他单膝跪在沙发上，重新将被少女掀开到一旁的毯子给她盖好，动作体贴小心。
同时，像是怕林满杏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一样，他又用着轻柔的声音，道：“湿的衣服穿着难受，我们就不穿了。满满，你这边有干净的衣服吗？有的话我去帮你拿。”
“有，就
在柜子里。“林满杏指着休息室里的某个衣柜就说。
而这么说完之后，她又低头看向才和孟骞尧打得你死我活过，又因为西装、头发沾到被打落在地上的蛋糕，而显得狼狈至极的男人。
“满满……”对上林满杏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薛理心头忽地一颤，身体没由来地发凉，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开口解释刚才的事情，可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张口就是：“满满，孟骞尧那个贱人他怎么，怎么能那么对你！”
但他的话没有得到林满杏的回应。像是很纠结一样，林满杏犹豫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说：
“薛理，你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可以吗？我要换衣服。而且……”
在男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神情中，林满杏几近残忍地说道：“我讨厌你，你打林骞尧，我讨厌你。”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
她再不想看到他。
她还说她讨厌他。
不想看到他讨厌他不想看到他讨厌他……
讨厌他，她讨厌他……
十几分钟前，林满杏才说过的话好像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孟骞尧那得意而丑陋的姿态也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薛理顶着一身肮脏而又狼狈的西装，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广场中，神情恍惚。
她讨厌他，她讨厌他。
满满说她讨厌他。
她怎么可以讨厌他。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响着，勾起过往的一丝一缕。派出所回来那天晚上争吵的害怕、对林满杏做出不轨之事的心虚、自孟骞尧出现以来的不安……桩桩件件，如同无形的巨锤敲打着薛理的心理防线，一下又一下。
终于，高墙彻底崩塌，一直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恐慌冲破坍塌的砖石，席卷到了薛理的全身上下。他浑身发冷、四肢僵硬，甚至于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脚步都虚浮到平地踩空的地步。于是，他整个人肩膀一倾、两眼一黑，就要往前倒去。
“薛总，薛总！”
眼见着薛理要倒下，原本在轿车一旁等着的何助，立刻飞快地上前将薛理扶住。他看着男人苍白却又留着青紫疤痕的面庞，心下顿时一惊。
但作为下属，何助不敢多问，他只能一边观察着薛理的脸色，一边尝试问清楚薛理现在的状况。
“薛总，薛总您怎么了？您现在能站稳吗？……薛总，您能听见我说话吗？薛总？薛总？”
只是这一刻，外面的声音薛理却是一句也听不清了，好像有人拿什么东西，将他的耳朵罩住了一样，薛理甚至感觉自己有些耳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他只是自虐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刚才林满杏对他说的话。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的满满现在讨厌他了……
他到底、他到底该怎么——
“薛总，薛总！”
混乱的思绪在那一刻骤然断裂消失，最终，视线成了一片黑暗，一向身姿挺拔、姿态高贵的男人直挺挺地往前一倒，彻底昏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薛理看到的是一片白到刺眼的天花板。
他不禁有些迟缓地眨了下因为刚苏醒还有些干涩的眼睛。很快，不过短短几秒，记忆逐渐回笼，薛理想起了他昏迷之前的那些事情。
于是下一刻，薛理下意识地就环顾四周，想要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
“薛总，您醒了？”见男人醒来，原本坐在沙发上办公的何助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然而，薛理看见的，只有他高薪聘请的助理之一。
“……”
好似不愿面对一样，薛理重新又闭上了眼睛，隐忍得唇都在颤抖。良久，他才睁开眼，像是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情绪一样，他艰难地开口问道：
“何助，满满呢？”
“你有没有跟她说我晕倒了，她……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第109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逐渐发癫吗、“……
“薛总，我有给林小姐她打电话。”
男人的询问在何助的意料之中。在薛理被推进去检查身体情况的时候，他就立刻给林满杏打电话，并且安排司机过去接送。只是……
考虑到雇主的心理健康，何助还是选择先把好消息说了出来：“林小姐一个多小时前来过，还给您留了一束花。”
说罢，何助将病床床头柜上，那插着一小捧小雏菊，花朵上还沾着湿哒哒的露珠的花瓶拿起来，好让薛理看个清楚。
顿时，薛理眼神不由地一亮，他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还扎着针的手抚摸上花瓶中的雏菊，像是在看什么心爱之物，男人眸光都变得有些缱绻。
不知道是对花在说话，又或者是在自言自语，薛理轻声说着话：
“我就知道，满满她是在乎我的。”
“我就知道，她那些都是气话，她怎么可能不想看见我。”
“都是孟骞尧，如果不是孟骞尧那个贱人，她怎么可能说她讨厌我？”
“满满，要是早点醒来就好了，早点醒来就可以看见她了……”
“……”
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何助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尤其是当薛理抬起头，他对上男人那双隐隐透露着诡异的疯狂的眼眸时，何助更是心脏冷不丁地一颤。
就好像，那个曾经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男人，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烂掉了。
几乎是想到这个词语的那一瞬间，一种寒意直冲脑门，何助整个人脊背都跟着一紧。以至于男人问了他两遍“满满她来看我的时候，她有说什么吗？”，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何助不敢深想下去，顶着额头的冷汗，继续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林小姐问了您的身体情况。她说，如果您醒了，让我及时告诉她。”
“另外，林小姐她也嘱咐我，让我监督您好好吃饭。因为您这一次晕倒，一部分原因就是您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太高，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很显然，就是林小姐和那位孟先生了。何助默默地在心里补充着，却不敢多言。
“那你快点告诉她。”
何助的话让薛理的心情一下子就急迫起来，那张苍白的、还带着骇人淤青的面庞，再也没有往日那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的语速很快很着急：“你快点给满满打电话，你跟她说我醒了，说我知道错了，我想跟她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不，不行，不能这么说。”
话说到一半，薛理又自顾自地否定着，再开口时那逐渐有些癫狂的神情，和混乱的声音，让刚把手机拿出来的何助都一时哑然。
他听见薛理说：“你得说，你得说我现在生病很严重，我状态很不好，让她现在就过来看我。你告诉她，你告诉她如果她不过来，我就什么都不吃了。”
心脏是一阵一阵的酸涩，薛理看着面前那捧小雏菊，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林满杏抱着捧花，抬起头对他浅浅一笑的模样，这也就让他更加难以控制自己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
“满满她听见你跟她这么说，她肯定就会来看我的。她是个好孩子，她是个脾气特别好、特别乖、特别会心疼人的孩子。她是在乎我的，不然她怎么会过来看我？她之前说讨厌我，那也都是气话。她怎么可能讨厌我？要不是，要不是孟骞尧那个贱人——”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薛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迸发出尖锐的狠意，他质问道：“等等，我问你，谁送满满过来的？”
……还是来了。
何助面色一僵，薛理的话很轻易地就让他回想起不久前，男人满是占有欲地搂着少女站在他面前，朝着他微笑，并嘱咐他“照顾”好薛理的画面。
最后，顶着薛理那审视的目光，何助到底还是回答道：“是那位孟先生。”
果然，他话
刚一落下，他就看见薛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沉，眉目间笼罩着层阴郁，那几秒前还对花瓶流露着爱意的眼神，此刻却满是恨意，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让何助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后面的话了。但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说道：“还有一件事，薛总，林小姐说她想要回去住一段时间，她觉得她看见您……她觉得她看见您，就会想起您今天下午做的事情，她说她怕您。”
“……”
最后那一句话下来，薛理的脸色彻底褪去血色。他强忍着心如刀割的疼痛，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子，用力到手背上的针管都在回血。他的唇张合两下，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可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仿佛一块被摔碎得七分五裂的玻璃，男人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从容，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颤抖着唇，道：
“你打电话跟满满说，如果她这段时间不想见到我……那我，我就不回去了。”
“我会好好反思自己，我不会再碍她的眼了。”
*
“阿、阿秋！”
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林满杏有些呆呆地揉了两下鼻子。自小被林丽娟灌输，打喷嚏就是有人在背后蛐蛐自己的她，一边接过卢嘉木给她递的手帕，一边忍不住小声地嘀咕着：“是不是谁在偷偷说我笨。”
“谁会偷偷说你笨？”
听到她说的话，又看着她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卢嘉木冷不丁就感觉心脏被人射了一箭，就和他第一次在猫舍里，一眼相中阿比猫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莫名地有些脸热，心脏也跳得砰砰快。虽然这段时间每每跟林满杏待在一块儿，他总是心脏砰砰快，但每一次他都会心虚。
这一次也是一样，卢嘉木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道：“你笨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谁还会背地里说这种毫无争议的事情。笨都笨死了你。”
要不是因为笨，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个什么孟骞尧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是害死了于景焕的杀人凶手。
半个多月前那个有不速之客出现的生日会，仿佛还历历在目，几乎是在孟骞尧说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场上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他就是那个开枪射中于景焕的人。
可作为凶手，他却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一点也不怕被人揭发——不仅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也因为他身份特殊，更因为……
谁都看得出来，林满杏有多么信任他，哪怕是陪了她三年多的薛理，在孟骞尧面前也不值一提。她又怎么可能不相信孟骞尧，相信别人呢？
“你怎么总是骂我。”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卢嘉木这么说她了。她喂小猫猫条的时候他会说她笨，她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脏手剥海鲜他也会说她笨，林满杏之前总是忘记和他说这件事，这一次她总算是想起来了。
“卢嘉木，你再这样说我，我就要生气了，我生气了我就不跟一起玩了。”
说着，林满杏又拿起手帕吸了两下鼻涕，折叠两下后又擦了擦。小巧的鼻尖都被揉得红彤彤的，眉头也皱成一团，眉心鼓囊囊的。
见状，忍不住又转头看她的卢嘉木，哪里还有时间去想什么孟骞尧、林骞尧。他顿时感觉心头又“咻”地中了一箭。看着林满杏生气却又毫无气势，鼻尖红红，眉毛皱皱的样子，他无法控制地就生出一个念头——
好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
怎么最近……
怎么最近林满杏变得越来越可爱了啊？
卢嘉木还记得半个多月前林满杏过生日的样子。当时她穿了一条好漂亮的粉色公主裙，还带着镶满了钻石的小皇冠，提着裙子走出来的时候，真的就像是漫画书里闪亮登场的公主。
那时候他就没忍住，拍了好多张照片……他发誓，他给林满杏拍照片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留着照片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作为林满杏的好朋友，他需要给她拍点照片留作纪念。
——就算他还没把照片发给林满杏那又怎么了？林满杏没找他要啊，他总不至于自己突然跑到林满杏面前说他拍了她的照片，想发给她吧？
那也太奇怪了。所以卢嘉木只好先勉为其难替她保存了。等哪一天林满杏想起来他有偷偷给他拍照片，找他要，到时候他再把那些她穿公主裙的照片都给她。
可卢嘉木没想到，就算林满杏没有穿公主裙，没有戴满是宝石的小皇冠，她也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得他都有些……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犯贱再做些讨厌的事情，说些讨厌的话，惹林满杏更不开心，然后看她生气的样子了。
但最后，想想自己是林满杏的好朋友，卢嘉木还是决定勉强听一下林满杏的话。
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这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也绝对不是因为怕林满杏不跟他玩，都几岁了，还搞绝交，他才不吃这一套。卢嘉木很坚决地又这么在心里强调了几遍，搞得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话都忘了，他话不过脑，直接开口道：
“那我以后不说你笨好了吧？而且我之前说你笨，我也不是嫌弃你。我就是觉得你笨笨的很可爱，不然我干嘛天天跑过来找你，真以为我是过来看猫的啊？猫有什么好看的，我是过来看你——等、等等。”
不对。
卢嘉木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了。
不对不对不对！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怎么……他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是今天早上给猫铲屎，把脑子一起铲出去了吗！
意识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说了什么，卢嘉木的表情都僵硬住了，他甚至都有些不敢正眼去看林满杏的反应。
可林满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她直接往他面前一凑，那张软白的脸蛋也在他眼前一下子放大，对上那双盈盈的、亮亮的眼睛，一瞬间，卢嘉木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卢嘉木，我听到了，你刚才说我很可爱。”
被人夸了，林满杏的笑容都甜滋滋的，两边翘起来的嘴角都成了两个弯弯的小月牙。
“是，我是夸你可爱、但是……”
卢嘉木嘴硬地还想要解释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林满杏很可爱这个事实有什么好解释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解释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又看见林满杏指着自己鼻梁一侧那红褐色的小雀斑，歪着脑袋笑着对他说：
“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卢嘉木，你看，我脸上可是有好多天使的亲亲。你不知道吧？林骞尧说，这是因为天使也觉得我很可爱，她才会亲我的。”
“所以你说我很可爱，你说对了！”
“咻”
“咻咻咻”
几乎是林满杏那不自觉带上的俏皮的尾音落下的下一秒，卢嘉木感觉四面八方的丘比特都给他来了一支爱心箭，射得他心脏都噗嗤噗嗤地往外飘着红爱心。
好、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林满杏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比小猫咪还要可爱！
不行了，太可爱了。
他要受不了，他真的要受不了。
卢嘉木直直地看着林满杏，两只手忍不住一起捂在胸口，掌心下是跟小鹿一样四处乱撞的心脏，撞得他心跳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乱。
尤其是当卢嘉木又看到林满杏脸上那星星点点的小雀斑，他更是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大脑自动就浮想联翩起来。
亲亲。
雀斑是亲亲留下来的。
那这么多雀斑，林满杏她得被亲多少次啊？
哪个童话书里的天使这么流氓，逮着林满杏一个人亲个没完啊？果然就是看林满杏可爱，所以才会亲个不停吧？
亲亲亲。
林满杏怎么天天被人亲啊？
上次也是这样，林满杏被于景焕按在沙发上亲个不停……
蓦地，卢嘉木眼前就又浮现起半年前无意间看到的
场景。时隔太久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却在勾勒出少女仰头承吻时，笔触是那么清晰、那么分明。
就好像，这段记忆的主人早在私底下无数次把它拿出来回忆咀嚼过一样。
想着想着，长相略显阴郁却难掩精致的男人，脖颈处的那一小节凸起，就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番。卢嘉木看着面前那张可爱到他头昏的脸，双手颤抖着就捧了上去。
“卢嘉木？”
脸被人捧住，林满杏有些不解。她朝着卢嘉木眨了眨眼，上扬的尾音透露着些许疑惑。
浑然不知，自己这副神态只让卢嘉木更觉可爱，甚至让他忍不住萌生出想要将她吞入腹中的侵略冲动。
不行了。
真的太可爱了。
他真的……他真的忍不住。
他真的忍不住想亲她啊！！！
有什么情绪在短短的几秒内，迅速地发芽抽条，从心脏的某个缺角破了出来，卢嘉木再也忍耐不下去，他捧着林满杏的脸，低头亲上了她鼻梁一侧，点缀着雀斑的脸颊。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亲上林满杏面颊的时候，卢嘉木能无比清楚地感觉到，林满杏那像是小刷子一样的眼睫毛，是怎么一下又一下扫过他的脸，带着一阵令人战栗的痒意。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听到林满杏的心跳声。
“卢嘉木，你在亲我的雀斑吗？”
就在这时，卢嘉木听见林满杏忽地问他。少女说话间无意扑洒出来的热气，分毫不差地浇在了他的下巴和脖颈上。
顿时，卢嘉木喉头一紧，心跳都停了一拍。
可紧接着，下一秒，仿佛按了暂停键的心脏，就跟上了弹簧的玩偶似的，疯狂地跳动着。
也是这时候，卢嘉木才意识到，刚才他听见的，压根就不是林满杏的心跳声。
是他的。
是他的心跳声在吵。
这一刻，卢嘉木很想让他的心脏闭嘴，让它不要再吵了，他被它吵得都快听不清林满杏说什么了。可事实上，卢嘉木却又不得不承认……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他着迷了。
是比喝到了带着气泡的冰可乐、买到了限量珍藏版的玩具模型、抱到了自己一眼相中的猫还要让他激动亢奋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就想要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继续沉浸心跳加速所带来的快感当中，甚至——
得到更多。
“嗯，我在……林满杏，我在亲你的雀斑。”
卢嘉木缓慢地往后仰，在林满杏的面庞重新全然显露在他的眼前之后，他不由地用指腹摩挲起刚才自己吻过的，少女长着雀斑的面颊，一下又一下。
那双总是被耷拉下的眼皮遮挡的，显得很是困倦阴郁的眼神，也随着男人越发暧昧的动作，而逐渐变得幽深晦涩起来。
“但是，林满杏，但是我……”
只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卢嘉木就感觉到喉咙越发地干渴起来，让他忍不住就舔了舔唇。
“我、我还想做点更过分的事情。”
指腹从鼻梁的面颊一路下滑，卢嘉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最后还是轻轻地压上了林满杏那颗红嘟嘟的唇珠。
几乎是触碰上的一瞬间，好似有电流从指尖一路沿着手臂、胸膛、脊背攀上他的头皮，以至于卢嘉木说话时张合的唇都被刺激得颤抖。
“我想和你接吻，林满杏。”
“就像于景焕亲你的那样。”
于是，在卢嘉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他捧住了林满杏的面颊，低头亲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亲的不是林满杏的脸颊。
是她的嘴唇。
是她那曾经被于景焕亲过无数次的嘴唇。

第110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提出奇怪要求吗？……
“唔、卢……唔——”
少女被亲吻得喘不上气的呜咽声中，夹杂着念得有些口齿不清的名字。可那名字往往不过才念了个开头，就被男人肆意作乱，快要探入到喉咙位置的舌头给又搅碎。
——明明在几分钟前，他还是私底下喜欢喝可乐，喜欢收集玩具模型，爱好有些许幼稚，会因为看见少女鼻梁上的雀斑，而觉得无比可爱得的人。然而此时此刻，第一次接吻，他却已经无比娴熟地在少女的口腔里过分地掠夺作祟着。
就好像……
就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早在背地里演练了无数次一样。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唇齿短暂地分离，扯断相连的暧昧银丝。
卢嘉木抵着林满杏的额头，微微昂起头，还沾着少女口津的唇，在她的雀斑上又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的湿哒哒的吻后，再开口时，他情不自禁地就唤起了那个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叫出的名字。
“满满，满满满满……”
一边喊着林满杏的小名，卢嘉木一边又忍不住轻轻啄着林满杏那双水雾潋滟的眼眸。可这不过是给予她喘息的片刻，不过片刻，他就又像是头食髓知味的野兽，重新轻咬上了林满杏的唇肉。
直到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抱着还在小口呼吸着的林满杏，上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就像是无数次他躲在角落偷窥时，看见于景焕对林满杏做的那样。
多久了？
距离他第一次看见于景焕亲林满杏，然后晚上就做了个他取代于景焕，成为那个亲吻林满杏的人的梦境，有多久了？
卢嘉木也不记得了。
但是他能肯定，他第一次做那样的梦，远比半年前他离开于家时看到于景焕吻林满杏后的那个晚上，还要更早得多。
所以哪怕每次看见林满杏，他都故意恶语相向，一个劲儿犯贱地说那些难听的话，可还是改变不了，他回去会像是个精神小三一样，在梦里对林满杏做着只有于景焕才能做的事情。
但是好在，好在，
现在，于景焕死了。
卢嘉木抱着怀中的人，心头忽然就有种石头落地的轻松。也是这时候，卢嘉木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林满杏的背，感受着她的轻颤时，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天林满杏过生日的时候，那个孟骞尧会露出那么丑陋的表情了。
因为和林满杏身体紧紧相贴，真的是一件让人陶醉的事情。而这种陶醉的事情，前十几年养林满杏的孟骞尧可以做到，过去几年里离了林满杏好像就不能活了一样的于景焕可以做到，现在成为林满杏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的薛理也可以做到……
于是，又一次，卢嘉木心头忍不住生起某个念头。
那，他是不是没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早点成为卢云岚眼中合格的“卢嘉森”，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他是不是就可以取代已经死掉的于景焕，取代人老珠黄的薛理，来照顾林满杏了？
——就算那样以后他可能都不会再得到卢云岚的关注，但又怎么样？林满杏可以给他想要的……爱、安全感、存在感、获得感，什么都好，他什么都想要。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卢嘉木才平复下来的呼吸就又急促起来，抚摸着怀中少女脊背的手掌，也忍不住渐渐往上攀爬。最后，他轻按上
林满杏的后脖颈，模仿起另一个人对林满杏做过的动作，他的半掌，带有掌控意味地摩挲着那一小截脆弱的颈子。
好像这样做，林满杏就真的成为他的所有物，任由他控制摆弄……一瞬间，卢嘉木险些就要掩饰不住自己那些远远比亲吻还要下流的欲望。那些本该只出现在梦境中的混乱场面，在短短的几秒内在他脑海中迅速闪现，甚至连卢嘉木自己都被那淫靡的画面吓得一惊。
不，不行。
他需要冷静，他必须要冷静！
卢嘉木猛地站起身，在林满杏还没反应过来，他逃也似的就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落欢而逃的意味。
*
“咔哒”
火机的砂轮转动接连转动了好几下，卢嘉木低头点烟的时候，手都在抖，以至于一连好几次都没能点上火。
终于，香烟的一头燃起了淡淡白烟，卢嘉木两指挟着细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烟圈，那双狭长的眼眸在烟雾缭绕下，都显得迷离飘渺。又因着他的薄唇还湿漉漉的，欲生欲死的模样更是性感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
像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情事一样。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卢嘉木不过这么一想，手就控制不住地颤抖得抖了好几下烟。
于是，为了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卢嘉木举起手，咬住烟嘴就又深吸了一口。
可突然，就在这时候。
“卢嘉木，你又在偷偷抽烟。”
耳边冷不丁地响起少女的声音，卢嘉木被这声音整得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辛辣的尼古丁刺激着喉咙，卢嘉木被呛得喉头都是火辣辣的疼。
他一边伸手挡着脸咳嗽，一边转头看去，就见本该待在房间里的林满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这会儿正看着他手中的香烟，面露难色。
卢嘉木：“！”
这下，卢嘉木的咳嗽声更加厉害了。
他下意识就心虚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又用脚踩了上去，然后一边咳嗽又一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把烟味扇走。
就这么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地做了一通后，卢嘉木这才有些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林、林满杏，咳咳，你怎么，你怎么出来了？”
只是林满杏却没有回答他那个很明显就是在转移话题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又说起他抽烟的事情：“卢嘉木，我看到了，你刚才在偷偷抽烟。”
林满杏指着他那只踩着烟蒂的脚，不赞同地说道：“不可以抽烟，更不可以把随地扔垃圾，要是被小猫踩到，小猫的爪子也会变得不干净的。”
“我、我等会儿就把它捡起来。”
本来因为抽烟被抓包，卢嘉木面对林满杏就有点儿心虚了，这下被她这么一说，他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脚也欲盖弥彰地在烟蒂上划拉两下，他难得露出无措的表情，黑色卷发下，那张尽显阴郁气质的面庞也看上去有点慌张，他又试着替自己辩解：
“我也不想抽烟的，可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啊。”
好像先前抚摸着少女的脊背、第一次接吻就忍不住用舌头一个劲儿地往她柔软的喉口处探的，做尽下流之事的人不是他一样，卢嘉木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个做错事战战兢兢的孩子。
卢嘉木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有了抽烟这个坏毛病，但应该就是在卢嘉森死后没多久之后。当时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一种混乱的情绪状态中，所以哪怕在他眼中，抽烟这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是会让卢云岚生气的事情，他还是做了，烟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染上的。
也是在那以后，不管是遇到烦恼的事情，又或者是高兴的事情，总之情绪一旦波动起来，他都会忍不住暂停一下，走出去摸出烟盒抽一根。
就比如刚才……他实在是亲林满杏亲得爽、嗯，爽得有些过头了，又忍不住想到那些不干净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连忙打住，跑出来抽一根。
可没想到，竟然会被林满杏看见。
卢嘉木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刚刚继续抱着林满杏亲，这样又能亲林满杏，又能不被林满杏看见他抽烟，两全其美。
“但是抽烟牙齿会变黄黄的，嘴巴也会变臭臭的，身体也会变黑黑的。”
林满杏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说道：“卢嘉木，你要听话，以后不可以再抽烟了。”
“我当然知道抽烟会怎么样。”
或许是刚刚才跟面前的少女深吻过，卢嘉木不自觉地就对她依赖地撒起娇：“我也试着戒烟了，但是没用，我还是忍不住。”
“还是忍不住，那怎么办？”
听到卢嘉木的话，林满杏也有些纠结了。卢嘉木也是想要戒烟的，可是没有人帮他，他一个人就是忍不住……
林满杏又努力地动了动脑子，很快，像是想到什么，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知道了，卢嘉木，你找老师帮你戒烟，老师可以帮你的。”
“什么找老师？我才不要。”
卢嘉木不假思索地就说：“找老师有什么用？我又不想看见他们。让我找老师，林满杏你怎么不说让我找你——”
蓦地，卢嘉木想到什么，话音一顿。在林满杏被喊到名字，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时，卢嘉木眸光渐深，尤其是当他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事情，他的头皮就更麻了。
真是那样的话，也、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么对待他的人是林满杏。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林满杏她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就算是真的那样，那也没什么，也不会痛到哪里去。
而且，这是关注，这是在乎，这是爱，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的话，又怎么会训斥，怎么会惩罚？
思来想去、思前先后，最后卢嘉木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林满杏，要不然，要不然你帮我吧？”
“如果我、如果我再忍不住抽烟——”
卢嘉木伸手，握住林满杏的一只手，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明明此时脸上什么疼痛都没有，可他还是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林满杏，你……你就扇我，惩罚我。”
“好不好？”

第111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自卑吗？“林满杏……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首先飘来的是，林满杏身上那股甜腻的，好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似的味道。
以至于卢嘉木甚至都感觉不到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了，只觉得一种无法描述的爽意和香气，同时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飘飘欲然的眩晕。
好、好疼。
可，可又、又好……
卢嘉木跪在地上，左手情不自禁地就抬起，捂住少女几秒前才扇过的脸颊，仿佛自虐般，他故意按压了下去，在感觉到那密密麻麻的痛意时，他那恍惚的神情，才勉强有了几分清明。
这是卢嘉木让林满杏帮他戒烟的第七天。
也是卢嘉木从林满杏那里得到的第四个巴掌。
这几天但凡他没忍住抽了烟，第二天早上他都来找林满杏兑换惩罚。
兑换惩罚。
一个很奇怪的词语，这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卢嘉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主动去兑换惩罚。
——因为这对于自从卢嘉森死后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没有考到第一名，罚。
偷偷去喂猫被发现，罚。
会议结束后总结不够完善，罚。
一个又一个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来，不分场合地扇下来，毫无征兆地扇下来，卢嘉木甚至已经都快不记得自己从母亲卢云岚那里得了多少个耳光。一开始他还会躲避，到最后他甚至已经麻木到在她扇到的那一刻，自觉地将脸偏过去。
可是现在，对于这几乎成了他无法逃离的噩梦般的巴掌，卢嘉木不可否认，他竟然……
竟然在期待？
脑海中隐隐生出这样的想法时，卢嘉木自己都觉得可笑。而当他又低下头，
意识到他今天不仅把林满杏带到他自己家里，甚至还以这样屈辱的姿势，主动让林满杏……他更觉荒唐。
荒唐，这真的荒唐，卢嘉木又一次这样想着。
那要停止吗？
可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卢嘉木却平静地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他不要。
这就是他想要的，那他为什么要停止？
他已经被迫停止了很多他喜欢的东西，他喜欢喝的饮料，他喜欢看的动漫，他喜欢收集的玩具模具……他已经很努力地改变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了，他舍弃了那么多，他凭什么不可以给自己一些奖励！
那头质感很好，看上去有些阴郁凌乱的羊毛卷下，卢嘉木的眸光带上了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疯狂。
可当林满杏的声音响起时，他的眼神很快就又清澈起来。
“卢嘉木，我不要玩这个了。”
手掌心是火辣辣的疼，林满杏搞不懂为什么这几天卢嘉木老是让她打他，还说什么她打他就是在帮他，帮他戒烟。
可她打他打得手都疼了，她都觉得是卢嘉木在用他的脸打她的手了。而且卢嘉木明明说好，今天带她来他家里玩，是让她看Holiday后空翻的。怎么她过来之后，又变成了打他？
“你还是让其他人帮你吧，我不要帮你了，我的手都疼了，我要去找Holiday玩……我看到Holiday了！他在那里！”
看见玻璃后面那只毛发光滑柔顺的阿比猫后，林满杏两眼一亮，就准备从沙发上下去，可她人还没起来，肩膀就又被卢嘉木两手压着坐了回去。
“不行，不行的林满杏。”
卢嘉木抓住她的手，低头就又轻轻朝着她的手掌心哈气，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帮她减弱几分疼痛。而在林满杏被他呵气呵得手痒想要把手收回去时，他又仰头看向她，眼神隐隐流露着几分固执。
“我做得不够好，我做错了。你就应该这么对我，你就应该这么惩罚我。”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你？”手心被卢嘉木吹气都吹得有些黏黏的，林满杏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又在卢嘉木手上抹了两下，她问：“不能换一种方式吗？就比如一天都不可以看电视这样。”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
回应她的是卢嘉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答案。
“没有为什么。做错事了，事情做不好了，就是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就是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惩罚，就没有注意，没有注意，就没有爱。他要惩罚，他要爱。
“所以林满杏，你既然答应我了要帮我，那你就要一直这样下去。”
卢嘉木盯着她，那双总是不会正眼看人，总是毫不掩饰鄙夷情绪的眼睛，有一瞬间像是放出了无数蛛丝的蜘蛛，下一秒就会把面前的猎物彻底包裹束缚。
*
这是林满杏第一次来卢嘉木家里。
虽然刚开始卢嘉木让她惩罚他，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了些让她背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凉飕飕的话，但好在后面陪Holiday玩的时候，林满杏还是玩得很开心。
“哗、哗”
被打造成一个宽敞的猫屋的房间里，逗猫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林满杏晃动着手里的小棒子，看着面前的小猫很是灵活地翻了个跟斗后，她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好厉害，Holiday好棒呀。”
林满杏放下手中的逗猫棒，在猫咪往前走几步后，她立刻就把猫抱了起来，很是亲昵要好地就蹭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看着这一幕，站在林满杏身后的卢嘉木，心头忽然就生出一种隐秘的妒意。
虽然一开始也是他跟林满杏说，Holiday会后空翻，问她要不要来他家玩，可是当他真的看见林满杏和猫旁若无人地玩起来时，他心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厌烦。
以至于他再看向那只自己喜欢得不行的阿比猫时，眼神也不自觉地，少了些以往的偏爱和宠溺。
猫有那么好玩吗？
为什么只光顾着跟猫玩，理都不理他一下。
生日会那时候也一样，林满杏光顾着看他怀里的猫，也没有怎么看他……明明应元白带过来的那条蠢金毛，她都看了好几眼。
过往的事情被一件件翻出来，很多事情卢嘉木之前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怎么都觉着别扭。
“好了林满杏，Holiday要睡下午觉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好了。”
心头不耐烦的情绪越积越多，终于，在卢嘉木看见猫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起了林满杏的脸时，卢嘉木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直接将猫抱走，随手就放在了猫爬架上后，接着便带着林满杏就往另一个房间走。
于是，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播放着动漫电影的昏暗影音室里，便多了两个盘腿坐在地毯靠着沙发的人。
可没等电影放多久，忽然，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卢云岚”三个字，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卢嘉木脸色有些难堪。他转头对着林满杏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接着便安静地站起身，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林满杏甚至都快忘了看这场电影的本来还有一个人，终于——
终于，再回来的时候，林满杏看见卢嘉木那张紧绷着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的脸庞。虽然林满杏看不懂，但她听懂了卢嘉木问她的话：
“林满杏，你……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几乎是卢嘉木这句询问的话刚说完，他一把抱住了林满杏，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揉碎。林满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凉就让她一愣。
“卢嘉木，你怎么了？”
林满杏伸手轻轻地环住面前的人，同时，她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卢嘉木，我感觉我脖子上好像有水，那是你的眼泪吗？”
“不是。”
回应林满杏的，是男人有意想要掩饰，但还是流露出了哽咽之意的声音，“你感觉错了。”
“好吧。”
林满杏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也没有再问卢嘉木什么，就任由他这么抱着她。
音响里继续放着电影的声音作为背景，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就这么一直抱着。抱得林满杏都开始昏昏欲睡，眼皮耷拉下去就要睡着的时候，卢嘉木的声音忽然给了她一个激灵。
“林满杏，我是不是很没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讨厌？”
“什么？”
林满杏先是被他问得一懵，很快，她回过神来，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用，我也没用过你，但是我之前是有一点讨厌你。”
说起这件事，林满杏可谓是头头是道：“你之前老是骂我笨。你还有点小气，每次我想跟Holiday玩，你也都不同意，虽然Holiday是你的小猫……还有，我感觉你明明讨厌我，但是每次你又会先找我说话，和我说几句话，你又会突然骂我。我每次都觉得很奇怪，我感觉你脑子有毛病，比我还有毛病。”
“……好了，林满杏，别说了。”
林满杏的长篇大论，让卢嘉木喉头一噎。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吐槽林满杏说出我没用过你这种不对劲的话好，还是吐槽林满杏这毫不掺假的实诚话好。
但是不管是哪一点，都让卢嘉木本来酝酿的一肚子话，有种无处发泄的感觉。他只能松开抱着林满杏的手，改为捂住她的嘴巴，好避免自己被她气死。
最后，像是很疲惫似的，卢嘉木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满杏，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
这么无奈地想着，卢嘉木抬起另一只手，抹去眼角的泪痕，他道：
“林满杏，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有个哥哥。”
“他死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里。”
一场他亲手策划的车祸里。

第112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那么大方吗？“罗……
将一件事情，颠倒黑白需要怎么做。
卢嘉木想，他对于这个问题应该很有发言权。
第一步，骗过自己。
“我的哥哥叫卢嘉森，森林的森。他不是我的亲哥，我们同母异父，我妈卢云岚生完他没几年，他爸就死了，然后卢云岚就跟我爸再婚，生下了我。”
“我们从小关系都很好，他很疼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很讨人厌，脾气又不好，总是喜欢说些不好听的话，没有人喜欢我，就连卢云岚也不喜欢我，但是卢嘉森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他对我很好。”
“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早晚可以接手卢云岚的事业，卢云岚这么觉得，我也
这么觉得。我不喜欢公司那些事情，我喜欢的东西都是卢云岚觉得很幼稚很没用的东西，所以没有人比卢嘉森更合适了。”
第二步，骗过卢云岚。
“可是……他后来死了，死在我生日的那个晚上，死在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路上，他出了车祸，我再也没能收到他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在那之后，我没有过过任何一个生日，因为那一天是卢嘉森的忌日，我会被卢云岚带到墓地前，去给他磕头。”
“不止一次，卢云岚问我，为什么我不能替卢嘉森去死，为什么当时出车祸的人不是我。我也这么问过她，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我死呢？为什么卢嘉森死了一了百了，我却要因为他这么痛苦？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死的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我却要因为他，永远都吹不了生日蜡烛。”
最后一步，骗过其他人。
“后来，我就成了卢嘉森的替代品，所有人都想让我成为他，想让我变得比他还优秀，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会受到惩罚。可怎么比呢？我怎么能比得过一个死掉的人呢？”
“所以每次卢云岚当着所有人羞辱，说我比不过死掉的卢嘉森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恨卢嘉森。我不是没有愧疚过，愧疚要是那天卢嘉森没有回来给我过生日，他就不会出事。”
就是这样，骗过自己，骗过卢云岚，再骗过其他人。
将自己打造成最完美的受害者。不管什么时候都表现出对那件事过后的阴影，哪怕对结果再怎么满意甚至快意，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么不情愿，有多么不容易。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得很好，甚至现在，他自己都快忘了，在卢嘉森那辆车上做手脚的人……哦——原来就是他来着，看看他这记性，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可是现在，我恨他。”
卢嘉木看向林满杏，那双猩红的眼睛，此时强忍着泪水，他死死咬着下唇，又一次深深地平复了下呼吸后，他道：
“林满杏，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他，我恨卢嘉森。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他，卢云岚又怎么会这么对我。”
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垂下，卢嘉木最后也跟着低下了头，他轻轻地抵在林满杏的肩膀前，声音轻飘飘的。
“可是林满杏，我也恨我自己。”
恨自己，明明有更好的时间可以选择，可偏偏就意气用事，选择了他生日那天送卢嘉森去死，用他的死亡来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以至于现在他的生日都变成了晦气的一天。
他现在再也过不了生日，再也不能吹蜡烛许愿，再也不能一边吃生日蛋糕一边喝可乐了！
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卢嘉木的眼睛里，是最残忍纯粹的恶意，仿佛他天生就是如此。
卢嘉森，讨厌，去死。
去死，去死！
谁让他非要抢走卢云岚所有的爱，谁让他非要抢走他所有的东西。明明是他亲手掐死了他养的第一只猫，他还装作一副他们多么兄弟情深的样子。恶心，活该！
他讨厌他，他就是要让他去死！
卢嘉木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不管是童话书又或者是动画片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反派就应该消失。卢嘉森就是他世界里的反派，那既然没有其他人让卢嘉森消失，那他就亲手送他消失。
钱是他的，地位是他的，妈妈也是他的。惩罚又怎么样？巴掌又怎么样？这难道不是关注，这难道不是爱吗？总比原来什么都没有好。
哪怕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做卢云岚会满意，但他也偏不要，只要他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要他永远比不上卢嘉森，卢云岚的目光才会一直看着他。
而不是惦记着她的初恋情人，还有他们之间那个该死的孩子卢嘉森。
一瞬间，卢嘉木的眸光，一闪而过一抹狠毒。可当他听见林满杏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时，他的神情就又变得脆弱起来。
尤其是当他听见林满杏对他的承诺，他更是忍不住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又紧紧地将林满杏抱在怀里，甚至恨不得整个人蜷缩在她的怀中。
“卢嘉木，你不要不开心，以后我陪你过生日……我偷偷陪你过生日，不让你妈妈知道。”
想要安慰他，但是脑子里又没有那么多句子可以安慰，最后林满杏只能拍着卢嘉木的背，有些无措地说道。
“我让应元白他们也一起陪你过生日，我们都给你送生日礼物……孟骞尧之前给我买的蛋糕很好吃，到时候我也买给你吃，给你唱生日歌。”
“不要，不要其他人，我不要其他人。”
卢嘉木摇了摇头，抱她抱得更紧了。明明是成年男性的声线，可此时却带着任性和撒娇，得寸进尺般，他又道：“只要你，林满杏，我只要你。”
“你绝对不可以喜欢卢嘉森，绝对不可以，答应我，好不好？”
哪怕是已经死掉的人，哪怕林满杏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个人，可卢嘉木还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而最后林满杏也给了他答案，让他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的答案——
“好。”
*
好碍眼。
好碍眼好碍眼好碍眼。
躲在墙角后偷窥的男人，身形高大、蜂腰猿背。干净利落的寸头下，是黝黑却又均匀的肤色，五官立体、线条锋利，一双深棕褐色的下三白眼，更是让他看上去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可偏偏这么让人难以否认有强烈的，动物世界雄兽的雄性荷尔蒙的男人，此时却像是只下水道里等待主人离开，好偷吃粮食的老鼠一样，躲在墙后，用着略显瘆人的目光，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黑色豪车旁，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少女身旁。两人显然是关系十分亲密，身体靠得很是相近，男人说话时，唇瓣都会不小心擦过少女的耳廓又或者是面颊。
诸如此类的亲密行为还有很多，撩发、整理衣襟、两手相握，甚至是……甚至是旁若无人的亲吻，哪怕只是唇角，可这一举一动，都在昭示着少女对男人亲近的不抗拒。
也是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罗光霁瞳孔猛地一缩，肢体先于大脑一步迈出了腿，他快步就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要是早点出来就好了，就算那么做会和孟骞尧正面对上又怎么样？起码他不会看见孟骞尧亲林满杏的场景。
好碍眼。
孟骞尧。
好碍眼好碍眼好碍眼。
在出声喊林满杏之前，罗光霁又一次这么在心里想着。
还没有看见孟骞尧本人的时候，罗光霁就已经无比讨厌这个男人。讨厌这个和林满杏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还把林满杏当童养媳养的男人。讨厌这个伪造自己和林满杏的结婚证，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林满杏的，很显然精神失常的男人。
可哪怕他再怎么在心里讨厌，当他看见生日那天，林满杏义无反顾地朝着孟骞尧扑过去的时候，他也必须得承认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孟骞尧。
——就算是死掉的于景焕也做不到。
“林满杏！”
思绪到这里停止，罗光霁走到他们两人面前，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好把孟骞尧的嘴巴从林满杏的脸上扇开，就看见孟骞尧将林满杏放开后，主动朝着他伸出右手，并打了声招呼。
“罗院长，早上
好。”
“……”
听到这个称呼，罗光霁眸光一怔。
和哥哥柴寄风不同，罗光霁生来就不是从商的料，因此公司的很多权利，母亲柴女士自然就交给了柴寄风。但哪怕他们知道他对这种身外之物并不是很在乎，最后还是将罗家名下最大的连锁私人医院挂在了他的名下。
不过这件事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医院的事情也都是交给代理院长去管理。所以哪怕是他之前昏倒差点把林满杏一起给砸了，被送到自己名下的医院，那里的人也只以为他是柴总的弟弟，仅此而已。
除了……除了上次他怕被家里人发现他想要做那种手术，亮出自己的身份，除此以外，罗光霁几乎就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件事。这件事存在感低到，可能应元白他们都不记得他有这层身份。
可是现在，孟骞尧却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就算再怎么没有情商，罗光霁也清楚这个孟骞尧肯定是在背地里调查自己了。
于是，一点也不谈自己在林满杏生日的第二天，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让人把孟骞尧的事情全都查了一遍这件事，罗光霁在心里冷冷地骂道。
侵犯别人隐私的、精神失常的男人。
要是林满杏真的跟他结婚，她一定会被这个人欺负死的！
林满杏绝对绝对不能跟他结婚！
跟孟骞尧结婚、跟孟骞尧那还不如跟——
“罗院长？”
就在某个念想要成型的时候，冷不丁的，罗光霁就又被面前那个讨厌的人的声音拉扯了回来。
他看着面前那只手，尽管心里再不情愿，可想着林满杏还在这里，他只好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你好”，伸手准备回握。
可就在这时候，孟骞尧又把手收了回去。
罗光霁没搞懂他到底是要干什么，接着就又听见他说：“这段时间我工作忙，也没有什么时间陪满满。是我没有尽到应该尽好的责任。”
不像那天一样白衣黑裤的朴素，男人显然是有公务在身，身上是一整套整齐的纯黑西装制服，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此时也换成了一副较为正式的银丝框眼镜。
他朝着罗光霁露出一个温和的、好似全无攻击性的微笑，继续说道：
“罗院长，你能陪满满一起出去玩，陪她解解闷儿，我是真的很感谢。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所以我想着，今天你陪满满玩的费用，还是由我全部承担的好，另外，我会再给你一笔陪玩的费用作为报酬。”
孟骞尧上下扫了他一眼，笑意下藏着嗤之以鼻，他一字一顿地说：
“罗院长，你看这样可以吗？”
“毕竟满满是我未来的妻子，这些开销理应我来承担。”

第113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大奈哥主动提要求吗？^^……
“毕竟满满是我未来的妻子，这些开销理应我来承担。”
这句话才落下，本来还有些嘈杂的环境，忽然就安静下来，连先前从耳旁呼过的风声，都一下子停滞了，就好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孟骞尧笔直地站在原地，就那么微笑着看着罗光霁，看似温和下，实则是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厌恶。
他耐心地等待着罗光霁的回应，像是已经对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了如指掌，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直到——
“哦。”
对于孟骞尧那长篇大论的话，罗光霁压根就没认真听，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在林满杏身上，就等着马上把人带走，好替她擦干净嘴巴上面脏脏的东西，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知道自己没时间，那你就别找林满杏。我有时间，我有很多时间，我陪林满杏玩就好了。我不仅有时间，我还有很多钱，不用你给。你的钱还是留着你自己买衣服好了，林满杏生日那天，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丢脸死了。”
“……”
一瞬间，孟骞尧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带着嘴角的肌肉更是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
“我看你没有其他话要说了。”
孟骞尧的短暂沉默，让罗光霁想要带走林满杏的心更是蠢蠢欲动。他眼疾手快地就抓住林满杏的一只手，按捺住立刻就把林满杏嘴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脏口水擦掉的冲动，他的语速快极了：
“那我现在去跟林满杏玩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不要打扰我们，你打扰的话我也不会让林满杏理你的。谢谢。”
*
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孟骞尧脸上那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的笑容这才也跟着消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那双丹凤眼也好像一滩死水，映射不进去一点光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手机选中联系人。很快，电话显示接通中，随着对面一声“孟总”响起，孟骞尧命令的声音毫无温度：
“跟上去，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全都给我拍下来记下来。”
“是。”
——
一场简短的对话就这样结束，孟骞尧将手机重新收起，看着先前两人离开的方向，那双眼眸中嫉妒的情绪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谁愿意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出去？
他不愿意，他比所有人都不愿意。
所以在知道林满杏要跟罗光霁出去玩的时候，孟骞尧恨不得直接把那个勾引林满杏、觊觎有夫之妇的黑皮贱货给掐死。
可他知道，他确实没什么时间陪林满杏出去。远在海外的孟钊赫对他的敲打、华黎两国政府的合作、薛于两家的虎视眈眈……他实在难以时时刻刻陪在林满杏身旁。
更何况他这些天看下来也很清楚，他的满满比以前更开朗更让人觉得美好了。她有更多的朋友、有更多想做的事情、有更多自己的小性子，如果他还是继续像在林家村的时候那样控制她，那……
回想起那天看见林满杏主动维护他，把薛理赶走，薛理失魂落魄地走出猫咖的场景，孟骞尧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痛快的时候，脑海中也随之敲响警钟。
如果他还是继续像在林家村时候控制她，那么他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薛理——他绝对不能步薛理的后尘，绝对不能！
所以最后他想明白了，既然他没有时间，那不如就让其他人来。虽然他很不想看到满满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但是这样既可以让满满高兴，也能在她心中塑造他的完美形象，让她知道，只有他才是最爱她、对她最好的人。一举两得。
这样下去，只要他能在满满面前一直装好“林骞尧”的样子，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只要他把薛理于斯佰那些想要夺走满满的贱人都做掉，他就可以给他的满满一个盛大的婚礼。
一张真正的结婚证。
只是联想到那样的画面，孟骞尧就忍不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仿佛颅内高潮了一般，战栗感遍布全身。
很快的，他相信。
这一
天一定很快的。
*
逛街、购物、吃东西。
这种很平常无聊、之前他一直觉得就是浪费时间的事情，可跟林满杏一起做却有意思极了。
当然，如果没有人跟着他们就更好了。
所以在林满杏说她要去卫生间、让他帮忙先提着她的奶茶在外面等着的时候，罗光霁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奶茶放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又把她的小包勒到身后，然后——
“唔、唔唔唔！”
卫生间里，被堵住嘴，捆住双手双脚的男人被放在了马桶盖上，他努力地挣扎、想要出声，可依旧是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光霁拿起手机打电话，对着对面的人说道：
“我把人捆起来了，你现在过来把他带走……”
不知说到什么，罗光霁浓眉皱起，流露出几分不赞同，再开口时，他说的话让男人眼前一黑，险些没梗过去：
“什么做掉？这是违法的，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是让你把他带到其他地方去看着，等我今天陪林满杏玩完了再把他送走。不然我怕他一直待在这里，没人发现就会死掉，死掉尸体就会变臭，变臭林满杏闻到就会被熏的。”
“……”
“嘟——”
很快，电话挂断，罗光霁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那张冷硬的面庞，眉眼逐渐笼罩上一层阴郁。
“我都让他不要打扰我跟林满杏玩了，他还是不守信用。”
不知是对这个被捆的可怜男人说的，又或者是对自己说，罗光霁低声喃喃着：“不守信用的精神病，就更不可以跟林满杏结婚了。”
被堵着嘴的男人：“……”
那你算什么？守信用守法的精神病吗？
*
“罗光霁，我想玩这个精神病院密室。”
吃过午饭，林满杏指着手机上的图片对着对面的罗光霁说道：“我们等下去玩，好不好？我还没有玩过密室，我想玩。”
“好。”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说这个字了，罗光霁想都没想就回应道，接着就又继续吃着林满杏不愿意吃的饭菜。
而一边吃，他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着林满杏咬着吸管的嘴唇，耳朵一热，就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为什么今天他们都没有吃冰淇淋、
上一次去海洋馆没有吃，上上次去森林公园也没有吃……怎么只有第一次能吃，后面都不能吃？
真的好想吃。
好想吃冰淇淋。
好想吃林满杏的嘴巴。
好想吃林满杏的舌头。
好想吃林满杏的口水。
脑海中情不自禁就又联想起之前亲林满杏时的画面，罗光霁突然就感觉面前的餐食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反倒是喉咙变得又干又痒，他忍不住就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也是这时候，他听见林满杏忽然问他：
“罗光霁，每次都是你陪我玩，那你有没有哪里想玩的？我也可以陪你去玩。”
听见林满杏的问题，罗光霁先是一怔。他很少思考过关于“吃喝玩乐”这种问题，这一次也是一样。于是他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没有。”
“我没有哪里想玩的，只要是跟你出去，哪里都可以。”
“不一样的。”林满杏认真地说道：“每次都是你陪我玩，你花钱。但是我什么都没给你，这样不公平。”
林满杏想了想，又问：“你没有想玩的地方，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我可以买给你。”
“……有，有吧？”
不太确定地这么回应了一句，罗光霁的视线不受控地就又往面前少女的嘴巴上瞟，他莫名有些心虚。
他就挺喜欢、挺喜欢亲嘴的……
好吧，不是挺喜欢，是很喜欢。
罗光霁真的好想好想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把他想跟林满杏亲嘴这句话说出来。可从小到大，自己这闷葫芦一样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让他觉得，哪怕是他说了，也不会得到回应。
——他其实是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的。
过于强壮的身躯，过于黝黑的肤色，过于骇人的长相，过于冷漠的眼神，以至于除了从小和他相识的人，其余人没有不害怕他的。
没几个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他们只觉得他无趣又可怕。他们忍着对他的畏惧靠近他，不是因为柴寄风弟弟这个身份想要以此来接近他哥，就是因为他位高权重的父母。哪怕是表面上对他很尊重的学弟学妹们，他也无意听到过他们说：
“一看就是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的长相，吓都吓死人了，我总感觉他会有暴力倾向，以后是家暴男的类型。你说人跟人怎么会差那么多？他哥就又帅又好相处。那张脸，啧啧，那张脸简直了，上等极品啊！”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跟哥哥柴寄风比较了，罗光霁也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了，他想应该就是很平静吧？有种：看，他就知道是这样的麻木感。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哥哥就是比他更招人喜欢，这是事实，他也觉得哥哥很好，从小都很照顾他。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说错，他一定程度上就是有暴力倾向，双相情感障碍，哪怕他很努力地吃药控制住，通过待在实验室里来让自己沉寂下来，他还是会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可是，可是……
罗光霁攥紧手里头的叉子，躁郁的心情让他有种想要用叉子尖端研磨餐盘，制造出尖锐声音的冲动，他看向对面的林满杏，还是忍不住抱有那样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他说了，林满杏就真的同意了呢？她对他那么好，她愿意让他帮她拎包，她愿意让他吃她的剩饭，她还愿意把自己不舍得吃的冰淇淋给他……
“是什么？罗光霁，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林满杏见他半天没有后话，只是看着自己发呆，不由地催促起来：“你说呀，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只要不是特别贵的东西，我都买得起的，我有很多零花钱。”
“我、”
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听见林满杏这样的话，罗光霁真的很难不去动心。握着叉子的手掌心不知道何时出了一层汗，他的额头也不知道何时出了一层汗，罗光霁紧张到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了。
终于，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我，林满杏，我，我没有想要买的东西。但是我有喜欢的东西……不是，不是东西，就是、我有喜欢的，我有想要做的事情。”
最简单的几句话此时却烫嘴极了，罗光霁感觉自己的嘴里好像炒了一盘菜，这么反复炒了几遍之后，菜才摇摇晃晃地端上盘。
他道：
“我想，林满杏，我想和你一起吃冰淇淋，我想你喂我吃冰淇淋。”
“我想……”
最后几个字，罗光霁的声音轻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我想吃你嘴巴里面的冰淇淋。”

第114章 小村姑也能命令黑皮哥吗？“跪下去。……
“下去。”
在听见林满杏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一瞬间，罗光霁感觉到有电流从脊背处激荡起，仿佛一条快速游弋的水蛇般，一路沿着尾椎骨往上攀爬，最后爬到他的头皮上，狠狠地刺咬了他一口。罗光霁只觉得战栗到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在这短短的一刻竖起。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男人那将天花板都快遮挡住的，如山峦般高大的身躯便坍塌了下来。他双膝跪在地上，被宽松的纯黑工装长裤包裹的长腿，有力而又结束的肌肉群将那薄薄的布料都撑到快要没有褶皱的地步。
可哪怕是这样的姿势，但因为男人的身型实在太挺拔、腰背挺得太直，使得他即便是跪在少女的面前，却还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好像一头暂时耐心蛰伏，实则随时准备将面前的猎物扑倒在地的凶恶猛兽。就算是驯兽师在他的脖子上捆好了链子，可还是时时担心他挣脱锁链、大开杀戒。
但对于此时坐在男人面前沙发上的少女，她却毫无这样的顾虑，甚至，不以为意。
在说完那样让人遐想的命令后，林满杏还特地伸手比划了两下，最后她的手掌心，轻轻地落在了罗光霁那不久前才剃过的，刚长一点，还有些刺刺的头发上，她皱了皱眉，又说道：
“好像不够高，可能够不着。罗光霁，你再把头抬高一点点。”
“……嗯。”
头顶是恰到好处的重量，罗光霁听着林满杏的话，双膝朝着她的方向动了两步，接着他又仰起头，随着声带的震动，脖颈处的皮肤，像是不堪承受似的绷得紧紧的，罗光霁很是紧张地问林满杏：
“满满，这样，这样可以吗？”
“好像差不多了。”
林满杏很快地低头凑近，在罗光霁忍不住地滑动喉结的暧昧动作中，她很快就着又仰了回去。随后，她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装着冰淇淋
的甜品碗，勺子有一次没一下地碰着。
“泠”
“泠”
银勺碰到碗壁的每一下，都发出轻灵的响声，可这在罗光霁听来，就好像是不知道显示屏上数字的倒计时一样，让他抓心挠肺。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数到“0”，因为每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结束倒计时。
终于，等到他快要忍不住问林满杏，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是不是他哪里还没做好，是不是她现在后悔了不想了等等让人害怕答案的问题时，罗光霁听见林满杏说：
“罗光霁，在吃冰淇淋之前，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要认真听，不能开小差，知道吗？”
“知、知道。”罗光霁急迫地就回应她，回应了好几遍，“我知道，我知道的。”
“那我要开始说了。”
林满杏很努力地绷着张脸，像是想要让自己看上去更严肃一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不对？”
“对。”可罗光霁看见她这幅神情，却只觉得牙齿发酸发痒，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咬林满杏那不自觉鼓起来的面颊。
林满杏：“大家都说，朋友之间要互相体谅，对不对？”
大家是谁？他只认识林满杏。
“对。”但罗光霁还是又点了下头。
“所以以后如果你想要什么，你要直接说出来，不能像今天这样，我等你很久，你都不说话。我是你的朋友，我会满足你的。”林满杏的眼神透露着些许坚定。
看着她的眼睛，罗光霁感觉自己快要被迷得晕过去了，他下意识就又说：“对。”
却得到了林满杏的纠正。
“不是对。”林满杏认真道：“你要说好，或者说，我知道了。”
“好。”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罗光霁听话极了，他又乖巧地说：“我知道了。”
“对，就是这样。”
见状，林满杏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特别直白地夸奖他：“罗光霁，你真聪明！”
只是刚夸完之后，林满杏又想到什么，她又煞有其事地商量起来：“但是罗光霁，什么都满足你，那我太吃亏了，有些事情我是不能满足你的。但是虽然我不能满足你，作为交换，你也要听我的话，就像Cindy那样听我——”
“我知道！”
罗光霁急促地就回答她：“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我会比Cindy，比你养的小狗更听你的话的。林满杏，我很听话的。”
罗光霁这下是真的等不下去了，林满杏说什么都是对的，林满杏说什么他都会听的。他很听话的，他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吃到他想要吃的冰淇淋。
他真的真的等不下去了。
“满满，我听话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罗光霁迫切地向她证明着，眼神诚恳急切得像是条等待主人放食的狗，他又一次保证：
“我一定会听话的，真的。”
“那罗光霁，你说到要做到。”
在罗光霁那粘稠而又惴惴不安的眼神中，林满杏缓慢抬起手，挖起了一勺冰淇淋。那张在包间内泠泠的水晶灯照射下，素净神圣得像是玉盘般的面庞，让罗光霁越发目眩神迷。
“不然我以后就要换其他人跟我吃冰淇淋了。”
下一秒，罗光霁看见她张开嘴，一口含住。
然后低下头，给予他赏赐。
*
本该一点就结束的午餐，因为两位客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硬生生被拖到了将近两点。
而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有服务生胆大地抬起头看去时，就发现——
年轻的女客人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时不时地就伸手扯了下身后的人的衣服，指着手机对他兴奋地说着话。
可和她那平常的神色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她身后那位身材高大到几乎都能将她包住、不管是身型还是长相都让人退避三舍的男客人却……面色潮红、眼眸润泽，那薄而性感的嘴唇也十分秀色可餐。
顿时，服务生心底一惊，目光都跟着一愣。但眼看着男人的眼神就要往自己这个方向瞥来，服务生连忙老实低下头，不敢再看。
“林满杏……”
明明是很有压迫感的身型，可此时罗光霁跟在林满杏的身后，两人的地位却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和它的驯兽师一样。好似他的脖子上戴着一只无形项圈，而项圈上牵引绳的另一端……就正被少女握在手中。
“林满杏，我、我还想牵你的手，可以吗？”
罗光霁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在林满杏转过头后看他时，他就又忍不住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同时放在大腿一侧的手，也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
如果在今天之前，罗光霁肯定是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可现在不一样了，在林满杏对他说了那些话后，罗光霁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嘴了。
毕竟就在刚才，就在刚才，林满杏还满足了他的愿望，虽然——
罗光霁忍不住抿了下嘴唇，有些破皮的下唇顿时传来一种隐秘而又辛辣的刺痛，却莫名让人有些上瘾。
虽然这次，因为他不听话想要亲林满杏亲得再久一点，被林满杏用牙齿教训惩罚了好几下，但是……
这怎么能叫惩罚呢？这明明就是奖励呀。
他真的好想再多来几次。
男人的两颊又不禁飘上两抹绯红，娇羞的模样和庞大的体型形成强烈的反差，尤其是在林满杏主动停下，牵上他的手后，他更是像开了的烧水壶，整个人从低到头红温了个彻底。
他低下头，视线紧紧地跟随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眼珠子恨不得就这么黏在上面。
哪怕是在漆黑的、墙壁上泼洒着血迹的、隐隐只有诡异红光闪烁的房间里，他也依旧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直到。
“罗光霁，我不想跟你牵手了，你的手都是汗，我的手都被你弄得黏黏的，你快松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因为第一次玩密室的紧张和害怕而出的冷汗，都被罗光霁捂得热乎乎的。林满杏有些不舒服地想要甩开罗光霁的手，可男人实在是握得她握得太紧了，她半天都没能挣脱，最后只能这么不高兴地说道。
“喔……”
尽管心底再怎么不舍，可“听话”这两个字已经逐渐在脑海中根深蒂固了，罗光霁最后只得把手松开。但手松开归松开，他人却还是跟条大尾巴似的跟在林满杏身后。
……
“我们接下来好像要做任务。”
终于，又一次护着林满杏躲过脸上满是血的NPC后，两个对于密室一窍不通的人总算是走进了“精神病院”里的某个地下室，看见了一本带有强烈暗示意味的任务卡。
“好像要两个人分开做。”
罗光霁运转了下自己的猪脑，在搞明白后面的支线任务后，他不禁蹙起眉头，不情愿地就要说：“要不还是算了，林满杏，我们不——”
“我去这边！”
打断罗光霁的是林满杏兴奋的声音，她显然是对此跃跃欲试一样，即便罗光霁看不清她的脸，也能听出她语气里面的雀跃。
于是，哪怕最后罗光霁再怎么不想和林满杏分开，害怕她会被密室里面的NPC吓到，他还是只能乖乖听话，和林满杏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可罗光霁没想到，正当他很努力地想要快点做完任务回去找林满杏时，另一边——
“吱呀”
满是红手印的门刚被林满杏推开，她不过好奇地探出了个脑袋，突然，一只手猛地从门缝中探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
“唔、”
“嘭”
门被关上，不知道被谁忽然一扯，林满杏整个人下意识就要尖叫，可她的惊呼声才刚刚要溢出，就又被那人的大掌给捂住。随后她便被那人搂在怀中，严丝合缝。
黑暗之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林满杏甚至能听见身后那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可她还没来得及去辨认这是谁，下一秒，她感觉耳边忽然被人吹了口热气，刺激得她忍不住肩膀一缩。
“林满杏，猜猜我是谁？”

第115章 小村姑也能让狐狸精跟踪吗？“看不出……
将林满杏抱在怀中的男人，说是让她猜猜他是谁，可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有改变自己的声音，依旧是那磁性得甚至有些张扬的懒散音调。
“我放开你，你不许叫，尤其是不许叫罗光霁。知道吗林满杏，知道了你就点点头。”
一只手抓住林满杏的手腕，柴寄风的另一只手则捂着林满杏的嘴巴。在感受到怀中的少女点了点头，头顶的乌发不小心蹭过他的下巴时，他似是夸奖地说了一句。
“嗯，真乖。”
……
“柴寄风，你也是过来玩密室的吗？”
狭小且充满恐怖元素的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刚被人松开的林
满杏一边好奇地问柴寄风，一边就要将手里头的那只小手电筒往柴寄风身上照。
便看见，男人顶着一副花枝招展的漂亮皮囊，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好像他现在不是站在什么脏兮兮的密室里头，而是站在某个红毯上，游刃有余地面对着闪光灯下的镜头。
“对啊。”
听见林满杏的话，柴寄风面不改色地扯着慌，“我开会太无聊了，就想着过来放松下，没想到刚好遇见你们了。”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密室了。”
完全不会质疑柴寄风这漏洞百出的话，林满杏像是颗小炮弹似的，握着手电筒直冲冲就要往前走，边走还边嘀嘀咕咕着：
“柴寄风，我们现在一起做任务，我要——”
“回来。”
见她真就这么油盐不进，柴寄风眼皮一抽。他一把抓住林满杏后脖颈处的领子就把她往自个儿的方向提。
“林满杏，我随口一说你还真信啊？我刚刚就是在骗你好吗？谁吃饱了撑的不开会跑过来就特地为了玩个密室啊？”
说着，柴寄风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有种想要晃晃林满杏脑子，听听里面是不是会传来水声的冲动。
“那你不玩，你为什么在这里？”林满杏不解地问他。
“还能为什么？”
换做是其他人这么说，柴寄风只会对她的明知故问嗤之以鼻。但现在问出这种话的是林满杏……柴寄风很清楚，她是真的脑子转不过来弯。
但是没关系，他会亲自帮她转过这个弯。
“看不出来吗？我在跟踪你和我弟啊。”
柴寄风低下头，那张昳丽的面庞在这昏暗得瘆人的环境下，像是什么要靠吃人心才能维持生活的精怪，透露着无法言说的鬼魅。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语气也是意味不明，尤其是他有意压低声音、拉长声线，就更让人觉得话中有话了。
“我跟着你们一路了，林满杏。真是没想到啊，这一路上，你们俩还挺亲密的啊。”
事实上，何止是亲密？
光是他们俩人吃完饭从包间里走出来，他弟嘴巴上那个被人咬过留下的痕迹，就远比亲密还要……还要叫柴寄风觉得下流。
哪怕柴寄风事先就想过，这段时间罗光霁每逢要跟林满杏出去都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前一整天都坐不住，甚至还反反复复地用了好几次漱口水，会不会就是他俩独处的时候会……
可想归想，当他真的忍不住偷偷跟着罗光霁出来，而猜想也真的被证实的时候，柴寄风还是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荒谬和震惊将他砸得头脑一片空白。
而空白之后，涌入他大脑的就是无数个问题。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的？他们知不知道这种事情意味什么？这件事一开始又是谁先起的头？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这件事的后果他们想过没有……
乱七八糟的问题将他的理智几乎都要挤到悬崖边缘，而在两人十指相扣离开餐厅的时候，柴寄风更是差点忍不住直接冲出去把两个人分开问个明白。
但最后他还是忍下来了。而事实也如他所愿，他终于等到了两人分开的时候，找准时机将林满杏带到了他的身边。
只是，几句话一出口，柴寄风却觉察出些不对劲了。他回味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那几句话，好像酸溜溜的。
很怪。
“跟踪？”
听到这个柴寄风说的话，林满杏更疑惑了，“柴寄风，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和罗光霁？你想跟我们一起玩，你可以直接出来。你不用跟踪的，我同意你跟我们玩。”
“……”
柴寄风沉默了片刻，没想到对林满杏弹琴的无力感比罗光霁弹琴的无力感还要强上个几倍，他尝试跟她解释自己跟踪的意图：
“林满杏，我不想被你们发现，但是又想知道你们干什么，所以我才跟踪你们的，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好像又有点不知道。”回应柴寄风的是林满杏的十万个为什么：“你说你不想被我发现，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出来？”
“……”柴寄风道：“那时候我不想被你发现，但是现在我又想了。”
“为什么那时候想，现在不想？”林满杏又追问道。
“因为、因为……”
林满杏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柴寄风被她问得都有些抓狂了，他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她，但琢磨着琢磨着，他忽然又反应过来了。
不对。明明是他在问她，怎么让她反客为主了？
“没那么多为什么。”
柴寄风干脆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那双盯着林满杏的狐狸眼都在冒火，他直接就问：
“林满杏，我就问你，你跟我弟在餐厅里做什么了？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对他又到底是——”
“林满杏，你好了吗？”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完，忽然，房门外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要死，他弟怎么杀回来了！
顿时，柴寄风心下一惊，不知因何而起的慌张感让他本能地就想要躲藏起来，不让罗光霁发现。于是他立刻看向四周，在看见角落处那个衣柜时，他更是没有任何思考，直接拉着林满杏就往那里走。打开衣柜后手忙脚乱地把林满杏往里头一塞后，他自己也一起挤了进去。
“吱呀”
“吱呀”
几乎是房间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衣柜的门同一时间关上，柴寄风被这两道几近重合的声音猛地惊醒过来，后知后觉的，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又做了什么。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不是，他有毛病吗？他为什么又跟偷晴的小三一样藏起来啊？
而且这次他怎么还把林满杏一起带上了！
看着被他面对面搂在怀里捂着嘴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朝着他眨眨眼的林满杏，这下柴寄风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时间骑虎难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他知道了。
他得把林满杏的手电筒给关掉。
在发现林满杏手里头朝下的手电筒还亮着灯的时候，柴寄风心脏都漏了一拍，哪怕这个衣柜没有镂空的小窗，可只是一想到万一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被罗光霁给发现了……
只是这么一想，柴寄风就感觉自己要完。
于是他先是用另一只手和林满杏做了做手势，在发现她压根就看不懂或者看不见他是什么意思后，他崩溃地翻了下眼皮。
但考虑到如果现在松开捂着林满杏嘴巴的右手，可能林满杏就会当着外面罗光霁的面发出“为什么我们要躲进衣柜里？”这种灵魂拷问，最后，柴寄风只好很努力地去用自己的左手，斜探着去够林满杏握着手电筒，同样是左手的那只手，尝试亲手关掉。
“林满杏？”
与此同时，衣柜外，罗光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柴寄风伸出的长臂都跟着一僵，他不敢再磨蹭，弯着腰就想要去关手电筒。可这个衣柜实在是太过窄小，他们两个人挤进来本就已经很为难，可以说是身体紧贴着身体都不为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那只手臂又强硬地想要去横掼在两人的身体中间，去碰林满杏的另一只手。
那也就避不可免地——
“林满杏，你在这边吗？”
衣柜外，罗光霁的声音继续响着。
衣柜内，柴寄风发誓。
他发誓。
他真的只是想要去够着林满杏的手。
他真的真的真的没想过掀开林满杏的衣服去摸她的小肚子！
在不小心触碰到林满杏的小肚子的那一刻，柴寄风双眸一瞬间睁大，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好像被电了一下，从手腕连着整条手臂，一路到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慌里慌张地就把手又收了回来，五指仿佛痉挛似的蜷缩着，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尝试去关掉光源。
好不容易他又冷静了几秒，下定决心，屏气凝神，终于够着那个手电筒，把手电筒给关
掉了，可就在这时候，新的问题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柜门外，对于少女消失这件事疑惑不解的罗光霁自言自语着，拿出了手机。
“算了，还是打电话好了……”
柴寄风：“？”
打电话？
打谁的电话？
柴寄风很崩溃，崩溃程度和那天差点被吴秘发现自己偷偷躲在办公桌下和林满杏搞伪办公室play还要崩溃。
可柴寄风却不得不承认——
当他颤抖着手，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我不是薛理我不是薛理”，一边像是个变态一样在林满杏身上上下其手，尝试摸到她的手机关掉声音时，他心中却同样无法控制地生出和那天一样的……
刺激。
熟悉的、让他想方设法想要得到却不断因为拔高满足阈值的，刺激。

第116章 小村姑也能重新演示一遍怎么喂吗？“……
“呼”
“呼”
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他的手掌心上，湿热的气息也变成一片水雾，留下了黏腻而又暧昧的水渍。
柴寄风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他尝试摸出林满杏手机的这个过程中，她的呼吸是怎么逐渐变得凌乱起来，就好像此时的他正对她做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下流事情，所以她才会这么……这么喘息着。
这样的联想，不禁刺激得柴寄风的心跳得更加快了，似是触碰又似是抚摸少女身躯的手，也越发地颤抖。终于，在电话亮起的前一秒，柴寄风找到了林满杏放在了口袋里的，没有设任何密码的手机，将它调整成了静音。
“为什么没有人接？”
与此同时，衣柜外，一个电话没能打通，罗光霁很快就又打了两个电话过去。
只是，在第三次电话自动挂断后，罗光霁还是放弃了用手机联系到林满杏这个可能。不过片刻，房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罗光霁选择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其他地方找林满杏。
……
总算是走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柴寄风高高吊起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可他怕罗光霁会半路回来杀个回马枪，所以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推开衣柜门准备下去。
可就在他的手掌心放在衣柜门的那一瞬间，鬼使神差的，柴寄风生出了另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
反正都是问，在外面问和在衣柜里问……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是吗？
不是吗？
黑暗中，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蠢蠢欲动。对于某种情绪的病态追求，让他甚至连去找其他借口都懒得找，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目光重新又落在面前的林满杏身上。
极强的夜视能力，让柴寄风哪怕是在这个视线漆黑，空气浑浊，逼仄得连手臂都有些伸不开的衣柜里，都能模糊看清林满杏的表情。
他紧紧地盯着林满杏的那张脸，继续把问着刚才没能问完的问题。
——以一种更加直白甚至是赤裸的形式。
“林满杏，我们继续说回刚才的事情。在从餐厅里出来之前，你和罗光霁在包间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嘴唇会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呢？”
柴寄风一字一顿地问她：“那是你咬的吗？林满杏。”
“是我咬的。”
回应柴寄风的是林满杏毫无半点犹豫的承认，坦诚爽快到柴寄风都有些意外。
“是我在包间里咬他的，怎么了？”
怎么了？
什么叫怎么了？
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尽管知道林满杏没有挑衅的意思，可柴寄风还是莫名地有些火大，他眉头一挑，质问林满杏的语气都带着被气笑的感觉：“这么厉害啊？还会咬人，那你为什么咬罗光霁啊林满杏……还特地咬他的嘴唇？”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柴寄风咬字格外清楚。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这么暧昧的问题，却会得到林满杏这么一个朴素的回答：“因为我让他不要吃冰淇淋，但是他还是要继续吃，所以我咬他。”
柴寄风眼皮一跳：“……就这？”
林满杏应：“嗯。”
柴寄风不愿意相信：“就因为你不让他吃，他接着吃，所以你就气不过咬他？”
林满杏又应：“对。”
“切，真就这啊？”
接连两次得到林满杏肯定的回答后，柴寄风忽然一下子就觉得有些没趣。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从林满杏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的预想中绝对不是这么毫无刺激感的答案。
顿时，柴寄风被勾起的好奇心，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偃旗息鼓，以至于他觉得刚才自己做出特地留在这里，想要营造某些特殊氛围好以此来得到刺激感的行为显得无比愚蠢。
哪怕他有意在掩饰，但他的语气还是不经意间透露着些许失望：“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结果就为了个冰淇淋？不是，那冰淇淋是你给他嘴对嘴喂的啊？还能让那傻子吃了还想再——等等。”
然而，话说到一半，柴寄风忽然就想到了某个离谱的可能，话音都跟着一顿。
不、不会吧？
总不至于……
漆黑的环境中，男人那双自带蛊惑人心意味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哪怕他自己告诉自己，罗光霁应该不会做出那样下流的事情。可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就是那么的有存在感。
但很快，另一个更为强烈冲动的想法也在他脑海中生成，并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发芽抽条，占据他的心神。
——到底是不是，他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几乎是这个想法一生出，柴寄风便感觉到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跳，下一刻就又剧烈急促起来，快到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
试、试试吧？
这很刺激，不是吗？
甚至比那些什么冲浪蹦极潜水之类的来得更刺激，更让人上瘾。
“林满杏。”
于是，狭小的衣柜中，男人那不知为什么比先前还要低沉喑哑几分的嗓音，仿佛自带环绕音效似的钻进少女的耳朵中。
几乎是这三个字才出，一声无比清晰的吞咽的声音紧跟其后，为这本就黑暗亲密的环境，增添了一种晦涩的暧昧。
而下一秒，男人右手绕过少女的腰后，掌心压住后背猛地一扣，让两人的身体仿佛合二为一的玉佩般，亲密无间地紧贴在一起，更是将这个暧昧放大了无数倍。
柴寄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问林满杏：
“你是怎么喂的罗光霁……能现在给我演示一下吗？”
他又一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把我当做罗光霁，再喂一次。”
“再喂一次？”
听到柴寄风的要求，暗色之中，林满杏那张呆呆的脸庞闪过一抹疑惑，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柴寄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先是迟疑了一会儿，但想到柴
寄风送给她的那么多条漂亮裙子，她还是决定满足柴寄风这个小小的要求。
“嗯……好吧。”
这么答应完之后，林满杏又眨了眨眼，像是很努力地在辨认什么，她又略显为难地说道：“但是太黑了，柴寄风，我看不见你的脸。”
看不见他的脸？
心脏随着这一句话落下，跳动的节奏越发快。林满杏的话，让柴寄风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想。他的声音也为此抖得更厉害了。
“看不见那不是更好吗？”
柴寄风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样你就可以把我当做罗光霁了啊，林满杏。”
可胡言乱语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太刺激，他根本停不下来：“但是，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我的嘴在哪里……”
柴寄风的左手，捞起林满杏的一只手腕。是那只戴着手钏的手腕，他就那么握着它，亲自带着林满杏的手指，抚摸上自己那还张合着，往那吐纳着热气的唇。甚至说话间，男人那湿红猩长的舌，还不经意擦过少女的指尖。
“就在这里，林满杏，我的嘴唇就在这里。”
他可以称得上是耐心地引导着林满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紧张、多么期待：
“你现在可以演示给我看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
——
话音在这一刻停止。
时间也好像在这一刻停滞。
在柴寄风感觉到嘴角被身前人吻上，两人距离相近到那柔软却又卷翘的发丝都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玩闹似的往他的领口里面钻时，他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冻住了。
真是这样。
原来真是这样。
柴寄风迟钝地想着。
他真的猜对了。
罗光霁之所以会被林满杏咬伤，就是因为从一开始，林满杏就是用嘴喂的他……
就像现在这样。
或许，比现在这样还要过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空气重新流动，停滞的时间也重新流淌起来。柴寄风垂眸，黑暗的空间削弱了他的视力，却放大了他的触感，哪怕他看不清林满杏此时的神情，可他却能清晰地觉察到，她的唇瓣，是有多么的柔软。
于是，在林满杏低声喃喃了一句“还是看不清”，唇重新离开他的嘴角时，叛经离道的欲望驱使下，柴寄风冷不丁地说道：
“林满杏，你还是没有找对地方。”
“我告诉你在哪里。”
*
柴寄风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的舌吻体验，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密闭、逼仄、肮脏、浑浊、窒息的环境里。
让人只是一想，就有种全身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
可柴寄风更没想过，在这样一个密闭、逼仄、肮脏、浑浊、窒息的环境里和林满杏接吻，竟然会是那么的美妙。
让人只是一想，就有种全身战栗、根本不愿停止的刺激感。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给予林满杏短暂的缓和的机会时，柴寄风忍不住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亲的人是林满杏？
还是因为……他亲的人是他弟弟喜欢的人？
理智告诉柴寄风，答案应该是后者成分更多一些，因为偷晴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会……可不知为什么，柴寄风本能地讨厌这个答案，以至于他迫切想要做些什么去搅浑它。
“唔、等下，柴、柴金——”
呼吸一再被人剥夺，柔软的身躯也被人强硬地压在坚硬的胸膛下，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林满杏下意识就想要开口让面前的人停下，可柴寄风却在矫正她的措辞后，又一次吻了上来。
“是柴寄风，林满杏。”
“是柴寄风，叫我的名字，林满杏。”
一点都没有林满杏已经被他亲得快要窒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喊他名字的觉悟。
……
直到——
“铃”
手机铃声响起。

第117章 小村姑也能让亲兄弟吵架吗？“监控里……
“谢谢你今天陪满满玩。”
商场外，工作缠身、但还是努力地挪出了半个小时出来接林满杏走的男人，脸上依旧挂上早晨打招呼时温和的笑容。
——任谁也看不出来，在发现自己派去跟踪林满杏和罗光霁的人，被捆起来打包送回来时，那张俊秀的面孔究竟有多么扭曲恶毒。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先带满满回去了，罗院长请自便。”
话说完，孟骞尧转过身，护着林满杏的头送她上车后，他紧接着也坐进车里。
很快，汽车引擎发动，留下一串浑浊的车尾气。
站在原地的罗光霁就这么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目光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
“回来了？”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柴寄风见罗光霁回来了，忍不住就又用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了眼自己的嘴唇，确保不会被他看出什么问题，这才如往常一样，故作镇定地又问他：
“你今天干嘛去了？不会又去找林满杏了吧？”
一个多小时之前，兜里头忽然震动响起的手机可以说是给柴寄风吓得心脏都一瞬间骤停。柴寄风哪里能想到，他把林满杏的手机搞静音了，结果把自己的手机给忘了。
所以，那时候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就想要把声音关掉。可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会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见罗光霁这三个字。
当时柴寄风的头皮就发麻到几乎要张开，他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接听，却没想到对方先他一步挂断电话。
而这么一通下来，就算是柴寄风看着手机手电筒下林满杏那张被他亲得红扑扑的脸蛋，再怎么动心嘴巴痒，可考虑到他和罗光霁的兄弟情谊，最后他还是只能跟个居心不良的变态一样，反复叮嘱林满杏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这才偷偷摸摸并心有余悸地从另一个门走，最后离开那个密室。
而离开密室后，回家的路上他依旧对那个电话耿耿于怀，总担心是不是罗光霁发现了什么。所以为了解决这个疑问，又为了不让罗光霁发现什么不对，所以他干脆就回拨了一个电话回去问罗光霁他有什么事情。
那时他得到的答案是——
“没事，哥，我打错人了。”
“我要找林满杏，我本来要打给她的，不小心点到你了。”
这个答案，既在柴寄风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毕竟他点击最近联系人打电话的时候，偶尔也会点错人。
所以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柴寄风心里头顿时轻松了不少。可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想到不久之后罗光霁回到家里，他要面对他，柴寄风就感觉做贼心虚。
——好吧，他承认，不止做贼心虚。他还是可耻地产生了一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个要竭尽全力在正宫面前伪装，不让对方发现奸情的……小三。
最后那两个字，只是这么一联想，后背都好像跟着发毛战栗。这下，柴寄风的眼神变得更加不自然了，他甚至都不敢正眼对上罗光霁的目光。
而现在，正宫、啊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现在罗光霁回来了，他只需要装作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家里，依罗光霁的猪脑，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这么想着，柴寄风用余光飘忽不定地偷瞄着罗光霁的反应，等着他的后话。
“嗯。我是去找林满杏了。”
对于柴寄风的问题，罗光霁肯定得很干脆。只是刚这么说完，他就想到什么，神情有些疑惑：“哥，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要找林满杏的吗？”
闻言，柴寄风表情一僵。
嘶。
他把这件事给漏了。
一不小心漏了馅儿，柴寄风也依旧岿然不动，他神色不变，很是自然地就往下说：“我
知道啊，我就是在阴阳你，怎么又去找林满杏了？你听出来吗？”
柴寄风顿了顿，像之前那样拧眉，说教的语气转变得有些生硬：“罗光霁，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靠近林满杏。你就是不听。”
“……”
罗光霁沉默，像是被说得有些不高兴了，他闷闷地说道：“哥，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上楼了。”
有点怪。
不知怎么的，明明罗光霁今天也是这么个闷葫芦的样子，可柴寄风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他狐疑地又看了眼，见罗光霁还是那副闷屁死相，他虽然觉着怪异，但怕说多错多，他还是懒散地摆了下手，说：
“没事，你上楼吧。等会儿要吃饭的时候，我让佣人上去叫你。”
见罗光霁转身像是要上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柴寄风到底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自己也好好想想，林满杏她……她那个童养夫回来了，你还是跟她保持好距离吧。”
罗光霁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走上楼梯。
……
呼。
看见他的背影，重新转回头拿起手机，看屏幕里头的自己脸色是不是很难看的柴寄风，不禁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他弟还是这么好忽悠。
“哒”
“哒”
“哒”
只是，还没多松几口气，脚步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哪怕这声音是越来越小，渐行渐远的，可柴寄风就莫名地心头一紧。
“哒”
“——”
规律的脚步声，在某一刻突然停下，一瞬间，柴寄风的心脏也高高吊起。
一秒，两秒，三秒……
依旧没有脚步声响起，周遭是一片寂静。可柴寄风却从这安静的氛围里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放下手机。那张本来还显露着庆幸的面庞，逐渐沉了下来。
也是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罗光霁低沉平静的声音。
“哥，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一次轮到柴寄风沉默不语了。
而他的沉默，也让两个人的角色彻底互换。于是这一次，步步逼问的人，成了罗光霁。
“哥，下午接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
“当时你又和谁……”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罗光霁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了：“和谁在一起？你们又做了什么？”
可柴寄风听他这样说话，一时间却只觉得令人发笑，而他也的确笑出了声：“和谁在一起，在一起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竟然也学会玩一套了，做哥哥的还是很欣慰啊，要是让妈知道咱们小光现在——”
“别这么叫我！”
这个亲昵的、却又不合时宜的，让他只觉得讽刺的昵称彻底激怒了罗光霁的怒火，他疾步朝着沙发走过来，站在柴寄风的面前，他一字一句地质问着自己的亲哥哥：
“回答我，柴寄风！下午接电话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你又跟谁在一起！”
……看来真着急了。
意识到这一点，柴寄风微微抬起下巴，不疾不徐：“我在你跟林满杏去的那个密室的衣柜里。我和林满杏在一起。”
这个答案一出，罗光霁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那暴虐的情绪，他两眼猩红，紧握双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对林满杏、你对林满杏做了什么？”
反正死无对证，柴寄风秉持着真话假话各掺一半说更有说服力，他于是道：“没做什么，我们就想着问她，你们俩之间到底——”
“嘭！”
柴寄风没能说完的话，直接被罗光霁那一脚踹翻桌子的声响给覆盖了过去。
柴寄风有些愕然地看着几乎快要发疯的弟弟，他听见他继续嘶吼道：“到现在你还想着骗我！”
“监控里拍得一清二楚！衣柜都在抖，衣柜都在抖！你从衣柜里出来之后都还在亲林满杏！你一直都在亲她！”
监……监控？
一时间，柴寄风再也没能维持好自己从容不迫的姿态。密室里有监控这件事，甚至比罗光霁发现了他跟林满杏偷晴这件事，还要让他感到震惊。
有监控？那岂不是他跟林满杏说的话，对她做的事情全都被……
艹。
在这之前，尝试了各种极限运动，但因为密室是个多人游戏所以从来没有玩过的柴寄风很想骂人，骂这个不尊重客人隐私的煞笔密室。
靠，怎么没人告诉他，密室里竟然还有监控啊！
柴寄风想过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破绽被罗光霁抓包，可是他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因为监控暴露的。
好、好low的暴露方式。
“我看见监控里面，你带林满杏躲进去之后，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应该只是有事情想问她，你应该只是怕我发现你跟踪我，我生气，所以你才会带着她躲进衣柜里。”
耳旁继续响着罗光霁沉重的声音，柴寄风这才从自己那不合时宜的飘离思绪中，勉强抽离了回来。在听清罗光霁说了什么后，他的眸光也因此变得有些复杂。
嗯……一开始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吧，他也没想到，后面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可你做了什么？柴寄风，你对她做了什么！”
一个多小时前，夜视监控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罗光霁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看见衣柜抖动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怎么一点点褪去温度，如坠冰窟。
“你把她藏进衣柜里，你还亲她，柴寄风，你怎么可以亲她！”
“嘭！”
拳头擦着男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一拳砸穿了他身后的真皮沙发。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林满杏！”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

第118章 小村姑也能让亲兄弟吵个不停吗？“我……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林满杏！”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
罗光霁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两句话，他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柴寄风，那双眼白居多的眼睛，猩红的血丝呈现网状般蔓延开来。
他呼吸混乱而又急促，健硕的胸膛也因为过于激动而上下起伏着，看上去仿佛一头濒临暴走疯狂状态的野兽。
而看着罗光霁这副模样，柴寄风放在一旁沙发扶手的手也不禁攥紧，他依旧是仰头看着罗光霁，只是眼里的情绪却远比之前要复杂的多。
喜欢？
他喜欢林满杏？
哪怕柴寄风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答案，可他没想过，罗光霁竟然会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亲口说了出来——他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个亲弟弟，在某些方面是个天才，可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这个弟弟对林满杏的感情不一样了呢？
可能是他发现罗光霁已经很久没有去实验室，很久没有说出什么要把林满杏摆在实验室里这种荒唐的话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发现以前只会穿衣服的罗光霁竟然破天荒地开始学着打扮，甚至还会在他的设计师过来给他送衣服时，偷偷看那些刚定制好的新衣的时候。又可能是……
是他发现罗光霁衣帽间衣柜上，那特地摆高的他们两人合照的时候。是他给林满杏送完生日礼物，两人一起回家时，罗光霁莫名地说了一句“为什么林满杏更喜欢你送给她的礼物？”的时候。
这些迹象看下来，就算他之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没见过猪跑他还没吃过猪肉？他弟这不是摆明了喜欢林满杏吗？也正是因为他确定了这一点，所以他今天才会想找林满杏把事情问清楚。
可他也没料到，问着问着，就吻了上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柴寄风不禁有些头痛，他尝试替自己辩解：“小光，我没有要跟你抢林满杏的意思，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意外而已。”
“意
外？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罗光霁没有被他那苍白的借口糊弄过去，他依旧目眦欲裂地质问着柴寄风：“你敢你说你对林满杏没有一点喜欢吗？”
“如果没有，那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那你怎么会记住她平常穿什么衣服！那你怎么会给她画设计图，那么用心地准备生日礼物！”
“你敢说你没有吗？柴寄风！”
“……”没想到罗光霁原来一直都观察得那么仔细，心知肚明，柴寄风短暂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否定：“没有。”
罗光霁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得到一个百分百肯定的答案，他一字一顿：“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说得这么清楚，他怎么可能没听清！
柴寄风被他的态度也整出了火气，他强压着怒意，朝着罗光霁不耐烦地喊道：“我说了我没有！”
“我没有喜欢林满杏，我没有喜欢她，你满意了吗！你现在满意了吗？罗光霁！”
“那你不喜欢她，你为什么还亲她？”
脖颈处是如同绞杀榕的藤蔓般蜿蜒暴涨的青筋，罗光霁的眼神满是痛苦：“你把林满杏当成了什么？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她，那你怎么能对她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亲她？”
“……”他大爷的。
柴寄风几乎要被他给气笑了。
喜欢也不行不喜欢也不行。
他到底要他怎样！
事情被抓包以来的谦让和愧疚，终于在罗光霁一句又一句的逼问中消耗殆尽，柴寄风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又猛地抬手将面前的罗光霁一推。
“我亲她怎么了？我亲林满杏怎么了！”
“罗光霁，你是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是林满杏谁啊你？凭什么只允许你借着吃冰淇淋的借口占林满杏的便宜，不允许我亲她？！”
“你……你怎么知道？”
柴寄风的话，不禁让罗光霁一时愕然。
尽管监控收声，可再怎么样也录不进衣柜里两个人有意控制音量的对话，因此罗光霁也就没想到——
“你应该想不到吧？我跟林满杏说的话。”柴寄风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又道：“我跟她说，你怎么喂罗光霁的，那就怎么喂我。”
“然后我们就接吻了，就这样。”
就……这样？
这几句话下来，罗光霁彻底傻了，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所以，你以为我跟林满杏为什么会在衣柜里接吻？罗光霁，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因为你。”
柴寄风冷冷地看了罗光霁一眼，又道：“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会耍这种下作手段骗林满杏亲你。罗光霁，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你不是也利用林满杏她比别人……她跟别人不一样这件事，靠近她、引诱她吗？”
“我，我没有。”
柴寄风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戳穿了他隐藏的心思，罗光霁恼羞成怒起来，又大声喊了一遍：“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你哥，我还不了解你吗？”几句气话说完，柴寄风的心情也差不多平静下来了。他伸手，轻轻地拍了下罗光霁的肩膀，便要从他身边走过，同时，他又说：“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小光，我跟林满杏怎么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柴寄风道：“因为你跟林满杏就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柴寄风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
“啪”
罗光霁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转头看他。在柴寄风因为惊讶而逐渐瞳孔放大的眼眸中，他那张痛苦哀求的面庞倒映其中。
柴寄风听见他说：
“有关系，哥，有关系。”
“我喜欢林满杏，我喜欢她。”
“所以我不想你也喜欢她。”
“你能不能别喜欢林满杏？”
“我求你了……哥。”
*
☆请滚诎涐菂丗堺◇╬：求我
☆请滚诎涐菂丗堺◇╬：求我我就带你去玩
看着手机屏幕里头自己刚发的信息，应元白心里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林满杏等会儿会给他发什么了。可即便他都预料到了，他还是激动得有些喘不上气。
但就是这么让人紧张的时候，身旁那条金毛却一个劲儿地拱着他，几次要把他撞翻。应元白气得直拍它狗头，尝试让它安分下来。
“Barney，给我老实点，坐！坐！听到没有！”
只是这死狗，是一点不听他的话，应元白又骂了它好几遍，最后实在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念出那个林满杏起的名字：
“Money，坐，快坐下来！你坐好我今天带你去找林满杏玩！”
“汪！”
这一次，金毛很听话地坐了下来，伸着舌头朝着他哈哈吐气。
应元白：“……”
怎么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点也不想在他这儿待了是吧？
应元白气不过，又尝试把“Barney”和“Money”这俩名字来回念了好几遍，但结果就是，这狗就是只对Money这个名字有反应……还有，还有对林满杏这个名字有反应。
好怪，真的好怪。
一连念了好几声“Money”，应元白鸡皮疙瘩都跟着掉了一地，他越念就越有莫名有种自己也在被人驯化的感觉。
他不禁有些后悔。
他当时就不应该赞同林满杏取这个名字。
他更不应该因为林满杏说什么，薛理的家在高高的楼上，太小不够Money玩，Money能不能让他来照顾，他就这么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导致他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看见床头一条大狗朝他流哈喇子。
——甚至为了照顾这条狗，他现在连开直播骗冤大头买茶叶的时间都没有了，每天只能对着林满杏一个人搞擦边玩制服诱惑！
一手将狗头别开，应元白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部手机屏幕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犯什么毛病，自从第一次给林满杏发他的西装制服图，得到还算满意的反馈后，他就忍不住买更多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束缚带。
甚至。
应元白有些不太舒服地扯了扯自己脖颈上的项圈，又看了眼那个犹豫再三，考虑到可能会掉马所以没戴上拍照，而被丢在一旁的金属止咬器，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干得有些厉害。
见了鬼了，当时他怎么就手贱把那个东西一起付款了？那也、那也太超过了吧？明显烧过头了……
可以说，应元白现在的生活非常充实。白天上完班回来之后，到了晚上，大号勾引林满杏的精神，给她发各种好玩的地方。小号勾引林满杏的**，每天给林满杏发他的独家限定福利擦边图。那是一天不落，双管齐下，就准备把林满杏给——
给拿下？
说实话，应元白原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对林满杏可能是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的感情。可那一丢丢不一样的感情，好像也没有多么惊心动魄，让他非她不可。
最后思来想去，应元白实在想不出来，他干脆就不想了。管他的，现在爽了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指不定明天他就死了，屁事不用想。他的精神状态一向这么超前。
于是，在林满杏又一次说她好无聊，想出去玩的时候，应元白用贱嗖嗖的语气发过去了两条命令林满杏求他的信息。
而在大约等了几分钟后，应元白收到了林满杏回复的语音。
“应元白，你反悔（嚼嚼嚼）。你上次亲我的时候，你还说不是白亲，你下次还带我出来玩，我想去哪里你都请我（嚼嚼嚼）。可你现在就反悔了，你说话不算话（嚼嚼嚼）。”
*
半小时后。
看着坐在车后座上，正一声“Money”、一口“吧唧”地对待金毛的林满杏，应元白感觉自己那张才降下来温度的脸，一下子就又烧起
来了。
在被迫勾起了某段旖旎的回忆，想起了自己为了哄骗林满杏乖乖让他亲，都说了些什么鬼话之后，应元白那些耀武扬威的气势顿时就消下来了，反倒是脸烫得不行，开了一路的车，吹了一路的风，都没能把那张猴屁股脸给吹凉。
好不容易把人接到了，可现在他又听见林满杏一边念着他的网名一边亲狗……越看应元白的脸色就越怪异。
受不了了，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最后，应元白终于忍不住爆发。
“林满杏，别亲了，不许亲了！”
“狗嘴有什么好亲的？有本事你就亲我的嘴啊！”

第119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流鼻血吗？“应元……
破嘴破嘴破嘴。
这破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应元白被自己这张不过脑子的嘴被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只是虽然后悔自己嘴快，可这么说完之后，应元白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林满杏，等待她的反应，手掌心出了一层汗不说，嘴巴更是痒得厉害，像是有蚂蚁在上面爬一样。
毕竟之前那一次……之前那一次不就是这样的吗？他嘴贱完之后，林满杏就真的同意他亲她了。
说不定这一次，林满杏也同意了呢？
但结果还是让应元白失望了。因为这次林满杏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出什么“那你亲好了”这种话了。相反，她拒绝他拒绝得没有一点迟疑。
“不要。”
林满杏侧过身，一边摸着从两个座位中间探出来的金毛狗头，一边头也不抬、一个眼神也不给应元白就说：
“你刚刚还想要反悔，我才不要亲你。Money乖，我要亲Money。”
说着，林满杏就又捧着那饱满顺滑的狗头，在金毛的大嘴套子上亲了一口。看得应元白越发眼红牙痒。
可恶。
他才是真Money好吗？凭什么不亲他！
这条臭狗不过就是占了他的便宜而已，小小金毛，竟然也敢在他面前猖狂？扣狗粮，从今天开始扣狗粮，一粒都不许吃！
他要让它发烂发臭！
满怀着对狗的怨念，应元白挎着张脸，发动车子。
*
“铃”
下课铃的声音响起，不过片刻，蓝白的围墙内便逐渐响起人群嘈杂的声音，那是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响。
整齐划一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树木、成群结队的学生。这里四处都洋溢着青春阳光的味道，以至于坐在车里的应元白都看得有些失了神。
这是京市西兆学校，也是应元白读小学和初中的地方。在很多年前，他就生活在这里，和里面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
应元白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知道，那时候的他肯定没猜到，他下一次过来，竟然还会带上别人。
而这个别人，还是林满杏。
“我去，林满杏，你怎么就开始爬了！”
停好车，又特地留了个窗缝给留在车里，以防乱狗叫给他们招来保安的金毛呼吸后，应元白熟练地找到以前每次逃课会翻墙的地方。
原本他是计划着，先让林满杏踩在他的肩膀爬上去，然后他自己再爬上去的。可是应元白没想到，林满杏人虽然看上去小小的，爬墙比他爬得还要利索。
他都还没来得及蹲下来让她踩上来，转头一看就见林满杏跟只壁虎似的扒着墙壁，穿着白色蕾丝短袜和黑色英伦小皮鞋的脚，也很是不优雅地往旁边凸起的一角一踩。
我、我艹？
林满杏动作这么快的吗！
应元白人都傻眼了，可让他更傻眼的还在后头。
五月初的京市已经有些炎热起来了，又因为今天是临时过来，所以林满杏身上还穿着条不太方便行动的小裙子，裙摆不过将将过了膝盖的位置。
现在因为主人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这么一爬，那花苞似的裙摆仿佛荡漾的水波似的，便拂过刚想站起身的应元白的脸颊。
因此，应元白不过是那么抬头看了一眼，就瞧见——
“林满杏，裙子，裙子裙子！”
一抹粉色以着不可抵挡之势进入他的视线甚至是大脑，应元白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第一时间，脸就“轰”的一下红了起来。
他狼狈地别过头去，耳朵也像是被煮过了一样又红又烫。他一边提醒着林满杏，一边脱下身上把件冲锋衣外套就高举起来，挡在她的裙摆下面，生怕有人路过不小心看到什么她走光的场景。
“应元白，快上来！”
终于，爬上去的林满杏朝他小声地喊着挥手示意，应元白看了看四周，确定暂时没有其他人路过发现他们，这才重新穿上衣服，借着手长脚长的优势，他几下也爬了上去。
“林满杏，你、你是不是女生啊！”
一想到刚才看到的东西，应元白就感觉人又红温起来了。气得他忍不住跟薛理一样发表爹味发言：
“你穿的可是裙子，裙子！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露出内裤的……你多少也要注意一点啊，要是被其他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那不就被人白白占便宜了吗！”
“可是就算他们看到，看到的也就是内裤，又不是其他东西。”林满杏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显然是一点都不在乎，她还很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而且你又不是别人，就更没有关系了。”
而且，你又，不是，别人……
这一句话说下来，应元白被说得魂都有些飘了，他人晃悠两下，差点没一头又从墙上栽下去。好不容易重新作为，他语无伦次地就又说：
“是，你说的是有点道理，虽然我不是别人，但是吧，但是……”
“应元白，你废话好多。”
现在的应元白就像是电视剧里面都要死翘翘了，还要说话说个不停的主角，林满杏实在没有耐心听下来了，她扯了两下裙子，低头看着围墙边的草地，琢磨着就准备跳下去。
“我要先下去了，不然到时候保安看见会把我们抓起来的。”
“诶、”
眼见林满杏二话不说就要往下一跳，应元白哪里还有心思去唠叨，他被她吓得连忙提住她后脖颈处的领口，就怕一个没看住，林满杏直接就下去了。
毕竟下去和上来可不一样，两米多的高度，一个不小心是真的可能摔断腿。应元白被她这莽得不行的气势给气得又好好说了她几句，这才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谨慎地往下一跳。
“行了林满杏，你跳吧，我接住你。”
站在草地上的应元白，仰头看着坐在围墙上的林满杏，双手张开。
可林满杏却并不是很想领他的情，她皱起眉头，满脸写着不情愿：“应元白，你能不能走开？我自己能跳，你这样会挡住我的。”
“什么挡住你？我是要接你好不好！你一个人跳下来很容易受伤的。”
应元白同样很执拗，他又看了看四周，见现在还没有学生发现这里，他连忙又催促道：“快点林满杏，别磨蹭了，再磨蹭万一有人过来我们就死定了。快跳快跳！”
“那好吧。”
应元白还是不肯让开，林满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她提拉了两下裙子，小皮鞋猛地往后一踩，紧接着——
“哗啦”
蓬松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少女那一头乌黑的长卷发光泽而又莹亮。如白玉盘上点缀着细小红珠似的面庞上，那双浑圆的，像是春天初化的池水一样干净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他那张越来越大，两眼瞪大看上去还有些傻的面庞。
“咚”
“咚咚咚”
距离越来越近，胸腔里头的心脏也像是迷路的小鹿似的，乱撞个不停。应元白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朝他扑来的林满杏，
眼神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痴迷和期待。
林满杏。
接住林满杏。
他要接住她。
这个念头促使应元白更加用力地张开双臂，他于是又想要往前踏两步，想要将空中的少女抱在怀里。
然而。
眼瞅着那道人影从他眼前掠过，应元白眼神一滞。
好像……好像歪了？
啊啊啊歪了歪了歪了！
“嘭”
被砸中的那一刻，应元白先是感觉到面部被人一捂，接着，他整个人便呈现“大”字摔倒在草地上。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感受后脑勺磕在草地上的剧痛，那鼻梁好像都碎裂的痛苦，就让他一瞬间飙泪。
应元白痛得下意识就想要呼吸，可面前却是一片窒息的黑暗。这让应元白不由地睁大眼。
草草草草草。
他他他他他的脸！
林满杏怎么——
怎么坐在了他的脸上！
先前那还出现在视野当中的，娇俏的粉红色布料，此刻却正正好地对准他的面庞，近到应元白连颜色都看不清，只能用脸去感受形状。
于是，痛到好像要断裂的鼻梁，以着更加敏感的痛觉，清楚地感觉到，那温热的、被布料包裹着还有深陷弧度的软肉，是怎么紧紧地贴靠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呼吸全部剥夺。
那是……那是！
这一刻，应元白仿若灵魂出窍。
他就跟一具尸体一样，硬挺挺地躺在草地上，连呼吸都好像不会呼吸了。
直到坐在他脸上的林满杏爬起来，灿烂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得他本就因为鼻子酸痛而忍不住流泪的眼睛这下连睁开都快睁不开了，他这才有种灵魂重新附体的实感，抖着腿肚子和手臂，重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对不起，应元白，我没想把你撞倒的。”
见应元白重新站起来，林满杏也没有想太多。她一边拍打着裙子上的灰和草，一边很是干脆地和他道了歉。只是林满杏也多少有些委屈，所以她又忍不住抬头说道：
“但是我已经说了让你让开，是你硬要挡在那里的。所以这件事也不能怪——”
话还没说完，抬起头的林满杏，就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应元白，那头左一根草右一根草的狼尾下，是一张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的脸。
不，不是几乎。
而是真的。
因为林满杏眼睁睁地看见，应元白那被撞得通红的高挺鼻梁下，有一道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
顿时，林满杏不禁睁大双眼：
“应元白，快看。你的鼻子在冒血。”

第120章 小村姑也能被人带到小旅馆里吗？“这……
“都怪你，林满杏，你还我妈生鼻！”
“这事儿没完啊，我本来可是驼峰鼻，你看看，你都给我撞塌了。要是我不小心掉到全球最性感的男人第二名，那一定就是因为你撞坏了我的鼻子！”
厕所的洗手池外面，“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将那鲜红的血液逐渐冲淡。应元白一边嚷嚷地叫着，一边用水冲洗着自己的鼻子，炸毛得像是只过年被小孩用摔炮炸了饭盆的狗。
“我说了我可以自己跳下去的。”
林满杏站在他身旁，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地上那个已经被学生不知道来回踩了多少遍的黑黢黢的橡皮擦，继续说道：
“你非要接我，我才会不小心摔到你身上的。你还怪我。”
“那是摔到我身上吗？”
血总算是止住了，应元白整张脸都湿哒哒的，转头看林满杏的时候都抖出了不少水珠。哪怕是冲洗了这么久，可他那张脸的温度却还是一点没降下来，红得格外有喜感，尤其是他虚张声势地发火，就显得他更加好笑。
“你都直接坐我脸上了！我、我——”
“我”了半天，应元白一个字眼儿都没憋出来不说，反倒是脸被憋得又红了几度。
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难不成他当着她的面，说他的鼻子嘴巴都、都碰到了她那里吗？
那也太，太那个了吧！
“那边那两个！你们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这个时间还没回教室？……还没穿校服！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只是，不等应元白又酝酿出什么话来，中年女性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就在他们两人耳边炸开，震得他们虎躯一震。
“我去，有人！林满杏，快跑！”
见被人发现了他们俩，应元白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刚才坐脸的事情。事发突然，他又做贼心虚，原本找的回校探望老师的借口这会儿也给忘了，他直接迅速抓着林满杏的手就往另一边跑。
“回来，你们两个给我回来！保安呢？保安快给我抓人，这里有两个校外混进来的！”
身后继续响起中年女人充满威慑力的吼声，应元白按照着自己的记忆，带着林满杏弯弯绕绕跑来跑去，最后终于把人甩掉，鬼鬼祟祟地进了某个摆放着旧桌椅的闲置教室，将教室门重新关上。
“服了，这初几的年段长，这么凶？吓死人了。”
偷偷扒在窗户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见外面走廊都没有人走过，应元白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地咕囔着。
而等他又转过头去，便见被他带得脸都跑红了的林满杏，正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应元白，你很怕老师吗？”
“怎么可能？”说到这件事，应元白很是得意：“我以前天天逃课，怎么可能会怕老师？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带你躲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以前经常翘课在这里打游戏机。”
一边说，应元白一边就又跟个大爷似的，背着手打量起面前这个教室，煞有其事地评价道：
“不过我也没想到，这学校这么多年都没有翻新，教室也还是就这么几个。啧啧，真是破的可以。不过这么破的学校，还能出我这种尤物，这学校不得给我打钱？”
说到这里，应元白回头问林满杏：“对了，林满杏，你初中在哪个学校读的啊？”
“我没有读过初中。”
林满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在应元白有些僵硬呆滞的神情中，她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在林家村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傻子，是林骞尧的童养媳。我可以不用读书，我读也读不明白的，只要等长大以后嫁给林骞尧就好了。”
“放屁！”
林满杏的话顿时就让应元白火大起来，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暴跳如雷，他指着空气就不顾形象地骂骂咧咧起来：
“他们才傻子，什么童养媳，什么长大嫁给孟骞尧，个屁！”
“还不让你读书？凭什么不让你读书！华国都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多少年了，他们凭什么说你不用读书！”
应元白气得叉腰来回快走，最后他忽然想到，脚步一停，问：“那那个孟骞尧呢？他就真听他们的话，不让你读书了？”
“嗯。”
林满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毕竟当时她也亲口跟林骞尧说了，老师讲的课她都听不懂，她不想去上学了，林骞尧当然就同意了。
而且她觉得，林骞尧比学校里面的老师都教得好，他还不会像那些老师和学生一样，总是说她笨。那她还不如每天等林骞尧回来教她，这样她白天还能去其他地方玩。
只是应元白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这样的隐情，林满杏一“嗯”，他就忍不住狠狠唾骂起来：
“靠，他竟然也不让你读书！这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都是男人，他还能不知道那个孟骞尧在想什么？
不让林满杏读书？那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想让林满杏一直这么笨笨的，他好一直控制林满杏吗？
这男的真的好重的心机，恶心死了。
越想应元白心中那股正义感就越作祟得厉害，尤其是当他又想起来现在于景焕死了，薛理也老了，要是没有人照顾林满杏，她就会重新落入孟骞尧的魔爪，他就不禁义愤填膺。
于是，在林满杏不解又迷茫的表情中，应元白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
“林满杏，放心好了。”
“看在我们亲过嘴，我还给你发过擦边……不是，我还跟你聊过天的份上，我会替于景焕照顾好你的。”
说完，应元白又转身，对着教室墙壁高处的那扇打开的窗，举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于景焕，是兄弟你就在天有灵砍孟骞尧一刀。毕竟你也不想林满杏被那个狗男人带走，是吧？”
*
“不是。”
应元白看着面前穿着蓝白校服外套，嫩生生得跟地里的小葱似的林满杏，脸莫名有些发热。
“林满杏，你这看上去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太什么？”
应元白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林满杏没有听懂，又仰头问了一句。
这一眼顿时让应元白
更心慌了，那干净的眼神，让他不由地就生出一种带着未成年出来鬼混的罪恶感。
“没，没什么。”
生怕林满杏发现他看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应元白连忙矢口否认，紧接着他就又弯下腰，将林满杏身上那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个顶。
在偷偷拿钱跟那两个上体育课的学生买校服的时候，应元白没想到林满杏穿起来会那么可爱。他刚刚都瞧见了，那边好几个打篮球的男生都在悄咪咪地看林满杏，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球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虽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应元白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某点龙傲天文学里的男主，脑子黄得可怕。看林满杏穿裙子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看林满杏穿校服是小家碧玉、含苞待放……但凡林满杏跟他一个初中，他可能就真成了“老登，我鬼火停你家门口不会被偷吧”的黄毛。
“老登、不是，”
一出口，应元白险些没憋住，他连忙若无其事地又改口道：“林满杏，你跟着我，别乱跑啊。尤其是那些男生，你一个都别搭理，知道吗？”
“知道了。”
林满杏乖乖地点了点头，再配上她那身穿搭，更是乖巧得不行。看得应元白突然就能共情于景焕和薛理了。
难怪于景焕一天能给林满杏打十几个电话，就怕她被人拐走。他现在也怕哪个不长眼的凑上来。
也难怪薛理喜欢给林满杏当爹，他现在也快忍不住爹味大爆发了。
这种共情来得实在突兀又顺利，等应元白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时，他莫名就有种恶寒感。他没想太多，跟抖灰的狗似的抖了两下鸡皮疙瘩后，这才带着林满杏逛起来。
一边逛，应元白一边又时不时就指点江山两句。
“这是食堂，我跟你说，我们食堂一楼巨难吃，那大爷煮的面每次都糊成一坨。”
“不过二楼还行，二楼那个手抓饼特别香。每次课间操的时候我都会过去买，要不是现在没开门，我肯定会带你去尝尝。”
“那个是艺术馆，美术课什么的就是在那里唱。本来那边还有个洞可以偷溜出去，我以前逃课的时候就经常从那里钻出去。后来有一次我被抓了，学校通报批评，洞就被封起来了。”
“……”
跟只早起的小鸟一样，应元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明明这些几乎都是不会跟别人说起的事情，可面对林满杏那张似懂非懂，傻气很足的脸蛋时，他一打开话匣子，就是止不住。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林满杏笨笨的。所以不管他说什么，林满杏都不会瞧不起他，又或者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相反，林满杏显然还觉得这些事情很新奇，听到他说什么都会追问几句，就连看到被学生拿来胡乱涂鸦的墙面，都会问一句“我也可以在上面画画吗”。这也就使得，一个多小时下来，应元白从回答她的提问中得到不少好为人师的满足感的同时，忍不住又在心里暴揍了孟骞尧一顿。
傻叉孟骞尧，不让林满杏读书，还想把她骗进婚姻的坟墓，居心歹毒！
这种自认为很是正义的谩骂，一直持续到应元白又带着林满杏偷偷翻墙出去，沿着学校后门那条学生街走走停停了一路，顺带还吃了个馄饨，最后停在某个看上去有很多年头的小旅馆上后。
“就是这里了。”
应元白站在店门外，转头对着身旁的林满杏，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满杏，我们进去吧。”
“这里可是……很好玩的。”

第121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自己骗自己吗？“……
“当当当当！”
窄小却打扫得很是干净的房间里，小客厅、卧室、阳台、厨房一应俱全，窗外的光透进那一看就很有年代的琉璃瓦似的窗户上，落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芒。
应元白直接推开卧室门，像是分享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他指过里面的每一处，兴奋地跟林满杏说道：
“林满杏，这就是我以前经常住的地方，你看，这个游戏机可是七八年前的最新款……”
“还有这个，这个你不知道吧？这可是我读初中时候最出名的卡牌，我吃了好多包干脆面才抽到的，当时一套能卖好多钱呢。”
“你再看这个抽屉，里面都是我当时买的魔方，公式我现在都还记得，我闭着眼都能给你还原下来。”
“……”
几步就能走到底的房间，应元白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砸。直到讲得正欢的他，转头看见林满杏拿出了个红本本，那今天就没歇过的嘴巴，总算是停下来了。
“应元白，原来你以前发型就这么帅呀。”
林满杏指着毕业照上那张青涩却难掩帅气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应元白，“哇”了一声就感慨道。
“那当然了。”
应元白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眼照片上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庞，眸光一柔，不由地有些怀念。他伸出手，摸了下那张都有些掉色的照片，道：
“拍毕业照之前，我还特地去烫了个头发。当时我班主任气死了，教导主任看到我还想拉着我去他办公室剃头来着。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拿我没招，所以我就顶着这个头拍照片了。”
“你染的还是黄色的！”
林满杏想到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弯起来的眉眼像是两道月牙，可爱极了：“我知道这个颜色像什么了，这个颜色跟Money的毛色一模一样。”
“……”
她的话让应元白先是一愣，他本来想反驳的，林满杏怎么能拿他和狗比喻呢？可最后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庞，他只是舒展开眉头，下垂的狗狗眼也不禁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没有了往日那吊儿郎当的感觉了。
“对啊，怎么样？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好看？”
“嗯，特别好看。”
林满杏没有一点犹豫地就点了下头，她又拿起照片，对着应元白的脸比划了两下。看过瘾了，她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又好奇地拿起桌子上其他的小摆件看起来。
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这也要看一眼，那也要看一眼。
应元白低头看着林满杏忙来忙去的，心里这么想着，可脸上的笑容却反而越来越真实。
他情不自禁地就开口说道，说话的语气随意极了，就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情，而是在说什么没营养的八卦一样：“林满杏，你还不知道吧？”
“我从小到大都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我一出生没多久，我妈就被我爸和他的小三给气死了，她一死，我爸就把小三娶进门给我当后妈，还带进来一个比我还要大的私生子进来。”
“那个私生子，就是我爸和我妈订婚的时候生出来的。我后妈她当然不想让我跟她儿子抢家产，就放我自生自灭。所以她儿子小学初中读的是京市最好的贵族私立学校，而我读的是西兆。”
应元
白还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林满杏听见他说话，想要转头看他的时候，他还笑着把她的脸又掰扯了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了个游戏机拿给她，说：“你玩你的啊。我说我的，这又不耽误，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说呢，老狗血老狗血了，我自己都觉着狗血。”
随后，他又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着狗血的事：
“刚上初中那会儿，我不想交朋友也不想回家，每天不是在教室里睡觉，就是逃课去网吧游戏城。后来我开始学着写程序拿到网上卖，赚钱了，我就拿这笔钱，在这家旅馆买下了一个房间，就是你现在待着的这里。”
“这里真的很小很破，楼上的人拉屎冲个厕所我都能听见。但是我过得最快乐最自由的三年，就是在这里。饿了我可以下楼去隔壁馄饨店吃饭，厚着脸皮让阿姨给我免费加个蛋。累了我也可以一直在房间里躺着，除非我同意，否则没有人会来打扰我。”
不知道是在说哪句话的时候，应元白开始弯下腰。反正等他最后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他那颗毛茸茸的头，已然轻轻地靠在了林满杏的肩膀上，像是条乖顺的狗。
“可是林满杏你不知道。虽然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快乐，很自由，可是我真的……”
真的，很孤独。
应元白还记得来到这个学校读一年级的第一天，后妈提前安排招待好的那位男班主任，是怎么带着全班同学孤立他。让他后面的九年，这个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也不愿意在这里交任何一个朋友，每天只能像个小丑一样，自己逗自己笑，自己跟自己玩。
什么是自己跟自己玩呢？
就是没有同桌的座位，没有队友的体育课，没有人一起去上的厕所，没有人一起去吃的食堂。
所以他只能沉迷网络那种虚拟的东西。网聊、冲浪、看小说、打游戏、写代码……除了小时候参加他那个私生子哥哥的生日会时碰巧认识了于景焕他们，他那时候所有的朋友几乎都是网络上的。
可网络上的那些人，又怎么比得上……
林满杏呢？
看见林满杏指着他毕业证上的照片，说他的毛很像Money那只蠢狗，他没有一点生气，反倒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染了黄毛，林满杏现在才能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应元白就意识到——
林满杏好像是他最喜欢的朋友了。
这其实是很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林满杏实在是太完美了，哪怕她笨笨的，从墙上跳下来坐到他脸上，害他想到不该想的事情，一个劲儿地流鼻血，可应元白也想说，林满杏实在是太完美了。
她就是为他打造的，最完美的朋友。
林满杏会在看见他的擦边照时，问他穿那么少会不会太冷。林满杏会和他偷跑去西兆街吃宵夜，同意他亲她。林满杏会跟他一起翻墙溜进学校，爬墙爬得比他还快。
林满杏还会跟他一起坐在破破的红色塑料凳上，合吃两大碗加了香菜葱花和免费荷包蛋的馄饨，吃得脸上都冒汗，擦都顾不上擦。
他做什么，林满杏都觉得有意思。她从来都不会嫌弃他，不会嫌弃他像杀马特一样的发型，嫌弃他跟精神小伙一样的打扮，嫌弃他吃着八块钱一碗的馄饨，住着一个月才两千块的小旅馆。
早在陪林满杏逛学校的时候，应元白就不止一次想，如果林满杏读过书，小学初中也是读的西兆，那他当时绝对会把他赚的所有钱都拿给林满杏，眼巴巴地求着她跟他做好朋友。
——可后来他又想，还是算了。
西兆学校不是个好学校，如果能重来一次，林满杏可以去读书的话，他还是希望她去京市最好的学校，最好还有人可以陪读去照顾她，毕竟她那么笨……他可没有说这个陪读的人是他的意思。
“真的很什么呀？应元白。”
林满杏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应元白的后半句话，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催促问他了。
可她忘了，这会儿应元白就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不过是稍微转了下头尝试看他，两个人便额头抵着额头对视起来。
于是，本就十分靠近的距离，此时更是近得有些暧昧，林满杏不过眨了两下眼睛，应元白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睫毛是怎么扫过他的眼睛，扎得他脸痒心也痒。
太近了。这会儿应元白哪里还能认真思考去回答林满杏的话。他的注意力全然在林满杏的脸上了。林满杏那双圆润水灵的眼睛、林满杏脸上每一个细小的绒毛、林满杏鼻梁两侧那细碎的雀斑……太奇怪了，应元白“咕噜”一声就咽了口口水，这真的太奇怪了，林满杏是不是在馄饨里给他下药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又想亲她呢？
思绪实在是太混乱了，以至于应元白开了一个头，后面就又没声了。
“很……”
很什么呢？
很可爱，林满杏很可爱，林满杏很漂亮，林满杏还很……
还很好亲。
视线忍不住就又往下飘，应元白看着林满杏那饱满的，绯红的，肉嘟嘟的唇，很难不想起那个晚上躲在巷子里亲林满杏，是怎么样一种美妙的感觉。
也是这时候，应元白忽然又意识到——
啊，自己骗自己。
林满杏才不是他最喜欢的朋友。
林满杏是他……是他最喜欢的女生。
思绪在这一刻骤然停止，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应元白猛地便将面前的椅子往外一拉，在林满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接着转身就将人放在了床上，单膝跪在她一侧后，便俯下身去。
“林满杏。”
应元白用着很是正经甚至是郑重的表情和语气，这么喊了她一声。
躺在干净而又柔软的床上，林满杏看着应元白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疑惑：“怎么了？应元白。”
她的目光让应元白心头一颤，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他问她：“就是，我想问你，林满杏，你讨厌我吗？”
林满杏摇了摇头，说：“不讨厌。”
“那不讨厌我的话。”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心跳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加快，快得应元白猝不及防。他舔了舔唇，艰难地说道：
“你可以……可以试着喜欢我一点吗？”

第122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邀功吗？“我的嘴……
“你可以……可以试着喜欢我一点吗？”
几乎是这句话刚说完，像是生怕林满杏会给他一个他不敢听到的答案，应元白的嘴紧接着就跟个机关枪一样凸凸往外冒：
“这些年我花钱一直很节俭，你别看我这几次请你吃的都是便宜的东西，但是我其实有很多钱，我的钱很多都拿去买了黄金，你不知道我有多少黄金。”
“不止是黄金，我还有很多房子，很多地方都有房子，而且我也有小岛，小岛上面也有黄金和房子。我真的很有钱，实际上我比于景焕可能都有钱……不是可能，应该是真的比他有钱，我那些都是流动资金，跟他不一样。”
“而且我，额，我很千变万化的。哈哈，你看我每次不是都穿不一样的丑衣服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也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平常我那么丑只是不想被人发现我的美……不是，我在说什么。”
越说越语无伦次，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越说越激动还有种想哭的狗屎冲动，应元白已经有些崩溃了。
他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抱着怀里的林满杏，就自暴自弃似的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不敢面对她一样，他说话的语气低落极了。
“就是，林满杏，我其实……”
“我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差劲，所以，所以你可不可以试着——”
“可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差劲啊。”
不等应元白把话说完，林满杏就用着很
是理所当然的语调说：“你会挣钱买小房子，你还知道怎么跑不会被抓，你还知道哪里的饭最好吃，你还很自信，觉得自己唱歌最好听，身材最好最性感。”
林满杏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差劲，你看上去很自信，你是我见过最自信的人。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应元白，你不是还说你是全球最性感的男人吗？为什么最性感的男人也会差劲？”
“……”
林满杏的话让应元白先是一懵，本来感动的情绪都要酝酿出来了，可当他听见那句“你还很自信”，他差点就忍不住破功，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林满杏，讨厌死了林满杏。
她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哪怕应元白知道，林满杏才没有那种说反话、弯弯绕绕的心思，可他还是哭笑不得。他跟条蛆似的在林满杏肩膀上拱来拱去，又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的，他不满地哼哼唧唧道：
“林满杏，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怪气骂我啊！”
“我是在夸你。”
脖子被人蹭得很痒，林满杏实在有些不舒服，努力抬起应元白的脸，就想要把他那个碍事的头给搬走，可这样的动作落在了后者的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应元白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捧起来，然后他就对上林满杏那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令人怦然心动。
他听见她对他说：“应元白，我不骗人的，我就是在夸你。你一点也不差劲，你很好的。”
“你就像小狗一样好，小狗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小狗好，所以你也好。”
*
是这样的。
林满杏才不会骗人。
毕竟，一个傻子怎么会骗人呢？
在身前的应元白跟条好多天没看见主人、一见面就忍不住把主人扑倒的狗一样，在她脸上又亲又舔的时候，林满杏不禁这样想到。
也是这一刻，她又一次在心里喟叹道。
做傻子好啊。
做傻子可真好。
不管傻子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都不会被人怀疑她是不是心机深沉，是不是早有预谋。
所以，就算是傻子——一不小心跟人发生了什么暧昧关系，那又怎么样呢？
傻子怎么会有错呢？傻子怎么会蓄意勾引呢？傻子她……她可是好无辜的。
被人勾引到这种破烂地方、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就算她说是她主动愿意来的，那又怎么样？
她可是傻子，傻子怎么会有错呢？只可能是勾引她的人的错。
只可能是应元白的错。
腰肢骤然被人握住提起，林满杏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面前的人要做什么。
而事实也果然像她想的那样，两臂发力将她抬起的应元白，在她坐起的那一刻，却忽然后背往后一仰，平躺在那不过一米二的小床上，而紧接着，他说——
“……”
*
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应元白一瞬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嘴巴是不是被人骟过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下流变态的话。
太疯狂，真的真的真的是太疯狂了。
应元白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可耻，一边双手紧紧握住林满杏的腰，带着她一点一点……
在十分钟前，听见林满杏对他说的那些话之后，应元白就忍不住兽性大发，对着林满杏又亲又啃又咬起来。
这谁能忍得住呢？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应元白也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没有在林满杏说“可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差劲啊。”这句话时就对着那她湿软的嘴唇直接亲下去。
可他也不是一直都能那么棒啊。只有抱抱，只有亲亲，这哪里够啊？哪里能体现他全球最性感的男人的魅力？哪里能让林满杏看到他的优点和长处所在？
于是，再又一次亲林满杏亲得她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以至于林满杏气得想要用脚踢他，却被他毫不费力地按压住大腿的时候，应元白低头看了眼那凌乱的裙摆，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他、他记得林满杏夸过他。
夸过他嘴唇肉肉的，很性感。
——
“厉不厉害？”
像是应元白对此很是骄傲得意，应元白直勾勾地看着林满杏，一边带着林满杏的手，抹了下嘴唇……
“怎么样？林满杏，我厉不厉害？”
“我的嘴唇是不是很丰满？我的鼻子是不是很挺？我是不是……”说到这里，应元白又一次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声线也变得越发喑哑：“我是不是很厉害？”
“什，什么？”
只是林满杏却压根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脑子里面还是一片烟花，应元白的声音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发出的糊糊的声音，她什么都听不清，只能似懂非懂地那么应一声。
而看着林满杏那像是丢了魂似的涣散的模样，听到他说话也只是呆呆地应了一下，应元白顿时感觉那好不容易补充了水分的喉咙，一下子就又火烧火燎起来。
于是，被撕裂开一道缝隙、有机可乘的欲望，涌出来更加贪得无厌的邪念，在林满杏没有半点挣扎反抗之中，应元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狠下心，将林满杏重新放平在床上，把她跟蚕蛹似的裹起来后，他低头又亲了林满杏一口，道：
“林满杏，你、你等我。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我还有更厉害的！”
*
“啪”
文件被男人用力合上，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像是有些烦躁，又像是有些疲惫，他摘下了架着的无框眼镜往桌上一放后，食指拇指并拢便揉起了鼻梁。
干净整齐得甚至有些古板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连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此时此刻，这种过分的安静却反倒让薛理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躁意。
他抬眸看去，便瞧见电脑旁那一小盆长势正好的可爱多肉，他不由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
他想他的满满了。
自从上次因为孟骞尧和林满杏吵架，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了。甚至是他当时出院，林满杏也没有来见他。
想到这里，薛理就感觉到口腔里泛开一阵苦涩。
他又看了那盆林满杏送给他的多肉许久，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不能见林满杏，可他又实在想要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所以这段时间薛理就养成了看手机的习惯。
——看手机里，林满杏定位的习惯。
只是这一次，薛理才打开手机没多久，不知瞧见什么，他突然猛地站起。
满满……满满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
快点。
快点快点快点。
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手里的盒子随着应元白跑步的动作，发出里面塑料包装碰撞盒壁的有规律晃动的响声。那盒子外头的透明塑料包装，也因为他过于激动而出的手汗变得滑溜溜的，以至于在上楼梯的时候，都一不小心掉到地上，气得应元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终于，最漫长的一段路程总算是熬完，在打开房门前的那一刻，应元白忍不住又看了眼手里头那草莓口味的，紧张到大脑都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吵闹的心跳声。
“吱呀”
好在，在这吵闹的心跳声中，门打开的声音总算是响起——可没有门锁，这扇门的门锁。
坏了。
一瞬间，应元白心头不由地生出一种不祥的念头。而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于是，下一秒。
应元白所有的期待和兴奋，在他看见面前的场景后消失殆尽。
只见，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房间的卧室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弯腰抱起不知为什么蜷缩起身子、眉眼紧皱的少女。
而少女垂下的一截皓白手腕上，朱红的珊瑚手钏，艳得刺眼。
*
病房外。
“啪”
一个巴掌。
“啪”
又一个巴掌。
“咚”
而两个巴掌后，是头和墙壁猛地相撞的声响，薛理右手撕扯着应元白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在墙壁上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像暴涨得快要炸裂一样，伴随着纤长的骨骼，几乎都要从薄薄的皮肤上跳出。
“应元白！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第123章 小村姑也能在病房里喊另一个人的名字吗？^……
“应元白！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在看到林满杏的定位，是西兆街那样破败的、下贱的地方时，薛理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林满杏现在是跟哪个找死的野东西在一起。
而当他踹开房门，闻到卧室里异样的气味，看见林满杏躺在床上是怎么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一副难受到了极点却无人照顾的样子，他更是恨不得将野东西应元白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对他的满满！
他怎么敢！
薛理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手臂是怎么颤抖到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不是因为他即将亲手感受到林满杏那属于女性的，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而是因为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在这之前，哪怕是那天林满杏说她不想看见他，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害怕他会一不小心触碰到裂开的伤口，害怕他摸到那里时会沾到一手鲜红的血，害怕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卧室里的贱人会在林满杏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所以他的满满才会看上去那么难受、那么脆弱。
但是还好。
还好。
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摸到血，没有摸到可怕的伤口，也没有摸到属于另一个男人肮脏的东西。
可这样的结果，不过是让薛理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后，很快心脏便又高高吊起，恐慌感无限扩大。
不是因为那里受了伤？那又会是哪里受了伤？他的满满看上去那么难受那么痛苦，肯定是受到了什么折磨，那个该死的贱人应元白，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让你离满满远一点，有多远滚多远！你听不懂吗？你为什么还要拐走她？还要带她出来！”
“嘭”
说着，薛理扯着应元白的头发，就又带着他的头对着墙壁撞击过去。如同一头暴走的野兽，男人那双在商场上波澜不惊的深蓝眼眸，此时在愤怒的驱使下，一片猩红。他朝着应元白嘶吼着：
“你还敢强j她？你还敢让她受伤？应元白，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给我去死啊！”
一声尖锐狠毒的喊声响起，薛理再也控制不住对应元白的恨意，力道没有任何收敛，手臂往回一收后，猛地就要下死手，抱着让他死的冲动，将应元白的头往墙壁上狠狠一撞。
只是这一次，应元白没有再任由薛理这么动作下去。
他抓住他的漏洞，借机用手肘用力击打薛理的腹部，在他忍不住吃痛手臂一松时，他又迅速挣脱薛理的控制，反手给予他一个重击。
而后，他同样歇斯底里地朝着薛理吼道：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对林满杏！”
“我喜欢她，我才不会那么对她，我从来都没想过那么对她！”
*
应元白从没想过那么对林满杏。
他连买避孕套都不敢买，在跑到西兆街街尾那家情趣馆里，都只敢拿一盒小小的草莓味指套，想着戴上指套后，手指就会更干净，会让林满杏感到舒服，让她觉得他更厉害一点。
可哪怕他没有这样想过那么对林满杏，最后林满杏却还是因为他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病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一道风消失在她眼前。
病床外的走廊上，应元白顶着还残留着泛着红血丝的巴掌印的脸，静静地站在病床房门上方透明的窗户后。他就这么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输液的林满杏，良久，他转过身，垂下的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愧疚和落寞。
不明白，他不明白。
应元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上次那么晚带林满杏去西兆街吃夜宵，林满杏都好好的。而这一次他只是带她吃了顿午饭，林满杏却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在医生出来告诉他们病因之前，应元白没想到，在他去买东西的这个时间段里，林满杏刚好会肚子疼，还疼得那么厉害。他更没想过，林满杏之所以肚子疼，仅仅只是因为那一碗加了香菜和葱花的馄饨。
那一碗他吃了或许没事，但对于被精心调理了几年身体，好不容易看上去没有那么营养不良的林满杏来说，刚好就是会引起她急性肠胃炎的、不干不净的馄饨。
可是哪怕应元白再怎么想不明白，他也清楚，导致林满杏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所以那时候薛理打他泄愤的时候，他才没有还手……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林满杏，从来没有！
他只是没想到，林满杏会那么脆弱、那么瘦小，那么需要人好好照顾。可能他只是稍微一个不注意，林满杏就会因为他的疏忽生病受伤。
也是这一刻，应元白忽然就理解了那就舅甥——哪怕在此之前，他对他们的行径只觉得荒唐可笑，认为他们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难怪。
难怪于景焕要事无巨细地掌控林满杏，恨不得把她拴在身上，无时无刻不跟她在一起。
难怪薛理要像照顾孩子那样照顾林满杏，好像有一条无形的脐带连在他们身上。
因为林满杏真的很脆弱。
很脆弱很脆弱。
如果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好好照顾她，时时刻刻把她放在眼皮底子下看着，她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应元白就又忍不住转头看向窗户后面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她依旧安静地睡着，浑然不知在她房间里的另外几人，正处于一种怎样剑弩拔张的气氛。
应元白的眸光又一一从那几人身上掠过，哪怕知道不合时宜，可他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可是他们又能比他做得好到哪里去呢？
……
半个小时前，在应元白和薛理差点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孟骞尧和于斯佰先后赶了过来。
应元白当时就看到了，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可以说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直接杀了祭天好让林满杏醒过来。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短暂几秒，应元白就听见那个被于斯佰和薛理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孟骞尧，带着淬了毒的目光，说：
“你们可以换个地方把对方弄死吗？”
“这里动手的话，会吵到满满。”
记忆到这里就此停止，应元白将那三个人又重新打量过后，脑海中中断的思绪，也重新连续起来。
可是在照顾林满杏这件事上，他们又能比他做得好到哪里去呢？
薛理年纪大，他比林满杏早死不知道多少年。孟骞尧会做出假结婚证，说出这种话，精神肯定不正常。至于于斯佰……于斯佰算什么？他一个没钱没身份的佣人，他又能给林满杏什么？
但他不一样。
他年轻，他有钱，他精神良好，他身材也很好，他……他技术，林满杏看上去也很喜欢。
那他凭什么不能代替死掉的于景焕，继续照顾林满杏呢？
那颗因为不小心导致林满杏受伤而死寂的心，一下子就又鲜活起来，应元白实在忍不住萌生起这样的念头。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已经知道林满杏有多么脆弱了。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学着用于景焕养林满杏的方式去养林满杏的，他一定会的。
应元白暗暗下定决心  。
他一定会做得比于景焕更好的。
*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没有人在照顾夫人这件事上，能做得比他好。
死掉的于景焕是这样，没用的薛理是这样，该死的孟骞尧也是这样！
他只是一段时间没有陪在他的夫人身边，他们就把他的夫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废物，他们都是没用的废物！
双膝跪在病床前，刚从谈判桌上下来，衣冠楚楚的男人，狭长的眼眸中，狠毒之意一闪而过。可下一秒，当他的注意力又落在面前的人时，他眼里的情绪又是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他的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满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虔诚而又珍惜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一副面前的人已经病入膏肓到不能医治的地步，而他只能默默在心里祈求上苍，希望用爱来唤醒对方的场景。
看着这幅“主仆情深”的画面，薛理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给于斯佰也左右开弓来两个耳光的冲动，也异常的强烈。
但他这种强烈的冲动，不仅仅只针对于于斯佰，甚至可以说，对于于斯佰的厌恶，都算不上什么。
因为他现在想要让孟骞尧去死的冲动，更加强烈无比。
视线缓缓地又平移落在那看上去风光霁月、温文尔雅的男人，薛理紧紧攥着拳头，眼中眼白都逐渐覆上一层红，他几乎是极力忍耐着，才没有直接就冲上去和这个破坏他和林满杏关系的人扭打在一起。
贱人，绿茶男，他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他在林满杏面前装腔作势、惺惺作态了。
薛理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别过头去，强迫自己无视孟骞尧的存在。
“嗒”
“嗒”
干净洁白的病房里，三个男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的氛围，就这么一直维持下去，注射液一下又一下地滴着的声音都因此清晰可听。
直到——
窸窣的摩擦声响传来，三人听见床上的少女突然惊醒过来，像是刚从噩梦缠身中挣扎出来，她带着哭腔呢喃着：
“于、于景焕……”
“肚子疼，我、我肚子疼……”

第124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立flag吗？“……
黏腻咸湿的海腥味被海浪拍打上了岸，漆黑一片的海面，即便夜空之上有弯月洒下银光，也照射不出半点亮来，如同一滩粘稠的墨水。
不远处，游轮嗡鸣的声音逐渐靠近。而岸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精致的桃花眼裸露在外的男人，右手插兜，再一次确认兜里的那把雷明顿手枪。
游轮越来越近，男人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一种熟悉的压抑感传来，胸口处那个已经完全愈合的枪伤隐隐作痛，于满有些急躁地又平复了下呼吸，而当他以为自己缓和过来了，没有那么紧张的时候——
“啪”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于满立刻用力按住那人的手臂，在对方一声痛呼中，他猛地一敲，又反手一扣就要借力一个过肩摔将她摔倒。
直到——
“于满我艹你大爷！”
那道熟悉的女声传来，于满的眉眼一松，按着女性的手这才也松开。
“我真服了，我就应该让你在海边晒成人干。”
“有没有眼睛，你有没有眼睛？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只是，看着面前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揉着手、嘴巴眼睛都骂得很脏的裴蔓菁，于满很快就意识到了她的目的，他不禁皱眉，压低声音问她：“你也要走？”
“对啊。”
裴蔓菁又道：“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为了你。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我是华人长相，是我被我现在的维伊黎父母捡到收养的，我想要回华国一趟，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说到这里，裴蔓菁那张被棉布遮挡着的面庞，在无人看见之处，露出一抹带着狠意的笑。
“然后干死他们。”
“……随你。”
于满重新看向海面，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交易已经两清，她帮他找到偷渡的法子，他拿钱堵住她的嘴。至于剩下的，于满不是很在乎。
只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
“而且，我还挺好奇的。”
裴蔓菁说：“我也想看看，那个让你每天跟个石头一样杵在海边想的女生长什么样。”
男人这段时间的想念让她也有些魔怔了，有时候，她走过海边的时候，脑袋里好像也情不自禁勾勒出一道背影。她有些疑惑，又有些向往：
“于满，你说，她会不会比海上女神加纳莉还漂亮呢？”
“会。”于满斩钉截铁道，同时，他平静地问裴蔓菁：“但是，我有个问题。”
“你是维伊黎人，你为什么也要偷渡？”
“……”裴蔓菁：“于满你不早说！”
*
“于、于景焕……”
“肚子疼，我、我肚子疼……”
那下意识带着依赖的两句呢喃落下，本就安静的病房这下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温度都像是骤然降到了冰点，冰冷的寒意席卷着三人的全身。
尤其是——
于、于景焕？
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孟骞尧的脸顿时血色全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满杏，那双绯红的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他包裹，有那么一刻，孟骞尧几乎失态得忍不住尖叫摔东西以泄愤。
为什么……
为什么满满醒来叫的人会是于景焕！
为什么于景焕都死了满满还记着他！
为什么！
哪怕孟骞尧魔怔似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林满杏会无意识叫出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她和于景焕一起生活了几年，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患得患失起来，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摇摇欲晃。
最后打破这个诡异氛围的人，是于斯佰。
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跪在床边的于斯佰强颜欢笑地出声轻轻地安慰着床上的人。
“夫人，夫人没事了。”
“我在这里陪着您。”
于斯佰的双手，又握着林满杏的手贴着自己的面颊，像是想要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温声又道：“不疼了，不会疼了。”
“刚才已经喂您吃了药，您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也会一直陪着您。您放心好了，您醒来就可以看到我。”
“乔斯佰？”
做了一场混乱的梦，迷迷糊糊醒来后，林满杏下意识就喊出梦境中那人的名字。但在听见乔斯佰的声音后，她迟钝的大脑也逐渐重新运转起来。
“嗯，是我，夫人，是我。”
听见林满杏第二个喊的名字是他，于斯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丝丝缕缕的蜜糖包裹起来，甜蜜得他好幸福。
他不舍地松开林满杏的右手，连忙拿起桌上泡好的温水，
接着捏着玻璃杯里头的吸管便送到林满杏的嘴边。
在耐心地喂着林满杏喝完了小半杯水之后，于斯佰这才一连欣慰地将杯子重新放回在桌子上。
他又问：“夫人，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肚子还很疼吗？”
“好点了，肚子不疼了。”林满杏枕在枕头上，木愣地回应了于斯佰的话后，便又发起了呆。哪怕病房里还有薛理和孟骞尧两人，她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出神，像是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甚至在房门外的应元白推门而入，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就滑跪在地上，并且暗戳戳地把身旁的于斯佰给挤开，低着头说“林满杏，我错了”，一副任凭她处置的模样，林满杏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依旧自顾自地盯着天花板，安静得过了头的模样让其他人看了莫名有些心慌。
不对。
有人渐渐觉察出了问题。
“满满。”
“满满。”
见林满杏半天没有再出声，薛理不禁担心地开口又唤了她一声，只是这么想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在他发现孟骞尧在同一时间也开口时，薛理那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他当做没听见孟骞尧说话，同样上前两步。他坐在病床一侧，先是脚不小心地踹了应元白一脚，给了他充满警告和厌恶的眼神后，薛理转头看向林满杏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无措和烦忧。
“满满，我……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现在不想看见我。”
薛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更加软和卑微。可他从来没有这么伏低做小过，神情到底还有些放不开的僵硬，他抿了抿唇，又道：
“上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满满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别不说话。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我们要——”
“薛理。”
薛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林满杏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少女像是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眨也不眨的眼睛放着空，她很突然地问道：
“今天几号了？”
薛理先是愣了一拍，但很快他就回应道：“五月二十五了，怎么了？”
五月二十五，是他和林满杏闹别扭的第三十三天，这段时间，薛理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每每看见林满杏的定位又换了一个新的地方，他就控制不住地担心和嫉妒。
担心林满杏会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又嫉妒那些野男人可以陪着她但他却不可以。
“五月二十五了啊。”
林满杏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她侧过头，看向床头男人的眼神明明平静，却让人没由来的心跟着一揪。
但不止是眼神。
她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他们揪心。
她说：“薛理，我刚刚又梦见于景焕了。我说我肚子好疼，他就给我揉肚子。”
“我知道，满满，我知道。”薛理连忙应声道。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两年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两年前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告诉他，告诉他她肚子疼的时候于景焕是怎么照顾她，然后她就给从医院醒来的他揉肚子。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他揉着揉着，他身上突然就多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的衣服都被他的血弄红了。他的手臂上都是血，他的脸上都是血，他的眼泪也都是血。”
林满杏的声音忽然就有些急促起来，和往日里慢吞吞的节奏完全不一样，她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他说要过生日了，可我却和应元白一起玩，都没有陪他。他还问我，问我是不是我忘记了他的生日，是不是我忘记他了。他还说，说他是为了跟我结婚，才会中枪，才会掉在海里被鱼吃掉死掉的，我不可以忘记他，谁都可以忘记他，但是我不能忘记他。”
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一样，林满杏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她喃喃问：
“可是薛理，我真的差一点就忘记了。”
“我真的差一点就忘记他的生日了，我差一点就、就忘记他了。”
“如果我没有肚子疼，如果不是我肚子疼，我真的就忘记他了。”
*
“咔哒”
病房门重新关上。
或许是吃了药、人犯困，又或许是刚才的梦境还让人思绪沉浮，不过片刻，林满杏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留下走廊里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夫人的状况不太对劲。”
走廊中，于斯佰看着窗户里床上那道人影，声音随着情绪的低落也跟着沉了沉。
在林满杏的那几句话说出口后，几人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怪异。最后先一步开口安慰林满杏的人还是跟于景焕血缘关系最近的薛理。
但即便薛理说了很多话安慰林满杏，可还是没用，林满杏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林满杏比于景焕大了不到两个月，她生日过去了一个多月，自然也就意味着于景焕的生日快来了。而六月六号就是于景焕的生日。
只是现在，不能叫做生日了，而是……冥寿。
“我再说一遍。”
于斯佰的称呼让薛理听了躁意越甚，他不禁冷声道：“小焕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叫满满夫人。难道你还嫌她因为小焕的死不够伤心吗？”
薛理的话让于斯佰一时沉默，不知出于什么念头，再开口的时候他已然换了称呼：“这些天我会好好在医院里照顾主人。”
“……”薛理的眼皮狠狠一跳，要不是顾虑林满杏还在病房里休息，他都想直接上去撕烂于斯佰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顺便再划烂孟骞尧那张只会做出狐媚子样的——
恶毒的想法，止于薛理看见男人那张极力想要维持温和从容，但却还是愈发苍白难堪的面庞。一瞬间，薛理意识到了什么，心头顿时畅快到了极点。
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就准备在孟骞尧最薄弱的地方又狠狠扎了一刀。
“满满她情绪不对，主要还是因为小焕。这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有的人不要以为自己用些肮脏手段害人，就能重新讨好满满，要知道，有些人一开始就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薛理一字一顿：“十几年又怎么了？如果从头到尾都不喜欢，多少个十几年都没有用。”
“是吗？”
本来因为林满杏的那些话，孟骞尧的情绪就已经负面到了极点，这下薛理对话更是火上浇油。于是，这一刻，孟骞尧那张在林满杏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和清隽的面庞终于卸下了伪装，扭曲狠毒得让人陌生。
“喜不喜欢，活人说了算，满满说了算。反正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讨厌的人也已经被讨厌了。”
在薛理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中，孟骞尧的目光，固执得疯魔，不死不休：
“而我，我还会和满满有很多个十几年。”
“直到我死。”
*
“直到我死？”
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病房里，林满杏躺在床上，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句系统转述的话，像是觉得很好笑似的，她冷不丁地就笑了出来。
“系统，你的反派男二，现在好像已经快成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恋爱脑了。这样真的不会对剧情线有什么影响吗？对于这件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125章 小村姑也能让发小们撕开脸皮吗？“她……
[……］
对于林满杏话里头的讽刺，系统听出来了，却不敢回应。不敢，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敢，准确来说现在他好像有越来越多不敢说的话，越来越多不敢做的事情。
不敢，他怕宿主会生气，就像之前那样。
至于剧情线……
剧情线剧情线剧情线，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剧情线，他现在很讨厌剧情线。如果不是因为它，宿主和他的关系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么想着，系统又一次开始小心翼翼地缝补着他和宿主之间的关系。
[宿主，您下次可以不用这样的。］
在看见应元白一离开后，林满杏就掀开裙子，拿起抽屉里的吹风机打开最大凉风吹肚脐眼时，系统整个统都是懵的。
“做什么？”
提出疑问后，在呼呼的风声里，他得到了宿主的回答，“我在让我自己生病，肚子疼，看不出来吗？”
“应元白他说得好听，有很多钱可以给我，谁知道下次又带我出来吃什么？更何况，不这么做，怎么让应元白愧疚？怎么让他意识到养我必须得比于景焕做得还好？”
林满杏冷笑道：“不伺候我，不把他的一切都给我，那我要他有什么用？逗他不如逗条狗。”
*
不管是出于弥补之前的过错也好，还是想要维护宿主和系统之间的关系也好，又或者是为了宿主的身体健康也好，甚至是什么别的，他想不通搞不懂的也好。
系统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宿主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行为，所以最后自然是他用
自己的方法，给宿主伪造了一场病，一场不会对宿主身体造成伤害，但是就是会诊断出病症的病。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
开后门。
这并不是系统第一次这样做，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犹豫。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确保剧情线正常运行，除此之外，他不应该干涉任何角色的发展。
可当他给他的宿主连线上应元白，当他帮他的宿主计算好男配薛理的回家时间，当他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后面的每一次，都变得那么顺理成章、自然而然起来。至于剧情线……剧情线算什么？剧情线是什么？除了破坏他和宿主的关系，剧情线还有什么用？
做人要吃一堑长一智，做系统也应该这样，他绝对不可以再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惹宿主生气。
这样想着，系统又一次用着机械的声线，用着让人觉得卑微又违和的话：
[宿主，您下次可以不用这样的。］
[有什么帮助，系统都可以为您提供，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加载什么数据又或者可能是死机，林满杏听见脑海中又传来一阵“滋滋”的吵闹电流声，她不由地皱了皱眉。片刻后，她这才听见他很突然，但是又好像很郑重地说：
[请宿主相信我，我可以做得比男主男配他们更好。］
林满杏一时沉默：“……”
所以，他憋了半天就说了个这？
林满杏的眼神闪过一抹无语，但无语过后，她很快就又捕捉到了系统话里传递而来的某种情绪。
——他在向她归顺、投诚、示好，甚至是……
求爱。
求爱，放在一个人工智障上，可以说是个很离谱的词语。
但其实这并不是林满杏第一次感觉到了。在这个系统之前每天乐此不疲地提醒她注意节制的时候，她就隐隐察觉到，他这个人工智障，似乎对她这个绑定的宿主，有种奇怪的关注点——虽然在这之前，她没有接触过其他系统，但是她对这种若有若无的感情，一向敏锐。
而且这个系统变得越来越像人，越来越奇怪，除了是因为她，她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但哪怕她之前有感觉到这种感情，但她也懒得再去想。因为那时候于景焕已经爱她爱得要死要活了，她的未来显然已经是一片钱途。可是后来谁又能想到，这个系统还是选择把剧情线放在了她前面。
这件事直到现在，林满杏都记在心里。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恩将仇报。要么他当时就不要管她让她被淹死，要么管了她就要管到底，帮她得到一切她想要的。
而不是打个巴掌又给她颗枣，在关键时候又把她排在第二位。
不过，好像现在……
脑海中的人机，还在一个个地盘点着几个男配的缺点，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到了他嘴里一个比一个一文不值，听得林满杏只想发笑。
[宿主，您是觉得哪里很好笑吗？］
她的笑声让系统噤了声，他以为自己又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只敢小心翼翼地问林满杏。
而林满杏也回答得很诚实，她想都没想就说：“都挺好笑的，尤其是你拐弯抹角骂人的语气，最好笑。”
系统：[……］
系统有些不知所措，他宁愿林满杏直接骂他，也不愿意她说这种像是嘲讽又不像是嘲讽的话。因为他实在听不懂，而听不懂的结果，也就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这一次，正当他很努力地运转自己的人机脑袋时，林满杏却直接给了他答案。
一个让他看到希望的答案。
“不过我喜欢。你越来越像个人了，系统，这很好。”
“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些男配都弄到手……那我会觉得你更好。”
*
春夏过渡的季节，空气潮湿得厉害。
又是一阵绵绵细雨过后，天逐渐放晴，明媚却不灼热的阳光落在草坪上，照得那还挂着水珠的草更加绿油油的，看着很是赏目。
但下一刻，绿草就被男人一脚踩塌。
卢嘉木走过来的时候，就瞧见林满杏坐在医院活动区的长椅上，手里头拿着个玩具球逗着膝前跪坐着的，那条金灿灿的金毛犬。而她两边，一边坐着讨人厌的管家，一边则坐着害得她住院的应元白。
“啪”
玩具球被扔了出来，最后一路滚到卢嘉木的脚边。卢嘉木看着那条朝他冲过来的狗，没有一点犹豫，弯下腰捡起那球就又朝着另一边丢了出去，然后他便继续朝着林满杏他们的方向走去。
“卢嘉木？你怎么也来了？”
先注意到卢嘉木的人是应元白，一看到他，应元白就想起了什么，气得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恨不得穿回到几个月前，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扇醒。
不是，他几个月前是脑子有坑吗？特地把林满杏去猫咖上班的事情告诉卢嘉木，还想着送他过情关。
过过过，过个屁的情关。
林满杏这个情关他都快闯不进去了。
这么懊恼着，应元白又用着打量的目光看了卢嘉木一眼，好像这样他就能看出面前这人对林满杏的心思一样。
但心思没看出来，应元白先等到了卢嘉木的人身攻击。
“应元白，你的脸是被人手动打了马赛克吗？怎么丑得都有些模糊？”
应元白：“……”
该死的薛理，该死的卢嘉木。
“你懂什么，这叫战损妆。”顶着脸上的淤青和擦伤，应元白尝试挽尊。
“你说的什么妆，我确实不懂。”
卢嘉木平静地乜了他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皮微耷的眼睛，平白叫人看出了几分阴沉，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听上去森森的：“但是我知道，满满是因为你住院的。应元白，我要是你，做了这种事就会滚得越远越好。”
满满？
这个称呼落在另外两人耳中，立刻就给他们传达了某种信号。
应元白这一次算是真的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哪怕平日里他再怎么嬉皮笑脸，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他记得清清楚楚，林满杏生日的时候，卢嘉木都还一口一个林满杏……要死，他还真给卢嘉木送进情关了，靠。
应元白这会儿也懒得再跟他维持什么兄弟情了，他直接就说：“滚？我才不滚。我做错事情，我还要给满满赔罪呢。你说是吧，满满？”
说着，应元白又蹭了蹭林满杏的手臂，动作和叼着球回来，蹭着林满杏小腿的金毛一瞬间重合。
“什么？”似乎一直是处于游离状态，林满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是。”
而另一边，于斯佰也不由地多看了卢嘉木一眼。只是对于卢嘉木这和之前大相径庭的态度，以及未来卢嘉木和应元白又是不是会因此兄弟反目，于斯佰却没有也懒得再去多想什么，只是一笑了之。
不重要，这些人都不重要。
他的夫人很好，喜欢她的人很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夫人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那些不喜欢她的人都是没长眼睛的东西。
而且，不是谁都能成为夫人的丈夫的，夫人可能有很多丈夫很多情人，但她只会有他一个仆人——一个随时都可以代替男主人照顾她，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仆人。
至于孟骞尧说的话……
“以后可能连个下人都没得做了。你说是不是啊？于总。”
他绝对不可能让它发生。
只是想到那天洗手间里孟骞尧说过的话，于斯佰眼中就忍不住闪过一抹狠毒。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眼眸就又重新流露出笑意，银叉叉着切好的水果，他便要送到林满杏的嘴边。
“那你下次再滚过来给她赔罪，她待会儿要扇我，没空理你。”
但下一秒，于斯佰的手就因为卢嘉木的话一抖，手里的叉子掉在了草坪上，那叉着的水果，也被旁边的金毛一口叼走。

第126章 小村姑也能让瑞思拜爱上当奴才吗？“……
“不是，这哪里是惩罚啊！”
应元白挠着墙，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气得就像是个要爆炸的高压锅，他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这明明就是奖励，靠，卢嘉木什么时候骗林满杏跟他玩这一套的，他要不要这么贱啊！”
骂完之后，应元白又转头看向于斯佰。和他的反应相反，于斯佰显得很是平静。应元白有些怪异地看了眼他，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好奇怪，为什么你都不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于斯佰依旧噙着抹微笑，反问他。
“因为林满杏跟其他人在一起啊，看见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不应该生气吗？”应元白说。
只是听到他的话，于斯佰却流露出了些许不解：“谁说我喜欢夫人了？”
“？”应元白满脸问号，他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卢嘉木给气疯了，“不是，哥们，于景焕都死了，你还装呢？于景焕还没死的时候，你是藏得挺好的，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林满杏有什么心思。但是现在是条狗能看出来吧？你喜欢林满杏。”
“汪、汪汪！”
应元白话音刚落，金毛喊了两声，应元白转头夸了它一句“好狗”，接着又重新看向于斯佰，问道：“再说了，你不喜欢她，那你天天跪在她床头照顾她干嘛？”
却见，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是夫人的仆人，跪着服侍她是我的本分。”
应元白：“？”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他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应元白感觉到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重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碎掉了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于斯佰微笑。
而应元白震惊地看着微笑的于斯佰，嘴巴张了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半天，他才艰难地问他：“所以你不喜欢林满杏？你只是喜欢给她当奴才？……不是，你是M吗？”
于斯佰笑而不语。
应元白如遭雷劈。
有那么一瞬间，应元白甚至想要摸出手机看看，现在到底是哪一年，他的定位又到底是不是华国——否则他怎么会听见这么离谱，这么有封建感的话。
不是，这是人话吗？他怎么听不懂。
林满杏她身边还有正常人吗？啊？
伪造假身份证的童养夫孟骞尧，喜欢给人当爹的薛理，把跪着服侍人当本分的仆人于斯佰……哦，还有那个为了她变成狼人模样的，挂掉的于景焕。
想到这里，应元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正常，竟然这么的难得可贵。他近乎绝望地摇了摇头，是替林满杏感到绝望。
他低声喃喃：“林满杏遇到你们，真是倒了血霉了。”
*
只是很快，应元白也替自己绝望了。
在他看见罗光霁也过来看林满杏，一口一个“满满”，时不时还扭扭捏捏地娇羞脸红时，他这下是真的忍不住抱头崩溃了。
为什么他刚发现自己喜欢上林满杏，结果结果全世界喜欢林满杏的人都吻了上来啊！
最后，应元白实在是坐不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旁边的于斯佰还能笑得出来，一副御前大太监的鬼样。他也不想再去想其中的原因，直接就走了出去。
“应元白，卢嘉木说于景焕有一次过生日，你送了他一件龙袍睡衣，祝他生日万岁，他很高兴，这是真的吗？”
然后应元白就见林满杏仰头，冷不丁地这么问他。
“……”应元白：“是挺高兴的哈哈。”
高兴得差点没当场下旨把他鲨了。
应元白尬笑了两声，他接着又看了眼另外两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最后，应元白的视线停留在卢嘉木的那张脸上，上面那道淡淡的巴掌印，让他有些咬牙切齿。
他眯了眯眼，开口问道：“我们仨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
*
“怎么样？满满，这个汤味道可以吗？”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采光极好的房间内，有袅袅的白雾从晶莹的汤面上飘出。
这是林满杏住院的第四天。好不容易提前离开会议，孟骞尧特地回去亲手做了一顿营养餐，匆忙打包好便赶到医院看她，可他刚一进病房。
“好喝。”
又一次喝完于斯佰用勺子盛到嘴边的汤，坐在床头的林满杏有些为难地蹙了下双眉，道：“但是乔斯佰，你能不能不要喂我了？我想要自己吃饭。”
“这是我应该做的。”
于斯佰已读乱回，那双已经很久没有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背上瘢痕如枯树般的手，握着瓷筷又自顾自地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到林满杏嘴边，说：“之前是我没有好好照顾服侍您，所以您才会生病，这是我的错。现在我只是尽到我应尽的责任，您不要对此有负担……来，张嘴。”
于是，又一次微笑着驳回林满杏的请求，于斯佰看着林满杏咀嚼吃下他亲手做的并喂给她的饭菜，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和欣慰。
好棒。
全都吃下去了。
他亲手做给满满的饭菜，她有在很努力地吃掉。
真的好棒。
眼神像是软体动物爬行过留下的黏腻液体一样，于斯佰缓缓地眨了下眼，又看向那些剩下的饭菜，甜蜜的滋味在心中逐渐荡漾。
甚至她还给他留了那么多……从前吃林满杏剩饭的权力，可是只属于于景焕，现在他竟然也能有这个荣幸。
真的好幸福。
于斯佰的眼神越发缠绵悱恻起来。哪怕这几天为了寸步不离地照顾林满杏，给她洗衣做饭、陪她散步放松，全部堆积到凌晨才处理的工作让他一天堪堪不过睡了三四个小时，可当他看见林满杏在他的照顾下身体逐渐好起来，他哪里还会感觉到什么疲惫，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么想着，于斯佰怀揣着满满的幸福和甜蜜，便准备拿起刚刚才被林满杏嘴唇碰过的勺子，将剩下的饭菜吃下。
可就在这时。
“真是谢谢于总了。”
手里头的瓷碗忽然被人夺走，于斯佰反应不及，再抬眸看去时，便见原本放在面前桌上的餐品和汤盅也被人连餐带桌端走了，只剩下了那张让他只觉丑陋的嘴脸。
强忍着在林满杏面前动怒，直接把那一盅热汤破在于斯佰脸上，让他也跟他一样毁容的冲动，孟骞尧背对着林满杏，朝于斯佰露出的笑容，一眼看去有些皮笑肉不笑。
“正想着晚餐该吃什么呢，没想到于总给满满带的饭刚好有剩。以前我跟满满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不爱吃的东西都会留给我。这会儿既然满满已经吃完了，那剩下的就让我替她吃好了。”
孟骞尧咬字忽地变重：“反正这种事情，我也做了十几年了。”
“……”
于斯佰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炫耀的意思，他不语，只是保持沉默。略显狭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孟骞尧。
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两人就这么用眼神对峙着，像是无形之中，已然刀锋剑影般交锋了无数次。
直到。
“林满杏！我又来忏悔了，你看我给你买的什么东——诶我艹！”
应元白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炸起的，是一道清脆的狗叫声。
是应元白牵着狗，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来看林满杏的动静。是让孟骞尧和于斯佰难得形成一致的吵闹和混乱。
这个插曲，也让两人的视线就此错开，仿佛无事发生，他们各自站在林满杏病床的两侧，看着她逗弄着应元白带过来的那只金毛犬，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
*
允许应元白他们几人这几天过来陪林满杏，是孟骞尧的想法。
哪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来看林满杏的贱货（男）中，没有一个不是对林满杏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但权衡利弊之后，孟骞尧还是允许
了。
原因有很多，在林满杏面前维持他大度的形象是一个，拿他们当小丑让他逗林满杏高兴是一个，不想让于斯佰一直单独跟林满杏待在一块是一个。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想让那些人的存在，转移林满杏的注意力——对那个死人的注意力。
“哗”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孟骞尧清洗着碗筷，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起刚才林满杏和应元白聊天时无意说到的话。
“于景焕以前很凶，特别凶，还被哞哞给撞飞过。”
“于景焕之前就帮我玩过贪吃蛇，他玩得特别厉害，他还不会骂我。”
“于景焕不喜欢狗，我之前想养他不让，他说我已经有一条狗了。但是我明明就没有，我的小狗都在村子里。”
“……”
于景焕于景焕于景焕。
为什么于景焕都死了，满满还记着他！
“哗！”
水流被开到了最大，仿佛是在借此发泄着什么一样，男人的手掌猛地拍打在那还浮着泡沫的水池上，以至于面前的玻璃还有他的眼镜甚至是脸上都溅到了一片水花。
这几天孟骞尧不知道从林满杏的口中听过多少次这个名字，每一次听见，他都在心里又将于景焕千刀万剐一遍。
死了也不安分，他就该找人做法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从做法到下咒，恶毒的想法在心里过了一个又一个，镜子里男人的那张面孔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直到他闭上眼睛，又用于景焕死亡的事实自我安慰了许久，孟骞尧这才勉强平复好心情。
没关系的，于景焕已经死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孟骞尧一边在心里这么反复强调着，一边准备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过敏药，定时服用。
没有人能把他和满满分开，满满只可能是他的，他早晚都会跟满满结——
突然，孟骞尧神色猛地一变。
等等，他的药？
他的药去哪了！

第127章 小村姑也能偷偷给亡夫哥过生日吗？“……
在沙发的缝隙当中，找到那片独立包装的药片的时候，孟骞尧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是过敏药。
也是维持他现在这副相貌必不可少的东西。
因为这段时间，他脸上的疤痕，一直被硅胶假皮所覆盖，皮肤不透气，所以每次卸下之后，他左脸留疤的位置，都会因为过敏而格外红肿，甚至有一两次还会起小疹子，哪怕是用假人皮覆盖都遮挡不住。
后来让医生检查，每天按时吃特定的过敏药，情况就好了许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现在每天都会随身携带这个药。
重新将药收起来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孟骞尧用着隐晦的目光打量起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男人。再三观察后，没有看见他们的目光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投来，他这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走出病房。
“咕咚”
拧开一瓶矿泉水，孟骞尧将那药片就着水吞下，这一刻，他心中的那块石头，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直到现在，孟骞尧都还记得，回华国没多久后，他第一次看见脸上起疹的时候，他有多么崩溃多么绝望多么想死。当时他就没忍住，狰狞地尖叫起来，像是个失心疯的精神病一样，将面前的镜子又砸了个粉碎。
他好不容易才变回之前那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满满身边，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是那副丑样子？怎么可能！
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间病房，看见里面另外两个男人没有任何瑕疵疤痕的脸，孟骞尧就忍不住生出如沼泽般想要将人窒息的嫉妒。
他低下头，借着息屏的手机屏幕做镜子，像是个得到财富却还是患得患失的乞丐一样，他的手轻轻抚摸上自己那张看上去好像完美无瑕，但只有他清楚那下面藏着什么丑陋疤痕的脸，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的脸现在也很好看，他的脸满满现在也很喜欢，一切都跟之前没有区别。
——就算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只要一直是假的，假的也能是真的。
手机屏幕上倒映着的男人，眼神越发疯狂魔怔，以至于那张看似温和隽雅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可他全然不知，此时，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却正用着轻飘飘的眼神，透过玻璃看向他。
像是想到什么，那人两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揣摩之意。半晌，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微妙的弧度。
*
林满杏总共住了五天的医院。
按理说只是急性肠胃炎，其实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但最后在薛理等人的要求下，医院前后又给林满杏做了好几次检查，给出了一份完整的检查报告和建议，其他人这才勉强放心下来。
当然，整整五天的时间，林满杏也不可能每天就对着医生和护士发呆。这几天来看林满杏的人很多，往往前脚才走一个，后脚就又来了一个。
只是每个人陪林满杏聊天散心之后，脸色都会有些奇怪。无一例外，他们都会提起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他们说到什么，林满杏总是会提到“于景焕”。
如果说一个人是巧合，那么四个、五个、六个……没有人能自欺欺人，很明显，林满杏的心理状态就是不对劲。尤其是随着于景焕生前的生日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情绪更不对劲了。
这也就使得，哪怕于斯佰和孟骞尧再怎么不愿意，最后还是只能看着薛理把林满杏带走。
理由很简单，跟于斯佰回于家，林满杏会触景生情。而跟孟骞尧回家……得益于林满杏生病这几天薛理马不停蹄地使绊子，以及远在维伊黎的孟钊赫的更年期，孟骞尧这段时间忙得根本回不了家，甚至他现在连看林满杏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所以最后照顾林满杏的任务，就还是落在了薛理——家的保姆朱姨身上。
趁着休息的时间，薛理熟练地拿出手机，看起了朱淳美发送的，关于林满杏一整个上午的事情，以及她无意间拍到的，林满杏那言笑晏晏的模样。
而这个过程中，哪怕薛理再怎么安慰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这个机会照顾满满？
为什么满满现在都不会对他这样笑呢？
其实薛理原本想居家办公几天照顾林满杏的。可他想归他想，林满杏不想。她还没有原谅上次他打孟骞尧的事情，所以现在薛理还是只能跟之前那样，住在别处，以免回去碍林满杏的眼。
但这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于是，又是一个深夜，男人又一次像之前那样，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回到家门口，在发消息给保姆朱姨让她开门之后，他脱下皮鞋，连衣服都没换，就鬼鬼祟祟地上楼，推开少女的卧室房门。
只见，温度适宜的房间，只有少女床头的那一小盏夜光灯微微亮着，照亮她那窝在被窝当中，被熏得暖烘烘、红扑扑的脸蛋。
她看上去是那么柔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以至于薛理觉得心都好像要融化了。
他径直朝着床头走去，像是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男人被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膝跪在了地上。绷紧的布料像是要掩盖不住那如蛰伏野兽般强硬的肌肉一样，分明的肌肉曲线一览无遗。
满满。
他的满满啊。
薛理伏在床头，只是光看着林满杏的睡颜，满足感就在心中无限膨胀起来。他又这么静静地看了林满杏好一会儿，终于，他没忍住低下头，还是在林满杏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可这一吻并不是结束。
却是下一个更加放肆的吻的开始。
夜晚唤醒了男人心里那头压抑着的野兽，欲念也在这一刻被放大，床头那盏灯光微弱得甚至有些可怜的小灯，照出的那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最终还是重合在了一起。
直到两人的唇瓣重新分离，后知后觉的，薛理才忽然想起什么，默默地在心里补充解释着。
这也是晚安吻。
这也是。
——他没有伸舌头。
所以这也是晚安吻。
*
“晚安，林小姐。”
六月，草丛已经逐渐可以听见聒噪的蝉鸣声，但对于位于市中心高楼的平层里，却只剩下了几乎察觉不到的，控温系统操控下从出风口中呼出的风。
朱淳美一如既往给林满杏送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后，用着难掩慈爱的目光朝着林满杏说了一声晚安。
直到面前的房门重新关上，朱淳美这才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也先睡一觉，等到一点再起来给有家但不能当着林满杏面回的薛理开门。
只是朱淳美没有想到，她以为本该喝了牛奶，洗漱后上床睡觉的少女，却在她回房之后没多久换了衣服、又进了薛理的房间拿走了什么东西，最后她偷摸着下了楼，甚至……离开了这里。
“呜——”
跑车的引擎声冷不丁在身后响起，那让人血液涌动的声浪，却惊得林满杏下意识就缩了下身子。她忍不住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重新看向面前那低调却难掩豪华的大门。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林满杏走了进去。
昏暗迷离的灯光、舒缓慵懒的音乐、发出清脆碰撞声音的威士忌杯、带有木质香气的清冽酒香……这是林满杏第一次来酒吧，她看着面前这副场景时，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小村姑，她的眼神都是清澈得笨笨的。
半晌，林满杏缓过神来。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显然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又想了一会儿后，她选择提着手里头的小蛋糕，朝着有服务生在的吧台走去。
十分钟后。
私密性极好、大得甚至有些空旷的包间里，看上去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坐在纯黑的真皮沙发上。而她面前，服务生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一瓶又一瓶酒。
很快，酒一一被摆放开来，又一一启开，装着玻璃冰球的恒温冰桶也被人放在一旁。在替林满杏倒了几杯酒之后，服务生微笑着走出包间，又带上房门，给林满杏留下了充足的个人空间。
而在他离开之后，林满杏从袋子里拿出蛋糕，放在桌子上。不过片刻，蛋糕上的蜡烛燃烧起了金黄色的火焰，林满杏对着面前的生日蛋糕，她微微低头，认真的神情看上去很是虔诚。
这是林满杏陪于景焕过的第四个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日。在过去的三年里，在于景焕那个被当做应酬的，真正生日的前一天，他们都会买一个小蛋糕，一起躲在卧室里吹蜡烛。
而火焰被吹灭之后，往往伴随的是甜腻的奶油、抹花的脸、交换甜味的吻，以及逐渐升腾的温度、落地窗前贴着的双手、呼出的热气。
只是这一次，于景焕的生日，没有于景焕。
但是没关系，林满杏想。网上的人都说，喝了酒之后就可以见到想见的人。虽然酒很难喝，但是如果是为了见于景焕，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于景焕，祝你生日快乐。”
火光倒映在少女那张因为生物钟，已经有些困倦的面庞上，照得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亮晶晶的。
也照得她眼角那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花，也亮晶晶的。
*
走廊上，墙壁上是复古却又华丽的壁挂式吊灯，昏黄的灯光照得吊灯上的水晶都亮晶晶的。
而灯光下，深红花纹的地毯铺了一路，皮鞋和高跟鞋踩上去时，也只发出又轻又闷的模糊声音，营造出一种隐秘而又寂静的气氛。
只是，哪怕这地毯再怎么消音，也挡不住走廊尽头那几个服务生颇为开朗的讨论声音。
“我跟你说，那个V68包间的，特年轻那妹妹……”
又来了。
从走廊路过，柴寄风正准备离开这里，却不小心听到了几个服务生说什么悄悄话，他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柴寄风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早在国外的时候，他就没少撞见有人嗑药乱搞。回国后这种情况倒是好转了很多，毕竟国内治安好。
但他还是不免听见些不该听的东西。
就比如，上上次是偷听到这个包间的陈总竟然点了十个鸭子，陈总真是厉害一夜御十男。
再比如，上次是偷听到那个包间的李总竟然要给酒吧里的小帅赎身，小帅真是好福气。
然后这次呢？
这次又是听见——
“你别看着她穿着土不拉叽的，就手上戴了一破红珠子手串。你不知道，她老有钱了，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类型，诶，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不对。
柴寄风脚步一顿。
破……破红珠子手串？

第128章 小村姑也会给柴金凤手指吃吗？“这个……
晚上十一点，正是京市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街道上，灯火璀璨、车流交织，飘着白雾的香烟，踩在红毯上的高跟鞋，霓虹灯照射下晃眼的珠宝……到处都充斥着纸碎金迷的味道，叫人眼花缭乱、醉生梦死。
柴寄风在国外就没少来过这样的地方，可以说，国外远比国内还要更加混乱无序。d品、pc、群p、y趴……有钱人追求刺激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只是他虽然喜欢追求刺激，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往往被朋友带到这种场合，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酒，微笑着婉拒每一个尝试拿下他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来这里喝酒，纯粹是因为烦。
“有关系，哥，有关系。”
“我喜欢林满杏，我喜欢她。”
“所以我不想你也喜欢她。”
“你能不能别喜欢林满杏？”
“我求你了……哥。”
“……”
那天晚上，罗光霁抓着他的手腕，用着他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的痛苦神情向他哀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柴寄风每一次想起时，都有种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最后能怎样呢？
罗光霁都那样说了，他都那么求他了，他还能怎么样？他最后除了跟他保证，他肯定不会喜欢林满杏，以后也不会再主动跟林满杏来往了，他还能怎么样？
他是他的亲弟弟，他唯一血脉相连的手足，他总不可能真为了一个外人跟他自相残杀。所以除了答应罗光霁，他没有其他选择。
但哪怕柴寄风自己也再清楚不过这样就是最好的处理结果，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不平衡感。而这种不平衡感，最后变成了三个字久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凭什么？
凭什么？
酒精丝毫没有淡化烦恼的存在，反而越发让人烦躁不安。柴寄风最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于是他选择和朋友挥手示意，离开这里，出去吹吹冷风透个气，好吹醒自己这个充满躁意的大脑。
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吹到风，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反倒先把这些天让他心乱如麻的人吹到他面前来了。
破红珠子手串。
几乎是听到这个词语的第一时间，柴寄风就被唤起了某段存在于黑暗之中的暧昧记忆，那细密的吻、那黏腻的水渍声，那瘦伶的手腕，还有那圆润的珠串……
是林满杏！
果然是林满杏，他就知道！
推门而入时，柴寄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摆满了各种各样洋酒瓶和玻璃杯的桌子上，立于中间的，淡黄色的杏子小蛋糕看上去小巧又可怜。而在这个提及就让人有情色遐想的酒吧包间中，那坐在沙发上，脸蛋红扑扑，手里还拿着杯堆满奶油的酒水的少女，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那不是林满杏，还能是谁？！
“林满杏？你怎么在这里！”
柴寄风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酒把脑子给喝昏了。
前几天林满杏生病，罗光霁去医院看她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也正是为了让罗光霁放心，所以柴寄风就没有去医院看望。
可他哪里想得到，他会在这里遇见林满杏。
“啊……”
面前跟变法似的突然变出了个人，林满杏仰着头，眨也不眨地看着柴寄风许久。半晌，她终于想起什么来了，于是她用着有些黏糊的声音问他：
“啊，我好像认识你，你是柴寄风，是不是？”
哪怕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但林满杏还是很有礼貌地朝着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你好，柴寄风。我是林满杏。”
柴寄风沉默片刻，才道：“……你好，林满杏。”
他想了一下，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知道你是林满杏。”
“好的。”
林满杏朝他露出一个酒鬼标准的，看上去有些傻气的笑容，她很是认真地说：“我也知道我是林满杏。”
柴寄风：“……”
这下也不需要再问什么了，柴寄风已经可以确定
林满杏已经醉得不能再醉了。他原本以为原来林满杏已经足够不聪明了，没想到还是他眼界窄了。
林满杏还可以更不聪明。
——虽然更不聪明的时候，她看上去……好像更让人心痒痒了。
只见，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还一无所知地朝着他傻乐着。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她笑得干净又明媚。以至于柴寄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郁气，都被她这一笑给笑没了。
“林满杏，你怎么还是穿这些衣服出门？”
深知这个时候问林满杏“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喝了多少酒？”“你在给谁过生日？”“薛理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你那个童养夫又知不知道你在这里？”诸如此类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他们怎么可能允许林满杏来这种地方，所以林满杏一看就是背着薛理和孟骞尧偷偷出来。至于她喝多少酒？酒醉的人只会说自己喝了一点点。至于她又给谁过生日？那个蛋糕下面还写着于景焕生日快乐呢，他又不瞎。
于是，柴寄风只是转身将门重新关上，然后走到林满杏身旁坐下，用着无奈却又自带调情意味的口吻自说自话起来。
“你生日的时候，我不是送你了好几套衣服吗？林满杏，你那时候可是说，下次见面要穿给我看的。”
和之前一样，今天的林满杏也穿得土里土气的。红得不能再红的短款小花开衫，蓝得不能再蓝的百褶裙，再加上那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对于每天穿得都像是要走红毯的柴寄风来说，这样的审美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土得奇怪的审美。却让他记得无比清楚，每一帧画面都那么鲜活地刻在脑海里。
于是，柴寄风情不自禁就伸出了手，如白玉般的指节，触碰上了少女那红色短衫上的一朵杏色小花。
“你是不是想要花？”
林满杏低下头，在柴寄风戳上她靠近锁骨处衣领上的一朵小花后，她又一次朝着他憨憨一笑，说：“我有很多花，我可以送你，但是你要有礼貌，你要跟我说谢谢。”
“……好啊。”
柴寄风先是一愣。但他看着她笑，他就也忍不住跟着笑，那双眼尾都被酒精熏染得有些红艳艳的狐狸眼中，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些许笑意，他说道：“谢谢你，林满杏。”
他问：“那你要送我什么花呢？”
“可以吃的花。”
少女的声音刚在他耳旁落下，柴寄风又眨眼看去时，就瞧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小朵杏黄色的小花——是被林满杏用手指从蛋糕上抹走的一朵奶油小花，软趴趴的奶油小花。
柴寄风又是一怔。他原本还以为林满杏是不是要把她衣服扯下来一块给她，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花。
奶黄色的奶油点缀在那白里透红的指尖上，份量看上去又少得可怜，可却……莫名让人忍不住有了食欲。
可更让柴寄风有食欲的，是送给他这朵花的人。此时她正朝着他眨眼，手指往他嘴边又轻轻地戳了两下，用着懵懂又天真的语气，她毫不自知地问他：“这个花甜甜的，很好吃，所以你要吃吗？”
“……”
嘴唇被人戳了好几下传来蚂蚁爬过般的战栗和痒意，柴寄风下意识就握住那只作祟的手。他垂眸看向林满杏那指尖上的那一小坨快都化掉的奶油，只觉得嗓子的水分好像都在这一刻蒸发掉了，干涩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紧紧地看着那一抹白——哪一抹白？柴寄风不确定，或许是奶油的白，但或许又是林满杏的白。
但到底是哪一抹白，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当柴寄风缓过神来的时候，那一抹白已经被他吃掉。
一瞬间，全身的感官都好像集中在他的口腔中。
是甜的，是融化的。
是奶油。
是软的，是温热的。
是手指。
而也是这一瞬间。
“你敢你说你对林满杏没有一点喜欢吗？”
“如果没有，那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那你怎么会记住她平常穿什么衣服！那你怎么会为她画设计图，给她那么用心地准备生日礼物！”
“你敢说你没有吗！柴寄风！”
罗光霁质问的声音，仿佛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回荡在柴寄风的耳中。
只是这一次——
有。
他承认。
他有。
柴寄风平静地在心里承认了这个事实。哪怕他的心跳并不平静，他额上跳动的青筋并不平静。
他有。
可那又怎么样？
喜欢并不能代表什么。他喜欢很多事情，他喜欢蹦极、喜欢跳伞、喜欢潜水……他喜欢一切能带给他刺激、带给他超脱生死之间般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存在的感觉。
林满杏也是这样。他喜欢她，可他对她喜欢的感觉很单薄。他甚至并不清楚，他是喜欢她这个人，还只是喜欢和她在一起……背着其他人暧昧的场景，是的，就是这种离谱的场景。他想，他其实只是喜欢和她偷偷暧昧时所带来的那种刺激感。
比如蜷缩在她身前的办公桌差点要被薛理发现的时候，比如躲在密室衣柜里差点要被罗光霁找到的时候，再比如……现在背着任何一个跟林满杏有关系喜欢林满杏的人，跟林满杏产生亲密行为的时候。
他只是喜欢这种刺激，仅此而已。
两瓣薄唇重新闭合，柴寄风拿起桌上的纸巾，在林满杏看得出神的目光中，他将那少女还沾着带着酒气的透明口津的手指，仔细地擦拭干净，动作认真而又轻柔。
但他不是罗光霁。他虽然喜欢这种刺激，他也可以驾驭这种刺激——他答应过罗光霁。他知道孰轻孰重，他不会出尔反尔。
于是，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柴寄风接着便掏出手机，准备给自称是林满杏监护人的某位男性打电话，让他把人接走。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表情一片波澜不惊，就好像从始至终他都很清醒，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不等柴寄风在联系人中找到薛理这个名字，忽然——
“咔”
耳边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那是……
柴寄风转头看去，而当他看见林满杏手中正摆弄着一把纯黑手枪，眨眼间，那枪管就不经意间对准自己的胸口时，他瞳孔顿时猛地一缩。
“林满杏！”
柴寄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彻底碎裂。

第129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带她去看海吗？“我……
“林满杏！”
意识到枪口对准他的时候，柴寄风的心跳都有一瞬间的骤停。危险的骤然降临，让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剩下那双如狐狸般狡猾细长的眼眸中，瞳仁巨缩闪动。
心脏跳动的频率前所未有的快，生命被人捏在手掌之中、命悬一线的感觉，本应该让他感到害怕，可这一刻，柴寄风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难以自持地战栗。
——刺激。
因为刺激。
因为这种给他成功到无
聊的人生增添麻烦和兴奋的刺激。
可柴寄风甚至还没有去仔细感受、去享受这刺激下的剧烈心跳时，下一刻，林满杏的举动却更让柴寄风感觉到震惊甚至是荒唐。
他看见她摆弄着那把枪，低着头，枪管摇摇晃晃着，便对准毫无枪管对准了她自己。然后——
仿佛主动献祭的羔羊一样，她闭上了眼，眉心颤动，胸脯起伏。
她压根就没想瞄准他，她刚才只不过是没拿稳！
她要瞄准的人，是她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柴寄风的身体骤然失温，好似哪里开了口子，上一秒还亢奋到了极点的心脏，现在却呼啦啦地往外漏着风。他所追求的刺激和兴奋转瞬变成了无尽的恐慌和害怕。
“林满杏，你疯了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一把夺走林满杏手里那把手枪，又将她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时，柴寄风那张漂亮得让人难以挑剔的面庞，失态得近乎狼狈。
“你哪来的这种东西，你是在找死吗林满杏！”
恐惧和寒冷久久都还没有褪去，哪怕柴寄风再清楚不过，现在的林满杏根本没有反抗他，伤害自己的能力，可他还是又气又害怕，以至于心肺都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他控制着林满杏的双手，双眸紧紧地注视着身下的人，眼白上是逐渐加深的红血丝。
可和他那几乎目眦欲裂的神情截然相反，林满杏那张被酒精熏染得，红得熟透的了蛇果般的脸盘子上，水波潋滟的杏眼中却是一片懵懂和天真。
“嗯。”
林满杏朝着柴寄风点了点头，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做有问题，在男人震惊到了极点的目光中，她甚至还朝着他傻笑：“我还没试过，所以我想试一下。”
“……”
她的不以为然乃至于理所当然，更加令柴寄风觉得荒唐。柴寄风惊愕地看着她，这一刻，他有种错觉，那就是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林满杏。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她说：
“我想试一下，于景焕那时候是什么感觉。薛理说他被枪打中了，但是我没有被枪打中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想试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这里，一种巨大的荒谬包裹着柴寄风。他再也维持不了一点冷静，朝着林满杏歇斯底里地吼着：“你就因为想知道于景焕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所以你就要去死吗！”
“林满杏，你真是疯了，你为了个于景焕你做到这种地步？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我、我只是想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人突然变得这么激动这么凶，哪怕林满杏已经有些醉了酒，脑袋又迟钝又不清醒，但她这会儿也知道缩了下脖子，委屈巴巴地替自己辩解：
“为什么你要骂我？我刚刚还送你花了，但是你现在还骂我……你把花还给我，我反悔了，我不要给你了。”
“……哈？”
柴寄风直接就被她这些话给气笑了，血压都蹭蹭地往上飙。还为什么要骂她？这种话她都问得出口？他不骂她他难道还要夸她，夸她去死死得好吗？
越想越气，越想越火大，柴寄风嘴巴一张，就准备劈头盖脸地好好骂林满杏一通。可当他又看见林满杏那一副委屈可怜又失落的样子，那一肚子的火，到底还是被当头泼了盆水，最后就剩下了那么点黑烟飘了出来。
对此，柴寄风头疼极了，“林满杏，我还没骂你，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林满杏不说话，她还是那么看着柴寄风，甚至还有心情抠起了柴寄风那不是很守男德的，晃荡的衣领，显然是不想跟他讲话。
这也就让柴寄风更加焦头烂额，他又平复了几下呼吸，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林满杏本来就是个傻的，喝醉了酒肯定就更傻，他不能跟她计较。最后，他终于自暴自弃地扯下了林满杏那只作乱的手，绝望地瞪了她一眼。
“林满杏，我真是服了你了。”
说完，柴寄风起身。他先是捡起地上那把手枪，当着林满杏的面将手枪退膛后又拆卸下所有子弹后，他将把手枪往桌上一放，指着它问林满杏：“你从薛理那里偷来的？”
“不是偷。”
林满杏摇了摇头，在柴寄风狂跳的眼皮下，她纠正道：“是借。我用完了要还给他的。”
柴寄风：“……”
怎么还？让薛理过来收尸的时候还吗？
想到这里，柴寄风不禁冷笑了一声。
薛理他不是很喜欢给林满杏当大爹呢？他就是这么当的？这么危险的东西被林满杏拿了都不知道。要不是他今天刚好在这里，林满杏现在还剩几口气都不知道。
……他看他就喜欢在床上给林满杏当大爹吧？
“哦，是借啊。”
柴寄风已经被林满杏气出了水平，以至于他现在都能做到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夸奖”着她，“借得很好，林满杏，下次别借了。”
说罢，柴寄风就又一次准备拿起手机。他不过短暂犹豫了那么几秒，接着就又准备联系薛理。
——就算是薛理当不好这个爹，他今天也必须得让薛理把人带走。
总而言之，他绝对不能再跟林满杏待下去了，不然他迟早要被她给整疯。
“你是在打电话吗？”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林满杏的声音。胸前忽然探出了一个好奇的毛茸茸脑袋，柴寄风的手指先是一顿。
“嗯，我打电话给薛理，让他把你接回去。”柴寄风言简意赅地回应道，接着便点进了联系人列表。
“可是我不想回去。”接收到“回去”两个字，林满杏有些闷闷不乐：“我想去看海，我想捡贝壳，我想堆傻子城堡。”
“……是沙子城堡。”
柴寄风一边往下划拉通讯录，一边眼皮抽抽着，纠正林满杏的发音，他又驳回道：“不可以，你哪里都不能去，你就在这里等着薛理带你走。”
“真的不可以吗？”林满杏问。
“不可以。”柴寄风驳回。
“一点都不可以吗？”林满杏又问。
“一点都不可以。”柴寄风又驳回。
“喔……”
一连几次被打回，虽然不高兴，但林满杏最后还是乖乖地应了。而听到她这一声应，柴寄风眼睫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继续漫不经心地往下划着，可就在他刚找到薛理这个名字时，他突然听见林满杏又说：“那你给沙子城堡打电话之前，你可以先帮我给于景焕打电话吗？”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说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林满杏仰面看向柴寄风，那双圆溜溜的、在灯光下仿佛是琉璃珠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看着柴寄风的心脏都跟着一颤。
她说：“我给于景焕打电话，他一直都不接，他可能是生我的气了。小花，你可以帮我打电话给他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难为人，林满杏抿了抿唇，又小声地请
求道：“不会让你说很多话的。我就是想让你告诉他。我有在想他，我没有忘记他，我给他过生日了。”
林满杏真诚地看着柴寄风，又真诚地问柴寄风：“可以吗？小花。可以的话，谢谢你。我下次送你好多柴寄风。”
“……”
柴寄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只知道，当他对上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他没由来的有些难受，有些不舒服。
心脏也跟着酸酸的，胀胀的。
林满杏她醉了，她大概率还醉得很厉害。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她连他、连薛理都认不出来了。可即便这样，她都还记得于景焕……那他要怎么告诉她？告诉她于景焕早就死了吗？
“估计是他睡着了，所以没接你电话。”
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薛理”这个联系人，柴寄风垂眸看了一眼，那一刹那，他思绪百转千回。直到思绪停止之时，他也只是眸光颤动，握着手机的手掌心，也跟着紧了紧。
最后，又一个呼吸落下之后，柴寄风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他将手机锁了屏。
“我打估计他也不接。算了，我们就不管他了。明天再说。”柴寄风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所谓地说道。
手机被放在了口袋里，可有什么东西却好像被放了出来。柴寄风看着面前林满杏那难掩失落的模样，他只是犹豫了几秒，很快，他唇角一勾，不带任何狎昵意味，他搂着林满杏的肩膀，笑着对林满杏说道：
“别不开心了林满杏，你不是想堆沙子城堡吗？”
“我带你去、嗯，我带你去看海，怎么样？”
*
第一，他不叫小花。
第二，柴寄风是人，不能送。
至于第三……
第三，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会突然脑子一个抽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带着林满杏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跟恐怖片里面抛尸现场一样的地方。
柔软而又有些凹凸不平的沙滩上，柴寄风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已经粘了两裤子沙子的裤脚，又动了动皮鞋里头被沙子膈得有些疼的脚趾，昏暗之中，他的神情有些复杂，还有些绝望。
“哗啦”
但不等他再多想什么，清爽的海浪声便在他耳边响起，裹挟着一阵凉爽而又潮湿的海风吹向他。
柴寄风看了眼面前那片在月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又看了眼那朝着大海跑去的少女的费用，最后他眉头舒展开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他选择暂时抛掉内裤会湿掉的问题，坐在了还有些湿的沙滩上。
算了，算啦。
就当是他看她可怜，陪她出来看海好了。
“林满杏，别跑太远了，知道没有啊？”
“就半小时啊，就让你玩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就让代驾送你回去。”
柴寄风没什么姿态地坐下来，同时又朝着不远处弯腰捡垃圾的林满杏喊了两声。虽然声音很快就又被那扑来的海浪声盖了过去。
而喊完之后，柴寄风便也自顾自地吹起了海风，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
宁静的夜晚，月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照在了男人那张精致的面庞上。
这是于满成功偷渡到华国的第三天。
从华国海边的某个小港口下船之后，在钱的驱使下，一切事情都推进得很顺利。而在今天，他更是成功得到了一张身份证，在上面留下了于满这个名字。
至于他的出生年月——
他测了骨龄，知道自己的年龄，而生日……于满没有太在乎，所以他直接就选择了今天作为他的生日。
但或许是仪式感作祟，所以他给自己订了个蛋糕。于满原本无所谓什么口味，但是在看见限定黄杏季节的蛋糕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下了单。
将蜡烛插在蛋糕上，于满拨正奶油上面点缀的黄杏子，接着它拿出了那张残缺的身份证，将它放在面前，他轻声道：
“祝我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愿望是——
快点找到你。
“呼”
于满吹灭蜡烛。
“呼”
风声在耳边吹过，海浪又轻轻地荡漾着，先前才压下去的酒意，不过片刻就又冒了上来，柴寄风不知不觉中就被这酒意蒸得来了些许困意，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直到又一声巨大的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响起，柴寄风这才迷迷糊糊地被吵醒，那双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倦怠的困意。
但很快，柴寄风困意全无，整个人清醒得甚至发冷。
——林满杏不见了，海滩上空无一人。

第130章 小村姑也能把舅舅认成外甥吗？【8k营养液……
“林满杏，林满杏！”
“林满杏，你在哪里！你说句话林满杏！”
朝着海水更深处寻找，却还是没有看见半点人影，柴寄风心头那股恐慌感越发地强烈起来。
冰凉的海水越升越高，升到他的胯骨、腰腹乃至于胸口……柴寄风每再往前走一步，身体都越冰冷一分，心也越冰冷一分。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哪里都没有！林满杏她到底在哪里！
男人那头乌黑亮丽的鸦发被水打湿，湿发下，那张在黑夜中漂亮得像是妖精似的面庞，此刻却只剩下了慌张和恐惧。
前所未有的害怕笼罩包裹着他，柴寄风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跳伞的时候发现降落伞好像打不开了的时候没有，潜水的时候发现氧气瓶快用完了的时候也没有。
可是现在，他却害怕得控制不住地发抖，以至于他连走路都走不稳，又一次踩下去时，整个人都狼狈地扑进了水中，被水呛得嗓子直咳嗽。
“咳、咳咳——”
嗓子是火辣辣的疼，柴寄风被刺激得眼角都忍不住憋出了泪花，什么都看不清。但也是这时候，模糊的视线中，忽然，某些片段一闪而过。
“我还没试过，所以我想试一下。”
“我想试一下，于景焕那时候是什么感觉。薛理说他被枪打中了，但是我没有被枪打中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想试一下。”
想到这里，柴寄风一瞬间如坠冰窟。
于景焕被枪打中后，他就是掉进了……海里。
一个让他心如死灰的可能就此产生。这一刻，柴寄风再也冷静不下来。只是想到或许自己就是那个亲手促就林满杏死亡的人，他就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海面，声嘶力竭地喊着林满杏的名字。
“林满杏！”
“林满杏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
“林满杏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你快点出来！”
“……”
一声又一声，男人原本充满磁性的声音都几近呕哑嘲哳，如同破烂掉的铜锣。可哪怕他喊得再怎么歇斯底里，他却依旧没有看见那道人影出现。
时间的流逝如同刀绞，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的皮肉。最后，柴寄风彻底崩溃，他几乎是不抱希望满是绝望地喊着，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
“林满杏——！”
声音碎裂，他的喉咙几乎要泣出血。
但就在这时。
柴寄风听到一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头颅、他的心脏的声音。
“小花，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那是林满杏的声音。
一瞬间，柴寄风猛地转过头去。
银白的月光落在林满杏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了一层薄薄的银纱。全身湿透的少女，像是刚刚才从大海深处游上岸的人鱼般，有着一头湿漉漉的像是海藻般的乌黑卷发，和一双干净纯洁得如同黑珍珠似的眼眸。
她就站在那里，用着如孩童般疑惑纯真的目光注视着他。像是想要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拿给他看，她的双手合拢，还盛着海水的手心上，是一个哪怕在夜色中，都能看出梦幻绚烂的粉红色贝壳。
她朝着他粲然一笑，弯起的眼眸比海面上的月亮还要皎洁几分。她向他炫耀着：
“小花，你看，这是我刚才游到海里捡的贝壳，好看吗？送给你好不好？”
“……”
这一刻，看着林满杏朝着他笑的这一刻，柴寄风几乎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活着，林满杏还活着。
她没有死。
“不好。”
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激动让柴寄风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朝着林满杏踉跄狼狈地跑过去时的肢体更是在颤抖。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最后一个“不好”出口的那一瞬间，柴寄风猛地扑了上去，将林满杏一把抱在怀里，手臂用力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在他的骨血当中。
“不好，林满杏这一点都不好！”
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柴寄风他朝着她崩溃地喊着，每一声都撕扯着男人的喉管，暴涨着他手背上跳动的亲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我他爹的差点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去给于景焕殉情了！”
“我以为，我以为……”
那比海风还要轻的声音被吹散。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柴寄风死死地搂着林满杏，少女瘦弱的脊背被他勒得越来越紧的手臂和压得越来越用力的掌心牢牢地扣在他的怀里，近到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贴，近到他甚至都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快速。
柴寄风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原来，那不是林满杏的心跳声。
那是他的。
“对不起，小花。”
被人抱得死紧，林满杏感觉呼吸都有点呼吸不上来了。可她只是轻轻地动了一小下，表现出想要将面前的人推开的意思，对方就更加过分地抱紧她。
最后，她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和柴寄风道歉，很苍白笨拙地道歉：“小花，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死。我就是去捡贝壳了。”
一边和
柴寄风这么说着，林满杏一边又举起了自己手里头那枚漂亮的贝壳欣赏着，被酒精蒸得糊里糊涂的脑子，让她甚至很不合时宜地就又说：
“哇，小花，你看，好漂亮的贝壳，我们可以把它卖掉。卖掉我们就有钱把这里买下来，天天过来玩了。”
“林满杏！”
而林满杏这不合时宜的发言，也让柴寄风更气更急。心脏也为此咚咚咚地跳得更厉害了——和因为之前那激动的、紧张的情绪完全不一样，这次完全是被气出来的。
他将怀里的人放开。而在看见面前这人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可脸上却还是毫无悔过之意，压根没有认真听他的话，甚至还看着手里头的劳什子破烂贝壳，亮晶晶的眼睛发起了呆，被海水弄得湿漉漉的嘴唇也微微张起。
这一刻，柴寄风终于压抑不下去了。
虚惊一场的后怕、失而复得的惊喜、不以为然的气愤……混乱如麻的情绪将他的理智彻底绞了个粉碎。柴寄风从未这么迫切地想要——
拥有她。
这样他才知道她还活着。
感受她。
这样他才能确定她就在他的身边，哪里也没有去。
惩罚她。
这样他才教会她，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才不会做出为了个死人殉情的蠢事。
反正他已经一错再错了。
反正他已经出尔反尔了。
早在他因为心软带她来到这里，甚至早在他听见那几个服务生无意间说了句“破红珠子手串”就着急忙慌地去找她，他就应该意识到——
他早晚会因为她，和罗光霁反目成仇。
他早晚……会爱上她。
于是，在翻滚的海浪声中，在冰凉的海水声中。
“林满杏，我讨厌你。”
他一只手拢住林满杏的脖颈，如同野兽般，柴寄风失控地撕咬上林满杏的嘴唇，凶狠到像是要将她吞骨入腹。
*
潮水褪去又卷着浪花重新拍打上岸。
在漆黑一片的海水当中，两道如同并蒂莲般的人影，影影绰绰。
几乎淹至下巴的海水，淹没了赖以呼吸的脖颈处，凉得让柴寄风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可他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止是凉意。
还有被撕扯着的头皮和仰到发酸的脖颈。
“哗——”
又一声海浪潮鸣，像是抱着要带着她一起坠入海底的冲动，柴寄风双膝重新曲直，他将林满杏猛地扑倒在她身后那滚动的潮水当中。
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带着窒息感将他们两个包裹在一起，在无人知晓的海底中，才刚刚被过多的水浸到快要不能呼吸的柴寄风，又一次捧起了林满杏的面庞，吻上了她的唇。
“咚”
“咚”
“咚”
缺氧而导致的濒临死亡之感，让心跳越来越快。在肺部彻底炸裂的前一刻，柴寄风抱住林满杏的腰，带着她破水而出。
他贴着她的唇，凌乱狼狈地喘息着。他又一次说：
“林满杏，我讨厌你。”
*
“哗啦”
海水冲上岸，又将沙滩上的细沙带走。
平缓的海滩边，柴寄风感受着手臂上枕着的重量，有些郁闷。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才做完那么亲密的事情，现在林满杏却还有心思问那些毫无营养的问题。
难不成是他刚才做得不够——
怎么可能！
撇掉那个毫无依据的可能，最后柴寄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该死的酒精。
以及林满杏那不聪明的脑子。
“小花，你说，于景焕是不是在天上？”
“不是，在海里。”
“小花，那你说，我把贝壳丢在海里，他会不会收到？”
“不会，因为我会抢走。”
“小花，那你说，我给于景焕唱生日歌，他能听到吗？”
“不能，他掉得太下面，传不过去。”
“小花……唔、”
在林满杏又一次喊出这个名字时，柴寄风转过身，堵住了她那张又要有乱七八糟的问题呼之欲出的嘴。
“不是小花，是小风。”
柴寄风不满地用牙齿研磨起林满杏的唇肉。
小花。
这个名字真的难听死了。
他才不叫小花，他叫小风。
而且……
为什么要提于景焕？
为什么要提别人？
这么想着，柴寄风探入她口腔中的舌，就又忍不住泄愤地戳弄着，直到有兜不住的口涎顺着他掌住林满杏一侧下颌的手滑落下去，柴寄风这才停止了这一次的索吻。
那已经被情欲染得喑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低低地响起，他冷不丁地说道：
“林满杏，我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止是挺好。
是很好。
很宁静、很祥和、很幸福、也很……
满足。
满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明明他的家庭已经很幸福富足了，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满足。
是远比他通过所谓的极限运动，追求的那一刻极度的刺激，还要来得让他满足。
这么想着，柴寄风就又忍不住俯下身。他低下头，与此同时，他握住林满杏那只还戴着红珊瑚手串的手，细长的手指就要从手串中探入去触碰她的掌心……
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咬住林满杏柔软的唇瓣，就有人猛地将他扯开，对着他的脸就给了他一拳。
“嘭！”
“柴寄风！你找死！”
*
“咕噜咕噜咕噜”
气泡从鼻腔中一个又一个溢出，被人扯着头发压着脑袋浸在水里头的男人，在疯狂地挣扎了好几下后，终于挣脱了另一个人的控制，猛地将对方往旁边一撞。
但哪怕重新接触到空气，柴寄风也连大口呼吸缓和的余地都没有。眼见着发了癫的薛理就又要冲上来，他同样像是头暴走的野兽，举起拳头朝着薛理砸过去。
于是，拳头和拳头相撞的沉闷声响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海浪声也随着两人的厮打汹涌起来，在漆黑的夜空下像是要把人吞噬一般。
而在混乱的打斗前，先前还被人压在沙滩上吻着的少女，正一脸惊奇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几乎看入了迷，还忍不住感慨起来。
“哇，有人在打架……好厉害。”
只是感慨着感慨着，林满杏看着他们，带着未褪去的醉意和情欲的眼神有些疑惑。她很努力地辨认。
这个是小花，这个是小风，这个是柴寄风，那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谁呢？
“柴寄风，你下贱！你早就对满满图谋不轨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另一边，薛理对着柴寄风的腹部就又是一拳。
“我下贱？！那你又好到哪里去！薛理，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柴寄风一脚踹上薛理的膝盖，“说自己是林满杏的长辈，有哪个长辈跟你一样不要脸，每天都惦记着自己的小辈！想要把人拐上床！”
“你胡说！我没有！”
薛理重新站直，猛地又朝着柴寄风撞过去，”
我在保护她，我在照顾她！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做这些事情，没有人！”
“放你大爷的狗屁！”
柴寄风手肘用力锤向薛理的背部，在他被他锤得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他后，他又是一脚踹过去，他吼道：
“碰她的胸，摸她的膝盖，还在她身上做了定位。你就是这么做长辈的？薛理，你存的什么变态心思，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你在办公室里对林满杏做的那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柴寄风这几句下来，直接给薛理打了个措手不及。薛理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我没有！我是在照顾满满、我是在照顾她！如果不这样我怎么——等等，你怎么知道！”
只是，反驳的话说到一半，薛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又是一变，他双手扯起柴寄风那还没吹干的衣领，质问柴寄风的神情狰狞极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全都知道，柴寄风你给我说清楚！”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手钏上的定位他可能会猜到。可是那天的意外，是在家里发生的，柴寄风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是吧？”
领口被人扯着，面前就是薛理那张狰狞的面庞，柴寄风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道：
“之前有一次你开会的时候，我就跟林满杏在一块，那一次她就不小心亲到我了。后来你回来了，我就躲在你办公桌下面。”
“我听得一清二楚，薛理，你都把你的手伸到林满杏衣服里面去了，你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还在她身上放了定位是不是？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定位在哪里，是手机？还是衣服鞋子，又或者是首饰？”
“薛理，你恶不恶心？你这么做跟监视林满杏有什么区别？她是个人，不是你的禁luan！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她！”
“闭嘴，你给我闭嘴！”
羞耻布被人全部扯了下来，那些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肮脏心思也都显露出来，这一刻，薛理彻底恼羞成怒，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就朝着柴寄风吼道：
“我就是有资格，我就是有！”
红血丝在男人的眼球蔓延开来，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此刻却阴暗疯狂得像是索命的恶鬼。
“满满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这么做。”
“孟骞尧没有，于景焕没有，你更没有，你们都没有，没有！”
薛理死死地盯着柴寄风，阴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变成毒针将面前的人扎个千疮万孔。
“薛理，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他的丑陋姿态让柴寄风不禁冷笑了一声，他继续讽刺道：“你现在就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
只是这一次，薛理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就朝着林满杏的方向跑去。不过几秒的时间，先前还像失心疯似的打架的男人，这时候却是一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可怜模样。
“满满，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握着林满杏的肩膀，薛理又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有外伤之后，他没有半点犹豫，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林满杏身上后。
他甚至都没能注意到，黑暗之中林满杏那疑惑的，欲言又止的神情，薛理直接就将人横抱起来。
“回家，满满，我们回家。”
“我们不要在这里待着了，我们回家睡觉。”
没有人知道，在他回到家后发现林满杏不在卧室里，打开监控定位后却发现林满杏先后去了京市最有名的酒吧，又去了相隔几十公里的海岸后，他有多么崩溃多么绝望多么害怕。
他知道明天是于景焕的生日，这段时间以来林满杏也一直想着于景焕念着于景焕。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哪怕会惹她嫌，明天一整天也要待在家里，陪着她的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林满杏竟然会在今天晚上就偷偷溜出了门——开车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为什么他在看那些该死的报表的时候，没有一次停下来看一眼林满杏当时的定位。
但凡他早点发现他的满满不在家，柴寄风那个贱人又怎么会把她拐到这里，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恨不得将柴寄风千刀万剐，薛理强忍着心头的恨意，抱着林满杏就准备带她上车，可就在这时候——
下巴忽然被少女的指尖轻轻一碰，薛理下颌都跟着一紧。他垂眼看去，张口便又要跟林满杏说什么，可没成想，林满杏的手却在这时候，又点上了他的唇瓣。
是他，就是他。
真的是他。
黑夜之中，少女的那双眼眸闪过一抹惊喜。本就没有多么灵光的大脑，在大量的酒精的蒙蔽，和先前几次的旖旎之事刺激下，更是糊成了一团浆糊。
林满杏看着这张因为太暗而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很熟悉的面庞，她双手一把就环住薛理的脖子，像小鸟似的啄了下男人的嘴角后，在男人僵硬的姿态中，她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于景焕，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生日快乐，于景焕。”
这一刻，寒意冷彻薛理的骨髓。
*
“先生，小姐，你们回来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声，朱淳美连忙就起身就开门。在看见薛理抱着林满杏走进来时，她又连声问好，姿态看上去很是谨慎小心。
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有一定程度上确实就是她的失职。如果她早点发现或者是阻拦林满杏出门，薛理也不会凌晨一点出去找人。
只是很显然，这时候薛理压根就没有时间去和她计较。说得更准确一些，薛理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留下了两句话后，便抱着怀中的人上了楼。
“朱姨，给满满煮碗醒酒汤，然后你就去睡吧。不用送上来，我等会儿下去拿。”
“嘭”
房门被关上，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对林满杏房间的熟悉程度，薛理就可以绕过每一个障碍，从房间的小客厅一路走到卧室，最后将林满杏放在了床铺前面的小沙发上。
而几乎是他这么刚放下来，在车上就一直熟睡到现在的林满杏，睡眼惺忪地醒过来了。
“于景焕，我们是到家了吗？”
面前是一片漆黑，林满杏只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好像看到了于景焕接她回去。她困顿地又揉了揉眼睛，接着又抱着面前人的胳膊，下意识就亲昵地蹭了蹭，她哼哼唧唧地说道：
“我好像还没有跟小花说拜拜，于景焕，这样会不会不礼貌？”
“……”
薛理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出声纠正林满杏的称呼。口腔里是一片苦涩，他还是道：“不会。”
而这么回应完之后，薛理又俯下身，像是想要做什么来逃避似的，他脱下了林满杏脚上那双还沾着泥沙的小皮鞋和白袜，同时他又道：
“好了满满，已经很晚了，睡——”
话没能来得及说完，薛理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又一次被林满杏的胳膊搂住，紧接着，少女那湿热的气息，便拍打在他的锁骨上，引起一片细细麻麻的战栗。
像是找到了依靠的小兽，林满杏搂着他，依偎在他的怀中。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乌发，发丝一缕一缕地往他的领口里钻。她很是亲昵地就撒起了娇：
“于景焕，我身上黏黏的，好多沙子。可是我好困，我头也好晕，我不想动。”
“于景焕，你帮我洗澡，像之前那样，好不好？”
“……”
林满杏最后的那句话，直接就把薛理的头脑砸成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直接告诉林满杏，他不是于景焕，他是薛理，他是她的长辈，他怎么可以替她洗澡？他怎么可以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错再错！
那些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薛理选择闭上眼，压下心头那些横冲直撞的欲
念，给林满杏一个安静的晚上。于是，他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艰难地说道：
“满满，我去叫朱姨过来，我去让朱姨帮你洗澡。”
可薛理没有想到。
只是下一刻，只是下一刻。
林满杏的话就将他那么点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碾碎。
“不要，你不要走，于景焕你不要走。”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于景焕，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你亲亲我……”
“你亲亲我。”
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舔上他的唇珠。

第131章 小村姑也能把爹味总裁吃了吗？【9k营养液……
（ps：本章男配薛理和女主林满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只是自称是女主的长辈。好孩子只是男配对女主的一个称呼。）
“于景焕，生日快乐。”
“于景焕，我好想你。”
“于景焕，你亲亲我。”
“于景焕，于景焕，于景焕，于景焕，于景焕……”
这个名字仿佛是魔咒一般，在薛理的脑海中回荡着，最后和少女那仿佛小兽般的亲吻和舔舐，一同成为了打开那藏匿着肮脏欲望的黑匣子的钥匙。
他不是于景焕，他不是！
他是薛理，是薛理！
为什么要于景焕？为什么是于景焕？为什么于景焕都死了，她都还想着他！
为什么不是他，不是他？！
明明他才是最爱她的人，明明他才是！
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照顾她，没有人。
——她是他最爱的孩子，他爱她。
他爱她啊。
“啪”
一瞬间，就是在那一瞬间，薛理听到脑海中传来的那一声理智断裂的声音。
晦暗扭曲的情绪在这一刻倾巢而出，他再也没有忍耐，直接将面前的人扑倒在床上，如同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他不成章法地吻上了林满杏的唇。
他爱她，他爱林满杏，他爱她。
舌头探入，他撬开林满杏的齿贝，将她那细弱的泣音彻底吞入腹中。
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于景焕算什么？孟骞尧算什么？柴寄风又算什么？
唇齿向上，他舔舐着林满杏单薄的眼皮，将她所有的眼泪都含入口中。
他们都没有资格得到林满杏，只有他可以，只有他可以！
手掌覆上，他抚摸上林满杏的脖颈，克制而又小心地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
林满杏只能是他的，她只能是他的！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她！
长指挑起，他勾住林满杏手腕上的，那一串他亲自为她戴上的红珊瑚手钏，和她十指紧紧相扣。
就算是死了的于景焕也不能！
*
“满满，满满，我的满满……”
混乱黏腻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响起，直到身下的少女已经被吻到快要窒息的程度，薛理才放过那他早在无数个夜晚上想象勾勒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红软唇瓣。
“满满，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几乎是少女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泣音的时候，薛理后背都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战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引诱，他一遍一遍地轻声呢喃着：
“好孩子，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黑暗之中，男人那纤长却黏湿的睫毛下，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几乎疯狂到病态的欲念和爱意。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满满，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让我爱你，好不好？”
*
“我爱你。”
“好爱你，满满，我好爱你。”
“满满，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
“……”
脑海中是一片混乱的，听不清楚的声音，林满杏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可湿润的眼眶中，只有漆黑一片的视野，和那起伏的、只能勉强看到模糊轮廓的面庞。
林满杏想要辨认那人，想要叫出那人的名字，可最后来不及去认，她只能扯着枕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是于景焕。
肯定是于景焕。
于景焕才会这么讨厌。
于景焕才会一直缠着她。
于景焕才会一点都不停。
肯定是于景焕。
被酒精和情欲蒙蔽的大脑，斩钉截铁地就替身体的主人做出了这个判断。于是，在脑袋又一次撞到床头柔软蓬松的枕头时，林满杏忍不住抓着男人的手臂肌肉，她哀哀地恳求着：
“于景——”
可那可怜的哀求声不过才起了个头，就又被人为地猛地变了个调。
林满杏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说出声什么，就又被人捞着肩膀抬起身，咬着嘴唇深吻起来。
太过分了、太、太过分了……
又一次翻身，整张脸都只能埋在潮潮的枕头上，不容抗拒时，林满杏忍不住就委屈得哭出了声，困得不行的眼皮都肿得耷拉。
她都好困好累了，为什么于景焕还不让她睡觉……
好讨厌，她讨厌于景焕……
她再也不要跟于景焕……
意识越来越沉，林满杏困得实在太厉害了。最后，她嘟嘟囔囔地讨伐着那人，就累得要昏睡过去。
“不是于景焕。”
但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咬住她的耳廓，在她彻底合上眼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之中。
“满满，是薛理。”
“现在爱你的人，是薛理。”
*
是薛理？
什么薛理？
薛理是什么？
薛理是谁？
哦……薛理，她想起来了。
中午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间的缝隙中落在床上少女的脸上，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林满杏的脑子就像是开机后会自动跳出登录页面的电脑似的，出现了那个名字。
她很困难地撩了下眼皮，糊里糊涂地想了一会儿后，实在还是太困太累，一点都不想起床。于是她又像是蚕蛹似的，裹着被子缩着脑袋躲光，哼唧两声就又要继续睡过去。
好困，什么都不想想。
什么薛理，好烦，她才不想，她要睡觉。
她要睡……
可还没完全重新进入梦乡，嘴唇突然被什么舔了一下。
唇上忽地传来一阵痒意，林满杏顿时激灵了一下。但是过往被林骞尧于景焕又或者是其他动物打搅睡觉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她眼睛也没有睁，下意识就伸手胡乱抹了两下，重新把手揣回被窝里，嘴巴吧唧了两声就又准备睡觉。
但不过又几秒，先前那只是在唇外舔舐的异物，这会儿直接放肆地探入口腔之中，厚热的舌尖抵着她的牙齿就要往里头钻。
林满杏被扰得紧了，本来好脾气，这会儿起床气也被激起来了。她别过头去，又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就是不痛不痒的“啪”的一打。
“好困，我要睡觉……”
“于景焕你不要吵……”
说完，林满杏就又动了动脑袋，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起来。
可这一次，她的埋怨没有得到那人的安分不说，对方甚至还——
顿时，林满杏难受得忍不住蹙起眉毛，她一边推搡着他，一边迷糊地睁开眼想要控诉时，她却听见：
“满满，看清楚。”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薛理掰正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眼睛。
“是薛理。”
*
薛理是五点半醒来的。
说是醒来也不准确，毕竟从凌晨三点抱着洗完澡的林满杏上床，到现在两个半小时，他压根就没有睡着，眼神一直在林满杏身上就没移开过。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他刚和他的满满，他最爱的孩子，他最爱的人做了那种神圣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他只是光回忆着昨天晚上的画面，回忆着他的满满的每一个表情，他就亢奋得难以呼吸，头脑也越发清醒。
要不是差不多到了他平常起来的时间，他需要下去一趟，不然朱姨很可能就会上来询问他的情况。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张温床。
至于之后的事情……
重新脱下家居服，上床，进入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温暖被窝，将林满杏牢牢地抱在怀里，不厌其烦地亲吻着她的头发、额头、眼皮、鼻尖……一直快到中午十二点，这个过程，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林满杏醒来之后，他该怎么办？
昨晚的事情将他这几年来积压隐藏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他彻底失控，彻底沉浸在和林满杏交合的美妙和兴奋当中，以至于他差点都忘了……
后面呢？后面该怎么办？
哪怕他觉得这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她还是他最爱的孩子，他还是她可以全身心信赖的长辈。只
是他们以后会做更多亲密的事情，只是他会在林满杏的长辈这个身份基础上，再多一层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这个身份……
可是，林满杏能接受吗？
她会不会讨厌他，厌恶他？她会不会怨他对她做了这种事情，觉得他和那些想要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是一丘之貉？她会不会再也不想看见他，比之前他打了孟骞尧还要不愿意在他身边？
一个个让人害怕的念想生起，以至于薛理上一秒还觉得这里是最温暖美好的地方，下一秒脸色难堪得发白，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如坠冰窖。
尤其是当他又想到那个林满杏反复念起的名字，他更是大脑一阵眩晕。
她会不会、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做是背叛了于景焕，对不起于景焕，为此……恨他？离开他？
想到这里，薛理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那难掩甜蜜的神情。他迫切地、急促地，像是打标记的狗一样，又在林满杏的身上落下一个个吻，想要用这样的肢体接触来证明，林满杏就在他的身旁，她哪也没有去。
而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又等了好一会儿，最后，薛理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了。于是，他选择打开窗帘的一小道缝隙，用这样委婉的方式，想要将疲惫过度的少女先唤醒过来。
可他没有想到，哪怕是林满杏醒过来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都还是那个名字。
于、景、焕。
于是这一刻，先前准备好的措辞，打好的腹稿，全都被薛理抛之脑后。嫉妒的怒火顿时又讲他好不容易回笼的那么点理智重新烧了个彻底。
“满满，看清楚。”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薛理。”
“薛、薛理？”
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林满杏的大脑都宕机了。
也是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来……
于景焕早就死了，他早就在半年前就死了。
而今天，正是他死掉以来的第一个生日，是留给其他人给他过的生日，是他真正的生日。
只是这个事实不过在林满杏脑海中出现片刻，很快，不等她动用自己永远比别人反应慢几拍的大脑，逐一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搞清楚为什么现在是这么一个场景。
“等、等等，薛理、我，我——”
哪怕昨天才经历过，可这半年来身体的修生养息，哪里又是那么快能调整缓和过来的。林满杏推搡着面前男人管理得当的健硕肌肉，就想要让他离开。
可没用。
因为下一秒，林满杏就忍不住指甲用力一划，在薛理那本就已经触目惊心的胸膛上，又划下了两道血痕。
与此同时，林满杏的耳廓都被男人的呼吸吐气刺激得绒毛竖起。
“满满，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
帮林满杏梳洗完毕，穿好衣服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而不知节制的疯狂过后，就是无法控制的患得患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薛理无比懊恼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没能冷静下来，结果把事情推到了更加无法处理的境地。
更让他战战兢兢，几次尝试开口但都失败的，是林满杏的反应。
安静。
她实在是太安静了。
除了刚起床那会儿，被他欺负到只能可怜地呜咽和抽泣，一遍遍地喊着他叫他慢一点、轻一点，一遍遍地被他逼着喊“薛理”这个名字。
之后他给她擦拭身子、穿衣服，带她去卫生间洗漱，她几乎就没有再开口说话过。
这样诡异而又难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餐桌上，他看见林满杏低着头，垂落的袖口下，藕节似的白皙手臂上，还有着他留下来的咬痕和吻痕，她握着筷子，半天没有动，最后突然就说了一句。
“我不想吃，我想要回家。”
“什么？”
等了许久，却等来这样的一句话，薛理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就想要避开那个他一点都不想要提及的问题，而是自欺欺人地问她：
“怎么了？满满？为什么不想吃？是午饭不好吃吗？还是没有胃口？”
像是生怕林满杏又提起什么，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薛理脸上难得有些急促慌张，他连忙又像网上那样开口说道：
“多少吃一点可以吗？不吃身体会不舒服的，满满听话，听话可以吗？”
但迎接她的，是林满杏一声斩钉截铁的拒绝：“我才不要听话，我才不要听你的话。”
也是这一刻，薛理心头一块巨石高高吊起——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说了，不想吃，我一点都不想吃。”
明明桌上都是平常最喜欢吃的饭菜，是她可以一边看平板上的小美小帅视频，一边吃很多的饭菜。可这时候，林满杏却只觉得难以下咽，她甚至有种想要把这些盘子全都砸碎的冲动，最后还是不能浪费朱阿姨做的饭的心理，让她没有这样任性。
但正是这样，没有发泄的、堆积的情绪就让她突然感觉好委屈。
“我不想吃，薛理，我不想吃了。”
“为什么要让我吃我不想吃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林满杏抬头看他，那双大而圆的杏眼中倒映着餐厅天花板上水晶灯莹莹的光，有一瞬间就像是盛满了剔透的泪水，看得薛理心都一颤的同时，脑海中却又可耻地回想起昨天晚上林满杏哭泣的模样。
——她没哭，可他现在却想把弄哭。
这个念头一出现，薛理气得在心里又唾骂了自己一声禽兽，接着他连忙安抚道：“不想吃这些东西，那我们就不吃了。满
满，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你想吃的东西，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林满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说：“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更不想跟你一起吃。”
在薛理骤然凝滞的神情中，林满杏认真地就控诉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想亲的人是于景焕，可是你还是亲我，你还是对我做那种事情，还是一整个晚上。我早上还很困，还没有吃饭，你就又开始。”
“我一直喊你，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说我肚子难受，可你还是继续。你肯定听见了，你就是装听不见，你就是故意的，薛理！”
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的事情，林满杏后来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要提前给于景焕单独过一个生日，就会跟不小心跟薛理发生这种事情。
她更搞不懂，为什么薛理会比林骞尧和于景焕还要过分、还要可怕。
本来他就——还一直说是她的错，是她喊错名字，他才会这样的。
他怎么可以污蔑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
越想越委屈，林满杏避开薛理想要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她继续用着她自认为很是正义凛然的姿态控告着他：
“你还说是我的错，我才没有错。明明就是你想跟我做那种事情，明明就是你一直做个不停，不让我睡觉。我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你就说你这段时间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是你反悔没有做到，你还要怪我认错人。”
林满杏吸了吸鼻子，那双眼眸中半点不掩饰对面前人的讨厌，她义正言辞道：“薛理，你个骗子，我讨厌你。我不要跟你住在一块了，我要搬出去！”
“……”
话听到这里，随着最后少女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薛理的面部肌肉也僵硬住了。
哪怕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林满杏会生气、会怨他恨他。可想归想，当他真的亲耳听见她说出这样的话时，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心慌，身体发冷。
于是，他下意识就握住她的肩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大脑，驱使他慌张地就想要像之前那样安抚她：
“满满，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满满，你别生我的气，别讨厌我。是我没有控制好、是我没忍住，全都是我的错。我、我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或者你打我，你打我解气好不好？”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满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这次一定说到做到，我这次一定听你的话……”
只是，这一次，话说着说着，不知注意到什么，薛理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他眼眸中那惶恐不安的情绪，意外地逐渐平静下来了，连带着那慌乱的语气，也渐渐平稳起来。
他的眸光重新落在面前人的身上，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处，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是释放了什么，他的眼中不再只是对小辈的疼爱和怜惜。
——而是赤裸裸的，粘稠而又晦暗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以下情节均不涉及脖子以下，男配薛理只是在摸女主林满杏的脖子。）
薛理没有再说话，而是在林满杏有些不情愿的姿态中，那只还遍布着细细抓痕的手，意有所指地触碰上了林满杏的脖颈，暧昧地摩挲起上面那枚不久前才被他反复吸吮过的，红艳艳的吻痕。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枚痕迹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如大海般蔚蓝漂亮的眼睛，此时却仿佛森林深处那污秽而又致命的沼泽。
那是他留下的。
薛理再清楚不过。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他留下来的还有很多，他在每一处都留下了这样的痕迹，用嘴唇、用牙齿……
薛理的手指渐渐地往下滑，滑落到脖子和锁骨相连的位置，在林满杏被这样怪异的动作弄得激起一阵痒意，忍不住想要往后躲避时，薛理的另一只手又扣住她的后腰，紧接着先前那只作祟的手，就又继续起刚才的事情。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曾无数次施行这样的行为，无数次照顾过这里一样。
“薛理，你要做什么？”
薛理的行为让林满杏有些搞不懂。但是一向反应迟钝的她，哪里能意识到现在的薛理，不管是情绪和表情，都显然和之前的很不一样。完全是凭借着天然的本能，她继续直白地发泄着自己对他的不满和讨厌：
“薛理，你这样弄得我好痒，你不要碰我。我不要你碰我。”
“我讨厌你，我要去其他地方，我要去找孟骞尧，我要去找乔斯佰，我不要跟你待在一起了，我不唔——”
还没说完的话，止于面前的男人那只逐渐往下游走的手，忽然又原路返回，最后按住她的唇肉，拇指不容抗拒地抵进了她的唇瓣中后。
“满满，再说一遍。”
那双深邃的深蓝色眼眸，看似深情地注视着少女。可微微弯起的眉眼中，瞳孔却在颤抖着放大，像是在极力地隐藏着什么可怖的情绪一样。
片刻之前还诚惶诚恐，生怕林满杏会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讨厌自己的男人，此刻嘴角却噙着一抹违和的笑意。薛理用着最耐心不过的语气，问她：
“再说一遍，好满满，你不想要谁？你讨厌谁？”
“再说一遍，嗯？”
伴随着最后那个音调诡异的音节落下，薛理地食指和中指并拢，两指直接就抵着林满杏的下唇，以着最强硬不过的姿态，压住她口腔里的软舌，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在一分钟前。
就在一分钟前，看见林满杏身上痕迹的那一刻，薛理突然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明亮起来了。
也是那时候，薛理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蠢笨过。就连那天着了孟骞尧的道，甚至因此被林满杏所讨厌时，他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蠢笨。
他在怕什么呢？
他有什么好怕呢？
就算是林满杏讨厌他，想离开他，那又怎样？他有足够多的钱和权。
他把她锁在他身边，不就好了吗？
他把她锁在他身边……他不就可以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他不就可以……
每天亲吻她、爱她吗？

第132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结扎吗？【1w营养液……
很清醒。
薛理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清醒地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想要的。
因为——
因为在昨天晚上，他就完全地将自己的贞洁之身，交给了林满杏。而上一个拥有这个天大的荣幸，阻碍他们永远在一起的人，已经死了。
他唯一的外甥，他死去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孩子，于景焕，他已经死了。
所以他没有什么好再顾及的了。他没有必要一个劲儿提醒自己，他只是林满杏的长辈。他更没有必要一个劲儿地为自己的行径找理由，自我欺骗他只是在照顾林满杏，他对她从来没有那些龌龊的、下流的欲望。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拥有她。
就像于景焕曾经做的那样。
“薛、薛，唔、薛理……”
薛理看着那张被他拨弄得红软可怜的嘴巴，以及林满杏那双逐渐蒙出一层清晨湖面雾气般的水雾，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膨胀的满足感。
看，他的满满，现在不就很乖吗？
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任由他给予她美妙的快感。他不用担心她会不会在哪里受伤，他不用担心她会不会又哪个野男人在一起，他更
不用担心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他再也看不到她。
她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管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精神，都是他的。
她就是他的。
“满满。”
又是一声仿佛对待情人的呢喃，男人的眸光越发幽深粘稠起来，哪怕林满杏再怎么迟钝笨拙，此时也察觉到了危机的来临。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忽然就觉得面前的人好陌生好陌生。
不然她怎么会听见薛理说——
“满满，忘了于景焕这个人。”
“然后……做薛理的妻子。”
“好不好？”
*
薛理知道，林满杏肯定不会一下子就答应的，所以在她说她想要去于家，去找林元宝、找于塍乔斯佰，他没有选择强留。
他能理解，毕竟他做了她那么久的长辈，一下子要她接受他成为她的丈夫，这确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于景焕的舅舅，哪怕他很清楚，他的满满并没有太多世俗所谓的道德观念，她是个很自由很特别的女孩。可她实在是重情重义了，连孟骞尧那种没用的下贱东西她都会惦记那么多年，又哪里能一下子就忘记于景焕呢？
所以他会给她时间适应，给她时间接受，给她时间爱上他——哪怕只有他爱她的千分之一也好，只要这千分之一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要让她逐渐意识到，他不仅仅只是她可以依靠的长辈，他还是她未来的爱人，是她需要保持忠诚的丈夫，是她每个潮湿的夜晚都会结合交融的伴侣。
她的身和心都将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死人的替身，他要她的眼里只有他。
只有薛理。
“哈、”
安静漆黑得有些压抑的卧室里，男人躺在那张柔软温馨，充满少女气息的大床上。
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气息一样，他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十几个小时前还垫在另一个人腰下，但还没来得及拿去清洗的抱枕。良久，他才重新撑起身，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当中。
昨天晚上的画面一一又在他脑海中闪过，哪怕是少女面容上细小的绒毛薛理都记得一清二楚。越是回想，满足感就越充实在心脏的每一处。
满满。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他的满满。
他的满满，啊。
——
但是不知注意到什么，男人那张情欲未褪的面庞上，深邃眼眶中，几乎都要涣散的瞳孔，一下子就又重新聚焦清醒过来。
仿佛如临大敌般，他连忙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在左手有些不太灵敏地敲下一些字母并按下搜索键后，男人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科普页面，像是在进行什么无比复杂的研究，他眉头紧紧皱起。
好一会儿，男人那对乌眉才缓缓舒展开来，他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还好。
虚惊一场。
他过往一直没有那方面的生活，所以……所以/一些，也是很正常的，没有问题，他没有问题。他就说他怎么会有问题？他不过才三十出……
三十出头。
想到这里，男人的脸色一瞬间就又僵硬起来，嘴角的肌肉都有些痉挛。
也是这时候，他的眸光不由地又落在了页面上跳出的那些弹窗。哪怕他心里清楚这有多么荒唐，可沉默思考了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他想，他该为以后的婚后生活做准备了。
——或许，他可以先从中药调理开始？
*
“这边还需要再涂一下药，满满，你得再稍微侧一下。”
柔和温暖的灯光下，双膝跪在地毯上的男人，那只手背上遍布着如烧焦树皮般可怕瘢痕的手，此时正握着一根沾着乳白色药膏的医疗棉签。
而男人的面前，只穿着一条单薄睡裙，脑袋枕在蜷缩起来的狐狸的少女，正趴在铺着薄毯的沙发上，撩起的真丝睡裙下摆，已然到了大腿的位置。
只是，和往日不一样，少女大腿那如羊脂玉般白皙滑腻的皮肤上，此刻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吸吮过，又像是被人手指紧紧按压过一样，密密麻麻的痕迹，厚重到是哪怕涂抹了药膏也掩饰不了的程度，一眼看去让人只觉心惊。
于斯佰还记得自己十分钟前看到林满杏身上那些痕迹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大概就是如果恰巧薛理站在这里，而他恰巧手里有一把刀，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掉薛理肮脏的器官，再把那把沾染了污浊的刀插进他的心脏的心情吧？于斯佰想。
早在林满杏穿着长袖长裤，没有提前打招呼回来的时候，他其实就有些奇怪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林满杏换完睡裙，偷偷地朝着他招手让他进房间时，他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身痕迹。
——他精心照顾的、他小心呵护的夫人，竟然被那条年老色衰的贱狗这样糟蹋，甚至还被打下了这样丑陋、肮脏的标记。
那一瞬间，就在那一瞬间，于斯佰想杀了薛理的冲动空前绝后的强烈。也是那一瞬间，他甚至想着，要不然跟孟骞尧合作好了。
虽然他巴不得他也去死，但是他有他的把柄，他完全可以跟孟骞尧合作先把薛理弄死……就像孟骞尧当初把于景焕弄死一样。
这些阴毒念头的滋生和喂养，一直持续到他得到林满杏的回答。
转而变成几乎要将他烧透的烈火。
“不疼的，我感觉还好，是舒服的。比我第一次跟于景焕做那种事情好多了。就是我感觉薛理的耳朵也好像坏掉了，跟于景焕一样，每次我说停下，他都聋掉了，都没有听见。”
“早上就是这样，我都跟薛理说了好几次，不要再亲了，他就亲，他就亲。我身上红红的地方都是他亲的，他都把我亲丑了，我穿裙子都不好看了。我今天本来还想要穿柴寄风给我送的新裙子的，现在都不能穿了……”
直白得甚至有些粗糙的话一一落在他的耳旁，于斯佰先是一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林满杏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那张冷白的面庞瞬间爆红。
而后，接下来每一个落下的音节，都让男人的脸又滚烫了一度，像是个随时都要煮开，冒着热气的开水壶。到后面，于斯佰连听都不敢再听下去了……哪怕他自虐般的想要知道更多隐秘的细节，可他也实在不敢听下去了。
最后，他只能用他刚做好的甜品，让林满杏暂时安静下来。一直到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坐立难安地等她吃完了，他这才勉强冷静下来，拿起医疗箱，准备给林满杏处理一下她身上那些被狗咬过的痕迹。
“乔斯佰，这样可以吗？”
裙摆被少女那还带着一小圈咬痕的指节捏着往上卷，于是，更多斑驳的吻痕暴露在于斯佰的眼中，让男人呼吸都跟着一滞，握着棉棒的手都忍不住攥紧了。
老贱货。
薛理那个老贱货到底在他的夫人留下多少这样的印记！
愤怒让于斯佰的理智摇摇欲坠，只是哪怕他再怎么对此感到怒不可遏，可当他替林满杏上药消除痕迹的时候，一股隐秘的妒意还是不受他控制地，逐渐爬上那张扭曲的面庞。
凭什么呢？
于景焕对林满杏做那些事情，他认。毕竟一开始就是他力排众议把林满杏从林家村带过来的，他还是于家未来的主人，是于塍唯一的亲孙子，是他应该忠诚的雇主，于情于理，身为仆人的他，都不能僭越。
可是薛理，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夫人？
嫉妒逐渐吞噬那张温和疏离的面庞，在发现那痕迹甚至还蔓延到他看不见的隐秘地方时，这一刻，于斯佰想到了什么，那张牢牢戴了十几年的假面，到底还是碎裂开来。
那双眼眸恨极了，他问：
“满满。”
“薛理他，”
“他有没有……？”
*
糟糕。
房间内，床上的少女已经陷入了熟睡，可坐在她床头的男人，此时的状态却显然很是不对劲。
事情好像是真的有些糟糕了。
看薛理那个态度，他原来早就对他的夫人图谋不轨了。两年，他竟然忍了整整两年，两年前他就已经在盘算着后面的事情了……他比他想得还要难对付。
只是回想起刚才薛理说的话，于斯佰就不由地生起一种抓心挠肺的焦虑感，以至于他忍不住就想要通过其他什么事情发泄情绪。
于是，本就遍布着瘢痕的手背，被男人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抓挠着，不过少女睡去后的片刻，那像是很早之前坏死过而又愈合的皮肤，就被男人挠出了淡淡血痕。
在去质问薛理之前，于斯佰一直抱着对方就是想要借精上位，想要拿孩子捆绑林满杏的想法。他从没想过他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电话那头，是男人平静到让于斯佰觉得很是怪异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满满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让她怀孕？”
“是满满她跟你说什么了吗？……虽然我觉得这是我跟满满的事情，没有必要跟你澄清，但是为了避免你给她吃什么伤身体的药，我还是得说清楚。”
“我两年前就结扎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满满怀孕。”
*
四个小时前。
“满满。”
“薛理他，”
“他有没有——”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斯佰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紧紧地注视着林满杏，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可结果还是让他绝望了，他看见林满杏想都没想就朝着他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的眉头，笼罩着一抹淡淡的惆怅。
“我记得早上就没有。但是昨天晚上……”说到这里，林满杏很努力地想了想。在于斯佰近乎失态的神情中，她想到了什么，又很是不在意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应该也没有的。他帮我洗澡的时候，我好像醒过来一次，他那时候就在帮我把——”
最后那句话没说完，林满杏就看见本来还会跪在地上给她上药的于斯佰忽然就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影将她的头顶上的光都挡去了大半，他那张俊美典雅如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庞，几乎都隐没在阴翳当中。
林满杏看见于斯佰对着她微笑，用着最耐心的语气，他道：
“满满，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我得去问候一下薛理。”
*
“我两年前就结扎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满满怀孕。”
话听到这里，对面的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而于斯佰也没有。
他面上很平静地挂断电话，哪怕他的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平静。但事到如今，他再确信不过，这就是他最后问候出来的结果。
薛理早在两年前，就惦记着他外甥的妻子了。
——这个老贱货。
*
他在两年前，就结扎了。
这件事在今天之前，除了他和为他做手术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距离于斯佰打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夜已经深了。薛理走到落地窗前，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前反而渐渐地浮现出了一片雪白。
一如两年前某个下雪的早晨。
*
下雪了。
窗外飘着稀稀落落的雪点，在漫天的纯白中，雪花落在草坪上，铺上了一层蓬松绵软的雪层。
“吱呀”
但很快，雪层就被人一脚踩进，有些滑的鞋底和草地摩擦发出一声塑胶玩具被挤压的滑稽声音。薛理还没来得及再欣赏一会儿这安静的雪景，紧接着，他的耳边就先后响起了一道狐狸尖锐的叫声，和另一道截然相反的，连感叹都慢吞吞的声音。
“哇，下雪了。”
被帽子围巾手套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笨拙得像是胖企鹅似的少女，仰着头看着漫天飞雪。哪怕林满杏已经来到京市一年多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雪，但她还是觉得新奇极了，忍不住张开嘴，“啊”的一声就想要尝尝雪的味道。
“……”
见状，薛理眼皮不禁一跳。
深知雪吸附了多少污染物，是多么的脏，于是，出于洁癖和考虑到林满杏现在是他认可的乖孩子、他有义务好好照顾她，最后薛理还是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就迈开腿，准备走到林满杏身边教育她。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忙从他身边走过，薛理一怔，再抬头看去时，便瞧见林满杏身旁多了另一个人。
“满满，雪脏，别乱吃。”
于景焕站在林满杏身旁，不给林满杏一点反应的机会，他的手指就压在了她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在后者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他时，他的指腹又不轻不重地在那上面摩挲着。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将还有些稚嫩莽撞的青年，打磨得成熟稳重。于是，曾经张扬乖戾、脾气暴躁、染着一头不好惹的银发，脸上打着各种各样的钉子的男人，此时却已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强势、沉稳、内敛、同时——
有着对少女如蛛网般密不透风的掌控欲。
“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
见林满杏没有再尝试吃雪，于景焕的手掌又逐渐往下滑落，最后覆在了林满杏小腹的位置。随着他继续开口说话，绯红的薄唇张合间，隐隐能看见猩红舌尖上一点纯银。
他垂眸，手轻轻揉着林满杏的小腹，他用着带有深意的语气说道：“满满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肚子疼的话，满满以后就不能给我生小宝宝了。”
“……”
几乎是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薛理迈出的脚步停下了。男人那双深蓝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了些许震惊。
薛理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他不敢相信于景焕在说什么。
生小宝宝？
他的外甥是疯了吗？林满杏才多大？他竟然就想着让她生宝宝了？！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
“于景焕，你是疯了吗！”
薛理到底还是没忍住，于是，在吃过晚饭之后，他将于景焕叫进了书房里。几乎是一进房间，他就转过身去，一副大家长的做派，他正言厉色道：“你们、你们还没有结婚就做那种事，这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想着让林满杏她生孩子？”
“她才多大年纪？她自己都是个孩子，你就想着这种事情？”薛理显然气得不轻，他眉头紧皱，呵斥的声音更重：“小焕，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
没想到薛理把他叫进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些，于景焕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哪怕他再怎么清楚就他舅这个老封建不可能对林满杏有什么其他想法，应该只是出于思想迂腐所以才会提醒他这件事，但当他又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想要找人动手把林骞尧解决，结果发现他消失了这件事，他心头到底还是控制不住生出一种烦躁。
这也就使得他脸上流露出豪不掩饰的暴戾感，完全没有那有意在少女面前伪装的看似温和耐心的模样，这时候的于景焕是演都不演的暴躁，他没什么好脾气地就说：
“舅舅，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想让满满生孩子。我他爹的吃饱了撑的给她找罪受啊？再说了，孩子生出来有屁用？谁爱生谁生，反正林满杏不生，她最近头发分叉，生不了。”
说话间，于景焕一时没忍住，还跟着爆了句脏话——在这之前，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爆粗口了。得益于林骞尧的功劳，在知道他竟然不见了之后，他几乎把后几年的脏话数量全都预支了。
当然，不止是脏话，这几个晚上，但凡他没有从下属那里得到有关林骞尧的有用信息，他就忍不住发疯砸东西。不到一个星期，他的书桌已经换了五个花瓶。
“那你刚
才跟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景焕的话虽然糙了点，但看他那股熟悉的不耐烦样，薛理能看出他的态度不像是假的。只是，光是口头之言，还是不能让薛理完全信服，他又狐疑地看了于景焕一眼，语气还是有些严肃：“还说什么生孩子的事情，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
“那我不是怕她乱吃东西吗？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前就因为生理期吃冰淇淋肚子疼过。”于景焕忍着烦躁又解释了几句，“舅舅，你还有其他事吗？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事实上，于景焕没有说全。这里面确确实实也有别的原因……林骞尧的事情是真的让他有些慌了，以至于他只能通过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来给自己找安全感。
“走什么走？事情还没说清楚，你给我待着。”薛理看他这副不服管教的样子，本来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又起来了。他不满道：“就算你是为她好，那你也不能这么说。”
薛理抿了抿唇，想到什么，他语气有些不自然：“而且这种话不是光嘴上说说而已，你得做到。我不知道你们俩现在做那种事情……但是小焕，她还小，你一定得戴套知道吗？不然万一——”
“不是，你有完没完啊！”
一再地被人唠叨，甚至现在还说到这种亲密的事情，听对这里，于景焕终于忍不下去爆发了。
“你管我跟满满说什么？你管我戴不戴套？我就算是不戴套那又怎么样？我就没戴过几次，满满她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薛理，你闲得慌啊你，一天天的问东问西！”
“……你、你说什么？”
听到这里，薛理整个人都震惊了。很快，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愤怒的源头，怒意就驱使着他抬起手朝着于景焕的脸就扇了过去。
“于景焕，你个畜生！”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薛理怒目切齿：“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不戴套你就不怕她怀孕吗！你刚刚才怎么跟我说的？你全都忘了吗！”
“不是，你有病吧？”
被莫名其妙地扇了一巴掌，于景焕顿时一怒，他下意识就要反驳，以至于嘴太快，把他一直以来都隐瞒得好好的那件事给说了出来。
“我早就结扎了我戴什么套？！”

第133章 小村姑也能让舅舅外甥一起结za吗？【1w……
早就……结扎了？
昨天书房里的对话又一次在大脑里重放，薛理忍不住就又胡思乱想起来，以至于快二十分钟了，他面前的文件都没有翻开新的一页。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
结扎，亏他也想得出来？就为了做那档子事情，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疯了，他真是疯了！
想到这里，薛理一只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睛，另一只手就忍不住捏了捏自己有些涨痛的眉心。他算是差不多想明白了，于景焕结扎一部分是为了林满杏不错，但他不信他没有私心，没有抱着其他下流的念头。
薛理的神情越发严峻起来，心头也跟着生起一种如临大敌般的担忧。
小焕他这样重欲，那林满杏她……
思来想去，薛理最后还是坐不住了。林满杏现在总归是他需要多花一些心思照顾的小辈，哪怕她不像其他人那么聪明，可她是真的很乖，很听他的话，他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甚至，他一定程度上，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半个孩子来照料教育了。
所以哪怕是说这种事情，那又怎么样？他是长辈，她是小辈，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私密不私密的事情？
想到这里，连晚上下班回去的时间都等不及了，薛理直接接通了何助的电话，吩咐他让司机把林满杏接过来。
——在隐瞒于景焕的前提下。
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外甥再跑过来指着他鼻子骂人。再说了，他找林满杏，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等待着何助把人带来的时候，薛理默默地有在心里这样补充着，而且、而且……他都是林满杏的长辈了，那他行使长辈的权力，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
荒谬绝伦。
这下事情是真的有些荒谬绝伦了。
此时的薛理很是头疼。
他光想着叫人把林满杏带过来了，完全忘了要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上一次跟林满杏聊到这个话题的结果。少女的口无遮拦，是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又一拍桌子，呵斥一声“胡闹”的程度。
更何况，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这种事情他跟林满杏说再多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林满杏叫他外甥节制点，不要仗着结扎了就天天……就于景焕那小畜生样，能听进去就见了鬼了！
这么想着，薛理又这么干坐着看了林满杏好一会儿。最后，薛理实在没脸开口，但又不想这么容易就把人放了，只好随便胡扯了一句话：
“你、嗯，天气挺好的，刚好，你就别出去了，可以在办公室里陪我待一会儿。”
……
不是，他刚才到底都说了什么？
办公桌后，眼前依旧是林满杏还没来之前就没有翻页过的文件，薛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白纸黑字，反复思考自己为了把人留下来，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但没思考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
“咔嚓”
“咔嚓”
仿佛仓鼠进食般的声音传来，薛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动静，于是他下意识就抬头看去。
便见，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的林满杏，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脱了鞋，整个人趴在沙发上，穿着印着小碎花的木耳边白袜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而她周围，乱七八糟的零食摆了一地，沙发、地毯、桌子……薛理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办公室竟然有一天能有这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垃圾食品。
而偏偏始作俑者还对此毫不在意。
好像这里就是她家一样，林满杏是一点也不见外，这会儿她正抱着大大的薯片袋子，一边“咔擦咔嚓”地吃着薯片，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平板上的，在他看来毫无营养的“注意看，眼前这个女人是小美”的电影解说。
有多专心致志呢？
薛理鬼使神差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头的薯片袋子都歪了，袋子里面的薯片渣都快掉在地毯上了，她都没有发现，还傻乎乎地举着啥也没有的手指，二话不说就要一口咬住。
“……”
看见这一幕，薛理的眼皮又是猛地一跳，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手就立刻伸了出去，想要阻拦林满杏的动作。
可他只阻拦了林满杏咬上她自己的手指，却并没有……
手指被人一口咬住，指腹被那仿佛初生小兽般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牙齿轻轻磕到。薛理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不说，相反……
湿热的，柔软的，隐秘的。
——这是薛理第一次感受到林满杏口腔里的温度和触感，叫他一瞬间头皮发麻，那双带有西方血统的格外深邃的眼眶中，如宝石般深蓝的眼眸，瞳孔似针扎似的猛地一缩。
“你……”
还未抽离的震惊中，薛理听见林满杏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
“你为什么要把手指放进我的嘴巴里？”
*
冰凉的水流顺着指缝滑落，哪怕已经在洗手池前站了两分钟了，可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战栗感却好像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薛理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滋滋地冒着烟。
太胡来了，这真的太胡来了。
怎么能吃、吃长辈的手指呢？
这真是太胡来了！
薛理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斥责着，气愤羞恼到，升腾的温度从耳朵一路蔓延到那张冷白的面庞，最后又停留在那张微微张合的，像是被气得都有些颤抖的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不受控地就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不合时宜的，他忽然又联想到了什么。
小焕呢？
小焕平常会把手指放在她的嘴唇里呢？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已经好几次看见了，他的外甥总像个随地发情的小狗一样对她又亲又舔，巴不得让自己的舌头代替他留在她嘴巴里。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甘心用手指——
等等，他在想什么！
镜子里的那张人脸，短暂的模糊后很快就又清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想到了什么，恍惚过后的薛理先是暗骂了自己一声“胡闹”，这才连忙就又低下头去，洗起了第九遍手。
终于，自动感应的水龙头随着男人的离开止住。薛理站在卫生间的门后，又一次平复了下心情后，这才重新按下门把手，推门出去。
然后他就和正努力用牙咬着碗装冰淇淋上面的密封纸的林满杏打了个照面，也是这一眼看过去，后者顿时像被抓包了的小偷似的，把冰淇淋又往脚边那还冒着冷气的保温箱塞了塞。
可那保温箱的一角，原本就压在零食袋上，一
边高一边低的，她这一塞，东西没塞进去不说，保温箱直接一个不稳就翻到在地，于是，里头那些冰淇淋“哗啦啦”地往外滚。
“咚”
一盒巧克力味的滚到男人皮鞋的鞋尖前，最后停了下来。
“……”薛理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被这冰淇淋撞得要断掉了。
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就不应该听她说什么这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就让她找何助，要什么都给她送过来。
她这都吃的什么垃圾食品！薯片、辣条、饼干、冰淇淋……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吗？吃这些东西像什么回事！
越想，薛理面色越沉，准备酝酿起一肚子的话好好说教一番。可偏偏对面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屁颠屁颠地又从沙发上下来，跟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样，冰淇淋一个又一个地捡过去。
最后捡到他脚边那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时，薛理看见她蹲在地上，朝着他仰头，很是认真地看着他。
这会儿薛理看她不像个小姑娘了，反倒像是朵蘑菇，他听见这朵蘑菇问他：“薛理，你想吃冰淇淋吗？”
很拙劣的手段。
薛理想，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这是什么意思，看样子是想问他想不想吃冰淇淋，实际上就是给她自己找借口吃。
“那我不是怕她乱吃东西吗？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前就因为生理期吃冰淇淋肚子疼过。”
脑海中，于景焕的声音一闪而过，薛理这时候难得赞同了一次他外甥的做法，于是他弯下腰，将林满杏拉起的同时，他沉声把她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我不吃，你也不许吃。这些零食我待会儿全都让何助收起来，没营养的东西吃了不好。”
说到这里，薛理察觉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重了，于是又稍稍放缓了语气：“而且吃冰淇淋也会肚子疼，听话，晚点我带你去吃晚饭。”
“可是我想吃，这个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林满杏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她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水润的圆眼，看得薛理没由来地心颤，以至于他坚定的姿态，从没有这么容易地就被动摇了。
“薛理，可不可以我每个就吃一口，剩下的你吃，这样子我就不会肚子疼了，还不会浪费。”
*
一定程度上，林满杏是个聪明的孩子，薛理承认。
因为她确实说对了，每盒冰淇淋只吃一口，她确实不会肚子疼。
——因为肚子疼的人，是他。
纵容之中，一盒又一盒冰淇淋下肚。薛理从来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甜食，更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凉食。甜腻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中，薛理每次都强忍着不喜，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会纵容她了。可后来，每当林满杏用着那双眼睛看着他，他拒绝的话还是又咽了下去。
算了，就让她这一次，他是长辈，她是孩子，他让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而最后也很显然，他的纵容还是付出了代价。
起先薛理没觉得什么的，可当他带着林满杏去餐厅吃饭，刚落座没多久腹部就猛地传来一阵像是被刀绞过似的剧痛时，他意识到不对了。
冰凉的食物，让之前就因为工作繁重而不规律的饮食饮酒坏习惯所带来的身体毛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胃部来势汹汹的灼烧感，让薛理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哪怕他努力地尝试出声，可最后喉咙也只传来了呕哑嘲哳的嘶喊声。
以至于到最后，他连站都站不稳了。于是，又是一阵绞痛突发，他身体一个踉跄，就要朝着某个方向摔去。同时，求生欲让他本能地就又拉着身旁的人一起跌落。
在身体失去重心时，薛理看见了林满杏那张在他眼中放大到甚至失真的面庞，他瞳孔一震。
——唇瓣相贴，他拉着林满杏，亲上了他。
然而，不等薛理去震惊又或者是去感受，下一秒，摔倒后头部传来的剧痛，以及腹部的绞痛，就让他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滴”
“滴”
药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滴着，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水滴声，和病房里监测仪器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重叠。
薛理醒来的时候，脑子大概空白了有十几秒后，这才逐渐回想起晕厥之前发生的事情，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的，就是——
他、他晕过去之前，是不是……
手指情不自禁地就点上了自己的唇瓣，哪怕当时的感觉薛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印象，只觉得脑袋撞得疼得厉害，可热意还是沿着他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胡闹，这真是胡闹！
他当时怎么就把人扯到他身上了？这得亏是包间里没有其他人在，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他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可谁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指不定他们就以为他跟林满杏有什么……
对了，林满杏呢？
想到这里，薛理连忙看了眼四周。
也是这时候，他看见了那样一副场景。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少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角落。因为她垂着头，头发又遮着，所以薛理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哪怕薛理看不清她的脸，他也能看见她的肩膀时不时颤抖了两下，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林满杏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应该是在哭。
大概率是因为她的小任性让他生病了，所以她感到愧疚，在为他哭。
对此，薛理心头又柔软又无奈。这孩子，这事情又怎么能怪她呢？是他答应陪她吃的，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更何况是她呢？他不怪她。
这么想着，薛理撑着身子就坐了起来，没怎么进水而有些干的嗓子，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唤道：
“好了，满满，我没事，你……你不用这样。”
“……”
回应薛理的是一片安静。
薛理不由地愣了一下，他又喊了她一声：“满满？”
而这一次，林满杏听到了他的声音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还没睡醒，懵懵的脑子，让她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在薛理的病房里，她睡眼惺忪地就问：“谁？谁在叫我？”
薛理：“……”
薛理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他尝试从林满杏脸上找到一点她为他伤心难过的痕迹，但结果很显然，林满杏刚才在打瞌睡。
他刚才是在自作多情。
一股恼意逐渐在心头生起，哪怕刚才薛理才想着这件事和林满杏无关，可这会儿看见她这睡得心安理得的样子，他还是有些气。
没良心！
长辈因为她生病了，她就是这么个态度？！
小没良心的！
亏他原来还担心她小小年纪就被搞大肚子，想着好好再问问她跟小焕之前的事情……个没良心的！
“薛理，你醒了呀？”薛理想着，小没良心的就揉了揉还困倦的眼睛，朝着他走来。
“嗯。”薛理不是很高兴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薛理，我不应该让你吃那么多冰淇淋，害你肚子疼。”林满杏还不知道他是在为她打瞌睡而生气，她慢吞吞地走到薛理病床旁，低着头，很是真诚地跟他道歉。
见她这副模样，薛理心头总算是舒心了几分，原本皱起的眉头也稍微舒展开来了。
也还算她懂事，他一醒她就给他道歉。
算了，睡就睡了，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困也正常。她还是个孩子，他跟孩子计较什么？
这么想着，薛理也不打算说教什么了，他伸手，还扎着针的手，手掌轻轻地压了下林满杏的头，道：“没事，我没生你气。你不用这样。”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就不会在医院了。”林满杏很认真地看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薛理。我以后不会让你陪我吃冰淇淋了，我以后一定自己吃。”
薛理：“……”
我以后一定自己吃？
薛理本来心情刚好一点儿，这会儿直接又被她给气笑
了。只是不等他酝酿好长篇大论，突然——
“！”
冷不丁的，衣服下探入了什么，紧接着，薛理就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凉意——是一只还有些冰的小手抚摸上了他的小腹，像是一条游走的冰凉小蛇攀爬上他的身体。
几乎是一瞬间，薛理小腹一紧，头皮发麻。他立刻隔着被子，抓住那只作祟的手。脸上满是羞恼之意，他颇有些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林满杏，你、你干什么！”
他可是长辈，没经过他的同意，她竟然摸他的小腹……
成何体统！无理取闹！
薛理的反应像是被人扯住了尾巴的猫跳了脚，可林满杏却一点也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只是歪着头反问他：“薛理，你还肚子疼吗？”
“……不，现在不疼了。”
薛理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理直气壮的。那被他隔着被子抓着的手，指尖还时不时地刮过他的小腹，他可以说是咬着牙关问她：“你、你在干什么？我可是你长辈，林满杏，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摸我？”
话一出口，薛理就有些后悔了。这种话实在是太，太容易让人乱想了。可薛理很快就又硬气起来，那又怎么样？是她先动的手，难道许她动手，不许他问个清楚吗？
“我不是想摸你。”
手被人抓着，林满杏抽也抽不走，她只能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继续说：“我是想要给你揉肚子，每次我吃坏东西肚子疼的时候，于景焕都会给我揉肚子，然后我就没有很疼了。”
“你是因为我给你吃冰淇淋才肚子疼的，我要对你负责，所以我要给你揉肚子，这样你就不疼。”
“揉，揉肚子？”
听到这里，薛理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腹部也好像因为林满杏的话冒出一团火，他又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你要给我揉肚子？”
“原来要。”林满杏又道，“但是你说你不疼了，所以我现在就不揉了。”
火热的心，一下子就又凉了下来。薛理这会儿更是咬牙切齿。
不揉了，她怎么又不揉了！
她都摸上他的肚子，她现在跟他说不揉了？！
她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羞恼在这一刻冲昏了头，于是，鬼使神差的，隔着被子抓着的手，又被薛理重新压了回去。
腹部紧紧绷着，相接触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样，薛理忍着那一股灼烧感，咬牙道：
“谁说我不疼了？”
*
太乱来了。
他真是太乱来了！
一个晚上，薛理都辗转反侧没能睡好觉。哪怕过了一夜，昨天被少女抚摸的腹部都残留着怪异的感觉，到最后，薛理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好四点起来处理昨天还没处理完的工作。
房间里的时钟，秒针一下又一下地走着，从晨光熹微一直走到日头高照。终于，快要到吃午餐的时间，在第一百六十八次看向病房门的时候，薛理看见昨天还把手伸到他衣服里面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一刻，薛理差点就要出声说话，说昨天的事情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他确实感觉舒服多了。说他作为长辈，平常也没什么事能让她帮忙，但这一次毕竟情况特殊，所以如果她愿意今天也愿意帮他，他……
但这些话，止于他看见林满杏的身后，于景焕走了出来。
薛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期待落了空。
而当他看见林满杏手指上，多了一圈昨天没有看见的咬痕……这是第二次。
*
“小焕他……”
探望亲舅舅的外甥走来，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沉默了片刻后，薛理终于将昨天没能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小焕他是不是太频繁了？……我指的是，你们两个、上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跟他说，让他、让他节制一点……这样不好。”
几句话被男人停顿拆解得七零八落，全都说出来的时候，薛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医生说，于景焕的管子被切掉了。”
林满杏很突然地这么说了一句。薛理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这和他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但紧接着，林满杏后面的话就让他恨不得重新把于景焕叫回来，再抽他一耳光。
“医生说，于景焕的管子被切掉了，我以后跟于景焕结婚了，肚子里就不会长寄生虫，就不会生病变大。但是于景焕那里会很痛。多做那种事情，多做几次他就不痛了。医生说的话，要认真听。”
混账东西！
看着林满杏那深信不疑的样子，薛理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肚子里长寄生虫，什么多做那种事情。
那个混账东西都买通医生说了什么鬼话，怎么天上就没降下一道雷劈死他！
只是不等薛理准备开口，好好跟林满杏科普一下男性结扎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景焕压根就是在糊弄她，骗她上床。他却听见林满杏睁着圆眼，茫然地问他：
“薛理，你以后也要做那种手术吗？”
“你要是不做的话，以后跟你结婚的人……是不是肚子就会变大？”
*
不会的。
薛理收回看向落地窗的视线，他转过身去，又一次躺在了那张温床上，合眼。
一如两年前，他被林满杏的那两句话缠绕了许久，做了无数个梦之后，他在一个下午，平静地联系医生做结扎手术，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他闭上了眼。
跟他结婚以后，他的满满，肚子是不会变大的。
他不会让她生孩子，他不会让其他生命寄生在她肚子里，他不会让她承受生育之痛。
满满是他的孩子。
她永远是他的孩子。
他会和他的孩子订婚、结婚、然后一直相拥着走到生命的尽头。
——而这个过程中，不会有第三个人。
他只会有她这一个孩子。

第134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给她找老公吗？“……
七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高照，毫无遮挡的阳光落在草地上，蒸得空气都有些扭曲变形。
哪怕庄园周围森林湖水环绕，要比市中心凉快许多，但在外头站久了，人也还是会满头大汗。
一个月前，于景焕的生日，就那么在不声不响中过去。冲淡记忆最好的方式或许就是时间，于是，已经年迈的老人，在晚餐过后，给自己的孙子上了一炷香后，便什么也没有再说，
而就在于景焕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林满杏回于家住的第二天，于斯佰让人给薛理送去了一个盒子。
纯黑的方盒中，一滩朱红色的粉末上，是一枚漆黑的小零件。这是于斯佰叫人碾碎那串红珊瑚手串后得到的结果。
——而这还得益于柴寄风打来的一通电话。
“林满杏回于家了是吧？”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稍带着些许过度饮酒过后的嘶哑，于斯佰听见他说：“看看她手里那串手串吧，我估计薛理在上面做了手脚，他大爷的，他都从《好爸爸胜过好老师》那本书里面学了什么玩意儿？脑子有坑。”
于斯佰：“……”
柴寄风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于斯佰再蠢这时候也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他也早就有所怀疑，林满杏肠胃炎住院那一次，他就奇怪为什么薛理能那么快就找到林满杏，又把人带到医院。
“柴总，多谢你的好意。”
于斯佰礼貌地答谢，接着又意味深长道：“没想到你这么热心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需要我把电话拿给夫人吗？”
“……”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半晌，一声低哑的轻笑声响起，像是觉得很好笑似的，柴寄风叹了口气，道：“于斯佰，你搁这儿试探谁呢？怎么？担心我对林满杏有意思？”
柴寄风自问自答：“我是对她有意思，所以呢？你现在要怎么办？你要拦着我，不让我找林满杏吗？”
“柴总误会了。”
看着落地窗外，正在草坪上喂牛的林满杏，于斯佰的眉眼柔和，他道：“我不会拦你，我没有这个意思。相反，如果需要
的话，我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柴寄风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你能不能说人话？”
“我以为我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于斯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追求夫人。你知道的，夫人她有很多难对付的追求者，你并不是最有胜算的那一个。尤其是……现在薛总已经明确跟我表示，他想要跟夫人结婚。”
“靠？”
结婚这两个字一出来，柴寄风直接就清醒了，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得他之前被薛理打的地方都跟着疼。
靠，昨天薛理不是还骂他胡说吗？怎么今天就说要结婚了！他这下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柴寄风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几句，但很快，他又想到什么，问道：“但是，为什么？”
柴寄风有些搞不懂对面这人在想什么。他虽然只见过几次于斯佰跟林满杏相处，但他不瞎，能看出来这人对林满杏绝对不一样——他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献给林满杏。
柴寄风问他：“为什么你要帮我，你自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吗？”
“柴总这是说的什么话？”
像是对他的话觉得很莫名其妙，男人眉头微皱，许久未剪，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在颈后扎成一个柔顺的小小的低马尾，他道：
“我一直都跟夫人在一起啊，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不管夫人跟谁结婚又跟谁离婚，我都会一直陪着她，我答应过她的，我是她的仆人，我永远是她的仆人。”
“夫人未来可能会有很多个丈夫，但是她只会有我这一个仆人。”
柴寄风：“……”
柴寄风：“…………”
柴寄风看着面前的手机，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好像不应该打这个电话。
干，怎么这人好像比薛理还神经啊？
“对了，柴总，你应该知道小罗先生的心意吧？”并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于斯佰接着又体贴地提醒道：
“如果你真的要决定追求夫人，我希望你能处理好你的家庭关系。毕竟兄弟共侍一妻这种事情，还是不太被世俗所认可的。而且相比小罗先生，我其实更看好你，柴总，这是我的真心话——嘟”
真心话三个字落下，柴寄风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他直接挂断电话。身上好像有蚂蚁爬似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坐立难安。
艹。
最后，柴寄风实在坐不下去了，他直接冲到厕所，打开水龙头，他洗了把脸，又特地冲了冲自己的耳朵。
只是哪怕他把水流开到最凉最大，男人刚才的话却还是在他耳边久久回荡，柴寄风忍不住又骂了几句。
“有毛病。”
这人怎么这么有毛病？
真是见了鬼了。
而另一边。
手机突然传来“嘟”音，于斯佰先是一愣，他又看了眼手机，确认柴寄风是把电话挂掉了，这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也不太够格啊。
怎么他就不能给夫人找一个合适的丈夫呢？
给林满杏找一个合适的丈夫，是于斯佰从薛理那天说的话得到的启发。
少爷已经死了，不能让夫人再因为一个死掉的人伤心，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新的“少爷”，给夫人找一个新的丈夫。
——反正这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林满杏未来有丈夫这是必然的。与其让那些不入流的登堂入室，还不如他亲自确定人选。不需要多么完美，只要能让他的夫人感到开心就好。至于照顾夫人……这是他这个仆人的责任。
于斯佰面上是一片平静，哪怕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地响起了其他声音。
“看见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不应该生气吗？”
“为什么你要帮我，你自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吗？”
不生气吗？生气。
没想过吗？想过。
可他是他的仆人，他或许有机会以下犯上，或许有机会狐媚惑主……可他唯独不能成为林满杏的丈夫。
他不配，他知道的，他配不上她。他没有一个高贵的出身，他没有一个完美的躯体，他曾经还对她有那样的偏见……
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紧紧压着，于斯佰几乎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只能通过安慰自己，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是没关系的，做仆人也够了。做仆人才是真正能一直陪在夫人的人。
没关系。
看着落地窗外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于斯佰又一次在心里重复，他扯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做仆人就够了。
*
“好热，满满你还要多久？”
冷白的皮肤已经被晒得有些泛红了，T恤领口的位置也湿了一片，一头羊毛卷黑发发稍更是湿成一络络的，像猫似的，卢嘉木伸着舌头哈了好几口气。
乌黑的发、泛红的脸、湿热的舌、晒得甚至要涣散的瞳孔，热得快要融化的颓唐模样……男人这时候的模样，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涩情味道。
只是林满杏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这副秀色可餐的样子，而更让卢嘉木感到烦躁的，是林满杏的注意力全部都是在一头牛上。
好讨厌，好讨厌的牛。为什么要占据他跟林满杏的约会时间，为什么要把属于他的注意力夺走。
卢嘉木的表情逐渐幽怨，看着水牛的眼神控制不住地恶毒起来。
“快了，就剩一点点。”
林满杏一边摸着水牛的脑袋，一边将手里头的草喂给她吃。
因为一直对之前把哞哞一头牛丢在于家这件事很愧疚，所以在回于家住的第二天开始，除了有时候中午在猫咖吃饭没回来，其他用餐时间林满杏都会下来喂牛。
今天也是一样，在跟卢嘉木一起出去吃午饭之前，林满杏就又屁颠屁颠地跑下来喂。
“马上就喂完了，你再等一下。”
十一点，日头已经毒起来了，林满杏下来的时候忘记戴草帽，这会儿也被晒得小脸红扑扑的。鬓角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小巧的鼻尖上也还有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她也忍不住微微张着唇哈气散热，卢嘉木还能看见口腔里头的那一点红。
见状，卢嘉木被晒出来的燥热，顿时就又转变成了另一种不可言说的热。他忍不住舔了舔唇，再一次开口时，声线也有些哑：
“满满，你脸上也出了好多汗，要不要我帮你擦一下？”
对于他的好心，林满杏没有任何防备，她又眨了眨眼睛，想要把那好像要滑落到眼眶的汗珠给挤出去，同时她还很有礼貌地朝着他表达自己的感谢：“要，谢谢你卢嘉木。”
“咻”
但她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林满杏就感觉自己的鼻尖被人舔了一下，留下了那比汗水滑过还要黏腻的痕迹。
林满杏有些傻眼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刚想要顶着刺眼的太阳光抬头看卢嘉木，但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又感觉脸颊也被人舔了一下。
“卢嘉木？”
林满杏就这么看着卢嘉木把她的汗水吃了下去，她的脑子都宕机了，以至于她喊了下他的名字后，后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在替你擦汗啊，满满。”
男人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呼吸也比刚才更烫了，本来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阴郁美少年，这会儿则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被人下了药的阴郁美少年。
“你不是让我帮你擦汗吗？我没有带纸，只能这么帮你擦，怎么了，不行吗？”

第135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喊妈吗？【1w2营养液……
“你不是让我帮你擦汗吗？我没有带纸，只能这么帮你擦，怎么了，不行吗？”
卢嘉木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得意，嘴角都是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
但林满杏才不管这他得意不得意的，她皱了皱眉，目光流露出了些许嫌弃，她直接就拒绝道：“不行。”
“这样就更脏了，本来我的脸上只有汗，你这么擦，我的脸上就又有汗又有口水，好脏的。卢嘉木，你以后不要这么给我擦汗。”
“那你的汗还咸咸的，我还没有嫌弃你呢。”说着，卢嘉木又吐了两下舌头，像是刚才吃的东西有多么难吃似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实际上又借着这个机会好一会儿回味。
“但是汗本来就是咸咸的。”
林满杏瘪了瘪嘴，对于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有些不高兴：“而且是你要舔我的，你还嫌弃我。”
“我就舔你，我就嫌弃你。”
说着，卢嘉木又低下头去，一只手扒着她的脸，对着她的另一边脸颊就又舔了一口，完事还梗着脖子，自认为很有理地说：“谁让你一直喂牛，你没看到我都要被晒昏过去吗？”
“你不要舔我，好脏。”
又被卢嘉木舔了脸，林满杏没脾气这会儿也有脾气了，那张总是看上去木木的，呆呆的，就跟个小木头似的脸蛋，这会儿生气起来，气鼓鼓的，反而鲜活起来。
“我的脸上都是你的口水，我的脸要变臭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中，倒映着卢嘉木
的面庞，林满杏又道：“卢嘉木，你好讨厌。”
只是林满杏这话，不仅没有让卢嘉木不高兴，反而让他兴奋得瞳孔都像是猫忽然见了光似的缩起来。
对，就是这样。
讨厌也好，惩罚也好。
只要她一直看着他就好，只要是她给的，他什么都要。只要他在她身边，他就绝对不允许注意到其他人——牛也不行。
就像是一个拼尽全力实施恶作剧，想要得到注意的坏孩子，卢嘉木又一次低下头去，舌尖卷走他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巴不得吃到的汗珠。
*
洗完澡出门的时候，时针刚好走过十二点。
原本林满杏还有些生气的，但是在卢嘉木说，他做错事惹她生气了，问她她要不要惩罚他之后，她最后还是只能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因为她一点都不想再打他了，每一次她打他，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是说“萨瓦迪卡”的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每天醒来就是扇巴掌，扇得她手痛了。
“但是你答应过的。”
餐桌上，已经重新换了身T恤长裤的卢嘉木，听了林满杏那一本正经但是又有些好笑的比喻后，他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满满，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戒烟的。你不能反悔。”
“我知道的，我没有想反悔。”
林满杏一边埋头吃着餐后甜点，一边头头是道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一直打你，我的手很痛，你的脸也很痛。所以你要快点戒烟，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抽烟被我惩罚了。”
“不要。”
回答林满杏的是卢嘉木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罚就罚，那是我应得的，就是我的。”
要是连罚都没有，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就算是罚他也——
“可是为什么不能奖励你，只能惩罚你？”
“什……什么？”思绪被打断，卢嘉木一怔。
“我说。”
林满杏又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能奖励你，只能惩罚你。”
完全没有注意到卢嘉木那有些怪异的神情，林满杏还在认真地吃着碗里的芋圆小丸子，她边嚼边说：
“我上家教课的时候，莉莉老师就不会惩罚我，还会给我奖励，有她自己钩的包包挂件，还有她捡到的贝壳做成的胸针。她说小学生上课就都是这样的，表现好的有小红花，表现不好的就没有小红花。不能体罚的，那样会被家长举报，会没有工作的。”
像是很疑惑似的，林满杏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你没有被人奖励过吗？”
“……”
脸上有一瞬间闪过被人戳穿的羞恼，卢嘉木有一瞬间很想像之前那样，用各种话冷嘲热讽回去——就像他每次骂应元白那样。可最后他只是握住那本来已经没有再动的勺子，低头吃着那甜腻得发齁的小丸子。
他的语气很低，也很闷，像是在耍性子，但又隐隐透露着一点委屈：“谁稀罕奖励了？”
他才不稀罕。
*
他才不稀罕。
布置温馨，充满各种各样动物元素的小店中，卢嘉木跟在挑着衣服的林满杏身后，脑海中又一次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
但很快，林满杏的声音又把他的思绪拉扯回来。
“卢嘉木，这件衣服好可爱。”
林满杏拿起一件小巧的、绣着草莓图案的裙子，她看了眼上面的标签卡，惊喜地就说：“而且这上面写着，适合十五斤到十七斤的超大肥猫穿。刚好可以买给卡车穿。”
卡车是猫咖里一只布偶猫，哪怕林满杏她们已经很努力地让它减肥了，但是在七月份的第一天，卡车还是步入了十五斤这个门槛。
而今天林满杏之所以要来这个购物中心吃饭，就是因为这边新开了一家宠物服装店，她想要给店里的猫买新衣服穿。
“对了，卢嘉木，为什么这几次你找我，都不带Holiday了？”说着，林满杏想到什么，又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Holiday了，要是你今天来，我就可以他试这里的衣服。他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下次，下次我带Holiday过来。”卢嘉木神色一顿，接着他就又像之前每一次林满杏问起时那样，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才不会。
他下一次也不会带Holiday来见她。
带它过来，她就注意不到他了。她只会一直抱着猫，摸它、亲它，她几乎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本来因为应元白和罗光霁，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很少了。他绝对不允许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关注着别的东西。
这么想着，卢嘉木紧紧跟在林满杏身后。他将尝试和她交谈的销售员挡在一旁，并给了对方实在称不上友好的阴沉眼神。
这种像是看门犬护主的行为，可以说是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直到——
“卢总，目前这个购物中心已经入驻了一些餐饮店作为引流，月客流量后大概是在这个数。后续我们的商铺选址在这边……”
不远处，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男性拥簇着的，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女人，气质卓然、神情严肃。她听着周围人或是恭敬或是殷勤的介绍，从头到尾都没有面上都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和她那样游刃有余的姿态相比，看到她的卢嘉木心情却显然并不平静。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卢嘉木瞳孔一震，他没有半点犹豫，在中年女人视线要朝他这个方向飘来之前，他牵着林满杏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候。
“卢嘉木，卢嘉木你快看，这家店有卖可乐味的冰淇淋，我们进去看。”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林满杏出声喊了他的名字，卢嘉木心头一紧，他本能地就又转头，没成想，同一时间，听见他名字的女人也侧眸看来，两人视线在那一刻交汇。
女人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意外，她的眼神又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很快，卢嘉木看到她露出他再熟悉
不过的，那冷得像出鞘刀刃般的神情。
面前，卢云岚抬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连同她身后的那群人。
身旁，林满杏还有些搞不懂状况，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动，还晃了晃两个人相握着的手。
而这一幕，自然也就落在了卢云岚的眼中。卢嘉木亲眼看见女人的脚步快了几分，也是因此，他的呼吸也随之快了几分。
他甚至不用思考都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因为从前他巴不得这样，巴不得卢云岚看见他……哪怕后面迎接他的是责备、是惩罚，他也是心甘情愿。
可偏偏现在……现在林满杏在他身旁，她在看着他，他不想在她面前——
“啪”
一道重重的耳光落下，卢嘉木的脸被打偏，思绪也被这个巴掌扇断。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他恍惚了好一会儿，眼睫都没有眨一下。
但很快，当他被打偏过去的视野，对上林满杏那张茫然的、不解的视线时，前所未有的耻辱感，骤然将他包裹。
卢嘉木忽然就生出一种强烈的恨意，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他骨子里的，性本恶的恨意。
是，他喜欢林满杏，可那也不妨碍他恨她。恨她为什么刚才要叫住他让卢云岚发现他，恨她为什么会看到他这个丢人现眼的样子，恨她——
恨她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明明她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可她只是这么看着他，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哗众取众的小丑。
于是，卢嘉木选择松开了握着林满杏的手，他甚至不敢去看她，他宁愿去面对卢云岚，他都不敢去面对她。
“卢嘉木，你最好说清楚。”
“为什么这个时间，你会在这里，跟她待在一块，手里还拿着些没用的东西？”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卢嘉木。别逼我继续扇你。”
中年女人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个人，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她身后，那些高管们噤若寒蝉，但却毫不吝啬他们打量的目光。
卢嘉木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目光，或是估量、或是警惕、或是轻蔑。正像他不是第一次当众承受来自卢云岚的怒火一样。
可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没有一次，他没有一次感到这么耻辱。
他应该反抗的，但他没有。最后，对于某种情感的强烈渴望，对于某个身份的强烈执念，还是让卢嘉木条件反射地就想要服从——服从，接受惩罚，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关注，想要的爱。哪怕这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折辱。
可这一次，没等他朝卢云岚喊出那个称呼，没等他向他的母亲展示他的懦弱和服从。
他却听见林满杏说：
“你打人，你完了。”
“我要报警抓你，我要让警察叔叔把你带走。”
说着，林满杏低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卢嘉木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拨号页面，在上面点下了三个是个华国人都知道的号码。
110。
卢嘉木：“……”
卢嘉木：“？”
“嘟——”
几乎是林满杏话音刚落，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拨号键被她按下。于是，一通电话就那么直接打了出去。
没有任何预警，快得叫人只觉离谱。
“别！”
最后还是卢嘉木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挂断电话。在中年女人有些难看的表情中，他弯下腰，他用手做遮挡，小声地跟林满杏解释道：“满满，她是我妈妈。”
“她是你妈妈？”林满杏的声音没有一点收敛。
按理说她的声音是温吞的、小声的，所以哪怕她没有控制音量，应该也响亮不到哪去。但谁叫周围的人看见这场景都忍不住安静下来看热闹，这也就使得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她的话。
只见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碰到了什么有些棘手的事情，她似懂非懂地说：“我知道了。”
说着，林满杏的手指头就又重新在屏幕上戳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原来是家暴。我知道了。卢嘉木，你等一下，我叫警察叔叔把你妈妈抓——呜呜、”
她这话让卢嘉木心脏都跟着一颤，他实在是太害怕她又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就把她的手机夺走。
什么耻辱感，卢嘉木这时候也没时间去想了，他这会儿尴尬得只想跑路，他硬着头皮又解释：“不是，满满，你误会了。我妈她没有——”
“卢嘉木。”
话被中年女性沉沉的声音沉沉截断，卢嘉木本能地绷直身体，他听见卢云岚继续道：
“这个时间你不在公司，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卢云岚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就好像面前的人压根就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她说：“早知道这条命你这么喜欢浪费，还不如留给你哥哥。”
只是最后那句话落下，一瞬间，卢嘉木身体僵硬，整个人冷到了极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那越发膨胀的恨意。
“还有你。”
卢云岚的眼神，似有千斤之重般落在林满杏的身上。她见过林满杏，毕竟谁不知道前几年于家那小子带了个女孩回来，参加个宴会都巴不得拴在身上，跟所有人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更别说，这女孩还很得薛理的宠爱。
只是她知道她的身份，并不代表她容许她挑战她的权威，尤其还是在卢嘉木面前。
“我管教我的儿子，你插什么嘴？”卢云岚反问她：“以为有薛理做靠山，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吗？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教训怎么教训，谁也管不了。”
说罢，卢云岚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几个保镖就命令道：“去，把他给我带走。没用的东西，一点都比不上——卢嘉木，你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然而，那沉稳的命令声，止于她看见原本还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突然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第一次被人忤逆，女人先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接着她立刻就喊出声，那张好像纹丝不动的面庞，都有一瞬间的失态。
但感到不可思议的，不止卢云岚。
还有卢嘉木。
突然被林满杏抓着手臂往前跑的时候，卢嘉木人都是懵的。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跟卢云岚走的准备，做好了被卢云岚惩罚的准备。
因为这就是他这二十年来一直都在追求的爱，哪怕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不过是被他用爱这个可笑的字眼粉饰的畸形物，但它还是令他趋之若鹜。
可他没想到，林满杏竟然会带着他跑……手臂被人扯着，卢嘉木本能地就跟上了她的脚步。他先是感到茫然，接着是违背卢云岚的慌张，以至于他有那么一刻，甚至想要甩开林满杏的手。
但当脚步一步又一步地迈出去时，看着林满杏那只紧握着他手腕的手，不知为什么，卢嘉木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步子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他从被林满杏带着跑，到最后，他跟着林满杏一起跑，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前方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和紧急避让的行人，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保镖和不明所以的观众，那些画面碎片在他眼前渐行渐近又迅速失焦消失，就像是按了加速键的电影胶片。后面卢嘉木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唯一能看清、能感受到的，就是身旁的林满杏。
他还听见她说。
听见林满杏用着因为跑步，而含糊不清的，情不自禁带着喘气的声音，对他说：
“卢嘉木，我们跑远点。”
“不让你妈妈打你，我们跑得远远的。”
只那一瞬间，卢嘉木心脏骤停。
跑得远远的。
他们跑得远远的。
仿佛动漫电影里happyending的场景，让他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跑出来了。
*
“呼，呼”
无人踏足的楼梯间里，空气都是没有人气的森冷。而此时，却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声沉，一声轻。
林满杏靠在墙后面，她的一只手还牢牢地握着卢嘉木的手腕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正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
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她这才又侧过身子，悄咪咪地看了眼外面。在确认外头没有人往这边过来，她于是便又要转头跟同样背靠着墙喘气的卢嘉木说话：
“他们没有跟上来，我们等会儿——唔、”
但话音未落，林满杏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堵住她话的却不是卢嘉木的手掌心。
是他吻上来的唇。
头顶的灯泡，打下白得发冷发森的光，落在怀中少女那张因为运动后而格外红润有血色的面庞，反倒像是给她笼罩了一层月光般清冷的银纱，越发朦胧，越发触不可及，却越发让人想要摘下，想要拥在怀里侵犯。
吻上林满杏的时候，卢嘉木的眼睫都兴奋得颤抖，心脏也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她，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频率却比之前还要强烈。
吻如同一张密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面前的少女上，他捧着她的脸，咬着她的唇，勾着她的舌，探着她的喉腔，急促强势得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很久，直到卢嘉木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像是块融化的小熊软糖，连迎合他的吻都有些吃力，被吻得眼泪都情不自禁冒出来时，他这才轻喘着气，将她松开。
他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湿滑的唇，如同爬行的软体动物般，他将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珠，一一吃下。
同时，他用着含糊不清的声线，不知道是埋怨还是委屈，他问林满杏：“为什么带我跑？讨厌死了。林满杏你为什么多管闲事，为什么要带我跑？为什么不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为什么呢？林满杏。”
“因为不饱你会被打。”
男人落在她脸上的吻也黏糊糊的，林满杏想要推开他，可对方却岿然不动，她只能勉强地吸气，很是吃力地回答：“你不lang我报警抓你妈妈，我不想看到你被打，但是我打不过你妈妈，你妈妈森边有好多人，我怕我也被你妈妈打。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想饱。”
可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太冲动了，林满杏小声地嘀咕：“但是你回去好像还系会被你
妈妈打……卢嘉木，你妈妈好凶，她好可怕。”
“噗。”
听到这里，卢嘉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林满杏绷着张呆呆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着窝囊话的样子又好笑又可爱。
可卢嘉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笑着，可是怎么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呢？
“卢嘉木，为森么你妈妈打你？”
林满杏搞不懂，她在林家村的时候，一开始林翠妮是她妈妈，林翠妮对她很好。后来林丽娟是她妈妈，林丽娟也对她很好。林满杏不明白为什么卢嘉木的妈妈会这么对他——她听得很清楚，那个耳光声真的很响，很清脆，比她之前打得都要响。
“你只是出来玩，为森么你妈妈要惩罚你？”
少女那双还雾蒙蒙的，像是在池水里滚过的玻璃珠似的圆眼中，满是不解和疑惑。卢嘉木看得一清二楚，那里面没有可怜，也没有同情，她只是在提问。
“因为——”
卢嘉木低头看着她，有那么一刻，他其实想要看到更多，心疼、怜惜、难过……所有代表关注，代表爱的，代表母亲对自己孩子该有的情绪，他都想看到。
可当他真正对上她的目光时，他才发现，他的要求少得可怜。他什么都不求——只要不是厌恶，只要她没有像卢云岚那样厌恶他，就够了。
“——因为她不爱我。”
二十多年来，他都不愿意承认的，被他扭曲的事实，终于在这一刻脱口而出，卢嘉木甚至能就这么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爱我，所以她才会惩罚我。她根本就不爱我。”
她根本就不爱他，她根本就不爱卢嘉木。
所以他的名字，永远都在卢嘉森的阴影之下。所以她可以当着所有的人，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她从来都不爱他，只是他在告诉自己，她爱他，就算是惩罚，那也是她在爱他。
但是现在——
他不需要她的爱了。
这个念头落地生根的那一刻，这些话从他的口中吐露的那一刻，那紧紧缠绕着心脏，几乎要将它束缚至死的藤蔓终于抽离，卢嘉木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这么畅快过，他甚至有种错觉。
他——他是不是长大了？
“哈。”
只是这么一想，卢嘉木忽然就又低头笑起来，像是自己也觉得很离谱很荒谬一样。
他的笑也让林满杏觉得很奇怪，她又有一点好奇了，于是她又想要问他什么。可没等她张口，刚刚还在笑的男人，突然就又凶起来，右手握着她的一侧面颊，就又要亲下来。
“不要亲，不亲了。卢嘉木，我的se头都被你吸麻了。”
林满杏别过头去，卢嘉木的唇也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而她的话的确验证了男人的暴行。因为自从被卢嘉木亲完后，她说起话来就成了个大舌头。
“嗯，都怪我，是我吃得太厉害了。”
哪怕被少女躲开，卢嘉木也还是追着又吮吸了下林满杏的唇瓣。但他还是不知足，像猫似的，他又舔了下她的唇角，这才喑哑着声音说：“那你要不要惩罚我？扇我好不好？”
“我喜欢你扇我，满满，我喜欢你扇我。”
说话间，卢嘉木又将她拥在怀里。于是，他的吻又落在了林满杏的耳朵上，湿乎乎的，林满杏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极了，想要往旁边躲都躲不了，最后反倒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喜欢你扇我，每次你扇我……每次你扇我，我都觉得我在被你爱着。”
“满满，我喜欢你爱我，你多爱我一点，多爱我一点，满满、妈妈、满满……多爱我一点，哪怕是惩罚我也好，我喜欢，我都喜欢，我要，都给我，我都要。”

第136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挑拨离间吗？“他……
“满满、满满，我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你也爱我。惩罚我，扇我，都可以，我想要，我都想要……”
好像语言系统紊乱了一样，卢嘉木说话也开始说得魔怔起来，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甚至这中间……还夹杂着模糊的、奇怪的称呼。
太相近了。
可能是因为这两个词的发音太相近了。
以至于最后卢嘉木都不知道，他是在喊她满满，还是在喊她另一个称呼……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喊什么，他想喊的都是她。
但同样的，不管他喊什么……
林满杏都不想再满足他这些奇怪的要求了。
“不要。”
一向脾气很好，好像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精神状态就像是豚鼠一样稳定的林满杏，这时候一本正经，态度难得强硬起来。
她像是个小老师一样，有些任性又有些认真：“我要反悔了卢嘉木。以后你凑烟，我也不要打你了。这是不对的，我不能像你妈妈一样——”
没说完的话，第二次被面前的男人含在口中，最后变成从唇齿间溢出来的破碎暧昧的喘息。林满杏是真的有点烦了，因为她觉得，她的大舌头，可能很快就要变成大大大舌头了。
但这一次，卢嘉木只是浅尝辄止就放开了她，他的唇贴着她的，他抱着她，那种被爱的满足感，充实到他的心脏都膨胀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死掉。
他垂着眼，看着林满杏的乌发。此时此刻，他的声音是飘渺的，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粘稠的沼泽，像是要拉着面前的人彻底沉沦。
“不，不一样了，满满，这不是惩罚了。”
“对我来说，这是奖励。”
*
“轰隆”
落地窗外是电闪雷鸣。
荧光紫的闪电在昏沉的夜空中骤然一闪，短暂地照亮天空中那如海水倒灌般倾泻的雨水后，又消失不见。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中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却已经狂风暴雨。不过五点就暗沉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雨帘中，灯光通明的写字楼，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在雨夜中成了一个个晕开的光点。
“啪”
而落地窗内。桌上的照片被办公桌后的男人一扫而空。但男人显然还不够解气，又直接打翻那瓶墨水。一声玻璃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后，纯黑的墨水将地上的照片染黑，也将对于男人来说无比碍眼的画面尽数抹去。
——那是下属跟踪林满杏拍摄的照片。
不过七月这一个月，林满杏就出去了至少十几次，从卢嘉木到应元白，从罗光霁到柴寄风……哪怕孟骞尧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没关系，他才是林满杏的丈夫，现在这些没名没分的贱男人，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而已。
但每一次，孟骞尧每一次看到下属发来的照片，都恨不得不管不顾冲过去，把那些勾引林满杏的贱人一枪枪打死过去。
就像他曾经一枪打死于景焕那样。
可想归想，孟骞尧很清楚，像杀了于景焕那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少之又少。他现在不能这么做，他只能——
想起那天他站在林满杏的病房里看到那鬼鬼祟祟的三人不知在聊着什么的场景，孟骞尧心下已然有了盘算。
他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沉默不语，存在感少得可怜的下属，命令道：“重新把照片打印一份，卢嘉木的那一份送到卢云岚手里，应元白的那一份送到应扬东手里，然后给他们带一句话。”
下属不言，等待着男人的后话。
“就说，孟总想问问他们，对于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当小三这件事，他们有什么看法吗？”
“……”
听到这里，下属已经能预料到，这份工作有多么棘手了，但他还是朝着男人点头回应，“好的孟总，我明白了。”
“至于柴寄风和罗光霁他们俩……不用我教你了吧？”无框眼镜后，男人那双标致的丹凤眼中，恶意如沼泽冒泡般滋生，“他们兄弟俩关系不是很好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
孟骞尧话说到这里，下属自然心领神会，“好的，孟总，我现在就去。”
于是，门被离开的下属带上。片刻后，又有两三名保洁员进出收拾。很快，高楼之上的
办公室里，又重新只剩了孟骞尧一人。
而几乎是保洁员离开的下一秒，孟骞尧迅速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柜子里面的镜子。在对着镜面反复检查自己的容貌，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还好。
这两天他不仅没有再过敏，疤痕浅了很多，贴上人造皮时，也比之前服帖了很多。
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在林满杏先后回去跟薛理住，之后又回到于家住这一个多月里，孟骞尧自然不可能一直忙着工作。毕竟薛理和孟钊赫给他找再多麻烦，也不过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处理完。更别说他那个绿帽爸，不过就是随便敲打了他两下而已，根本就是雷声点雨点小。
他这段时间忍着没有去找林满杏，不仅是因为他忙着提前整合工作、安排旅行，还因为他一直都在忙着——
美容。
说是医美也行，说是手术也行。总之这次他找的老中医确实不算没用，他脸上的疤痕相比之前已经淡了很多。
毕竟当时伤口实在是太深了，又因为他肤质特殊，人工植皮大概率会疤痕增生。所以孟骞尧最后才决定一边用人造皮遮掩，一边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法。
暖光的灯光下，镜子倒映着男人那张棱角分明、俊美典雅的面庞。乌发、浓眉、凤眼，鼻梁高挺、唇线饱满、下颌锋利，每一处都是那么无可挑剔。
孟骞尧摘下脸上那副商务无框眼镜，重新又拿出了那副和他在林家村时，看上去别无二差的黑框眼镜戴上。在又一次用手指摩挲，确定那假人皮不会因为今夜的甘霖脱落后，孟骞尧对着镜子，露出了一抹他再熟练不过的，温和的、无害的、包容的笑意。
他相信，他会跟他的满满度过美好的一个星期。
*
“轰隆”
雷声响起，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于斯佰看着雨夜中那辆渐行渐远的纯黑豪车，握着伞柄的手，忍不住五指用力，掌心收缩。
几分钟前，林满杏扑入孟骞尧怀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亲昵的姿态仿佛没有任何人可以插足其中，让于斯佰当时就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厌恶孟骞尧吗？自然是厌恶的，厌恶他像是踩不死的虫子一样扒在他的夫人上吸血，明明是那么卑贱的一个人，竟然还妄想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但今晚，在这个孟骞尧把林满杏带走的晚上，于斯佰忽然就意识到，他最厌恶的或许不是孟骞尧的卑贱。他更厌恶的，是他那么卑贱，竟然还能拥有夫人的目光。
——那看到他，就再也看不到别人的目光。
曾经于景焕带夫人回到京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夫人几乎是把他当成唯一的浮木。自从于景焕死后，于斯佰就以为没有人能再成为这个人了。可他没想到，没想到……
不行，孟骞尧，绝对不行。
于斯佰又一次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他甚至情愿这个人是薛理，也不愿意他是孟骞尧。起码薛理连于景焕都取代不了，可孟骞尧……夫人眼中，是真的可能只剩下一个孟骞尧。
于斯佰自认为，他作为仆人，即便有时候他会忍不住生出僭越的心思，也会被他压下去。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是希望能一直陪在夫人身边照顾她——这是他答应过夫人的话。
但要是夫人未来的丈夫，没有这个容下他的肚量的话……
还是换一个的好。
想到这里，于斯佰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意。他垂眸，另一只手背布满可怖的，仿佛烧伤后的瘢痕的手，拿出手机。他找到那个联系人。
其实对于柴寄风，于斯佰也并不满意。柴寄风的长相和作风都太过放荡，一股子狐媚劲儿，又有个没脑子的、等着爬床的弟弟……但谁让除了他，他没有更好的人选。
于是，于斯佰按下拨号键。
“柴总，是我。”
*
“轰隆”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窗外依旧是暴风骤雨，雷声不停。时不时有闪电亮起半边天空，那一闪而过的明亮紫光，也照亮了落地窗后的景色。
“呼”
“呼”
本该干爽而又凉快的屋内，此时却变得潮热起来。洁净的窗户上，有湿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晕开一小圈雾气。
——
视线浮浮沉沉，最后，林满杏终于困得不行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睫，又一次垂下后，颤动了两下，人便昏沉睡了过去。
眼睫颤抖，林满杏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却突然发现有些陌生。
和昨晚孟骞尧带她去的他市中心的家完全不同，此时的天花板并不是一片纯白，而是……
木头？
林满杏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她从床上坐起，身上已经被人换了干净睡裙，只有裸露的脖颈和小臂明示着昨晚的疯狂和旖旎。林满杏看向窗外，并没有看见记忆中的高楼大厦，而是一片青山如黛，绿麦如浪。
一时间，林满杏还以为是不是自己没睡醒，她下意识就抬起手，想要揉眼睛。
但却是这时，她突然发现右手手腕上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
那是一只玫瑰金色的手镯。

第137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带她出来旅游吗？……
从醒来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林满杏呆坐在床上，可能是昨晚纵欲过度，又或者是人还没睡醒，她这会儿整个人看上去跟丢了魂似的，那头被人悉心照料的乌黑卷发，这会儿也左翘一撮，又翘一缕的。
但就在这时候。
“满满，你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满杏顺着源头看去，孟骞尧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T黑裤，从卧室门口朝着她走来。
而走近了看，就能发现，男人的手臂、脖颈乃至于是下颌的位置，好几处都有着一道道细细的抓痕——很新鲜的抓痕。
孟骞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下床头柜上玻璃杯的温度，确认里头的蜂蜜水还是温的，他这才端起杯子，杯口送到林满杏的嘴边。
“刚起床，满满，再喝点水吧。不然嗓子该不舒服了。”
温热的水流流淌过喉咙，林满杏顿时就觉得舒服多了。这会儿她也逐渐缓过神来了，于是，在孟骞尧放下手中的杯子时，她开口问道：
“林骞尧，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麓城。”孟骞尧又摸了摸她裸露的手臂，确认她手臂没有很凉，房间温度适宜，他这才一边把玩着那颇有肉感的手，一边垂眸意味不明地看着那只玫瑰金手铐，继续回答着林满杏的话：
“满满，我不是说这个星期要带你出去玩吗？在京市玩多无聊，当然要带你去其他地方了。”
毕竟京市多的是不要脸的贱货。
孟骞尧平静地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话，接着又道：“而且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
想回林家村看看吗？但是现在林家村太远了，而且那边交通也不方便，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我就想着带你来这里。”
说着，孟骞尧看向窗外，屋外是一片自然清新的翠绿，青山绿水、沃野千里。没有市区的喧哗，只有清脆的鸟鸣。
这里宁静而又祥和。
“你看，这里多好。”
孟骞尧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温柔得甚至莫名的有种催眠的感觉，他轻声细语地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去爬树，去田里睡觉，去河边捉鱼，想做什么都行，没有人打扰你。”
也没有人从我身边抢走你。
话说到后面，孟骞尧的声音越来越轻，再看向林满杏的眸光，也情不自禁就流露出深意。那漆黑的眼眸如同深夜的海面，底下好似酝酿着随时可以淹没一切的风浪。
“不是我。”
却在这时，孟骞尧冷不丁地听见林满杏说了这么三个字，他表情一愣，脸上难得显露出了些没有伪装的迷惑。
“应该是我们，你也要玩的。”
那双干净又纯真的眼眸中满是要去玩耍的期待，林满杏头头是道地就说起来，“你现在不用上学，那你就可以陪我一起去爬树，去田里睡觉，去河边捉鱼。我才不想要一个人玩，我要你陪我一起玩。你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有陪我，你现在要补偿回来，不能我玩，你就看着我玩。”
“满满……”
明明是有点任性的话，可从林满杏的口中说出来，却是那么动听，让孟骞尧控制不住地动心，他情不自禁就抚摸起林满杏的脸颊，不带任何狎昵。
孟骞尧只觉得心都软了，快要兜不住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让他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柔软。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哪里还有之前的深沉，爱意都几乎要变成实质溢出来。
满满，他的满满啊。
他的满满怎么就对他那么好呢？
他的满满怎么就那么好那么好呢？
“好，都听满满的，我陪你一起。”
孟骞尧手又搂住林满杏的腰，他先是用额头抵住她的，但很快，他就又不满足于此，吻落了上去。接着，他的唇又一路向下，眉毛、眼皮、脸颊……他一下又一下地啄着，即便是说着话，也要贴着她的面颊说着，像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似的。
最后，他又含住了林满杏的唇，交缠了一个还带着蜂蜜甜味的吻后，他不厌其烦地啄着她的唇角，道：
“以前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陪你玩，是我的错。满满，这一次不会了，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想玩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更不会再让别人有机可乘了。”
“什么别人？”
听到这里，林满杏奇怪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毛扫过孟骞尧的脸颊，激起一阵痒意，“林骞尧，你在说谁？”
“没，没有说谁。”
眼看着又要想起某个死人，孟骞尧又一次吻上林满杏，不给自己找烦心事，也不给面前的少女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直到又一吻结束，被亲得嘴唇都红艳艳的，让孟骞尧又忍不住生出渴意，像狗似的舔了几下，林满杏这才想起另一件事，她抬起右手手腕，看着上面那只内圈嵌了层天鹅绒，外圈上又镶着碎钻的玫瑰金手铐，问孟骞尧：
“林骞尧，这是你送给我的手镯吗？”
“是。”
恋恋不舍地从林满杏的唇边分离，孟骞尧的手指又探入那手铐下，指腹轻压着少女手腕上那脆弱的脉搏，他用着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道：“之前拍卖手册上看到的，那时候感觉戴在你手上应该会很漂亮，就买了。”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林骞尧。”
林满杏眉眼一弯，朝着孟骞尧笑。但她接着又注意到什么，晃了晃手腕，于是，手镯另一端连着的细细链子，也跟着晃动。林满杏又问：“但是为什么这个手镯还有链子？这个链子好长，是用来干什么的？”
“装饰而已。”
孟骞尧面不改色地撒着慌。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巧钥匙，他握着那钥匙，对准手铐上的某一点，卡入。
随着一声“咔哒”的轻响，打开的手铐从林满杏的手中滑落，掉在孟骞尧的掌心中。
见状，林满杏不解：“为什么要摘下来？林骞尧，我喜欢这个手镯，我想戴着。”
“但是满满，你等会儿不是要去爬树吗？戴着这个不方便，还是先摘下来吧。”
孟骞尧的脸上，依旧是清隽而又温柔的笑意，那副黑框眼镜，也削弱了他五官的锋利，让他看上去更加无害，还带着些书生卷气。
他又道：“而且我又买了个更好看的镯子，到时候把那只送给你，至于这只……”
先前还勉强能入他眼的手镯，不知怎么的，这时候孟骞尧看过去却觉得厌恶极了，他说：“它设计得太丑了，配不上你。”
“但是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林满杏嘟嘟囔囔了一句。只是她并没有多想，孟骞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去卫生间洗漱，她就很快又把那手铐的事情抛之脑后，像朵蘑菇似的，慢吞吞地爬下去就进了洗手间。只留下孟骞尧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手心的物件思考着。
在拍卖手册上看到这只手铐的时候，孟骞尧就想着，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用它把他的满满，牢牢地锁在他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而当他昨晚替她戴上这只手铐的时候，他确实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快感——好像他的满满，真的通过这手铐，被他锁住了一样，只有他有打开的钥匙，只有他能拥有她。
但当他握住连着手铐的链子时，他却突然迷茫了。
他要把她锁在哪里？这张床？还是这个卧室，又或者是这个房子？……怎么可以？这怎么能行！他的满满怎么能被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
她喜欢花，喜欢草，喜欢猫，喜欢狗，喜欢爬树，喜欢钓鱼。她是那么干净、那么美好、那么生机勃勃，如果没有自由，没有自然，她会伤心，她会枯萎的。
他会……他会养不好她的！
不可以，这种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只是想到那种可怕的可能，孟骞尧就忍不住恐慌起来。
他只是想要跟满满结婚，跟她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他只是想要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永远像个孩子。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没用的东西，剥夺她的快乐？！
几乎是那一瞬间，孟骞尧就恨不得把那只手铐给扔了，扔得越远越好，结果却发现——
他走得太急，光带上手铐，忘带钥匙了。
孟骞尧：……
最后还是他打电话，让助理一大早就赶来东西送过来，他这才拿到那手铐的钥匙。
视线落在掌心里的手铐上，孟骞尧眸光流露着嫌恶。他没有半点犹豫，起身，走到窗边，接着推开那扇窗。
然后，他毫不怜惜地就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啪”
于是，价值连城的首饰掉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
“啪”
照片被男人狠狠地摔在地上，看着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柴寄风，一瞬间，愤怒几乎要将罗光霁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他有那么一刻，甚至宁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照片里，捏着林满杏下巴，仰着脖颈和她亲吻的人，其实并不是他的亲哥哥，只是某个和他长得有像的男人罢了，是他误会了他。
可当他看见柴寄风跟没骨头似的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照片，吹掉上面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似是夸赞似是调侃地说：
“哟，拍得还挺有氛围感，把我拍得都能出道了，行，待会儿我就找个相框把它裱起来。”
这一刻，罗光霁彻底失去理智。
他一把揪住柴
寄风的衣领，超乎常人的身型和力气，让他毫不费力就把亲哥哥提起。
他目眦欲裂地质问着他：
“为什么？柴寄风，告诉我为什么！”

第138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盲目自信吗？“爱情……
一个小时前。
早晨九点，阳光正好。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敞开的窗户后，纯白透光的窗帘随风轻轻荡漾，落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屋内，几盆小巧的绿植摆在桌上，为这个平淡的地方增添了一分生机。而书桌后，穿着休闲服饰，带着银框眼镜，年龄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脸上正挂着一抹平易近人的微笑，她耐心地听着病人和她倾诉，时不时予以点头或者言语的回应。
直到面前的男人把话说完，又带有放松意味地拿起了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女人这才用着平和的声线开口询问：
“所以这段时间，你又尝试了很多次，但都没有再找到之前那种快感了。相反，你开始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趣、很没有意义，是吗？”
“柴先生？”
话音落下，坐在中年女人对面，坐姿散漫的男人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他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声线慵懒：“应该是吧？”
“就是突然感觉，那种感觉好像也就那样，没有多么特别的。玩完之后心里反而更空落落的。没意思，真搞不懂我以前怎么就喜欢玩那些东西。”
男人穿着颜色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的孔雀蓝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瘦而漂亮的锁骨，他的耳朵上也戴着玫瑰金的长流苏耳坠，自带上挑弧线的眼尾和嘴角，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
而话头一开，他止不住地就又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说真的，我前天蹦极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玩意儿还不如我陪她在沙滩上躺着吹风来得有意思。你都不知道，她会问些什么奇怪的问题，我有的时候都不想回答她了，谁让她总是提到另一个人……真的很烦，她提的还是个死人。她好像很喜欢那个死人……”
“好吧，不是好像，我承认，她就是很喜欢。但是我觉得吧，主要是因为那会儿她还没遇见我，要是当时我正好在国内，把她带走。她喜欢的人肯定就是我了，我长得多好看啊不是。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因为我感觉她也很喜欢那个奶茶、那个什么QQniuniu好喝茶？”
“嘶，我记不清了，反正她当时还把奶茶泼我身上来着——哦对，那之前不久，我还跟她来了一次办公室play，别多想，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play，就是怎么说呢？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脑子一抽风就躲起来了。结果她差点没露馅儿，没给我吓死。”
“我现在都还记得她是怎么把事情糊弄过去的。你肯定想不到她说什么，她竟然说我快死了，诶我、我真的服了，我当时差点气笑了，要不是——”
“冒昧打断一下。”
男人滔滔不绝到一半，却在这时，中年女人出声打断他的话，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像是能包容所有的模样，她问他：
“柴先生，你现在是在跟我分享你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而听到她的话，柴寄风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像是也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自己也觉得好笑似的，他又一次笑了出来，眼底点缀着亮晶晶的笑意。
“你别说，还真是，没想到我也有这么唠叨的时候。”
似乎是有些感慨，又像是在自嘲，柴寄风仰着头，看着中年女人背后放摆件的置物柜，那上面也放着一盆小巧的多肉，不知为何，他的眼神久久没有移开，他又说：
“啊，原来青春期就是这种感觉啊，还挺有意思的……之前我读高中的，还觉得那些男生谈起恋爱就跟个弱智一样，怎么喝同一杯奶茶脸就能红个半天。”
视线重新下移，柴寄风看向面前这位心理医生，冷不丁地就问：“医生，你那盆多肉能送给我吗？”
“多肉？”
听到他的话，中年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转头看去，看见置物柜上那盆碧绿的植株时，她恍然大悟。
“当然可以了，柴先生。”中年女人微笑着又道：“照顾植物也是个能让人心平气和的方式，我很高兴你现在愿意尝试这种简单的事物。”
只是她这话才刚说完，却听见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改口：“算了，还是不用了。”
他笑着道：“我还是让她送我一盆好了。”
刚好她不是去麓城玩吗？那里山清水秀的，让她给他挖一株不是正好？——他没有多高的要求，比她送给薛理的漂亮就好。到时候他也把多肉摆在办公桌上，他相信，他一定会比薛理照顾得更好。
毕竟怎么着上次他应该服务得还不错，不找她要点小费那他也太亏了吧？
想到这里，柴寄风又抬起左手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现在才不到十点，离他的航班还有四个多小时……怎么还有四个小时，好晚，要不改签好了？
思绪渐渐发散，只是想到晚上能看见林满杏，满足感就细水长流般注入他的心脏，饱胀到快要溢出——那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满足，平静、祥和、美好。
就好像，日子还很长，阳光也很好，风吹在脸上也很舒服，灵魂像是有了着落一般很安定。
不由自主地，柴寄风眼底的笑意就更甚，连被风吹起的发丝都传递着愉悦的情绪。
但很快，在他的手机震动一声，他解锁后却看见罗光霁一连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和图片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好了医生。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一趟了。”
柴寄风起身，他拿起身旁的手机，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准备结束今天的心理咨询，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中年女人忽然叫住了他。女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宽容的模样，但她说的话却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柴先生，和那位小姐相处能稳定你的状态，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还是希望你——”
“千万不要过犹不及。”
“……”听出了中年女人的话外之音，柴寄风不以为然，只是道：“杨医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觉得我应该不太需要。”
他笑道：“爱情使人盲目这句话，在我身上不太奏效。”
……
房门重新关上，心理咨询室里重新又只剩下了女人一人。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想到什么，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太奏效吗？
她怎么瞧着已经盲目了，所以才会觉得这句话……不太奏效呢？
*
一个小时后。
墙上，全家福中，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而他们的腰前，分别站着两个孩童。
一人皮肤白皙，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了几分惑意的狐狸眼眼尾弯弯  ，他笑得很是明媚灿烂。
一人皮肤黝黑，那双眼白居多的下三白眼，让他即便是孩童模样，看上去也还是有几分瘆人，他笑得很是生硬僵持。
很显然，照片上，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
而照片下——
哥哥宽松的衣领被弟弟那只黝黑的大掌用力揪扯着。前者脸上笑吟吟的，像是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狐狸精怪。后者却双眼猩红，如同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为什么？柴寄风，告诉我为什么！”
罗光霁死死地盯着他，红血丝攀爬上眼球，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我你不会喜欢林满杏了，你明明答应我你不会去找她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明明被扯着衣领的人是他，可柴寄风却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其实，他看着亲弟弟痛苦的模样，心里应该是复杂、是难受的。但这一刻，柴寄风却只觉得解脱。
早在他在海边给林满杏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一直都不愿意亲手拆穿，没想到孟骞尧刚好把这个机会送上门了。
——很凑巧不是吗？前脚林满杏跟他刚走，后脚他就收到了罗光霁和林满杏亲密的照片，除了他，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
“事实就是，罗光霁，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了。”柴寄风看着亲弟弟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额上那一瞬间仿佛要爆裂的青筋，没有任何心软，他一字一顿地说：
“而我现在不想成全你了。我喜欢林满杏，这是我的自由。”
“我要追求她，我要——”
“跟她在一起。”
柴寄风话音落下。
“嘭”
有拳头砸向什么。
于是，猩红夺目的血液“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
“啪嗒”
丰沛的汁水沿着少女的下巴掉落在地。
林满杏又咬了一口手里头的黄杏，清甜爽朗的味道让她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很大方地就把剩下的半个拿给面前看上去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不减俊美的男人。
“林骞尧，你尝，这个很甜很好吃。”
只是孟骞尧的目光不过在那黄杏上面短暂停留了片刻，就又落在了林满杏的身上。
因为刚刚才爬上树摘果子，林满杏身上那件绣着可爱小熊图案的橘橙色T恤沾着和树干摩擦后的细痕和灰尘，那头被他扎好的双丸子头，这会儿还夹着几片绿叶。
更别说她那张脸，也是灰扑扑的，又因为沾了叶子汁水，出了汗，这会儿看上去更是花花绿绿的。
可孟骞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却只觉得可爱到了极点，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低头吻上了她还喘着气微微张开的红唇，勾着她的舌，他贪婪地品尝着她口腔里残留着的甜味。
直到一吻结束，暧昧的银丝被孟骞尧卷入口中，他又不知足地舔了下林满杏的唇角，道：
“嗯，满满说得对。”
说罢，孟骞尧又伸手，一边将林满杏丸子头里面的绿叶捡了出来，他一边温柔地说道：
“我们满满真厉害，摘的果子都很——”
“林满杏！”
话音未落，却有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激起林间群鸟。

第139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掐狐狸精吗？“那……
盛夏。
将近傍晚，天空已经烧开了大片大片粉紫色的晚霞，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漂亮的震撼。
可以说，为了这一次的旅行，孟骞尧准备了很多。
哪里人少，哪里凉快，哪里有大片的杏子树，哪里有现成的、只有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森林木屋……他光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能让林满杏想到他们的从前的地方，就花了不少功夫。
更别说怎么延迟或提前这一周的行程、怎么处理那些堆积成山的工作、怎么推脱那些虚伪的交际。
他是那么期待这一次和林满杏的旅行，想和她不管是精神还是**，都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享受这七天的幸福。
可现在、可现在——
为什么柴寄风会在这里？为什么？！
看清山野间那道渐行渐近的人影时，孟骞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眸中是几乎要涌出的，翻滚的恶毒。
“柴寄风？”
而听到有人喊自己，林满杏同样转头看去。全然不知身旁的孟骞尧已经恨不得把对方杀了，林满杏还在为这次旅行遇到了朋友而感到惊喜。
夕阳下，林满杏那张灰扑扑的小脸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甚至还忍不住踮起脚，跳了两下。她那只还握着没吃完的杏子的手，用力地朝着柴寄风挥了挥：
“柴寄风，我在这里！”
“来了来了！”
看见林满杏站在夕阳下，朝着他边笑边挥手，月牙般的双眼、苹果般的脸颊、花瓣般的嘴唇……柴寄风只觉得这个画面美得他都忘了呼吸。脑海中有一道声音让他跑快点，跑得再快点，柴寄风被这道声音催促得大脑眩晕，他哪里还能顾得上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跑向林满杏的同时，他提前张开双臂就想要把林满杏抱住。
——就像是电影里面男女主久别重逢的情节一样热烈美好。
——但这个情节里，还有第三者。
贱人。
孟骞尧紧攥着手心，口腔内壁的软肉都被生生咬出了血。刺痛和血腥味从神经一直传递到大脑，孟骞尧努力地想要以此来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可当他看见柴寄风竟然还敢张开手臂，想要抱住林满杏的时候，理智“铮”的一声断裂，他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
于是，随着一声“嘭”的巨响，孟骞尧将柴寄风狠狠地撞到在草地上，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双手直接掐上他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孟骞尧用着十足十的力气，想要将这个毁了他准备的一切的贱货掐死。
可即便这个时候，他还能扯出一个笑容，用着听似礼貌，实则几乎咬碎了牙的声音，问候柴寄风，维持着在林满杏面前最后的体面：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柴先生，真巧啊。”
孟骞尧掌心越发用力，漆黑的眼珠中，氤氲着一片血色。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神情狰狞如恶鬼。
“看我，太高兴了，本来只是想跟柴先生打声招呼，没想到一不小心还把你给撞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柴先生，我马上就起来。”
几乎就在林满杏走过来蹲下身的那一刻，孟骞尧立刻松开了掐着柴寄风脖子的手。紧接着，不等后者喘气咳嗽，他又一把抓住柴寄风的右手，拉着他起身。
——就好像刚刚还恨不得把他掐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咳、咳咳。”
猛地把孟骞尧那只手甩开，柴寄风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他刚想要说什么，但才被人用力掐过的喉咙，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林满杏身上，压根就没设什么防备，这才着了孟骞尧的道。又加上孟骞尧这些动作来得快得也快，正好卡在林满杏发现的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就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作出一副好人模样把他“扶”起来。
这个孟骞尧……
柴寄风抬眸看他，那双狐狸眼中还有没褪去的，因为窒息而产生的红。
比他想得还要疯啊。
想到这里，柴寄风心下终于了然。
难怪。
难怪于斯佰愿意帮他。
薛理疯，孟骞尧比他更疯，林满杏以后要是真跟他们中的哪个在一起……
不，现在不可能了。
他不会让林满杏和这些神经病在一起的。
“没事吧？柴先生。”
面前的神经病又继续演了起来，“还是怪我，不小心把你撞到了，真是抱歉。我看你一直咳嗽，是不是不小心摔倒了哪里？要不然我让人送你去医——诶？”
又一次平复了那如岩浆喷薄爆发的恨意，
孟骞尧熟练地又摆出了往日温和又带着些许疏离的模样，那双先前还咒毒得可怖的眼睛里，此时满是担心，他微微皱眉，像是看到什么很意外似的，他关心道：“等下，柴先生，你的脖子——”
说着，孟骞尧又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他微微垂眼，眼睫遮住了那又一次呼之欲出的恶意，他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问：
“你的脖子，怎么红红的？你这样真的没事吗柴先生？我看你好像状况不是很好的样子……难怪你一直咳嗽，原来是这样。”
“真的。”
柴寄风重新站直，林满杏很快也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些斑驳的痕迹了，她同样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眼眸还有些茫然，她好奇地问道：“柴寄风，你的脖子上有好几道红红的？这是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
柴寄风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了罪魁祸首身上，他差点就要冷笑出声，但他最后只是用着呕哑嘲哳的声音说：
“过来的时候碰到了条野狗，不小心弄到的。当时他突然扑过来咬我，我没来得及躲，脖子就被他压到了。”
“野狗？”听到他的话，林满杏有些奇怪，“刚才我跟林骞尧过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碰到。”
她转头又看向孟骞尧，问：“林骞尧，我没有看到，你有看到吗？”
“我也没有。”
孟骞尧先是笑着回应她的话，又将林满杏吹落在脸颊旁，被汗水黏住的一律发丝撩到耳后。接着，他一边轻轻地揉捏着林满杏的耳垂，一边目光又落在了面前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男人。
他眸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光，他贴心地提醒道：“这么看来，柴先生得小心一点了。被狗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那狗就是有主人的，以为你是什么坏人，护主过了头……”
孟骞尧停顿了一下，他满怀善意：
“下次把你咬伤甚至咬死了，都不一定。”
*
去山上的林子摘杏子时，是一高一低的身影。
只是日落西山之时，草地上那拉得长长的身影，却多了一个。
“所以你是过来找我们一起玩的吗？柴寄风。”
走在回山下小屋的路上，林满杏左边是背着一箩筐果子的孟骞尧，右边则是脖子上还带着已经有些青紫痕迹的柴寄风。
而这会儿，她正被左边的人牵着手，跟右边的人说着话。
“是找你，没有们。”
声线又恢复了之前的散漫而富有磁性，柴寄风歪着头跟林满杏说话：“我跟孟先生没那么熟，我过来找你的时候，没想到他跟你一块儿。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玩的。”
说罢，柴寄风又看向孟骞尧，道：“我想着，孟先生这会儿应该忙着转行当狗仔，没空陪你，所以我干脆就请了几天假，来找你了。”
“什么狗仔？”
作为电视和平板的忠实爱好者，这个职业林满杏还是知道的，她晃了晃和孟骞尧相握着的双手，问他：“林骞尧，柴寄风说你要去当狗仔？这是真的吗？”
“柴先生应该就是开玩笑而已。”
孟骞尧捏了捏林满杏的手掌心，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对偷拍别人不感兴趣。”
不给柴寄风再玩文字游戏的机会，孟骞尧说着另一只手又拿出手机，“对了，满满，你想看我下午给你拍的照片吗？我拍了很多，你应该还没有看过。你看这些，这些都是你摘果子的照片，很可爱……”
“哇，你拍了好多。”
相册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照片，林满杏凑过去，又左右滑动了两下，很快，她就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些照片看上去都一样，孟骞尧，你为什么要拍这么多一样的照片。”
“不一样。”
看了看静止的照片，孟骞尧又看了看鲜活的林满杏，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握着手机的手，拇指左右滑动着，他说：
“你看，这张照片你是抿着嘴的，这张照片你的嘴巴是张开的。不一样。”
“不一样吗？”林满杏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眼，不由地小声嘟囔起来：“可是那就一点点不一样。”
“一点点不一样，两张照片就是不一样的可爱。”孟骞尧又轻轻地啄了下她的额头，接着又道：“后面还有，你再往后翻……”
“……”
看着身旁的两人亲密无间。那不久前还对着他笑的少女，此时却全神贯注地看着另一个男人，柴寄风脸上的笑逐渐淡化消失。
心头忍不住生出一种烦躁感，柴寄风的呼吸都乱了几分。但很快，他就又平静下来，在林满杏和孟骞尧说话的间隙中，他冷不丁地插了一嘴。
“诶，林满杏，你是住在哪里啊？”
“我还没定酒店来着，想着先问问你住在哪里，这样我好再跟你定一个——”
“不好意思，柴先生。”
却在这时候，孟骞尧微笑打断他的话，“我跟满满是住在山脚的木屋，那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可能就不能邀请你一起来住了。”
但林满杏却又纠正了他的话：“不对。林骞尧，我记得是有两个卧室的。”
“是有两个卧室。”孟骞尧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满满你忘了吗？我们晚上……”
话说到一半，孟骞尧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又说了什么。很快，林满杏又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柴寄风，道：“好吧，柴寄风，你可能不能来住了。”
“……”
话说到这个份上，柴寄风哪里还能听不懂那两个卧室是用来做什么的。那张秾丽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柴寄风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但最后，他还是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一样，只是道：“喔，原来那个木屋就是你们住的啊。我来的时候看到了。”
柴寄风主动对上孟骞尧的眼神，在后者怀疑地眯起眼时，他道：
“那就更好了。正好，我的房车就可以停在那里，不用怕周围没人陪我了。还可以……”
“还可以让你上来玩，满满，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住过房车呢？”

第140章 小村姑也会让金凤戳前夫哥肺管子吗？……
贱货。
柴寄风这个贱货！
如果说这顿多了第三者的晚餐，已经让孟骞尧的理智摇摇欲坠，那么当他刚给洗完澡的林满杏吹头发，还没来得及去带她看他给她布置的木屋的另一个房间，就见她急着要去木屋外面那辆房车上玩……
他是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开车把柴寄风创死，再反复碾压他的尸体几十遍，让他那张狐狸精脸彻底变为一摊肉泥。
——他就不明白了，照片都送过去了，罗光霁那个蠢货，怎么就没把柴寄风给打死！
在心里又把所有勾引林满杏的男人一一鞭尸后，孟骞尧又深深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提前准备好的过敏药服用，接着又重新看向镜子。
只见，镜子里，男人那张已经卸掉了人造皮的左脸上，三道如蜈蚣般交错的肉色疤痕。疤痕周遭还泛着淡淡的红，显然是太久没有接触空气导致的。
这一刻，孟骞尧只觉得才平复下去的愤怒和嫉妒一下子又蹿了起来，尤其是当他想起柴寄风有的又是怎么一张比女人还要艳丽漂亮的脸蛋时，恶意就更如刮不去的毒般缠在他的心上。
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一样，他的眼中是极致的恨意。
柴寄风……
柴寄风！
他要他死！！！
*
“阿、阿嚏！”
柴寄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像是抖水的狗似的，身体晃了两下。
“你打喷嚏了。”
看见他这样，在柔软的床铺上打着滚，好奇地又摆弄着床边柜上东西的林满杏坐了起来，她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跟柴寄风说：“我知道，是有人在背后骂你，所以你才会打喷嚏。”
“是啊，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看见她这么认真，还真猜中了真相。柴寄风再自然不过地掐了掐她的面颊，他轻笑一声，他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这人还就在这儿附近。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不止是在骂他，是在咒他死呢。
这么想着，柴寄风又撩了两下刚洗完澡还有些湿哒哒的头发，刘海被撩起，露出那张秾丽的、许是刚被热水滋润过，因此显得格外有冲击的面容。水珠沿着发梢滑落在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上，一深一浅，莫名透露些涩情意味——他特地计算好的，在听见木屋窗边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他才进浴室洗的澡。
在下定决心要追求林满杏的时候，柴寄风就知道他这张脸是他最有力的武器。虽然这么说有些中二，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当然不仅是个virgin，他更是男人们最讨厌的bitch。
空调的凉风带着柠檬和薄荷的香气逐渐将面前的少女包裹，柴寄风也随之坐上了床，他的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从床铺上那几根黑长发丝，最后又停留在林满杏那双莹白的脚上。
只那一眼，柴寄风就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喉咙很快就火烧火燎起来，他生硬地吞咽了一下，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多大变化：
“怎么办林满杏？要不然我把那个骂我的人揪出来，你帮我出气？把他打一顿，给他打成猪头。”
“我不要。”
林满杏老实地摇了摇头，“我肯定打不过的，我不要帮你打，而且打人不好。”
“这么绝情啊？”
柴寄风微微蹙眉，一副美人忧愁的模样，他故作伤心地说：“唉，我还以为你会帮我呢。是我想多了，亏我之前还带你去海边玩，还亲手给你量尺寸做衣服……是我自作——”
“多情”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在这时，柴寄风突然感觉到最脆弱致命的地方被人触碰，凸起的喉结更是被人一戳。下午差点被孟骞尧活活掐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抓住那只作祟的手。
“怎么了？林满杏？”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林满杏，柴寄风这才连忙松开手，由着她动作  。只是那上下滑动的喉结，却暗示着主人心情的波动。
“虽然我不会打人，但是我可以帮你。”
像是想要看清楚什么一样，林满杏歪了歪头。那还有些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柴寄风纤细的，覆着淡淡青紫血管的脖颈。
“就，就比如？”柴寄风仰着脖子，眼睛闪烁起些许碎光，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
几乎是林满杏的手指每滑动一小下，他的脖子甚至是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被刺激得冒了起来。
柴寄风不由地有些期待了，期待林满杏会给他什么偏爱。
林满杏：“要是你打不过他们，你被他们打得很惨，我可以给你上药。以前于景焕被蜜蜂叮得肿成大猪头的时候，我就给他上过药。”
柴寄风：“……”
这倒也不必。
柴寄风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复杂，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谢谢你，满满，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谢。”林满杏又问他：“所以你要我给你的脖子上药吗？它看上去像是上吊过一样。”
“……”
很好的比喻，下次不要比喻了。
柴寄风微笑着谢绝了林满杏的好意，“还是不用了满满。”
“那不要上药的话，”
林满杏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她说：“那我把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之前陪我去海边堆沙子城堡。”
“这是什么？”
柴寄风接过她的东西，只看见一条纯黑的绳子上面串着个小小的瓷瓶。他刚要好奇地打开瓶盖，林满杏却抬手阻止了他。
“不能现在打开。”林满杏认真道，“要吃的时候才可以打开。”
“怎么？”见她这副模样，柴寄风笑道，“这里面难不成装的还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我不知道什么算灵丹妙药。别人给我的，他说吃了身体会变好。我不知道还能送你什么，就想把它送给你。”林满杏说道，“我要送你，你得收下。”
“哟，这么霸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林满杏的，但是左不过是哪几个男人之一，一想着他们送给林满杏的东西，又被林满杏转送给了他，柴寄风心里忽然就跟蚂蚁爬似的痒得厉害，他得寸进尺：“要我收也不是不行，你让我抱一会儿我收。”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柴寄风已经张开双手，将下午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付诸行动。
“可以，但是你只能抱一会儿。”林满杏无聊地拨弄着他的头发，男人不长不短的发丝被她用手指卷来卷去，她道：“因为等会儿我要回去和林骞尧睡觉了。”
“……好。”
是睡觉？还是睡觉？
柴寄风这会儿已经不想再去想了。他弯下腰，将林满杏抱在怀里，下巴也搁置在她的颈窝中。像是缺水的鱼一般，他闭上眼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但很快，他又察觉到什么，他的视线透过房车的窗户看向了外面的人。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似的，柴寄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薄唇张合，他对着那人做了个口型。
“丑”
“东”
“西”
一瞬间，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
山间的早晨，清新而又明媚。
将近八月，充足的阳光和丰沛的雨水，带来一片生机盎然。山野之中，叮咚作响的泉水旁，还能看见低头饮水的小鹿，从远处看去，几乎和童话书里的插画别无二差。
碧绿之间，三道人影正朝着山的深处走去。
林满杏早上本来想早点起来的，为此她还特地跟孟骞尧说好，晚上不要一直做个不停。
可孟骞尧每次都好像有歪道理，他说得有理有据，林满杏最后也被他弯弯绕绕给绕晕了。
……
而且她隐隐约约还记得，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孟骞尧还说了很多话，什么好看，什么嫌弃，什么恶心……乱七八糟的，她一点都记不清，脑子反而听这些东西听得更晕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早上又一直赖床到快十点才起床，快要到中午，人才清醒过来。
“哗”
河水猛地激起一阵水花，林满杏踩在流动的凉爽水流中，再举起手中的鱼叉后，那上面已然有了一条肥硕的河鱼。
“林骞尧，柴寄风，你们看。”
脸上还有河鱼挣扎时翻腾出的水花，原本扎好的头发也这垂一缕，那湿一撮的，林满杏眼睛都被水溅得睁不开了，但她还是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鱼叉，朝着河上的另外两人，像是炫耀又像是邀功似的说道：
“我抓到鱼啦，我们晚上就可以烤鱼吃了。”
“这么厉害啊，满满。”
看着她那沾沾自喜的小模样，柴寄风也忍不住笑起来。他趟着水，朝着林满杏走去。接着，他又从兜里拿出手帕，替林满杏擦着脸上的水，一边擦他一边说：
“那看来这几天我要好好抱你的大腿了，跟着你有肉吃。”
“可以的。”
林满杏仰头，乖乖地由着他替她擦脸，她的表情有种柴寄风觉得又好笑又可爱的坚定：“我允许你抱我的大腿，我会把鱼分给你吃的。我还会抓鸡抓大鹅，我也可以把它们分给你吃。”
“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说到一半，林满杏思考了一下，被柴寄风摩挲了好几下嘴巴她都没注意，她又补充道：“是很高的条件。”
“很高的条件？”手一刻也停不下来，柴寄风又去摩挲她的耳垂，他问：“条件有多高啊？说来我听听。”
“你要会做饭，会做好吃的饭。”林满杏绷着小脸道：“做得难吃的话，鱼会死不瞑目的。”
她说得是那么严肃认真，柴寄风又一次被她逗笑了，“那条件是很高了。放心，好歹我也在美食荒漠留过学，我不会让你的鱼白死的。”
……
交谈声在耳边一次又一次响起，孟骞尧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换做是之前，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过去。三两拨千斤就把想要靠近林满杏的人挡在外面，他做惯的是面上阴阳怪气，心里恨不得直接戳小人咒对方去死。
可现下，孟骞尧却心乱如麻，神情恍惚——他所有的心神全然都放在了昨天晚上柴寄风朝着他无声说的那三个字上。
丑八怪。
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这三个字如同附骨之疽般啃食着他的骨和血，只是想到它们，孟骞尧就忍不住捏紧手心，恐慌感如藤蔓般缓慢攀爬，最后缠上他的心脏，逐渐收紧。他竭力控制着，才没有立刻弯下腰，以河水做镜子看自己那张戴着人造皮的脸。
柴寄风……
柴寄风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141章 小村姑也能让兄弟彻底决裂吗？“所以……
“嘟——”
手机震动。
卢嘉木打开聊天页面看到的就是林满杏发给她的照片。
少女显然在拍照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技巧，构图一塌糊涂不说，好些照片都是模糊的，就连自拍都是歪歪扭扭的，变形都算是好的了。可以说，在这之前，卢嘉木就没见过这么多死亡角度。
但只是看着她发过来的这些照片，他的心情却忍不住也跟着愉悦起来。脑海中自动想象着林满杏在河里踩水的样子、抓鱼的样子、搭木柴的样子……每一幕都是那么栩栩如生，让他为之心动。
但心动到最后，他却无法控制地嫉妒起来。
凭什么他只能通过这一部小小的手机、隔着冰凉的屏幕，窥探到林满杏美好的一小部分，可那个乡下来的穷酸野种却能陪在林满杏身边，看到最鲜活最真实的她。
嫉妒着嫉妒着，他甚至不止是嫉妒孟骞尧，他还开始嫉妒死掉的于景焕。
所以那时候于景焕被赶到林家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满杏吗？——为什么当时被赶走的人不是他呢？要是他那该有多好，他就可以爱上十八岁的林满杏，他就可以成为带她回京市——
“啪”
手
机猛地被人打掉掉落在地上，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卢嘉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女人那没有半分留情的巴掌便重重地扇了下来，在他被扇得脸都跟着一偏，脸也被那指甲划出痕，火辣辣的疼时，一叠照片又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同时，他的耳边响起卢云岚暴怒的声音。
“卢嘉木，看看你干的好事！”
“当小三？你怎么不去死啊！”
*
“当小三，应元白，你他爹的出息了，你出息了啊！”
同一时间，富丽堂皇的别墅里，中年男人抄起桌子上还盛着滚烫茶水的茶杯，对着面前那人的头就要摔过去。
“啪”
茶杯被男人轻巧地躲过，于是，瓷器猛地在地上炸开，茶水溅了一地。
“你还敢躲？你翅膀硬了啊应元白！”
见状，应扬东更加愤怒，他二话不说就又要拿起桌上其他东西摔过去，却在这时，他看见应元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怎么？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应扬东冷笑一声，他用力地又拍了下桌子，骂道：“照片都送上门了，你知道姓孟的下属说什么吗？他问我对你在外面给人当小三这件事怎么想！应元白，你想搞哪个女人不行？怎么偏偏就要搞林满杏？还被人找上门！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我问你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谁说我要狡辩了？”
一声吊儿郎当的，甚至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应扬东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错了。但下来，眼前的场景却更让他震惊。
——他看见应元白，对着那张拍到了少女侧脸的照片亲了一口。
*
“我是喜欢林满杏没错。”/“我是喜欢林满杏没错。”
在应扬东/卢云岚震惊到都忘记了愤怒的神情中，应元白/卢嘉木抬眸一笑，眸光中充满了挑衅和恶意，他/他道：
“但是有一点他孟骞尧说错了。”
“小三？林满杏她又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小三？”
说着，应元白/卢嘉木将那些照片一一捡起来，在最后一张照片也被他/他拢入手掌心里后，他/他朝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中年女人，深深地看了一眼。
“就算是林满杏真结婚了，那又怎么样？”
“爸/妈，我要是想当小三，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吗？”
“难道你还觉得，我还是以前的应元白/卢嘉木吗？”
“应扬东/卢云岚。”
*
“在给谁发消息呢？”
才刚烧起火，柴寄风正准备让林满杏夸他两句，就见少女正捧着手机，看得好不认真。他忍不住好奇心作祟，像是硬要贴脸的小狗似的，他“啪叽”一声就贴了过去，差点没把林满杏的都挤开屏幕外。
“……喔，原来是应元白和卢嘉木啊？”
在看清那上面备注的名字后，柴寄风说道。只是话一出口，他回味了一下，怎么想怎么酸酸的。
他不禁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啊……真稀奇”，然后就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小心眼。
甚至还夸奖似的，又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嗯，这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比薛理他们正常多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和林满杏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罗光霁。”
正当柴寄风开始莫名其妙地比较起来时，他突然又听见林满杏这么说。
“我也发给罗光霁了。”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给别人看的，林满杏很是大方地就把手机拿给柴寄风看，说道：“但是他一直没有回我，好奇怪，柴寄风，他有给他发消息吗？他有回你吗？”
听到这个名字，柴寄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有什么消息好给他发的？我是他哥，又不是他保姆，总不能天天跟在他后头吧？”
对啊，就是这样。
他是他哥，他也只是他哥而已。他们俩之间不过是存在血缘关系罢了。他凭什么要为了他，把他喜欢的人拱手相让呢？
他就是喜欢林满杏，他就是要追求她。
他就是要——
“跟她在一起。”
几乎是柴寄风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瞬间。
“啪”
拳头猛地砸碎那张玻璃相框，于是，那张全家福面目全非，往日用来保护它不受空气氧化的玻璃也尽数碎裂，尖锐、锋利，刺破了罗光霁的拳头。
血液也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掉在地上。
看着面前睚眦欲裂、像是很努力控制着，才没有挥动拳头打向他的男人，柴寄风眸光一动，心头到底还是泛起了一阵波澜。
哪怕这个场景是他早就料想到的，但此时此刻，他口腔里还是有种无处可寻的苦涩。他看着自己从小到大都和他站在一起拍全家福的亲弟弟，道：“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拳。”
“……”
闻声，罗光霁闭了闭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站起身。拳头还往下滴着血，他却一点痛都感觉不到似的，甚至还握得更紧。
良久，他转身，背对着柴寄风，他开口道：
“你是我哥，我不会那么对你。而且，你说得对，你喜欢林满杏，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力要求你成全谁。”
“但是，柴寄风，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同样，我恨谁也是我的自由。”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哥。”
“呼哧”
火焰舔舐着木头和枯叶，发出木质纤维被烧断的声响。
柴寄风被这声音，从回忆中拉扯回到现实。
日暮时分，火堆的火光像是和天边的晚霞连成一块儿，橙红色的绚烂色彩，是那么灼目，那么热烈。可不知怎么的，柴寄风心里头却突然有些闷闷的。
他又看向身旁的林满杏，她依旧鼓捣着手里的手机。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了她亲兄弟反目成仇，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路程，她甚至……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喜欢她。
想到这里，柴寄风抿了抿唇，垂眸。
在刚听完罗光霁说完那些话后，他还不以为意，没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坐飞机过来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林满杏。可这会儿再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反而有些迷茫。
他真的那么喜欢林满杏吗？
他真的喜欢她喜欢到要跟她结婚吗？
他真的喜欢她喜欢到要和孟骞尧、薛理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吗？
他真的喜欢她……甚至要为了她和他的亲生弟弟决裂吗？
脑子里太多个疑问搅和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搅得他
不得安生，搅得他难以入睡。
于是，又一个凌晨，翻来覆去都没能睡着的柴寄风，从房车的床上坐起。接着，他打开灯，又拉开旁边的窗帘。
时隔不过十来米的木屋，此时已经一片漆黑。柴寄风忽然想起，在这里的第四个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他看见林满杏在木屋的窗户后，被孟骞尧抱着亲吻——她的双腿勾在孟骞尧的腰上，不小心撩到大腿的裙摆，是他曾亲手触碰过的白皙滑腻。
那一幕很短暂，因为窗帘很快就被孟骞尧拉起来了。
而在看到那一幕之后，他先是觉得无比嫉妒，嫉妒孟骞尧可以和她这样亲密。
可嫉妒过后，他又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所以呢？嫉妒就代表他很爱她吗？
嫉妒就代表他要为了她和罗光霁决裂吗？
这个问题，柴寄风现在也想不明白。
他这时候也不想再去想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动作烦躁地重新拉上窗帘，关上灯，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反正后天就离开了，至少……至少过完明天一天再说吧。
再说吧。
*
翌日。
于满的飞机是差不多下午三点落地云溪省江华市的，一下飞机，那包含极强的紫外线的阳光便打在他的头上。他一呼吸，鼻腔就能感受到那又干又热的空气，心里头都平白生出了一股燥意。
直到出了VIP通道，坐上了去酒店的车，吹到了车厢内凉爽的空调风后，于满才勉强缓解了几分烦躁。
他又一次拿出那张在飞机上都不知道拿出过多少次的残缺的身份证，好像已经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一般，他忽然有些紧张。
云溪省，云溪省……
他已经在这里了。
那她呢？她在哪里？

第142章 小村姑也会突然失踪不见吗？“柴寄风……
回到酒店，于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去查云溪省所有在4月16日出生，并且年龄在22岁的女性。
自从很早之前，华国的身份证制度修改后，身份证里植入识别芯片后，身份证上面的信息就又进一步简化。
身份证正面，是人像、姓名、出生年月、地址和身份证号。而身份证背面，就只剩下了证件有效期。
——在这之前，于满从没这么希望，身份证上的信息越多越好。最好把从小到大都在哪里住过、遇见什么人、做了什么、跟谁结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写上去。
因为说倒霉也倒霉。
子弹正好射中了这张身份证的人像，内部的芯片不必说了，肯定是识别不出来的。又因为海水和火药的硝烟，文字部分能看清的也所剩无几。
但说幸运也幸运。
如果不是子弹恰巧射中人像，他哪里能活下来。而且人像也并不是全然看不清，起码有个娃娃头的发型特征。另外，虽然没有姓名地址，但至少还有个生日让他查，地点范围也被缩小到一个省的“云溪省”。
只是，即便于满这么安慰自己，当他花了大价钱，邮箱里收到将近六百个人名的、密密麻麻清单后，他还是沉默了。
他冷不丁地就想到。
要是华国在二十二年前和现在的出生率一样就好了。
这样的话，现在到他手上的数量应该就可以少个0。
也是这时候，于满忽地想起他偷渡回到华国后，去医院做检查，结果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做了某种手术的事情。
他不由地又在心里默默补充：
最好的办法就是。
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应该像他这样结扎。
*
山上，天气晴朗，有风从山谷吹来，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不远处，戴着草帽，穿着再简单不过的T恤和短裤的少女，正专心致志地在河边捡鹅卵石，在捡到自己喜欢的石头后，她很宝贝地就将石头放在旁边的小篮子里。
在确认少女还在自己的视野当中，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孟骞尧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告诉我，你那天抱着满满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面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卖弄风骚，他恨不得直接把那张脸给撕烂的男人。
面前这个……很有可能，知道他一直隐藏的秘密的男人。
于是，强忍着心头的不平静，孟骞尧努力维持自然，顺着刚才的问题，他旁敲侧击：“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是故意看到我之后，才跟满满说话是不是？”
可以说，这几天孟骞尧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精心准备的旅游多了个恬不知耻的贱货插足不说，对方还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那么一个词——丑八怪。
换做是以前，他怎么可能会放在心上？！可现在，可现在他……
哪怕孟骞尧甚至自我催眠到抬高柴寄风，想着他那个死狐狸精，可能就是看谁都是丑八怪。可最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他还是熬不住了。
所以他现在才会想着拐着弯儿从柴寄风嘴里套话。
可孟骞尧没想到，他的意图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甚至对方还直接就戳穿了他的意图。
“我是跟她说话，还是跟你说话，你难道心里没数吗？”早在刚来的时候就领教了孟骞尧的手段，这会儿林满杏没看他们，柴寄风也懒得再跟他维持表面功夫，他笑意轻蔑淡薄：
“我以为那三个字，我说得很清楚了。怎么？我口型还不够标准吗？需要我现在再重新跟你说一遍吗？”
“……”
这一刻，孟骞尧仿佛听到脑海中有一道失控的尖叫。
他就是对他说的，丑八怪这三个字，他就是对他说的！——他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再开口时，孟骞尧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喇过一样，干涩到要开裂，要流血。
“我随口一说啊。”
可和他那看似镇定，实则心里已经惶恐到极致的反应相比，柴寄风的态度却吊儿郎当极了。
“你就是比我丑啊？这不是事实吗？”
他的声调依旧那么散漫，他的脸上也还是噙着抹笑，可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让孟骞尧心凉到了极点，如坠冰窟。
“反倒是你，突然这么紧张做什么？”
柴寄风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在孟骞尧的脸上游走着。最后，在后者心脏几乎都压缩到没有跳动的空间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左脸上，柴寄风道：
“我以为现在美容技术应该很不错的。”
“不至于——脸上还会留疤吧？”
“轰”
一瞬间，孟骞尧只觉得有什么念想轰然倒塌。
*
“轰——”
雷声骤然响起。
夏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原本中午还艳阳高照，阳光晒得人像是融化的橡皮糖似的动都懒得动弹，结果到了下午，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然后不过片刻，那雨点就席卷着狂风骤雨打在人的身上，于是，没带伞的人自然就被浇了个透顶。
——就比如半小时前还在山上，准备再抓一趟鱼的林满杏。
“好烦。”
刚回到小木屋，还没来得及去洗澡，林满杏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林骞尧，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在那边抓鱼？下雨了鱼都会跑出来的，我们就可以多抓几条了。”
“下次，下次再去，现在雨下得太大了。”
还带着洗衣液香气的干燥毛巾轻轻落在林满杏的头上，孟骞尧一边替她擦拭头发，一边自己还往下滴着水。
他的神情很是平静，语气是挑剔不出毛病的温柔：“淋雨会生病的，满满也不想吃药是不是？”
“可是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林满杏仰头看他，那张看上去有些呆呆的面庞，杏眼中是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依赖和亲昵，“而且你好忙，你好久才有时间陪我一起玩。”
“满满……”
听到林满杏的话，孟骞尧只觉得心脏都变得有些酸涩。这几天相处下来，可以说林满杏现在跟他毫无隔阂——不，他们原来就没有隔阂。只是现在他们比之前还要更加亲密罢了，他的满满会主动想跟他待在一块儿。
这当然是一件令孟骞尧高兴的事情，可这也让他越发地感到害怕，害怕这一切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害怕有一天……
林满杏发现他，原来那么丑，那么恶毒，然后，她就不爱他了。
只是这么一想，孟骞尧就感觉到身体一阵发冷，就好像哪里破了个洞，往外漏着风似的。这种感觉让他迫切地就想要感受林满杏的气息，好以此来慰藉自己。
于是，他隔着毛巾捧住林满杏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她的嘴唇后，他道，“是我的错，满满，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一定会留更多时间陪你，但是现在——”
孟骞尧又轻轻地擦拭了两下她的又发，他轻声细语道：“现在，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
“好吧。”
这是当时林满杏给孟骞尧的答案  。
可当孟骞尧在林满杏洗完澡后，也进去冲澡，并且重新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有什么不对。
“满满？”
房间里，视线所及是空无一人，孟骞尧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啪、啪”
没有人回答他，回应他的只有拍打在玻璃上的雨水。
“满满，满满你能听见吗？”
孟骞尧于是又一连喊了好几声，可这好几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不仅如此。
没有，没有，都没有。他翻来覆去把木屋都找遍了，都没能找到林满杏。
怎么回事，人呢？不在家里会去哪儿？外面雨下那么大她能——
一瞬间，孟骞尧瞳孔一震，他立刻就想到先前林满杏才说过的话，不管自己才刚洗完澡，他立刻就冲了出去。
“嘭、嘭！”
房车的门被人用力拍着，柴寄风擦着头发打开门时，就看见孟骞尧连伞也没打，浑身湿透，神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眸中满是慌乱。
他不禁皱了皱眉，神色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不仅是因为他之前差点没掐死他，还因为他不过就是暗示他一下，他就恼羞成怒，差点没又跟他打起来，过程中还把他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给踩碎得稀巴烂。
可没等柴寄风搭理都不想搭理他，二话不说就又要把门关上时，却看见面前的男人手掌猛地用力按住他。
下一秒，柴寄风就听见他急促地问他：
“柴寄风，你有没有看见满满？你有没有看见她！”
*
“轰隆”
雷声滚滚，泄洪般的暴雨笼罩着山野，高耸的山峰上，翻腾的乌云像是下一秒就会撕开裂缝，从里面探出什么恶鬼。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却还是有人冒着大雨走出家门，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
“都怪我，全都怪我，我就不应该去洗澡，如果我没有去洗澡，满满她就不会跑走了，都怪我，都怪我……”
风太大，又为了可以更快地前行，男人没有打伞，身上只穿着雨衣，他一边打着手电筒照着面前因为雨势太大，天逐渐变黑而模糊不清的路，一边像是魔怔了似的喃喃道。
“雨下这么大，她肯定会淋湿的，她肯定会害怕的，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
而听到他这些话，本来就因为林满杏失踪而担心受怕的柴寄风，这下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在听见孟骞尧又开始新的一轮，念经式忏悔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他：
“你能不能闭嘴！对，怪你，全都怪你！但是你现在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除了那条河，满满还会去哪里！”

第143章 小村姑也能被金凤找到吗？“满满你在……
“你能不能闭嘴！对，怪你，全都怪你！但是你现在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除了那条河，满满还会去哪里！”
“我、”
他的突然发作打了孟骞尧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两人之间重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雨声连绵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在发现林满杏失踪后，孟骞尧第一时间就给林满杏打了电话，却发现林满杏的手机就放在客厅里没拿走。之后，他又抱着那么点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会不会是林满杏去找柴寄风了，可结果还是却还是让他失望。
最后，在他和柴寄风又回木屋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后，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决定重新回到山上，看林满杏会不会在那边。
将近半个多小时的步行，又是暴雨天气，但还是硬生生被两人压缩到了不到十五分钟。但当他们好不容易走到早上才来过的河边，却只看到逐渐涨起的河水，河边空无一人。
——林满杏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满满呢？她怎么不在这里！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回家的时候，她跟我说我她想要回去抓鱼的，她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一路上都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孟骞尧没有半点犹豫就趟进了那流动上涨的河水，朝着周围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满满，满满！你别吓我，你出来好不好，满满！你快点出来啊！”
而他的每一声呐喊，也让柴寄风心头生出更多寒意。雨水和冷风从雨衣的缝隙中钻进来，又从他的皮肤钻进身体，柴寄风只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冰。
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在海边时，他醒来却发现林满杏不在的场景。
他忍不住咬了咬舌尖，结着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跟孟骞尧那个神经病一样只知道发癫——虽然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发着癫。但是现在发癫的一个人就够了。于是，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和对孟骞尧的厌恶，柴寄风同样朝着河里走去，对着他喊道：
“手机，孟骞尧！手机拿给我！”
“我来报警，叫救援队过来找人！”
“报警？”听到他的话，孟骞尧也终于反应过来，“对，报警，要报警。”
于是，他一边慌乱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一边又点着头，开始控制不住地魔怔，说话时嘴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报警，我现在就报警，要找到满满，报警，手机、我的手机呢……”
但很快，在孟骞尧来回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时，他好不容易才稳定的精神状态，神情逐渐又癫狂起来，他几乎是自残般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喊着：
“手机呢？手机怎么不见了！我的手机呢！”
“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手机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艹。”
看见这一幕，柴寄风还能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倒霉事。他忍不住又爆了一句脏话。
他的手机被砸坏了也就算了，偏偏现在孟骞尧的手机也没了……柴寄风估计孟骞尧的手机不是在他们又回木屋找林满杏的时候落了，就是刚才进山时，不小心掉在了哪里。
一件又一件不好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发生，简直就像是老天在暗示着什么不祥的结果……这下，柴寄风也彻底冷静不下来了，恐慌感逐渐占据心神，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
但看着孟骞尧那糟心的鬼样，柴寄风就知道现在他只能靠自己找到林满杏。于是他又闭上眼，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再深呼吸了几下后，再睁开眼时，他压着颤抖的声线，道：
“你回去找手机，要是找不到你的手机，你就拿林满杏的手机报警，叫救援队过来，越快越好。我在这边再找一下，满满要是来这里，按照她的速度，应该也跑不远。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哪里躲雨。就这样，你回去，我继续找。”
“可是、可是，我不想回去，如果满满她——”
“没什么可是！听我的！”
他的疯疯癫癫、犹豫不决，让柴寄风彻底忍无可忍，他几乎失态地咆哮着：
“你要是想快点找到林满杏，就听我的！”
“听懂了吗？废物！”
*
“哗”
雨势越来越大，被风裹挟着的雨水打在被雨衣包裹着的身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满满！林满杏！”
柴寄风一边走着，一边朝着周围大喊着，长时间的嘶喊，令他的喉咙都逐渐变得干涩起来，声音也几乎要破裂。
“呼、呼”
又一连喊了许久之后，柴寄风疲惫地停下脚步。他弯着腰，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狼狈地喘息着。因为运动，他的衣服已经几乎湿透了，全都黏在身上，风吹过时，激起的寒意仿佛能刺骨。
他的脸上也都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眼睫掉进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涩得他睁不开眼。
但即便这样，柴寄风也没有休息太久，他又缓了一小会儿，让呼吸重新又均匀规律起来，便又重新
继续往前走着。
“满满！你在这边吗！”
天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又加上雨下得实在太大，让本就不好行走的山路更加崎岖不平。可以说，要不是有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都怀疑他还没找到林满杏，自己明天就会以“某男子迷路山区，暴尸荒野”的标题登上社会新闻。
但可能人在倒霉的时候就是会更加倒霉，几乎是柴寄风这么自嘲下完的下一秒，手里的手电筒灯光逐渐熄灭。
“靠？”
潮湿的暮色中，男人那双狐狸眼不可思议地睁大。
“不是吧？孟骞尧给的什么破手电筒？这就没电了？”
柴寄风不死心地又拍了拍那手电筒，来回按了好几下开关，可他手里的手电筒还是无动于衷。最后他只能又骂了几句脏话泄愤，重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找？但他现在一没有光源，而对这山的其他地方也不熟悉，天气又是这么糟糕……
不找，直接就回去？可等救援队过来再一起重新找人，万一这个过程中林满杏遇到什么危险……
柴寄风站在原地，只觉得理智和冲动在脑海里疯狂地厮杀着。黑暗之中，那张淋了雨，湿了发，更像是画本里走出来的精怪似的面庞，眉头几次紧紧皱起又放平。
走吧。
还是走吧。
他已经为了她跟亲弟弟决裂，难不成他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她吗？他是喜欢她，他也的确有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可是、可是他也没有必要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把？更何况，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去了，他继续找下去也没用。说不定她压根就不在这边，其实是去了其他地方。说不定……
思绪反复摇摆不定间，柴寄风却感觉到衣服里面，那个挂在他脖子上，随着他呼吸剧烈起伏而轻轻敲着胸骨的小瓶子，那是林满杏给他的，那里面还装着她给他的——
艹他大爷的！
说他个几把定。
脑海中又一次回忆起林满杏那张呆得有些笨笨的脸，柴寄风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下舌尖，像是想要借这个动作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他就再找一会儿，就再找一会儿，救援队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再找一会儿，就能跟救援队汇合了。对，就这样。
想到这里，柴寄风没有再犹豫，继续往前走着。
鞋子踩在黏湿的泥土上，时不时又踩碎或者踩断什么枯树叶和枯树枝，柴寄风逐渐适应黑夜的眼睛，渐渐地也能看清面前的路。他一边记着来回的路线，一边又尝试辨认着前方。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但仍一无所获，柴寄风的心还是越发冰冷，像是被寒冷的海水包裹至窒息。
而当他又一次几乎麻木，不抱希望地对着周围喊出了林满杏的名字时，突然——
“柴寄风？”
哗哗的雨声里，传来一道模糊但熟悉的声音。
——那是林满杏的声音！
一瞬间，柴寄风那双因为疲惫和沾水而逐渐爬上红血丝的眼睛顿时猛地一亮。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本来累到极点的肢体也在这一刻重新有了力气，他踉跄着就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边跑边喊着：
“满满，是我！你在那边吗！满满，我马上过来！”
“柴寄风？是你吗？”不远处又传来林满杏的声音，哪怕在雨夜中有些失真，但柴寄风确定，是她，没错，就是她！他不会听错的！
“是我，我过来了。满满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我现在就去找你！”
柴寄风奋力朝着那个方向跑去，那双眼睛也不敢错过每一个地方，想要快点找到林满杏的身影。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马上就要找到林满杏的喜悦上，以至于……
连身后有人逐渐靠近，他都没有察觉到，还在自顾自地喊着林满杏。
“满满，满满你在哪里？我怎么没——谁！”
突然，像是潜意识察觉到什么危险，柴寄风只觉得脊椎的神经传来针刺般的痛感，他下意识猛地转过头去，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身体被人猛地一推，一片漆黑当中，柴寄风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那人是谁，整个人便被用力推了出去。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来临。
冷风和暴雨在耳边呼啸过后，柴寄风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视线模煳，他只看见——
一部被人握着的，屏幕还打开着的，在黑暗当中无比明亮的手机。

第144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诈尸吗？“孟、孟骞……
一个小时前。
“满满？”
“满满，满满你能听见吗？”
刚从浴室里的男人，喊着少女的名字。他没有控制音量，相反，他喊得还很大声。像是生怕对方听不见，又像是——
故意这样，检验着什么。
而在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才洗完澡，还带着一身潮气的孟骞尧，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接着，他很有目的性地朝着书房走去。书房的墙壁是正面内嵌式书柜，上面摆放着各种书籍。但孟骞尧却看都没有看那些书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书柜最旁边的位置。随后，他伸出手，对着那柜子稍稍用力一推。
只见，上一秒还打着书柜的墙壁，下一秒却像是一扇门似的，被孟骞尧轻巧地推开。而那门后，是一道还亮着灯的环形台阶。
——它通往这个木屋的地下室。
于是，扶着扶手，孟骞尧沿着台阶一路走下去。和恐怖电影里面出现的画面完全不同，通往这个地下室的台阶上没有血，墙壁上也没有什么血红手掌印
相反，这里布置得很温馨。地上铺着的牛油果绿的地毯、随处摆放的各种动物形状的毛绒玩具、投影仪上放着的《蜡笔大新》电影，还有……
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着电影睡过去的少女。
可以说，这里就是一个看上去与世隔绝，其实不过是个隐蔽性很好、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房间而已——最多一定程度上满足某些人豢养的癖好罢了。
“满满。”
开口间隙，空气中安神静气的花香香薰味道便涌入孟骞尧的鼻腔，是一点也不刺鼻，让人心情都跟着平静下来的味道。
但孟骞尧这会儿却没时间再去认真嗅这个香薰的味道。他的目光先是又掠过桌子上那杯已经喝完的橙汁，接着，他坐在沙发的边缘，又喊了林满杏几声。
“满满。”
“满满，醒醒。”
“……”
回应孟骞尧的，依旧是一片安静。
而接下来，孟骞尧也没有再尝试用声音唤醒面前的人了。他直接俯下身去，含住了林满杏的
唇瓣。
像是故意要把面前的人弄醒似的，孟骞尧这吻吻得极重。舔舐、吮吸、轻咬……甚至还过分地，抵开了少女闭合的口腔，舌头带着侵略性地就往她的喉头探去。
但即便是这样，躺在沙发上的林满杏，也不过是脸色红润了些、嘴唇肿了些、额角的汗多了些，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已经是个很显然的事实了。
面前的少女陷入了熟睡——不正常的熟睡。
“好乖。”
恋恋不舍地和林满杏的嘴唇分开，孟骞尧的脸上还带着不知餍足的情欲。但这一次，他没有放纵，更没有为此停留。他只是将林满杏身上的毯子给她严严实实地掖好，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后，他便重新站起身。
他笔直地站在沙发前，只是这一次，孟骞尧的视线没有再落在林满杏身上了，他拿起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一点也不害怕声音会把沙发上睡着的人吵醒，他直接便打开了录音，音量调整到最大。
“柴寄风？”
“柴寄风？是你吗？”
“柴寄风？你可以过来吗？”
“……”
扬声器传来孟骞尧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林满杏的声音，也是——也是她这几天跟柴寄风讲话，被她录下来的声音。
很快，声音被一一播放完，孟骞尧眨也不眨地盯着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不知想到什么，那双上一秒还充满爱意的凤眸，此时仿佛淬了毒般，阴冷晦暗得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的眼睛。
现在。
他是时候该解决掉那个想毁掉他的幸福的人了。
他说过——
他要他死。
*
一个小时后。
终于，解决掉了。
漆黑一片的山顶上，孟骞尧举着亮着手电筒的手机，看着面前陡峭无比的悬崖。
那张被雨水冲洗得脸上粘贴着的人造皮都逐渐脱落的面庞，露出清晰可见的，三道交错瘢痕。换做是平常，这张脸的主人不是摔东西就发疯，就是仿佛魔怔了似的哭泣。
可现在，他只是露出一抹平静得甚至有些癫狂的笑意勾起。
他又一次在心里，快慰到几近颤抖地和自己说。
终于，解决掉了。
这个……
这个破坏他和满满幸福的贱货。
这个喊他“丑八怪”的贱货。
这个——
这个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的贱货。
*
“轰隆”
雷声鸣鸣，在山峦中翻滚着。
天空像是破了个大洞般，雨水仿佛大坝开闸般的往下淌，已经下了三个多小时，都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越下越猛。
于是，豆大的雨滴从空中坠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啪”的一声。
雨滴打在了那趟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的黑色人影上。
“轰隆”
又是一道仿佛要将山头都炸开的巨响。
但这一次，雷声恫吓的却不仅仅只是这些层峦起伏的山脉，还有——
趟在地上的男人，有些血肉模煳的手背扯动，带动着那手指也跟着蜷缩了两下。
柴寄风是被雷声唤醒那模糊的意识。只是哪怕他的意识再怎么微弱模糊，哪怕他再怎么一动也不动，可醒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
痛。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痛。
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死的痛。
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肌肉如同一摊化掉的腐肉，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也好似被人生生敲碎……他甚至痛到觉得，这好像已经不是他的身体了。
可就连这样的痛……都是他在坠落期间不断尝试握住悬崖边缘的藤蔓减少冲击力，并且努力护住最关键的头部的结果。
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痛到意识好像又开始模糊，侧躺着、动也不动的男人，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那尖锐石子划伤的脖颈、手臂、大腿……一一滑落，最后在积着泥水的土地上，晕开一片黑夜中看不清的淡红。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思维重新卡顿地运转起来。
是孟骞尧。
从一开始，这就是孟骞尧给他设的陷阱。
——在那天晚上，他对着孟骞尧说“丑八怪”这三个字时，孟骞尧或许就在筹谋杀了他。而早上他激怒他说的那些话，应该就是他彻底下定决心动手的原因。
在已经得到了惨痛的结果后，柴寄风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联想到了前因，与此同时，之前那些因为他太过心急，而忽略掉的，一个又一个巧合和意外，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他那部下午突然被砸碎的手机、孟骞尧毫无理智的表现、没用多久就没电的手电筒、还有……
还有孟骞尧站在悬崖边，握着的手机里的录音。
难怪于景焕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看来孟骞尧在杀人这一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他是不是还算是运气好的？起码没一下子就挂？
想到这里，柴寄风不由地就想要自嘲笑出声，可这却只带动着脏腑都跟着抽疼，最后跟着轻笑声一起从嘴边溢出来的，是一口鲜红的血。
啊，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口腔里满是腥甜，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柴寄风忽然就想起一些很好笑的事情。
没遇到她之前，他可是追求了那么久的，濒临死亡的刺激感。每次他都觉得，不够，这还不够。这一次好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濒临死亡了，这下是真的够够的——
等，等等，为什么是？
没遇到她……之前？
不是很清醒的意识，忽然就捕捉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重点，柴寄风眨了眨不知道是因为被雨淋的，还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的，所以很沉重的眼皮，不由地想到。
差点都忘了，他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要不是他喜欢上林满杏，要不是他从林满杏那个仆人于斯佰那里得到孟骞尧毁容的消息，要不是孟骞尧爱林满杏爱得跟个变态，要不是他为了找林满杏上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虽然林满杏不是那个恨伯仁但不愿下手杀他的王导，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是快要死了，因为她。
——都怨她，虽然走到这个地步都是他的选择，没有人逼他，但是看在他都快死了的份上，就让让他吧。都怨她，都怨林满杏。
明明那么普通一个人，怎么就把周围所有人都变成各种鬼样呢？于景焕为了她和于塍妥协、薛理为了她开始夺外甥妻、孟骞尧为了她动手杀人，就连他……
林满杏啊，林满杏。
我都快死啦，林满杏，你知不知道？
我快死啦。
不知是不是念这个名字念了太多遍，又或者是快要失去意识，柴寄风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似的，有无数帧画面一闪而过，短暂，却无比清晰。
“啊哦，你要打气球针了。”
“我叫林满杏。”
“我刚才是不是亲到你了。”
“柴寄风，我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柴寄风，太黑了，我看不见你的脸。”
“小花，我下次送你好多柴寄风。”
“柴寄风，那我把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之前陪我去海边堆沙子城堡。”
“……”
“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柴寄风。”
画面一个又一个重合着，混乱交错，林满杏的脸也反复在他眼前出现着。发呆的样子、高兴的样子、认真的样子，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那张脸了。可没有脸还有声音，越到后面，少女的声音越明显越清晰越响亮，像是存在他脑袋里一样，吵得他几乎都要炸开，以至于柴寄风甚至都好像出
现幻觉——
“柴寄风，不要死。”
“不要死，柴寄风，快来找我，快来找我！”
“柴寄风——！”
*
“轰隆——”
雷声又一次响起，或许是有了大雨做庇护，男人走向那具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躯体附近时，也就没有太顾及地上留下来的脚印。
没能亲自确认于景焕死，这是孟骞尧的遗憾。
孟骞尧蹲下身，伸出手，朝着那人的鼻子探去。
所以这一次，他特地从山顶上又下来，为的就是——
“嘭！”
石头猛地朝着头砸了下来，孟骞尧震惊地看着那个明明坠崖却还是活了过来的男人，清楚地感觉到额上的鲜热的血液是怎么往下流淌。
而在被砸晕的前一刻，孟骞尧听见那道喘息嘶哑的声音：
“孟、孟骞尧。”
“礼尚往来。”

第145章 小村姑也会懒得去救金凤吗？“那他都……
木屋外是一片漆黑的狂风暴雨，如同末日来临一般，黑沉沉的天空像是要坍塌下来将山都压垮。
但房间内，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暖黄的灯光照亮着布置温馨的房间，一眼看去，多巴胺色系的玩偶和装饰，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还有坐在沙发上穿着藕粉色娃娃领睡裙的少女……
这里温暖而又干净，就像是动漫电影中，公主会一边唱歌，一边踮着脚跳舞的地方。
“我还以为，一开始你不会让我跟孟骞尧来这里。”
而就在这时，这个房间的主人忽地开口说话。
房间里空无一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似的，少女的声线平静而又散漫，隐隐还透着淡淡的讽刺。
她继续说道：“毕竟跟柴寄风他们不一样，孟骞尧可是反派男二，我现在继续跟他在一起，应该是会让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崩坏得更厉害的吧？”
林满杏哂笑一声，她依旧是那张看上去寡淡得木愣平凡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让她显得有些许幼稚。
但这是因此，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流露着的轻蔑之色，反倒让她的举止神态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没有半点见好就收的意思，光明正大地试探着脑海里东西的底线：“系统，你现在变得这么大方了吗？”
林满杏说着说着，那双眼睛便笑着弯了起来，她满怀着恶意地问他：“大方到，孟骞尧都要动手把柴寄风杀了，剧情线都崩到这个地步了，你也不打算做什么吗？”
[……］
林满杏的问题，让系统沉默了片刻。但现在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短暂，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暂，于是，很快，系统便用着他那毫无机质的声线回答了林满杏的问题：
[因为我答应了宿主，我会帮宿主成功攻略这些男配。而且……］
系统像是卡顿了似的，他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两秒。而再开口时，那道声音就像是有电流淌过一般，隐隐听去，好似有些颤抖。
[我做了的，宿主。什么都不做，就是我决定做的。］
什么都不做，就是我决定做的？
他的话，让林满杏不由地挑了下眉毛，像是对他说的话觉着很稀奇似的，林满杏又是带着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系统，你现在说话真的越来越像人了，都会玩这种文字游戏了。”
又是这一句话。
这已经不知道是系统第几次听见林满杏这么评价他……不，不是评价，这是夸奖。
每一个有关于林满杏的数据都被系统以绝密存储着，在人脑难以计算的短暂时间里，系统便轻易地调取了他想要的画面。
——“不过我喜欢。你越来越像个人了，系统，这很好。”
几乎是在追溯到这句话的下一刻，系统开口问她：[所以宿主……宿主是喜欢我这样的吗？］
不等林满杏回答，他立刻又继续追问着：[宿主喜欢我帮你吗？宿主喜欢我越来越像‘人’吗？宿主喜欢……］
[喜欢我吗？］
林满杏：“……”
神经。
完全没想到系统接下来会问出这种有病的问题，林满杏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
她好端端的喜欢个人工智障干什么？她又不是智障。
只是即便心里再怎么厌烦，深知她只要给个张口就来的夸奖，这个系统就会更加卖力地帮她钓凯子，林满杏嘴角向两边上扬，她轻声道：
“比之前喜欢，这个答案够吗？”
[……］
[…………］
[………………］
[滋……滋……］
这一次，林满杏没有再听见那道机器人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电流声。
很显然，林满杏想，这个答案足够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五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正当林满杏想着柴寄风和孟骞尧最后谁先会爬着回来找她的时候，先前不知道是宕机还是怎么了的系统，又开始说话了。
[谢谢您的认可，宿主，我真的……请您相信我，我后面会做得比现在更好的。］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嗯嗯，我知道。”
辜不辜负的也就那样，本来她对他也没什么信任可言。
这些表衷心的话，林满杏也已经听腻了，她都懒得再去细想说什么好让系统更死心塌地。反正她想，只要不是让他滚这种话，这个人工智障应该都会把她的话当做是对他的夸奖。
而林满杏想得也的确没错，在她敷衍完他之后，系统又一次在她耳边重复了几遍和前面内容意思大差不差的话。
一直到林满杏被他烦得快忍不住开口让他闭嘴了，他才终于结束这个话题，冷不丁地问起她另一个问题：
[但是，我不明白。］
系统问道：[宿主您不是想要攻略男配柴寄风吗？我以为您这个时候会去找他……］
“你以为我会去救他，是这个意思吗？”林满杏反问他。
系统：[是。］
“可我都被林骞尧给下药了，我怎么可能救得了他啊？”林满杏的声线很是轻快，像是在幸灾乐祸。
而说着，她就又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喝完的果汁，懒散地晃了晃。得益于系统给她开的后门，林满杏知道这果汁里面被下了什么多余的东西，她一口也没喝——就算是她喝了也没有关系，有系统在，她会在想要清醒的时候醒过来的。
“而且……”
林满杏有意拉长声线，“而且，之前救于景焕和孟骞尧，都是因为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但现在又不是这样。所以我为什么不继续做我的傻子呢？”
在唯一知道自己真面目的非人类面前，林满杏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怪只怪柴寄风他没有于景焕和孟骞尧运气那么好，倒霉也是活该的，谁让他不够爱我。”
[宿主您说得对。］
对于林满杏的“歪理”，系统没有半分质疑。
不够爱宿主，就算是坠崖，这也是男配柴寄风应得的——这就像二进制里逢二进一的规则一样正确。
这么思考着，系统又问：[那如果男配柴寄风死掉了，宿主后面要怎么办？］
“那他都死掉了，就说明他很没用啊。”林满杏不假思索地就说。
她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当然。明明是恶毒残忍的话，可她偏偏还要在最后加个上扬的尾音，像是在重点强调。
她面不改色，继续用着这样充满恶意的语气，说：“他都是男配了，还活不下去，那是真的很没用了。我干嘛要找一个没用的人当我后面的血包？”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帮他。”林满杏无聊地拨弄着玩偶的毛，看着它们在她手下一会儿顺着一会儿逆着，她说：“我不是给了他一个挂着药瓶的项链吗？里面可是装着药。我还让你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帮他想起我。这不都是在帮他，在鼓励他吗？”
系统：[但是那个药……］
“那个药怎么了？”林满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抬眸，那双总是看上去无神呆板的眼睛，此时却含着看戏似的笑意：
“五分钱一颗的七味地黄丸，就不算药吗？”
“如果他真的能回来找我，廉价的药，和昂贵的药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他不知道……那不都是他更爱我的理由吗？”
[……］
她话音落下，数据又一次紊乱起来，这一刻，系统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奇怪的感觉。
听着林满杏的话，看着她的样子，他忽然就生出了这种感觉。
他是宿主的系统。
只有他才知道宿主真实的样子。
不管是男主于景焕也好，还是男配孟骞尧也好，又或者是谁……他们认识的宿主，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宿主。
只有他，只有他寸步不离地陪在宿主身边，也只有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宿主到底是什么样。
这种，他隐约知道，被人以道德规范认定为是坏、是虚伪、是冷血、是狡诈、是贪婪、是恶毒的样子。
这种……无比迷人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让系统突然大脑一阵目眩神迷——可是他有大脑吗？他不
是人，他没有大脑。那为什么他会觉得很晕很晕？或许是他在失控……还是他故障了？系统想不明白，因为他甚至都快要控制不住涌动的混乱的电流了。
不等系统弄明白这一切，就在这时，他又听见林满杏突然问他：
“这里有两个极端的选择，系统，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什么、什么选择？宿主，什么选择？］系统第一次回答问题回答得这么吃力。
林满杏继续道：“换做是你，因为喜欢上一个人，结果间接因为她差点被弄死，最后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你是会对这个人避而远之，再也不见，甚至爱而生恨，选择报复她……还是会因为这种死过一次的经历，再也不愿意放过她呢？”
“系统，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
林满杏不知道系统会怎么选择。
毕竟就连系统自己这个白痴肯定也不知道他自己会怎么选择——他没喜欢过人，爱而生恨这个词语显得很好笑，他又不可能会死，他当然不知道了。
但是在林满杏听见门外传来的声响后，她知道了另一个人的答案。
——柴寄风的答案。
于是，林满杏躺了下去，重新将身上那条质感摸上去让她觉得很舒服的毯子盖在身上。她闭上眼，神情恬静，乖巧得不像话。
而几乎就在她合眼的下一秒——
“嘭！”
有门被狠狠撞开。

第146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偷偷亲她吗？“我，……
“嘭！”
石头砸在男人的头上，几乎是下一秒，鲜红的血液顺着男人的额角一路往下流淌，最后滴在被雨水冲洗得泥泞的土地上，晕开一圈浅红。
孟骞尧震惊地看着面前仿佛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男人，钝痛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很快，不等他思考为什么柴寄风还活着，甚至还有力气反击，被重击过的大脑猛地传来一阵不受控的晕眩感，眼前是不同于黑夜般带着斑驳光影的黑，哪怕他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可无济于事，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摇晃着，最后——
面前的男人不过伸手轻轻一推，他的身体便往后一栽——就像不久之前，他把他推下悬崖那样。
于是，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孟骞尧摔倒在潮湿冰凉的土地上，那双即便已经开始涣散，但还是流露着犹如实质的恶毒的凤眼，仿佛死不瞑目一般，死死地盯着柴寄风那双脚。
他伸出手，无比吃力想要抓住柴寄风的脚腕，就像是将死之人不甘心地想要拉着其他人一起下地狱般，孟骞尧紧咬牙关，喊出他的名字。
“柴、柴，寄——”风
但最后那个字没能来得及落下，那双不堪重负的眼皮最后还是无力地闭上，那只手也随之垂落在地上。
“孟、孟骞尧。”
“礼尚往来。”
声带震动，男人往日里散漫性感得仿佛自带磁性的声响般的声线，此刻却嘶哑嘲哳到了极点。
柴寄风站在倒在地上那人的跟前，他俯视着他，那双因为进了雨水，身体快到极限状态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满是嘲弄和恶意。
他艰难地蹲下身，被扯开的雨衣领口，裸露的脖颈上，那条挂着摆件似的药瓶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那上面此刻却已经没有了瓶塞。
他先是从孟骞尧手里摸出了那部的手机，但他却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握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将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的灯光，对准了孟骞尧的那张脸。
于是，黑夜之中，有什么被男人隐藏的秘密，也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那是存在于男人左脸上交错的三道疤痕。时间和药物的帮助下，那三道割痕泛着淡淡的浅粉，单看或许并不觉得有多么丑陋，可当它们出现在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却显得无比割裂。
几乎是柴寄风看清了的那一瞬间，瞳孔先是不可置信地一缩，但紧接着，他就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牵扯着身体也痛到了极点，血腥味更是从食道一路涌上口腔，可这一刻，柴寄风却还是自虐般地笑着。
而一边笑着，他一边又摸起身旁的土地，在他的手掌心被某个尖锐的石子划伤后，柴寄风没有犹豫，将它紧紧握在了手中。
于是，下一秒——
锐利的一角，沿着昏迷男人脸上的疤痕重新划过，刹那间，鲜血从割痕中渗出。
随着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紫黑的亮光照亮了男人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彻底释放的疯狂，晦暗粘稠得如同海面滚动的风暴。
他低声和“受害者”说道：
“孟骞尧，看看你，现在你比之前更丑了。”
“你再也配不上林满杏了。”
*
林满杏。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身体痛到极点，也累到极点，每动一下柴寄风都好像能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五脏六腑搅乱的声音、血液滚动迸发的声音。
他好想就这样直接躺下——死了也好，活着也好，无所谓了，他真的太累太痛了。
可最后，他还是杵着从地上捡来的树枝，踉跄着走在回山脚的路上。用一个名字，用林满杏这个名字，一步步地走下去，哪怕中间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还是一步步地走下去。
——但他不应该这样的，在用孟骞尧的手机报完警，联系完他在麓城的下属后，他应该就近找个避雨的地方，保存体力，初步处理伤口，等着他们来救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就应该离林满杏远点，离她身边那些疯子都远点。他已经因为她差点命丧黄泉，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应该及时止损。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那个愚蠢的弟弟。他都应该这样做。
可是、可是。
又一次摔倒在地上，柴寄风几乎快要爬不起来了，可当他抬眸，看见不远处那亮着灯的小木屋，一股越压越紧，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的冲动，还是驱使着他重新站起。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
他都死了一回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就是喜欢林满杏，他就是喜欢她。所以他才会为了她跟罗光霁决裂，所以他才会死之前都在想着她。他已经走到这里，凭什么说停下就停下！
就算他因为她差点被人杀了，那又怎么样？她给的药不还是让他活下来了吗？
就算、就算是未来有一天，他真的因为她死了，那又怎么样！
他愿意，
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柴寄风丢掉了手里作为拐杖的树枝，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最后冲进了那座温馨而又漂亮的木屋。
他活该！
*
“嘭！”
门被男人狠狠地撞开。
在冲进去的那一刻，柴寄风从扶手镂空的位置，看见了下面的场景。
弯绕的环形楼梯一直通往底下温暖的、充满少女心的房间。漂亮的壁纸、柔软的地毯、可爱的玩偶，和外面黑压压的可怕雨夜截然不同，这里梦幻得让人误以为被童话书里的魔法拖进了另一个世界。
在想明白孟骞尧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杀了他，并且将他的死亡伪造成是意外后，柴寄风就意识到，林满杏的失踪，只可能是孟骞尧捏造出来的。
孟骞尧那个疯子，不可能会为了杀他，让林满杏陷入任何危险当中，只有可能是林满杏被他藏起来了。
但这附近没有其他地方能待人，从他们下山回来到孟骞尧主动找上他告诉他林满杏失踪，这中间不过一个小时，把人送到其他地方也不现实。
所以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林满杏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这个木屋，这里……这里还有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就是他现在看见的地方。
“哒”
“哒”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逐渐响起，柴寄风紧紧握着扶手，像是太累了，又像是不敢那么快面对什么，他下楼梯的脚步缓慢滞后。
而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后，他看清了躺在沙发上，抱着玩偶侧着身子睡觉的少女。
她是那么恬静、那么美好，深度睡眠让她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花香的发丝也凌乱地黏在鬓角。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只是看着就让人心头一软。
“林满杏。”
柴寄风颤抖着声音，喊了她一声。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想坐在林满杏身旁，可此时的他太脏了，脏得像是乞丐，于是他最后只能忍着骨头的巨疼，跪坐在那沙发前的地毯上。
“林满杏，我是、我是柴寄风。”
伤口在发炎，身体在叫嚣着痛苦，柴寄风能感觉到他的头脑已经逐渐开始不清醒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我好痛、林满杏，我真的好痛啊、我好痛……”
真的好痛，真的好痛好痛。
痛到他还是没能忍住，像个卑劣的小人一样，从背后拥住了林满杏，那张平日里漂亮得像是高傲的狐狸，现在却带着血、带着雨水、带着泥沙的脸，埋在她的肩颈一侧。
像是溺水之人沉浮的身体从水面上探出那一刻努力地呼吸着，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温暖的、柔软的、馥郁的气息。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那好像破烂掉的心脏，都逐渐被这香气充盈。哪怕这样呼吸，会让他的肺部更加疼痛，可柴寄风还是不知餍足地继续着。
但很快，几乎快要溺死在这种香气里的柴寄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抬起头看去。
不管是之前寻找她时响亮的呐喊声，又或者是现在这仿佛变态般的举措，都没能吵醒面前的少女，她依旧睡得那么恬静，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瞬间，柴寄风想到某个可能，他朝着四周看去。不过是一眨眼，他看见了桌子上那杯所剩无几的果汁，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林满杏被下药了。
这一刻，柴寄风甚至在庆幸——哪怕他心里清楚，林满杏不可能帮孟骞尧杀他，最多可能她被他利用、听他的话乖乖呆在家里，不要出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庆幸。
柴寄风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样，他就有更多的理由放任自己继续下去了，反正……
这一切都跟林满杏无关，她只是太美好了，才会那么多疯子前仆后继。
该离开她的是那些疯子，从来都不是他。
像是有皮肤饥渴症的病人一样，柴寄风重新又贴了上去，像是狐狸，又像是狗，他不厌其烦地蹭着林满杏的肩膀、脖颈、面颊，看着她烘得红润的面颊，沾染上他的血渍，他那张苍白得不正常的脸，晕开病态的、陶醉的红。
而不知是被他这样过分亲近的举动吵醒，又或者是药效逐渐消失，在柴寄风又一次似吻似舔着林满杏的脖子一侧时。
后者忍不住缩了下身体，随着眼睫不安地颤了颤，她艰难地睁开眼。

第147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愿意为了她去死吗？……
睁开眼的时候，林满杏脑子还很懵。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她本来是在看电影，可看着看着，突然人就很困，然后眼皮一耷，人就没有了意识。
而哪怕现在她被人弄醒了，她也好困好困。头沉重得厉害、眼皮也沉重得厉害，她迟缓地又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困意，合上眼就又睡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
下唇忽然被人轻轻咬住，就在林满杏忍不住蹙眉摇头躲避时，那人的舌头又轻易撬开了她的牙齿，探了进来。
紧接着，不等林满杏重新睁开眼，她就又感觉自己的脸颊忽然被一双有些冰凉黏湿的手捧住，然后迎接她的，就是一个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的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般笼罩着她。
“唔、”
于是，仅剩的那些睡意，也被这个强硬的吻尽数搅散。林满杏被迫承受着亲吻的同时，她睁开那双或许是没睡醒、又或许是被吻出来的，水雾蒙蒙的眼睛。
下一秒，她对上了柴寄风那双标致的狐狸眼。
“哈、”
唇舌逐渐从少女的口腔中缓缓退去，柴寄风看着她醒来坐起后，那还一片茫然的模样，他抵着林满杏的额头，喘息声有些许混乱。
“柴寄风？”
看清面前的人，林满杏呆呆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那像是刚从杀人现场出来的样子，她的声线还有着没睡醒的黏糊，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她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过来睡觉的吗？”
“哈。”
听到她那傻得甚至有些好笑的问题，柴寄风不由地就笑出了声。他没有直接将孟骞尧做的那些破事说出来，他只是又亲了下林满杏的鼻尖，顺水推舟就说了下去：“对啊，我是过来找你睡觉的。”
“所以你愿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睡觉呢？满满。”
“睡觉？”
像是忘了这是自己刚才才说过的话，林满杏又呆了一会儿，才道：
“喔，睡觉，可以的。”
说着，林满杏往沙发里面缩了缩，又把身上的毯子往柴寄风的方向扯了扯，接着，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对着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晦暗幽深的柴寄风，她一无所知地说：
“这里还有位置，你可以躺下来，我们一起睡觉。就是我的被子有一点小，可能只能给你盖一——”点。
“啪”
最后那个“点”字还没落下，冷不丁的，有什么水珠掉落下来，林满杏怔怔看去，便瞧见她那条印着小熊的摊子上，多了一点鲜艳的红。
也是这时候，她渐渐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看去。
只见，往日里再精致不过的男人，此时却落魄至极，身上尽是半干不干的泥沙和血迹，是走在大街上会让人避而远之、甚至是马上就报警的形象。
“柴寄风……”
林满杏眨也不眨地看了他好久，在他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的神情中，终于，她抿了抿唇，那张因为刚睡醒显得更迷糊的脸，没有意外或者畏惧，也没有担心或者害怕，她只流露出些许纠结和为难，问他：
“你可不可以洗完澡再躺上来？你身上脏脏的、还有水，我的被子会被你弄脏的。”
“只是被子吗？”
林满杏话音刚落，柴寄风反问她。
他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快了，林满杏本来就刚睡醒，原本就转得很慢的脑子，这下转得更慢了，她都没来得及听清柴寄风说什么，就感觉好像有什么话从她的耳边飘过去了。她懵懂地又问他：
“什么什么？”
但这一次，先回应林满杏的，不是柴寄风的声音。
她顺着男人的动作看去，却见他忽地掀开她身上的毯子。
而毯子下，是
她因为睡觉不安分，所以总会被卷起来的睡裙，以及那不久前才洗过澡涂过身体乳，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双腿。
林满杏觉得这件事其实不怪她，穿裙子睡觉就是这样的，她之前还有很多次裙子都快到胸上面了，今天只是到大腿上，她已经进步很多了。
但冷不丁地被掀开被子，林满杏这会儿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寒冷。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柴寄风，问他：“柴寄风，怎么了？”
柴寄风却没解释，而是又问她：“满满，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什么？”
林满杏又是一愣，但这一次她反应过来了，“嗯，你刚才说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
“只是被子吗。”
用着陈述的语气，柴寄风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而先前一直保持着违和的平静的面庞，也在这一刻忽地绽放出一抹笑容。
那是哪怕他现在形象糟糕到让人害怕，但还是让人不得不承认秾丽到让人失神的笑容。优越的骨相被紧致的，如瓷器般的皮紧紧包裹。艳丽的狐狸眼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上挑着，薄却血红的嘴唇，随着嘴角向两边延伸而越发纤薄。
——就像是个落魄的、引诱女书生上前救助的狐狸精。
而此时此刻，这只狐狸精的手却如同蜿蜒爬行的游蛇抚摸上她的脸颊。
仿佛是对着情人呢喃，他用着温柔到几近蛊惑引诱的嗓音，开口问她：“只是被子会被弄脏吗？那你呢？满满。”
“猜一猜吧，猜一猜好不好？满满。”
像是在身体力行证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柴寄风缓慢地、从容地将手指上快要干涸的血，抹在她唇角一侧。
而他的眼眸里，是黏稠变质到快要扭曲的欲念。
“猜一猜你会不会也被我弄脏呢？”
*
“哗啦”
仿佛小池塘似的浴池里，水面上飘着的泡沫和小鸭子玩具一下又一下地向外荡漾着。于是，水流滑落淌出，瓷白的地板上覆盖上一层晶莹的泡泡膜，被天花板上的暖灯照得折射出炫彩的光芒。
在几个小时前，林满杏曾在这个浴池里洗过澡，那时候，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可以一边吃着孟骞尧给她准备的，热带雨林里的猴子吃的水果，一边对着镜子尽情地把打出来的泡沫往自己的脑袋上放，往玩具小鸭子的头上放，时不时又整个人浸在水中像鱼一样“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可现在，事情却好像不太对。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眼睫湿哒哒的，林满杏迟钝地眨了眨眼，尝试转动自己的脑子。
怎么她睡了一觉，醒来柴寄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呢？怎么——
“满满，我疼，我好疼啊。”
耳边响起男人颤抖的声音。他是那么可怜，明明现在过分的人是他，可他的声音却听上去比她还要可怜。
以至于林满杏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是她在欺负他吗？
被花洒洗掉了身上大部分的泥沙和血液，男人冷白的肌理上，肉眼可见许多处或青或紫的淤伤，被尖锐的树枝或者石子刺过的地方，还有裸露的皮肉外翻着，让人多看一眼都不寒而栗。
但这些都远远算不上什么。
因为它们都没有男人腹部位置，那不知是断裂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而突出的，几乎都要把包裹着它的薄薄的皮肤刺破的骨头来得恐怖。
那是不久之前，男人从高处摔落之后的结果。
可即便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柴寄风也不过是短暂地先松开握着林满杏腰的一只手，转而握住林满杏的左手手掌。
“好疼，满满，我真的好疼。”
“我真的疼得快要死掉了。”
接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指尖轻轻按上了那块仿佛要刺开皮肤表面的骨头。
“en、”
一声痛到极点的痛苦闷哼响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像痛得只能用颤抖来缓和般，肉眼可见地鼓张着。
额角青筋暴起，眼白血丝蔓延，光是呼吸都成了一种痛苦，柴寄风已经要被这种痛苦折磨疯了。他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来缓和。
——
“你不知道我有多疼，我真的好想死，真的好疼好疼。”
“为什么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不来救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死在那里了。”
脑海中，理智和欲望在疯狂角逐厮杀着。
停下。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停下，他应该停止这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一切。
这只会让他陷得更深，吊桥效应、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乱七八糟的，或许会有或许不会有的心理阴影，会让他以后想逃也逃不掉了。
可欲望却在声嘶力竭地叫嚣着。
为什么不？凭什么不？
他差点都为了她死了，他凭什么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他凭什么还要继续忍下去！
成日里克制清醒又有什么用？！他就不能，他就不能放纵一次吗！
早在他因为担心林满杏而选择愚蠢地自投罗网，被孟骞尧推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不会再回头了！
于是，这一刻，欲望张开血盆大口将理智彻底吞噬。
“满满，满满啊。”
那张泛着不正常红的脸，在浴室灯的照射下，越发地妖异病态，柴寄风一遍遍地说，说到最后林满杏的脑袋里都只剩下了被混乱包裹着可怜这个词语：
“满满，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可怜我，满满，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啊。”

第148章 小村姑也会嫌弃金凤吗？“你今天还没……
仰头看去，是一片蔚蓝。
不知是不是昨天夜里刚下过暴雨的缘故，早晨的天空就像是被雨水冲洗过了一样，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连云朵也没有，只有一颗渲着光晕的太阳高挂着，阳光刺眼到让人睁不开眼。
但当那阳光穿过窗户，又透过白纱似的窗帘后，光线顿时就柔和了许多，在房间里落下一片斑驳摇晃的光影。
只是这光影不止是落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也落在了少女淡蓝色的薄被上。
手指蜷缩了几下，淡蓝色被子上，那只还点缀着花似的吻痕的手臂收起，在柔软光滑的真丝布料上轻轻摩擦过。很快，在主人的驱使下，它落在了少女的眼皮上，胡乱地揉了两下。
不情愿地睁开眼，林满杏一副怀疑人生的呆滞模样。她发呆似的看了窗户外头好一会儿，半晌，这才又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床边又换了个人。
——事实上，不止是人，她还换了张床，换了个房间。
“满满，你醒了？”
在旁边眉头紧皱地看着林满杏一个人
发了好一会儿呆，于斯佰心头慌得厉害，以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在心里轮流把孟骞尧和柴寄风拉出来鞭尸，直到林满杏重新转过头来看自己，他这才连声询问她：
“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
“满满。”
只是，于斯佰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顿时，于斯佰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只见，昨天晚上还能抱着林满杏在浴池里做个不停的男人，这会儿却坐在轮椅上。他应该是刚做完手术，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背上还有留置针，脚上也打着石膏。
因为换上了干净的病服，头发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啫喱做起造型，所以此时的他看上去比从前少了几分招摇风骚，多了几分无害从良。
“满满，你醒了？”
柴寄风自己控制着轮椅向前移动，在对上于斯佰那显而易见的不悦目光后，他视若无睹，继续看向林满杏。
即便昨天一整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即便他差点没死在山上，可他那张脸还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好像昨晚还对着林满杏装可怜的人不是他一样，柴寄风这会儿看上去还颇有些神清气爽，笑意也恢复了从前的散漫而又慵懒。
不等林满杏开口，他就先面不改色地扯谎解释道：“我们现在在医院，昨天晚上我和孟骞尧想着上山给你抓鱼吃，结果路太滑，我们俩都不小心摔伤了，我摔得轻点，就先回来找你了。”
“喔。”
他的话让林满杏的记忆逐渐回笼，她这会儿也想起来昨天看到柴寄风时他的样子了，她似懂非懂：“我知道了，所以你昨天身上都是血，是因为你摔了。”
“嗯，就是这样。所以后来我们就来医院了。”顺着她的话，柴寄风说下去。接着他又关心道：“对了，昨晚坐车过来的时候，车子颠了几下，我看你好像醒了几次。满满，有没有睡好？现在还困不困？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困。”
人差不多完全从半梦半醒的状态回过神来了，听见他的话，林满杏摇了摇头，她很是诚实地说道：
“昨天晚上你特别k，比于景焕他们k多了，他们每次都很j。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我也不累。”
这是实话，虽然昨天在浴池里，一直有水，但是柴寄风是真的k得不得了。她被他抱回到床上睡觉的时候，都才不到十点，睡得很早。要是换成于景焕他们，肯定又是一个晚上，每次她跟他们，她都觉得自己最后不是困晕过去，就是被弄晕过去的。
只是在林满杏看来肯定的话，落在柴寄风耳边，却没有那么好听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凝滞——甚至要裂开。
而于斯佰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
于斯佰是凌晨接到柴寄风的电话，从他那里得到孟骞尧对他动手的消息的。而对于柴寄风质问他，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要是他跟孟骞尧戳穿这件事，他大概率就会对他动手这件事，于斯佰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也算是他给柴寄风的考验中的一个。
于斯佰自认为他对夫人未来丈夫的要求不高。但如果柴寄风连孟骞尧下的死手都躲不过，连这个消息就是他透露给他让他当挡箭牌这件事都没猜到……那柴寄风他未免也太废物愚蠢了些。
可于斯佰没想到，柴寄风这两件事都做得还行，在那种事情上，柴寄风竟然——
如有实质的打量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于斯佰眼眸中的不悦更甚。
他不是傻子，在夫人身边那么久，一看到她身上那些新鲜的痕迹，他就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就算是他决定送柴寄风去林满杏身边，可真的知道两人发生了关系，他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只是于斯佰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合理的性生活，对夫人的身体也有好处。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反倒很贴心地给柴寄风约好了一个星期后的结扎手术。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不满的地方。
在他得知柴寄风都半死不活了还想着提枪上阵，于斯佰就已经有所不悦了。米青虫上脑的玩意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他可不想夫人年纪轻轻就纵欲伤身。
可于斯佰没想到，柴寄风身上还有一个更致命的缺点等着他的夫人。
他太k了。
他不行。
这怎么能行！
这不就是养胃吗！
要是以后让柴寄风进了门，这跟让他的夫人以后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就算他不是不可以给夫人找些干净的男孩子，甚至他也可以把自己……可这是两码事。
夫人可以不用他，但他不能没有。
想到这里，于斯佰的脸色也更阴沉了，那双因为连夜赶来，眼下还带着些许青黑的眼眸，此时满是嫌恶，他开始后悔自己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柴寄风作为人选。
糟糕，他实在是太糟糕了。
放荡又风骚。
放纵又淫荡。
他简直一无是处！他当时真是瞎了眼想着选他来做夫人的丈夫！
“满满，你、你是认真的吗？”柴寄风快要维持不住他的表情了。
林满杏的话，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一种羞耻感和屈辱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发誓，在问出“累不累”这个问题时，他只是单纯地想问林满杏的身体状况，他一时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有那样的歧义，他更没想到——
他竟然，竟然被嫌弃了。
确实，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很久，因为总共就一次。而且他考虑到这是他和林满杏的第一次，又是在浴池，前面就花了不少时间。更何况，当时那种情况，他又不可能上楼再去找东西，所以最后，他也是给林满杏重新洗完澡擦干头发才回浴室里把自己给……
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毕竟他的骨头都断了不知道几根。他的人也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他可不想他们进来，发现他死在林满杏的肚皮上不省人事。他更不想他们进来后，会看见林满杏的身体。
这些种种，都是他不过一次就帮林满杏重新洗澡，把她抱回床上的原因。
可是、可是林满杏竟然说他快？明明他当时和她一起在浴室里的时候，她压根就没看见他……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k？！
“满满，你是不是记错了？”
柴寄风忍不住握紧轮椅的两边扶手，用力到几乎要把它们捏碎。他尝试对林满杏笑，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笑容牵强到了极点，脸部肌肉也僵硬得不像话。
“你忘了吗？我昨天、我昨天……”
于斯佰还在这里，柴寄风实在做不到像林满杏那样坦坦荡荡到把床事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说，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在林满杏迷惑的神情中，他咬牙切齿地说：
“下次，满满，下次。”
“下次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到底——”
说到那个字眼的时候，一向姿态闲散慵懒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恼羞成怒，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后。
“k……k不k。”
于斯佰：“……”
废物。
养胃的废物。
还想有下次？
有多远给他滚多远。
于斯佰没有掩饰他目光中的鄙夷，柴寄风自然也接收到了，但他并不知道对方这会儿已经对他那么不满，甚至还生出了让他滚的念头。他只以为是自己男人的尊严被人质疑，他难得有些尴尬甚至是难堪地别过头去。
但很快，柴寄风又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躺在某个病房里昏迷不醒，他那双本来目光还有些躲闪的眼睛，顿时闪过一抹锐利的狠意。
“对了，满满。”
再抬起头时，柴寄风又露出了一进门时从容的微笑，仿佛刚刚还被质疑性能力，并为此恼怒的人不是他一样，他一如既往用着有些不着调的语气说道：
“你今天还没见过孟骞尧吧？待会儿我带你去找他，怎么样？”
不知是想到什么，柴寄风眼中笑意更甚，笑里藏刀般，他道：
“就是不知道……”
“到时候你会不会吓一跳。”
*
“唰——”
酒店的窗帘自动向两边打开。
一夜无眠，男人的眼眸下，还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球上也多了些红血丝，可哪怕他看上去糟糕极了，眼底却还满是亢奋。
于满看着落地窗外正盛的日头，只觉得阳光好像透过皮肤灼烧在他的心脏上，炙烤到他极度焦灼不安。
林满杏。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这个名字仿佛是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于满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只是自言自语地念这个名字，心脏就变得好奇怪，好像有什么情绪要溢出来一般。
是她。
肯定是她！
肯定是她，不可能有错！
从昨天下午到晚上，于满在酒店里将邮箱里那上百份身份信息全部看了一遍。他原本只是想着，靠身份证上的发型去辨认，找到那张正确匹配的证件。
可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当他打开第436个文件，第一眼看见那张呆板的、稚嫩的脸庞时，那颗从他在维伊黎醒来之后，就好像少了什么、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心脏，几乎是一瞬间就狂跳起来，甚至有冰凉的泪水不自觉地就从他的眼角滑落时，他就意识到。
他不需要再去比较什么发型了。
是她。
不会有错的！
肯定是她！
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第149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自卑发癫吗？“是……
窗外，树影摇曳、鸟鸣啁啾。
柴寄风让人安排的私人医院是在郊区的位置，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一般只会有非富即贵的人才能过来养病，所以这里一向很清
静。
只是今天——
“嘭”
“啪”
物品被摔碎的声音在病房里突然响起，声音响亮到惊醒窗外树梢上停留的鸟都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从卫生间里照完镜子出来的男人，像是疯了一样摔着他看见的所有东西，同时朝着周围的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我的脸，我的脸！你们对我的脸做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孟先生，孟先生你冷静一点。”
“您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替您缝合了伤口而已。”
“……”
林满杏跟在柴寄风他们身后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穿着病服、头上还捆着绷带的男人，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房间里的其他人怒吼着。
而那张往日里俊美无俦、古典文雅，仿佛画卷里走出来的，带着书生卷气的世家公子应该的面庞，此时左侧脸颊上却有着三道交错的，如蜈蚣般的丑陋疤痕。
甚至，那疤痕还像是被人反复划过一样，浅肉粉色和不久前才缝合过的深红色交叠在一起，看上去更加可怖。
只这一眼，林满杏就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浑圆的杏眼睁大，像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疯子是孟骞尧，又像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丑八怪是孟骞尧。
而病房里，男人还在继续发疯着，尖锐的辱骂声和恶毒的眼神，让他脸上的疤都因此更加狰狞。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信，柴寄风呢？柴寄风那个贱人呢！是他，肯定是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但很快，男人的咒毒话语在他转头看见病房门口站着的人后，戛然而止。
孟骞尧怔怔地看着林满杏，如漆的、闪烁着一点光的瞳仁在看见少女的存在后，仿佛坠落消失的流星般彻底黯淡。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几乎是下一秒，他猛地背过身去，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就狼狈地跪在地上，身体蜷缩着。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孟骞尧崩溃到背影都在颤抖。
“别看我，不要看我！”
“满满、不要看我，不要，不要看我！”
但紧接着，那尖锐的叫声又变成可怜到极点的祈求。
“不要、不要……好丑，我好丑。”
“满满，不要看我，求你了，不要，好丑、真的好丑……”
从回京市以来就一直以强硬姿态出现在少女身旁，总是笑里藏刀般宣示主权，好像没有任何弱点和缺点的男人，此时却像是条丧家之犬般，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下，跪坐地上，低着头，捂着脸，一遍遍地祈求着，声音都仿佛泣着血。
“好丑，我的脸好丑，满满、别看我……”
最后，冷白的瓷砖上，透明的液体还是顺着男人的下颌滴落，“啪嗒”一声砸落到地。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坠落，孟骞尧捂着自己的脸，眼中是水雾朦胧的猩红。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死，消失在林满杏的面前，起码这样，她不会看见他这么丑陋的样子。
“林骞尧……”
而看见孟骞尧这副模样，林满杏只觉得胸口难受得厉害，她先是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接着便径直朝着他走去。
她同样跪坐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她没有见过孟骞尧这个样子，他总是那么冷静、那么温柔，好像她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生气。他对她很好很好，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林满杏有些无措，她想要伸手去触碰孟骞尧，可后者却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往旁边瑟缩——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一向恨不得让自己和林满杏融为一体的男人，只是指尖触碰也要变成十指相扣，只是额头相抵也要留下一吻，得一寸便要进几尺。
可现在他却颤抖着、战栗着、用着卑微到极点的腔调躲着林满杏。
“不要看我、不要，满满不要……”
“算了满满。”
就在这时，另一道懒散但好像流露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响起，柴寄风走近几步，他依旧是笔直地站着，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孟骞尧此时此刻的丑相。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看着孟骞尧现在这副狼狈丑陋至极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头畅快极了。
他张口，道：
“让孟骞尧一个人好好待着冷静一下吧。”
让丑八怪一个人好好待着冷静一下吧。
“我想他比谁都不想让你看他这个样子。”
虽然我比谁都想让你继续看他这个鬼样。
柴寄风“体贴”的话让林满杏愣了愣神，她是知道自己在理解很多事情上，好像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听柴寄风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却看见原本还跪坐在地上的、掩面哭泣的男人却突然暴发，像是头斗兽场上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朝着柴寄风扑过去，将他撞倒在地。接着，孟骞尧扯着他病服的领口，目眦欲裂：
“是你，柴寄风，是你是不是！”
“是你为了报复我毁了我的脸！贱人！我当时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孟骞尧话音一顿，神情一僵。
“嗯？”
危险的语调上扬，柴寄风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继续慢条斯理地问他：“当时怎么了？孟骞尧？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有什么事情当着满满的面，我
们都说出来，不然……弄出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啊？”
看着面前这人面目扭曲的模样，柴寄风忽地粲然一笑。他无声道：
丑、八、怪。  ！
几乎是认出这个口型的那一瞬间，孟骞尧好不容易回笼的那么丁点理智彻底轰然倒塌，他只剩下了一个比一个恶毒的念头。
毁了他！
他要毁了他这张脸！
他一定要！！！
凭什么他这么丑，他却可以顶着这张狐狸精脸勾引满满！
贱人，他要撕烂他的脸！
恶怨倾巢而出，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孟骞尧举起拳头就要朝着柴寄风的那张脸砸去。
但就在他的拳头要落在柴寄风那没有半点要闪躲的脸上的前一秒，柴寄风抬手挡住他的进攻，然后——
“咳、咳咳、”
他别回头去，嘴角溢出一道血。
这一幕，让本来正处于盛怒状态下的孟骞尧都愣住了。明明他还没有动手，怎么柴寄风就……
不对，等等！
他是故意的！
这个贱人是故意的！
几乎是孟骞尧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刻，紧接着，他听见林满杏的声音在他耳旁突然响起。
“林骞尧，柴寄风救了你，你怎么可以打他！”
顿时，孟骞尧心底一颤。他刚想要开口跟林满杏解释，骂一切都是柴寄风这个贱人自导自演，这个贱人他就应该去死。
但忽地，他的脑海中闪过某些零星的画面，让他身体骤然发冷。
“薛理，你为什么要对林骞尧这么凶？”
“薛理，你这是在欺负林骞尧。我不允许你欺负他。”
“薛理，我讨厌你，你打林骞尧，我讨厌你。”
“……”
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场景，在此时此刻重演。可不一样的是，上次还是林满杏口中维护的人的他，这一次却——
“林骞尧，你放开他，你不可以打他。”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孟骞尧神色僵硬地抬头看去时，就见林满杏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她又说：“柴寄风昨天还救了你，你不和他说谢谢，你还要打他，林骞尧，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像是还没有适应他现在的样子，在他和她对上目光后，她的眼神下意识就又落在了他那张刚缝合过的脸上，她微微一怔，连带着话音都跟着停顿了一拍。
她这下意识的举动，当头给孟骞尧泼了盆凉水，愤怒被浇得熄灭，他没有时间再去和柴寄风算账了，无尽的恐慌又一次笼罩着他，让他快要窒息。
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
丑陋恶心的样子吗！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满满要是发现他现在是这副样子，一定会讨厌他，觉得他丑的。他就知道，所以他才会一直死死地隐瞒这件事，就是想要让自己和从前那个林骞尧看上去一模一样！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满满不喜欢他了，她不喜欢他了。
他那么丑，满满再也不喜欢他了！
先前因为怒意而止住的泪水，再次从眼眶溢出，顺着眼角滑落，他崩溃地资管自营着：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的脸，我太丑了，满满我太丑了。”
像是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上一秒还恨不得直接打死另一个人的男人，此时却小心翼翼地扯着少女的袖口，姿态却又卑微可怜到了极点。
“都是我的错，是我变丑了，不要，满满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不要讨厌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定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我会比原来更好看的，你不要不要我……满满，你不要不要我。”
孟骞尧的话让柴寄风心中又是一阵冷笑。
神经病果然就是神经病，动手杀人没错，变丑了错了。
他绝对不会让林满杏跟这种疯子继续待在一起。
于是，柴寄风抬起手背，他抹掉嘴角的血——那确实是他的血，只不过是他提前让人抽出来注入到胶囊里的血罢了。他怎么可能让孟骞尧打到他的脸，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脸也变成那副丑样？
这么想着，柴寄风就准备开口好好地再施展一下茶艺，可紧接着，林满杏的举措就让他表情凝滞住了。
“我不会不要你的，林骞尧。”
看着孟骞尧那副模样，林满杏最后还是心软了，在孟骞尧受宠若惊的僵硬神情中，她抱住了他，说：
“我知道，你是脸受伤了不开心，所以刚才才会那样的，是不是？”

第150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嫉妒前夫哥吗？“你……
不公平。
柴寄风从没有感觉到这么切身实际地感受到这三个字的意义——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只有他的存在让别人不公平，什么时候轮到他受到这个窝囊气？
柴寄风手支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来。他清楚地看见刚刚还主动维护他的林满杏，此时却用着生涩却耐心地语气安慰着被他称作“丑东西”的存在，眸光越发地冰冷晦暗。
这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孟骞尧做了那么多坏事，林满杏现在都还在维护他！
这一点都不公平！
“你不要不开心，林骞尧，虽然你的脸受伤了，没有之前好看，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
这种既是折磨又是安抚的话在耳边响起，孟骞尧只觉得煎熬极了。而更让他觉得煎熬的，是他清晰地感觉要林满杏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上他的左脸。
一瞬间，孟骞尧只觉得那几道疤痕被火烤似的灼烧着，疼得他身体都在颤抖，头皮都在刺痛。
别摸了。
满满别摸了。
那半边脸都幻痛对好像不属于他一样，孟骞尧很想就这么开口阻止她，但下一秒——
“啾”
仿佛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他的疤痕上，像是一缕轻柔的春风拂过他的脸，孟骞尧一时间睁大双眼，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去。
“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林骞尧？”
林满杏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记得以前我的指甲不小心划到你的脸，你就是让我亲你受伤的地方。你说这样，你就不疼了。”
“所以现在，你有没有好一点？林骞尧。”
“有、有的。”
所有的惶恐和愤怒在林满杏这一个轻飘飘的吻下尽数被抚平消失，孟骞尧怔怔地看着林满杏，他先是有些呆滞地回应了林满杏，但很快，欣喜如潮水般涌上，他近乎喜极而泣：
“不疼了，满满，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一点也不疼。”
他将林满杏一把抱住，紧到她的腰都被他抱得像是凹陷出一个弧度，他还一边哭一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将少女肩膀那一侧的衣服都晕湿一块。
“我很开心，满满，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满满。”心脏是膨胀到快要炸开的满足和幸福，孟骞尧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她的头发，他说：“我一定会努力变回原来的样子，满满，为了你，我一定会比原来更好看的。”
“不用的。”
被抱得实在太紧了，林满杏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一副在外人看来很是顺从乖巧的模样，她道：“只要你好好的，还像原来那样，就算你的脸——”
“不，不行！”
话没说完，孟骞尧猛地打断她，像是陷入了什么执念，原本我见我怜的模样，此时也变得狰狞起来，他松开林满杏，改为握着她的双臂。
随着他说话语气逐渐激动，他脸上的疤痕也看上去更骇人。
“不一样的，这不一样！满满，我们要结婚的，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绝对不允许我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会让我的脸恢复成原样，我一定会配得上你，我一定会的！你相信我满满，你相信我！”
个屁。
痴人说梦。
听着他的疯言疯语，柴寄风眼中只剩下了仿佛淬了毒般的狠意。
可哪怕他再怎么觉得孟骞尧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简直可笑。他也必须承认，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只要有孟骞尧在，林满杏永远都看不见他。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林骞尧。”
和孟骞尧相比，林满杏的情绪平静稳定得像是豚鼠，她道：“但是我还是觉得，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我都不会觉得你丑的。你对我很好，我不会嫌弃你的。”
看。
就是这样。
哪怕孟骞尧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样，林满杏还是对他这么好，她还是对他不离不弃。可他呢？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明明刚才孟骞尧还“打”了他，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跟她做了最亲密无间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不看他？为什么！
这一刻，就算柴寄风告诉自己，林满杏和孟骞尧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感情，她更依赖、更喜欢孟骞尧，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可他也还是无法控制地嫉妒，嫉妒到无比后悔他昨晚怎么就没让孟骞尧直接死在那里——就算到时候被孟钊赫发现他儿子是被他砸死的那又怎么样？恨不得孟骞尧死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但是你要跟柴寄风道歉，林骞尧，不然我就不相信你了。”
心脏如同酝酿着怨气的容器般，丝丝缕缕的恶怨逐渐蒙上柴寄风的双眼，却在这时候，他却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只听林满杏又道：“林骞尧，昨天晚上是他找人救了你，但是你刚才还打他。打人是不对的，你要跟他道歉。”
柴寄风垂眸看去，正好和林满杏对上目光。她的目光依旧那么干净、那么澄澈，夸人的表情也是那么认真，让他——
让他忍不住喉头一涩。
“而且昨天晚上你不在的时候，就是他照顾我的。”
*
同一时间。
云溪省。
太阳高挂在天际，明亮的阳光洒满这个村庄，那深褐色的土地都像是要被蒸干一样，隐隐有要开裂的迹象。
一辆吐着浑浊热气的摩托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沙。于满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被沙尘呛得忍不住咳嗽几声的同时，他又挥了挥另一只手，想要把那恼人的尘土扫走。
可尽管这样，还是有干燥的沙子黏上了他汗湿的后脖颈。于满伸手抹了两下，没能抹干净，他有些烦躁地发出
了一声气音，最后他干脆不去管它，而是拿出了手机，看着那张完全的身份证上，他又扫了眼那上面的地址。
是这里，没有错了。
于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接着，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那片村落上，如漆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确定。
她……
她真的住在这么一个落后的地方吗？
尽管不太愿意相信，但又一次核对了身份证上面的地址，于满还是朝着远处的村落走去。
这里的夏天是干涸、僵硬的。沙尘吹在他的脸上，带有刺痛的颗粒感。呼出的每一股空气，都是灼热而干燥的。
和之前维伊黎潮湿的气息，又或者是他到达港城入住酒店后纸醉金迷的氛围，大相径庭。
贫穷。
贫穷。
还是贫穷。
华国还会有这么贫穷的地方吗？他以为这种地方只会出现在上个世纪的电影里。
走在还有些崎岖不平的小道上，视线一一从那些低矮的平房掠过，于满的眉头越皱越深，眸光里是没有半点遮掩的厌恶和嫌弃。
哪怕于满失忆了，他也大概能猜测到，他原来的家庭非富即贵。毕竟一般人，怎么可能身上会发生枪支为武器的仇杀。
但也正是如此，他才对这样的地方感到疑惑甚至是荒谬。
视线里是皮肤黝黑、穿着土气的村民，他们或者靠在树下小憩，或者背着背篓前行，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目光里都只剩下了麻木和疲惫。哪怕看到有他这个外乡人到来，也不过是稀奇地多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眼神。
每多看一眼，于满就觉得心里头好像有一股无名火烧起来，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他甚至有种想要一把火烧了这个鬼地方的冲动。
她以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
自醒来发现自己失忆以来，于满就没有这么强烈的怒意，强烈到他的心脏都在抽疼。
她应该住在豪华的庄园里，她应该被他打扮得像个漂亮的公主，她应该什么都不用做，每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应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被金钱和珠宝堆砌，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不是住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越想，心脏就好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越发紧、以至于于满呼吸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又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久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额角的汗珠是怎么滑落打湿他的衣领，最后，他迫切地迈开了脚步。
可能因为这里太落后偏僻的缘故，导航只导到了村庄外头。于是，于满没有浪费时间，在身旁有个跟孤魂野鬼似的老妇人路过时，他立刻就出声叫住了她。
“你好，想请问一下。”
说着，于满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就开口问她：“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吗？她叫林——”
“是、是你！”
然而，他话音未落。面前的老妇人像是认出了他一样，她那张苍老如枯树皮的面庞满是惊恐，浑浊的双眼也一瞬间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挠着头尖叫起来，叫声尖锐而又刺耳，仿佛要刺破别人的耳膜：
“是你，是你，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滚，快滚！我不会帮你，我不要——救命，救命啊！不要过来，啊——！”
怎、怎么回事？
看见这一幕，于满一时间怔住，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他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拦竟然就拦了一个疯子。而这个疯子不仅认识他不说，甚至……
甚至还无比惧怕他。
她肯定知道什么，她肯定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于满也不由地激动起来，想要的答案近在咫尺，他哪里还管她疯不疯的，他一把揪扯着那人的衣领，他的神情是没有半分掩饰的迫切：
“你认识我，是不是！你认识我？”
“告诉我，告诉我我是谁？你快告诉我！”

第151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问出话吗？“阿尧……
已经快要下午一点。
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空气都好像被烤得变形了似的，扭曲波动着。
老旧破败的平房前，于满站在树荫下。那张回到华国后，没有再怎么风吹日晒的面庞，在被树叶间抖落的光影间，显得越发精致俊美。
刚才他遇到的，那个疯掉的老人的话，已经让于满完全可以确定，他曾经肯定在这个穷酸地方待过——并且应该就是那时候，他遇到了林满杏。
事情已经逐渐在脑海中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他想，很大概率他是因为某种原因机缘巧合到那个村庄，可能是追杀？就像是他当时醒来在维伊黎那时候一样，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原因。而到了那里之后，他爱上了林满杏。
是爱，他确定，只可能是爱，否则他不会随身携带她的身份证，不会为了她做结扎手术，更不会明明失去了记忆，还有这么深的要找到她的执念。
他想，在他失忆之前，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非常幸福。他们、他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甚至他们还有了孩子？所以他才会去做结扎手术——不，不可能有孩子。她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那么禽兽，让她生孩子？更何况他讨厌孩子，他不会允许有生命寄生在她的肚子里，和他抢夺她的爱，他绝不……
等等，他在想什么！
思绪越想越偏，于满气得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疯了，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找到她，而不是在想什么孩子不孩子的，真是、他真是疯了！
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遍，于满强迫着自己回过神来，重新试着回想，试着回忆起从前的事情。
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林满杏……
可是，越是努力地想要记起来什么，头却越发胀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似的。那些零碎的、混乱的、模糊到辨认都辨认不出来的画面不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还没能清晰起来，他的头就痛到好像要炸裂一样。
不，不行，想不出来。
到最后，头疼到脸上都是冷汗，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滴，脑海中都还是一片空白。于满只得放弃，重新思考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
为什么两三年前，这个村庄里的人都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差不多三年前搬过来的，当时这个村庄里几乎就没什么人了，就剩下村头那老太太了。”
“当时我们还以为这村子咋了，结果发现这边房子都好好的，就是东西都被搬空了。”
“那老太太？我也不知道，她一直都在这里，平常看着人也挺正常的啊，没病
没疯啊？”
“叫什么？林翠芹，应该是这个名？我记得不清楚，估计就是这个名字。”
“诶，这你问对人了，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她本来可以走的，但是她就想留下来赎罪。”
“不过赎罪赎罪，她也不记得赎什么罪，唉，这老太太估计年纪大了，傻了。”
“于满？没听过，姓于的？也听说过，要不你换个人问问，我赶着上田里去。”
“……”
在今天之前，于满从来没想过自己一天会说那么多话，问那么多遍重复的问题。
——甚至最后他还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个好像认识他的林翠芹，在面对其他人或者自己独处的时候都很正常，还能有说有笑地唠嗑。唯独一看见他，一看见他，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开始鬼叫，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癫狂，他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尝试让其他人拿着林满杏的照片去问她，可结果也是这样，上一秒还正常的老人，下一秒就又鬼叫起来。最后他只能尝试从其他人那里获取更多消息。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竟然都是这两三年搬过来的，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认识林满杏。就好像……真正认识林满杏的人，都离开了这里。
只有林翠芹因为某种原因，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知道他是谁、知道林满杏在哪里的人，只有林翠芹。
想到这里，于满不由地皱起眉头。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平房，最后犹豫再三，他还是走了进去。
“啪”
果不其然，身后又一次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尖叫声，于满强忍着额头狂跳的青筋，走出这个他今天再也不想踏入一步的鬼地方。
又是什么都没能问出来，对方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除了喊“救命”和“滚开”，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到最后，于满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越发狂躁暴乱，好像有什么一直被他控制积压的情绪要像野兽出笼一般冲出来一样，他暴躁得恨不得将看到的东西全都摔了。
于是，他站在门口，又深呼吸了好几下，将心头那些横冲直撞的暴虐感平复下来，他反复告诉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他找到两年前从这个村庄离开的人，他很快就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了。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虽然这个地方鸟不拉屎、虽然这里方圆几里都没几个人、虽然……
但是没关系，他总会找到她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终于，冷静得差不多了，于满不准备再在里面那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他抬脚就要往前走，但就在这时——
“阿、阿尧仔，”
“别，别去，别去。”
老人嘶哑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于满脚步猛地一顿，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想要回去问个清楚。
但很快，于满又想到什么，脚步立刻调转了个方向。他身体一侧，便躲在了墙壁后，顾不上那砖头堆砌起来的房子墙面有多么脏，他紧紧贴着，想要听清里面的声音。
——终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别去找他、”
“阿尧仔，别去找他……别去……”
“别去京市。”
*
“轰隆——”
飞机落地，窗外的景色从漆黑中亮着无数光点的夜幕，变成机场周围空旷而又稀疏的低矮建筑物。
按理说，孟骞尧和柴寄风起码还要在医院休息观察一段时间再回去的，但谁让林满杏忽然说，Money明天要去参加宠物比赛，她想要回去——柴寄风都懒得吐槽，他还以为什么国际赛事，就一爱宠商场里搞的比赛，参加的金毛数量就没超过两只手，有什么好参加的？应元白他想找借口见林满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哪怕这种借口再怎么笨拙，林满杏还是迫不及待地就让于斯佰给她订票回去。搞得柴寄风都想着干脆也养只狐狸算了，有事没事就可以拿它当幌子骗林满杏找他。
而最后事情也显而易见了，林满杏一说要回去，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回去。
“满满，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走在通往出口的VIP通道上，孟骞尧不死心地继续问林满杏。
可能是因为伤还没好就刚出医院，这会儿男人的脸色也更苍白了些。他不止是头上包裹着绷带，左脸也已经贴上了纱布，垂眸看着身旁的少女时，蝶翼般的眼睫都在轻颤，一眼看去甚至还给人几分弱柳扶风的感觉。
更别说，他的语气也卑微讨好极了。
“满满，你不是很喜欢我给你布置的那个房间吗？你真的不过来跟我一起住吗？而且我们的新家离你的猫咖也很近，你要上班也很方便的。”
只是越说到后面，男人的语调却明显有些急促了。
哪怕早上林满杏才对他说过那些话，才吻过他脸上的伤疤，可孟骞尧还是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
万一呢？万一满满后面就改主意了，觉得他很丑不喜欢他了呢？万一他还没来得及让自己变成原来的样子，她就被柴寄风那个贱货勾引走了呢？万一……
太多个万一在脑海里交织着出现，于是，才安稳下来的心情，就像是煮开的水一样又沸腾起来，孟骞尧还是没忍住，不压其烦地又提了一遍。
但这一次，林满杏有些厌烦了。
“可是我就是想要回去住。”
林满杏蹙着眉，包子脸满脸写着不高兴：“林骞尧，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我要回去住，你为什么一直说个不停。”
在孟骞尧越发苍白慌张的神色中，她一字一句：“你这样一直说，好烦人。”
“满满，满满我……”
孟骞尧后悔了。他的满满脾气那么好，对他那么好，他现在这么丑，她都不会嫌弃他，可是她却会觉得他烦人……他刚才、他刚才就不应该多嘴！要不是他一直缠着她让她同意，她怎么会觉得他烦人。他之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隐隐觉得有什么情绪亦或者是事情在失控，孟骞尧张口就又要说什么，可林满杏却先他开口。
“而且之前我就答应过乔斯佰了，跟你玩一个星期后，我要回去。”
林满杏转头看向于斯佰，在后者猛地一颤的瞳仁中，她抓起他一只手背遍布瘢痕的手，又说：  ：
“他说他新学着做了很多好吃的，我要回去跟他一起吃。”
*
与此同时。
云溪省，江华市。
“轰隆——”
飞机从跑道上一路疾驰，终于，飞机冲上天空。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围空旷而又稀疏的低矮建筑物，变成漆黑中亮着无数光点的夜幕。
于满又一次拿出手机，他先是看了眼屏幕上少女那张稚嫩青涩的照片，接着又看了眼窗外，他有些紧张地压了压呼吸——太快了，太近了，心脏都好像要跳到嗓子眼上，他只能尝试通过吞咽的动作，将心脏又压回去。
这趟航班，将近五个小时。
它的目的地是华国的首都。
京市。

第152章 小村姑也能收到结婚邀请吗？“那你要……
回到京市后，林满杏的生活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在第二天和应元白领着Money去商场参加了最美狗狗比赛，并荣获了金毛犬组（参赛小狗数量高达八只）的冠军后，林满杏又开始像以前那样，每天不是在猫咖里喂猪，就是被不同的人带着去京市的各个地方玩。
——虽然她有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每次他们都能那么刚刚好，不会互相碰上呢？
终于，在九月十号，也就是教师节的这一天，林满杏赶着要回于家去找埃米莉，和这位莉莉老师一起去吃饭时，林满杏在拿着教师节礼物准备要离开商场前，她好奇地问出罗光
霁这个问题。
“……就是，就是比较凑巧吧？”
人高马大，光是坐着就给人以强烈压迫感的男人，此时正坐在甜品店里，微微垂着头。他的语气莫名地有些低落，身上也肉眼可见地流露着一种巨大但无助的脆弱感。
像是闷闷不乐，又像是有些心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刚好，应该就是比较凑巧吧。”
“喔。”
不过是随口一问，林满杏也没有想太多。她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有人要过来接自己，她于是就将面前还没吃完的小蛋糕往罗光霁的方向一推。
“罗光霁，我要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下次我们再一次玩。拜拜！”
说罢，林满杏拿起放在旁边的礼物袋就要走。而见状，本来还在想着什么事情的罗光霁，立刻就回过神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又一把就抓住林满杏的手。男人那双眼白偏多，一眼看去让人觉得有些凶神恶煞的眼睛，闪过一抹慌乱和疑惑。
他的神情也带着无措，“你，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可是我们今天……我们今天只一起待了两个小时还不到，我们甚至都没有一起吃饭。”
“因为我要回去找莉莉老师啊。”林满杏不假思索就说。
也是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跟罗光霁说起这件事。于是她又道：“对不起，罗光霁，我好像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晚上是要跟莉莉老师一起吃饭的，我还要送她礼物。”
“好，好吧。”
男人眼眸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但很快，罗光霁又想到什么，他连忙又道：“但是这几次不是都是我送你回家吗？今天是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吗？……那谁来接你，孟骞尧吗？还是于斯——”
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完，罗光霁看见了甜品店落地窗外那道等待的人影，最后的一个音节也消散在喉咙当中，轻到可以忽略。
不是孟骞尧。
不是于斯佰。
都不是。
是——是柴寄风。
窗外，男人长身玉立站在门外，手里正提着个精致的纸袋。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存在就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墨绿色的丝绸短袖衬衫和布料质感具有垂感的长筒西装裤将他的身材比例拉得极好。裸露的削瘦脖颈上，还能瞧见他戴着的那圈纤细的黑色细绳，最后在被解开第一颗扣子的衬衣敞开的领口下，隐隐可见细绳上串着个青白色瓷瓶。
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了坐在甜品店里的他，罗光霁对上他那双并不意外、笑意有些淡薄的艳丽眼眸。但只是短暂几秒，窗外那人的眸光就又漫不经心地掠过，仿佛他们两个人是毫不相熟的陌生人般，柴寄风没有再看他。
这一刻，罗光霁忍不住握紧林满杏的手腕。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横冲直撞的燥意，以至于他迫切地就想要用暴力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下一秒，不知从何说起的怒火就又被耳旁响起的少女轻快的声音当头泼了盆凉水。
“柴寄风，你来接我啦。”
注意到罗光霁的目光，林满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没有半点犹豫就拂去罗光霁的手，她更没有注意到罗光霁脸上那一瞬间闪过的不安，直接快步走出甜品店。
于是，上一秒笑意还不达眼底的男人，在看见少女朝着他走来时，眉眼舒展、眼尾上挑，薄唇扯开一抹漂亮的弧度，他毫不掩饰他的欣喜，主动喊了一声满满。
接着他又抬手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道：“要不要看下你的裙子？”
“裙子？”
林满杏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白净的小脸满是惊喜，“你真的把裙子做出来了？”
“我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显然是和男人很熟稔甚至是亲密了，林满杏下意识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另一只空的手。接着就像是翻找藏起来的松果的松鼠，她低着头开始摸起柴寄风礼物袋里的东西。
“好，现在就看，看我这个裁缝做得好不好，做得好是不是得给点赏赐啊？满满皇帝？”
见她这么心急的样子，柴寄风脸上的笑意更甚，狭长的眼眸中宠溺仿佛一池晃荡的春水，他再自然不过的就俯身亲了亲林满杏的头发，提前讨要了这份赏赐——当着同样走出甜品店的罗光霁的面。
看见这一幕，罗光霁定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柴寄风，紧压的眉眼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情绪。可柴寄风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嘴唇几次擦过林满杏的额头。
不过几秒，脑袋在他胸口拱了半天的少女，摸出了一条绣着不知道是小狗还是小狐狸的滑稽图样的，树莓粉的吊带连衣裙出来。
她甚至等都等不及，双手揪着两条吊带，就直接在身前比划起来，抬头看向柴寄风的杏眼都亮晶晶的，任谁都能看出她现在有多么兴奋：
“好漂亮，跟我想得一模一样，柴寄风你好厉害！”
“那当然了啊。”
瞧她这么开心，柴寄风顿时觉得这两天下班了还踩缝纫机的辛酸完全不算什么了，甚至觉得自己今晚还能多踩几条裙子出来。他细心地将林满杏那不小心飘到嘴巴里的头发撩到耳后，接着又手痒得捏了捏林满杏的耳垂，暧昧的小动作一个接着一个，就好像不这样做他浑身不舒服似的。
“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给的图案绣出来的，一点没差。”他毫不吝啬对林满杏的夸奖，像是看孩子又像是看爱人的目光，温柔得让人心动，他笑道：“我们满满可真是艺术节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画得真好看，我就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狗。”
“什么小狗？”
抱着怀里的裙子爱不释手的林满杏听到他的话，似乎是有些疑惑，她抬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句：“哪里有小狗？”
“这不就是小狗？”
柴寄风只以为她是反应迟钝没反应过来，他颇有些无奈地说：“裙子上的图案不就是吗？那不就是你自己画的？”
“你说这个？”林满杏高举了一下裙子，她皱了皱眉，纠正道：“可是这是狐狸，是我画的林元宝。”
“……”
柴寄风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喔，原来那是狐狸啊。
他还以为是乡下那种小土狗呢哈哈。
画得还、还挺特别的。
不过好在，这种细节上的小误会并没有影响林满杏对这条裙子的喜爱和对他的满意。
因为很快，柴寄风就看见林满杏将手里的裙子又塞回他提着的袋子里，然后她张开双手，像是张开翅膀又重新合上翅膀的小鸟，她将他的整个人一把抱住，连同他的双臂都被她的手臂捆起来。
几乎是感觉到自己被“束缚”的下一秒，柴寄风愣神低头看去，就看见林满杏仰着她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表情认真极了：
“柴寄风，我好喜欢你给我做的裙子，谢谢你。”
好……喜欢？他？
自动忽略了“你”后面那一连串宾语，林满杏的话让柴寄风眼神都软了下来。他的笑依旧很摇曳，手被林满杏禁锢着动不了，他干脆就低头用额头轻轻磕了磕林满杏的脑袋。
“那还挺巧的啊，我也喜欢你来着。”
仿佛不过顺口一说，他又道：“正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你要不要嫁给我啊满满？嫁给我我以后就不去上班了，就在家给踩缝纫机给你做裙子，到时候咱们还可以——”
“柴寄风！”
听到这里，罗光霁终于忍耐不下去了。黑色T恤下，男人衣服袖口一路往下的手臂臂膀上，肉眼可见有深青色的青筋蠢蠢欲动。显然是快要压制不住什么情绪，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她没说她喜欢你。”
从来都不是擅长言语的人，即便觉得面前这个场景碍眼到他恨不得动手撕碎的地步，
但罗光霁也只是生硬地、压抑着愤怒说：
“你不要自作多情。”
但他的警告没有得到亲哥哥的回应。柴寄风不过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又落在了松开他的林满杏身上。他一时间有些惋惜林满杏怎么就没能再多抱他一会儿——虽然她抱着他，感觉像是在抱柱子。
“开玩笑呢刚才。”
一句话就将刚才的“玩笑话”揭过去，柴寄风将手里头的袋子合在一只手上拿，另一只手牵起林满杏，他领着人转身就走：“走吧，得送你回家了，你晚点不是还要找你那个老师吃饭吗？让老师等你可不好。”
“好。”
林满杏乖巧地点了点头，又乖巧地张开手指由着柴寄风牵住她，她跟上柴寄风的步伐。
但没走两步，她想起身后好像还有个罗光霁，她便要回头看他，想要跟他告别。
可她还没能来得及转头，身旁的柴寄风忽然就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手臂转而绕到她的肩膀，以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他将她带到他的怀里，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前走。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柴寄风脸上的笑倏而就带上些许危险的气息，他反问道：“我还不够你看的啊？个没良心的，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第153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发现手机里的擦边男吗？^……
在收到柴寄风跑去麓城找林满杏，结果临走之前不小心坠崖险些丧命这个消息时，罗光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就算因为林满杏他们兄弟俩决裂，可作为同一个子宫孕育出来的孩子，血缘关系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存在，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二十几年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亲情，所以他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可当他第二天又得知，柴寄风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在回京市的飞机上时。
有失望的情绪，竟然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哪怕它出现的时间是那么短暂，可却的的确确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存在。
而几乎是察觉到有了这种卑劣的想法的那一瞬间，罗光霁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柴寄风是他的亲哥哥，就算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并因为这件事决裂，那他也不至于恨他恨到这种程度——他是他的亲哥哥！同父同母、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哥哥！
当时罗光霁的心神就乱极了，于是他拼了命地打拳泄愤，想要讲那些躁郁的情绪都发泄出去。而当这些天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反思出来应该是因为他第一次跟柴寄风起这样的冲突，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他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时——
事情却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从麓城回来之后，柴寄风和林满杏的关系一下子就亲密起来。柴寄风的脖子上现在都还挂着林满杏送给他的项链。和他撕破脸，他更是半点顾虑都没有，像是只求偶的孔雀，他每时每刻都在向林满杏表达他的爱意。
他是那么明目张胆、那么游刃有余、那么……
那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林满杏的偏爱。
以至于他们两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林满杏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两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罗光霁像是座雕塑站在原地。明明没有任何的动作，可他逐渐猩红的双眼、紧紧攥紧的拳头，都在暗示着他的情绪已经快要到某个临界值。
这一刻，罗光霁终于意识到。
那时候的他为什么会失望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清楚的。清楚如果柴寄风和他同时喜欢上林满杏，林满杏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谁。
——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
他的敌人，绝不会是他。
他的敌人是薛理、是孟骞尧、是应元白、是卢嘉木、是死去的于景焕……
但绝不会是他的亲弟弟罗光霁。
柴寄风无比清楚这件事。因为作为哥哥，他无比清楚罗光霁在感情这件事上的愚笨和拙劣。
但哪怕他心知肚明，可在刚才，在他看见林满杏想要转头去和罗光霁说话时，柴寄风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躁动之意。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偏爱另一个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看罗光霁不看他呢？
如果，如果说她偏爱孟骞尧，是因为孟骞尧和她生活了十几年。那罗光霁呢？她愿意领着他这个蠢货弟弟玩、答应他那些暧昧请求，这又是为什么？
明明罗光霁他什么都没为她做，他没有为了她大半夜带她去海边玩和薛理打起来；他没有为了她工作到十一点还回去给她做裙子；他更没有为了她被人骗上山被人推下去差点死掉……
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凭什么他就能那么容易就约她出来、主动请求就可以得到她的亲近，而他却只能用一条他亲手做的裙子才得到送她回家的机会——明明他们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明明他们的生命都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系在了一起……
这不公平！
“唰——”
刹车被男人用力一踩，在轮胎和柏油马路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后，轿车骤然在路边停下。
顿时，惯性让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满杏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倾，手中的手机也没拿稳掉落在座位的缝隙当中。
她于是弯腰就想要去捡，可就在这，耳边又传来“咔哒”一声解锁声响。随后，视线忽地一暗，男人那张漂亮得倾倒众生的面庞在她面前放大，下一秒，林满杏便感觉到唇瓣被人咬住，有舌头撬开了她的齿贝。
“手、手机……柴……”
含糊不清的话语到底还是消失在男人那如蛛网般铺天盖地的吻中。狭小的车厢空间里，背后是紧靠着的车座，身前是侧着身体一手握着她的面颊、一手搂着她的腰的男人，少女无处可逃，只能湿润着眼眸，承受着这个贪婪又蛮横的吻。
直到那股无处可寻又无处发泄的烦躁被这个吻渐渐抚平，柴寄风这才暂时放开她，手指擦过林满杏眼角冒出的泪花，他将自己的指腹又抹在下唇上抿了抿。
“为、为什么？”
被亲得人都懵了，林满杏眼神都是呆呆的，她小口小口喘着气，不解：“为什么要突然亲我？”
脑子都被亲傻了，她还继续认真地、用着还有些黏糊的嗓音讲道理：“柴寄风，不可以开车亲人的，这样很危险，容易撞到别人，也容易被别人撞到，所以开车的时候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唔、”
只是她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口腔就又被面前的人占据。而这一次男人吻得比之前还要凶还要狠。他的双手握着她的面颊，舌头都恨不得挤进她脆弱的喉腔。
这个吻比刚才的吻还要来得久。等到柴寄风
把她放开之后，林满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次是因为生气。生气我都在你旁边了，你还看别人。”
两次亲吻下来，林满杏就像是块融化的小熊软糖，脑袋都软软地耷拉在他的掌心中，看得柴寄风心头一软又忍不住啄了啄她的嘴角。
他继续解释道：“至于第二次，是因为你被我亲晕了，还想着跟我讲道理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我就没忍住，我就亲了……再亲一口。”
说着，柴寄风就又乐此不疲地吻了下她，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嘴巴还真是贱得慌。
“喔——”
音调被少女拉得老长，林满杏晕乎乎地应了下他的话。柴寄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魂估计都还没回来，他一方面有些心虚，一方面……他却又有种病态的满足。
不过好在，那一肚子憋屈的火也在这些吻里面被熄灭。柴寄风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接着便主动弯下腰替她捡起手机。
然后他熄灭的火一下子就又着起来了。
只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他双腿打开，双手背到身后，穿着略显紧绷的西装裤和衬衣，他大敞着面对镜头，镜头一直向上落到他那有意绷紧的喉结上。引诱之意可谓是昭然若揭。
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什么正经男人。
柴寄风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他大爷的，这又是哪来的擦边男？
要不要脸？
柴寄风一边在心里谩骂着，一边捡起那部手机，完全没有这是别人隐私的意识，又或者是他压根就不在乎，他退出照片，手指在vx聊天页面上滑动，在一连看见了很多张这种擦边图后，他皮笑肉不笑：
“满满，告诉我。”
“这个贱——这个人是谁？”
*
送林满杏回到于家的时候，于斯佰也在家。
一如往常，他先给林满杏送上一杯他煮好的奶茶，又微笑着耐心地听完林满杏和他分享今天的事情，最后在林满杏问起莉莉老师后，他招了招手，吩咐女仆长菲奥娜把人从会客室带过来。
一直到林满杏和那位温柔亲切的家庭教师离开后，眼瞅着于斯佰转身就要走，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他一下，柴寄风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于斯佰，我问你个事。”
混了这么年，柴寄风自认为也算是个人精，他能明显感觉到，从麓城回来之后，这位自诩是林满杏仆人的于总，没有那么待见他了。
——虽然之前也称不上多待见。
但是成年人的交往就是这么心照不宣，他能隐隐感觉到于斯佰可能要反悔了。虽然他早就知道他估计不会帮他太多，但是他反悔的速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即便这样，也不妨碍他们现在继续维持着表面的虚伪。
“满满她……她是不是在网上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了想，柴寄风决定还是直说，“我就直说了，我刚刚看见她vx好友里有个男的，给她发了很多——”
说到这里，柴寄风就感觉火又烧起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懒得再委婉了，他张口就骂：
“那个男的就是一脑残，给满满发了一堆擦边照片，恶心得要死。我问满满他是谁，她说是她网上认识的，他们晚上经常会聊天。我翻了一下，还好，满满没有给他发自己的照片，也没有给他转钱。但是我肯定，这个贱人一看就没安好心，肯定等着哪天满满上钩了就要骗财骗色。”
说着说着，柴寄风的怒火就又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了于斯佰的身上。
“于斯佰，你别跟我说这件事你不知道？我查了，满满从去年年末就开始跟他聊了。这么久了，你这仆人怎么当的？”
柴寄风当然知道这件事最该骂的人是那个男的，但他现在就是忍不住发火。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一个不知道背地里怎么乱搞的网络擦边男，林满杏竟然都能和他聊那么久。
凭什么？
只是，和他这样急躁的表现相反，于斯佰的反应却平静极了。
男人微微皱眉，眉眼是毫不掩饰的不悦，他反问柴寄风：
“你偷看夫人手机了？”
柴寄风：“……？”
他这话顿时给柴寄风问愣住了。
不是，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有擦边男尝试勾搭林满杏吗？

第154章 小村姑也会拦着亡夫哥找到自己吗？“……
于斯佰一直知道，他的夫人只是看上去有些迟钝，实际上她很聪明。
就像在林家村的时候，哪怕于景焕那么气焰嚣张、胡作非为，那么恶劣地对待她，她也照样能保护好自己——虽然最后她还是被于景焕带到了京市。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她能感觉到哪些仆人想要骗她给他们东西，能发现宴会上有哪些人想要捉弄她，就像她能察觉到……他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她，甚至还对她抱有恶意，这件他无数次都后悔不已的事情。
所以当他之前的某一天，无意间看见林满杏的手机里跳出了什么该送去扫黄打非的照片时，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林满杏会不会被骗，而是：
是真的应该给夫人找一个合适的丈夫了。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夫人需要美好的**，需要规律的x爱。
当然，他也清楚对面的人肯定是有所图谋。但是他问过夫人了，既然夫人心里都有数，那作为仆人，他当然是选择相信她，并且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是那之后，他开始悄悄观察起夫人周围的男性，从爹瘾发作的薛理、到尖酸刻薄的卢嘉木，再到吊儿郎当的应元白……他不止一次怀疑他是在垃圾堆里给夫人找男人。
而好不容易碰着了一个各方面看上去勉强还算及格的柴寄风。
欲求不满、疲软无力，现在还——
侵犯隐私、疑神疑鬼。
于斯佰的心顿时沉重了几分，看向柴寄风的眸光也越发不耐。
果然，这个也不行。
还是得换一个。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只是夫人在网上认识的，陪她消遣的而已。不管他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触夫人，只要夫人玩得开心就好。”
越说越看面前的人哪哪都不顺眼，于斯佰也不愿意再和柴寄风周旋了，语气也是可听见的厌烦，他说道：“倒是你，柴总，你有那个时间偷查满满的手机，还不如好好反思一下，外面的那些人都能做出这种事情讨好夫人，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别到最后，你连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东西都比不上。”
没用的养胃男。
出于礼貌用语，也出于凡事留一个余地，于斯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个评价。
但即便没有这六个字，他的话也还是让柴寄风震惊极了，柴寄风几乎都怀疑于斯佰是不是疯了。
又或者是不是他疯了，所以才会听见于斯佰说出这些话。
“于斯佰，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柴寄风都快要被他给气笑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去学那种货色？你有病吧？”
在麓城回来的第二天，柴寄风收到了于斯佰帮他某个手术的预约日期确认电话时，他就知道，于斯佰这个人远比他想得还要不正常。
不然他怎么会像个御前大太监一样，操办着这种事情？主动提出要帮他追求林满杏也就算了，甚至、甚至还——
这也就算了，但更让柴寄风觉得神经的，是他觉得自己被这些人同化得也越来越不正常了。因为他骂归骂，最后竟然还真去做了——当时他是怎么想的？他甚至觉得只是个结扎手术而已，这算什么？
毕竟他都能为了林满杏去死了，做个这种手术也没什么。更何况做完手术还更方便，起码没t的时候，他不用自己单独解决。
那就做吧。
然后他就真去做了。
“怎么了？你很抗拒吗？连这种小事情你都做不到吗？”
像是对这种事情很不以为意，也像是对柴寄风很嗤之以鼻，于斯佰冷笑一声，直接撕破脸皮：“那要我看，柴总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好了，夫人值得更好的，更听话的。”
“于斯佰，你他爹的发什么疯？”
事到如今，柴寄风也忍不下去了，他张口就道：“你要是想反悔、不帮我你就直说，我也没多稀罕你帮我。可你现在是在发什么癫？”
“怎么？你是觉得我没有像那个贱货一样下贱，你不满意是吗？行，那你就不满意着吧你，你以为你说这么几句，我会放着好好的恋爱不谈，吃饱了撑得学他去自甘下贱做狗？”
柴寄风嗤笑一声，又继续攻击道：“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对我说这些话？说实话，于斯佰，真的不如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擦边男的人应该是你吧？还天天说什么自己是满满的仆人，会照顾好满满。我看你也不过是口头耍耍威风。”
“我愿意为了满满跟薛理撕破脸，我愿意为了满满冒着雨跑出去找她甚至还差点被孟骞尧推下去。”
随着话一句句出口，柴寄风的底气也越来越足。那些他
曾经为了林满杏做的事情，他曾经几次为此抱有迟疑态度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好像成了他胜利的勋章，被他一一摆在面前，姿态优越。以至于他甚至萌生出他怎么没有做得更多的念头。
“我还愿意为了满满做手术，你呢？”
柴寄风目光轻蔑，他反问于斯佰：“你又做了什么？于斯佰，你除了会放几个屁说几句话，你还能做什么？你能像我那样说去做结扎就去做结扎吗？你不能，那你在这里说——”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做？”
却在这时候，于斯佰的话忽然打断了他。但不等柴寄风立刻反应过来他这话回应的到底是他哪一句时。
一向虚伪惯了的男人，这一刻却突然撕下了温和礼貌的伪装，于斯佰一把揪扯住他的领口，那双留下像是被灼烧过的瘢痕的双手，连带着额角一同青筋暴起。
“柴寄风，知足吧，别在这里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不然你凭什么有资格陪着夫人？要是连活都活不下去，那你去死就好了啊！至于让你去结扎，你做梦都应该笑醒，你以为谁都有这个荣幸吗！要不是、要不是我——你以为轮得到你吗！”
喊话的声音到最后快要破裂，有什么情绪也仿佛从男人的眼神中呼之欲出。柴寄风对上这双彻底不再掩饰真实情绪、满是厌恶和嫉妒的眼睛，瞳孔一震。
即便于斯佰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
他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对满满没有那种心思？！
他就知道。
领口重新被人松开，柴寄风看着面前的人重新冷静下来，不过几秒就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模样，他忍不住捏了捏手心，一种无法言说的攀比感油然而生，他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也做了？”
于斯佰瞥去一眼，音调渐渐趋于平稳：“这和你有关系吗？柴总。”
柴寄风只是继续问：“什么时候？”
“……”沉默片刻，于斯佰道：“少爷死后的第一个月。”
“……哈。”
这个答案荒唐得让柴寄风下一秒就笑出了声。
于景焕死后的第一个月，所以于景焕死后的第一个月，于斯佰就已经想过爬上林满杏的床，主动献身了？
他这个仆人还真是做得尽心尽力啊。
“所以你都想好了爬床，连手术也都做了。可最后你还是想着给她找人？”柴寄风讽刺道，“于斯佰，我该夸你伟大吗？”
“不需要。我不需要除了夫人以外任何人的夸奖。”于斯佰没有任何迟疑就反驳道，他又说：
“至于手术，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说的。这只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如果有一天，夫人真的需要我的话。”
说罢，于斯佰转过身去。他想，他今天已经有些失态了，不该有的心思在他失控下被泄露出去，这实在是个严重的失误。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他更不想继续和柴寄风交谈下去，但想到林满杏，于斯佰最后还是决定敲打柴寄风几句：
“但是你，柴寄风，我提醒你一句。”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为夫人做了很多吗？”
*
窗外是高楼林立，灯影摇曳，夜晚的来临让京市更加繁华奢靡，处处充满金钱的气息。
可于满站在酒店高层，看着这副场景，却只觉得心头满是说不出的厌烦。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这一个多月却还是一无所获。
从云溪省到京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于满以为他很快就可以找到她的，可不知怎么的，冥冥之中却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一样，之前他在云溪省用过的那些手段，在这里压根就行不通，他几乎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
这种好像近在咫尺，但又怎么都找不到的感觉，让他这段时间也越发的狂躁不安，他也能隐隐感觉到，或许这种状态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易怒、暴躁、不驯。
但即便再控制不住情绪，于满也还是意识到了某个问题。
找不到信息本身就代表了某种信息——也就是说，林满杏的身份大概率被保护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
于满紧紧攥住手中那张身份证，攥住那张他让人重新做出来，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属于林满杏的身份证，用力到证件的边缘都好像要割破他的手心。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他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
他很快……
他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
与此同时。
林满杏站在落地窗外，背影有一瞬间和从前站在这里，俯视着窗外夜景的男人重合。
她的脑海中，另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响起。
[宿主，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想让男主于景焕找到您？］

第155章 小村姑也会喜欢看男人自相残杀吗？“……
林满杏是什么时候知道，于景焕以“于满”这个身份回到京市的呢？
不早不晚，正是一个多月前，于景焕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系统十分识相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当时林满杏的心情很平静，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她只是淡淡地想着。
啊，于景焕这就回来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现在……好像不是很想他回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有用的系统，主动提出可以帮她阻拦于景焕找到她——虽然当时林满杏就对他这个发言表达了质疑。
“我记得你说过，原来的剧情线里，于景焕是一年之后才会恢复记忆回到于家的吧？所以就算我没有开口，你应该也不会让于景焕现在就回来吧？”
而她的质疑换来的自然就是系统迫切的想要表明忠心的回答。
[宿主，不是这样的。如果您想的话，如果您想，我是不会阻拦男主于景焕找到您的。］
[我说过，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您，宿主，请您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这样的答案，也让林满杏喜闻乐见。她深知打个巴掌给颗枣的道理，所以在故意提出这样的质疑并得到系统慌乱的反应后，她又做出一副似是感动似是欣慰的神情，及时地安抚他：
“好，我相信你。”
“系统，我相信你。”
而最后的结果也很显然了，于景焕回到京市这段时间毫无进展，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就好像四周有无形的墙壁将他堵死。
[宿主，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想让男主于景焕找到您？］
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林满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她走回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往床铺上一甩，她看着这面从来到京市之后就一直看到现在的天花板，她平静地在心里回答了系统这个问题。
那还不是因为你啊，叛徒。
吃一堑长一智，这是系统教会林满杏的道理。对她来说，现在系统的话和男人的话一样不可信，哪怕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他的忠诚，可林满杏还是不打算完全相信他。谁知道呢？谁知道什么时候系统就又反悔了，不想让于景焕这个男主靠近她了呢？既然于景焕早回来晚回来都没差，她还不如就让于景焕晚点回来，她也好利用这段时间多找几个冤大头，给自己多上几重保障。
当然，林满杏不止是不相信系统，她也不相信于景焕。不相信于景焕对她的爱真的有那么深，深到即便失去记忆都非她不可。毕竟，这个世界想让他活他就能活下来，那想让他爱上别人，不是更加易如反掌吗？
不过……其实原因也不
只是这两个。
“因为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很难有时间找其他人了啊。”
天天在那些男人面前演傻子演惯了，作为唯一知道自己真面目的系统，林满杏可以说是毫不吝啬向他展示自己的贪婪。她随手抱起旁边一只玩偶，注视着天花板的目光，赤裸裸的得意和恶意交织融合在一起。
那是其他人所认识的“林满杏”压根不会有的眼神。
“看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了我撕破脸，你不觉得很爽吗？”
欲望诉诸于口，林满杏几乎无法控制地战栗，以至于她抱着抱枕的手，手指都紧紧地、用力地纠缠在一起，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颤抖。
“不仅喜欢上一个傻子，还被这个傻子耍得团团转……系统，你不知道，有的时候我都不太想演了，我好想看看他们知道我的真面目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肯定很精彩吧？”
然而，不等系统回答她的话，林满杏的声音却又渐渐趋于平静，她继续自言自语着：
“但是他们不会知道的。”那双看上去就野心勃勃的眼睛，也在下一刻，忽然就又软和下来。她看上去就像从前那样纯良无害、迟钝呆滞，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永远都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既然他们喜欢我这个样子，既然这个样子可以帮我解决掉那么多麻烦，让我不用担心引火烧身，只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就好，那我就一直演下去。”
“再说了……”一声笑声溢出，林满杏弯起眉眼，笑着道：“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不是吗？”
*
“呼、呼”
将近十月，天气还是炎热的厉害。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往外吹着冷气，将空气中那甜腻的奶油香气都吹散开来，于是，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股大部分面包店都有的，甜得发慌的味道。
自从下定决心要做林满杏的仆人之后，于斯佰擅长的事情就更多了。
从烹饪烘焙到推拿按摩，为了更好地照顾林满杏，他甚至还私下报名了京市有名的私教一对一新郎培训班——这原本是为了高赘名门的男性开设的班级，但是对于于斯佰来说，只要能讨林满杏开心，他并不是很在意什么新不新郎的。
就像现在这样。
“对，就是这样。”
虽然摆满烘焙材料，但依旧很干净整齐的大理石桌前，围着可爱蓝色小狗围裙的少女，手中正握着一把长长的奶油刮刀。
而她身后，同样围着同款但不同色系围裙，看上去莫名滑稽的男人，正虚虚地将她搂在怀里。他微微弯着腰，脸和少女的脸靠得很近，那只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也握着少女的手腕，带着她抚平蛋糕胚上的奶油。
他一边耐心地教导着林满杏，一边毫不吝啬给予她夸奖：
“满满很厉害啊，奶油抹得真好看，比我第一次做蛋糕做得好多了，真的很聪明。”
“我也觉得好看。”
没有什么谦虚客气的概念，林满杏理所应当地就接受了于斯佰的夸奖。她转过头去，在于斯佰一时反应不及，距离突然变得这么近，瞳孔都因此微微一缩时，她露出一抹可爱的憨笑。
她道：“到时候孟骞尧肯定会喜欢这个蛋糕的。”
“……”
顿时，被她提醒了这件事的于斯佰眼底的笑意削减了大半。
可以说，这种和林满杏亲密相处的氛围有多么让他动心，那当他一开始得知林满杏要让他教她做蛋糕的目的时，他的心情就有多糟糕嫉妒。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林满杏住院那天，他发现沙发上那片过敏药，并根据这个推测出孟骞尧的脸或许压根就没有恢复后，于斯佰就不止一次想象过孟骞尧毁容这件事败露之后的场景。
他特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柴寄风也是这个原因——即便他实在厌恶他那副放荡模样，但也不得不承认，柴寄风那张脸确实漂亮得无可挑剔。
让他和毁了容、精神状态疯癫的孟骞尧站在一起，这种强烈的差距肯定会让夫人遗弃孟骞尧那个丑陋又阴暗的货色的，再不济也会对他生出厌烦。
可他还是低估了。低估了孟骞尧在夫人心里的重要性，更低估了夫人的善良。
“嗯，孟先生应该会喜欢的。”
要是不喜欢，那他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不仅仅只是毁容就可以让他泄愤了。
平静地在心里补充完，尽管心里再怎么不开心，但于斯佰也不准备当着林满杏的面表现出来。但哪怕他再怎么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嫉妒还是如同嗜血的血蛭一般，缠上他的心脏。
他是夫人的仆人，永远都是夫人的仆人。他有权力替她找一个合适的丈夫。
一只手手指控制着转盘，于斯佰另一只手包住林满杏的手，教她怎么样才能挤出蛋糕外圈的绸带图案，“轻一点，不要太用力。看，形状是不是出来了？”
但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孟骞尧，孟骞尧怎么配？他怎么配？他丑陋、阴毒、善妒，他怎么配得上他的夫人！
拿出用来装饰的可食用白珍珠，于斯佰将上面还没有拆封的塑料包装拆开后，把它递给了林满杏，“震两下，然后撒在上面……上面有小孔，放心，不会都撒出来的。”
如果夫人最后真的选择了孟骞尧，那个贱人、那个贱人肯定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夫人身边的，甚至夫人还有可能为了孟骞尧把他赶走……这怎么可以！
蛋糕已经装点完毕，于斯佰看着林满杏又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孟骞尧，他连笑都快笑不出来了，“拍完了吗？满满，蛋糕得放进冰箱里定型，不然奶油容易化掉。”
可是让谁来呢？薛理掌控欲太强，还没有和夫人结婚就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柴寄风虽然现在看着正常，可他养胃就算了，也学起薛理的做派，至于其他人……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将蛋糕放进冰箱里，身旁的林满杏还在继续说着孟骞尧的脸虽然有疤但是好酷啊，还在继续说着孟骞尧怎样怎样，于斯佰强忍着额角凸起的青筋，又从冰箱里拿出其他水果，“稍等一下满满，我把芒果切一下榨汁，准备下其他东西的材料。”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太过位高权重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可真要是让他找个好控制的窝囊废当夫人的丈夫，尽管他能继续照顾夫人，可一个窝囊废，他又凭什么呢？凭什么一无是处的窝囊废还能陪在夫人。
真要是这样，真要是这样……
那还不如他亲自——
思绪猛地一颤，锋利的刀面划过绷紧在皮肤表面的手套，霎时，有鲜红的血液往外流出，染红了还浸着芒果汁液的案板。
于斯佰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耳边就忽地响起林满杏的声音。
“乔斯佰，你的手流血了！”

第156章 小村姑也能给管家哥奖励吗？“比起让……
可能是之前就有客人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也可能是这家蛋糕店本身的价格就需要他们再额外提供一些服务，总之，在于斯佰不小心割破手指后的十分钟，伤口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负责包扎伤口的店员离开，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了于斯佰和林满杏两个人。看了眼男人手指上那还往外渗着血，露出一片浅红的纱布，林满杏不由地蹙起眉头，神色流露出几分后悔。
“今天不应该让你陪我做蛋糕的，要是不做的话，你就不会割到手了……”
心里多少还是愧疚的，林满杏说话的语气都显得失魂落魄了些，整个人也没有一开始兴奋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又道：“好深，流了好多血……一看就很疼。”
“不疼的。”
被林满杏怜惜，于斯佰心里头自然是甜蜜的，更何况这么点伤在他眼里也算不了什么。但是见林满杏不开心了，他反倒心疼起来。于是，另一只手抚摸上林满杏的额头，于斯佰轻柔地抚平林满杏皱起的眉毛。
“是我刚才分心，刀才会切到手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是溢于言表的温柔，于斯佰又道：“真的不疼，满满，你刚才不是还说想吃芒果奶冻吗？我们现在就可以继续做，很快的。”
“还是不做了，乔斯佰。”林满杏摇了摇头，她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垂着眸说道：“我现在不想吃了，你不要切了。”
“是担心我又会不小心割到手吗？”很容易就猜到林满杏的心思，于斯佰心头又是一软，“不会的，这一次我肯定不会——”
话说到一半，突然，他的一只手被林满杏握住，像是在把玩，又像是在观察，坐在他身旁的少女低着头，手指轻轻地从他斑驳的手背上滑过。
好像有细细密密的痒意从那几乎已经坏死了的皮肤传来，沿着神经一路刺激上他的大脑，传来一阵无法言说的战栗感，以至于于斯佰再开口时，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怎、怎么了？”
曾经受过伤的手，并不是第一次这么被林满杏握着，可即便这样于斯佰的心情却还是紧张得紧，他同样低下头看去，看着林
满杏抚摸着他丑陋的手背，自卑感如蚂蚁啃食心脏般凌虐着他。
这也使得，他刚才临时起意，突然生起的那种疯狂的念头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不，也并不是临时起意。
他不是第一次生出这样……这样以下犯上的想法。
代替死去的少爷，成为夫人新的丈夫，用法律将他们两个人捆绑在一次，彻底不能分离，他真正拥有了可以一辈子照顾她的权力……
太疯狂了，这种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怎么——怎么配得上她呢？！
明明从前都能忍住的，明明在少爷死之前，他都能控制好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得到少爷坠海消息的那一瞬间，他竟可耻地感到……
狂喜。
死了？
啊，少爷死了。
于景焕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像做贼一样地背着于景焕，给夫人按摩，给夫人做她喜欢吃的甜品，甚至还利用夫人那因为从小就以“童养媳”这个身份养在身边，所以对异性毫不设防的心理特征，以仆人的身份，一点点拉近和她距离，享受那似有若无的暧昧。
这还意味着，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于景焕。
包括他。
所以就算是于塍曾经救了他，就算是于塍给予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就算是并且他也发誓要用一辈子辅佐于景焕来报答这份恩情……他还是忍不住想，他不可以吗？
他……他不可以吗！
可是，可是。
“满满，太丑了，还是不要看了。”
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手套遮掩，裸露着手上的疤痕，可当林满杏这样认真地看着摸着他的手，于斯佰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耻辱。
可是他怎么配得上呢？
之前的他对夫人有那么深的误解，他还有那么一个不堪的过去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心理问题，他还接受了于塍那么多的恩惠，发誓永远不会背叛于家，不会背叛于景焕。
所以他怎么配得上，他又有什么权力成为夫人的丈夫？！
“不要再看了，满满。”
于是，在暗处滋生起的觊觎之心，又一次被男人压下，于斯佰说着就想要收回自己那只手，可就在这时候——
“en、”
手背上的皮肤冷不丁地像是被什么小兽的牙齿一口叼住往外扯着一样，于斯佰被这怪异的感觉刺激得顿时就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而当他再看去时，林满杏已然松了口，徒留他手背上那一圈深粉的牙印，和还粘连在上面的透明津液。
“满满？”
林满杏的动作实在太突然，于斯佰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总是显得意味深长的眼眸，这会儿也难得流露出了些许茫然。
“痛不痛？我咬你，你痛不痛？”林满杏忽然开口问他。
“什、什么？”她的问题让于斯佰先是一怔。但片刻后他就回过神来。他垂着眸，发丝垂落几缕，乖巧应声的模样甚至还让人看出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姿态：“不痛的，一点也不痛。”
怎么会觉得痛呢？他巴不得她再多咬他几口，这样就相当于她在他身上打下记号了。
——也就代表着，他是有主人的。
“你撒谎。”
但林满杏不知道她咬了他竟然还能让他爽到，她才不相信于斯佰的话。她毫不犹豫就判断道：“肯定很痛，你肯定是在撒谎。”
“我以前赶走想要欺负孟骞尧的人，咬他们手臂的时候，那些人就说很痛，要痛死了，还要找大人收拾我。你怎么可能不会痛？”
没有注意到在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于斯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妒意，林满杏的手又从那咬痕一路向上，她隔着纱布轻轻点着于斯佰的伤口：
“你刚才还流血了，肯定更痛。你说不痛都是骗我的。乔斯佰，你以前也骗我，骗我你以前手受伤了也一点都不痛。”
像是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林满杏弯下腰，还有些肉乎乎的脸颊贴上于斯佰的手，说话间吐纳的呼吸都扑洒在他的手上。
那湿润的热气顿时让于斯佰眸光一颤，心也好似在一池春水中摇晃着，在思维逐渐涣散中，于斯佰听见她说道：“乔斯佰，你还说你要当我的仆人，但是电视剧里面的仆人都不会骗主人的。可是你骗我了，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我，满满、主人，我——”
林满杏这一连串的动作直接让于斯佰大脑宕机了，更别说那个他只会私底下阴暗幻想的称呼也这么被她直接宣之于口，就好像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爬床心思也被发现了似的。
于是，身为曾经在大多数人眼中精明能干的乔管家，于斯佰这会儿也慌张得语无伦次起来：
“都可以的，我、是我的错，都可以的，满满，夫人，你怎么惩罚都可以的，我，我应该的。”
“这是你说的。”
得到了于斯佰这样的回答，林满杏冷不丁地就站了起来。于斯佰的目光本能地去追随她的身影，却只看见林满杏的手朝着他探来，随即就挡在了他的眼前，他只能看见一片缝隙中溢着光的黑暗。
“那你闭上眼睛。”于斯佰又听见她这样说道。
他因此也更加紧张了，总是毫无波澜的心脏“砰砰砰”地往嗓子眼跳。明明林满杏的声音没有半点命令的语气，可他还是莫名地有种被支配的感觉。于是他听话地闭上眼，抖着眼皮等待着，这个过程中还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已经闭上了，满满，我已经闭上眼睛了。”于斯佰道。
声音落下，渐渐的，挡在两眼上的手离开了。于斯佰能感觉到有光从眼皮透进来。
是林满杏离开了，她会去做什么？
于斯佰想着，不由地舔了两下嘴唇，周围窸窸窣窣的动静都在他的耳边放大，每一下都让他浮想联翩，有那么刹那，他几乎都要压抑不住他的好奇心睁开眼，想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而就在这时，突然，唇上被人塞了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于斯佰眼皮一颤，他睁眼看去，便瞧见林满杏手里正捧着他们前不久才做好的蛋糕，只是不一样的是，蛋糕上缺了颗装饰的草莓——它在他的嘴里。
“蛋糕？怎么是，是蛋糕？”于斯佰神情一懵，嘴里还被怼着颗草莓，他说话都有些含糊。
“就是蛋糕，你快把草莓吃掉。”
又用力地捏着草莓往于斯佰嘴里塞，在后者不得不张开嘴咬住后，林满杏不由分说地就又将手里头的蛋糕塞给他。直到于斯佰双手捧着蛋糕，茫然地咀嚼着口中汁水丰沛的草莓，林满杏又说：“这个就是惩罚，我要你把它都吃掉。”
“等，等下，满满。”
于斯佰先是对这个眼前这个状况感到不解，“你说什么？你说，这个、这个是惩罚？”
但几秒后，这巨大的惊喜就砸得于斯佰大脑都一片晕眩，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样幸运的事情会降临在他身上，“可是这个蛋糕，这个蛋糕不是你要送给孟骞尧的吗？”
“我不要送给他了。”
他得到了林满杏毫不迟疑的回应。
让他越发惊喜得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回应。
“因为现在，比起让孟骞尧开心，乔斯佰，我更想让你开心。”
话音落下，于斯佰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林满杏的双手捧起。
然后，他那还沾着草莓汁水的唇上，落下少女轻飘飘的一吻。
“你才不是仆人，乔斯佰。”
“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只不过……
少女眸光中短暂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只不过，林满杏喜欢的人，有很多个而已。

第157章 小村姑也能把爹味总裁认成亡夫哥吗？……
洁净的玻璃窗外，午后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白纱织成的窗帘洒落在地上，落下一地摇晃的碎金光影。
“哗啦”
随着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本来还摆放着蛋糕甜品可爱的插件的桌面  ，穿着豆绿色及膝裙子的少女被男人抱着坐了上去。
身体骤然腾空，林满杏下意识就撑住桌面。她惊呼一声就想要喊面前人的名字，可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布满可怖瘢痕的手扣住，她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男人那如暴风骤雨般的吻便覆了上来。
“唔、”
于是，没能喊出的名字彻底被那作祟的舌头堵了回去。林满杏被迫低着头，交换了一个充满草莓汁水和香甜奶油的吻。
甚至，明明是于斯佰昂着头向她索求一个吻，她应该是大发慈悲，给予他赏赐的那一方，可男人强势的姿态，反倒将这场亲吻变成了单方面的侵略，直到林满杏被吻到眼神都涣散得聚焦不起来，水光潋滟的眸子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般，面前的人才暂时离开她的唇瓣。
“呼、呼……”
被亲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林满杏只能靠在身前人的胸膛前，一下一下地喘着气，绯红的唇张张合合。
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扶上男人的肩膀，不自觉地蜷缩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怀中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温暖和柔软，于斯佰只是想起刚才的画面，想起林满杏对他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自己幸福得哪怕下一刻死掉都值得。
真的不是他想以下犯上的……实在是，实在是因为这样的幸福实在是太超过了，太美妙了。
在今天之前，于斯佰从没有想过他竟然能得到林满杏的偏爱。
他的夫人把那个本来是给孟骞尧的蛋糕给了他。
他的夫人说相比孟骞尧，她更想要他开心。
他的夫人还说——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夫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还带着水色的唇，不知疲倦地摩擦着少女的额头，男人那双情欲越发黏稠深沉的眼眸，仿佛要生出无数只触手将怀中的人牢牢缠住。
“明明，明明我只是一个仆人而已，可是你还是这么对我。”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忍不住想要更多？忍不住更贪心？”
耳边响起男人喑哑的声色，磁性得引起耳廓上的绒毛都跟着一阵战栗，更别说对方还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热气也尽数扑洒在上面。
这也就使得，本来脑袋就晕乎乎的林满杏，这会儿更听不清他说什么了，她本能地就想要离那个让她耳朵痒得不行的存在远点，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就要往旁边钻：“痒，乔、乔斯佰……你别、你别这么——呜？”
可才躲到一半，嘴边突然抵住了一颗草莓。
林满杏愣了下神，垂眸看去，便瞧见草莓屁股正在她的视线正下方。
像是之前她对待他那样，于斯佰这会儿也给她塞了颗草莓，可不一样的是……
于斯佰并不打算让她一个人品尝这颗草莓。
几乎是在林满杏愣神的这一刻，有如灵活的软体动物般的存在，连同着那颗草莓一起挤进她的口腔。
于是，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哪怕是汁水太过丰沛都要溢出少女的嘴角了，最后也逃不了被贪得无厌的男人吞入腹中的命运。
就像是掉落进蛛网的昆虫，被黏液包裹，彻底没有逃离的余地。
直到——
有另一只捕手，出现在这场狩猎当中。
“满满。”
*
“满满。”
如幽灵般的幽深的声音响起，于斯佰后背一紧，他没有半分犹豫便轻压着林满杏的背，将她拢在自己的怀中，生怕让别人看见她的任何旖旎之色。
而当他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便瞧见私人烘焙屋的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纯黑西装的男人。
只见，那人一头乌发用发蜡打理整齐，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纯黑的眼眸平静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死海。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门口，缓缓地将举着手机的手收了回去，好像刚才才偷拍过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无比坦然地将手机放回西装口袋中，眸光又一次落在于斯佰上。
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抱着的林满杏身上。
下一秒，男人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抹弧度出现得是那么刚好，刚好到于斯佰清楚地看见了他唇下那都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洞。
于斯佰冷不丁地就眼皮一跳，一种不妙的预感骤然降临。
而当他看见薛理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他终于全然意识到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没有像往日那样完全梳成背头的头发、戴上纯黑美瞳的眼睛、打钉过后留下的疤痕，还有……
还有他舌头上那枚银色的钉子。
巨大的荒谬猛地砸在于斯佰的头上，砸得他瞳孔都在震惊，不敢相信摆在眼前的事情。
这一刹那，于斯佰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没怎么看见薛理了。他知道薛理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所以他也做好了他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准备，可他没想到，薛理竟然——
薛理他竟然在模仿于景焕？！
他疯了吗！
“满满，过来。”
好像和之前一样，可却又让人觉得莫名有种不一样的熟悉的声音响起，于斯佰一动不动地看着薛理招了招手，继续道：“过来，让我亲亲你。”
“于景焕？”
几乎是薛理那两句话落下，于斯佰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是林满杏在挣扎着要下去。
“我好像听到了于景焕的声音！”
她是那么急促、那么迫切，明明他都还没扶住她，明明她的脚尖才刚刚踩到地上，她半个身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他手臂一侧往外探去。然后，在他喊出的那一声“满满”中，于斯佰看见他道夫人像是乳燕投林般，往那人扑了过去。
“于景焕，于景焕！你是不是——薛，薛理？”
欢喜急切的声音，最后转变成一句不确定的疑问。腰被人环住，林满杏怔怔地仰头望着面前的人，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像，好像不是于景焕……是薛理？
林满杏不由地歪了下头，她迟缓地又眨了两下眼睛，眼神中毫不掩饰着疑惑。
是，是薛理吗？
可是为什么，和之前的薛理不一样？
“是我，是薛理。”
看出了她的疑惑，薛理主动回答了她的问题。好像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动不动就搬出的大家长做派，此刻的薛理温柔得让人只觉怪异。
他低下头，强忍着心头那股无处释放的欲望，他克制地，学着曾经某个人对林满杏做的那样，再自然不过地啄了啄林满杏的下唇。
同时，他开口问道：“怎么了？只是一两个月没见，满满就忘记我的样子了？”
“没有，我没有、没有忘记，于景——薛理，我没有忘记你的样子。”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薛理，又或者是太久没有见到另一个人，林满杏看着看着，眼前就好像有另一张人脸重合上去，以至于她一时间甚至产生某种错觉——
薛理长这个样子。
于景焕……也长这个样子。
“薛理，为什么？你为什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面前的男人，让林满杏又熟悉又陌生。即便潜意识告诉自己，他不是那个她想看见的人，可是只是看到那张相似的面庞，她就习惯性地顺从地由着他亲她。
“很不一样吗？”
不、不止是脸……
林满杏又是一阵恍惚。
连声音也变得好像了，原来……薛理原来的声音，就和于景焕这么像吗？为什么之前她都没有发现呢？
“有些，有些不一样。”
好像于景焕。
真的好像好像于景焕。
于景焕……她好想他呀于景焕。
“你的眼睛变黑了，你的头发也不一样了，还有你的眉毛、你的嘴巴下面的圆圈……还有你
的声音，你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像于景焕了？”
“是吗？”
哪怕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可当他真的听见林满杏这么说，意识到现在她是在把他当成谁，薛理还是有种心如刀割般的钝痛。
没关系。
没有关系。
于景焕已经死了。
他亲爱的外甥已经死了。
薛理告诉自己。
所以就算是，满满把他当做于景焕，那又怎么样？
只要她喜欢这样的他，不就够了吗？
想到这里，男人的眸中闪过一抹疯狂。于是，他继续用着他没有那么年轻的声音，模仿着他死去的外甥的声线和语气。
“那满满喜欢我这样吗？喜欢吗？满满，告诉我好不好？”
“喜欢，喜欢的。”
林满杏还是忍不住回应他了。
用实际行动回应着对薛理这副模样的喜欢——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当着那个她几分钟前同样才说过“喜欢”、才亲吻过的人的面。就像是舔舐伤口的小兽，她学着“于景焕”亲她那样亲他。
而几乎是她的舌头触碰到男人唇齿的那一瞬间，对方像是亟待已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似的，转瞬就缠住了她。
也是这时候，林满杏感受到了久违的金属质感。
那是舌钉才会有的，在两人唇舌之间又是阻碍又是情趣的存在感。
片刻后，一吻结束，薛理搂着身前的人，眼皮漫不经心地撩起，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站在桌前，神情难看到了极点的于斯佰。
薛理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斯佰，一边问林满杏：“满满，这些天我很想你，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回应薛理的，是林满杏乖巧的一声：
“好。”

第158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发癫吗？“夫人她……
贱货，贱货贱货贱货！
于斯佰这个贱货！
几乎是收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孟骞尧便直接发疯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都一扫而空。那双不久前还含着笑意、看上去尽显贵气的丹凤眼，此时却像是酝酿着沼气的沼泽般，满是恶毒。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那还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工作，他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但没走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立刻坐了回去，慌乱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放在里面的镜子。
在反复看着镜面里那张脸许久，确定自己那张脸没有任何瑕疵——即便这张脸有一半是假的，是他用其他东西遮挡的，但孟骞尧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重新步履匆匆就走出办公室。那没能咒骂完的话，也在心里继续着。
贱货。
于斯佰这个贱货！
那明明是他的蛋糕，那明明是满满给他做的蛋糕！
他凭什么、凭什么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只是想起刚才收到的视频，孟骞尧就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那个吃了他蛋糕草莓，还亲了林满杏的男人给杀了。
哪怕这段时间，从麓城回来后的这段时间，林满杏跟他说过很多遍，她不嫌弃他，她还是像之前那样喜欢他，可不安还是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脏。
柴寄风、薛理、卢嘉木……他们每个人都有张天然无瑕的脸，没有一个人是像他那样残缺。就连手丑陋无比的于斯佰……
孟骞尧还记得回到京市那一天，林满杏说他要跟于斯佰回家的事情。他之前只当薛理他们是最大的祸害，可没想到他竟然漏了于斯佰这条不咬人的狗。
愤怒化作燃料，驱使着轿车行驶得越发快速。终于，一个急刹，车子停在那家甜品店门口。可孟骞尧没想到，他推门而入时却没能看见他想见的人，只瞧见——
还有些凌乱的烘焙屋里，地面上是不知为什么撒了一地的装饰摆件。而不久前才出现在视频中、吻着林满杏的男人，此时正坐在桌前，手中握着刀叉，吃着那个曾被林满杏说要送给他的蛋糕，一口又一口，安静地咀嚼着，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看着他这副安然自若的模样，孟骞尧只觉得心头的怒火顿时将理智烧成一摊齑粉。
这是、这是他的蛋糕！
这是满满给他做的蛋糕！
“满满呢？”攥紧拳头，孟骞尧咬牙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问夫人吗？”
听见他的问题，于斯佰眼皮动都没有动一下。他将口中的蛋糕吞咽下去，接着他又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波澜不惊地说道：“她和薛理离开了。”
他细心地补充道：“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了。夫人她对薛先生的新样子很喜欢。”
什、什么意思？
于斯佰的话让孟骞尧一怔。在收到薛理发过来的视频时，孟骞尧自然知道他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激怒他和于斯佰起冲突，但是他自认为他能忍住，所以他过来了。
可是他没想到，林满杏竟然就这么跟薛理走了？明明他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明明……明明林满杏现在应该对薛理越来越讨厌才是啊！
林满杏从来都是问什么说什么的人，所以在去旅游之前，孟骞尧不费工夫就问出了她和薛理之间的事情。他说不恨薛理引诱林满杏上床这件事自然是假的，可是当他听出林满杏话里话外的嫌弃和埋怨，他又忍不住庆幸薛理精虫上脑竟然把自己给折腾出局了。
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满满又愿意跟薛理走了！
“你说清楚？什么新样子！”
林满杏不在
场，孟骞尧也懒得再去伪装什么了。二次毁容让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拔高音调质问的样子都变得扭曲。
难不成是薛理那个贱人去做医美了？……他去打针了？还是拉皮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段时间他都没看见这个老贱货，他肯定是去保养去了！这些人都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就想去勾——
“孟总难道忘了吗？”
恶毒的话骂到一半，孟骞尧却听见于斯佰的回答，让他一瞬间身体骤然失温。
“薛总可是少爷……的亲舅舅。”
于斯佰微笑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化作银针扎在孟骞尧的心头：“所以薛总的新样子，刚好和死去的少爷很像呢。”
“夫人很喜欢。”
——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孟骞尧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呆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自己过来是准备教训于斯佰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再装可怜博取林满杏的同情这些事情都忘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杵着，好像灵魂都被抽离掉了。
错了。
全都错了。
他全都想错了。
什么薛理、什么柴寄风、什么于斯佰……就算他再怎么忌惮他们的脸比他再完美又怎么样？真正的祸害从来都不是他们。
是于景焕！
是死了也不安生的于景焕！！！
口腔内壁的软肉被男人咬出了血腥，孟骞尧紧攥着拳头，他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于斯佰面前，他提起他的领子，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告诉我，于斯佰你告诉我！”
“她爱于景焕吗？我问你她爱于景焕吗！你在她身边当了她三年的狗，你告诉我她爱于景焕吗！”
领口被人紧紧扯着，布料甚至勒得脖颈都压出了红痕，可于斯佰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从容地将刀叉又放回到桌子上，他眼中仍是熟悉的，虚伪的笑意。
“夫人爱不爱少爷，这我不太清楚。毕竟我想孟总你比谁都清楚，夫人她的性格跟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说爱不爱的……好像有点不太实际。”
“但是，孟总你应该心里有数。”
他道：“现在夫人心里，少爷最重要。没有人能比得过死掉的人，包括——”
“你。”
*
“嘭”
烘焙屋的房门重新被人狠狠摔上。
本就有些凌乱的房间，这会儿更是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人发泄砸过了一样，到处都是食物的残骸。
而废墟之中，领口有些皱巴巴、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端庄的男性，却像是遗世独立般，端正地坐在桌前，继续品尝着面前那个没能吃完的蛋糕。
蛋糕并不小，是六寸的尺寸。是一个正常男性一次性吃完也会腻到呕吐的程度，可此时男人却一口接着一口，仿佛感受不到大脑发出的信号似的，他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将奶油尽数吞下。
直到最后一口蛋糕吃完，于斯佰将手中的刀叉放下，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
“哗啦——”
“呲——”
刀叉被男人用力戳穿面前的蛋糕托盘，最后落在那桌面上。于是，尖锐到让人耳鸣的声音骤然响起，男人的力道重在银质刀具在大理石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割痕。
一下、两下。
让人抓心挠肺的声音继续响着，于斯佰注视着桌面的眸光如一滩死水，他以再平静不过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划着，就好像……
他把这当做是谁的脸一样。
很快，本来光滑的平面被划得丑陋至极，在又一刀划过之后，于斯佰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一划。
顿时，一道割痕出现，鲜红从那干净利落的横线中溢了出来。
——一如两年前，那个他无能崩溃嘶吼的夜晚。
*
鲜红从手背至手腕部位上的横线溢出，随着“啪”的一声，美工刀被男人随手往地上一扔。
于是，银质刀面上的血和男人手腕处的血一同滑落在地上，在瓷砖上绽放出朵朵血花。
看着面前怎么画都和想象中不一样的画作，乔斯佰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恨意，尖叫着就将画纸撕了个粉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仿佛永远都不会有起伏情绪的眼眸，此刻却被猩红的血丝包裹着。
于是，伤口开裂得愈发厉害，画纸上本就没能干涸的油画颜料，混着男人的鲜血变得更加斑驳，一眼看去只觉触目惊心。
最后，完全不像是之前那番有洁癖的样子，男人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走了般，他就那么四肢大张地躺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任由颜料和碎纸将他披散的头发、将他的后背弄脏，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冰凉，视线也越来越昏沉。
血液的流失带走了身体的热量，乔斯佰闭上眼，眼前就好像又浮现出那些仿佛噩梦般的画面，那个肮脏又血腥的地下室。
因为一次行动被恐怖分子盯上的，而不幸意外离世的父母，作为他们唯一孩子的他，自然也就成为了那些逍遥法外的狂徒泄愤的工具。
于是，本该拿起画笔，画出漂亮油画的手，迎接来了非人的折磨，用脚碾压、硫酸泼洒、烈火炙烤……那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多看一眼手背上的疤痕，身体都会发抖发颤。
于是，本来长及脖颈，总是会扎成一个小揪，戴着画家帽、就像是中世纪画家般打扮的头发也被剪刀剪了个稀碎，他在那群恶人的狞笑声中，被剃成了个光头……以至于他再也不敢修剪长发，就连洗头撕扯到一点，头皮都会传来幻痛。
哪怕之后，身为他父母上级的于塍带人将他救了出来，又将他带回了于家，那些给他带来噩梦的人也被送进了监狱……
可是没用。
他的头发越留越长，他的手整天被手套包裹，他的房间里永远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这样他就能告诉自己。
这里很干净。
这里不是那个，充满血腥、肮脏无比的地下室。
事情已经都……
过去了……
——真的吗？
真的过去了吗？
身体越来越冷。这不是乔斯佰第一次这样做，他甚至已经开始熟悉这种感觉，这种无能发疯狂怒后身体重新趋于冷静甚至死寂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却戛然而止。
“啊！”
耳边骤然传来少女的惊呼。
“于景焕，乔斯佰他是不是死了？”

第159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看她和少爷秀恩爱吗？^……
“他是不是死了？”
乔斯佰上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林家村的时候。
彼时，将于景焕生生气晕过去的林满杏蹲在地上，像个弱智一样，用手指戳着倒在地上青年的脸，一本正经地看着拍摄变形计节目组的镜头说出了这句话。
乔斯佰想，那时候的他应该怎么也没想到……
现在的他，竟然和当时的于景焕沦落到了同一个境地。
背后是崎岖不平的碎纸片和干涸或者没干涸的颜料，乔斯佰躺在地上，他抬眸看去，就能瞧见林满杏那张白玉盘子似的面庞，星星点点的雀斑点缀在她鼻翼两侧，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看见他睁开眼后，更是瞪得浑圆。
“你没有死？”看见他醒来，林满杏显然有些惊讶。
乔斯佰：“……”
听见她的话，乔斯佰眼底难得流露出了些许无语和沉默。
他脸色依旧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波澜不惊地回应道：“夫人，看见我醒来，您好像很失望？”
夫人。
这是于家上下已经叫了许久的称呼。
于塍的默许、薛理的肯定，以及……于景焕那肆无忌惮的偏爱。没有人会再质疑面前这位少女和于家唯一继承人的关系。
包括乔斯佰。
但即便他也愿意承认林满杏的身份，并且以“夫人”这个称呼称呼他，甚至一定程度上，他和这位“夫人”的
关系，因为之前的某些事情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是这也不代表他——
失血让男人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又意识到房间里的场景显然都被面前这个人看到了。于是，一种秘密又或者是弱点被人窥探看见的羞恼和慌张让乔斯佰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愤怒，他下意识就想要爬起来，一如既往地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去斥责面前的人。
可忘了，他撑着地面的时候，下意识就用起了那只伤手。
“嘶、”
伴随着一声痛极了到吸凉气的声音响起，乔斯佰手臂猛地一抖，他才刚刚要撑起的上半身，马上就又要狼狈摔回去。
而见他要摔了，跪坐在他身旁的林满杏手忙脚乱就想要去扶着他。于是，下一秒，一股充斥着黄油和奶酪的甜腻香气涌入乔斯佰的鼻腔，他先是因为失血眼前一暗，回过神来就感觉到头皮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
这顿时让他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汗毛霎时竖起，整个人身体也跟着都僵住了。
而当他再抬起眼皮看去时，才发现……
不知是因为没有过扶人的经验，还是因为刚才太急她下意识就想要抱住他的头，最后，林满杏的手好巧不巧，一只扯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只则捏上了他的脖颈。
一瞬间，乔斯佰呼吸一滞。
——这实在是一种很糟糕，很暴力，很诡异，还很……很暧昧的姿势。
林满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长发。那他护理得很柔顺，如同瀑布般垂落的头发，此刻却黏着颜料，夹杂在她的五指之间，凌乱不堪。而她的另一只手却掐住了他最致命的咽喉，乔斯佰能感觉到那自己的脉搏是怎么在她温热的掌心下跳动着。
而偏偏他现在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由着她这样摆布，被迫和她近距离相视，眼神交织。
不，也并不是什么力气都没有，再怎么样他也是个成年男性，想要反抗也不过是几秒的事情，可他——
这种危险的姿势，这种扼住他命脉的姿势，他应该立刻听从脑海中的警铃反抗的，可他现在却选择了一动不动。
为什么？乔斯佰想不通，正如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身体在发冷，可他却又感觉血液在发烫。
近。
怎么可以这么近？
近到乔斯佰能清楚地看见，原来林满杏的鼻翼两侧的小雀斑，虽然都是红褐色的，可是每一个之间颜色还是有区别的。
近到……
“乔斯佰，”
近在咫尺的红唇张合起来了，乔斯佰的目光也随之紧紧落在上面。头皮还传来一阵阵撕扯的刺痛，可乔斯佰这一刻却压根顾及不上了，他没由来地就开始起一个问题——
画林满杏嘴唇的颜料，应该要怎么调才合适呢？
几乎是他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的同时，林满杏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落下。
“乔斯佰，你的头好大。”
“乔斯佰，你在干什么！”
*
作为之前陪同过于景焕去林家村的监护者，以及现在辅佐于景焕的助手，没有人比乔斯佰更清楚这位于少爷在这一年半时间里，对林满杏态度的变化。
但即便是他从头到尾都目睹了这一切，也时不时会感到荒谬，一个不聪明的村姑，竟然能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少爷伏低做小到这种地步？
就像现在这样。
不小心沾染到他血液的手指，被男人仔仔细细地，一根根地擦过去。于景焕跪坐在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面前，接着又拿起手帕擦拭起她裙摆上黏上的颜料。
像是头不安的野兽时刻都要确认抢夺来的宝物还在自己身边，他时不时就仰起头去，亲吻起面前的人，一点也不在乎这里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
——半死不活的他。
乔斯佰忽然就有点想笑，笑不仅做出自残行为的自己很好笑，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自己也很好笑。
手腕上的伤口被他不甚在意地包扎完，再撩起眼皮看去时，乔斯佰又很不凑巧地看见那位他精心辅佐的大少爷，正像是磨牙的狗似的咬起了少女的手指。
甚至还很不知恬耻地别过了脸，用自己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找不到林骞尧行踪而摔杯子发泄，结果瓷片反倒把自个儿下颌割破，但已经快愈合了的伤口，半是引诱半是哄骗地博取同情。
“满满，我这里疼。”
“满满你亲一亲，亲几下我就不疼了”
而林满杏还真就被他这幅样子吃准了似的，照他说的做，低下头便要乖巧地将双唇送上。随即又被于景焕虚虚抱住，不想让人窥见般，乔斯佰只能听见那道带着餍足的低哑男性声音响起。
“再来几下好不好？满满？”
“……”
这算什么？
这一刻，乔斯佰更想发笑了。
跟在于景焕身边这么多年，又比他长了几岁，乔斯佰深知于景焕做出这副姿态，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他喜欢对林满杏不分场合地发情，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则是——
示威。
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也还是激怒了他，以至于他也把他当做会跟他抢夺林满杏的假想敌，用各种方式来宣誓主权。
长眉压低，心中一股无从说起的戾气骤然生出，乔斯佰起身的时候，身体也因为失血忍不住摇晃了两下。
不远处，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禁抬眸和他对上目光——虽然只是短暂的两秒，她的脸就又被身前的于景焕拢了回去。
可乔斯佰却看见了，看见她眼尾那湿漉漉的一尾红，似池中金鱼那摇曳荡漾的鱼尾裙摆。
他平静地挪开目光，站在一地狼藉中，他超门的方向摊开了手，请他们离开：
“少爷，可以请你和夫人离开我的房间吗？”
*
地上的油画颜料和脏污血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洁净的瓷砖任谁也看不出下午这里沾染了什么。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消毒水熟悉的刺鼻味道充斥在乔斯佰的鼻腔里，他坐在沙发椅上，像是在闭目养神，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但他攥得越来越近的拳头，以及那纱布逐渐溢出的浅红，却暗示着男人此时的情绪，并不平静。
墙边的落地钟上，时针一直走着，终于，在时针又走过一个罗马数字后，乔斯佰睁开眼，猛地站起身。
先前被他发泄似的胡乱收起的画架又重新被他搬了出来，画纸被贴上，他急促地、迫切地就拿起画笔，牙齿咬上颜料管的管头，他挤出颜料后，丝毫不顾及手上还有伤，手腕用力，纯白的纸上便落下各种各样的颜色。
眼睛。眼睛是什么样的？是像被水冲洗过的折射着光的玻璃珠，有星星在里面，亮晶晶的。
眼尾。眼尾是什么样的？是像飘逸的赤红金鱼尾，要和蝉翼一样薄，要有涟漪的感觉。
雀斑。雀斑是什么样的？是像透过琉璃窗洒落的午后阳光，碎星般点缀着，每一颗都不一样。
嘴唇。嘴唇是什么样的？这是最漂亮、最完美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应该是——
是什么？
思绪忽然一片空白。
一气呵成地画了下去，男人连晚饭都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吃，可当他好不容易画到了最后，只剩下画中少女面容的最后一处时，那因为兴奋而导致受伤的手腕开始颤抖也不愿意放下的画笔，却突然停下来了。
乔斯佰那双亢奋的眼睛，肉眼可看地出现慌乱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象不出来了！
为什么突然画不出来了！
是什么样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到底应该是什么——！
灵感像是骤然枯竭的泉水，刹那间就干涸得无影无踪，乔斯佰努力地想要在脑海中勾勒、描绘，强迫着自己去落笔，可他不管怎么样就是做不到。
这种功亏一篑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发疯，想要继续像之前那样通过自残来惩罚逼迫自己，用疼痛来唤起他的灵感。
于是，乔斯佰扶着一旁的东西就要起来，想要去找那把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的美工刀。
可就在他侧过身的那一刻。
“乔斯佰，你画的这个是我吗？”
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拿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的林满杏，正双手捧着脸，一脸惊奇地看着画。
“哇，我好漂亮呀。”

第160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篡位吗？“他是指……
所以。
她的嘴唇是什么样的呢？
林满杏的嘴唇是什么样的呢？
乔斯佰太想知道了，他真的太想太想知道了，他真的太想太想知道这是什么样了。
所以他顾不上失态地问林满杏，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为什么要进来，她又看他画了多久……
所以他顾不上这是林满杏，这是于景焕喜欢的林满杏，这是被于家上下所有人称作是“夫人”的林满杏……
他吻上了她。
像是坠海之人濒临死亡时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抓住了面前的人的双臂，他吻上了她，用他自己的嘴唇去描绘、去勾勒，甚至是——
染色。
嘴唇传来一阵刺痛，可它的主人却半点也不在意。只是用舌头、用唇瓣去感受还远远不够，乔斯佰毫不犹豫就选择用他自己的血，一点点地将少女的唇染上
更加艳丽的色彩。
于是，先前那怎样都想象不出来、描绘不出来的形状和颜色，在透着浅红的银丝牵连扯断后，终于落入了乔斯佰的双眸之中。
是像桃心般漂亮的形状，是像玫瑰花花汁般秾丽的红，是像打作泡芙夹馅奶油般柔软的触感。
——是他全都亲身感受过的。
“笔、我的笔呢，在这里，在这里！”
一吻结束，来不及去回味，乔斯佰手忙脚乱地就拿起先前被他搁置在一旁的画笔和颜料盘。伪装被彻底撕去，男人的眼眸中是爬满红血丝的疯狂和痴迷，他抬手又落笔。
或许是一分钟，又或许更快，先前那空白的地方，两抹绯红赫然而出。
画完了。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面前的画，乔斯佰几乎要喜极而泣。
十多年了。
从他逃离那个肮脏狭小血腥的地下室，已经十多年了。
他以为他那双手再也画不出他想画的画了，他以为他那双手以后永远都只能戴着白手套，做着那些他可以不需要裸露双手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终于画出来了。
他终于画出一副画了。
“乔斯佰，这个画现在是画完了吗？”
虽然突然被人抓着手臂亲了半天，嘴巴还被迫抹上了很多腥腥的血，但林满杏对此接受也很良好，甚至还能顶着一嘴巴乔斯佰的血，指着画问乔斯佰。
毕竟对她来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换了一个对象而已。平常于景焕只是一会儿没看见她，回来的时候就会抱着她啃来啃去，舌头上的舌钉在她嘴巴里弄来弄去的。
可被她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的乔斯佰，却一点也冷静不下来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在看见林满杏唇上那湿漉漉的红后，几分钟前的记忆瞬间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可这一刻，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该怎么去向林满杏狡辩刚才发生的一切，而是下意识地……
下意识地舔了下唇。
顿时，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连同着那有些许铁锈味的血腥味，也一同传递到他的大脑。
他那前所未有平滑得愚蠢空白的大脑。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怎么狡辩？
这还能怎么——
思绪冷不丁地就停止，这一刻，乔斯佰忽然感觉到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是林满杏的手指。
也是这一刻，乔斯佰很突兀地想到。
……这是于景焕下午咬过的手指吗？
可这问题不过是出现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因为乔斯佰听到了林满杏问他：
“乔斯佰，你的手疼吗？”
“我，我的手疼吗？”
她的问题实在是问得太突然了，乔斯佰没有任何准备，他痴傻地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又痴傻地摇了摇头：“不，不疼了。”
其实很疼。
长时间的握笔，手腕怎么会不疼？
他只是本能地就选择撒谎罢了，因为在他看来，疼不疼又怎么样呢？
哪怕于景焕划伤的伤口都快愈合了，林满杏也会小心翼翼地吻上去。但他没有这样被对待的权力，那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上面还有血。”
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那么好糊弄，林满杏指着他的手继续追问：“都流血了，还会不疼吗？”
“不疼。”乔斯佰面不改色地说，“真的不疼，夫人，我没有必要骗你。”
“喔喔，那就是不疼了。”但到底还是没那么聪明，林满杏还是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而见这个话题就此止住，乔斯佰就又犹豫起要不要开口说刚才那件事。可林满杏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又一次将他酝酿的话止于腹中。
“乔斯佰，下午看见你醒来，我没有很失望。”
忽然想起来所以就说了，林满杏继续解释道：“你醒来我是很开心的，但是因为你是突然醒过来，所以我就忘记笑了。”
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解释，眼神都有种莫名的坚毅。而解释完像是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话似的，她嘴角向两边弯起，抿开一抹可爱但又僵硬的假笑——虽然她嘴唇上的血，让她这个假笑看上去有些瘆人。
她道：“我现在笑给你看。”
乔斯佰：“……”
“咳。”
明明是比之前都要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笑，可对上这样的笑容，乔斯佰却没由来地心跳加快，以至于他没忍住就笑出了声，又为了掩饰自己的笑声，最后压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咳嗽。
林满杏并不聪明，所以她总是会曲解他的阴阳怪气，这件事乔斯佰再清楚不过了。可他从没想到，当时他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也会被她放在心上。
这位夫人，真的是很笨啊。
乔斯佰忍不住就想。
她关心他有什么用呢？他不是于景焕，没有继承千亿家产的身份，他不过是于家的一条狗而已。她关心他又有什么用呢？
“夫人，你……”心头泛起圈圈涟漪，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乔斯佰别过头去，“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情吗？”
林满杏：“不是。”
林满杏很实诚地说，“这是我突然想到的。我过来是想问你手还疼不疼。因为菲奥娜说你没有下来吃晚饭，我之前肚子疼也不想吃晚饭，所以我以为你的手还很疼，我就过来看你了。”
其实原本吃完晚饭，林满杏都忘记要来看乔斯佰这件事的，她的脑子一直都是这样，装不下太多东西的。
但是谁让晚上于景焕要去坐飞机前，又拉着她在床上钻裙子，钻完之后又一直咬着她的耳朵，说什么“是不是觉得乔斯佰很可怜？”、“不许可怜乔斯佰，只能可怜我。”这样的话。
最后，不仅她的耳朵都被弄得湿湿的，本来忘掉的事情也想起来了，所以林满杏就过来找乔斯佰了。
“……这样吗？”
哪怕知道林满杏不会撒谎，可这些话还是让乔斯佰有种不切实际的错觉。他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两下，心跳忽然的加快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以至于他只能通过深呼吸来平复。
她现在是真的在关心他。
不，不止是现在，可能更早。可能下午她就想关心他了，要不是当时于景焕忽然出现，她可能就……
脑海中忽然不合时宜地出现林满杏被哄骗着吻上男人下颌的画面，只是这一瞬间，乔斯佰猛地回过神来，脊背都跟着一寒。
他、他在想什么！
这是少爷未来的妻子，是于家未来的少夫人，他不过是个仆人，他刚才都想了什——
等，等等。
想到一半，乔斯佰抬眼看去时，却正好瞧见林满杏正戳着自己的嘴巴玩。像是很好奇似的，那被他亲自咬开又抹上她唇上的血，被她用指尖沾着又抹在手上，画画似的抹开。
乔斯佰：“！”
什么想了什么？
他这会儿不应该想想他刚才都做了什么吗！蠢货！
肢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乔斯佰想都没想就伸手抓住了林满杏的手腕。而看着她顶着那还沾着血的，红艳艳的嘴唇，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生硬地憋出了一个字：
“脏。”
于是，几分钟后，手帕被男人沾水打湿，乔斯佰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俯下身，小心地替林满杏擦拭着嘴唇。
“夫人。”
很快，少女的嘴唇重新变回有光泽的、湿润的桃粉，乔斯佰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再三犹豫还是艰难地开口道：
“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如果你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少——”
“我知道了，乔斯佰！”
忽然，林满杏一副“我懂了”的坚定神情，打断了乔斯佰没能说完的话。
后者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听林满杏说：“是不是你亲我一下，你就可以给我画画？”
手帕“啪嗒”一下就掉在地上，乔斯佰彻底傻眼了：“什么？你、你说什么？”
“你刚刚亲我了，然后你就把画画完了。”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有多么暧昧，在乔斯佰不可思议又逐渐到喘息涟涟的神情中，林满杏握住他那只满是瘢痕的右手。
“我好喜欢你给我画的画，你可不可以多给我画几张？我可以给你亲的。”
一句又一句话落下，乔斯佰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晕，视线也越来越恍惚，只剩下林满杏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林满杏的脸占据他的视线。
那是一张干净的、不谙世事的、却又在无知中引诱他渐渐失控的脸。
她继续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亲的。乔斯佰，你可不可以把我站在树上的样子画下来？于景焕说我那样很像个会飞的野人，很厉害。我想要把我很厉害的照片——啊、”
话没说完，身体骤然腾空，林满杏惊呼着被乔斯佰直接抱上了洗手台上。下一秒，面前这位贪得无厌的商人便提前收取了他的下一份报酬。
可以。
可以！
他的夫人，他的缪斯，他的夫人，他的缪斯……
他的手可以给她画一辈子画。
他可以给她画一辈子画！
*
一辈子。
于斯佰原本以为，一辈子这种可笑的想法，不过是当时昏了头才会有的念头。
可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他真就可笑又贪心地想要一辈子。
哪怕后来林满杏没过多久就忘了这些事，哪怕后来林满杏再也没有再提起用一个亲吻换一幅画的事情，可是他也还是不知疲倦地，一幅幅画下去，画林满杏的每一个样子。
而每一次，每一次用颜料、或者用他自己的血，点上那一抹朱唇后，于斯佰都会忍不住亲吻上他的夫人。
即便那只是画上的夫人。
于斯佰合上眼，感受着血液流失时，身体逐渐传来的冰凉感。直到他能明显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时，他拿起先前烘焙店员工送进来的医疗箱，面色苍白，但有条不紊地包扎起了伤口。
但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只是，画上的夫人了。
于斯佰再冷静不过地想。
就这样吧，这样就当做他不欠于家的，不欠于塍的，更不欠于景焕的了。
那么既然他不欠于家什么了……
少爷。
您该安息了。
至于照顾夫人的事情……
夫人说过，她喜欢他，她不仅仅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仆人，她是真的喜欢他。这不就说明，他也是可以的吗？
既然他也可以，既然她对他这样好，他又怎么能看着她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他又怎么能看着她以后被其他那些废物锁在婚姻里。
所以他想，还是应该由他亲自代劳来得好。
——他是指，丈夫这个身份。
他会做得比仆人，更好。

第161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总裁梦见外甥吗？“……
高楼之上，窗外是一片昏沉夜色。
卧室里，换气系统正辛勤地工作着。但即便那种似海水般潮湿的气息已然散去了许多，可昏暗之中，那一室的旖旎之色还是叫人啧舌。
少女的啜泣声是十分钟前渐渐平息下去的，取而代之的是那仿佛累极了深睡过去后均匀的呼吸声，同男人那还不知餍足的，唇瓣落在她脸上的轻啄声交错着响起。
裸露的手臂和肩颈上还残留细细的抓痕，薛理抱着怀中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爱欲让他恨不得就这么将林满杏勒进他的身体里，让她再也不能从他身边逃离。
可最后他也不过是一只手抱着林满杏，另一只手将她虚虚拢着的手打开，用手指代替婚戒，他圈住她的无名指。
满满，他的满满啊。
看着被他圈住的手指，薛理到底还是没忍住，又一口咬了上去，在林满杏的无名指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但也是这时候，薛理感受到了那个让他还有些不太适应的存在。
——他新打不久的唇钉。
——他学着他的亲外甥于景焕打的唇钉。
思维有一瞬间的停顿，回过神来后，薛理眼眸中便不禁闪过一抹烦躁。
不行啊，这样可不行。
他必须得尽快适应，适应自己变成小焕的样子，不然的话，满满怎么会愿意嫁给他呢？
果然，他还是准备得不够充分。他还是得再多看一看，看一看小焕以前的视频和照片，这样才能模仿得更像一些。
像到……
满满在床上看着他失神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喊出于景焕这个名字。
想到这里，薛理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些疯狂的场景，而那一帧帧漂亮到让他只觉惊心动魂的画面中，“于景焕”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被少女喊出口。
这可真是……
真是荒唐啊。
深邃的眼眶中，那为了更像另一个人而戴上的美瞳，还没有摘下。薛理双眸闪过一抹扭曲的笑意。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作为一个长辈，有一天竟然会去模仿自己亲外甥的样子，甚至还因为模仿得不够更像而感到懊悔。
这可真是荒唐啊。
薛理低下头，又亲了亲少女圆润的肩头，眼中欲念浓稠。
可是再荒唐，那又怎样呢？
只要能让他的满满爱上他，就算是……把他当做另一个人，那又怎样呢？
*
薛理是什么时候起了那样荒唐的念头呢？
也许是他照镜子时，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也许是他回想起林满杏几次生病醉酒时把他认成于景焕的时候。
也许是他忽然叫住替他调理身体的医生，问他“外甥像舅”这四个字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的时候。
也许……
总之，在某个晚上，在某个他躺在林满杏躺过的那张床的晚上，他忽然拿出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脸时，那样荒唐的念头，便产生了。
——他做保养、调理身体，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年轻吗？
那年轻的他像谁呢？
——他想要跟满满结婚，甚至生出将她锁起来的念头，不就是为了让她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那在这之前，谁又成功让满满心甘情愿留下来呢？
于景焕。
这个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于景焕于景焕于景焕。
全都是于景焕。
满满生病的时候把他认成过于景焕，满满喝醉酒的时候把他认成过于景焕，甚至是……甚至是满满因为他到达/，也是把他认成于景焕。
于景焕。
这个他血脉相连的外甥。
这个他曾经疼爱无比的外甥。
满满最喜欢的人就是他。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变成于景焕？把自己变成满满最喜欢的人？
那一
瞬间，几乎是这个想法一形成，薛理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才是长辈！他才是长辈啊！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低贱到去学自己的外甥来乞求另一个人把爱赏赐给他？！
——他怎么就不可以呢？
又是一瞬间，薛理坐起身，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他眸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几乎完美的方案。
他怎么就不可以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外甥，没有人比他更像他的外甥，没有人比他更有这个优势，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他怎么就不可以呢？
……低贱？什么算低贱？什么又不算低贱？就算真的低贱那又怎么样？他失去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自尊罢了。
可他得到的……
可他得到的，是满满的爱啊！
*
爱。
在刚刚结束的这场爱中，薛理用各种方式让林满杏说了无数遍爱他。
至于名字……
薛理不在乎。
又或者是说，他有更在乎的事情，以至于这件事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喊的是薛理又怎样呢？喊的是于景焕又怎样呢？只要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他就够了，只要她喊的人是他就够了。
——如果连得都得不到，只是执着于叫谁的名字那才是令人发笑。
但如果，能顶替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让他的满满真正爱上他，不需要他强迫就能留在他身边，主动亲吻他、说她爱他、说她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只是想到，薛理就感觉心脏好像膨胀到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跳到这张床上，跳到这张他们不久前才的床上，继续一下又一下地向外泵着血，用血将林满杏和他彻底包裹在一起。
于是，年过三十的男人低下头，用同样的方式，在自己的手指上也咬了一口。然后，他将自己的手，和林满杏的手握在一起。
这是他们今天晚上的婚戒。
未来他们的手上会有更加漂亮的戒指。
很快的，他相信不会等很久的。
薛理搂着怀中的人，十指相握、唇齿相贴。
很快，这些如果、这些可能，都会被他变成现实的。
他相信，他一定会做好这个于景焕的。
做好这个，满满喜欢的于景焕。
——没有任何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
没有任何人……吗？
那如果，是活过来的于景焕呢？
“薛理，你这个冒牌货，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赶快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冒牌货！你以为满满喜欢的是你吗？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而已！贱人！”
“去死！我没有你这样的舅舅！你为什么不去死？你给我去死啊！”
“满满是我的，她是我的！我才是于景焕，我才是她最喜欢的人！”
“……”
“啪”的一声，面前的镜子碎裂开来，原来镜面中那张像是他，却又比他还要年轻的面庞，此时却满是鲜血，就连眼白中也是一片血染过的红。他面目狰狞着，伸出双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伥鬼。
脖颈处被人死死掐着，薛理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了。空气被剥夺，大脑在缺氧，薛理忍着眼珠炸裂的胀痛感，看向男人身后那碎掉的镜片之一，瞧见了自己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
“嗬、”
微弱的气音从他破裂的喉腔中溢出，薛理能感觉到脖颈处的那股力道越来越重，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昏沉。
终于，在他呼吸彻底消散，眼睛也无力地闭上后——
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惊醒过来。
“嗬、嗬、”
窒息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薛理睁大双眸，急促而又狼狈地喘息着。但紧接着，他就又想起什么，下意识转身看去。
便见，赤裸的少女正像是只抱着尾巴睡觉的猫似的，蜷缩在他右侧的床褥上，毛茸茸的脑袋朝着他这个方向歪着。她呼吸均匀又规律，纤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睡颜乖巧又酣甜。
一瞬间，薛理那颗跳得失控的心脏渐渐平静，原本冒出一身冷汗的身体也逐渐回温起来。
还好。
只是个噩梦而已。
这只是一个噩梦。
薛理俯下身，将还在熟睡中的少女轻轻搂在怀中，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下又一下，他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夫想要寻求虚无缥缈的安全感般亲着。
自从上次薛理从那家蛋糕店带走林满杏，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多月，对薛理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美梦——他从来没想过，他可以这么幸福。
哪怕林满杏依旧像只自由的小鸟般，没有一天没有向外飞，但只要他下班过去接她，她都会听话地跟他回家，吃饭、洗澡、看电视……哪怕是他晚上在书房办公，她也愿意陪在他身边玩平板。
更不用说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候……
从前薛理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外甥总是会像头发情的畜生一样无时无刻不缠着林满杏，事到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
如果他的外甥是头发情的畜生。
那他就是头发情的老——
呸。
他还年轻，他才不老。
只是。
白日里他有多么幸福，夜深人静时他被噩梦就折磨得有多么痛苦。薛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几天晚上入睡后总是噩梦缠身，梦见死掉的于景焕活了过来，甚至还想要把他的满满从他身边抢走……
薛理握着林满杏手臂的手逐渐发紧，他忍不住用力吮住少女脖颈后的一小块软肉。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梦而已，这是不可能的。
不知是第几次，薛理这样告诉自己。
于景焕已经死了。
他在去年的冬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维伊黎的公海里。
他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人能抢走他的满满。
“满满，满满……”
喑哑的声线响起，男人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深蓝薄被下的手掌，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而这样过分的对待下，林满杏自然也就被他吵醒了。昨晚骑马骑了太久，她实在是困得厉害，于是她抬起手就想要把面前这个扰人清静的家伙拍开。
可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
林满杏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那打了异物的舌头，便探入了她的口腔中。
意乱情迷中，耳边是叫她分不清谁是谁的低吟。
“早上好。”
“满满。”

第162章 小村姑也能让老男人刷银漆吗？“满满……
因为早上又在床上闹了好一会儿，这也就导致林满杏本来九点半要到猫咖的，结果给晚了一个多小时。
“薛理，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因为你，上班都迟到了。”
轿车里，林满杏背对着薛理坐在沙发上，一边由着他给自己编头发，一边看着平板里的圣诞帽钩织教程磕磕绊绊地织着帽子。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她一跟薛理重新和好——虽然林满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和好了。就是很奇怪，她一看薛理那张脸，那张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看来就是于景焕以后年纪大了会有的脸，她好像就难生气，然后他们就和好了。
总之，好像她一跟薛理和好，京市路边的树，叶子就开始变黄掉落了。天气一下子就入了秋，紧接着就又入了冬。十一月的风，吹在身上都是凉飕飕的，林满杏上个星期还在想要穿柴寄风给她做的哪条新裙子，前几天就又被孟骞尧拉着去定制了好多漂亮的、毛茸茸的小斗篷。甚至这个时候，商城里就有店铺开始放起了圣诞节的歌。
至于她手里头的帽子……
这是大前天，卢嘉木来猫咖忽然给了一条围巾说是他亲手织的结果。当时林满杏正好刷到圣诞节冰块解冻的视频，于是灵机一动，她就准备织两个圣诞帽。
至于为什么又是两个……
因为哞哞有两个角，所以要
织两个。林满杏本来还想要给林元宝也织两个，一边耳朵一个。但是林元宝的耳朵总是抖来抖去，不喜欢有东西在上面，林满杏就放弃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满杏觉得织帽子真的好难……
不是很纤细，更不是很灵活的，肉乎乎的手指生硬地握着毛衣线动着，林满杏继续嘟嘟囔囔地埋怨着：
“而且你这样，我一天就得洗两次澡了。我的手都被水泡皱了，我的手本来昨天记得怎么织的，今天都忘了。”
“都怪我，是我的错。”
薛理不过低头看去，便能瞧见林满杏后脖颈那处，早晨才被他吮吸出来的吻痕。他不禁喉咙一干，被她的话和那痕迹又勾起了早晨的旖旎，他眸光暗了暗，很干脆地就道了歉，这会儿又开始赔起了礼：“那这样，今天晚上我也当马给你骑，就当是惩罚我了，满满，好不好？”
虽然这个“赔礼”，显然是他在放狗屁。
不过好在，林满杏也确实意识到了他在放狗屁，她一点都不犹豫就拒绝了他。
“那，那我过几天，染个头发给满满看，怎么样？”
眸中依旧佩戴着纯黑美瞳，薛理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他轻声问，“就染……银色的吧？满满，你喜欢银色的头发吗？”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平板里的教程声音开得太大，林满杏没能听见他的话。
见状，薛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将最后一小搓辫子也编好，握着林满杏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又开始替她整理公主头鬓角的碎发。
即便他的余光里，已经看见窗户外卢家那个小子在朝着他们的车子走近，他也继续若无其事地又从车内部嵌入式的柜子里，拿出一片创口贴，撩起林满杏披散的头发，准确地贴上了林满杏那个吻痕上。
他面不改色，全然没有从前那让人讨厌的封建爹味做派，他笑着道：“好了，满满，你的朋友过来找你了。去玩吧，但是别忘了……”
“下午要等我来接你回家。”
*
老东西。
真把自己当于景焕了？
带着林满杏一起往商场猫咖的方向去，与此同时，卢嘉木的余光不由地又落在那辆还没有开走的轿车上，微耷的眼皮下，那双眼眸是毫不掩饰的阴鸷。
但哪怕卢嘉木再怎么恨薛理搞出这副做派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承认，于景焕和薛理……确实长得很像。
说实话，那天下午他看见薛理在门口等林满杏的时候，有一瞬间，他都有些恍惚，差点以为是于景焕诈尸了。
即便薛理身上有一半的西方血统，而于景焕的华人特征更明显一些，可事实就是，薛理只要稍微改造一下，他的长相就会给人一种——
如果于景焕还活着的话，那么几年后，他应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感觉。
偏偏这种感觉……
午饭过后，猫咖里的猫几乎都被放出来玩，就在一只猫的爪子不小心勾到林满杏的头发，疼得她龇牙咧嘴，卢嘉木立刻起身想要将她的头发解救出来时。
也是这时候，卢嘉木看见了那枚创口贴，他轻轻一撕，映入眼帘的就是枚梅花似的吻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
偏偏这种感觉，林满杏她很喜欢。
手指上留下来的一圈牙印、袖口垂下时手腕上的咬痕……这不是卢嘉木第一次在林满杏身上这样的痕迹，薛理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可以说，之前的好几次，卢嘉木看到这样的痕迹后，都会讲薛理的坏话。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本就很大，更别说他原本就很擅长骂人，再恶毒的话他都能信手拈来。
可一次两次……当他发现每一次林满杏都会维护薛理，卢嘉木意识到，不一样了，薛理在林满杏心中的地位，不一样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只是因为。
于景焕。
因为薛理是于景焕的舅舅，因为薛理有一张和于景焕相似的脸，所以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林满杏的青睐。
想到这里，卢嘉木就忍不住紧咬后槽牙。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对一同长大发小去世的惋惜，只剩下了快要溢出的憎恶。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只是，让他厌烦憎恨的人当然不止薛理一个，林满杏身边的男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林满杏会好好对待的人也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卢嘉木开始止不住地惶恐嫉妒。
其他人呢？
她对其他人，也会像对他那样吗？
其他人也会像他那样，忍不住喊她……喊她妈妈吗？
不许，他不许！
他不许别人也喊她妈妈，他不许她对别人也那么好！他只有她了，只有她会爱他了。他讨厌卢云岚，他讨厌会抢走她注意力的Holiday，他讨厌那些惦记林满杏的人，他讨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满满。”
那枚被创口贴重新覆盖上的吻痕，到底还是成了男人妒意的导火索。这一刻，孩童争夺大人关注和宠爱的天性，让卢嘉木终于忍不住搬出这段时间他绞尽脑汁想出并付诸行动的事情，向林满杏讨要夸奖甚至是奖励。
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他一早就知道，争夺林满杏的关注，要远比争夺卢云岚在死掉的卢嘉森身上的关注还要有挑战。作为一个想得到满满的爱的孩子，他这段时间，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他早就行动了。
在那天应元白拉着他和罗光霁说了那些什么要公平竞争的话之后，他就行动了。
该怎么去讨好？这是只要他愿意学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是，卢嘉木本来不想现在就说的。
他本来是想，等他们更进一步，林满杏愿意和他做那些她和于景焕做过的事情……就像他曾经很多个晚上梦到的那样，他本来是想着等到那个时候，再让她亲自看、亲自感受的。
可是他忍不住，他真的忍不住了。
有哪个孩子，在考了一百分之后，不会立刻就想让ta的妈妈夸ta，让ta的妈妈给ta奖励呢？
“满满，”
于是，卢嘉木舔了舔唇，他强忍着某种紧张到亢奋的情绪，开口道：“你，你知道，什么是入——”吗？
然而，卢嘉木话音未落。
“咚”
“嘶、”
东西掉落的声响，和女人的刺痛声同一时间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
“嘶、”
对着镜子里的脸，于满才将新买的舌钉穿上，那类似黄杏形状的装饰珠，突起的一端便不小心划伤他的上颚，以至于他下意识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很快，口腔便熟悉了这个新装点进来的饰品，于满又对着镜子伸出舌头照了一下，这才重新闭合上嘴唇。
接着，他又随意地抓了两下还有些许潮湿的银灰色碎发，裹着浴袍走出卫生间，将自己整个人往沙发上一丢，手臂大张着看着酒店套房的天花板出了神。
从到达京市以后，于满便一直住在这家酒店。迟迟没有进展的寻找，让他这段时间的情绪越发糟糕混乱。
而在他又一次戴上口罩出门，路过某家理发店时，看见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理发小哥时，鬼使神差地，于满走了进去。
再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便成了银灰色。
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染了这个颜色，他只是莫名看这颜色很顺眼，干脆就染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抓眼的颜色，有那么一瞬间，于满都想着，如果他顶着这样的头发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他吧？
那双标致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但很快，又想到这段时间的无用功，于满的眉眼间又横生出一抹戾气。
但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于满拿起手机一看。是裴蔓菁的电话。
自从两个人都到华国以后，他们几乎就没有再联系过。对方再次打电话找上他，是前两天的事情——她说她已经偷偷找到了那对把她卖了换钱的父母、她的耀祖弟弟、还有她那个被一大家子吸血的倒霉妹妹，问他有什么办法能弄死人不会被发现，她可以给他钱。
于满当时就沉默了，他没有立刻拒绝她这个离谱的要求，只是道：
“现在不行，但是如果你帮我找到我的真实身份。”
“大概率可以。”
这是事实，于满并没有在给她画饼。他已经决定了，既然找不到林满杏，那他就找试试找到没失忆之前的自己。但他不确定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暴露些蛛丝马迹，以至于仇人先找上门。所以他干脆就把裴蔓菁叫过来了。裴蔓菁现在给他打电话，大概率就是人已经落地京市。
作为救了他一命的人，于满姑且可以相信她，毕竟在过往的几次交易中，他们合作得确实还算愉快。
裴蔓菁不仅让他一个没身份的人在维伊黎活下来，还能帮他偷渡。甚至她一个华国长相的女人，在靠海这种很大程度上要争抢的，周遭又都是维伊黎本地白人男性的地方得到一席之地……她远比他想象得要聪明、身手还要好。
但是这不全是好事。
手指接听电话，于满不禁暗暗想。
如果到时候他真的找到林满杏，找到自己的身份……
他绝对不允许裴蔓菁靠近他的满满。
即便裴蔓菁是个女人。

第163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哥社死吗？“那它们……
“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罗院长，麻烦您再看一下。”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哪怕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对所有的患者一视同仁。但是当他一看到面前的男人站起来后，那几乎挡住了天花板的庞大身躯，以及那投下来的可怕阴影，他还是不由地发怵。
尤其是当他又想起这人是什么身份，要做什么手术，以及他给他做检查时，那没有……都还是看上去很可怖的器官，他的表情就更有些奇怪扭曲了，活像是被苍蝇噎住了嗓子眼似的。
只是戴着口罩，留着寸头的男人，却一点都没有医生想象中的可怕。医生看见对方先是干脆地在桌上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在他检查后拿起其中一份递给他后，那男人又站起身，朝着他稍稍鞠了个躬道谢后，他离开诊室。
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带上了门。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罗光霁先是看了眼身后的诊室，又低头看了眼手里头的文件。他扯了扯自己脸上的口罩，这
才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其实早在年前的时候，罗光霁就想做这个手术了，比常人都要优越的某个部位，反倒成了困扰他的障碍。过分的欲望，让他即便在拳场上发泄一两个小时，也还是下不去。
以至于哪怕他并不是重欲的人，有的时候一天都起码要花上半小时在卫生间里解决，而这个过程中——
欲望的驱使下，他已经在脑海中不知道亵渎少女多少次了。每次释放过后，罗光霁看着毛巾，都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自己骂自己一声禽兽。
他之前不是没约过手术。可自从第一次，他前脚约好后天做手术，后脚林满杏正好问他后天有没有空。那他肯定有空的，他怎么能没有空？于是那之后，每次他想要去做手术的时候，他都在担心，万一那几天林满杏要找他玩怎么办，于是这件事被一拖再拖。
直到……
直到最近，林满杏很久很久没有找他，就连他主动找她，她好像也不想理他了，虽然她还会对他笑，可是她连亲都没有再亲他一次……
“叮”
酸涩的思绪飘离到这时，电梯停下的声音响起。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罗光霁抬头看了眼确定楼层后便要走出。
却在这时候。
“葛妮，刚才那个医生说我们是要——”
“满满，前面有人！”
“嘭”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和名称，罗光霁还没来得及去辨认这声音的来源，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胸膛的位置突然被人冷不丁地一撞。
于是，罗光霁手一个不稳，他手上拿着的文件便掉落一地。与此同时，他那放松状态下的胸肌也被这道外力撞得凹陷又反弹，罗光霁清楚地感觉到那人的脸是怎么埋在他的胸口，那呼吸时扑洒出来的热气，都隔着单薄的T恤布料，传递到他的身上。
罗光霁迟钝地眨了下眼，再低头看去时，就瞧见他的胸前停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顶上还有个可爱的发旋，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
罗光霁曾以这个角度看过某个人很多次，所以哪怕他现在只看见了个头顶，却还是能准确无误，语带惊喜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满满？”
“谁，谁叫我？”
闻声，埋在他胸口上的林满杏跟个木头似的呆了两秒，这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去。
或许是刚刚还埋在饱满的胸肌里，林满杏这时候人还晕乎乎的。又不知道是因为窒息的，还是因为被撞到，她那本就稍微有肉感的脸蛋也红扑扑的，像是颗只会在广告里出现的完美苹果。
——看得罗光霁牙齿发酸，突然有种想咬的冲动。
“罗光霁，是你？”
虽然面前的人带着口罩，但多亏他那头很有辨识度的寸头和那双眼睛，林满杏认出了他。
她眼中的迷茫转而变成看上去有些傻气的意外。像是以为自己看花了，林满杏又朝着罗光霁眨了两下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扑闪着，闪得罗光霁有些脸热。
像是被什么动物幼崽用头轻轻顶了两下，他心头都跟着一软。他又低声应了一声，向林满杏确认他就是他。原本悬在半空中，颇有些无处可放的手，这会儿也很是自然地就要落在面前人的腰上。
但罗光霁还没来得及搂住林满杏，站在林满杏身后的女性，却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同时开口道：“满满，我们先往旁边让让，其他人要进电梯，可能会撞到你。”
“喔喔。”林满杏乖乖地由着葛妮拉她。
怀里一空，罗光霁先是一愣。但听到这个提醒，他很快也意识到他现在是正好挡在了电梯口前面。也是这时候，他低头注意到地上还有他刚才不小心松手散在地上的文件。
眼看着电梯口外的人都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想要从他身旁走过去，却又有些无从下脚。罗光霁也有些局促了，他连忙弯腰把材料捡起来。而见他捡，林满杏也跟着帮他一起捡掉在她旁边的纸。
终于，又是一声清脆的“叮”，电梯门在他们面前重新关上。林满杏把她手上的纸递给了罗光霁后，接着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声充满了天真和好奇的疑问。
让罗光霁恨不得现在就让自己去死的疑问。
“罗光霁，为什么你要把你的唧唧变小？”
*
走廊外。
医院空调的冷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吹散开来，阴冷潮湿的同时，还有着让人忍不住皱眉头的刺鼻。
擦着地板的保洁员，拖着长长的拖把滑过，排成长长一排的不锈钢长椅上，林满杏和已经摘下口罩的罗光霁，像是两只小狗一样，乖巧地把自己的脚抬了起来，直到拖把离开，才又放了下去。
“满满，所以今天你是陪葛妮来医院拆线吗？”
手里的手术同意知情书已经被男人那双深小麦色的宽大手掌揉得皱巴巴的，只是想起刚才电梯口前面的事情，罗光霁就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又熟了。他不敢回忆，更不敢主动开口提，酝酿了半天，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个问题出来。
“嗯。”
但坐在他身旁的林满杏，却半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让他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她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四周，一边百无聊赖地回应道：
“葛妮她本来想自己一个人来的，我说我想跟她一起，她就带我过来了。”
葛妮受伤，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
当时葛妮刚给小猫们切完猪蛋蛋，准备收拾桌子。但没想到小厨房的门没关紧，有小猫溜进去扒拉桌子上的砧板。于是一个不小心，刀就直接掉下去，对着她的腿就划拉了一刀。
当时林满杏也顾不上跟卢嘉木聊什么天了，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葛妮。卢嘉木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黑着张脸，送她们两个人去医院。
而今天，就是要拆线的日子。
葛妮本来是想着一个人来的，但拗不过林满杏想陪她，就一起来了。
然后林满杏就一个没注意，撞到了罗光霁……的胸上。
又大又软的胸上。
思绪渐渐又飘了，林满杏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视线就那么直白地落在了罗光霁的胸膛上。
林满杏是感受过的，之前和罗光霁玩碰碰车的时候，她就感受过一次了。
而现在，天气炎热，男人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纯黑T恤，裸露的手臂上是强壮又漂亮的肌肉群，黝黑的蜜色皮肤上，深青色的血管如树根般纵横。
而他胸前，薄薄的布料像是要包裹不住他那庞大的身躯一样，被胸肌撑得紧绷，甚至隐隐能看出那肌肉的轮廓，欲露还羞，性张力反倒更强。只是奇怪的是……
“怎、怎么了？满满？”
被林
满杏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胸膛，罗光霁整个人一下子就又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就挺直腰背，可这样的姿势反倒让他的胸挺得更挺。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再开口时，他声音都变得干涩：“怎么突然这么看我？是有哪里不对吗？”
是他今天穿得不好看吗？……他的衣服是很普通，他不知道他今天会遇到她，如果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好好打扮的。
还是他的身材没有之前好了？……不，不会吧？他这段时间也有在好好锻炼打拳，他的体重几乎没变，他没感觉自己有变胖。
思绪如乱麻般绞在一块儿，短短几秒，罗光霁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他很努力地想要找出线头。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林满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直接把整个毛线团都给烧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少女的手指就像是作祟的猫爪子欠揍地试探着扒拉东西……罗光霁的头皮猛地紧缩又张开。
“罗光霁，为什么你的没有冒出来呢？”
罗光霁几乎是下意识就抓住林满杏那只手，那张皮肤黝黑的面庞，短短的几秒内便迅速涨成一片高原红。和他那高大到压迫的体型形成强烈的反差感，他紧张敏感到语无伦次，声音也细如蚊呐：
“我，我有贴乳贴……”
放在以前，这些话对于罗光霁来说和“早上好”这种话没有太多区别。他做医学方面的研究，对于人体构造自然如数家珍，这种在别人听来难以启齿的词语，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普通名词而已。
但当他面对的人成了林满杏时，罗光霁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羞耻起来。他低着头，又低声解释道：
“不然穿衣服会，会凸出来，不好看。”
“喔喔。”
林满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和罗光霁那羞耻得甚至有些扭捏的姿态相比，她坦然得有些天真，以至于她甚至能问出——
“那它们是什么颜色的？是粉色的吗？”

第164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的兄弟们公平竞争吗？^……
“轰！”
本来就红得发黑的脸，这下更是像被煮过了头顶一样冒着气，罗光霁的嘴唇都在哆嗦。即便从小到大和异性相处的经验少得可怜，但他也知道，这种问题……这种问题是很隐私的事情。
“满满，你、你怎么——”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可偏偏，偏偏——
罗光霁又看了眼林满杏一眼，她依旧是那副好奇的样子，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人的时候，总是会显露出几分呆来。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冒犯，哪怕是他，都能看得出来，林满杏只是单纯地好奇，就像是好奇她养的那头牛，一天能吃多少草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罗光霁突然就生出了些懊恼来。
他想，他实在是太磨叽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不过是一个问题而已。林满杏想知道就告诉她，林满杏的话不会有错的，他要听她的话，像她养的小狗一样听的话。
听她的话，她才会像之前亲他，奖励他。
“是，是吧？”
只是，哪怕罗光霁再怎么做足心理准备，开口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大脑一阵眩晕，说话都有些结巴：“应该是，但是，可能，可能颜色会再深一点？我，我记不太清了，满满，我记不清了。”
“好吧。”
像是不过随口一提而已，林满杏问完这两个问题之后，就又安静地晃着腿等待着面前诊室的门打开，就像是被家长嘱咐乖乖坐在原地的孩子，她看上去乖巧极了。
可这却让罗光霁更加难受了。
“满满，你……你没有其他事情想问的了吗？”罗光霁犹豫着问她。
“没有。”林满杏摇了摇头。
“可是你刚刚，”
先前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的问题，这会儿反倒被男人主动提起：“你刚刚和我一起捡纸的时候，你不是……”
但眼见着少女还是那副不懂的样子，罗光霁失落地低下头：“算了。”
罗光霁不明白。为什么林满杏不继续问他话呢？为什么林满杏也没有再提起他做手术的事情呢？虽然他也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说……可是她为什么不问呢？
她是觉得贴胸贴不好吗？是觉得他的颜色不好看吗？还是知道他要做那个手术，觉得他很恶心吗？
又或者是、又或者是……她已经开始觉得他没有应元白和卢嘉木他们有意思了，她不想跟他说话了？
越想，罗光霁的心情就越发难受，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似的，心脏沉得厉害。
罗光霁是知道自己不讨喜的，他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很吓人，他性格也很无趣，他还一点都不会讨人喜欢。所以当时在医院，和应元白还有卢嘉木谈判时，哪怕他一点都不想听他们的话，可他最后还是只能乖乖照做。
思绪渐渐飘离，罗光霁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雨后阳光明媚的上午。
*
“应元白，有屁快放，我还要回去找林满杏。”
郁郁葱葱的树木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打下随风摇曳的斑驳光圈。罗光霁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忍不住又看向不远处和于斯佰说着悄悄话的林满杏，心情是说不出的烦躁。
但很快，当他听见应元白的声音后，他的心情顷刻间便由烦躁转化成紧张。
“卢嘉木，你喜欢林满杏？”
“你乱说什么！”
应元白的问题，先是让卢嘉木一愣，紧接着他的脸上就闪过一抹被人说中的恼意，他下意识就开口反驳。但不过几秒过去，像是气不过，又像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他承认的同时，反问应元白：
“所以呢？那怎么了？你不也一样吗应元白？”说到这里，卢嘉木话锋一转：“哦，也不一样，我才不会像你那样，喜欢谁就把谁送进医院。”
他这话顿时让应元白喉咙一哽，一时无言。
卢嘉木转而又看向罗光霁，一视同仁地攻击：“还有你，罗光霁，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喜欢林满杏是吧？”
说到这里，卢嘉木冷笑一声，那双微微遮住些许虹膜的眼皮，轻蔑一撩，他嘲讽道：“于景焕还没死那时候，你就拿着个破盒子跑到林满杏跟前。后面于景焕死了，你更是三天两头往林满杏那里跑。”
“之前说什么，你只是觉得林满杏吉利，想让她帮你把实验做成功了。林满杏过生日的时候又说什么，你只是把她当成好朋友，想和她玩而已。我就奇了怪了，这种鬼话你晚上睡觉前想起来，是不是得笑两小时才能闭眼？”
“……我、”
直接被人拆穿心思，本就不擅长言语的罗光霁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能闷头说道：
“我晚上不会想起那些话，也不会笑。”
他晚上只会想起林满杏，想起她他才会笑。罗光霁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
“你也不赖啊卢嘉木。”
看卢嘉木这一嘴那一嘴，嘴巴跟抹了毒似的，应元白仅有的那么点兄弟情也没了，他同样不甘示弱，没有多想就回怼道：“还知道罗光霁他三天两头往林满杏那里跑，那你是几天几头？你不会看到罗光霁和林满杏待在一块，你不进去就杵在门口偷窥吧？所以你才知道那么多？”
卢嘉木：“……”
回应应元白的，是卢嘉木的沉默。而看到他的沉默，应元白本来那颇有些嚣张跋扈的质问神情，脸部肌肉一下子就僵硬了。
没想到自己不过随便一说就说中了，应元白像是不认识面前的人似的，他音调都尖锐起来：“靠？卢嘉木，你他爹的变态吗！”
“关你屁事。”
卢嘉木那张精致冷白的面庞，更显阴沉不耐，“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没有我走了。”
说罢，连等都懒得再等，卢嘉木抬步就要离开。
但他没走两步，应元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卢嘉木，于景焕已经死了。”
卢嘉木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他死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应元白站在草地上，他依旧是站没个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他道：“好歹这么多年的兄弟，咱们也别闹得那么厉害。公平竞争，一人一天，互不干扰，各凭本事，怎么样？”
先前病房里发生的事情，让应元白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什么，他笑着又反问卢嘉木，明明还是那个不正经样，可语调却已然变得意味深长：
“还是说，你很自信，认为在有其他人的时候，林满杏一定会选择你？”
没有，一点都没有。
医院走廊里，天花板上的灯，打下来一片冷白的光，将男人那张黝黑的面庞都照得白了几分。
他一点自信都没有。自从林满杏从麓城回来后，自从柴寄风说他也要追求林满杏，罗光霁越发觉得林满杏不喜欢他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摸他的头，没有亲他，没有喂他吃冰淇淋了。明明他很听她的话了，明明他像她说的那样，主动问她可不可以，可她也只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一种他抓不住的，无力又恐慌的感觉逐渐将罗
光霁包裹起来，仿佛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罗光霁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他就是忍不住，思绪又开始变成一团掺和在一起解不开的死结。
他一边控制不住地害怕，害怕被无视、被丢弃、被替代。
可他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滋生起一种暴虐感。强烈地想要做什么来发泄——暴力、血液、尖叫，什么都可以。
于是，情绪越发地混乱，像是被晃动得满是气的汽水扭开了瓶盖，朝着四周喷射乱撞。罗光霁忽然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了，他看着身旁的林满杏，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如树干般健硕的手臂，突然一把抓住林满杏的小臂。
感觉到臂上那股力道，林满杏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罗光霁：“怎么了？罗光霁。”
“满满，我、我——”
罗光霁很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却只是发出一道低沉的气音。乱如麻的情绪，让他压根不知道从何梳理。他抓住了林满杏，所以呢？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罗光霁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好想摸摸她，亲亲她，他真的好想好想亲她，可他不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肯定会控制不住的。
于是，又一次，罗光霁对自己的愚蠢和没用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暴自弃的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在林满杏满脸疑惑中，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突然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跑去。
明明他的身影是那么挺拔高大，可此时却像是被人赶走的流浪狗一样，落荒而逃。
*
“嘭”
“嘭嘭嘭”
拳头砸在男人的**上，发出一声声听起来就很痛的声音。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一样，罗光霁一拳比一拳砸得重，那双眼白居多的眼眸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木然，只剩下一片没有半点掩饰的狠意，像是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活活打死。
“吁！吁吁——！”
哨声在耳边响起，可罗光霁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汗水顺着眼皮滑落刺痛他的眼睛，他依旧发了狠地挥着拳头。
“Stop！Stop！”
眼瞅着情况不对，裁判大喊起来，他连忙就要介入，可就在这时，他看见面前像是暴走了一样的男人，突然就僵在了原地，那双先前还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间清明得愚蠢。
——那里面倒映着一道，在亢奋呐喊的人群当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的娇小身影。

第165章 小村姑也能驯黑皮哥吗？“这个问题你……
完了。
全完了。
看见林满杏的那一刻，罗光霁的心像是沉到了暗不见天日的海底，被冰凉窒息的海水包裹。
他知道他不讨喜。他没有柴寄风那么好看，没有应元白那么有意思，也没有卢嘉木那么聪明，只是戒烟这件事都能被他拿来讨要巴掌做奖励。他知道，自己只是光站在那里，几乎所有人就都怕他，怕他脾气不好，怕他是个暴力狂，会动手打人。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在和林满杏相处的时候，他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可结果，他还是搞砸了，林满杏还是看见他了这个样子。
比上次他冲出去把猥亵林满杏的人差点打了个半死还要丑陋，就像个失智的野兽的样子。
罗光霁站在台上，目光和林满杏遥遥相对。此时此刻，明明是他在俯视着台下的人，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小，而林满杏的目光却成了千斤顶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满，满满……”
酒店的套房里，罗光霁扯着嘶哑的嗓子，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满杏前，像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似的，他毫不犹豫就跪了下去，好让林满杏不至于仰着脖子看他。接着，他艰难地喊出了她的小名，说：
“我，我洗完了。”
刚从酒店的浴室里出来，男人的身上还带着洗护用品的薄荷香气，像刺猬似的寸头湿成一一缕缕，也往下滴着水。他穿着干净的黑色坎肩背心，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没擦干的水珠，将布料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深色。
或许是刚从拳场上下来，即便冲了澡，男人的肌肉也依旧有些充血，那不用伸展就像是倒立的小山似的背阔肌，延展到一个近乎可怕的宽度，可以说，哪怕是男人现在是跪姿，可从他背后看去，也压根就不会发现他后面还有一个人。
但此时的他，却是一副和体型看上去很违和的，无害甚至无措的模样，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他一动也不敢动，就算是跪着，脊背也笔直得像个木头。
说完这两句话后，罗光霁等了很久。他一直在等林满杏开口问他。就比如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他在脑子想了很多种可能，很多种……糟糕的可能。
但罗光霁没想到，他战战兢兢地等了很久，却会看见林满杏朝着他眨了下眼睛，眼里是单纯的好奇，她问他：
“罗光霁，你刚才是打赢了那个人吗？”
罗光霁先是一愣，接着心底又是一慌。他尝试动用自己的猪脑想明白林满杏这个问题是高兴的问题还是不高兴的问题，他是应该赢还是应该输。可林满杏的小脸是他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小脸，最后他只能放弃，老实地回答：
“是，我刚才是赢了。但是满满，后面我，我……”
罗光霁“我”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满杏又问：“你之前也一直赢吗？你没有输过吗？他们都打不过你吗？”
“一直赢。没有输过。他们都打不过我。”
罗光霁又老实地把问题一个个回答完，可回答完，他更搞不懂林满杏是怎么想的了。想不明白，他就很焦虑，焦虑得他又开始暴躁，想要做什么去发泄。
可林满杏就在他面前，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能做。他最后只能低着头，把该道歉的话全都说出口：
“满满，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人。明明我都已经赢了我还继续打人，都是我的错。是我脾气不好，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满满，我知道错了，我以后——”
“罗光霁，你好厉害。”
却在这时候，脸颊忽然被一双柔软又带着肉感的手捧住。紧接着，罗光霁的耳边就响起了林满杏小声的感叹声。
罗光霁话音就此顿住，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痴傻。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满杏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他反应过来了，但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林满杏没有嫌弃他，甚至还用着好奇甚至是羡慕的表情看着他，问他：
“你谁都可以打赢，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当保镖特工？我看电影里的主角都是这样的。穿黑色西装，还会戴黑色眼镜，西装里面还会有黑黑的带子，带子上面还有枪……”
“好厉害……罗光霁……”
“穿给我看……罗光霁……”
“保护……罗光霁……”
后面林满杏说什么话，罗光霁可以说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跪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满杏张张合合的红唇，耳朵里像是进水了一样形成一张水膜，将少女的声音挡在外面，时远时近，时清时糊。
而看见他这副魂都好像没了的样子，林满杏也有些奇怪了。于是她喊了一声罗光霁的名字，同时就又伸手在罗光霁的面前晃了两下。
但这只手很快就又被罗光霁抓住，重新放在了他自己的脸上。就像是被主人摸着脑袋的小狗，发现主人的动作突然停了，又不情愿地重新拱了拱主人的手想让她继续。
“罗光霁？怎么了？”林满杏皱了皱眉头，问他。
“我，满满，我……”
话到嘴边，罗光霁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满杏，那张在许多人看来即便是英俊都挡不住的凶神恶煞的面庞，此时却一副受宠若惊，患得患失的模样。他第一次语速那么快地问林满杏：
“满满，你不怕我吗？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暴力狂吗？你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对于他的问题，林满杏显然很不解，“罗光霁，我怕你，我讨厌你，那我就不会跟你玩了，刚刚我就跟葛妮走了。”
“真的吗？林满杏，你真的没有骗我吗？”像是只被抛弃的，毫无安全感的流浪犬，罗光霁忍不住又问她。
“真的真的。”林满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凶很恐怖吗？你真的不觉得我是那种一不高兴就会动手把人打死的人吗？”
“真的真的。”林满杏又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就又摇了摇头，连说了两声“假的假的”。在罗光霁那一瞬间就绝望的神情中，她道：
“你是看上去很凶，拳头也很大，好像一下就会把人打死。但是你没有凶我，你也没有打我。你之前还答应我，你会保护我，你会一直听我的话。”
“是，是这样，满满，我会保护你，我会一直听你的话。”罗光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呀。”
林满杏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只要你一直听我的话，那就好了。那你长得再凶再恐怖，我也不会讨厌你、怕你，你又不会打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一直听我的话。”
听话。
听她的话。
听林满杏的话。
不知道是几次听到林满杏说这样的话，“听话”这两个字如今已经在罗光霁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就像是机器人出厂设定里那道永远不会更改的程序。
听话。
只要他听林满杏的话，林满杏就不会讨厌他，她就不会怕他。罗光霁从没有这么深刻地记住一句话。
但这句话，还是没能完全缓解他的诚惶诚恐。
“可是满满，如果你不讨厌我，如果你不怕我的话，那为什么……”
或许是得到了林满杏的保证，于是，之前被男人积压的委屈和害怕，这下一下子就倾泻出来，罗光霁看上去快要哭了：“那为什么，你现在都没有摸我，都没有亲我了？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我了。”
“因为这段时间每天都要亲，我很累，我不想再亲了。”说着，林满杏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个惆怅的小老太太。
对于这件事，林满杏是真的有些烦恼。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在林家村时，很多小猫小狗等着她摸等着她亲一样。她是真的快要忙不过来了。
“你看，我的舌头现在都还肿肿的。”
怕罗光霁不信，林满杏又张开嘴，想让他看个清楚，话都因此说得有些模糊。
而看着少女口腔里那一抹软红，罗光霁心里头那些委屈顿时就变了颜色。他大脑短暂地眩晕了片刻，情不自禁就又咽了口口水。他的眼神很是自觉地就往那里飘，想要再看仔细点，可不过几秒，林满杏已经闭上了嘴巴。
罗光霁不禁有些失望。同时，他又想到什么，忍不住生起闷气。
所以为什么林满杏的舌头都肿了，累得都不想亲他了？
都怪应元白。
都怪卢嘉木。
都怪孟骞尧、怪薛理、怪于斯佰……都怪他们！
怪来怪去，罗光霁那些烦躁的心情，全都转变成了对其他人的不满，一种暴虐欲产生的同时，另一种微妙的念头，也油然而生。
——要是满满说她再也不想看见那些人就好了。
那这样，他把那些人打死，让他们再也不出现在她眼前，不就是在听她的话，在按照她的意思做吗？
这么一个好像很有道理的念头，在罗光霁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去细想，而是向林满杏说出自己最后那么丁点委屈：
“还有，满满，刚才在医院，你也对我很冷漠，你都没有怎么跟我说话。”
“可是我记得我有说的，我问了好几个问题。明明是你，有些问题没有回答我。”林满杏先是这样说道。
接着，她的眸光，又落在了那将本该是宽松款式的坎肩背心都撑得有些紧的胸肌上，然后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罗光霁双腿中间的位置。
灰色运动裤、头发发梢不小心滴落打湿的水珠，以及跪姿的加持下，那里的视觉冲击力，也就更加强烈。
林满杏看着那里，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得有些呆板的模样，可她那只被刺着小熊图案的纯白棉袜包裹的脚，却在罗光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时——
冷不丁地踩了上去。
“我记得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做手术。”
“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

第166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哥遇到亡夫哥吗？“……
是、是梦吗？
卧室里，明亮而又温暖的灯光照在男人光裸的脊背上，照得他的视线都开始迷离眩晕，好像有无数个光晕同时交叠着，罗光霁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起伏不定、模糊不清的水雾。
大脑逐渐变成出离的状态，有一瞬间，罗光霁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出窍了，就像是一只被风吹走的风筝，虚无缥缈，居无定所。
这让他迫切地就想要抓住面前的唯一的浮木，想要那人抓紧他身上那根风筝线、那根牵引绳。
“满满，满满满满、我，让我亲亲你，让我亲亲你，亲亲你好不好？满满……”
明明是体型和家世都会让人避着走的上位者，可此时男人却卑微地跪在地上，一只手手臂握着少女的小腿，仰着头想要从少女那里得到一个吻。
甚至那低沉的声线，都可怜到带上了颤抖的哭腔，和那张留着寸头、看上去压迫感满满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可面前的人却没有怜惜他，她狠心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要。”
“你明明答应我不会把我的袜子弄脏的，你不听话，你没有做到，我不要亲你。”
而她的话也让处于混沌状态的男人，有一瞬间恐慌得脊背发凉。罗光霁短暂地清醒了几分，他强压着额角一突一突的青筋，努力地想要向林满杏解释：
“我、对不起，满满，我……”
“我错了，我会好好听话的，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不会了……”
好在幸运的是，面前的人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一个人。
“好吧，那我相信你。但是……”
于是，目眩神迷中，罗光霁看见少女朝他俯下身，那张合的、红润的唇瓣让他越发神志不清，他好想就那么直接吻上去，可他不敢，因为他记得——
他要听林满杏的话。
“你要听我的话。”
不听话的话，林满杏就不要他了。
“在我们村，不听话的小狗是没有人会养的。”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罗光霁便急不可耐地向她保证：“听话，听话、我听话的，满满、我听话的！”
“我一定会听话，满满，我好想亲亲你，让我亲亲你，我听话，你让我亲亲你……”
“那你说。”少女还在继续说着话，可罗光霁却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糊了，“你还要做这种对身体不好的手术吗？”
“不做了，我不做了。”
理智和情欲像是连起吊桥的两根绳索般，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地晃着，罗光霁迫切地说道：“你不让我做，我就不做。满满，我听话，我听你的话。”
唇干得厉害，喉咙燥得厉害，身体更是热得厉害，罗光霁艰难地又咽了一口口水，像是想要借着这个动作忍下什么似的，他又一次开口乞求：
“所以满满，现在，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
“叮咚”
套房的门铃声响起，不过几秒，房门被打开。紧接着，罗光霁从酒店管家的手中迅速夺走他刚刚才订好的外卖，立刻就又将门重新关上。
白皙的脚掌踩在男人那深小麦的手掌之上，给林满杏穿新袜子的时候，罗光霁的耳朵都是红的。没有办法，少女来的时候穿的袜子已经不能再穿了，他现在只能给她换上新的。
至于旧的……
林满杏没说他不能留下，所以他就偷偷藏起来了。这不算是不听话。罗光霁理所当然地想着。
很快，带着毛绒装饰的小皮鞋，鞋带重新被男人穿好系起，罗光霁将她的双脚摆正后，去卫生间又洗了个手，回来后便又像刚才那样跪着。
他仰头看去，那双看上去很有气势的眼睛，是违和的可怜巴巴。
“满满，不能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男人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我想你跟我一起吃晚饭……”
“但是我要去找薛理了。”
并没有跟十五分钟前打电话过来的男人遮掩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引人遐想的地方，林满杏继续说道：“薛理过来接我了，我要跟他回家了。”
如果说这句话，已经让罗光霁本来被安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么林满杏接下来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心头暴戾横生。
“而且我想他了，我想跟他回家。”
想他了。
她说她想薛理了。
可明明……明明这些天她一直都跟薛理住在一起啊！
罗光霁闭上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到胸腔都酸胀到胀痛。
这段时间，罗光霁不是没有见过薛理，他再怎么脸盲也知道薛理现在是在学谁的样子。可他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薛理只是因为长得和于景焕像，就能让原本讨厌他、甚至住院都不想搭理他的林满杏，现在这么喜欢他，甚至还愿意跟他……
他刚才不是没有看见，林满杏脚踝上的那枚吻痕。这些天的晚上，他们做了什么不言而喻。更何况，现在谁不知道呢？洁身自好三十几年的薛总喜欢上了死去外甥的未婚妻，甚至参加晚宴都会带着她，不止一个人在酒店花园的喷泉旁，看见男人低下头亲吻少女的唇，“满满”这个名字像念经似的洗脑。
可知道、看见，那又怎么样？
且不说于景焕死了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说薛理的身份地位，身处无人能撼动的高位，就算是他外甥还活着，他抢了人的未婚妻，也没几个人敢说什么。
而且，自从薛理一而再再而三地带着林满杏出现，丝毫不掩饰亲昵，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单膝跪在地上给林满杏系鞋带，甚至后面还戴上美瞳、打上舌钉，有意无意朝着某个样子靠近……当时于塍和薛老爷子薛禄和看见他那个样子，人都差点没撅过去。
他们不是没有骂过薛理畜生，拿过拐杖打人，可结果呢？两个老人教训人不得反倒差点把自己气得戴上了呼吸机，最后也只能摆摆手，让薛理滚远点别碍他们的眼。
就这样，谁还敢说什么闲话？
——罗光霁敢。
“满满，你真的喜欢薛理吗？还是说，你只是喜欢他那张脸？”罗光霁抱着林满杏的腿，靠在她的膝盖上。他本来很开心的，和林满杏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他原本是很幸福的，可他现在却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他喃喃地问她：“因为他跟于景焕很像，是不是？所以你现在才会喜欢薛理？”
有那么一瞬间，罗光霁都想着，要不然他去整容好了，整得和死掉的于景焕一模一样，说不定这样林满杏就会喜欢他了，就像她喜欢于景焕那样。
“应该是喜欢的。”
并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于塍问过、于斯佰问过、柴寄风问过……很多人问过，每一次被问到，林满杏都是想都没想就回答了，这一次也是一样：
“因为看到薛理，就感觉看到了于景焕。于景焕要是年纪大了，肯定就是那个样子的……”
越说到后面，林满杏的声音就变得越轻，她那双杏眼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流露出了淡淡的哀伤和思念。
“要是于景焕没有死掉就好啦，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了……要不是薛理，我都快忘记于景焕长什么样了。薛理他现在真的好像于景焕的，我——”
“满满，薛理、薛理不是已经到了吗？”
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了，不想再听林满杏继续说那个死掉的人，罗光霁猛地打断她的话，接着又站起身，牵住了她的手。
一米九几的身高，男人如同人猿泰山将少女笼罩着。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天花板落下的大半灯光，以至于他那张硬朗**的面庞，一半都落入了晦暗的阴影当中，显露出些许阴狠。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他道：
“我送你下去。”
*
在酒店大堂等候区等着罗光霁带林满杏下来时，薛理的心情还算是平静。
当然，他是真的很想弄死那些靠近满满，甚至还费尽心思把满满拐上床的人。不过好在，虽然他的满满偶尔会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引出门，但是这段时间，她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本来孟骞尧的事情就给他狠狠上了一课，现在满满又这么喜欢他，他就更不会再在这种事情失去理智了。
不就是酒店吗？那又怎么样？
满满也只会跟他们去酒店这种地方了，可满满对他不一样……满满可是跟他回家啊。
环顾四周，原本薛理来的时候，恨不得让人把这家酒店给砸了，这
会儿想着想着，那股火气反倒渐渐小了不少。
就这么又等了几分钟，很快，薛理看见林满杏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他连忙起身朝着她走去，再熟练不过的，他挂上那抹他曾经对着镜子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笑容，双手张开，等着将林满杏拥在怀中。
“满满，来。”
*
回酒店的时候，于满忍不住多看了眼门口的那辆轿车。
倒不是他没有见过豪车，这家酒店在京市已经算是数一数二，来往的车辆随便拎一辆出来，可能都是什么全球限量。
他只是……
回想到刚才门童开门时，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什么人上车时的画面，不知怎么的，于满隐约有种怪异的感觉。
而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于满走进酒店大堂，又走到电梯口，都没能消散。于是，于满就这么思考着。而他思考得也实在是太专注了，以至于——
此时此刻，另一个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他都没能察觉到。
那人正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另一个电梯口前的他，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定在原地。
于——
于景焕？！

第167章 小村姑也能对系统茶言茶语吗？“不管……
于景焕！
怎么会是于景焕？！
有一瞬间，罗光霁甚至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否则他怎么会、怎么会看到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于景焕，复活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
罗光霁震惊地看着那个顶着头银发，低头思考的男人，看着那个拥有比薛理还要更像于景焕的侧脸的男人，大脑都几乎宕机到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忍不住要冲过去，抓住那人好好看个清楚，问个清楚——
“叮”
电梯开门的声音忽地响起。
眼见着那人在走进电梯之前，似有所察般，转头看来时，罗光霁脑海中却瞬间出现某个可能。于是，和原本的冲动截然相反，罗光霁猛地转过身去，躲避他的目光。
直到那电梯门重新关上，电梯正方的数字在一点点变大，仰头看着电梯最后停留在28层的罗光霁，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没有半点迟疑，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在刚才差点就要冲过去问于景焕的那一瞬间，罗光霁的头脑转得前所未有的快，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如果那个人不是于景焕最好。
但是假如那个人真是于景焕，先不说他是怎么活下去的，就说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回到于家？
——林满杏可是在于家啊。
如果是真的于景焕，活下去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爬着回来找林满杏。可现在，他却待在酒店里，不仅没有回于家，更没有联系他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电话已经拨通，以往在人际交往上一塌糊涂的男人，此时却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条理清晰地说明自己要的所有资料。
而不过十分钟。
回到套房里的罗光霁，便用着酒店大堂经理送过来的电脑，看起了上面的信息。
而在他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人脸后，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这头头发，这双眼睛，还有眉眼、嘴唇旁因为曾经打过钉子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不会有错。
不可能有错的。
这个人就是于景焕！
他就是于景焕！他不可能看错！
死而复生的事实就摆在他眼前，罗光霁坐在沙发上，他下意识想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缓解自己翻腾的情绪，可下一秒，他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就又把杯子放回桌上，力道大到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像是不敢相信什么，他又往屏幕凑近了看。
等、等下。
这上面的名字……为什么会是，是于满？还有他的生日和地址，怎么也都不对？
于景焕“死”了的这段时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罗光霁应该已经看到于景焕了吧？”
原本单调严肃的房间里，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焕然一新。深色调的布置，被改成了杏色、奶油色这样的温暖颜色。随处可见充满少女心的玩偶和装饰更是堆在了本该是放置文件书籍的地方。
很显然，这个房间多了一个新主人。
而此时此刻，房间的新主人正趴在两米多宽的大床上，一边划拉着平板上短视频上的擦边男模，一边皱着眉，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话。
“质量好差劲，还不如应元白拍的好看……啊，这个好像还不错。”
但在划到某种异域风情类型的视频时，林满杏两眼一亮，她忍不住停留下来，拉动进度条又重新看了一遍。
[……］
看见她的动作，系统不由地又多看了眼屏幕，在捕捉了上面#腹肌#帅哥#男友力#肌肉这些关键词后，他才回答起林满杏刚才的问题。
[是的，宿主。男配罗光霁现在已经在调查男主于景焕这段时间的行踪了。］
“那罗光霁这几天估计都睡不了好觉吧？”
又反复欣赏了几眼短视频上的男人，林满杏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在搜索框里提前搜索好萌宠视频。
与此同时，她开口问系统：“系统，你觉得罗光霁什么时候会找上我呢？”
“一个星期？五天？三天？还是——”
林满杏话还没说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就亮了起来，她不由地弯起眼眸，轻声一笑，似是夸奖似是讽刺地说：
“看来是今天啊，效率真高。”
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唏嘘，可姿态却还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我还以为罗光霁还会再想几天呢，没这么快就忍不住了。要不怎么说于景焕是男主呢？威胁就是大，一出场，男配都坐不住了……”
只是这么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林满杏的神情却渐渐地低落下来，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
而系统自然也发现了她情绪的转变，他想都没想就紧张道：
“怎么了？宿主？你是心情不好吗？”
“有一点。”
房间内的光如流动的金般落在林满杏的脸上，让那垂下的眼睫落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也遮住了少女的眼眸。
她道：“我在想，等于景焕真的回来了，到时候要怎么办。毕竟他这个男主这么重要，他的一点动静，都会影响剧情的发展。”
说到这里，林满杏话锋一转，她又一次问系统：“系统，所以现在不管于景焕后面会喜欢上谁，这个世界的剧情线怎么崩坏，你都不会再插手了，是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帮我的，是吗？”
林满杏的眸光颤了颤，这个由她主动提起的话题似乎让她有些不安，她抿了抿唇，流露出几分迷茫和犹豫：“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系统，你真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骗我吗？”
天，她好茶啊。
几乎是自己这么说完，林满杏险些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
对一个非人的东西撒娇卖惨装绿茶，这真的很考验她的演技和忍笑能力。但是林满杏知道，适当的绿茶真的很好用。
就比如现在。
[不会的！宿主，绝对不会的！］
这不是系统第一次被他的宿主质疑自己的忠诚，可这却是他第一次听见他的宿主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相比宿主和那些男配亲昵暧昧时的场景，这样说话的语气当然算不了什么。可这怎么能一样呢？宿主对待那些他们完全是逢场作戏。可他不一样，他是唯一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掩饰她自己。
所以哪怕是现在她担心他又会向之前那样愚蠢地背叛他，她也不会示弱。只是选择用这样犹豫的、试探的、想要……想要靠近，相信他的语气，询问他。
这已经比之前更进一步了！
这甚至比
男主于景焕“死”之前，还要更进一步——在那以前，宿主也没有这样和他说话过！
而这样的意外之喜，也使得系统更加急促地向林满杏保证：
[宿主，我向您保证，您永远都可以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欺骗您，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您相信我，宿主。］
“但是，”似乎是还有些犹豫，林满杏欲言又止，“系统，剧情线偏离，结局改变，你的任务失败不就失败了吗？”
[宿主……］
她的话，让系统的语调都变了，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宿主，您是在关心我吗？］
林满杏：“……”
不。
不是。
她只是想旁敲侧击试探他，剧情歪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就比如世界坍塌，剧情从头再来，又或者有什么新的系统出现在这里之类的……
真下头，为什么人工智障也会这么普信。
只是，尽管心里再怎么无语，林满杏当然还是选择让系统就这么误会下去。
“随便你怎么想。”
像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了界，林满杏立刻又回到了原来的距离，语气也比之前冷漠了几分：
“你是我的系统，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我问你这种问题不是很正常吗？万一你要是任务失败销毁了，那我不就没有系统可以用了吗？……就算是有新系统出现，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把我当宿主。”
可系统能听出来，他的宿主，冷漠的话下，那隐藏着的对他的关心。
宿主她说什么？
宿主她说……她怕他销毁。
她还说，她不喜欢其他系统。
宿主她就是在关心他！
系统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了，他的宿主就是在关心他。
他就知道……她在乎他。
他和那些男配不一样。
[不用担心我，宿主。没有谁可以销毁我，只要您想，我可以一直陪在您身边。这个世界不会有其他系统出现代替我。］
那些本不应该对任何人说的话，在这一刻却被系统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了口。明明还是再平静不过的机械音，可却让人听出了诡异的欢快：
[就算是我的任务失败，也没有关系。矫正一个世界剧情线的积分算不了什么的。没有这些积分，我只是会升级得慢一些而已，但是我还是可以陪在您的身边，一直陪着您。］
林满杏：“……”
林满杏这下算是听出来了。
对于他们那些系统来说，这些小说世界不过是个可以刷经验值积分值的任务而已，做完了任务，他们就可以升级又或者是得到其他什么奖励。
意识到这一点，林满杏只觉得心头一股怒意“噌”的一下烧起，她差点就被气笑出声。
所以之前，他就是为了所谓的积分，才会去矫正剧情线，才会不告诉她于景焕去维伊黎会失忆的事情，就怕她干扰了后面剧情的正常发展？
她可去他大爷的吧狗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林满杏恨不得直接撕破脸，把他揪出来左右开弓扇几个巴掌，但最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林满杏选择再平静不过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而紧接着，脑海中的系统又提醒她了什么，她于是点下了面前平板里短视频软件中的某个萨摩耶视频。
“满满。”
几乎是下一秒，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才从浴室走出来的男人带着一身潮气，从背后拥住了她。黏糊糊地喊了她一声后，湿漉漉的吻便沿着她的耳廓一直向下蔓延，最后，他吮吸上了她的脖颈，打了舌钉的舌尖，有意无意地刮着那一块软肉。
“薛理，不要亲这里，好痒。”
林满杏被他亲得忍不住往一边躲，可薛理抱她实在是抱得太紧，她压根没处跑。躲了半天，也不过是让那吻从脖颈落到了她那衣领滑落的圆润肩头上而已。
很快，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加重。而随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抱枕，搁置到少女的腰后，不过几分钟，房间里便又像过去那一个月般拨雨撩云起来。那平板和手机也被濒临欲望之际的男人随手往地毯上一扔。
只是前者很快就熄了屏，后者却又亮了几下。
而其中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的信息。
[满满，我有事情想问你，我们明天下午见面好不好？］

第168章 小村姑也能穿上婚纱吗？“罗光霁，我……
十一月的雨，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冷风吹过，吹着那雨丝往衣领的缝隙里钻，雨水化开在温热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一哆嗦。
酒店的旋转大门转动着，也就时不时将外头的潮气转了进来。
不知为什么，自从昨天下午在酒店门口看见了那辆豪车，于满就一直耿耿于怀。哪怕是早上吃早餐，他的脑海里也几次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反正现在一时间也没有其他线索，所以于满选择相信自己的知觉。他准备再花钱找人帮忙入侵酒店系统，看看能不能查到上那辆车的男人和他同行那人的长相。另外，他昨天也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他也想着从车牌号入手能不能查出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于满拿起餐桌上的纸巾，从容地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餐厅回到套房。
忽然。
“啪”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过，于满的肩膀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撞，下一秒，碗筷碎裂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紧接着，撞到他的那个男人道歉的声音响起，强忍着衣服被弄脏的暴躁，于满有些不耐烦地抬眼看去，便瞧见一张硬朗的面庞。
寸头、浓眉、下三白眼。鼻骨挺拔、下颌锋利、肤色黝黑。
是一眼看去很有压迫感，很有凶神恶煞的意思的一张脸。
而且——
桃花眼微微眯起，男人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不爽。
啧。
这人好像比他高个几公分。
一米九二？还是一米九四？该不是垫了增高鞋垫吧……
隐隐打量的眼神，不自觉地从上而下，最后落在了面前这人的鞋子上，于满眼皮一跳。雄性天然的攀比让他即便面对的是陌生人，也无端生出一股恼意。
呵，长得高有什么用？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走路都不看路，一看就是个蠢货。
还是个黑皮蠢货。
而现在，他眼中的黑皮蠢货还在继续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没认真看路，不小心把你的衣服被弄脏了……这样，你这件衣服多少钱，我们加个vx，我把钱转给你吧。”
“不用。”
暗暗在心里刺完对方后，于满没什么耐心地就说，“我不需要赔偿。”
“真的不需要吗？我——”
“我说了不用。”
懒得再和这个比自己高的人废话，于满绕开这摊狼藉就往旁边走，想着赶快回去重新洗个澡，然后着手调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先前那个“不小心”撞到他的男人，却像是雕塑般定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
“先生，地上这些东西我们来处理就好，您……”
有服务生想要上前和他说话，却在看见男人那似笑非笑的自己阴森表情后，一时噤了声。
在验证了的想法后，罗光霁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
他确定。
于景焕他失忆了。
这可真是个……
天大的好消息。
*
罗光霁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林满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但是他实在是太着急了，太着急想知道林满杏的答案——虽然他也没想好，他到底是想知道什么答案，而知道了答案之后，他又该怎么做。
原本得知于景焕失忆的亢奋，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罗光霁觉得先前兴奋的自己有些可笑。
所以呢？
失忆了那又怎么样？
于景焕现在就在京市，被于家找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一旦他回到于家，那些人肯定想尽办法帮他恢复记忆。
那样事情不就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吗？他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满满身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不，情况会更糟糕，于景焕一开始去维伊黎就是为了谈成合作，用这个项目彻底接手于家，然后……
和满满结婚。
几乎一想到这种可能，罗光霁的呼吸就忍不住急促起来，暴虐感从心脏向身体的每一处蔓延开，涌动的血液让他不由地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甚至，就算后面于景焕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一旦知道他和满满之前是那样的关系，他也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们像现在这样靠近满满……
越想，思绪就越发如团乱麻交织在一起，那厌烦暴躁的情绪也毫不掩饰地在男人的神情上流露出来。以至于给他领路的侍者，也被他那越发阴沉的神色给骇到，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压迫出来的冷汗。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能阻止的了吗？他真的能阻止的了吗？阻止……阻止于景焕回到于家，阻止于景焕重新和满满在一起？他真的，做得到吗？
他真的敢做到吗？
罗光霁知道，自己从来不擅长这种
需要用情商思考的事情，在这方面，他就是个十足的蠢货。所以有那么一瞬间，罗光霁很想质问，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好就是他知道于景焕还活着的消息？为什么偏偏就只有他知道于景焕还活着的消息？
让他知道这件事，让他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用！
这种混乱而又恼人的思绪，一直持续到罗光霁按照林满杏给的地址，来到了某家私人服饰定制会所，并跟着带路的侍者走进了那间房间后，戛然而止。
推门而入，如鎏金般华丽绚烂的灯光，从整个天花板上倾泻洒了下来，罗光霁怔怔地看着那个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女，那一刹那，好像所有烦躁崩溃的情绪烟消云散，他的视线、他的大脑，都只剩下了面前的那个人。
洁白的婚纱裙摆如花蕊般绽放着，点缀着无数颗璀璨而又闪亮的钻石。穿着抹胸婚纱的少女，白皙的胸脯被华美而又繁复的蕾丝刺绣包裹着，勾勒出神圣的曲线。她头戴着月光石冠冕，如皎洁银光般的头纱，披散在蓬松的裙摆上。
懵懂而又纯然地向他看来一眼，她黝黑的杏眼，是比婚纱本身还要干净的存在，绝美得让人呼吸都好似成了亵渎。
这一刻，罗光霁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他看到的画面。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了贫瘠得可怜的形容词。
——好美。
林满杏她好美。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满满……”
罗光霁失神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压根就不能从她身上移开。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近。
就好像，一步步地走进了婚姻的礼堂，他朝着身为新娘的她走去。
但下一秒，另一道身影的出现，击碎了他的美好幻想。
“诶，鞋子都没穿呢，你跑什么呀？”
匆忙从房间另一边连廊走出的男人，穿着身笔挺的纯黑西装。那只修长骨感的左手，手上还提着双浅香槟色的尖头细高跟鞋。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少女的身上，甚至连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右手下意识就伸出去握住林满杏的手腕，想要带着她往旁边走。
一边带着她走，他还一边忍不住无奈地啰嗦道，尽管宠溺已经都快从他的眼神中溢出：
“过来，给你穿鞋。穿着袜子跑来跑去，也不怕脚踩得一地灰。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天天不穿鞋，跟野猴子一样跑来跑去的？真是的，万一地上有什么钉子，你踩到了，脚受伤成了小瘸子，我是不是还得当轮椅天天给——”
只是，话说到一半，男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他顺着直觉看去，几乎是下一秒，柴寄风那似是妖精般风情摇曳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凝滞住。
但很快，他就又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不甚在意地说道：“哦，你来了啊。”
显然是知道，这个时间点罗光霁会来找林满杏这件事。
可相比他那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罗光霁的心情却显然没有那么平静了。他刚进来那会儿，被林满杏穿婚纱的样子惊艳得魂都丢了一半，哪里还记得林满杏说过，今天柴寄风要带她去裁衣服。
但是现在他回过神来了，再蠢也知道这个场景有什么问题。
柴寄风……柴寄风他怎么敢让林满杏穿这种裙子？！他压根就是没安好心！
只是，正当罗光霁准备开口，一点也不顾及兄弟情分跟柴寄风撕破脸皮时，林满杏却先他一步开口说话。
她提着裙摆，笑靥如花地问他：“罗光霁，我现在是不是很漂亮？”
“……”
她的问题也将罗光霁没能说出口的斥责堵了回去，他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也让他又有些恍惚，他不由地喃喃道：
“很漂亮，满满，你现在，你现在特别漂亮。”
“我也觉得我很漂亮。”
欣然接受罗光霁的肯定，林满杏微微俯身，摸了摸自己的裙子，手指不安分地扣着上面的钻石，她嘟嘟囔囔起来：“就是裙子太重了。我看电影里面的公主变身，都会转圈圈，那样更漂亮。我以为转圈圈很容易的。但是我今天想转，就发现裙子太重了，我转不动。”
“不用转也很漂亮的。”
不甘心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罗光霁向她靠近的同时，他眸光紧紧地攫住面前的人，继续用着自己贫瘠的语言赞美着：“满满，你现在已经很漂亮了，我、我可不可——”
“可拉倒吧。”
却在这时，男人散漫的语调，打断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请求。
紧接着，罗光霁就看见刚才还握着林满杏手腕的柴寄风，突然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随着少女的一声惊呼，纯白婚纱长长的裙摆像是瀑布似的拖在地上。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林满杏，一路走到沙发前，将人放了下来后，不由分说就握住了她的脚踝。
“还转圈呢，先老老实实把鞋子给我穿好了，我还得看合不合适……”
木耳边的藕粉色棉袜被男人脱了下来，看着踩在掌心上白皙的脚丫，柴寄风不由地心猿意马起来，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真是。
林满杏她怎么长的？怎么哪哪都那么合他心意。
要不是他弟在这里，他都想直接……
这么想着，柴寄风不太自然地又调整了下他单膝跪下的动作。这不怪他，自从麓城那晚他第一次……他后来都再也没有过。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明着暗着跟林满杏说想要，可每次求欢都以失败告终。那他现在对着一双脚……那也很正常啊。柴寄风在心里替自己辩驳。
只是，这时候的他不知道，被这双脚引诱、呼吸暗暗加重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场上的另一个人，他的亲弟弟。
用这双脚做了什么。

第169章 小村姑也能让金凤语出惊人吗？“那他……
婚纱穿着麻烦，脱着也方便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林满杏穿上小高跟，对着那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又照了半天后，便有两个女裁缝陪着她一起进了更衣区。
于是，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帷幕将整个房间分成了两个空间，其中一个空间，便只剩下了……
“你给满满穿婚……你给满满穿这个，你到底想干什么？”罗光霁依旧直视着面前的帷幕，同时开口问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只是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男人嘴角噙着抹笑，艳丽的狐狸眼中，笑意却浅薄极了，他漫不经心道：“看来现在是
真的打算一声哥都不叫了啊。”
“……”
而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也让罗光霁心头躁意更甚，他充耳不闻，又重复了一遍，说话的节奏也开始急躁起来：“我在问你，你给满满穿婚纱，到底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
见他没有回应自己前面的话，柴寄风也懒得再和他说那些没用的，他溢出一声轻笑，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婚纱都穿上了，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要跟她结婚啊。不然你以为我闲的吗？”
这婚纱可都是他一个人设计的。每次开会的时候走神，他就拿出纸笔画。不仅不会被人发现他在摸鱼，营造出他很认真在听的样子。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还让他格外有灵感。
而最后他也确实设计了好几套出来。只是他实在等不及，刚赶工出来一条，他就迫不及待想看林满杏穿上它的样子。结果没想到，正好便宜了罗光霁，竟然让他看到——
“我不同意！”
思绪被脖颈处忽然传来的束缚感打断。衣领被另一只手紧紧扯着，柴寄风再抬眸看去时，对上的就是罗光霁那双饱含愤怒的猩红双眸，他愤愤道：“我不同意你跟满满结婚！”
“小光。”
见状，柴寄风不禁叹了口气。哪怕兄弟俩早就闹掰了，可这会儿他却还是用着一副散漫惯了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喊出了罗光霁的小名，他继续道：“怎么过去了两个月，你还是这么天真呢？”
“你觉得这件事需要你同意吗？”柴寄风神情不变，可是语调却已然流露出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出你不同意这句话呢？我的亲弟弟？那我想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眼里也显然没有我这个哥哥。更何况，就算是妈不同意都没用，你觉得你不同意有用吗？”
“罗光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可以吗？”
柴寄风的眼神更加轻蔑，所剩无几的亲情，也在他刚才看见林满杏穿上他亲自设计的婚纱后，彻底破裂，他道：“如果我真的要跟满满结婚，只需要一个条件。”
柴寄风平静地说：“只要满满同意。”
“她不可能同意的！”
他话刚说完，罗光霁几乎是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就回答道，姿态都快到激进的地步：“她喜欢的是于景焕！她不可能同意跟你结婚，你想都别想！而且于景焕他——”
然而，话说到一半，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罗光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滞，未发出的音节也卡在了喉咙中。
“于景焕他怎么了？”
只是，柴寄风却没有发现他的不对。他只以为自己这个情商低得可怜的弟弟，还在内心进行道德的摇摆，他不以为意，话语间尽是厌烦：
“于景焕他现在都死了，他怎么都没用。一个死人而已，就算满满再喜欢他那又怎么样？他都死了那么久了，难道还能诈尸从海里爬出来啊？”
柴寄风无意间一语成谶的真相，让罗光霁的脸色更加难堪。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忍不住，想着破罐子破摔，干脆直接把于景焕真的诈尸复活的事情说出来算了，所有人都别好过。
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甚至怕柴寄风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他扭过头去，声音一如既往地沉。
“那你也别想。”罗光霁道：“就算满满同意，你也别想。只要薛理孟骞尧他们一天还活着，他们就不可能让你跟满满结婚。”
就这样。罗光霁不由地就想，一直都像现在这样，那也挺好的。只要林满杏不跟任何人结婚，永远都是未婚，他就有机会、有理由去靠近她。就算他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一个又怎么样呢？反正没有一个人能真的成为她的丈夫。大家都没有名正言顺的法律身份，大家都一样。
“那他们都死了不就得了。”
却在这时候，罗光霁冷不丁地听见柴寄风说话。
那一刻，罗光霁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猛地转头看去，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可他没有听错，那句话就是柴寄风说的，他甚至还能继续往下说：
“他们都死了，都像于景焕那样死了，满满最偏心的那个人不就是我了吗？我不就可以跟满满结婚吗？”
他是那么平静，那么从容。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嘴角挂着抹旖丽的弧度，他的眼底甚至还带着笑意。
可罗光霁却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这之前，他几乎就没有过这种寒意。他从没想过，面前人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体会到这样的情绪。他更从没想过，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弟，突然会变得这么陌生。
“柴寄风，你疯了？”
只是，或许正是因为是亲兄弟的缘故，哪怕罗光霁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质问他，质问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开口时，他的声音却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柴寄风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黑沉沉的。
他沉默几秒后，忽地，像是突然会动了的雕塑似的，他耸了下肩，眨了两下眼睛，笑出声：“我开玩笑呢，小光，这你也信啊？”
“薛理他们是我想弄死就能弄死的吗？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做到啊？我又不是孟骞尧。”
好像前面那些真的不过是他吓唬人的玩笑话似的，柴寄风接着又随口道：
“再说了，要是事情败露捅到满满那里去了，那我也不好解释啊。我还不如想想办法，看看他们公司有没有偷税漏税，找点证据把他们都送进监狱里，关个十年半载的。等我心情好了，也不是不能带满满去监狱里探个监看看他们。”
“……”但即便他又那么解释了几句，罗光霁也并不觉得柴寄风刚才的话是玩笑话。他依旧盯着他，欲言又止，然而越沉越深越窒息的心脏却昭示着他心情的不平静。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了？这么看我？”
柴寄风也由着他打量，甚至他的目光又轻飘飘地看了罗光霁一眼。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怎么消散过，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一副对我这个哥哥很失望的样子啊？小光。”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到这个称呼，罗光霁的心情却已经全然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柴寄风每每这么喊他，他都有种作呕的感觉。
更别说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乱了。柴寄风那隐隐约约的疯态，让他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于景焕的事情。
“唉，真就一点亲情都不念啊。”
像是对罗光霁的态度很难过一样，柴寄风故作伤感地摇了摇头。
但很快，他那短暂的、虚伪的、敷衍的难过就荡然无存。只见，面前的帘子自动向两边拉开，换上了另一套新裁的仙女裙的少女，像是森林深处的精灵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于是，柴寄风想都没想，上前两步就将林满杏抱了起来，双手垫在少女的臀下两个人面对面，他的笑容比刚才不知道真诚了多少。
“哟，怎么跟个弹簧一样，心情这么好啊满满？”
他笑吟吟道：“看来很喜欢这条裙子啊，那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喏，脸准备好了，左边还是右边？”
“……”
那是亲昵得任何人都插足不了的画面。
罗光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如同置身于漆黑一片的海底，下一刻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水压，彻底炸裂。
*
“嘣”
粉红色的泡泡炸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满杏一边嚼着还有甜味的泡泡糖，一边疑惑地看着面前盯着她的男人：
“罗光霁，你这样看我好久了，你为什么只看我，但是不跟我说话？”
“我……”
一个“我”字起了头，剩下的话，罗光霁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出口了。那些来时他在心里酝酿准备好的生硬问题，临开口时，还是被他一一否定了。
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问了一个和他原本目的毫无关系的问题：
“满满，我想问你，你……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哥？”
“更喜欢柴寄风。”
回应他的是林满杏没有一点点犹豫的答案。
罗光霁忍不住攥紧拳头，瞳孔都跟着一颤。哪怕他早就准备好了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可偏偏他就是还不知死活，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万一呢？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万一满满更喜欢的就是他呢？她昨天还对他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那种事情喜欢的人才可以做。说不定她最喜欢的就是他呢？
可结果他还是自取其辱了。
罗光霁的表情变得难堪起来，他强颜欢笑：“满满，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你更喜欢我哥？”
“因为他会做好多漂亮裙子。”
林满杏摸了两下垂在大腿上的裙摆，她认真地说道：“而且他长得也好看，他还会带我玩，他好多次说话，我都会忍不住笑。跟他待在一起，我很开心。”
那他呢？
他不会做漂亮裙子。
他长得没有柴寄风好看。
他不知道哪里好玩。
他说话很多人都说像个人机。
罗光霁彻底笑不出来了，他呼吸都好像呼吸不上来了：“……哦，是，是这样。”
但很快，他忽然想到什么，他连忙又问：“那薛理呢？你更喜欢薛理，还是更喜欢他？”
薛理也不会做漂亮裙子。
薛理长得也没有柴寄风好看。
薛理他天天上班，甚至都没时间出去。
薛理说话很多人都说是封建余孽。
那满满是不是——
“薛理。”
她依旧是毫无迟疑地说：“更喜欢薛理。”
“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薛理了。”
“就像喜欢于景焕那样喜欢他。”

第170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哥准备动手吗？“满……
“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薛理了。”
“就像喜欢于景焕那样喜欢他。”
林满杏不假思索的回答，给了罗光霁当头一棒，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
最喜欢的就是，薛理？就像喜欢于景焕那样，喜欢薛理？
这样的答案，让罗光霁忽然有些恐慌。
所以只要薛理很像于景焕，林满杏就会喜欢他。即便薛理压根就没有她刚刚说的那些优点，她也依然会喜欢他。
甚至还是、甚至还是，最喜欢他？！
——可薛理他明明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啊！
只是一个替身林满杏就会那么
喜欢他，那要是真的于景焕死而复生回来了……
罗光霁似乎已经能看到某些他不想看到的画面，心脏都随之一紧。他一点也不敢再想下去，逃避似的，又像是想要改变什么似的，他语无伦次地就开口道：
“我知道的，满满，我知道的。是因为薛理和于景焕长得像是不是？但是就算那样，他也不应该是你最喜欢的人啊……满满，你想，薛理他也不会做漂亮裙子，他长得，长得也没有柴寄风好看，他说话还很难听，他还——”
“没关系的。”
林满杏依旧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这样的想法早在她的大脑里根深蒂固，她一板一眼地说：
“这些都没关系的，我不在乎的。只要薛理很像于景焕就好了。因为薛理很像于景焕，我就会忍不住喜欢他。”
“……”
罗光霁怔怔地看着她，大脑是一阵阵的眩晕，恍惚之间，他听见自己忽然又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那个同样会让林满杏在他面前三番五次表现出亲昵和依赖的男人。
“那孟骞尧呢？”
他问：“满满，我以为，我以为你最喜欢的人是孟骞尧。你不是说你和他一起生活十几年吗？你最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孟骞尧吗？”
他宁愿是孟骞尧，他宁愿是陪了林满杏那么久的孟骞尧！
而不是一个“死人”，一个连死了都还占据了林满杏所有喜欢的“死人”！
罗光霁几近崩溃。但最终，林满杏否定的答案还是戳破了他那可怜又卑微的想象。
“不是的。”她道：“孟骞尧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人。但是后来就不是了，后来我最喜欢的人是于景焕。”
“我喜欢于景焕，本来我都要跟他结婚的……可是于景焕死掉了，没有于景焕让我喜欢了。但是薛理又很像于景焕，所以我就喜欢薛理了。”
一句又一句，罗光霁就这么听着林满杏直白地将她把薛理当做聊以慰藉的相似品这些事说出来，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喜欢于景焕，喜欢跟于景焕像的人，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事情。
这一刹那，罗光霁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摇摇欲晃。
所以连孟骞尧都比不过，是吗？
哪怕是孟骞尧，哪怕是跟林满杏生活了十几年的孟骞尧，都比不过一个死人，都比不过于景焕的一个替代品——甚至这个替代品，不过是和于景焕有一张相似的脸而已。
不过是这样，不过就是这样一张脸，他就可以在林满杏的心中占据最高位，得到“最喜欢”这样的荣誉！
这到底是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死人”可以得到林满杏独一无二的爱！
妒意如同如海浪般涌来的蚁虫啃食起心脏，啃食起罗光霁所剩无几的理智，怒意烧心之际，罗光霁蓦地又想起昨天下午林满杏对他说的话。
“要是于景焕没有死掉就好啦，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了……要不是薛理，我都快忘记于景焕长什么样了。薛理他现在真的好像于景焕的。”
于是他喃喃开口，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再一次去验证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满满，那如果有另一个人，比薛理还要像于景焕，几乎和于景焕一模一样，那你会——”
“真的吗？”
几乎是下一秒，罗光霁看见面前的少女迫不及待地就站了起来。他眸光不禁一愣，和林满杏认识这么久，罗光霁是知道她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像是只有自己独特秩序条理的企鹅。
可现在，罗光霁却听见她用着他从来没听见过的，急促而又着急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反问他：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真的有人比薛理长得还要像于景焕吗？罗光霁，你见过那个人吗？你有那个人的照片吗？你认识那个人吗？”
问题像是连珠炮一个接着一个，林满杏看上去坐立难安，呼吸也开始变得混乱：“罗光霁，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朋友是要互相帮助的。所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去见见他？”
又想到了什么，林满杏一把握住罗光霁的一只手腕，她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你之前，你之前答应我的，罗光霁，你说你会听话的，你说你会听我的话的。我要你现在听我的话，我要你带我去找那个人。你不可以反悔。”
“……”
手腕被握住，换做是平常，罗光霁都会毫不迟疑地、得了天大的赏赐般回握住她，可这一次，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林满杏的态度、林满杏的话，让罗光霁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满杏等不及就又催促了他一声后，他注视着她，道：
“满满，你听我说。”
林满杏的反应说明了一切，罗光霁现在已经彻底知道她有多喜欢死掉的于景焕了。喜欢到薛理只是有一张脸就可以让其他人的努力都变成一个笑话，喜欢到他不过是捏造了一个长得像于景焕的人她就那么紧张期待……罗光霁现在全都知道了。
“我刚才说的是，如果。”
愤怒灼烧出来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莫名就熄灭了，变成一摊灰黑的粉末，罗光霁第
一次听见自己用那样平静到死寂的语气说话：
“所以压根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没有。”
*
“满满，聊完了？”
见林满杏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柴寄风上前两步，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脸上，在确认林满杏的嘴唇没有被人亲过的红肿后，他这才又打量起少女的穿着，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
“嗯，聊完了。”
林满杏点了点头，她任由柴寄风握住自己的手，又被他拉到了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掌心的软肉。
“那我们再试几套新衣服，待会儿就去吃饭好了。”这么说完之后，柴寄风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设计师，他看都没看罗光霁一眼就道：“你把他送下楼。”
“不用，我自己能走。”
罗光霁拒绝了他的好意。随后，他又和林满杏道了声别，便要离开这里。
但正当柴寄风忍不住腹诽罗光霁终于走了，再不走他都想骂人了。却在这时候，不远处的男人忽然又停下脚步，紧接着，他转过身，看着被柴寄风护在身后，像是看都不想让他再看一眼的林满杏，他抿了抿唇，问：
“满满。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
柴寄风：“……”
服了，有完没完？他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事情要问？故意的吧？
严重怀疑罗光霁是在找借口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柴寄风对亲弟弟的厌烦更甚，他懒得再去演什么兄友弟恭，开口就不耐烦道：
“刚才在里面聊了那么久，话都没有说完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谈了？……有什么事情快说，别拖延时间。”
只是，对于柴寄风的刻薄，罗光霁却没有搭理他，他依旧死死盯着林满杏一个人。如同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沉沉目光，很快也让柴寄风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但很快，更不对劲的事情来了。
“满满，要是有一天，你喜欢的小狗不记得你了，不朝你摇尾巴了。我可不可以替你教训他？”
一听到罗光霁的话，柴寄风就不由地眼皮一跳。
不是，这什么意思？
柴寄风一时间竟有些不太确定，罗光霁口中的“小狗”到底是指人还是狗。要是按照他弟弟之前的德性，那肯定就是真的狗了没错。可是现在……罗光霁觉得他疯了，他又何尝不觉得罗光霁也越来越不正常了？
只是，柴寄风想不通，就算是罗光霁口中的小狗是“人”，那会是谁呢？
——他不会要把谁打成脑震荡，手动清理内存吧？
柴寄风眼皮又是一跳。
——他不会是想把他打成脑震荡，手动清理内存吧？
“不记得我了？”罗光霁的问题让林满杏微微皱眉。
从来听话只会理解字面上的意思，林满杏当然听不懂罗光霁的话外之音，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他说的就是真狗。
但是在这之前，从来都只有小狗喜欢她追着她跑，她就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于是，林满杏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就不要这只小狗了。”林满杏继续说道：“我有很多小狗，我只要喜欢我的小狗。要是有小狗不记得我了，那就说明它不喜欢我了，那我就不要它了。”
“……好。”
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罗光霁露出一个笑容，他道：“满满，我知道了。”
“但是虽然它不记得我了，也不能教训它。”林满杏紧接着又补充道：“它是不记得我了，可是它没有乱咬人，打它它会疼的。”
“那就不打了。”罗光霁听话地说，而后他又问：“那你……满满，你还会想再看见他吗？”
“不想了。”林满杏摇了摇头，说：“它都不记得我了，我看到它，我会不开心的。我肯定就不想看见它了。”
“好，我记住了。”
在转身离开之前，罗光霁再一次朝着林满杏内敛一笑，他信誓旦旦地说：
“满满，我答应过你。”
“我会听话的，我会听你的话，我不会反悔的。”

第171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发现自己的身份吗？^^……
“哗”
混乱之中，帷幕被男人扯下，落在倒在衣服堆上的两人，仿佛给他们盖上一层薄被，也让这个画面看上去多了几分狎昵的意味。
男人拥着怀中的少女，不知餍足地亲吻着，随着他一再地掠夺侵略，房间里暧昧的声音也越发响亮，直到柴寄风将面前的人暂时放开，房间才稍微安静了些。
“满满，罗光霁刚才找你说什么了？”
埋在林满杏的颈间，柴寄风用鼻尖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柔软的皮肤上，他用着蛊惑般的语气问她，覆着情欲的眼神也勾人极了。
只是林满杏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他勾不勾人了。罗光霁一走她就被柴寄风扑倒在层层叠叠堆起的衣服裙子上亲，她已经被亲得有些傻了。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地集中精神，去思考柴寄风的问题。她磕磕绊绊地回答他：
“好像是说，说我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柴寄风。”
“……”
柴寄风心一颤，握着林满杏腰的手臂都不由地紧了紧，他强压着紧张的心情，开口问她：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告诉我好不好？满满。”
“我说，我说……”
嘴唇被亲得都肿了，林满杏忍不住舔了两下嘴巴。她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一时间都忘了刚才对话中谈到的主角之一，就是面前的人。她慢吞吞地回应：“我说我更喜欢，柴寄风，因为他长得好看，而且他长得还很好看，特别好看……”
从林满杏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柴寄风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两拍，他几乎都要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
所以，他们兄弟俩，其实她更喜欢的是他？！她喜欢他，比喜欢罗光霁还要喜欢！
“真的吗？满满，你没有骗我吗？你更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
不敢相信自己能在多达两个人的比赛中获胜，柴寄风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而林满杏也的确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黏糊糊的：“没有，没有骗你。我更喜欢柴寄风，更喜欢你。”
“好宝宝，满满你是个好宝宝。对，就是要喜欢我。”
林满杏的肯定和偏爱所给他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远远比柴寄风想象得还要多。他兴奋得忍不住说起那些肉麻到让人鸡皮疙瘩的话，密密麻麻的吻就又如同蛛网般将林满杏包裹起来，活像条狗似的，口水舔了她一身。
“还有呢？还有什么？”
唇湿漉漉的，与此同时，柴寄风继续喋喋不休地追问下去，那扬上去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你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嗯，还说什么？”林满杏晕晕乎乎地反问柴寄风：“我们还说了什么？”
很快，她恍然大悟：“喔，我、我想起来了。我还说，我最喜欢薛理。虽然薛理没有，没有你好看，但是我还是最喜欢他了。”
“……”
个老东西。
本来扬起的嘴角顿时就又耷下来了，柴寄风恨得牙痒痒，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跟薛理差不多同龄，把自己骂进去了都不知道。
不就是仗着有张跟外甥长得像的脸吗？
他算个什么东西？
鸦羽般的长睫微垂，遮住了男人细长眼眸中闪过的一抹精光。
早晚……他早晚会让满满最喜欢的就是他——以任何方式。
“满满，满满……”
仿佛从来都没有起过那些阴暗的心思，柴寄风又开始抱着林满杏又亲又舔起来，甚至还开始学着林满杏养的那只狐狸含着她的手指磨牙的样子，他也用牙齿轻轻研磨着。
“你不要喜欢薛理，你喜欢我，你多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
握着少女腰肢的手，缓慢地往后探去，随着一声“哗”，男人修长的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就拉开了裙子后面的拉链。
他眼底波光流转，低声引诱她：“上次是我受伤了，所以才……我肯定比薛理做得更好，满满，我们再试一试，好不好？再试一试，满满，你一定会更喜欢我的。”
“而且……而且，我结扎了，满满。”
*
“我结扎了，满满。”
“所以今天……好不好？满满？满满，真乖，真乖我的满满……”
“好漂亮，满满，你怎么这么漂亮？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满满，满满，我的满满……我爱你，满满，我爱你。”
“……”
房间里是一片旖旎疯狂，于满看着被他拥在怀中的少女，只觉得整个人几乎都满足膨胀到快要爆炸的地步。
他俯下身，近乎痴迷地吻着面前的人，像是引诱又像是乞求，他道：
“叫我，叫我的名字，满满，叫我的名字……”
血液如岩浆般涌动，脑海中理智也在摇摇欲坠，于满亲吻着她，一遍遍地这么命令着。
而少女显然也是被他逼迫得不行了，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努力地集中精神看他。湿润的红唇张合着，她好似就要喊出什么。
“——”
可不知为何，明明于满看见了她红肿的唇瓣翕和着，可他却什么也听不清，只有一阵仿佛电磁波般的回音在耳边回荡。
“满满？”
男人满是情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迷茫，他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却下意识就又喊：“满满？你在说什么？”
“——”
又是一模一样的情况，于满看见了她张口说话，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满满？满满！”
于满有些慌张了，原本和少女十指紧扣的双手，也改为握住她的肩膀，他又一次着急地喊道：“满满？满满我听不见你说话，我听不到！”
“满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满满！”
“满满？”
“满满！”
“滴滴——”
却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什么声音，混乱的梦境戛然而止。
于满猛地睁开眼，惊醒过来。他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被单薄布料包裹着的胸膛，用力地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他才缓缓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艹。”
尽管手机上的闹钟就是他自己定的，但被搅乱了美梦，于满到底还是烦得很，他不爽地骂了一声，将闹钟关闭后，就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丢。
接着，他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随着又一声喑哑的骂声响起，于满深深地呼了一口浊气，他老老实实地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件新内裤，这才走进卫生间。
“哗啦”
水流声响起，于满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带着一身略显冰冷的水汽，他臭着那张写满了欲求不满的脸，径直朝着电脑桌前走去。
但很快，他那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x生活不是很好的神情，在他看见邮箱里多了一个新邮件后，骤然严肃了起来。
——是他要的资料到手了。
这么想着，于满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那些文件。随着文件被解压又被解开，他胸腔里那颗刚通过洗冷水澡安静下来的心脏，渐渐就又躁动起来。
然而，心脏躁动的时间却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在于满点开文件，看到了照片上那张长得和他可以说是有七分相的男人，他吵闹的心脏停拍了。
什、什么？！
这个人……
这个人？！
瞳孔猛地一震，于满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从某段监控上截取的照片，以及旁边当作对比的，财经新闻上男人的正装照片，只觉得头像是被人拿锤子用力一敲，他整个大脑都宕机了。
而当他终于缓过神来，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握着鼠标的手都在颤抖。
他百分百确定，他百分百确定！
这个叫薛理的人肯定跟他有关系！
他以前肯定认识这个人！
只是意识到这一点，于满就欣喜若狂到呼吸都急促到好似缺氧的地步。但正当他以为没有事情能更让他兴奋时，他继续往下滑动，点开那一整段监控视频，看清了那个被男人搂在怀里送上车的人——
“嘭！”
原本坐着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身后的椅子也因此被他撞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于满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那张面庞，双眼睁大，嘴唇微张。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是梦，是幻觉，是他认错了，是他太想看见她所以神经错乱了。
可不是的，他怎么可能认错呢？怎么可能！
那张虚假的身份证被他看了无数遍，他怎么可能认错！那张脸就在刚刚还出现在他的梦中，出现在他的身下，他怎么可能认错？！
“是她，就是她……”
“找到了，我找到了。满满，我找到了……”
情绪的波动之大让身体都到了脱力的地步，于满连椅子都来不及扶起来，近乎狼狈慌张地就跪坐在地上。他操控着鼠标继续往回拖动进度条，短短不到两分钟的画面，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没错的，没错的。可是为什么？直到于满冷不丁地又想到，为什么监控录像中那个叫薛理的男人，会那么亲昵地抱着林满杏，两个人亲密无间得让他只觉无比碍眼？
“薛理、薛理，是谁？薛理是谁？”
于满连忙继续往下滑动文件，而在看见那一连串文字后，他更是潜意识就念出了声。
“薛理，男，祖籍华国京市地区。现任瑞荣集团董事会主席、首席执行官，瑞昌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瑞昌实业有限公司原主席……不，不是这些。”
于满又继续往下滑动，一目十行。很快，他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人物关系，父亲薛禄和，母亲袁娜（NadiaEmmie），姐姐薛锦，外甥……外甥——”
“于、景、焕？”
这三个字刚一念出，于景焕心头猛地一震。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消化自己的身份，去查更多的信息，下一秒，他后背一凉，心脏骤缩，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是谁？”
于景焕猛地就转过头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颈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在逐渐注入体内。于景焕立刻抬手就想要握住那根扎进来的针管，可还没来得及，他就感觉到那针又往脖子里用力一压，痛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肢体在一点点褪去力气，就在视线模糊之际，于景焕看到了那张黝黑的面庞，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是、是你？”
几乎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眼皮合上，他的世界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第172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被关起来吗？“林……
昏暗的房间里，天花板上一小盏灯亮着微弱的光。沉沉的光影又落在四周密不透风、连一扇窗户也没有的墙壁，平添了几分阴森。
密闭而又寂静的空间里，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另一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罗光霁，你很听话，我说的话你都有听进去。”
“在我们村，不听话的小狗是没有人会养的。”
“只要你一直听我的话，那就好了。”
“……”
脑海中，少女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荡着，罗光霁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于景焕，他告诉自己。
满满说，只要他一直听她的话，她就不会不跟他玩。他有好好记住她的话。
听话。
看，他现在就是在听话。
他现在就是在听满满的话。
于景焕失忆了，不记得满满了。他就是
那条不记得满满的小狗。既然满满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他，那么他就会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他做到了。
他没有反悔，他做到了。
就算是未来有一天满满真的知道了……她也不会怪他的，因为他只是在听她的话而已。
罗光霁看着地上那人身体微动，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引起它们波动的眼睛，此时如同深不见底的阴冷泥沼，将所有事物全都吞噬进去。
这是男人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眼神，是这样的阴狠、死寂，仿佛未开化的野兽，带着天然的恶意和狠意，随时都要冲上去用獠牙将猎物咬死。
“哗啦”
片刻后，随着地上男人肢体向内收起，沉重的铁链滑动发出声响。罗光霁看着他动作，双眼逐渐眯起。
突然，就在这时，上一秒还像是刚刚苏醒过来，行动缓慢吃力的男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瞬间爬起向罗光霁飞扑了过去。他目光凛冽狠厉，举着右手两指便要朝着罗光霁的双眼狠狠戳去。
然而。
“嘭”
下一刻，男人的身体被人猛地踹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面上，于景焕刚想撑着地面坐起，肺腑作痛到就控制不住就咳出一口血来。
“咳、咳咳……”
于景焕抬起手，手背抹掉嘴角的血。他又咳嗽了好几声后，这才一边狼狈地喘息着，一边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强忍着痛意，他主动开口问他：
“你跟我，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哪怕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于景焕大概也猜到了。面前这个人一定认识他，至于早上他不小心撞到他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就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还记不记得他。
“没什么关系。”
罗光霁的声线十分平静。在于景焕醒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面对他会心虚、会内疚……但结果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么从容。
“就算以前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了。”
说着，罗光霁蹲下身，他以着不容于景焕反抗的力道，手掌捏住了他的脖颈。他开始打量起于景焕的那张脸，眸光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疑惑。
为什么呢？
满满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这张脸呢？
这张脸……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你要杀我吗？”
最致命的部位被人攥住，于景焕的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来，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尝试反问罗光霁，从中获取信息：“还是说你想虐待我泄愤？”
“我不会杀你，我也不会虐待你。”罗光霁松开手，同时回答他。
他答应满满了，他不会教训他，他听满满的话，他很听话的。
至于刚才他踹他……是他先要对他动手的，他只是在自卫，这不一样。
罗光霁握起那条钉死在墙上的锁链，继续说道：“这个锁链的长度，足够你走到卫生间和门口。你以后只需要待在这里，会有人定时到门口给你送饭、送更换的衣物。”
“你要囚禁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景焕怎么可能还不懂他的意思。他震惊地看着罗光霁，丢失的那部分记忆让他完全猜不到面前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以这么理解。”
罗光霁肯定了他的回答。他起身，接着，他又朝着某个方向仰起头，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除了卫生间，其他地方监控都可以覆盖到，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逃跑，配合一下，谢谢。”
于景焕：“……”
配合一下？
还谢、谢谢？
他是脑子有病吗他！
于景焕死死地咬着牙，眸光仿佛淬了毒般。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激怒对方是最愚蠢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很努力地运转大脑，尝试扭转局面。
可没时间了，面前这个绑架他过来的男人，没有要再跟他说话的意思，他又说了一句“再见”，转身就要离开。
眼见着那人离房门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消失。于景焕心底一惊，没有时间去思考了，他想都没想，有个问题就脱口而出，他喊道：
“林满杏！”
“你认识林满杏吗！”
“……”
那一瞬间，于景焕清楚地看见那个人的脚步一顿。
*
“奇了怪了，怎么电话打不……”
话还没说完，裴蔓菁的话音一顿。
拨号中的手机又一次自动挂断，恰好从天上飘落的雪在屏幕上化成一小颗水珠。裴蔓菁本来眉头紧皱，正准备埋怨着，抬头一看，她却忽然瞥见什么，眼神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裴蔓菁来京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落地和于满碰面就看见他那头杀马特银毛。后来她也差不多每天都有和于满联系。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给于满打电话的时候，要么就是他没接电话，要么就是他没说两句就挂断。她问他查身份查得怎么样了，他也含糊其辞。
有的时候，一通电话不到半分钟就挂断了，就算是她给他发消息，他也只是说最近忙。
而今天，当她又一次给他打电话，担心这位给钱的老板这几天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果不其然，电话没接通。
裴蔓菁很想吐槽，但是还没等她吐槽完，不远处的那道人影，却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在来京市以后，作为一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裴蔓菁是真的一点都受不了这个又冷又干的鬼天气，尤其是现在已经十二月了，下了初雪过后，她每次一出门都感觉脸要被冻掉了。
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觉得——
爹的，这雪下得可真雪啊。
只见，头发扎成一个圆润蓬松的丸子头的少女，穿着豆沙红毛呢背心裙，脖子上裹着同色系围巾。在身旁的人的搀扶下，她脚步欢快地，有一下没一下在地上踩着雪。满天的飞雪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唇上，衬得她发更黑，肤更白、唇更红。
她下意识舔了两下嘴唇，朝着身旁的人仰面盈盈一笑，不止是那双弯弯的眼睛，鼻翼两侧的雀斑，都漂亮得不像话。
只这一眼，裴蔓菁就有种心脏被人射了一箭的感觉。
好……好可爱！
裴蔓菁呆呆地看着她，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了，她那个两颗眼珠子都还黏在少女身上。
但很快，当裴蔓菁又注意到扶着少女的人，是个留着一头羊毛卷发，气质看上去有些阴郁的男人时，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表情更是肉眼可见地转变成了烦。
“满满，满满你小心点，别摔了。”
担心一个不注意，林满杏就直接栽到雪里，于是卢嘉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反握住林满杏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搂在她的腰后。
但林满杏才不管什么栽不栽的，以前一直生活在小山村的她，哪怕已经在京市几年了，还是一看见雪就兴奋。踩着雪呢，结果人还没站稳就想着转过身去，差点没摔倒，得亏是卢嘉木抱住了她。
靠在卢嘉木的怀中，她指着自己不久前才踩出来的脚印，像是只昂首挺胸的企鹅，她道：“卢嘉木，你看，我的脚印是一条线。”
“嗯，我看到了。”
卢嘉木扶稳她，眼见着林满杏的脸蛋冻得有些红了，他不由说道：“好了，满满，我们上车吧，外面太冷了。你的脸都冻红了。”
说着，他便想要直接上手，摸两下林满杏的脸颊，给她取取暖。但没想到林满杏躲开了，她倔强地说了句“不要，我要再玩一会儿”，然后人就提着裙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又继续往前冲。
但是很显然，她这颗炮弹发射得不太好。雪天路滑，她又心急，于是人歪歪扭扭地走了好几步后，不可避免地，她脚底一个滑溜，于是，人重心不稳——
“啊、”
“满满！”
见她要摔倒，卢嘉木连忙就要冲过去将她抱住，但有一个人却比他更快。
“诶，小心！”
裴蔓菁没想到刚刚她还只能远远地看着的人，这会儿竟然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她更没想到，自己不过就又傻站了一会儿，傻看了一会儿，少女的身体就开始摇摇晃晃，一副要摔的样子。
于是，她没有任何思考，张开手臂，她上前大迈两步，像是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似的，她把面前这只穿得红不棱登的小鸡崽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裴蔓菁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去。就瞧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状况的林满杏，朝着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比雪还要干净的眸子，是可怜又可爱的迷茫。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接着，裴蔓菁看见她又站直。在那个男人赶到她身旁，关心了两句后握着她的肩膀，腰，大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时，少女转头看向她，抿了抿唇，她小声地问：
“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
“我叫林满杏，你叫什么？”

第173章 小村姑也能让原女主见了鬼吗？“薛理……
卢嘉木讨厌这个叫裴蔓菁的女人。
更准确地说，他讨厌所有夺走林满杏关注的人。
他就像个只想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妈妈，但不允许他们靠近自己妈妈的孩子。又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属于她的，却又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没有这个叫裴蔓菁的人有多好？他现在说不定就可以带林满杏回家，他真的很想让她看看他准备的。他觉得她肯定会喜欢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珍珠吗？上一次他想让她看的时候，结果那个叫葛妮的讨厌女人刚好受伤了——伤得太轻了，他送她们去医院的时候，他都在想。
啊，要是刀砍到的是脖子就好了，她死掉了，世界上就又少了一个和他抢林满杏的人了。
可事实上，和他抢林满杏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就比如现在，他只能坐在这家奶茶店里，看着林满杏和那个女人挨在一块，越聊越起劲。甚至她们还聊到了——
“你是从维伊黎来的？那你是来这里玩吗？”
听到这个地点名称，卢嘉木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裴蔓菁，哪怕心里清楚于景焕的尸骨都不知道烂到哪个海域的海底了，但他还是不着痕迹地认真倾听起裴蔓菁的回答。
“是啊，我从小在维伊黎长大，华文还是我跟着镇里的一个华人学的呢。”裴蔓菁不假思索地继续说：“也不算是玩吧？我以后可能要一直留在华国。我还得帮我朋友——”
话说到一半  ，裴蔓菁忽地一愣，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于满。
林满杏。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满”这个字……不对，于满的名字，好像是他醒来后自己起的？这个字，在华国很经常拿来起名字吗？到底之前没有在华国生活过，裴蔓菁眼神不禁流露出疑惑。
但很快，她就又想起什么，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凑巧。
刚才那个男的喊林满杏“满满”，她还记得她当时捡到于满的时候，他半昏半醒状态时，喊的也是——
“满满？”
裴蔓菁下意识就喊出了这个称呼，而下一秒，她就见身旁的少女歪了下脑袋，应声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
裴蔓菁眸光微动，她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我就是问一下，我可不可以这么叫你。”
林满杏乖巧地点了点头：“可以的，大家都这么叫我的。”
“好，那我以后就这么喊你了。”裴蔓菁朝她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憨厚的笑容。
然而，她的瞳孔却在缓慢放大，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升起，掀起惊天巨浪。裴蔓菁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不会吧？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林满杏就是于满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裴蔓菁就忍不住别过头无声地暗骂了于满一声。
她其实并不知道于满找人找得怎么样了，对方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不管是她之前打电话，又或者到达京市后问他，他都没有向她透露。搞得好像她知道了会做什么一样。
她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服了，她能做什么？她还能跟他抢人啊？真是的，她看他之前海里泡久了脑子进水了。
但凡他要是有透露一些信息给她，她现在差不多就能确定满满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了。她还没有他的照片，如果她手里头有他的照片，起码她也可以直接拿照片问问林满杏。
在心里琢磨了半天，随后裴蔓菁只能暗自感慨一句猪一样的队友。但她面上却不显，继续就着刚才的话题试探下去：
“满满，那你呢？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你之前有去过维伊黎吗？”
而林满杏自然没有意识到她的目的，她不假思索就说道：“不是的，我以前不住在这里，我以前住在林——”
“满满。”
但她话还没说完，卢嘉木却出口打断了她。
天然卷的黑发，微长的刘海些许遮住了男人的眉眼，他那双微耷的眼睛中满是怀疑。他半点不掩饰对裴蔓菁的揣测和敌意，和林满杏说着话的同时，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裴蔓菁：
“莉莉老师应该有跟你说过，要学会保护自己的隐私，不要跟不熟的人说太多事情。说不定对方就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垃圾，想要从你嘴里套话骗你，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
本来这个女的刚才先他一步抱住林满杏，他就已经看她哪哪不顺眼。在得知她是从维伊黎过来的之后，看她这么问东问西，他就更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跟他抢林满杏的人，都应该像于景焕那样，去泡维伊黎的公海。
卢嘉木堂而皇之的恶意，裴蔓菁自然也接收到了。
她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神，皮笑肉不笑，但心里已经在骂爹。
这哪来的狗屎，嘴巴这么臭？
就算怀疑她是坏人，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正当裴蔓菁想着她要不要也发挥一下自己从小到大在海边学来的骂人的话反驳回去，这时候林满杏却开口了：
“但是裴蔓菁不是不熟的人，我们现在认识了。”说着，林满杏抓住裴蔓菁的一只手，在她一时怔住的神情中，她握住她那只遍布着经年累月撒网捕鱼留下的茧的手，好奇地摸着的同时，她说道：“而且她刚刚抱住我了，她没有抱住我，我就会摔倒。她还是个好人。”
“……”裴蔓菁舔了舔唇，不语。
和她那很有力量感、被海上的太阳晒成小麦色的手掌不同，林满杏的手很软，是和她本人纤瘦体型不太相符的肉，好像没有骨头似的。抚摸她的时候，她总感觉有柔软的羽毛在上面扫来扫去，带来一阵瘙痒难耐之意。
不挣脱，痒得厉害。挣脱，她又有那么点……舍不得。
更何况，现在林满杏是在帮她说话。
于是，裴蔓菁理所当然地就由着林满杏继续握着她的手了，她没有再看那个表情哀怨又阴沉的男人，转而又问林满杏：“满满，我们刚才还没说完呢，所以你去过维伊黎吗？你去过那边看海吗？”
“没有。”林满杏很诚实地回答她：“但是我去过其他地方看海，就是我忘记了那些地方叫什么名字了。”
“喔，这样。”裴蔓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验证林满杏是不是于满要找的那个人的最快方法，一个就是她直接开口问林满杏，问她去年年底的时候有没有认识的人在维伊黎消失了，有的话，大概率就没错了。另一个就是直接把林满杏带过去认人，效率更快，说不定于满当场就能恢复记忆，还找回了自己的家。
但是。
裴蔓菁的余光，短暂地又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很快便又收了回去。
很显然，当时想要杀于满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个叫卢嘉木的，只是看他停在外面的车，就知道他不简单。而且他也喜欢林满杏。万一他为爱杀人，正好就是那个想杀于满的人……那她不反倒给这个卢嘉木找机会，上门给于满补子弹了吗？说得难听一点，到时候她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除非……
裴蔓菁又重新看向身旁的少女。
除非她能单独带林满杏走，林满杏也有信任的下属能保障好他们的安——
看见那聊着聊着，就挖起面前桌子上的小蛋糕吃起来，吃一半还停下来发懵放空、好像魂都飘了的少女，裴蔓菁沉默了。
还是算了。
她其实能看得出来的，林满杏她……她好像比普通人要呆一些？
裴蔓菁暂时放弃了。不管了，于满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吧。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这么想着，裴蔓菁就又开始找其他的话题和林满杏聊起来。
“维伊黎都是海，那你是不是可以天天吃鱼？每天都吃不一样的鱼。”说起她在维伊黎的生活，林满杏很好奇地追问下去。
“是啊，每天都可以吃。”
裴蔓菁继续说道：“但是天天吃也会吃腻的。那边没有什么蔬菜，有的菜甚至比鱼更贵。有的时候我想吃都吃不到。”
“我不喜欢吃菜。”林满杏眉头皱得像是座小山，一看就是嫌弃的样子，“菜不好吃，鱼好吃，我喜欢吃鱼。”
“那后面有空，你来找我玩或者我去你家，我买鱼做给你吃。反正我们俩已经加vx了。”裴蔓菁说着就反手握住林满杏的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卢嘉木阴沉沉的目光，她的笑容灿烂得很有感染力：
“就是这边的鱼估计没有我家那边的新鲜。不过应该不会差很多。放心，我很会做鱼，包好吃的。”
“我想吃！”
林满杏一点也不客气地就接受了她的提议，甚至还反向提出邀请：“来我家，裴蔓菁你来我家。我有好几个家，每个家里都有好多锅，你每个锅都可以用。”
说到这里，林满杏笨笨的脑子难得转得快起来了，她想到什么，两眼一亮：“等会儿薛理要来接我，裴蔓菁，你可以今天就跟我一起回家吗？”
艹。
凭什么？
听到这句话，卢嘉木看向裴蔓菁的眼神仿佛淬了毒般。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恶毒的念头形成一片黑雾飘在他的思绪上。
凭什么她运气这么好？满满第一次看见她就这么喜欢她？
而裴蔓菁也没想到  ，林满杏竟然这么不设防备就要邀请她，她一时间人都懵了。
但更让她懵的事情，还在后面。
“薛理，你来了。”
当她看见林满杏跑向的那个男人的模样时——
裴蔓菁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

第174章 小村姑也能让原女主震惊吗？“于满，……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即便裴蔓菁从来没有见过于满的任何一个家人，但当她看见那张脸时，她还是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这个被林满杏叫做“xueli”的人，肯定就是于满的亲人。
不然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那头相似的银发，那张相似的面庞，那双相似的眼睛……甚至连脸上那打过装饰钉后的小孔都别无二差。
如果不是亲人的话，还能怎么解释——
不对。
忽地，裴蔓菁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一股寒意从她脊背升起，一路爬上大脑。
就算是亲人，也不可能像到这种地步啊？更何况，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上层精英的样子，怎么会在脸上打钉子，怎么会染这种头发？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她怎么觉得他是在……模仿于满？可不应该啊，于满那头非主流的银头发，也是他来到京市之后才染的啊？……不是，怎么会这么巧！
“薛理，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银色的了？”
像是只笨拙的小鸟张开翅膀般，林满杏的手臂抱住了面前的男人。她仰头看着薛理，那双干净圆润的杏眼中，倒映着男人那头和穿着气质毫不相干的银灰色碎发。她那总是迟钝得让人觉得有些笨的神情，此时也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好像，跟我第一次看见于景焕好像……”
林满杏的眼神不由地流露出几分恍惚，她松开了抱着薛理的手，右手高高举起，像是想要摸但是却又不太敢的样子。她忍不住开口问：
“薛理，我可以，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我想摸你的头发。”
“当然可以了满满。你想怎么摸都可以。”
清楚地将林满杏的反应收入眼中，薛理不由地舒展眉眼，薄却绯红的唇勾出一抹弧度。
他一时间也庆幸，庆幸还好保存了几年前于景焕被抓去林家村改造时的录像，让他能拿着上面的视频，让理发师染出一个差不多一模一样的。
果然，这个样子，这个满满最开始看见于景焕的样子，她很喜欢。
仿佛一头巨兽向驯兽师垂下头颅，男人朝着面前的少女低下了头。而他刚一低头，少女温热柔软的手掌就落了下来。
像是觉得很新奇一样，她揉搓着他的脑袋，手指穿插游走在他的发丝中间。
被抚摸的第一下，薛理还有些不太适应，后背猛地一个激灵，他不受控制地就颤抖了下。但很快，他逐渐习惯甚至开始享受，享受这种他乖顺于林满杏的感觉。
不管是被抚摸的，还是抚摸的人，两个人都可以说是享受其中。只是，其他人却显然并不这么想，表情各有各自的奇怪。
几乎是听到林满杏说出那个姓，那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裴蔓菁就知道，没错了。
yujinghuan。
于满的于，就是这个于。
至于于满的满，不用多说，就是林满杏的满了。
只是，裴蔓菁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今天发生的，路边不小心扶住的少女误打正着就是于满要找的人，这一切顺利得莫名诡异的事情。面前的场景就让她更觉得离谱了。
她看见林满杏开始摸那个男人的头发，然后……她主动亲了他。
短短的几秒，裴蔓菁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于满和林满杏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和这个叫薛理的男人是什么关系？这个薛理是在模仿于满之前的样子吗？如果之前于满和林满杏是恋爱的人，那现在这又是搞哪一出？林满杏是和薛理在一起了吗？可要是他们俩在一起，那这个叫卢嘉木的又是怎么一——
想着想着，裴蔓菁的眼神就又从那两人落到了那个之前对她出言不逊的男人身上。
只一眼，裴蔓菁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她曾经看过的某些狗血电视剧里，爱慕女主不得只能躲在角落处阴测测地看着她和男主相亲相爱的反派男二。
哈。
真是大快人心。
虽然搞不清楚这些人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裴蔓菁在心里拍手叫好。只是她这个旁观的没能旁观多久，蓦地，她就又听见林满杏叫到她的名字。
“薛理，我今天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叫裴蔓菁，是从维伊黎过来的。”
没有注意到男人在听见她后半句话时，眸光瞬间一动，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林满杏还在很认真地介绍着裴蔓菁。
“我玩雪的时候，要摔了，就是她抱住我。裴蔓菁说她做鱼很好吃，要给我做鱼吃。薛理，我可不可以邀请她跟我们一起回家？”
“怎么差点又摔了？”
只是薛理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轻轻地捏了捏林满杏的脸颊，一副略显无奈的样子：“是不是又跑去踩雪了？你前两天也是这样。”
“可是这样很好玩。”
林满杏咕哝了一声后，重新又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薛理问：“所以我可以邀请裴蔓菁吗？她刚才说她愿意跟我回家的。”
“可能不太行，满满。”
薛理面不改色地说：“朱姨现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只有我们三个的。你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回去，会没有饭吃的。”
薛理其实是很喜欢林满杏这样说的。
回家。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都有种他已经和他的满满结婚了的错——不，也不算是错觉，早晚的事情罢了，不算错觉。
但虽然他很喜欢满满这么说，可他也实在不喜欢有人到家里来。平常满满天天跟其他人出去玩也就算了，不把人带到家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她说要请朋友去家里玩？就算这个人是个女人又怎么样？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压根就不想他们的小家被外人打扰。
说实话，要不是他现在实在忙，也不会下厨，需要有人时刻照顾林满杏，他都有点想要把朱姨也辞退了……
这么想着，薛理抬眸看向林满杏身后的女性。在从头到尾将那人打量了一遍后，他道：“不过今天的事情，还是要谢谢裴小姐。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给你今天照顾满满的报酬的。”
“不用不用，我也就扶了满满一下，这没什么。”坦荡地对上薛理的眼神，裴蔓菁回应道。
她是喜欢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拿。而且这本来就是小事，就算当时她没有出手，她估计那个卢嘉木也能扶住林满杏，她不过是快了一步而已。更别说现在她和林满杏也算是朋友，收这个钱……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再说了。
裴蔓菁能看的出来，面前这个有钱人天然的优越感。比起卢嘉木，薛理当然是看上去有礼貌了……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区别不大，不过是一个嘴臭的狗屎和一个好像有点礼貌，跟于满长得像的狗屎罢了。
裴蔓菁微笑面对。
就是这样，大部分男人都是狗屎。
*
但裴蔓菁也没想到，有的男人能狗屎到这个程度。
在离开奶茶店后，她便准备回出租房给于满打电话说今天的事情，顺便再从他狠狠那边敲一笔。可她没想到，就在她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家的时候，她发现有人在后面跟踪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她想错了，毕竟她来京市也没多久，就没认识几个人，哪来对她怀恨在心的人？可眼瞅着她拐进巷角，余光却瞥见地上冷不丁地多了道影子——
“唰”
有刀锋割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碰撞墙面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痛呼声响起。
裴蔓菁反握着手中的鲨鱼刀抵在那人脖颈一侧边，明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她冷声质问：“谁让你来的？是那个叫卢嘉木的？”
如果是薛理的话，一看到她后面就找人搞她，时间未免太紧凑了。但卢嘉木不一样，他们在奶茶店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拿起手机回消息。
这么看，应该就是那个卢嘉木了……裴蔓菁忍不住在心里骂到。爷爷的，他脑子比她隔壁那个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他妈的脑残恋母癖小孩还要有毛病。
裴蔓菁甚至还想到，会不会之前每一个想要靠近林满杏的人，都会被卢嘉木用这样的方式给赶跑。
虽然这一点裴蔓菁无从考证，但是对方的表现验证了她前面的猜想。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反制他，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猜中了结果，男人肉眼可见地神色一变。
“你回去跟那个恋——”
险些嘴巴被带跑偏，裴蔓菁连忙改了说辞，她道：“你去跟那个姓卢的说，要是他不想今天这事被林满杏知道，以后就别搞这些小动作。他要真是个男人，就找那个薛，那个叫薛理的发火。冲我发什么疯？还是说他就是只敢对我动手，不敢对比他厉害的人动手？”
说罢，裴蔓菁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男人被她压制的样子就拍了张照片。
而后，她又拿着刀，刀面拍了拍男人的脸，她对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威胁笑容：
“懂了吗？狗屎？”
*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糟心事，这也就让裴蔓菁回到家后的心情都不太好了。
而当她给于满打电话，对方却半天才接，她的心情就变得更不爽了。
这个也是个狗屎。
裴蔓菁在心里骂着，她气得甚至都想着，不跟于满说算了，让他自己慢慢找去吧他。
但最后，考虑到于满的钞能力以及他俩多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她还是开口了。
“于满，我好像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只是，裴蔓菁没有想到，她的这句话，没有先得到于满兴奋的回应，反而——
反而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对。

第175章 小村姑也能让辣椒面动坏心思吗？“我……
太奇怪了。
于满的表现太奇怪了。
作为从他失忆刚醒来没多久，就看着他拿着那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身份证，每天跟个望夫石一样，坐在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的见证人，裴蔓菁比任何人都知道，于满对那张身份证的主人的执念。
所以在她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反问她：
“你找到了？真的吗？你在哪里找到她的？你认出她了？”
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裴蔓菁不由地握紧手机，那双本来流露着兴奋眸光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她双眼微眯，面上尽显怀疑之色。
“你在哪里找到的？
不是她在哪里。
“你认出她了？”
可是她压根就没有林满杏的照片，她不过是从其他方面猜测出来而已。
而且，最让她感觉奇怪的，是于满的态度。她甚至有种错觉，于满的激动，不是因为马上要找到林满杏了，而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她竟然找到林满杏了。
——好像他很不希望，他找到林满杏一样。
裴蔓菁的神情越发严峻冷漠起来，她平复心情，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对，我认出她了。”
她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查到了她的名字了吗？我今天刚好遇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应该就是她。”
“……好，我知道了。”对面的人先是这样回应道。但几秒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好像有点冷淡了，他连忙又道：“所以你是在哪里遇见她的？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发给我。”
发个屁。
听到他的话，裴蔓菁差点就没忍住骂出声。
可以说是“我知道了？”这句话一落下，裴蔓菁整个人就都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神色肉眼可见地差到了极点。
她百分百确认，对面的人有问题。
要么，对面的人就是于满，但是现在的他被人威胁了，他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暗示她自己身处险境。
要么……
想到第二种可能，裴蔓菁的心沉了沉。
要么，于满已经出事了，对面的人不知道是哪来的妖魔鬼怪，怕她发现情况不对，所以就想办法变声来骗她。
要是是后者的话……裴蔓菁差点没有冷笑出声。她不相信能抓走于满的人，会查不到她的信息，她该谢谢那个人没有像对待于满那样对待他吗？
想归想，但裴蔓菁没有忘记现在还有个麻烦要处理。于是，她紧接着就又主动开口回应他：“行，我等会儿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尽快去联系她，她肯定认识你的家人，这样一来你很快就可以找到自己的身份了。”
不。
不会的。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不会让于景焕找到满满的。
罗光霁微微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幽深的情绪。昏暗的房间里，他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边页面是某个房间的监控画面，而另一边页面，是随着他说话而开始波动的音浪。
他拿起右手边的小型麦克风，说道：“好，你发给我，我等会儿就去。”
眸光越发晦暗深沉，平静之中，罗光霁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他轻声开口问道：
“要不然你直接过来吧，当面肯定说得更清楚。你还可以直接带我去找她。”
他后悔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心软，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去跟其他人演戏，这根本瞒不了多久的。
他就应该把她也关起来，就像关住于景焕那样。反正满满没说过他不能把其他人也关起来。所以就算他把这个叫裴蔓菁的也找个地方关住，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不听话，他没有反悔。
所以，过来吧。
他会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她只是需要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而已。
但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还是算了吧，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还是自己去找她吧。”
怕自己的推脱让对面的人起疑，裴蔓菁又道：“反正现在人差不多找到了，剩下的就没我的事情了。该给的钱你也给我了，我俩也算两清了。这几天我准备去京市附近旅旅游，你找到人回到家，后面的事情发个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就不过去了。还得跑一趟，麻烦。”
还过去。
过去送死吗？
裴蔓菁皮笑肉不笑。
如果不是她刚才发现了问题，裴蔓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傻不
愣登地过去。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对面人说的话，对她来说就跟催命咒没什么区别。
“……那好吧。”
男人眼神淡薄，下三白眼让他看上去更加厌世凉薄，他意有所指地说：
“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嘟——”
电话终于挂断，这一刻，裴蔓菁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下。她再也忍不住了，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她拿起旁边的靠枕就是一通砸，骂骂咧咧着：
他大爷的。
于满就是一扫把星！
*
“啪”
桌上的杯子被男人摔了个粉碎。
但也不止是杯子，客厅里的其他东西也被男人摔得稀碎。就像是个发疯尖叫的可怕孩童一样，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捶打着桌子。一阵阵“咚咚”的响声发出，动静一下比一下重。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在又是一声捶桌的巨响响起后，男人面目狰狞地辱骂起来，完全没有了平常那好像多看谁一眼都吝啬的傲慢姿态。
这其实并不是卢嘉木第一次这样做了。
每次和林满杏出去，如果遇到什么碍眼的人想要靠近林满杏，甚至博得她的欢心。他都会在约会结束之后，让那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长长教训。
早在当时林满杏生病住院，他无意间看见其他病房病人的家属舔着脸皮过来勾搭林满杏的时候，他就开始这么做了。
让对方躺个十天半个月，再让人好好敲打一下。如果那个人还不识好歹，贼心不死，他也不是不能用过其他手段。
谁让他们想要从他身边夺走他的满满？卢嘉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他甚至觉得他敢做这些事情，这才证明他是最出色、最仔细的孩子。
可他没想到，今天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这个叫裴蔓菁的女人，第一次见面满满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还想邀请她回家。她更没想到，这个裴蔓菁竟然还有点本事，不仅敢威胁他，还敢说出那些话！
“她还说，说您要是真是个男人，就找薛先生发火。还是说您……您就是只敢对她动手，不敢对比您厉害的人动手。”
只是回想到废物下属转述的这些话，卢嘉木就气到忍不住又开始发泄。于是，本就一片狼藉的地板，这下更是满目疮痍。
谁说他不敢了？！
他只是现在暂时干不掉薛理他们，所以他想要把先那些想要靠近满满的垃圾货色都处理了。但那又怎么样？有机会的，他迟早会有机会的。
仿佛酝酿着什么恶意的泥沼，男人的眼神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但渐渐地，他的呼吸平复，眸光中的恶念也随之收敛起来。卢嘉木起身，朝着猫房走去。
将近一年的时间，一人一猫的关系相比之前好了很多。因此，当卢嘉木将阿比西尼亚猫从猫爬架上抱了下来后，猫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当阿比猫察觉到卢嘉木那逐渐崩坏的精神状态时，它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爪子也往男人的手臂上挠着。
可对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牢牢地抱着它，逐渐癫狂的神情，他在它耳边说着话：
“Holiday，多来几下，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Holiday，就是这样。”
“Holiday，Holiday，下次带你去找满满好不好？你要讨满满的喜欢，知道吗？”
“但是你绝对不可以比我更让满满喜欢，知道吗！回答我！你绝对不可以跟我抢满满！”
“……”
而这种疯言疯语说着说着，却在某一刻，随着男人骤然阴毒的眼神，忽地转变。
“薛理，你不是喜欢当替身吗？”
“我看你变脏了，还怎么当替身。”
*
十二月初，京市已经彻底入冬了。
耳边是生冷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吹在少女的脸上，将她纤长的眼睫吹得都有些睁不开，睫毛尖尖落下一点雪，视野都因此变得雾蒙蒙了。
“呼”
林满杏冷得忍不住呼了一口气，湿热的气息顿时变成一团混白的白气。她正要迈步往前走去，不过片刻，视野中便出现了个穿着深灰色单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满满。”
于斯佰是刚刚才得到林满杏回于家的消息的，一知道他就连忙拿了件大衣跑下楼，全然没有几分钟前视频会议中从容不迫的模样。
“满满，冷不冷？”
将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少女的身上，于斯佰搂着人便往里面走，一边走他一边有些懊恼地说道：“都怪我，我现在才知道你要回来，我应该过去接你的，雪下这么大，万一冻到了感冒怎么办。”
又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搂着人走进客厅，换了拖鞋、拿了毯子，泡了奶茶暖暖身子，于斯佰这才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问起抱着红茶杯，看上去好不乖巧的少女：
“满满，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老先生让您——”
“咚”
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于斯佰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于塍站在不远处，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神情威严而又庄重，声如洪钟。
“是我。是我让这丫头回来的，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我已经决定了，就在阿焕的忌日，我要把他死亡的消息，正式宣告于众。”

第176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主动吗？“我能不……
书房里，紫檀木打成的家具让整个空间的色调都沉了下来。桌上放置的砚台毛笔、柜上摆放的古董雕塑……一眼望去，严肃威严得让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于斯佰搀着于塍走进书房，在帮他放好拐杖又扶着他坐在主座上后，他这才坐在旁边的圈椅上，替老人泡茶。
青瓷杯上，茶汤干净，茶香袅袅。老人端起身旁男人给他送来的茶杯，动作沉稳地啜了一口。
直到一杯茶饮完，他这才缓缓放送身体往后一靠，说道：“真快啊，阿焕死了都快一年了。”
老人浑浊的眼球闪过一抹痛色，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又道：“没记错的话，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这里跟我叫板，说什么去完维伊黎，他明年就要跟杏丫头订婚……”
“小佰，你说，现在不是已经到明年了吗？怎么那臭小子反倒不在了？”
老人反问的声音轻到了极点，就如同他的生命，也快到走到了尽头，一眼望到头，了无生机。
“……老先生。”
看见于塍这个模样，于斯佰想要再宽慰他什么，却无从开口。最后他也只能苍白地说道：“少爷他在另一个地方，一定也会过得很好的。您也知道他的性格，不会有人敢欺负他的。”
“那小混蛋谁敢欺负他？”
听到他的话，于塍指着自己的头就哼哧哼哧地骂着：“我的头发他都敢烧，那小兔崽子脾气大了去了！要不是这几年杏丫头在，就他那倔驴脾气指不定在哪里闯祸！”
只是，骂着骂着，于塍的目光却又渐渐落寞下来。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这个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他转而看向于斯佰，用着宽慰的语气说道：“小佰，从阿焕出意外到现在快一年了，这一年辛苦你了。”
“我已经决定了，就在阿焕的忌日那天，我会宣布他死亡的消息，以及……”
说到这里，于塍停顿了一下，他伸手，年老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于斯佰的肩膀上，他用着语重心长地说：
“裕和交给你，我会很放心。”
“！”
他的话让于斯佰一瞬间睁大了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您的意思是——可是，老先生，不行的，我不是您的亲孙子，我只是个外人，我没有资格——”
“我说你是，你就是。”于塍以着不容置喙的
继续说：“我说你有，你就有。”
“小佰，这一年来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你更认真，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接手裕和。裕和与其交给于家其他那些饭桶，不如交给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人目光矍铄，“你不能娶杏丫头。”
“不行！”
于塍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于斯佰猛地站了起来，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判断，他想都没想就那么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自从于景焕死后，他确实没有再怎么掩饰他对林满杏的感情……至少主仆感情是这样的。起先他也会战战兢兢，担心于塍会质问他他这么做对得起于景焕吗。
毕竟主仆情深这种话……他对任何人都说得出口，但是对将他救出来、教养他这么多年的于塍他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的。
还好，一段时间过去，他发现于塍好像并不是在意这件事，他还为此松了口气。
可于斯佰怎么也没想到，于塍今天竟然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顶撞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于斯佰对上老人如古井般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怎么不好。他连忙朝着老人鞠躬道歉：
“老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冲撞您的。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你也喜欢那丫头。”
没有给于斯佰留一点遮羞布，于塍就这么戳穿了事实，似是讽刺似是无奈，他道：“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傻丫头，你们一个个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阿焕是这样，薛理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越说于塍越想不通，他干脆也就懒得想了，“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了。”
“老先生，满满她，她很好。”
不愿意听到任何人抹黑林满杏，即便是他最尊重的于塍也不行，于斯佰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就辩驳道：“她不傻，她真的很好，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她。”
这句话一出口，于斯佰就觉得肩上最后那柄担子也卸下来，他什么顾虑也没有了，身体都随之一轻。于是他认真地看着于塍，又重复了一遍说：
“于爷爷，我是真的很喜欢满满。我想跟她在一起，我想……我和她结婚。”
他继续道：“至于裕和，于爷爷，我从没想过霸占不属于我的东西。从前扶持少爷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所以你不用担心，在您有更好的人选之前，我都会继续——”
“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小佰。”
于塍有些急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也知道你从来都没有过把裕和占为己有的意思，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我怎么会不清楚你的人品？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把裕和交给你。”
“但是小佰，那丫头是阿焕喜欢的人。”
老人的言语逐渐激烈起来，态度也变得更加强硬：“她以后可以嫁给任何人，但就是不能是你，更不能是薛理。”
“不然我死了到地下，怎么跟阿焕交代！难道我要跟他说，我不仅把本该属于他的家产给了你，还让你跟他喜欢的人结婚吗！”
“可我压根就不想要这份家产！”
“你不想要也想要！”于塍同样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锋芒毕露，“我给你，你就得要，乔斯佰，你难道忘了吗！你被我救出来的时候，你亲口说的话！”
于塍的话，让于斯佰彻底僵住。他目光一滞，张了张嘴，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见他神情有所变动，于塍也放缓语气，他又道：“小佰，你难道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你接手裕和，至于杏丫头……”
“我还要你发誓，你永远不可以跟她在一起。”
*
于斯佰走出书房的时候，人都在恍惚。
而当他看见李宏带着林满杏马上也要走进去时，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就抓住了林满杏的手臂，那张苍白的脸，满是慌乱和害怕。
“满满，别，别进去。”
但甚至还不等林满杏问他为什么，紧接着，书房里就传来老人如洪钟般洪亮却又沧桑的声音。
“丫头，进来吧。”
于是，房门重新被关上，于斯佰就那么站在红木门前，面如死灰。直到放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提醒着他五分钟后还有个电话会议，他才用着近乎绝望的目光，又看了眼面前的房门，最后转身离开。
*
“咚咚”
林满杏刚刚泡完澡，裹上浴巾走出来，就听见了两声敲门声。
她屐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就朝着小客厅走去。而一打开门，就看见于斯佰还穿着下午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站在门外。
可能是刚刚处理完工作，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疲惫。林满杏不过刚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上前两步的他张开双臂抱住。
“满满。”
于斯佰紧紧地搂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他的脑袋也深深地埋在了林满杏的颈窝中。
赤裸的、还带着草莓味沐浴乳香气的皮肤就那么和他的脸、和他的唇相贴着，可于斯佰此刻却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满满，满满，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满满，夫人，夫人……”
空气稀薄，于斯佰的声音也变得闷起来。而他喊着喊着，对林满杏的称呼也变回了之前的称呼——虽然林满杏还是一点都不搞不懂他喊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但是搞不懂归搞不懂，这并不妨碍她同样抱住于斯佰。她用着泡过澡，还有些懒洋洋的声音说道：“乔斯佰，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回应林满杏的是于斯佰那逐渐变得含糊甚至好像还有些颤抖的声音。而与此同时，林满杏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锁骨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乔斯佰，你是不是哭了？”林满杏一时愣住，她抱着于斯佰，神情显得有几分无措。
只是这一次，唯她是从的于斯佰却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松开林满杏，别过头去，反手将房门又重新关上后，他握住林满杏的手，什么也不说就牵着她朝着卧室走去。
而一进卧室，看见房间里面的布置，于斯佰眼中的痛苦之色，就越发深刻。
林满杏回来后，自然住的就是之前的房间，也就是她和于景焕的房间。但是哪怕于景焕已经死亡快一年了……
他和林满杏的合照、成双的蓝粉色玩偶、不知什么时候卸下但一直没有收起还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
这里还是处处留下他的痕迹。
昭示着，这个房间的主人，从来都不止林满杏一个人。
于斯佰垂眸，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注意房间里属于另一个男性的生活痕迹。他握着林满杏圆润的肩头，让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座位上。
“满满，洗完澡了是不是？我给你吹头发。”
于斯佰的眼角上还有着未干的泪痕，可他却不以为意，残缺的双手，指尖在林满杏的发丝里穿过。
很快，电吹风“呼呼”的声音响起，而借着这有些吵闹的声响，于斯佰看着镜子里舒服得昏昏欲睡的少女，他强忍着什么情绪，嘴唇颤抖：
“满满，如果我以后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陪在你身边……”
“我能不能，把自己给你？”

第177章 小村姑也能给管家哥幸福吗？“就像你……
“呼呼”
吹风机还在继续往外吹着热风，乌黑的微卷长发随着风轻盈跳动着。
镜子里的少女眼睛都已经闭上了，脑袋也左右摇晃着，要不是站在椅子后的男人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她可能早就脑袋一歪往旁边倒了。
终于，吹风机关上，风声随着刚才男人的话一同消失。林满杏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镜面中倒映着的于斯佰，正用抹着精油的手替她护发。
林满杏懵懵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她不由地打了个哈欠，脑海里忽然又想起刚才房门刚打开时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一边揉着还惺忪的眼睛，一边用着还有些黏糊的声音问他：“乔斯佰，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她话音落下，男人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他又捋顺了两下林满杏的头发后，侧身走到少女身旁，双膝跪在她的脚前，他的双手搭上林满杏的膝盖上，脑袋也乖顺地靠在上面，如同一条温顺的大犬。
“因为……”
于斯佰轻声说道，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在地的玻璃：“因为我很快就要失去我最不想失去的，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很难过。”
“我不想你难过。”林满杏瘪了瘪嘴，她问他：“乔斯佰，我可以帮你，让你不难过吗？”
满满……
这时候林满杏的每一句话，都无异于让于斯佰越发心痛。他咬着下唇，右手抓起林满杏的一只手，他带着她抚摸上他的侧脸，心头某个念头也越发强烈。
如果，如果他再也没有跟她在一起的可能……至少让他在断绝念想之前，把他的身体交给她。
起码这样证明，他也是被她短暂拥有过的，他也是有过短暂的幸福的。
“满满，我真的，我真的好爱你。我爱你。”
于斯佰仰视着面前的少女，颤抖的眸光虔诚爱恋到了极点，他的眼角再一次有莹莹的水光倒映着光，仿佛璀璨的钻石。
他继续答非所问着：“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在说完这两句话后，于斯佰甚至不敢去听林满杏的回答。他没有一点犹豫，仰起脖子就用自己的唇瓣堵住了林满杏的嘴。
下午和于塍的对话，让他心头压抑着的那些情绪彻底崩塌。一直以来的挣扎和痛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释然，以及到头来全成了一场空的绝望和崩溃……
于斯佰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撬开少女的齿贝，用舌头去挑逗她、引诱她、纠缠她，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他用尽全力去汲取着少女口腔中的津液。
他甚至不再跪着，不再维持那样卑微的姿态，他的一只腿膝盖压在林满杏座位一侧。他亲吻得越发凶狠，不知什么时候控制着林满杏后脑勺的手掌，也越发用力朝着自己的方向按去。
直到他能听见怀中的人，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尝试叫他喊他，呜咽声可怜至极，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对林满杏做了什么。
他连忙放开她，还未褪去潮红的面容，此刻却满是慌乱和无措，他喑哑的声线也显出几分混乱：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我刚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满满，我不应该那么对你。都是我的错……”
他就算再怎么忍不住，也不能这么对待他的夫人啊！他不过是个仆人，甚至以后连照顾她的资格都没有，他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还妄想……妄想可以把他的第一次给她，他怎么配？他那么懦弱，那么没用，甚至做不到为了她和于塍对抗，他怎么配啊？他今天晚上来找她就是个错误！
想到这里，于斯佰就恨不得拿把刀再在手臂上划几下惩罚自己。于是，左腿往回收，他就要像刚才那样重新跪坐在林满杏身前，乞求她的原谅。
但就在这时候，唇上有柔软一触即离，有人给了他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于斯佰怔怔看去，就见面前那张如同熟苹果似的可爱脸蛋，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呆傻愚蠢的面庞，她认真地对他说：
“乔斯佰，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喘不上气了，所以才想要推开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亲我，你不用说对不起的。”
怕于斯佰不相信她的话，林满杏又低下头，毫无技巧地对着他的嘴唇贴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不骗人的。我刚才说过的，我想帮你，我不想让你难过。如果亲我你就不难过，我愿意让你亲的……但是不能一直亲，一直亲我的头会晕晕，我会没有气，死的。”
接连两个吻落了下来，就如同莫大的惊喜砸向了他，更别说林满杏的话，更是让于斯佰激动得想哭。
她没有不喜欢他亲她。
她愿意让他亲她。
他的夫人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好？
她不知道他这样，会让他想要得寸进尺，想要以下犯上吗？
那个刚被他压下的、以下犯上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于斯佰忍不住就在心里问。
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配……把他给她吗？
“真的吗？满满，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太想了，他实在是太想了。他好想好想把自己给她，他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太久了，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男人爬上她的床，他羡慕、他嫉妒，可他除了记住他作为一个仆人的本分，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很多时候，他还幻想着，幻想着要是世界上的人都不是人，都是昆虫，都是螳螂就好了。和雌螳螂**的雄螳螂可以被对方吃进腹中，这样的话，所有和林满杏在一起的人都可以被她吃掉，这样的话，迟早可以轮到他……轮到他幸福地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可是我很贪心，我想，我还想和你做更多更亲密的事情……”
问到后面，于斯佰的声线都在抖。
而可能是感觉到自己最期待最奢求的事情，或许快要发生在他身上，于斯佰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林满杏是什么样的打扮。
她裹着浅粉色的浴巾，胸脯以上是一片如羊脂玉般的温润白皙，被暖而柔和的灯光照着，映着莹润的光泽。而那质地柔软的浴巾，则勾勒出她圆润的曲线，最后一路遮挡到她的大腿。
与此同时，那淡淡的、草莓味的沐浴乳香氛也变得有存在感起来，充斥在他的鼻腔、他的周围。又是一个呼吸，于斯佰却已经觉得自己开始目眩神迷起来。
他甚至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就像你和少爷那样，我想跟你做更亲密的事情，可以吗？满满，这样也可以吗？这样也可以吗？”
*
可以吗？
浅粉色的浴巾垂落在地毯上又堆叠起来，如同华夫筒上，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怀揣着他最崇高的虔诚，留着烧伤过后的瘢痕的双手连接着长臂，如同花斑蝮蛇般，缠绕上少女的双腿。
于斯佰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他亲吻了上去。
*
承受着于斯佰的吻，林满杏的双手无力地扯着布料，少女指
尖处淡紫色、淡青色的血管于是也变得明显起来。
眼睫是湿漉漉的，眸子是湿漉漉的，视线自然也就变得湿漉漉的。而就在视线迷离之际，林满杏抬眸看去，看到了不远处放着的某张照片。
那是她刚跟于景焕回到京市时拍的照片。
照片上，尚且还留着银灰色头发，穿着打扮看上去很是不好惹的青年，正朝着镜头——还有此时此刻的她，笑容张扬肆意。
*
监控摄像头下的男人，已然看不出曾经的张扬肆意。
尽管他重新又染了银发，尽管他的面容远比之前还要成熟完美，可失去记忆的迷茫、被人多日囚禁的压迫、看不到逃离希望的绝望，都让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又是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结束，于景焕背靠着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升起。
那天对方刚把他抓进来，离开时的异常，让他足以确认他囚禁他，就是为了林满杏。
而他之所以选择把他关起来，甚至还每天一日三餐地供应着让他活着……他猜测，很大概率，在失忆之前他跟那个寸头男关系很好，所以他才会不愿意动手杀他。
意识到这一点，于景焕也不是动过制造某些意外的念头，就比如一直待在唯一没有设置监控的卫生间里，一整天不出来，想要用这种方式逼那个男人再次现身……他当然不敢自残，万一一个不注意他真的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最后还是没用，除了饭点有从不开口说话的哑巴人来送餐以外，压根就没人再找上门过。无论他怎么自言自语，尝试通过监控和对方谈判都无济于事，那人油盐不进，他毫无机会。
于景焕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比刚来到京市发现事情什么进展也没有还要无力。明明他马上马上就要找到林满杏，明明他马上就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可是现在……
哪怕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叫裴蔓菁过来。但是这个人既然能查到他，那裴蔓菁肯定也跑不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景焕不由地攥紧拳头，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还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上。
如果所有的摄像头都看不见了，他不信那个人不会出现。

第178章 小村姑也能在女配面前装可怜吗？“我……
翌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略显刺眼的光芒。那光最后又射向落地窗前，被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尽数挡去。
不过五六点的时间，漆黑一片的卧室当中，床上的少女还熟睡着，像棉花似的软乎乎的脸颊枕在枕头上，压出浅浅可爱的红印。她酣睡的模样很是恬静。
而床边，男人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良久，他俯下身，在少女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昨晚的旖旎就像是一场梦，无数次于斯佰都想，干脆就死在梦里好了，就这么幸福地死在梦里，死在林满杏的怀里。
他甚至还会想，为什么男人不会生孩子呢？要是男人会生孩子多好，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有一个属于他和夫人的孩子作为他后半生的念想。
但是现在，梦醒过来了。
替床上的少女掖好被子，又在床头柜上放好醒来可以直接喝的蜜水，于斯佰深深平复了下心情，转身走出卧室。
直到房门重新在他面前关上，他好似要透过这扇门，窥探到那里面的人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想：
他以后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照顾他的夫人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无数的财富，为她铺一条余生无忧的道路。
*
林满杏并没有在于家住很久，不过一天，就又跟着薛理回去了。
她甚至有点恍惚，回于家的那个晚上就像是场梦——因为真的好舒服，一点也不难受，于斯佰才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过分，他比他们温柔多了。
她都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块快要融化的棉花糖，舒服得动都不想动了。
不过让她有点不高兴的是，从那天之后，于斯佰就很少主动找她聊天了，她一打开手机，只有标注着“自愿赠与”的转账。
但是不高兴也只有一小会儿时间，因为林满杏这段时间有了新的朋友。
正是那天扶住她，没有让她“啪叽”一声摔倒在地上的裴蔓菁。
“满满，你很喜欢这个叫裴蔓菁的人吗？”
坐在办公桌前，孟骞尧抱着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女，他下巴轻靠在她脸颊一侧，那双矜贵的丹凤眼，毫不避讳地就将怀中的人和手机对面那人的聊天记录收入眼中。
而随着林满杏时而退出聊天界面又刷起了短视频，屏幕上也一闪而过孟骞尧那张带着残缺美的面庞。
又经过了一两个月的治疗，孟骞尧脸上那反复被利器割过后而留下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只是他的情绪显然没有随着**的修复而变好，反倒因为林满杏对另一个男人脸庞的痴迷，而越发扭曲。以至于现在都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即便他知道和林满杏聊天的那个人是个女人，可他在搜查那个女人的信息之前，还是忍不住想，那个女人是不是和于景焕长得很像？她和于景焕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好在，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显示，对方只是几个月前，独自一人从维伊黎到华国，找当年抛弃自己的亲人而已，没有其他太多让人怀疑的地方——只除了从维伊黎来这一点，他不太喜欢。
只是虽然这个人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当孟骞尧发现他好不容易哄着骗着让林满杏来公司看他，结果林满杏竟然跟那个女人聊天几次忘记回应自己的话，不仅这样，她甚至还主动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孟骞尧彻底坐不住了。
“喜欢。”
听到孟骞尧的问题，林满杏想也不想就会回答他，“她会跟我讲好多好玩的事情，她还夸我很可爱，比什么女神banana还要漂亮，她还说她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
孟骞尧一时间妒意横生，目光流露出几分幽怨。
那他呢？他之前说她的那些可爱漂亮算什么？怎么那个女人随便说两句话满满就喜欢她？
只是这种怨夫般的心理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在林满杏扯了两下他的袖子后。
手机屏幕就这么大喇喇地展示在孟骞尧面前，林满杏秀眉皱起，她有些纠结地问他：
“孟骞尧，我要不要问于爷爷，我可不可以带裴蔓菁跟我回去？”
“我想要邀请裴蔓菁跟我回我和薛理的家玩，但是裴蔓菁说她有点怕薛理，不敢跟我去。她问我有没有其他地方，所以我——”
“去我们的家啊，满满。”
在林满杏说出“我和薛理的家”这几个字的时候，孟骞尧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有点挂不住了。所以在他大概理解了林满杏的意思后，他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家里什么都有，没有的我就让人去买。如果想让你的朋友住下来也可以，家里也有家庭影院，你们还可以晚上一起吃爆米花一起看电影。”
打心底不想有外人过去，但是考虑到如果能让那个叫裴蔓菁的人留下来，就可以让林满杏一起也住下来……孟骞尧想，也不是不可以。
*
这也……可以的吗？
在看见林满杏身旁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同样也充满了有钱人气质的男性，裴蔓菁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尤其是当她听见林满杏跟她介绍，这个人叫“林骞尧”时，这个别墅是他的时候，裴蔓菁更是一口气差点没梗过去。
“裴蔓菁，林骞尧还让人给我们买了好多海鲜，好多好吃的。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做鱼吃，我想吃烤鱼。”
只是林满杏却压根不知道她已经快要心梗了，说完之后她就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戳着还在箱子里泡水动的龙虾，直到被身旁的男人无奈地包住手重新站起来，以“被龙虾钳子夹到流血是要打针”的理由提醒了，她这才老实下来。
而这一幕，也让裴蔓菁更加心塞了。
她旁敲侧击了半天，说她害怕那个叫薛理的，问林满杏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就是想要让她带她去于家，去找于景焕的爷爷于塍，把真相告诉他。
托薛理的福，她在跑到附近的阳市避风头、探消息的这几天，已经根据他的名字成功查到了于满的真实身份，什么现任裕和集团的首席财务官，裕华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裴蔓菁从没想过，那个失忆醒来每天跟个弱智一样守在海边的人，竟然有钱到这种地步。
但是现在再有钱也没用。于景焕不知道是死是活，而她好不容易以为她能去找于塍抱紧大腿救人，可谁能想到——
“螃蟹也不可以，螃蟹也可能会夹到你的，满满，你真想摸，待会儿把它们拍死了，你再摸。”
面前的男人毫不掩饰自己和林满杏的亲昵，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像是按小猪似的按着林满杏乱动的手。
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能从容地朝她笑笑，像是解释又像是嘱咐地说：“满满她比较爱玩，就麻烦裴小姐你今天多照顾她了。”
“以及，裴
小姐你叫我孟骞尧就好。我之前改过名，不过满满她之前叫习惯了，所以就还一直喊我林骞尧。”
“……会的会的，孟先生，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个叫孟骞尧的男人，姿态比起薛理和卢嘉木，更是挑剔不出毛病，裴蔓菁自然也只能陪着尬笑两声。
直到对方有工作需要暂时离开这里，这栋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了她和林满杏，以及那些神出鬼没的女仆，裴蔓菁这才悄咪咪地问坐在她身旁的人，小心试探着：“满满，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我之前是林骞尧的童养媳。”林满杏不假思索就说。
裴蔓菁：“……？”
裴蔓菁：“哈？”
林满杏冷不丁丢下的一个炸弹直接把裴蔓菁炸得跟半年前生日宴会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其他人一样傻掉了。她却还继续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很小的时候就是他的童养媳了。但是后来于景焕把我带走了，我就好久没有看见林骞尧了。但是我生日的时候，林骞尧又回来了。”
得，要死。
裴蔓菁忍不住抬手拍了下额头，眼中闪过一抹崩溃。
怎么一找还找了个和于满有仇的啊？要不要这么倒霉？
在查到薛理是于满的舅舅这条信息时，裴蔓菁第一时间当然就是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薛理，毕竟他们有血缘关系，她想薛理应该不是那个想害于满的人。
但这个念头，在她浏览网页，看到“瑞荣老总连夜穿孔，或为床上口舌之争”这样的新闻标题后，瞬间熄灭了。
一个为了得到外甥的心上人，而变得跟外甥更像的男人……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鬼知道他会不会在知道外甥还活着并且失忆时，赶尽杀绝？
所以思来想去，裴蔓菁才觉得，最好的人选只有于塍。他肯定有办法救出于满（虽然不知道于满现在还活没活着），他肯定也有办法能保住她这个倒霉蛋不受牵连。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连于塍都不想于满活，那她觉得她还是跑路算啦。
一边在心里苦哈哈地笑着，裴蔓菁一边在听见林满杏说她想要吃最左边的泡芙后，拿叉子叉起一颗送进她的嘴里。
后面的投喂就变得很顺理成章起来。裴蔓菁总觉得林满杏好像天生就是让人去喜欢去照顾的——她没有想否定贬低她的意思，她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去描述。
看着少女乖巧地吃着她喂给她的东西，时不时又指着其他东西，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着，一边用着含糊不清，像是撒娇的语气说“我想吃这个”，裴蔓菁忍不住就想。
她觉得林满杏好像天生就是那么脆弱、那么笨拙，一眼看去，就像是精心豢养的“宠物”，因为弱小而惹人恋爱——是的，“宠物”，这是她认知里头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了。
但哪怕是“宠物”，她也依旧随心所欲。反倒是想要饲养宠物的人，脖子上的项圈越收越紧，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陷入患得患失，甚至最后没有得到“宠物”的回应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好怪，好怪的形容，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裴蔓菁后背冷不丁地一个哆嗦，她有些不敢再去多想，干脆没话找话，跟林满杏漫无天际地聊着天。
只是聊着聊着，她忽然听见林满杏说了这样一句话：“裴蔓菁，我也好想去维伊黎看海，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去。”
“那我陪你去啊。”
话出口得猝不及防，裴蔓菁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怪异。她连忙又道：“额，不过你也可以找其他人陪你去。你想谁陪你去啊？”
“不在了。”
林满杏摇了摇头，她垂下眸，轻声说道：“我想要陪着我的那个人，他不在了。”
一滴冰凉的液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裴蔓菁看着她脸颊上划过的水痕，瞳孔一缩。
“他一年前的时候，死掉了，他掉进维伊黎的海里，再也回不来了。”

第179章 小村姑也能让黑皮哥黑化吗？“就当于……
到了晚上，京市又开始下雪了。
稀稀落落的雪粒在天上漫天飞舞，即便裴蔓菁披了件外套才走到阳台，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直到身体逐渐适应寒冷，大脑也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清醒，裴蔓菁看着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一时间有些出神。
从下午和林满杏的聊天中，她已经大概得到了于满出事的整个过程，这个倒没什么，和她预想中的差不多。她更在意的是……
林满杏的态度。
她远比她想象还要喜欢于满，否则她不会只是说到他就流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还是她主动替她擦眼泪她才意识到她哭了。更不会——
更不会因为于满的舅舅，薛理和他有一张相似的脸就喜欢他到愿意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那样的痕迹。
直到现在，裴蔓菁都还记得当时林满杏指着裙摆不小心撩到大腿处而露出的吻痕，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应该是薛理亲的，我昨天晚上跟薛理睡觉的时候，他就一直亲我。”
她的表情是那么的自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事实上，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跟那个人的舅舅在一起？更别说还有其他人……裴蔓菁不用想都知道，此时此刻楼上会发生什么。在他们两个人走进用一个房间之前，裴蔓菁甚至还听到了那个男人说出“满满，晚上可不可以一起泡澡？”这样的话。
所以很显然了。林满杏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或许……不，是压根，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
她喜欢很多人，而于满恰巧不过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而已，她会为于满的死而难过，可她转头就会乖巧仰头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吻，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怎么可以这样呢？
裴蔓菁的胸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闷，心脏也是沉甸甸的，好像有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不知道她其实对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喜欢吗？她不知道那些男人都是想要占她便宜，想要欺负她的狗屎吗？她不知道那些男人都是仗着她笨，所以才会一个个跟扯不掉的黏虫一样反复黏上来吗？
也是这一刻，裴蔓菁冷不丁地想到。
那于满呢？
于满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于满甚至做得比他们更过分，更可怕。
裴蔓菁没有忘记那个叫孟骞尧的男人在回来后，趁着林满杏去上卫生间时对她说的话：
“裴小姐，有些事情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希望你能经常过来，陪陪满满。你应该听过满满跟你提起过‘于景焕’这个人吧？在他意外去世的前几年里，他跟满满一直生活在一起。”
“但是事实上，在更早之前，我和满满已经快要领证了，是于景焕他强势把我们两个人分开，甚至……甚至我这张脸就是他在带满满离开的时候毁掉的。”
“我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满满这件事，就是因为我不想用这件事毁掉她对那个人的美好幻想，让她更难过。但是她现在……裴小姐，满满跟我说过，你害怕薛理，所以你应该见过薛理。”
“其实薛理就是于景焕的舅舅，他现在的打扮都是在模仿以前的于景焕。裴小姐，事情就是这样，满满她现在还没有完全从那场意外里走出来，但是有些人已经在利用她对于景焕的感情，想要引诱她。”
“这就是我希望这段时间你可以多过来陪陪她的原因，请你体谅一下。我当然也是有私心，但是我更不想满满再因为一个死人伤心，甚至因此被什么中年老男人欺骗感情。”
“……”
男人字字恳切，温文尔雅的模样，神情真诚而又认真。
当然，裴蔓菁不会根据他的只言片语就全都相信。可是平心而论，她也判断他的话大部分应该是真的，毕竟林满杏无意间就透露了不少过去的事情。
想到这里，裴蔓菁不由地握紧阳台的扶栏，她忽然有些迷茫了，也动摇了。
所以她真的要继续帮于满吗？
不仅要冒着她自己会受牵连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林满杏的生活已经平静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失忆的于景焕，也就是于满回来了……
那个狗屎甚至连她也不信任！她不相信他什么也查不到，可是他还是一点关于林满杏的消息都不透露给她！如果真让他回来了，她可能连林满杏的面都见不着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林满杏，只是不管怎么样，林满杏都是她在华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肯定得——
几朵雪绒落在她的唇上，裴蔓菁下意识抿了抿唇，顿时，口腔中流入一道冰冷的雪水，裴蔓菁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她在想什么？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怎么能犹豫啊！更何况她跟于满认识了那么久，她怎么能因为一个见面没两次的人，就不管他了？！
“嗡、嗡”
却在这时候，手机接连传来好几声震动，将裴蔓菁的心神瞬间拉了回来。她情绪还未平复，整个人也还处于出离的状态。
而正当裴蔓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奇怪这么晚有谁会给她发信息时，她打开手机，看到这样四条短信。
未知号码：从阳城回来了吗？裴小姐。
未知号码：你的妹妹很可爱。
未知号码：不想哪一天看不到她的话，你应该知道在满满面前该说什么。
未知号码：就当于景焕已经死了，可以吗？谢谢。
一瞬间，裴蔓菁瞳孔猛地一震。
那个人、那个人早就猜到她发现和她通话的于满不是真正的于满了！
她的行踪他全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
*
林满杏本来是想和裴蔓菁多玩几天的，她喜欢她，也喜欢和她玩。
只是裴蔓菁好像有什么事情，所以第二天早晨她就匆匆离开了，甚至之后的好几天，她都没有跟自己聊天。
真奇怪，林满杏不禁有些苦恼，怎么于斯佰是这样，裴蔓菁也是这样呢？只是林满杏的苦恼一向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总是有其他人占据她的时间，让她没时间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要舔了，应元白你不要舔了，走开。”
不过几天没看见应元白，又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满杏的脸上就都是他黏糊糊的口水了。
林满杏再怎么没脾气这会儿也有些生气了，她忍不住抬起手，手掌心用力推着应元白那张都快要变形还撅着嘴巴的脸，想要躲开他。
可对方不仅没有老实，甚至还……
仿佛黏湿的软体动物爬过一样，林满杏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冷不丁地被舔了一下，她顿时后背一个激灵，像是只炸毛的猫似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就想要把手收回去，可这正好遂了应元白的意，后者立刻就像是条看见骨头的狗一样朝着她扑过来，抱着她又亲又啃也就算了，还跟个怨夫一样控诉起来。
“满满，你不跟我出去玩就算了，你还不让我舔你！明明当时我带你去旅馆的时候我舔你很舒服的。你现在竟然嫌弃我，呜呜呜林满杏你不爱我了，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我爱得太少……”
应元白哼哼唧唧了几句之后，就又开始唱歌，一边唱还一边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即便这样，也不妨碍他用余光偷偷打量林满杏的脸色，然后继续得寸进尺地，手开始往不该探的地方探。
自从林满杏跟孟骞尧出去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了，京市路边的树，都被雪压得快弯掉了。但即便这样，应元白还是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总想着什么时候也偷偷带林满杏出去。
可林满杏嘴巴硬得很，每次都不同意，什么好冷啊、好累啊、不想动、还得回去陪林元宝啊……他就像个舔狗一样往她身上凑，完了舔到最后还什么都没——
好吧，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
起码现在……
“应元白，等、等下，我刚刚、我刚刚喝了奶茶，我想，我想，呜、”
没能说完的话转变成一声甜到发腻的泣音，少女十几分钟前还推搡着男人脸的手，此时却忍不住紧紧地扯着他的头发。
还摆放着可爱玩偶和抱枕的沙发上，靠近沙发边缘的地方，此时却突然多了一颗毛茸茸的，看上去质感很好的金色脑袋。
这是应元白上周刚染的头。
没别的，可能是因为看见Money那条傻狗被林满杏抱着亲不爽。也可能是想起那天小旅馆里，林满杏指着他毕业证上那头非主流金毛“哇”的样子。还可能是他看到了薛理那个不伦不类的脑袋……反正最后他走进理发店，就是跟Tony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而这脑袋也确实染对了，刚开始几天林满杏喜欢得不行，每天不知道要摸多少遍——虽然很快它就又失宠了，因为林满杏觉得还是Money的狗头摸着更舒服。
但是没关系！
头发被少女那只指甲修剪整齐、毫无攻击性的手扯着，应元白汲取着那么点微弱的空气。
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成功学会了俄语弹舌、不用勺子吃干净星球杯、在嘴里给樱桃梗打结……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应元白了，他黑化了，他现在是钮祜禄元——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脸上传来像是被浇的花似的感觉骤然打断，应元白没想到，林满杏竟然就这样……
没有半点被人侮辱的感觉，相反，应元白只觉得心里头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那双狗狗眼，更是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满满。”
应元白直起身，他努力压制着兴奋的情绪，声音都在颤抖。
“好、好厉害。”

第180章 小村姑也能发现应用宝偷偷擦边吗？“……
“好、好厉害。”
不知道是在夸林满杏，还是在夸他自己，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他恍惚地又说了一遍：“真的好厉害。”
只是听到他这些话的林满杏，却一点也不高兴。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即便是在床上都没有什么羞赧之意的她，此时还是忍不住因为自己当着应元白的脸/而感到羞耻。
那张本就软红的小脸，这下红得更像是要滴血，她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都、都怪你。”
林满杏扯了两下裙子，她埋怨道：“这条裙子还是柴寄风送给我的，我很喜欢的……都怪你，应元白，我以后都不想穿它了。”
虽然实际上，林满杏的裙子并没有被波及得很严重。可能是因为她的裙摆被撩起来，所以上面没沾到多少。
反倒是应元白，他身上那件白T才是重灾区……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就像是覆了层牛奶膜似的，透明得都可以看见那轮廓清晰的腹肌，随着他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肌肉肉眼可见地起伏着。
“那，那就换一条嘛。”
应元白梗着脖子就说：“我也给你买了好多裙子，都在衣帽间里，都是你的，你想穿哪条穿哪条！”
只是上一秒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又弱下来，像是心虚，又像是害羞：“还有、还有内衣和内裤……”
明明刚刚还跟个流氓似的把那小块的纯棉布料给脱下，可这时候说起这几个字的时候，应元白的耳朵却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似的。
“我买了好多种款式……都，都很好看，而且、而且我都……都洗过了，你可以，嗯，可以直接穿。”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光是听着里面那惹人遐想的水声，应元白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眩晕得厉害，脸也快要被蒸熟了。
被他弄成那样，林满杏肯定是要好好洗个澡的，所以应元白就领着她进了自己的浴室。只是虽然他平时没少在林满杏面前口嗨，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脑袋里一堆需要打上马赛克的黄色废料。
尤其是这会儿他手里还握着……
先前在沙发上，为了方便，被他脱到挂在一边小腿上的布料，这会儿正静静地铺在他的手掌心上。应元白只觉得手心都火烧火燎的，像是做贼心虚似的，他揉吧揉吧两下，慌张地就把它跟着林满杏的裙子，一起塞到脏衣篓里。
给林满杏买新衣服是上次林满杏肠胃炎出院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应元白就意识到了林满杏和他这种从小野惯了的人不一样，她什么都需要最好的，她也什么都值得最好的。
所以后来他就往家里买了很多东西、什么衣服啊、玩偶啊、零食啊、还有那什么&％￥#@……本来一套看着富丽堂皇，但空落落的，毫无人气的别墅，忽然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
只是想到这几个字，应元白就被自己肉麻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但很快，他就又觉得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家怎么了？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想法啊，总比那些喜欢当爹或者喜欢当奴才的思想好吧？应元白不由地叹了口气，自从喜欢上
林满杏，他时常会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感觉格格不入。搞得他现在都有点神经过敏了。
真是，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应元白一边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一边抱起脏衣篓，澡都还没洗，就轻哼着什么小调朝着别墅三楼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两分钟后，天花板上的灯被打开，整个房间瞬间就被照得亮堂起来——不仅是因为灯光，还因为那像是不要钱的垃圾似的，被堆积在角落几乎成山的金条反射出来的金光。
而此时，这些灯光、还有象征着财富的金光，正落在房间里那数不胜数的，被玻璃罩或者玻璃柜保存的各种东西上。
各种，让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被这样认真存储的东西。
叠放在一起的、上面还有霉菌的精致餐具。被展开的、还沾着油渍的保洁服。平放着的、几根都变绿变黑的木签子。早就干掉的、但有些地方却皱巴巴的床单……这些正常人都觉得应该被扔掉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放在这些几个月前还放着在黑夜里都闪闪发光的金条的玻璃柜里。
目光一一掠过，像是守财奴把自己的金币一个个数过一样，应元白认真地清点着眼前的每一件东西，确认没有少之后，那双看上去很无害的狗狗眼才流露出些许满意来。随后，他又径直就朝着房间角落的玻璃柜走去。
玻璃柜上，立着个小小牌位，那牌位还是用什么木板做的，已然有些发霉了。上面还有着文字，是用荧光笔写出的，显然是出自小孩子手笔的歪歪扭扭的“十块的碑”。
玻璃柜里，牌位正对着的地方下，是一个龟壳四分五裂、几乎都要看不清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乌龟标本。
站在玻璃柜前，应元白先是照常对着牌位送了个飞吻，接着这才又抱着衣篓朝其他空的玻璃柜走去，准备像之前那样，把带过来的宝贝放进去。
但当应元白刚把那裙子放平，正准备把剩下的两块布料都放在裙子的上面时，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才那被他手忙脚乱塞到边边、上面还有着没干的水渍的纯棉内裤，应元白的喉结情不自禁地就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那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了？
*
重新走出房间后，像是不知足似的，应元白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那股淡淡的香气几乎已经消弭，仿佛刚才他闻到的味道不过是大脑产生的错觉而已——但应元白知道，才不是。
不久前那布料还和他的脸颊紧紧相贴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能记住那味道了。
这么想着，应元白的眼眸中又闪过一抹得意，像是对此很是自豪似的，嘴角都挂着沾沾自喜的笑意。
甚至连他下楼梯的时候，他都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赞叹自己。
这才是谈恋爱应该有的正常样子好吗？
把代表着两个人珍贵回忆的东西都好好地保存起来，必要时刻，还可以换一种方式铭记……天啊，怎么会有他这么纯情的男孩！娶他！
——哪里像薛理他们，一个比一个脑子有病，林满杏被他们喜欢上真是倒霉。
一边理所当然地踩高捧低，应元白一边便准备去衣帽间拿新的衣服，好赶快去侧卧的卫生间洗澡。
考虑到待会儿还得伺候林满杏，给她吹头发什么的，应元白这个澡洗得很快。只是他忘了，刚才他去楼上浪费了不少时间。这也就使得哪怕应元白一洗完澡就出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就去主卧找林满杏，但还是只看见了那蒸腾热气逐渐的，空落落的卫生间，没看到林满杏半个人影。
不过也并不是很难找。
顺着地上拖鞋在地上留下来的一路水渍，应元白很快就在衣帽间里找到了还裹着浴袍，站在柜子前不知道看什么看出神的林满杏。
“在看什么呢满满？”
应元白还以为是他给林满杏买的新衣服讨了她的欢心，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夸奖，嘴角的弧度都提前扬了起来。
他朝着林满杏走去，语气很是欢快雀跃。
“是不是在看我给买的新裙子，不知道要穿哪条比较好？……哎呀，这有什么难的，你每条都穿一下不就好了嘛？我买这么多裙子不就是给你——”穿的吗？
最后那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当应元白看见林满杏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个金属皮质项圈时，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住了。
一瞬间，他顿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拿小号给林满杏拍擦边图用的那些战袍和道具都还没有收起来！
仿佛脑海里有一只塑料尖叫鸡被他捏得尖叫起来，应元白无声地在心里尖叫着。
何止是项圈，束缚带、腿环、腿夹、胸链……全都在那里！
完！蛋！了！
“应元白，这是你的东西吗？”
林满杏拿着那项圈，皱着眉头又看了几眼，显然是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有些眼熟。
看着她这怀疑的模样，应元白只觉得一口气也一瞬间被提得老高，心脏更是跟打鼓似的撞个不停。
他扯了扯紧张得快破音的公鸭嗓，生硬地回答道：“是，是啊，怎么了？”
自从上次跟卢嘉木还有罗光霁他们两个约定好之后，深知自己能够跟林满杏独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应元白毫不犹豫就决定继续延续之前的战略。
那就是一边利用白天的时间陪林满杏玩，让她发现他有趣的灵魂。一边用晚上的时间当福利擦边男，温水煮青蛙，让她发现他美好的**。
至于什么时候告诉林满杏他就是【Money】……说实话，应元白压根就没想好。他怕林满杏知道真相后会觉得他骗她，他更怕……他更怕林满杏知道他竟然还在网上当擦边男、骗人买茶叶，会觉得他恶心、不要脸、不知检点——哪怕他只是素擦，他压根就没有露不该露的地方，可是他还是怕。
但是应元白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洗了个澡，一出来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着听完他说话的林满杏、又歪着头仔细地看了那项圈几眼，像是很努力地在辨认着什么的，他呼吸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她……她会发现吗？

第181章 小村姑也会不嫌弃应用宝擦边吗？“我……
她……她会发现吗？
她会发现他就是每天晚上陪他聊天，还给他发福利图的【Money】吗？
发现后……她是觉得惊喜，还是觉得惊吓？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闪过，应元白越来越紧张，紧张之中，却还带着一抹隐秘的期待。
但下一秒，林满杏的话却让他这几乎快到临界值的情绪，又像是松掉的皮筋似的，回落到起点。
“还挺好看的，应该可以给Money戴。”
林满杏又比划了两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样出门带Money玩，他就不会乱跑了。”
林满杏是觉得这个项圈有一点眼熟的。但是她的记忆力一向不太好，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来还在哪里见过。而且印象中，好像给狗狗戴的项圈好像都是长这个样子，所以她就没有再多想。
她更不知道，她的话让另一个人的心情，在短短的几秒内经历了大起大落。
什么给Money戴……
那明明是给【Money】戴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林满杏这么说，应元白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失望。按理说，林满杏没猜到他就是【Money】，他应该要松一口气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憋屈，总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名字，好像都莫名其妙就被其他人抢走了。
——不对，是其他狗。
但很快，应元白就没时间再去跟那条被保姆牵去遛，至少在林满杏走之前都不会再回来打
扰他们的金毛了。
因为他还看见林满杏从某个他拆开但忘记合上收好的盒子里，拎出来一个狗骨头口——  ！
靠靠靠，要死！
一瞬间，应元白虎躯一震，他思考都没思考，就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将林满杏手里的盒子立刻夺走。
仿佛誓死捍卫自己的贞洁一样，他紧紧抱着那盒子，不过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那张脸就开始红温充血起来，说起话来都变得娇羞。
“满满，你、你干什么啊！”
被他抢走东西，林满杏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看向他，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却让应元白心痒极了。更别说这会儿林满杏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像是块行走的小蛋糕似的散发着香味。他被勾得刚洗完的冷水澡也不作数了，整个人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不由地舔了舔唇，继续没什么气势地控诉着：“林满杏，你、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就，就乱拿……”
其实应元白不是故意要买这种小狗骨头形状的口……的。
当时他不过是想着跟那条傻狗买些玩具，结果可能是因为之前他买了太多那种擦边首饰道具，大数据就给他推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又一个没注意付了款——最后他拆快递的时候，看到骨头两边连着的带子他才发现自己买了个什么东西。
当时他不是没想过退货，就是觉得，这，嗯，这也没什么必要是吧？退货多麻烦啊，这东西也就百来块钱，还不如就丢家里。
结果没想到，竟然被林满杏翻出来了。
应元白发誓，在问林满杏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会得到林满杏肯定的答案。可事实就是：
“我知道。”
林满杏没什么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她指着应元白手里的盒子，说：“我知道，这个是口塞是不是？前几天罗光霁就有戴过这个，但是他那个球是黑色的，戴起来之后，他都不能说话了。”
“……什么？”
应元白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两眼一直，下意识就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罗光霁、就有、戴过、这个？
明明这些字他都知道，可拼在一起应元白这会儿却好像不认识了。他又震惊地看向面前的少女，哪怕他清楚林满杏才不可能撒什么慌，可他还是忍不住用眼神再一次求证。
可这不过是多此一举。
林满杏还是那副他无比熟悉的，呆板又认真的样子。
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应该羞耻的事情，她继续嘀嘀咕咕地埋怨着：“我不懂，为什么你们会喜欢戴这种东西。都不能说话了，口水也会弄得到处都是，好脏的。真奇怪。男生都喜欢戴这个吗？”
听到这里，应元白哪里还不知道罗光霁背地里做了什么——不是为了在床上做那种事情，还能是因为什么！
顿时，怒火如同骤然爆发的火山岩浆般滚滚涌出，高温将理智都焚烧融化，应元白气得几乎咬碎了牙。
该死的罗光霁，他还以为他有多老实，原来坏心思最多的就是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是装的，他就知道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什么规则，他肯定早就跟满满……他大爷的，凭什么？他配吗他！
恨不得把罗光霁创死再把他挂到网上让所有人人肉他，应元白完全沉浸在满腔的愤怒上——只是此时的他哪里能猜到，罗光霁是戴了那种东西，可他和林满杏却是实打实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抱着少女的一双脚，自娱自乐罢了。
而应元白也就更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少女像是又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她重新蹲了下去。
然后，
她从衣柜里，拖出了约莫一个直接宽的纯黑皮质束缚带。
“应元白。”
应元白又听见林满杏叫他了。但这会儿他还忙着在心里骂薛理，没看清林满杏又拿了什么东西，更没发现有事情有什么不对劲，他只是下意识又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完全没想到，回应他的这句话却会是——
“应元白，你是不是就是每天晚上都陪我聊天，给我发下跪照片的【Money】？”
*
下跪照片。
这是应元白小号最经常给林满杏发的照片类型。穿着各种制服的男人，背着手、双腿打开跪坐在纯黑的地毯地上。小一码的衬衫、扣子像是下一秒就会炸开似的。制服长裤将大腿包裹着，绷紧到甚至可以看见布料下的肌肉群和那突起的衬衫夹。
更别说这种角度，本身就会将什么不可言说更加……
事实上，在第一次拍这种照片的时候，应元白还抱着想要看林满杏刚死了老公、饥渴难耐的样子的恶劣想法。
所以哪怕那时候他面对镜头还有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甚至有种镜头的另一边是林满杏在盯着他、催促他的错觉。可最后想要玩弄恶搞林满杏的恶意还是战胜了他的羞耻心，所以他将照片发了出去。
但他没想到，林满杏这个讨人厌的对他的身体毫无欲望，她只是……
她只是关心他。
关心他是不是穿那种衣服很不舒服，奈子是不是被磨得很痛——是啦，她是有说他奈子练得不够大，但是她不也关心他了吗？
关心。
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词语，却让他无所适从，控制不住地想要听到更多这样的话，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天，他都会给林满杏拍这样的照片，甚至……越来越露骨。
听她夸他好看、听她关心他穿太少会不会冷、听她关心他衣服太紧为什么不买大一点的新衣服，听她就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样，说着这些那些让他又想笑又忽然感觉好委屈的话。
就像现在这样。
“应元白，你是不是很缺钱，所以你才会每天给我发那种照片？”
明明是应该很戏剧化、很有冲突的场景——再怎么样，起码也要有惊讶、要有质问、要有愤怒。
可他却只看见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的林满杏坐在地上，用那双流露着些许不赞同的眼眸，尝试认真地和他讲道理，就好像……就好像他是什么误入歧途的失足少男一样。
“我知道有些男生因为没有钱，或者想要买好看的衣服、车子，就会拍一些性感的照片发给有钱的姐姐换钱……应元白，这
种事情你可以跟我说的。”
“之前我不知道你是【Money】，因为于景焕告诉过我网上的男人都是骗子，不能被网上的人骗，所以我就没有给你送嘉年华。但是你要是直接跟我说，你就是应元白，你缺钱，你想要钱，我会给你钱的。”
说到这里，林满杏又想到什么，末了，她又补充道：“是借给你钱，应元白，你放心，我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拿钱侮辱你的。”
只是林满杏这样体贴的话，却没有立刻得到应元白的感激和回应。
应元白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眸光没有一点闪动地落在她的身上。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一池不透光的死水般，想要将面前的人吸入眼中。
就这样看着林满杏许久，半晌，应元白忽然就笑出了声。他其实不想这样笑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和网上那些黑化小学生一样白痴，可他就是忍不住。
甚至笑着笑着……他的眼角还有晶莹的泪花溢出。
这一刻，应元白忽然就意识到，原来他还是没有那么了解林满杏。原来，林满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他喜欢。
在今天之前，应元白想象过很多种掉马被林满杏发现的场景。那些场景中，林满杏可能会意外，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是那个陪她聊天的网橙。林满杏可能会愤怒，质问他为什么骗她。林满杏还可能会讨厌他嫌他恶心，觉得他把她耍得团团转、还不知检点给她发那种照片……
他想象了很多种，可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这样祥和、这样，让他委屈到想哭。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呢？为什么不质问他问他骗她呢？为什么要关心他甚至还问他是不是缺钱，说她可以给他钱呢？
——她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喜欢她吗？让他更加忍不住想要做什么吗？

第182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跟狗争风吃醋吗？……
应元白缓缓地蹲下身，先前还被他紧紧握住的盒子被他随手往旁边一扔。他伸出手，轻轻地拢住林满杏那因为刚洗完澡而格外水润的脸颊，他依旧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这么看着她。
“应元白？”
搞不懂为什么面前的人忽然就开始一边笑一边哭，现在又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她，林满杏有些奇怪地又喊了他一声，她的面色流露了些许犹豫。
而这一次，应元白回答她了。
“在呢，我在呢。”
蹲姿改为跪姿，本来抚摸着林满杏的脸颊的一只手，这时候也变成了双手。应元白抵着她的额头，他依旧是不怎么着调的吊儿郎当的语气，可话音却隐隐在颤抖：
“林满杏，你说说你，你怎么就那么讨厌，你没有脾气的吗？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啊？我骗了你那么久，天天开小号套你话，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我要生你的气吗？”
虽然不懂应元白为什么要让她生气，但想到应元白从那种破破烂烂的小房子，住到现在这个这么大的别墅，应该很不容易——想到这里，林满杏忍不住就又环顾了四周一眼，她其实还是有点怕的，怕应元白这个别墅是租的，他们等会儿就会因为没有交钱被赶出去，因为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演的，那样好像有点丢脸。
于是林满杏很快就做出决定，今天要早点回家，不过在这之前，她大方地满足了应元白的要求。林满杏故意板着张小脸，义正言辞：
“那好吧，我现在生气了。应元白，我生你的气了。”
怕这么说还不够，林满杏又道：“我很生气，我不会原谅你了。”
可她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吓唬到应元白，反倒给他的心脏又射中了一箭。
真是的……
林满杏她怎么可以这样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于是，不甘于仅仅只是额头相抵，应元白又开始捧着她的脸蛋亲起来。一边亲，他又一边“埋怨”着林满杏——他怕不这样做，他又会忍不住哭，那太丢脸了。要是哭得好看像个绿茶也就算了，偏偏他一哭就容易冒鼻涕泡。
“林满杏，你还说要给我钱，你是冤大头吗？被我骗我还给我送钱，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啊？林满杏，你这是要by我吗？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好，我同意，我接受你的by，林满杏，现在我是你的人了，你要喜欢我，你听到没有？这次你不能装傻，你要试着喜欢我……都这么久了，林满杏，你怎么还没有喜欢上我啊？”
“快点喜欢我啊林满杏，快点喜欢我，再快点喜欢上我。我不想就只亲你了，只给你了，我想跟你，我还想跟你。为什么薛理都可以，我不可以？我也要，我也想跟你。”
“什么？”
应元白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快太多了，林满杏听得人都懵了，以至于很多话她都没听见，就从耳边溜走了。只有第一句话，她记得格外清楚。
给他钱。
林满杏觉得应元白脑子好像有毛病，明明她都说得很清楚了是借钱给他，怎么他还想着她给他送钱呢？他真奇怪。
她只好又重新解释了一遍：“应元白，我不没有要给你送钱，我也没有要by你，我也没有要跟你，你不可以污——”
拒绝的话没能完全说出口，就被应元白用嘴巴堵了回去。
直到把林满杏亲得人都晕晕乎乎了，应元白才抱着她又哼哼唧唧地说着：
“我不管！你看了我那么多照片，我的清白都被你看走了。你这个渣女，你怎么可以不负责？我就知道，你只是喜欢我的**，一点都不喜欢我有趣的灵魂……薛理孟骞尧那种神经病你都吃得下，我这么正常你竟然还不喜欢。林满杏，你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可是照片是你自己发给我的。”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污蔑了，林满杏尝试纠正：“而且我也没有喜欢你的**，我、我明明……应元白，你不要舔了。”
同时，林满杏也很努力地尝试把应元白的脸扒开——因为他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Money一样冲上来舔她那样舔她了。
她的脸上已经都是他的口水了！
这下林满杏是真的生气了，她又用力地推了应元白一把，“你不要舔我了。应元白，你为什么跟Money一样一直舔我？你又不是小狗，你为什么要一直舔我？”
“谁说我不是了？我就是！”
应元白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喊了出来  。而喊完之后，林满杏愣了，他也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很快，不过是几秒的功夫，应元白就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像是对此很骄傲自豪，他再开口的时候，还喊得极其大声：
“我就是狗，林满杏，我就是你的狗！”
受够了！
他真的受得够够了！
跟那些男人明争暗斗也就算了……他还得跟一条狗争风吃醋！不是，这凭什么啊？！
“明明我才是【Money】，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给那条蠢狗？”
越想越憋屈，应元白甚至还开始用脑袋拱着林满杏的胸口，好像真把自己当条狗一样。
“难道你有我这条狗还不够吗？你还想要其他狗是不是？所以你才要养那条蠢狗！我不要，我才不要，我要把那条蠢狗送走，我要送走！我要告到中央！”
“可是Money是你买给我的。”
应元白的头发扎得林满杏很痒，于是她又开始推他的脑袋了，她还道：“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现在是我的小狗，我要留着他，你不可以把他送走。”
应元白：“……”
靠，他给忘了，还真是他送的。
他那时候有毛病吗！送什么不好偏偏送狗？
“我不管，我才不管！”
应元白更加无理取闹起来，“你只能有一个【Money】，你只能有我这——嘶。”
话说到一半，应元白却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旖旎的光景。
好、好白。
*
从以为林满杏要发现他的马甲，再到虚惊一场。从被找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再到知道薛理那个老货竟然早就把魔爪伸向林满杏。从马甲真的被林满杏扒掉了，再到她竟然一点也不对他生气甚至还对他那么好……
这整个过程，应元白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他也就忘了。
林满杏其实刚刚才洗完澡，甚至她头发都还没吹，身上的浴袍也还没换下来。
而刚才他像条狗似的，拱着林满杏胸口的动作，就使得她那纯白浴袍的领口，早就松松垮垮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清楚地看见……
还未吹干的黑长卷发，发梢有水滴落。于是，那水珠就这么顺着少女的纤瘦单薄的锁骨一路往下滑落，最后——
“咕咚”
突然安静的衣帽间里，忽地传来一声无比清楚的吞咽声。
应元白那双下垂的，看上去天然无害的狗狗眼，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仿佛黑夜中盯上了猎物、亟待给予其致命一击的恶狼的眼睛，他那琥珀色的眼眸中，侵略性几乎要凝成黏稠的沼泽。
无数念头驱使着应元白现在做些什么，就像他下午刚带着林满杏来到这个他藏宝的别墅时，对她做的那样。
可最后，应元白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伸出手。
泄露一片春光的领口，被应元白重新收紧捋平，他沉默不言，又将林满杏浴袍的带子又扎了个紧紧的蝴蝶结，生怕有一点暴露。
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应元白又拉着林满杏的手重新站起来。他没有再提什么Money不Money，狗不狗的事情，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没有回头看她，但又很轻快、很不在乎地说道：
“算了算了，我善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吧满满，我给你去吹头发。”
他忽然的转变让林满杏又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她一边跟上他一边问他：“应元白，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可应元白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自说自话：“差点都忘了你头发还是湿的，不吹待会儿感冒着凉就不好了。”
林满杏：“应元白，你为什么不理我？”
应元白：“吹完要不要我再给你按摩一下头？上次你说于斯佰给你按摩很舒服，我回去特地去找大师学习了。信我！我肯定按得比他更舒服。”
林满杏：“应元白，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应元白：“然后差不多我们就可以去吃晚饭了。我已经订包间了，是特别好吃的法餐，厨师和龙虾都是今天晚上到的餐厅，很新鲜！”
林满杏：“应元白，你为什么只说自己的话？”
应元白：“后面你还想玩什么？到时候估计八九点了，要不去看个电影？还是去看个江景？刚好那边我有游轮，你想看烟花吗？我可以让人搞个烟花秀。”
“应元白，你好奇怪。”
他一直说着自己的话，压根就没有理她。林满杏都怀疑是不是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应元白是在跟那个人说话了。她忍不住蹙起眉头，说道：
“你刚刚还不是这样的，但是我感觉你现在好奇怪，你为什么现在突然——”
“奇怪什么？”
却在这时候，身前的人忽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身。林满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她猝不及防就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应元白的身上。

第183章 小村姑也会被应用宝亲个不停吗？“这……
“奇怪什么？”
话音落下。下一秒，腰后搭上一只手臂，应元白的手掌扣着她的腰，手腕不过稍稍用力，林满杏就得靠着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站稳。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奇怪的？你是金主诶，你洗完澡，我当然得伺候你给你吹头发了，不然还能干什么呀？”
他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话也不着调。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在笑，反倒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似的，眼皮还在时不时地抽搐着，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好吧。”
虽然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应元白都这么说了，林满杏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林满杏一向都是这么做的。
于是她重新又跟上应元白的脚步，可这一次，不过没几步，毫无征兆的，应元白突然转身一把抱起她。
紧接着，头被一只手掌护住，脊背也隔着浴袍靠上有些冰凉的墙壁，林满杏甚至连应元白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面前的人就又凶又重地吻了上来。
“唔、”
口腔被迫承受着侵犯，小舌也被纠缠着无处可逃，就连脆弱的喉管都在一再地被试探。亲吻到最后，少女那双杏眸都逐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如牛乳般白皙的脸庞，也覆上一片薄红。
她几乎要被吻得呼吸不上来了。终于，面前的男人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转而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蹭着她，声线喑哑：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我，满满，你为什么要逼我？”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违背她的意愿做到最后，可为什么她还要逼他？！
不一样的。在她说那些话之前，和她说那些话之后，事情是会不一样的。
原来他可能还能忍住，只是亲一亲她、舔一舔她。可现在，在他听到她的那些话，在他忍不住因为她的话更喜欢她，喜欢到哪怕是给她做狗，哪怕是把他最喜欢的钱全都送给她让她by他，他都巴不得。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忍得住啊？！
那一刻，就在他看见浴袍下的柔软的那一刻，他几乎真的就要忍不住像条公狗一样——
可他不想，他不想让林满杏讨厌他。所以他才会强迫自己替她将浴袍重新穿好，所以他才会尝试转移注意力，告诉自己，忍住，他可以做到的，他可以比孟骞尧他们做得更好。
他会给林满杏一个正常的关系的。追求、表白、成为情侣、获得允许、彼此交融……
他想这样的，他就是想这样的！
可为什么她要逼他！
他真的，他真的就快要忍不住了。他真的就快要忍不住，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他藏着所有最宝贵的东西的房子里，和她——
“怎么啦？应元白，怎么啦？”
好像又被污蔑了。林满杏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缓过神来，就晕乎乎地问他。尾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语气词，就像是……就像是在纵容着什么。
与此同时，她那张酡红的小脸，就像是熟透的苹果在应元白眼前晃荡着，晃得他甚至开始眩晕，甚至开始想。
——只要是正常的关系就可以了是吗？
就算这个正常的关系是不存在的，也是可以的吗？
可以的。
他说，可以的。
于是，提问的人自作主张回答了这个问题，应元白就快要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他几乎是迫切地就开口：“满满，你喜欢我吗？……什么喜欢都可以，就算是喜欢Money那种喜欢也可以。”
“可是，可是你不是就是【Money】吗？”林满杏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是，是在说Money，那条我送给你的狗。”应元白急促地就又问她：“所以满满，你喜欢我吗？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的。”林满杏晃晃悠悠地点了下头：“应该比喜欢Money还要喜欢一些，但是没有——”
但是没有喜欢于景焕那样喜欢，她最喜欢于景焕了……虽然于景焕死掉了，但是她还是最喜欢他了，比喜欢林骞尧都要多一点。
但后面的话林满杏没能说出口，因为紧接着，她就又听见应元白问她：“那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满满，我是说，不考虑其他人……就假设他们都死掉了，林骞尧什么的都死掉了。”
应元白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快要冲出心脏，冲出喉咙，他紧张地舔了舔唇，问：“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会吧。”
所有人都死掉了，那她不是只能跟他在一起吗？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林满杏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那跟我在一起之后，”
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沸腾，好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以至于裸露的皮肤都在发烫。就像是有什么期待已久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应元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那跟我在一起之后，满满，你愿意让我和你、”
护着少女后脑勺的手，已经和另一只手一样，缓缓落到了她的腰上，他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他一字一句问：“让我和你左爱吗？”
“愿意的。因为我跟于景焕就是——啊、”
没说完的话，转变成一声急促的叫声，是应元白忽然将她抱起，林满杏骤然身体失重发出来的尖叫。
没有什么因为了。
没有什么“因为我跟于景焕就是这样
的“，他不会听的。
因为现在要跟她这样的人，是他。
更没有什么“但是这些都是不考虑其他人才会有的事情，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他也不会听的。
因为就算是假设又怎么样？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他只要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拥有她就够了。
拥吻着林满杏，将她放在床上，像是打开一份禁忌般，颤抖着解开她身上的那件浴袍时，应元白前所未有地冷静着想。
反正，他已经征求了林满杏的同意，不是吗？
反正，他已经完成了追求、表白、成为情侣、获得允许，该轮到彼此交融这个环节了，不是吗？
反正，他已经很正常了，不是吗？——喜欢林满杏的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正常了。
所以凭什么他不能跟林满杏在一起？
*
夜色正浓。
单向玻璃的落地窗外，是影影绰绰、张牙舞爪的树影。
而单向玻璃的落地窗内，是影影绰绰、耳鬓厮磨的人影。
自动感应的垃圾桶打开，在有什么东西被丢进去后，桶盖又自动合上。就这样反复了几次后，垃圾桶最后接收到的垃圾，是“哐当”一声扔进来的、轻飘飘的空盒子。
从日薄西山，一直到暮霭沉沉。林满杏实在困得不行在浴室里都要睡过去的时候，都在迷迷糊糊地想，虽然她又洗了一个澡，应元白还给她打了很多泡泡，可是她还是觉得身上有口水的味道。
——太讨厌了，林满杏都在想，是不是应该她不小心给Money起了和应元白一样的名字，所以应元白才会像Money一样，动不动就舔她。
他、他连她的辟谷都没有放过！
“呼、呼”
吹风机吵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昏昏欲睡时，林满杏又感觉到应元白靠近过来，唇舌还没落在脸上，湿热的气息就已经扑洒上来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林满杏气得抬手就想要扒开他的脸，好让他不要再舔她。
“干嘛啦干嘛啦。”
仿佛吃饱餍足而显得格外乖顺的大型犬科动物，应元白关掉手里头的电吹风，黏糊糊地就又往林满杏身上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真的小狗眼睛似的，亮晶晶的，满心满意都只有林满杏一个人。
看久了，甚至还会让人幻视他背后是不是有一条像扫帚似的尾巴欢快地扫来扫去。
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忍不住又撒起娇来：“我就舔几下，你都不让！你看看你，我的脖子都被你咬成什么样了？看看，你好好看看。”
说着，应元白就又歪着脑袋，把自己的脖子往林满杏的面前怼。在林满杏多少有些心虚，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后，他又抱着她的脸，“吧唧”一下就用力亲了她脸颊一口。
然后，像是偷腥的狗似的，又像是恨不得把宝物全都扒拉到自己怀里的巨龙，应元白又开始搂着林满杏傻笑，笑得像是个弱智。
“好喜欢你呀林满杏。”
“好喜欢好喜欢你，比喜欢钱还要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以后我要天天擦边给你看，我要勾引你。”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这是什么，是林满杏，亲一下！”
“干嘛推我？还不理我？没事，我这张热脸就要满满的冷屁股。”
“……”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就像是菜市场上设置了自动播放的、招呼人买菜的大声公喇叭。最后林满杏实在是被吵得不行了，她直接伸手就想要把应元白那两瓣嘴唇揪住。
可没用。
她反倒被应元白又抓住了手亲个不停。
林满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迷茫地由着他抱着她又亲又啃，那张小脸仰望天花板，看上去很是呆滞，像是魂都没了似的。
但很快，她的魂就又回来了。
朗朗上口的，某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响起，是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应元白那些跟念经似的话。眼神重新聚焦，林满杏重新又活过来了。
而当她拿起手机时，不只是她，还有她身旁的应元白都清楚地看见了屏幕上面的人名。
罗光霁。

第184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得知自己的忌日吗？^^……
于景焕已经快要记不清时间了。
自从他被囚禁后，他就渐渐地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尽管到点就有人送来一日三餐，但是没有通讯工具、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作息，时间在他眼里就流动得越来越慢，慢到让他近乎绝望。
而更让他暴躁的，是在他尝试找到房间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并把它们全都销毁后，那个囚禁他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用一天没有进食，控制房间用水和用电来伪造自己已经从其他地方逃离成功的场景，但是依旧毫无作用。
直到——
在窗外已经开始下雪的一个晚上，在那个紧锁的铁门下面狭窄的窗口，于景焕看到了对方送进来的，今天的晚餐，以及……
一只对讲机。
“你知道一个星期后，是什么日子吗？”
在拿到手机的那一瞬间，于景焕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属于那个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
尽管他很想掌握话语的主动权，可这一刻于景焕还是忍不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开口问他：“什、什么，日子？”
太久没有开口跟人说话了，于景焕的声音都变得艰涩生硬。在张嘴的那一刻，喉咙都好像被粗糙的沙砾摩擦过一般，好像整个人的语言系统都跟着退化了似的。
但也确实没什么差别了，于景焕估计自己已经在这里被关了有半个月了，他是真的……
很想杀人。
男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淬了毒的恨意，那双本该漂亮精致的桃花眼，此刻也是一片猩红，布满血丝。
但是始作俑者又怎么会体谅他的心情。对方甚至连他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逃跑，状况怎么样都不在乎，他只是说道：
“一个星期后，是于景焕的忌日。”
他继续自说自话下去，声调是如死井般死寂：“也是于景焕正式被宣告死亡的日子。”
“！”
一瞬间，于景焕瞳孔如针刺般的猛地一缩，喉间仿佛有血腥味涌上，他握着对讲机的力道重到几乎要将它生生捏碎。
“那林满杏呢？”
理智告诉于景焕，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别的套话，又或者向对方示弱，要求他给他提供其他
物资——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好像是在秉持着什么原则，给他提供基本的生活条件让他活着，他或许可以抓住这一点要点能做手脚的东西。
可是，可是——
什么狗屁理智！
他只要林满杏，他只要她！
“满满她会过得很好。”
而这一次，对方没有选择无视和沉默，他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你，她以后会过得更好的。”
后面的内容忽然就变得诡异起来，那人像是在和他交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继续说道：
“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会很听话，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好好在听。”
“没有人比我更听话了，满满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会喜欢我，她就不会不要我。”
“我都做到了，她说的话我都听了，我都做到了。所以我是可以一直陪在满满身边的。”
“……”
对讲机这边，罗光霁还在念经一般地自说自话。明明他的表情波澜不惊，眼神也毫无波动，可这副神态怎么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不管是没有教训于景焕，又或者是好好照顾裴蔓菁，他都有在认真做，他都有在好好听话。
其实一开始，罗光霁是想着裴蔓菁一回来，他就把她也关起来的，这样永远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于景焕还活着的事情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裴蔓菁不仅看到满满了，满满还很喜欢她。
喜欢她喜欢到跟他聊天都会说到她，还说下次要介绍她和他认识，要他照顾她，因为她刚来华国没多久……
他得听满满的话，他要照顾裴蔓菁，而且裴蔓菁消失了满满也会不高兴的……所以在经过很认真的思考后，罗光霁决定他可以先从照顾裴蔓菁的妹妹开始。
——只要裴蔓菁不在满满面前乱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飘离的思绪很快就断裂，罗光霁礼貌地问着于景焕。
他本来是不想跟他进行这一次对话的，他已经有给他活着的条件了，他已经有在做他答应林满杏的事情了。至于他到底是死是活……他其实是想他自己去死的，最近几次听那个人汇报于景焕把空着的碗筷推出来，他都有些失望。
但是毕竟于景焕要“死”了，他想着还是跟本人说一声好……也算是这些年的兄弟情分了。后面他就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
但很快，最后这么点兄弟情分，也在罗光霁听见于景焕的话，彻底消耗殆尽。
“你说你听话，听她的话，但是她难道没有说过她想见我吗？她肯定这么说过，她肯定说过。但是为什么这个你却做不到？”
于景焕算是看出来了，对面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思维，而这个思维中心就是——林满杏。
他必须要抓住这一点，就算他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于景焕目眦欲裂，眼神像是要将那头的人生吃活剥，他质问他：
“你真的有在听她的话吗？你难道不怕她知道真相后不喜欢你，不要你了吗？！”
“……”
他的话得到了罗光霁沉默的回应。
一听到于景焕的话，男人本来还不算太差的神情，顿时如风雨欲袭般沉了下来。那张脸更是如泼墨般浓黑，他的眼眸深沉如死水。
良久，他反问于景焕：
“于景焕，你怎么就没死在维伊黎？”
*
结束这场和“死”人的交谈后，尽管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会那样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可是罗光霁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焦灼不安。
这种好似被火烤般的感觉，让他最后终于忍不住，给林满杏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他想约林满杏出来，他想问问她万一他哪一天不听话会怎么办？她会不会原谅他？她会不会不喜欢他？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可以犯错的机会……
乱七八糟的问题汇集在脑中，罗光霁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彻夜未眠。而当他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早餐也没有胃口吃就匆忙跑去猫咖找林满杏时——
“诶，满满，罗光霁来了。”
他看到了应元白站在林满杏的身后，嘴上还咬着根皮筋，他一边给林满杏编头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不止是应元白，猫咖里还有另一个他不想看见的人。
那个坐在林满杏身旁，怀中也抱着只猫，很得林满杏青睐的人。
那个看上去毫无威胁，实际上却知道着于景焕还活着这个消息的人。
裴蔓菁。
“罗光霁，你来啦。”
看见他，林满杏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可屁股才刚刚从沙发上起来点儿，就又被应元白另一只手压了回去。
“还没编完，跑啥呢。”应元白哼声道：“不许跑，不然我要生吃头发了。”
头发还在别人手里，林满杏也只能乖乖听话。于是，她等着罗光霁朝着他们几个人走过来后，就开始像个小主人似的介绍起来。
而作为被介绍的人之一，裴蔓菁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练出熟练度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男的了，林满杏身边的男的多得她绝望，她像之前那样朝着这个新来的男人礼貌笑笑，然后就又专注摸起了怀中的猫，同时思考着。
思考着现在这个狗屎局面要怎么处理——她是真的很想送那个绑架了于满，还威胁她的狗东西去喂鱼！
“罗光霁，你找满满干什么啊？”在林满杏进行了一番介绍之后，应元白主动开口问道，眼底的敌意毫不遮掩。
今天来的人，按理说不是他的。但是应元白现在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反悔，通通反悔！本来也就只有点塑料兄弟情，连林满杏一根毛都比不过，他干嘛要遵守规则！所以他就也过来了。
——当然，还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要和林满杏贴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昨天才做过那种事情啊，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不黏着林满杏那才奇怪吧？
要不是他怕被当成薛理那样的精神病，他甚至都想在林满杏身上或者手机上放定位器了，这样他就可以随时随地掌握满满新动态。
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应元白不由地遗憾叹了口气。
还是可惜了。
“……不关你的事情。”
只是罗光霁还是那副锯嘴葫芦的闷骚样，毫不犹豫就把他的好奇扼杀在摇篮里。应元白就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一副想屈膝跪在林满杏身前却发现周围都是猫的样子，脸上毫不掩饰着优越感。
罗光霁忍不住皱起眉头了，兜兜转转，他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林满杏身旁的裴蔓菁身上。他抿了抿唇，尽管他很不想跟这个轻而易举就讨得林满杏喜欢的，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人讲话，但他越看和林满杏亲近的应元白越烦，所以他还是开口道：
“裴小姐，把你的位置让给我。”
“可以吗？谢谢。”
这是罗光霁下意识开口说出的两句话。
这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两句话。
可这两句话，却让裴蔓菁整个人身体都僵住。
原本甚至连罗光霁都没有认真看上几眼的她，这会儿抬起头了，她强逼着自己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对上那人的目光。
可以吗？谢谢。
这几个字裴蔓菁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在这儿不久之前，有一个未知号码给她发过类似的信息：
就当于景焕已经死了，可以吗？谢谢。

第185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发现黑皮哥不对劲吗？^……
裴蔓菁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真的被那个不知道哪来的绑架犯给弄得人都魔怔了。
否则她怎么会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怀疑面前这个人，就是绑架于满并且威胁她的人？
只是，哪怕裴蔓菁告诉自己，这种猜测不过是无稽之谈，她还是难以平复自己此时强烈起伏的心情。
她坐在另一侧，有些谨慎地抬头看去，
便清楚地看见那两个男人像是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林满杏身边，隐隐有暗流涌动。裴蔓菁打量的眸光先是落在了那个叫应元白的人身上，紧接着——
可以说，和那个染着一头金色卷毛，秀气却又不失俊美的脸上缀着一双下垂狗狗眼，嬉皮笑脸的男人相比，那个叫罗光霁的男人的视觉压迫感简直强得可怕。
黑皮、寸头、冷面，哪怕是穿着厚重的冬装，也可以看出隐藏在外套下虬结的肌肉，充满了野兽般的暴力淦。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绑架谁，简直是……
裴蔓菁的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呼吸都跟着一乱。
易如反掌。
裴蔓菁也不想以貌取人，但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所以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试探他。
但不等裴蔓菁想要怎么试探才不会被他察觉，便听应元白这时候忽地说道：“满满，过几天就是于景焕的忌日了，到时候于爷爷就要正式对外宣布他的死讯了……”
应元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眸光里是蠢蠢欲动的光，他继续问：
“满满，你有没有想过，后面要怎么办？……你有想过跟谁结婚吗？”
只是，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林满杏的反应，就先让罗光霁的神色一变，后者闷声反驳道：
“为什么满满一定要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她才二十几岁，不应该只跟一个男人绑在一起。”
听到他的话，应元白嘴角的弧度一僵。
不是，他怎么觉着罗光霁这话哪里不太对呢？什么叫不应该只跟一个男人绑在一起？他这话是想着让林满杏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是多看看外面世界的男人啊？
“我又没问你，谁管你觉得结婚怎么样啊？”应元白说着就朝着罗光霁翻了个白眼，但下一秒又很快变脸，一副娇羞的样子问林满杏：
“满满，你怎么想啊？你想不想结婚啊？”
“想的吧。”
小的时候林满杏就天天听林骞尧说长大了他们要结婚。后来被于景焕带到京市，于景焕也天天说要跟她结婚。等于景焕死了，薛理和林骞尧也动不动就提结婚的事情……这么一通下来，林满杏对结婚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以至于她没想太多就又说：“反正想不想，我都要结婚的。”
“为什么啊？”这会儿轮到裴蔓菁开口问了。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贱得慌，光是她无意间瞥见林满杏vx余额的那一串数字都让她自个儿忍不住发笑了，可她竟然还觉得林满杏很可怜。
周围一群仗着她笨，整日诱哄她、对着她流口水，巴不得把她生吃活剥的野男人，她每天不是临幸这个就是临幸那个，全年无休、随时待机，她不累，她都替她累了。
所以这会儿裴蔓菁暂时也管不上罗光霁可能是那个威胁她的人这件事了，而是和他说了类似的话：“不想结婚那就不结好了，干嘛一定要结婚？……还是说，是不是有人逼你了满满？”
“不是。虽然他们会让我跟他们结婚，但是没有人逼我。”
林满杏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们就是说，我一个人不能照顾好自己，要结婚找老公来照顾我。”
“那是他们放屁。”
裴蔓菁啐了一声后，又很是愤慨地说：“谁说一定找老公了？到时候指不定反过来还要伺候对方。就算不会煮饭什么的那又怎么样？只要有钱，什么事情不能找别人干？”
“林满杏，你看看，现在结婚的人多少离婚的？所以还不如不结，你有钱又有时间，干什么不行？你想跟谁出去跟谁出去，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苦口婆心的话说到一半，裴蔓菁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眸光一颤，话音一转：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前些天不是去过阳城一趟吗？我就是跟我的朋友去的，我们俩就玩得很开心啊，想逛哪里逛哪里，还拍了很多照片……”
裴蔓菁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那个叫罗光霁的男人身上，而在她看见他不知为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时，她心脏顿时一沉。
裴蔓菁不敢再多看一眼，她连忙挪开目光，重新看向林满杏，与此同时，她在口袋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阳城，我以前跟于景焕去过，那里有好多好多湖，我也跟他拍了好多照片。”林满杏不禁有些好奇：“裴蔓菁，我可以看一下你们的照片吗？”
“额、”
像是没想到林满杏会这么问，裴蔓菁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就又无比自然地说：“都在相机里，我没带过来，下次，下次给你看。”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你才二十几，结婚还早着呢。反正结婚肯定比不结婚好，满满你相信我，我是不会骗你的。”
“……”
听到这里，罗光霁眸光一深，有什么晦暗的情绪仿佛要凝为实质从眼眶溢出，他缓慢地抬眸看了裴蔓菁一眼，浓眉皱得越发紧促。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应元白先磨着牙，眼神很有咬牙切齿的意思：
“喂，别太过分了啊，你结不结婚没人管，但是你别教唆着别人也不结婚啊，你跟满满也没认识多久吧？你就管这么多。”
他给满满发擦边图的时候，这个姓裴的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她现在这是在干嘛？撬墙角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裴蔓菁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就又笑着和林满杏说话：“是吧，满满？”
与此同时，她手掌一动，将收到袖子里的手机往外一滑。那手机便顺滑地掉在了放在她旁边的，林满杏那只小包的夹层当中。
*
重新拿回手机，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为了保险起见，在闲聊到一半时，裴蔓菁还特地找借口去了一趟休息室，在休息室里也放了一部手机——这还是托那位绑架犯的福，这部手机还是她这两天刚买的，在她发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掌握了，她第一时间就是想着是不是手机被人装定位了，所以她立马就去买了一部新的。
而后来也确实像她想的那样，这个罗光霁找林满杏是有事情要说，他要单独和林满杏去商场里面找家餐厅吃午饭。而去吃午饭……自然就要把林满杏随身带着的包拿上了。
卫生间里。
一想到自己刚才跟
偷鸡摸狗的贼一样，想要从林满杏的小包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战战兢兢就怕被人发现的场景，裴蔓菁就觉得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加速起来了。
但是她没时间磨蹭，手忙脚乱就把耳机掏出来，按下录音，她连忙将录音滑动到有音频波动的地方。
很快，没多久裴蔓菁就听到了“于景焕”这个名字。但这对裴蔓菁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段时间她听这三个字听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不可能奢望有罪犯那么愚蠢把自己做的坏事直接说出来。
她等的是另一个名字。
“满满，那个裴蔓菁……我讨厌她。”
“她是个骗子，她骗了你。”
——她自己的名字。
听到这里，裴蔓菁心头那块巨石，终于重重地落下。她深深地呼吸着，闭上眼消化着这个既定的事实。
没错了。
没错。
那个人就是罗光霁。
那个绑架于满、拿她刚找到的亲妹妹来威胁她不说出真相的人……就是罗光霁！
否则，除了他会费尽心思去查她的行程，觉得她那些话是用来骗林满杏不要结婚，还会有谁？！
半晌，再睁开眼，裴蔓菁的眼中闪烁出毅然的光。
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
她必须得想办法，从罗光霁那里得到于满现在的位置。
*
这个骚货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看着林满杏和罗光霁从餐厅回来，而罗光霁那张黑黢黢的脸，两颊两朵不明显的高原红，应元白就气得牙痒痒。
他一直都没把罗光霁放在眼里，没想到是他看走眼了。他以为这人是个傻的，可结果呢……
他竟然是个骚的！
他要不是个骚的，之前又怎么会在满满面前戴那种东西！
应元白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危机感又多了不少。尤其是明明吃午饭之前，寸步不离地陪在林满杏身边的人还是他，这会儿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他不屑一顾的罗光霁，他心里头的落差感就更大了。
但正当应元白琢磨着要怎么夺回恩宠时，却在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罗光霁的。
手机响个不停，被人打搅了和林满杏相处的时间，罗光霁蹙起眉头，他拿起手机就想要拒听，就在他看清上面的来电号码后，他眸光一动，开口话音也一转。
“满满，我出去接个电话。”
这，有点不对劲儿啊。
看着罗光霁走出门外，应元白挑了挑眉。刚才罗光霁估计也没想到去遮掩，所以他能看到他的那通未接来电，是一串号码。
脑海中那一连串数字重新浮现出来，应元白于是也拿出手机，在滑动了几下之后，他点开备注为柴寄风的联系人当中。
不是。
也对，就算真跟他哥闹掰了，拉黑不管就得了，光把联系人备注删了有什么用？搞着玩儿呢？
但这就更奇怪了。应元白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对这么小事情上了心，但他就是忍不住多想。
没有备注联系人，却能让罗光霁抛下满满去接电话……对面那个人会是谁？应元白不由地眯起双眼，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而当他看见罗光霁重新回来，和林满杏说他有事情要先走，这种怪异的念头更是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作为豪门八卦一级吃瓜选手，应元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种离谱但不是没有可能的可能——
罗光霁他不会在外面找了个满满的替身吧？！
但没等应元白想会不会是自己狗血花边消息听多了，实际上压根就没有他想得这么离谱时，他又听见林满杏开口说话。
“你要走了吗？”
林满杏看了眼罗光霁，又看了眼裴蔓菁，在后者略有些意外的眼神中，她开口说道：
“那你把裴蔓菁一起送回家吗？她刚刚说她也想回去，但是她家离这里比较远。”

第186章 小村姑也能让应用宝发现亡夫哥吗？“……
送裴蔓菁回去之后，罗光霁就直接朝着他关于景焕的地点开车过去。
而随着车子一直往前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林立逐渐变成树木成荫。
在决定要把于景焕一直关起来时，罗光霁就知道他尽量要找一个荒芜人迹的地方，最好离市中心、离满满越远越好，但又能让他在一定时间里赶过去，好避免出什么差错。
所以最后他就选择了他在城郊的那套别墅，改造了二楼的某个房间，封锁了所有的窗户，又将门换成不容易砸坏的铁门。
但可能是昨天他说的话，于景焕有些不爱听，所以今天早上他就又给他搞了一堆事情出来。
用水浇了房间里的电器，让整个别墅都跳闸了不说，他甚至还——
在车快要开到别墅前那一小段路时，罗光霁就隐约看见了什么，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辨认出来了。
不知道从哪里穿出的一条细长布料，垂落在别墅的墙面上。而布料上面，竖直写着的赫然就是“SOS”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顿时，罗光霁的脸色沉了下来，一股郁气压在心头，他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踩油门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怕于景焕会砸碎窗户跳窗，他特地让人钉死了所有窗户，连厕所的也没有放过。没想到于景焕最后把主意打到空调管道上……他错了，他还是让他活得太舒坦了些。
男人的眸光阴沉如折射不出任何光线的沼泽，他已然有了什么决定。
或许，于景焕更适合做地下室的老鼠。
*
靠，这鬼地方是给老鼠住的吗？怎么鸟不拉屎的？
脑袋往窗外探了探，应元白看着周遭这满是大自然气息的环境，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在听见罗光霁要走之后，应元白就找借口出去和罗光霁发表了一通“反派宣言”，利用这个机会把口袋里的小挂饰，卡在了罗光霁的车屁股下面的某个死角里。
——在早上过来之前，他哪里能想到本来准备给林满杏的定位器最后会浪费在罗光霁的身上？应元白不禁翻了个白眼，早知道这样，那个挂件还不如烂在厂里。
只是吐槽跪吐槽，应元白心头的怪异感，却在他看到罗光霁的行程轨迹后越发强烈。
他敢肯定，罗光霁之所以来这里，肯定是因为那通电话。他不相信罗光霁会无缘无故抛下林满杏，所以这个地方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暗暗在心里定下结论，应元白继续驾驶车子往前行驶。怕罗光霁发现他跟踪他，所以他特地在罗光霁离开后让助理马上开一辆他自己的车过来，这才看着定位跟了上去。
但当他又开了十来分钟，最后离目的地不过两三百米的时候，应元白忽然看到了什么，他眼皮一跳，猛地踩下刹车。
只见，不远处那栋墙壁爬满爬山虎、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别墅上，快到二楼的位置，墙面往下垂落着一条长长的带子。
那浅色的布料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通用的求救信号。
SOS。
*
庭院里，往日里花团锦簇的法式花池，此时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今年京市的雪下得似乎格外频繁，又是一场大雪落下，光是站在门口，呼吸间就都是雪冰凉的气息，更别说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玩耍的人。
似绒花般的雪落在彼此追逐的赤狐和穿着红衣的少女身上，一片雪白之间，这两点红也就格外灼目，让人的目光下意识跟随着她们的身影。
“林元宝！你跑慢点，你跑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少女带着喘气的声音响在耳边，男人站在大门口，曲起的手臂上垂着厚大衣。他看着她俩嬉笑打闹，眉眼间的笑意温柔得好似能融化冬雪。
他本就长相俊美，哪怕有意朝着某个方向打扮，但是西方血统的存在还是让他的五官比常人更立体深邃。偶尔有雪飘到他的银发上，他纤长的睫毛上，甚至还为他平添了几分神圣梦幻的意味。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满杏，看似无奈的姿态，尽显宠溺和幸福，他道：“满满，小心些，别跑太快了。”
只是林满杏正在玩的兴头上，哪里还能听到薛理的提醒，脚都还没踩到雪的底，跌跌撞撞地就又跟颗小炮弹似的往前冲。
“抓到你了！”
终于，一个飞扑，林满杏将还在雪里头拱来拱去的狐狸一把抓住。而被她捕获，那狐狸也假装挣扎了两下，接着就又亲昵地用着脑袋和尖嘴蹭着林满杏的下巴，一边蹭着她一脸的雪，一边还“呜呜”地撒娇叫起来。
见状，薛理估计她俩也玩得差不多了。于是他走下台阶朝着林满杏走去，将人扶起后他打开大衣就将林满杏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同时伸手替她拂去玩闹时沾上的细雪。
“嗷嗷！”
旁边，狐狸还在边跟弹簧似的跳着边不满地叫唤着，甚至张开嘴就想要咬住男人的裤脚发脾气，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好在有喂养它的女仆端着肉连忙走过来，它这才扫了两下尾巴，勉为其难地没有再吵吵。
“进去吧满满，我让人给你炖了点燕窝，喝点汤暖和。”一点银光在男人的唇舌之间闪动，说着，薛理搂着人便要往里面走。
却见身旁的少女停住脚步，接着，她又仰起
脑袋，“啊”的一声，她张起嘴巴就准备开始接雪吃。
但最后，林满杏雪一点没吃到，男人的嘴子和舌头倒是吃了好一会儿。
重新被放开，少女原本被冷得没什么血色的唇，这会儿却红润而又饱满，像是枝头才熟的、待人采撷的果子般诱人。
而当她眨着水雾朦胧的杏眼看向薛理，模样就更加惹人怜爱了。
于是，刚准备伸手擦拭林满杏唇上晶莹的津液的薛理，一个没忍住就又轻啄了一下。而后，他的手掌又握住林满杏的后脑勺，他想都不想就说：
“满满，雪脏，不能吃。”
“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
几乎是话一出口，不等林满杏先回应他什么，薛理自个儿反倒目光一怔，神情肉眼可见的愣住。
“满满，雪脏，不能吃。”
“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
“满满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肚子疼的话，满满以后就不能给我生小宝宝了。”
“……”
两三年前，某个下雪天时他看到的场景，在这短短几秒内重新浮现在薛理的眼前。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话语，但不一样的是——
现在对林满杏说这些话的人，成了他。
想到这里，薛理就不由地轻笑出声。他垂眸看向身旁的林满杏，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和幸福充斥在他的心头，他情难自已又低头亲吻了一下怀中的人，这才说道：
“走吧，满满，我们进去。”
*
于景焕正式的死亡宣告和葬礼定在三天后，地点是于家祖坟所在的壶承山，距离庄园也不过十几千米的距离。
虽然于景焕早就意外离世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所以早在几天前，于塍就让人发了讣告。
而今天之所以叫薛理来于家，一部分原因是于塍想要让薛理和于斯佰再好好聊一下后面的合作，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商讨于景焕财产如何处理，毕竟于景焕虽然姓“于”，但是和“薛”这个字也脱不了干系。
“可以，老爷子你既然相信他，决定把于家交给他，那该进行的项目我们正常进行就好。我就一个要求……”
话说到一半，薛理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袅袅茶雾蒸腾，男人交叠着双腿、坐姿从容。那双被纯黑色眼瞳遮挡去本来瞳色的眼睛，目光穿透雾气看向对面的于斯佰，他道：
“后面我跟满满结婚，你们谁都不可以拦着。”
“嘭”
他话音刚落，后脚于塍拍着桌子就站起来破口大骂：“薛理！你他x的禽兽吗！她那么小你都下得去手！”
“而且她本来可是要跟阿焕结婚的，你这样子、你这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是早就传出去了吗？”
回应于塍的，是薛理轻飘飘的一句反问，他不甚在意地说：“什么舅夺甥妻，什么为爱做替身，这些事情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以为你们应该清楚我要做什么。”
“……”
他那理直气壮的坦白，让于塍一时语塞，他看着薛理，吹胡子瞪眼了半天，最后憋出没什么杀伤力的三个字：“不要脸。”
薛理：“嗯，是这样。”
于塍：“……”
“不拦着，我不拦着，行了吧！”
于塍重新又坐了回去，他没好气地嚷嚷着：“指不定你压着人结婚的时候我两脚一翘没气了，眼不见为净！正好！”
他能拦得住吗？薛理都把自己磋磨成这副鬼样了，他老子都拦不住差点没撅过去，他能拦得住？他要是真能拦得住也不至于刚看到他那样一连吃了好几天的降压药！
于塍气得脑壳疼，但最后还是只能摆摆手，一副让薛理爱咋咋的的样子啊。
而得到了于塍的答案，薛理的眼神自然而然就又飘向了书房里的另一个人，他冷不丁地就提起那个许久没有用过的称呼。
“乔管家，那你呢？”
“……”于斯佰眼睫一颤。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几乎忍不住要攥到死，于斯佰死死地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丑陋的瘢痕，说：
“我自然是跟老先生一个意思。”
*
“罗光霁，你这脸丑得还挺有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于景焕的葬礼，而作为于景焕生前的发小，卢嘉木三人难得达成了见面的一致想法。
——这也是继林满杏生病住院那次以后，三人都在场的第一次见面。
但说是见面，几人心知肚明，都是过来试探彼此对林满杏的心思，毕竟于景焕正式宣告死亡，也就意味着……林满杏和这个名字，再也没关系了。
不过卢嘉木也没想到，好些日子没看见罗光霁，再看见他的时候，他不仅下巴贴了块纱布，眼角那一块儿也有些青肿。
很好，更丑了，他很满意。卢嘉木不禁在心里这么赞许着，眼神也是没有半点遮掩的恶毒和嘲笑。
而他正忙着阴暗恶毒，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场上的另一个人，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的人，此时眼底的笑意却淡薄极了，甚至渐渐化为一滩死水。
卢嘉木这个蠢货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非常清楚，罗光霁脸上的伤到底是谁弄的。
哪怕是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可应元白也好似用力到每个字都像是要被他的牙生生咬碎。
于、景、焕。
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那个林满杏最喜欢的人。
那个……
被罗光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关起来的人。

第187章 小村姑也会参加亡夫哥的葬礼吗？“薛……
午后，融融的阳光落下，给本来一片雪白的地面，笼罩上一层鎏金般的光芒，毫不设防地看去时，甚至还有些许炫目。
但对于应元白来说，这光影再怎么炫目，都没有那天他看见的画面要更加刺眼。
那天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走进那栋别墅的罗光霁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走出来，两个人合力将那人搬到了车上。
这整个过程很短暂。一分钟？三十秒？或者更短？应元白记不清了，因为早在他看清那个被转移到车上的男人的第一眼，他就震惊到无法思考，身体都好像在那一瞬间失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有那么一瞬间，应元白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他出现什么幻觉，更有甚者是他……是他疯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于景焕的脸！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昏迷的男人竟然会是早在一年前就死在维伊黎的于景焕！
是于景焕！
怎么会是于景焕！
几天过去了，应元白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紧紧攥紧拳头，那双看上去总是格外无害可怜的狗勾眼，此时却用着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的一点。
“应元白，你看什么？”
注意到他的奇怪，卢嘉木还以为是不是林满杏出现了，他也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却只是看到一片白花花的雪。
卢嘉木：……
神经，害他白紧张一下。
卢嘉木的眼皮很快就又耷拉下去，一副眼睛睁不开，没睡醒烦得很的模样。
而他的问题，应元白自然也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窗外，状态是难得的沉默。
应元白已经忘记了那天他是怎么回去的。在发现于景焕死而复生的真相后，那一天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无比恍惚。车开得很快，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只有脑海中无数个出现的疑问，让他勉强还有思考的能力。
于景焕是怎么活过来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之后他不回于家？罗光霁又是什么时候找到他的？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折磨着他的心神，好似有数不清的蚁虫在他身上攀爬，应元白已经几天夜不能寐。哪怕艰难入睡，可他最后也还是会在午夜时分猛地惊醒过来。
——他梦到了于景焕回到于家后的场景。
梦境是那么的真实，他从没有看见林满杏笑得那么明媚，他们如一对陷入热恋、久别重逢的情侣，抵死缠绵着，最后……他看见，于景焕将那枚钻戒，缓慢地戴到林满杏的手指上，当他再晃神时，面前的画面就变成了一场浪漫盛大的婚礼。
想到这里，应元白就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股暴虐感在心头横冲直撞。尤其是当他一闭眼，眼前就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梦里的那些场景，他就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终于，他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了身，脱口而出道：“罗光霁，你——”
但下一秒，应元白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应元白，你喊我有什么事情吗？”听到他喊自己，罗光霁浓眉微蹙，带着打量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很想问你……”
这一刻，男人好像又恢复成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散漫的笑容在他脸上显露出来，他用着不着调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就是突然很想问你，上次你跟满满去吃的那家餐厅叫什么？”
应元白的笑一下子就又变得贱嗖嗖起来，他像是炫耀，又像是挑衅似的说道  ：
“满满让我明天带Money过去找她玩，我还没想好要带她吃什么。问你一下，正好多个备选咯。”
“……”罗光霁看着应元白笑，只觉得无比碍眼。他眼神阴沉，想都不想，说：
“滚。”
*
镜面倒映出面前男人挺拔的身姿。
从前那些不堪入目的丑衣服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个垃圾场，在又一番精心打扮后，应元白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那头看着自然、不经意间展现凌乱美，实则是他用发蜡仔细打理才打理好的金发，神情无比认真。
昨天那场可以说是浪费时间的见面，让应元白想通了很多。
其实很明显，不是吗？只是他被于景焕还活着的这件事一下子冲昏了头，所以才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不管是昏迷被转移的于景焕，又或者是别墅外垂挂着的写着“SOS”的布条，都足以表明，罗光霁压根就没有想让于景焕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念头。
那既然这样，他又何必一定要查清楚，要个答案呢？他只要保持沉默，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好了。这样就算未来哪一天，事情真的败露了，那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
事情怎么可能会败露呢？
现在除了他、罗光霁以及罗光霁的人，显然没有其他人还知道于景焕活着的消息，除非他们中有谁把消息泄露出去，否则事情怎么可能会败露呢？
所以他在烦恼什么呢？才没什么好烦恼的。
越想应元白就觉得这日子可真是有盼头，尤其是当他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就觉得更有盼头了。
后天就是于景焕正式宣告死亡的日子，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赶快想办法把满满拐回家，而不是去担心一个“死人”会不会复活。
至于于景焕……
他早就在维伊黎喂鱼了啊，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应元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就不由地流露出笑意。他顺好最后一缕发丝，而后，他朝着不远处同样被他打扮得人模狗样、散发着媚满气息的金毛招了招手。
“Money，过来！”
“爸爸带你去找你妈。”
于是，不过片刻，松软的雪地上便多出了几列脚印。
*
“吱呀”
鞋子踩在雪地上，压出浅坑的同时，还发出一声有些滑稽的声音。
应元白关上车门，看着周围身穿黑衣、手拿白花、前来吊唁的人走上一排排整齐的台阶，心里头竟莫名有些唏嘘。
太惨了，于景焕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这么想着，应元白抬起手，抹了两下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边抹他又边忍不住感慨着。
唉，应元白，你还是太善良了。
这么善良，不得奖励自己一个林满杏？
这下，应元白演都不演了，嘴角情不自禁就勾成一个√，他拿起手机就开始给林满杏发消息。
yingyuanbai：满满，你到了吗？
*
“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林满杏拿出手机一看，便瞧见应元白给她发了条信息。
但还没等她回复，身旁穿着一身纯黑西装、留着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就握住她的右手，往她脸颊一侧靠近，他轻声提醒道：
“满满，把手机关静音吧，等会儿就要参加葬礼了。”
“嗯。”
林满杏很乖巧地就听了薛理的话，将手机静音后就又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她的目光就又重新看向了窗外。
可能是因为车子已经开上了山，而山上又比市中心更冷些，所以雪也就下得稍大些。沿路那些郁郁葱葱的冷杉上，都挂着一层绒毛似的白雪。
林满杏不知不觉地就看入了神，她扒着窗沿，呼吸扑洒在玻璃上，晕开一圈白雾。她的神色是带着懵懂的悲愁和落寞，眼神哀哀，她忽然问道：
“薛理，举办了葬礼，于景焕就会从维伊黎回来，就会一直睡在这里吗？”
“……”
薛理先是一时沉默，但很快，他的手又绕到林满杏腰后，不过稍微用力，就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他那没什么温度的薄唇，贴着林满杏的额角，他回应道：
“会的吧。”
“说不定于——说不定小焕他早就回来了，一直陪在我们身边不愿意离开。所以我们早点给他举办完葬礼，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更安心的。”
“这样吗？”
林满杏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悲伤。她靠在薛理的胸膛前，语气闷闷：
“可是薛理，我不想于景焕离开，我想他。我以为他一直不在我身边，我会不喜欢他。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他，好想他。”
像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又像是固执地再要一个答案，林满杏仰头看向薛理，问：“薛理，于景焕真的死掉了吗？”
“满满，我知道你很难过。”
薛理抱她抱得更紧了，好似这样他就能安抚到她一样，他又吻了下林满杏的额头，重复道：
“但是满满，你要向前看，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小焕他真的已经死了，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
这一次，林满杏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安静地靠在薛理的怀中，光是垂下的眼睫就让人觉得脆弱可怜。
而她这副模样自然也就让薛理更加心疼，男人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面前的人揉进怀里。
他哪里能想到呢？
哪里能想到，此时窝在他怀中的少女其实一点也不难过，她甚至还在心里戏谑地想着。
真的已经死了……吗？
很可惜，没有。
相反，于景焕他会活过来——就在今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垂下的眼睫中，是少女杏眼里闪过的笑意。
裴蔓菁，之前特地给你制造的机会，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于景焕带到我的面前。

第188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被车撞吗？“而你……
雪落在手机屏幕上，最后化在应元白给林满杏发出的那条信息上。
没收到回复，应元白也不着急。将车钥匙拿给旁边等着的小侍后，便准备跟着其他人的脚步一起再往山上走去。
但没走两步，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应元白放慢了脚步。
毕竟是葬礼，所以罗光霁今天自然也穿的黑西装。但是因为他的身材实在是太过于健硕，相比其他人西装革履的模样，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暴徒。
板寸的发型、黝黑的皮肤、冷漠的下三白眼，和那好像要让西装都爆裂开来的健硕肌肉……应元白能看出来，虽然现在的罗光霁和之前的他，在长相上没有太大差别，可气质却显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罗光霁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没错，但现在的罗光霁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一下的炸弹。
否则他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就把于景焕关起来，这些天他还听说开始接手家里的部分产业……到底是跟他爸姓的，他妈又从小觉得亏待了小儿子，那些赚钱如流油的医疗机构，全挂在他的名下——把人打残了，正好就送自家医院，内循环了属于是。
想到这里，应元白自个儿也觉得好笑，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他没有怎么控制音量，所以这动静也就落在了罗光霁的耳朵里。
于是后者掀起眼皮看去。那深褐色的瞳仁仿佛深埋在地下的矿石，半点光都透不进去。他就这么看了他这一眼后，好似两个人是压根就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他什么也没有说，收回目光就又继续往前走着。
而看见他这副模样，应元白不由地也挑了下眉，打量罗光霁背影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句话还真是应景啊。
这么在心里点评一句，应元白也准备重新迈开脚步，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神色一僵。
等等，他藏在罗光霁
车后面那个用来定位的挂饰是不是还没拿走……
原本应元白是想着知道罗光霁去找谁后，第二天他就找机会把东西拿走。但是后面考虑到罗光霁可能会继续转移于景焕的位置，他为了实时掌握情况，就想着还是先放着。
不过现在，既然罗光霁没有要让于景焕复活的意思……他还是赶快把东西拆了好了，以免节外生枝。
正好，这会儿罗光霁已经去山上了，这机会不就送上门了吗？
一抹狡黠的光芒在应元白眼中浮现，男人绯红的唇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于是，再迈出脚步的时候，应元白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
找到了。
长臂伸向车底的位置，应元白摸索了几下后，歪着脖子用力一掰，终于把之前他粘在罗光霁那辆车上的挂饰掰扯了两下。
不过可能是他掰扯的力道太大，结果他没能拿紧手里头的东西不说，那挂饰反倒一不小心就飞了出去，掉到车底更里面的位置了。这会儿他再怎么伸长手臂也没用了。
见状，应元白不禁翻了个白眼，他只能换个角度，只能从车身的右边后座方向入手，以一种颇有些滑稽狼狈的姿势，努力地去够着。
但当应元白好不容易重新摸到那个挂饰，他准备收回手时，他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却压迫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种类似塑料摩擦的声音。
——不对，这车底盘还有什么东西！
一瞬间，应元白神情骤变，他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将手里头的挂饰连忙拿了出来之后，便又重复起刚才的动作，张开的手掌在车底摸来摸去。
而这一次，他摸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挂饰了，而是一部……
手机？
看清手中的东西，应元白的脸上先是流露出短暂的迷茫，但很快他就皱着眉，盯着手机的眼神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手机壳……这个手机壳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好像是——
是那个叫裴蔓菁的女人！
应元白瞳孔猛地一震，他震惊地看着这部显示电量已经快要耗尽的手机，短短几秒内脑海中出现无数个令他不解的问题。
为什么这部手机会在这里？那个叫裴蔓菁的女人她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她又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她是想跟他一样以此得到罗光霁的行踪？可是她又不认识罗光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但最后，这些问题应元白都还没来得及去细想。他的脑海中却先闪现过另一句话，刹那间夺走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一句林满杏向他说过的话。
“这是裴蔓菁，她是从维伊黎过来的。”
维、伊、黎。
这三个字无声地回荡在应元白耳边，如同平地炸开一声惊雷，惊骇到他甚至骤然耳鸣。
*
“嘭”
半个小时后。
门被重重摔在墙壁上，声响大到人几乎耳鸣。
原本还在一边痛苦地想着今天就是自己正式被宣告死亡的日子，一边苦苦和这个几乎全封闭的地下室做抗争的于景焕，下意识就紧皱眉头别过头去。
但马上，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又转回头看去。
“裴蔓菁？！”
于景焕看着站在门口，好像是经历了一番打斗又或者是什么别的而看上去很是狼狈的女性，震惊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但震惊，也只是这一刻。
因为于景焕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以至于让他连问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种潜意识就应该问出的问题的时间都没有，就拉扯着脚上那远比之前还有沉重的铁链，朝着裴蔓菁踉跄走去。
身体在痉挛，精神却在亢奋，于景焕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观察着门口的状况，一边快速但条理清晰地问着：
“有没有钳子？又或者是其它工具？帮我把这个铁链解开。还有，你知不知道——”
“壶承山。”
话音未落，于景焕听见裴蔓菁的口中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三个字。他先是目光一怔，但紧接着，他就又听见裴蔓菁用着气喘吁吁的声音，忽然说到另一件事：
“于满，我不是免费帮你的，你回到于家之后，必须做到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并且让我妹妹安全回到我身边。我还要钱，永远花不完的钱。”
她的目光，是仿佛燃烧的烈火般坚定，神情也是那么的毅然。而在说完自己的要求的下一秒，裴蔓菁就又没有片刻停留，绕回到了刚才还没来得及解释说完的事情上。
“壶承山。今天就是你的葬礼，葬礼举办的地点就在壶承山。而你想找的那个人……”
于景焕的双眼逐渐睁大，瞳孔颤动着，即便裴蔓菁话还没说完，但他却已经明白了什么。
“林满杏，她也在那里。”
*
她肯定是去了那里。
那个叫裴蔓菁的人，她肯定是去了关着于景焕的那个地方！
汽车的引擎声轰鸣着，纯黑的车影在马路上飞驰而过，快得将人以为是眨眼间看错的幻觉。
如果她真的和于景焕有关系。
如果她真的是奔着救出于景焕的目的来的。
那么，没有其他时机比今天还要更合适了——这个罗光霁肯定不在的时机，这个所有人都被召集过来的时机。
没有比它更合适的时机，来让于景焕“复活”了。
应元白死死地盯着手机导航上那个地点，有什么情绪如同鼓胀的，随时都要奔涌而出的岩浆般在皮肤下涌动着，好似随时都要冲破身体。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让人心惊胆战的数字，可男人却置若罔闻，踩着油门的脚甚至更加用力。
生冷的风从窗边的缝隙中刮在他的脸上，夹杂着点点雪花，应元白的眼神也如同磨刀石上磨过的利刃般，越发锋利。
与此同时，车子越开越快，而手机屏幕上导航的两个点，却越来越近。
而当导航汇报距离目的地还有200米时，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应元白的视野当中。他看着不远处那人，车子猛地刹了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于景焕。
是……是于景焕！
从废弃别墅里走出来的男人，穿着单薄简单的卫衣和长裤，一头已经有些褪色的银灰色头发随着冷风飘动。而发丝下，是他那张削瘦苍白的面庞，带着许久未见天日的阴郁。
而后，他朝着停在别墅外的那辆轿车走去。应元白看着他打开驾驶座上的门，就在他正要坐
进去的时候，裴蔓菁也从别墅门口走出来，两个人说着什么。
他们会说什么呢？这一刻，应元白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其他的片段。
林满杏听见于景焕出事时的样子，林满杏被他压在小旅馆的床上亲吻的样子，林满杏和他一起遛狗的样子，林满杏和他水乳交融的样子……
但最后，那些片段通通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画面刻骨地定在他的脑海当中。
——男人将那枚钻戒，缓慢地戴到少女的手指上，一场浪漫盛大的婚礼在他面前举行。
真是奇怪。
应元白忽然就轻轻呼了口气。真是奇怪，他的精神状态明明一直都很正常的，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明明……
这个场景，只是一个梦而已。
明明，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啊。
应元白目不转睛地地看着那个人，渐渐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仿佛金毛犬般无害亲切的笑容，那双琥珀色的狗勾眼更是如同融化的蜜糖，点缀着灿烂的笑意。
他握紧方向盘，再一次平复呼吸。
然后……
他踩下了油门。
义无反顾。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189章 小村妇也能让亡夫哥在葬礼上复活吗？……
“于满！！！”
女性尖锐的叫喊声划破天空。
裴蔓菁惊骇地看着不远处的那辆车，朝着刚要坐上驾驶座的于景焕撞去，几近目眦欲裂。
可来不及了，她再怎么喊也来不及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
“嘭”
车身相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下一秒，还未完全坐回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头部便猛地撞在硬物上。钝痛占据所有的感觉时，于景焕先是视野一黑，紧接着便开始天翻地覆。
——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极致的疼痛下，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于景焕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似出窍了般，仿佛那短暂的几秒，他几乎彻底失去意识。
直到身体重新归于平衡，四肢和头部传来被打碎般的阵痛。坐上驾驶座上的男人，气息微弱，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他的头无力地垂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淌，甚至染红了他的视线。
染红了那本来倒映着，车外飘落着无数纯白雪点的画面的视线。
*
雪逐渐大起来了。
如鸭蛋般青白的天空上，云将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无数如糖霜般的雪粒洋洋洒洒地飘着，不过片刻，就让人白了发。
于是，那些披着纯黑衣服的人，也像是要换毛的乌鸦似的，灰一块儿黑一块儿的，纷纷狼狈地躲进了旁边的长廊。抬手扫雪间，谁无意间又看见了自己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于是，眸光一亮就又开始交际起来。
——这是默认的规则，人是要虚情假意悼念一下的，但是财是要真情实意发一下的。
眸光透过落地窗，从楼下那些虚以委蛇的人身上一一掠过，薛理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些场景会替自己血脉相连的外甥会感到而感到有所不满，但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有种诡异的、违背道德的畅快。
这一刻，他切身实际地感觉到于景焕死了。
他将渐渐被所有人遗忘，一开始是这些和他不过点头之交的人，然后是他不远不近的同学朋友，再然后是他的家人、他从小长大的朋友。
最后……
薛理转过身，朝着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昏昏欲睡的少女走去。然后，他坐在沙发边缘，俯下身，一如曾经他看过无数遍于景焕做的那样，他的手掌抚上林满杏的一侧脸颊，他垂首亲吻上她殷红的唇。
最后，他的满满也会忘记他。
于景焕这个名字会彻底从林满杏的世界里消失。
“唔、薛理？”
迷迷糊糊中被人亲醒，少女的眼角还带着细碎的泪花。她显然是很依赖面前的人，在男人离开她的唇瓣后，她又像是小动物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惹人怜爱。
而她的这一下动作更是让薛理的心都快融化了。以至于他像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似的，唇又开始在林满杏的脸上蹭来蹭去。
“满满，参加完葬礼，我们就直接回家吧。”又亲热了好一会儿，薛理将人抱在怀里，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激起一阵热气。
相比拥抱，薛理更喜欢像抱孩子一样，让林满杏坐在他的大腿上，好像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都待在他的怀里。
于是，他继续贴着她的耳朵，说：“回家吃个午饭，我陪你再好好睡一觉……满满，一切都会过去的。”
薛理是知道林满杏昨天晚上没睡好的。他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将近一点的时间，正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回房，一开房门却看见林满杏正好站在门外，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换做是从前，除非他缠着她要，他十点多进房间就会看见她睡得脸蛋都红扑扑的。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谁让第二天就是于景焕的葬礼……想到这里，薛理甚至忍不住生出一股怨念。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的满满不舒坦？连觉都睡不好。
眼中浮现出些许凉薄之意，男人低下头，继续用着温柔而又缱绻的声线，他说道：
“小焕他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满满，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如果你喜欢小焕的样子，我也愿意一辈子——”
“咚咚”
却在这时候。
房门冷不丁地被人敲响。
示爱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不速之客打断。薛理话音一顿，有些不悦地抬眸看去。他沉着声就问了声“谁？”，却没有得到房门那头人的回答。
薛理眉头也因此皱得更深了，他先是安置好林满杏，起身后便朝着门口走去。
而当他一打开门，就看见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出现他的眼前，狐狸眼中还带着狡黠的光，看着好不碍眼。
“……你来干什么？”薛理原本想要直接关上门，可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过开了道小缝，柴寄风的脚就趁机往里头一挤。
“我来看满满啊，有什么问题吗？”
真就像是只狐狸似的，柴寄风用力地把门一推，灵活地就钻了进来，不顾身后男人骇人的目光，他直接就朝着林满杏坐着的沙发前走去。
“满满，你嘴巴怎么肿了？”
尽管对答案心知肚明，但柴寄风还是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唏嘘不已，“是被狗咬了吗？好可怜啊。”
薛理：“……”
“不是狗。”但林满杏不知道他是装的，她还十分认真地纠正道：“是薛理咬的，不是狗咬的。”
薛理：“……”
“没事，谁咬都一样。”
柴寄风说着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张方巾，当着“狗”的面，他仔细地替林满杏擦拭起嘴巴，动作无比自然。擦完之后，他还很是宝贝地把手帕折叠好放回口袋里。
这一连串亲昵的动作，让薛理的眸光越发阴毒起来，拳头也攥得更加紧了。但是他深知林满杏最讨厌他什么，所以他现在除了忍他别无选择——反正等林满杏不在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算账。
而柴寄风也知道薛理现在不敢摆什么正宫做派，所以他的动作也更加肆意妄为起来，抓着林满杏的手，他就开始把玩起来。然后，他冷不丁地说：“满满，今天是于景焕的葬礼。”
“嗯。”
林满杏依旧微低着头，浓密的羽睫遮住了如墨般黝黑的瞳仁，她的声音有些低落：“我知道的。”
“于景焕他已经死了，死了一年了。”柴寄风又平静地陈述道。
而他的话也让薛理感到有些耳熟，男人眼皮一跳，似乎预想到了什么。
果然，紧接着他就听见柴寄风说出和他不久前才和林满杏说过的相似的话：“你愿不愿意，以后让我来照——”
“咚咚”
刚好又是一阵敲门声。
声音恰巧盖过了男人后面的几个字，眼见着面前的林满杏注意力转移，圆溜溜的眼珠转而又去看房门的方向，柴寄风眸光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
“呵。”
与此同时，一声低沉短促的笑声不合时宜地笑起，嘲讽意味很是强烈。
——很相似的场景，不久前还打断别人的人，这会儿也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打断了。
只见，站在房门旁边的男人，长身玉立、气质斐然，一身黑衣让他看上去更加清瘦。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仿佛计算好角度的微笑，微笑地看着房里的三人，于斯佰平静地说道：
“葬礼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于老先生请满满和两位下去。”
*
纯白的雪地上，是乌泱泱的一片黑色，色彩的极致对立，使得葬礼视觉上的冲击更加强烈。
而人群的最前方，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的老人一步步朝着墓碑的方向走去，那花白的发被风吹散，显露出几分沧桑。
按理说，葬礼是该保持肃静的场合。但来参加的宾客实在太多，因此底下还是不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比如……
“怎么没看见应元白？”
卢嘉木看了眼周围，询问的眼神最后落在了身旁的罗光霁上，他一如既往地嘴巴抹了毒：
“难不成他和于景焕兄弟情深，提前去死找他叙旧了？”
“……我不知道。”罗光霁皱眉，回应道。
虽然他们几人现在的关系可以说是相看两厌，但在这种场合上，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待在一块儿。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地位上的、这个年龄段的人总共也就没几个，他们不站在一块儿，就得跟那些老不死的站在一块儿了。
罗光霁想了想，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道：“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到这里。”
“……”卢嘉木眼神一变，语调瞬间危险起来，“他不会偷偷去找满满了吧？”
“但是满满现在站在薛理旁边。”
罗光霁想都不想就回应，同时，他看向了离墓碑最近的那几人上。
其中，穿着纯黑长裙、身材娇小的少女，被严严实实地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后，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注意不到。
不过很快，他们这会儿也懒得再去想应元白到底是不是跟林满杏又或者是谁在一块儿了。
因为葬礼开始了。
“各位，”
老人深沉而有威严的声线响起，一刹那，场上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于塍的身上。
“首先我谨代表我和我的家人，对大家前来参加我孙子于景焕的葬礼表示感谢。”
“想必各位也早就知晓，在一年前，我的孙子于景焕在维伊黎遭遇意外、不幸离世。”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片刻，几秒后，他继续说道：“而之所以将葬礼拖到今天，不仅是因为我本人一直不愿意接受他死亡的事实，也因为至今未找到阿焕的尸体，难以让他入土。”
“但是现在，一年过去了。”
于塍长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他的声线也更加沉重：“我知道，是时候让这一切尘埃落定了。这也是各位今天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阿焕生前如何，即便是我这个做爷爷的，也没有资格去置喙，我想他也不愿意我去过多叙述。因此我请各位来这里，也只是想要给阿焕做一个正式的告别而已。所以我致辞结束后，大家去留随意。”
“但在这之前，”
冷不丁地，老人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会先通知给各位。”
几乎是于塍话音一落，场上一片喧哗。
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随着老人的神色变得严肃，所有人又立刻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后话。
“这件事，今天我会先以口头形式宣告，后续将会有正式宣布文件发布。”
“经过董事会的一致表决，即日起，裕和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将由——”
话音戛然而止，肃静之中，有道声音如惊雷划破天空。
“重说一遍！”
“告诉我，你要宣告什么？”

第190章 小村姑也能和亡夫哥再续孽缘吗？“满……
“哗”
朔风凛冽，吹起满天飞雪。
纷纷扬扬的雪在半空中飘洒着，落在雕刻着姓名和日期的墓碑上，落在参加葬礼宾客的肩膀上，落在……
落在从人群中央走出来的，那留着一头银灰发，有着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额头还往下滴着血的男人身上。
在一片黑与白中，鲜红一滴一滴地落下，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他道：“我没听清，重说一遍。”
“裕和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将由谁来担任？””
这一刻，是死一般的寂静，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于景焕拖着疼痛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向墓碑、走向人群的最前方。
“于、于景焕！”
直到第一个人的尖叫声撕裂平静，仿佛百米比赛的发令枪响起，这一刻，场上骤然沸腾。
“是于景焕，他是于景焕！”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是不是假的？”
“就是于景焕，于景焕活过来了，他真的活过来了！”
“……”
无数道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汇聚在于景焕的身上，仿佛在无形之中为他加冕。
“阿焕？你是阿焕！”
看清楚他的面庞，老人双眼震惊地睁大。从第一声的不敢相信，到第二声的斩钉截铁，于塍一时间连拐杖也忘记拄着了，步履蹒跚地就朝着于景焕走去。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已经上前的男人搀扶住手臂。已经到垂暮之年的老人，第一次生出害怕希望落空的心情，他紧紧反握住于景焕的手，用力到唇都在颤抖，浑浊的眼，眼角是闪烁的泪光。
“活着，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是真的……”
或许是死过一回了，亲情的连结在重逢的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紧密，看着于塍这副模样，于景焕的声音也变得酸涩起来，但他还是笑着说：
“死老头，一年不见，你头发长这么长了啊，要不要我拿打火机给你理个发？”
“……”
他这无厘头的话让于塍先是一愣，但很快，于塍就反应过来之前于景焕对他的头发做了什么。他
抬起另一只手，手背抹着泪，他破涕为笑：
“小兔崽子，怎么就盯着我这头头发？……烧吧，你想烧就都烧了好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回来就好。”
“少爷，您回来了。”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于斯佰站在于塍身后。一向泰然自若，脸上笑容温和隽雅的他，此刻脸上的笑却也牵强极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攥紧拳头。
他又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先生他……他很想你。”
只是于斯佰的话，却没有得到于景焕的回应。因为下一刻，他就看见男人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是薛理的方向。
又或者是，林满杏的方向。
怎么、怎么可能？
早在于景焕出现的那一刻，薛理怔怔地看着那个和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的人，脸庞就几乎褪去所有的血色。
哪怕他不愿意相信于景焕真的重新活过来了，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他不会认错的，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想方设法去模仿他，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于景焕他活过来了，他真的活过来了。
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满满真正喜欢的人，于景焕，他回来了。
“薛理，你这个冒牌货，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赶快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冒牌货！你以为满满喜欢的是你吗？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而已！贱人！”
“满满是我的，她是我的！我才是于景焕，我才是她最喜欢的人！”
“……”
在于景焕走过来那短短的几秒内，薛理的眼前闪过无数个零碎的画面，连同着那些在梦境里的辱骂也在他的耳边阴魂不散。
薛理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包裹住林满杏的手的手掌，也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冷汗。而让他更加有种如溺水一般的窒息笼罩着他，是他切身实际地感觉到，身旁的少女那正努力地想要摆脱他的动作。
不，不要，不要！
这一刻，薛理彻底慌了。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时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慌张和狼狈，他脱口而出：
“满满、满满，别……别去！”
可来不及了。
手被少女无情地甩开，薛理只能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乖巧地站在他身边的林满杏，义无反顾地朝着于景焕跑去。
然后——
手臂张开，薛理清楚地看见，他那死而复生的外甥于景焕，将林满杏紧紧地抱在怀中，用力到臂上的青筋如同盘曲交结的树根般凸起。
“于、于，我，于景焕……”
面前是好像比雪还要冰冷的胸膛，可林满杏却从没有感觉这么安心过。男人的怀抱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最柔软的温床，她无法控制不去沉溺在这种依赖中。
于是，她同样紧紧地回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激动喉咙都好像被扼住了一样，明明于景焕的名字都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最后她却还是像牙牙学语的孩童般，磕磕绊绊地才念出他的名字。
“于景焕，我、我好想你，于景焕，我——”
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到底还是没能说完，因为眼泪早就先语言先一步落下。早在林满杏自己不自知的时候，晶莹的泪珠就已然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滑落，最后在男人的肩膀上晕开一点温热，仿佛滴在于景焕的心上，让他为之一颤。
林满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于景焕说了，它们全都在她的喉咙争先恐后地要挤出来，结果反倒让她张着嘴失语。
但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了。
因为此时此刻于景焕远比她有更多的话想要讲给她听。
“满满，满满，我回来了，满满，我回来了，我也好想你，我也好想你，满满，我的满满……”
心脏被如同找回了身体里失去的那一块肋骨般的满足感所包裹着，幸福到就连用力到经过碰撞过的骨头传来的疼痛，他都甘之如饴的地步。直到抱住林满杏的这一刻，于景焕才有种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
也是这一刻，酸涩的情绪冲上顶峰。从遭林骞尧暗算中枪落海，到苏醒后失去记忆，再到被应元白开车撞伤却意外想起全部事情……
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他重新回到林满杏身边的这时，彻底爆发。于景焕深深地汲取着那熟悉却又好像陌生的，令他迷恋的气息，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哭的冲动。
幸好，幸好他还活着。
幸好他还能活着回来找满满。
他的满满、他的满满啊，他整整和她分离了一年的满满啊。
恨不得在怀中的人身上打下一个刻骨铭心的烙印，于景焕的唇用力却又克制地贴着林满杏的脖颈。
他终于找到她了，他终于能够把她抱在怀里了。
*
“贱人。”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夹杂着一句不合时宜的辱骂。
穿着黑衣的人群里，卢嘉木死死地盯着面前相拥的两人，眼神如同淬了毒般咒怨。淡红的唇张合，他怀揣着满腔的恶毒：
“怎么就活下来了，命真大。”
——完全让人难以看出，在一年前，他和口中的男人还是有着多少年感情的发小。
“孟骞尧当时怎么就没再补几枪给他？果然，野种就是就野种，杀人也不利索……”
怀揣着满腔的恶意，卢嘉木还在继续毫不掩饰着他对于景焕复活这件事情的强烈不满，他也就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罗光霁那逐渐猩红的双眼，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于景焕会逃出来？为什么他还……他还恢复了记忆！
明明在他把他囚禁起来的时候，明明在昨天，他还是失忆的状态，为什么只是过了半天，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心头有太多的不甘和疑问想要宣泄于口，可罗光霁知道，没用了，来不及了。于景焕已经回来了，他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一切都晚了。
*
一切都晚了。
摇摇晃晃地走到葬礼的举办地点，应元白甚至不用拨开两边人，就能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最前方那对相拥的男女。
这一刻，讽刺和苦意涌上心头，他不由地就笑出了声，牵扯着好像碎裂的肺部都跟着疼，反呕出一口夹杂着模糊血肉的碎片出来。
晚了。
还是晚了啊。
他还是没能追上他。
于景焕他还是……回来了。
“应元白，你终于——怎么回事？你刚才是去杀人了吗？”
本来还在振振有词地辱骂着泄愤的卢嘉木，余光冷不丁地就看见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想都没想就转头跟应元白说话，却没想到会看到对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应元白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是用着死寂的目光看着于景焕和林满杏，平静的神情流露出几分绝望。
应元白承认，在朝着于景焕撞过去的那一刻，他就是抱着送他去死的想法。
可他没想到，在他下车想要走过去试探他是不是还有气息，并且解决掉那个放走于景焕的女人时，于景焕竟然还有力气爬起来，反过来开车撞他。
而当他被他撞得短暂昏迷过去，再苏醒时，于景焕已经不见了。
他会去哪儿？答案显而易见。
他来到了他自己的葬礼，向所有人宣告。
他于景焕，还活着。
想到这里，应元白就觉得刚才那个没有趁着于景焕昏迷而再撞过去直接把他撞个粉碎的自己就是个天大的蠢货。
但容不得他去后悔，下一秒，他的领口被人紧紧扯住，应元白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张暴怒的面孔。
“应元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放出来的！”

第191章 小村姑也能让魂归来兮哥恢复记忆吗？……
雪渐渐停了。
原先满天的飞雪，都渐渐落下消融，只在空气中留下点点莹莹的光。
在参加这场葬礼之前，没有人想过，这场葬礼的主角于景焕，竟然会死而复生——更何况，在所有人的眼中，于景焕是已经整整死了一年的人。
于是，人群为此喧哗骚动。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墓碑前的那几人身上，这也就使得他们没注意到，在人群后面的位置，有人险些大打出手。
“应元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放出来的！”
看到应元白浑身带血地走过来的那一刻，罗光霁先是意外一怔，但很快，他的脑海中有某种可能一闪而过，以至于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人便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应元白的领口，嘶吼着质问他。
“不是我。”
但哪怕领子被人扯着，连带着身体都跟着一晃，应元白却还是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死水的模样。
他用着嫌恶又不解的眼神，看着罗光霁，冷声问他：“倒是你，罗光霁，你这个废物，你怎么就不能狠下心，在把于景焕囚禁起来的时候，就杀了他？”
“你们，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一旁的卢嘉木听到他们的话，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听见他们说……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早就知道于景
焕还活着？是不是？“卢嘉木喋喋不休地就追问道。
可另外两个人却都没有心思、也懒得和他去解释了。
应元白只是想到原本他们是有机会不让于景焕出现在这里的，可他们却都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就恨不得让罗光霁这个蠢货消失在他眼前。
“被人在车上做了手脚都没发现，罗光霁，你怎么就那么没用！你知不知道，那个裴蔓菁和于景焕就是一伙的，就是她趁着所有人今天参加葬礼把于景焕放了出来！”
一刹那，罗光霁瞳孔猛地一缩，眼神是近乎呆滞的震惊：“你，你说什么？你说裴蔓菁在我车上做了手脚？……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是我？”
“她怎么会知道是你？”
他的话让应元白“嗤”的一声就又冷笑出声，“这不得问问你自己吗罗光霁？明明机会就在你手上了，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动手？！”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冷眼旁观他们几人的争执，柴寄风朝着他们走近，同时开口反问应元白，“你现在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柴寄风已经大致从先前的对话猜出了七七八八。哪怕已经有于景焕复活这件事在前，但当他听到他们说的事情，他也还是震惊极了。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他这个亲弟弟竟然还能做出把人囚禁起来的事情——他该说他是疯还是蠢？都做得出来囚禁这种事，怎么就这么让人跑了出来？
在几分钟前看见于景焕出现的那一刻，柴寄风的心情就已经沉到了极点，没有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了一年的人起死回生这件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曾经最爱的人。
于是，事情远远脱离掌控的烦躁让柴寄风接近崩溃，那张给林满杏擦拭嘴唇的手帕都快要被他神经质下痉挛的手指给绞断。
柴寄风无法想象，光是薛理这个替代品就能让林满杏这么喜爱，那现在于景焕本人——
“因为我开车把于景焕撞了啊。”
思绪在柴寄风听见应元白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戛然而止。
又一个地雷般的消息砸下来，绕是柴寄风已经做好了应元白是不是和于景焕发生什么争执的准备，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愕然，柴寄风就看着这个往日里一副油腔滑调样的男人继续用着看似惋惜，实则已经透露出些许疯癫的神情说：
“当时应该后退一下再撞过去的，可惜了啊……还以为他头上流了那么多血，应该会死掉的。结果竟然没死，还谢谢我？”
“谢我什么，谢我手下留情没把他撞死吗？”应元白嘲弄道：“哈，那可谢错人了，我巴不得他直接当场去死。”
“我知道。”
却在这时候，罗光霁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松开扯着应元白领口的手，深深地又平复了一下呼吸，他道：
“我知道他在谢你什么，应元白。”
罗光霁将刚才应元白对他说的话，尽数返还，“你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不，你何止没用，事情就是因为你，才会变得更糟糕。”
“……什么意思？”罗光霁的表情和言语，让应元白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应元白，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罗光霁的眸光，沉得如墨、冷得似冰，他道：“我找到于景焕的时候，他失忆了，不记得所有事情。可是你却撞了他，让他刚好恢复记忆。”
他斩钉截铁：“应元白，是你让他想起满满。”
“——？！”
一瞬间，应元白如遭雷劈。
*
“于先生，请问这一年以来您都去了哪里？”
“于先生，您之前是在维伊黎遇害，那么是谁救了您？”
“于先生，您是故意选择在这一天回到于家的吗？”
“于先生……”
随着于景焕复活的这一事实被所有人目睹接受，原本只是有些吵闹喧哗的葬礼，不过片刻就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那些有幸被邀请过来，一开始只是奔着获得裕和集团最新消息的记者，这下更是趋之若鹜。快门声接连响起，为了抢夺头版头条，他们更是胆大妄为地挤上去询问。哪里还记得一年前，身为于家继承人的男人，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妄言的存在。
而眼瞅着越来越多人往这边挤，于景焕也清楚现在不是个说事情的好场合。他眉眼间闪过不耐之色，强忍着发火的冲动，他护住林满杏，抬眸先后和于塍身旁的李宏，还有于斯佰对视了一眼。
两人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几个眨眼间，穿着黑衣的安保一拥而入，效率很高地就将其他人隔绝开来。
“满满，我们走。”
于是，在以安保拦截着两侧争先恐后昂着头想要看清楚更多的人所形成的通道中间，蓄着银灰色头发，额角还往下滴着鲜血的男人，搂着怀中的少女，以着势不可挡的姿态往前走着。
但正当他马上就要从混乱中脱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于景焕似有所察地侧眸看去。是毫不费力的，他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那三道人影——他曾经的好兄弟，如今的仇人。
于景焕不由地双眼微眯，阴冷的光在他眼底中闪过，他无声地张口，挑破他们之间最后一层形同虚设的遮羞布。
“给我等着。”
*
“嘭”
电脑上显示着的男人的头被子弹射穿，只留下一个有着弹孔的、四分五裂的屏幕。
但即便是这样发泄，坐在别墅房间里的男人也还是接受不了摆在眼前的事实。于是，随着子弹射中墙壁发出的刺耳声响一声又一声响起，在最后一颗子弹也消耗殆尽时，男人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于景焕这个贱人还活着！为什么！”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去死啊，去死啊贱人！为什么要回来跟我抢满满，去死啊！”
房间里能看到的东西都被男人砸了个粉碎，男人简直就像是个发病的精神病患者，疯了一样地发泄着自己愤怒绝望的情绪。
那张以往虽然有些许瑕疵，但还是难掩清隽俊美、带着残缺美的面庞，此刻也狰狞得像是食人的恶鬼，透露着可怖的癫狂，连带着脸上那肉粉色的疤痕，也变得瘆人起来。
孟骞尧从来没想过，会在于景焕的葬礼上看到于景焕。
在他一年前踏上维伊黎的那艘船时，他就没想过让于景焕活着回去——他一定会让他去死，这就是他毁了他的脸，把林满杏从他身边夺走的代价！他就是把他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愤。
可结果呢？他以为已经死了一年的人，活过来了。
他活过来了！
“为什么，贱人！于景焕，贱人！”
屏幕上染着银灰发的男人搂着娇小少女匆忙离去的一幕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孟骞尧死也不会忘记于景焕染着银灰发的样子。因为那个鲜血淋漓的雨天，于景焕就是顶着那头头发，拿枪射中了他的大腿，然后……他用刀在他的脸上割下痕迹。
于是，尖锐刺耳的叫声又一次响起，男人那双矜贵古典的丹凤眼中，覆着如蛛丝蔓延开的猩红血丝，瞳仁放大到好似要占据着整个虹膜。
但忽然，孟骞尧又想到什么，狰狞的面目瞬间就又变得慌乱起来。在一片废墟当中，他摸索着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机，就连玻璃碎片不小心划破手臂传来刺痛，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了般麻木。
一边找，他口中还一边振振有词着：
“手机，手机呢？我的手机呢！”
好在，在被砸坏的杯子旁，孟骞尧总算找到了那部手机后，他连忙拿起来，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动着，他想都没想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
电话正在拨打中的铃声，每一“嘟”音都好似在孟骞尧的心上敲击着，如同凌迟一般折磨着他脆弱绷紧的神经。
终于，在孟骞尧绝望地以为电话就要这么挂断后，那头的人接通了。
“满满！”孟骞尧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林满杏慢吞吞的、听上去就让人觉得无比乖巧，心头一软的声音。
而是——
“中午好，姓孟的野种。”
“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你现在心情如何？”

第192章 小村姑也会让亡夫哥做出勾栏做派吗？……
“中午好，姓孟的野种。”
“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你现在心情如何？”
听到于景焕声音的那一瞬间，电话这头男人的眼神骤然变了。
如墨般的眼眸中，是浓黑得好似要汇聚成沼泽的狠毒。孟骞尧紧紧握住手机，力道发狠到指尖都在发白，手背上青筋更是突兀暴起。
“于、景、焕。”
这三个字像是被男人嚼碎了般挤着牙缝说出来，恨意如藤蔓包裹着心脏逐渐收**息，孟骞尧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你怎么就没能淹死在维伊黎？！”
“很失望是不是？”
回应孟骞尧的是于景焕波澜不惊的声音。男人显然不着急现在就把杀身之仇翻出来算账，所以哪怕是面对曾经朝自己开枪，差点置他于死地的仇人，他都能保持着可怕的
冷静。
“可我就是回来了。而且我不仅会回来，我还会……”
“让满满知道你做的一切。”
话音落下，电话这头，孟骞尧的瞳孔骤然一缩。但他没有被于景焕三言两语就唬住，不过几个呼吸，他就平复下想要买凶杀人的冲动，嘲弄着喊出那个讽刺意满满的称呼，他反问他：
“哦，是吗？看来于大少爷这几年来，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你就没想过，满满现在为什么还对你余情未了？”
但很快，连这个称呼孟骞尧也不屑喊了，他冷笑着说道：“还让满满知道我做的一切？于景焕，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带满满走的那天，你又做了什么？”
“……”
贱种。
林骞尧这个贱种！
温暖而又潮湿的浴室里，于景焕看着洗手池上的手机屏幕，那双因为洗过澡而显得雾蒙蒙的、削弱了几分攻击性的桃花眼中，骤然又锋利冷冽起来，皱起的眉心也尽是暴戾之色。
“还是说，于景焕，你很想要看见被你逼疯的林秀芹重新出现在满满面前吗？”
尽管再清楚不过，不管是谁下的死手更重，于景焕都肯定不敢冒险让林满杏知道，但孟骞尧还是不甘示弱，一层层往上加码，想要将于景焕把事情泄露的可能，彻底按死。
“另外，我的养父养母……他们也很想满满，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把人接过来？我想他们和满满，应该也有很多话要说。”
话听到这里，于景焕算是明白了，除非孟骞尧死，否则他对他做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能跟林满杏说。
“……很好，林骞尧，你很好。”
这场没能占据有利先机的线上对峙，让于景焕心头的戾气越积越沉，浓密到好像只需要再来一簇火苗就会被点燃爆炸。于景焕怒极反笑：
“我倒是小瞧你这个野种，真是不得了啊，换了个姓，威胁人的本事也大了。当初我的枪怎么对准的就不是你的脑袋？”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骞尧难得地和于景焕产生共情——共情当时自己怎么就没能开射中于景焕的头，而是只射中了他的左胸口，就让他落了海。
但凡他当时能瞄准了，看到于景焕的脑浆爆出来，他今天也不至于看见这个贱人死而复生。
于是，孟骞尧意有所指地又道：“刚好，最近公司新才买了一批邮轮，什么时候有空再谈一下合作啊？于总。”
“只要你愿意给这个机会……”男人的语气透着阴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定会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只是这一次孟骞尧的话却没能激怒于景焕。后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嗤笑出声，他道：
“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点脏东西，所以……”
他一字一句，拉长音调，再清晰不过地说：“我跟……毁了容的丑货，没有谈合作的想法。”
“！”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下，手机那头传来男人似毒夫般尖锐的咒骂叫声。
“于景焕！你这个贱——”
但于景焕才懒得听他破防鬼叫，他干脆利落就挂断了电话，让孟骞尧的骂声彻底消失。再看向手机屏幕时，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雄性动物成功争夺领地的傲慢。
贱种。
跟他斗？四年前他就被他踩在脚下，四年后他还想赢过他？
做梦。
又是一声嗤之以鼻的讽刺笑声响起，于景焕重新抬起眼，和镜子里头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有些褪色的银灰色头发让他恍惚好像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而还湿润的刘海耷拉下，是一双还带着许多血丝、疲惫却又隐隐透露着亢奋的桃花眼。
至于因为一两个月的囚禁、反倒恢复从前的冷白的皮肤，那些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打孔后留下的痕迹，不久前被应元白开车撞了而磕到的伤口，以及当时落海时，额头撞击到石头愈合的疤痕……
明明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可当它们全都出现在他的脸上时，于景焕看着看着，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但陌生的，又何止是他的样子呢？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才是真叫他觉得无比陌生。
早在一年前去维伊黎时，于景焕就没想到，竟然会在那艘邮轮上和孟骞尧对峙上，甚至后来还被他暗算险些丢了命。他更没想到，自己醒来后竟然会失忆，整整一年都没能回到于家。
但这还没完。
薛理那身显而易见和他相似的打扮，罗光霁发现他却又背叛他的囚禁，应元白开车对他的下死手……于景焕原本以为，自己活着回来要清算的人只有孟骞尧一个，结果现在……
杀了。
这些人就应该全都杀了！他们就应该全都跟孟骞尧一起去死！
一直压抑在骨子里头的暴虐感在血液中窜动沸腾，促使着主人的杀意蠢蠢欲动，于景焕的神情越发阴鸷，如同面庞笼罩了一层黑雾，阴气森森。
直到——
“于景焕，你洗完澡了吗？”
卫生间门外，少女询问的声音响起。
*
“咔哒”
门从里面被打开，林满杏还没看清于景焕人，就已经被上身赤裸的男人两步走上前，那像是软体动物的触手般的手臂紧紧勒住身体。她于是落进了一个充满洗发水和沐浴乳薄荷香气的怀抱。
一个让她安心、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的怀抱。
所以哪怕此时，林满杏已经觉得被抱得紧，勒得肩膀和都有些疼了，但她还是同样张开手臂，回抱住面前的男人。
“于景焕，你洗得好久。”
林满杏仰头看他，那双圆圆的杏眼看着呆呆的，可于景焕却从里面看出了无助和委屈。他听见她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又不见了，就像一年前那样，突然消失了。”
“我不想找不到你，于景焕。”
“满满，是我的错。”
她的话让于景焕的心脏都跟着颤抖，就好像有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让他无比心动。他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他又一次向她道歉：
“是我没用，满满，是我没能早点回来见你，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突然消失让你找不到我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满满，你原谅我。”
“才不是你的错。”林满杏认真地纠正他的话，“是让你受伤的人的错。我讨厌那个人，我讨厌让你受伤的人。”
“我也讨厌你，于景焕。”
说着，林满杏话音一转，声音闷闷的，像是个烧开的水壶似的，埋怨得好笑：“讨厌你不见了这么久，你都没有陪我过生日。”
越说越不开心，林满杏像是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般，用她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于景焕的脖子，蹭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找到下嘴的位置似的，她张着唇，尖锐的虎牙，惩罚似的地磨着男人那小块肉。
——这其实是林满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也是她这一年来对无数个男人做过的动作。
可这个动作却无意间成了男人的定心剂。好似这一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他们一如既往的亲密。于景焕被她啃咬得喉头一紧，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滑动着。也是这一刻，贪婪因此被尽数释放，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身体骤然腾空又回落在柔软的床铺上，林满杏的惊呼声还没能宣之于口，就被男人的唇堵了回去。紧接着，那还戴着舌钉的舌头，就强势地探了进去，肆意纠缠着。
起先于景焕还是有些无措的。一年的失忆和分离，让他生疏了不少，以至于他觉得舌头上的钉子都变得碍事起来。但当他重新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温暖时……
他确信，他还是个禽兽，所以他才会这样无师自通。
但也不仅仅因为他是个禽兽。谁让他的满满还是让他那么喜欢，让他那么着迷，
让他不知餍足地想要拥抱她、亲吻她？哪怕只是她的一个眼神、一声喘息，都会让他像发了情的野兽般，忍不住想要，恨不得让她和他。
“满满……”
唇齿分离，带着勾连着的暧昧银丝也被扯断，被男人猩红的舌卷入口中。于景焕注视着面前被他亲吻得迷迷糊糊的少女，他带动着她的手，触碰上左胸口上那形如火山口般的瘢痕。
同时，他绯红湿润的唇张合着，眼神湿漉漉的，他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
“这里好疼。”
“真的好疼，那个人开枪射中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满满，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做足了可怜的姿态，于景焕又轻轻地啄着林满杏的唇角，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攀到少女黑裙侧边的拉链上。
“满满，疼疼我好不好？我们已经一年没有做过了……”
“你疼疼我，我就不疼了。”

第193章 小村姑也能让舅舅外甥反目成仇吗？“……
一楼，会客厅。
窗外是一片白雪皑皑，屋内却是暖烘烘的。只是尽管室内温度再怎么暖和，随着时间的流逝，青瓷茶杯上的袅袅茶烟，也逐渐消散。
茶水被换了一壶又一壶，眼瞅着时针从一开始指着11这个数字，到后面绕过12又走过1，楼上的人依旧还没有下来，坐在紫檀木椅上，西装外还别着白色绢花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
“薛理，你干什么去？”
见薛理起身，于塍再怎么没脑子也知道他这时候不可能只是单纯离开，肯定是要上去找林满杏。可林满杏这会儿又是跟于景焕在一起……万一这一上去，两个人趁他不注意打起来怎么办！
“阿焕他刚回来，又要洗澡又要收拾的，和那丫头肯定也有讲不完的话，一时半会儿没下来很正常。”
好言相劝了几句，没用。使眼色给薛理那对爹妈让他们劝劝，俩人也装死，屁话不敢放。
眼见薛理还是继续往前走。这下于塍忍不下去了，他咬了咬牙，哪怕知道薛理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又把“舅舅”这个身份搬出来提醒他：
“薛理，别忘了，你可是他长辈，是他舅舅！他们俩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这时候过去要干什么？当小三吗！”
最后几个字出来的时候，于塍自个儿都没反应过来。等说完之后好几秒，看见男人的背影一下子挺住时，他才回过神来，心里不禁暗道一声不妙，气自己昏了头说出这些浑话来。
毕竟这一年来，薛家已经全权由薛理接手，薛理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存在，对谁都没有好脸——连他爸妈现在都管不了他，俩人坐在这里就跟空气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薛理是他们老子。
所以这会儿于塍还真有点怕他对他刚找回来的孙子做什么。
于是，神色闪过一抹怪异，于塍生硬地尝试把刚刚扯下的遮羞布，重新披在这层关系上，劝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冲动。薛理，小焕他到底是你外甥，又和那丫头两情相悦，现在他回来了，肯定——”
“那要是我就是那个意思呢？”
却在这时候，于塍的话冷不丁被薛理打断，老人先是眸光一怔，但在对上男人转头看来的、晦暗深沉的目光后，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要是我就是想要当小三呢？你要怎么样？”
薛理平静地反问他，那双深蓝的眼眸此刻被纯黑的美瞳覆盖着，乍一眼看去时，就像是深不见底、暗不透光的沼泽。
他冷笑一声，笑声是满满的讽刺：“难不成你还觉得你能拦得了我？”
“薛理！”
他这不知廉耻的宣言，让于塍是一点都忍不下去了，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脸也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又敲了好几下拐杖，也顾不上这里还有薛禄和他们在，他骂道：
“跟外甥抢女人，你还要不要脸！”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没有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叛逆的混混，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成熟男性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想去撕裂这张面具。他轻飘飘地掠了于塍一眼，又道：
“更何况……谁说满满是他的了？他们结婚了吗？怎么就成了抢了？老爷子，你别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吧？”
说罢，看都不看身后暴跳如雷的于塍一眼，薛理抬步就要继续往前走去，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容不迫地闯入他的视野当中。
那人和他一样，有着一双“纯黑”的眼睛，一头银色的头发，一对浓密的长眉。是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去，甚至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不同年龄的模样的程度。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薛理确定，在于景焕出现在葬礼的时候，他的脖子上没有那两道细细的淡红抓痕，他的下唇上也没有那被咬伤又愈合的深红血点。他更没有……更没有那种和他曾经无数个清晨起来时相似的餍足模样。
他刚才做了什么……或者说，他刚才和林满杏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薛理双眼眼白上爬上一片猩红。他紧紧攥住拳头，青筋如盘曲交结的树根般凸显着，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有立刻冲上去给于景焕一拳。
哪怕他在看见于景焕出现在葬礼上的第一眼就知道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他也知道于景焕早就和林满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可是、可是……
可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明明他已经逐渐得到满满的喜欢了，明明他过不了就可以让满满心甘情愿嫁给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于景焕活过来了？
为什么？！
男人的眼中好似有腐蚀的毒液往外溢出，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自己的亲外甥，无数个咒他去死的念头在脑海中叫嚣着。
而作为被这么注视的人，于景焕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眼神传达的意思——早在四年前，他刮花孟骞尧的脸时，他就已经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了。
至于他这种眼神又一次出现的原因……有些事情，不需要开口就知道答案。他离开维伊黎之前薛理就表现出的异样，葬礼上薛理握着林满杏手的动作，薛理东施效颦般的打扮，薛理现在的眼神。
老贱种，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早就对满满图谋不轨！他怎么会有他这么下贱的舅舅！
“舅舅，你的头发……”
强忍着想要划烂薛理这张和他相似的脸，于景焕的眼神落在了薛理的头上，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他笑着道：
“是不是应该染回去了？”
“……”
小崽种。
薛理眼皮猛地一跳，饶是他想过于景焕第一句会怎么质问他，也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让他想要撕烂他的嘴的话。
这不是变着法地说他这个替身可以滚了，还能是什么！
“好了阿焕，说这个干什么？你舅舅他……他头发就是染着玩的。”
一开口就是腥风血雨，于塍就算是不想当这个劝和的，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都是一家人，先坐下聊。阿焕，你赶快把这一年的事情好好跟我们说说，至于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后面再说。”
于塍一边好说歹说，一边抹了抹不知道是热出来还是紧张出来的冷汗。
真是倒了血霉。
于塍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命里头还有这么一劫，他就没这么窝囊过。
他不瞎，一看于景焕那样他肯定也知道他刚才干什么去了……他爷爷的，一回来就把人往床上拐，他那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还装了什么！
只是心里骂归骂，好不容易亲孙子重新活过来了，于塍又哪里舍得跟他说什
么重话，主动过去拉着于景焕和他坐一块儿，又朝他使了两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眼色，这才转而跟着外头的李宏说了一句：“老李，叫小佰先别应付外头那些人了，让他过来一趟。”
接着，看薛理也坐下来了，气氛好像缓和了点，于塍暗自松了口气，难得慈爱地对于景焕说道：
“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吧？有什么事情这会儿就都说了。正好你外公外婆，你舅舅也都在这里。我们都听着。”
“舅舅？”
却听于景焕嗤笑一声，反问道：“我刚才不过是随口喊了一声而已，他还真就配当我舅舅了？”
在于塍骤然僵硬的神情中，于景焕看向面前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墨的男人。他没有再去掩饰他对薛理的厌恶，当着众人的面，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恶意，一字一句像极了毒针：
“有哪个舅舅会爬上自己外甥媳妇的床？还恬不知耻地上赶着做替身？”
“薛理，你下不下贱？”
*
“嘭”
“乓”
一楼的会客厅，各种茶具碎了一地，两个男人如野兽般厮打在一起。
“贱种！你他x早就对满满图谋不轨，还他x说什么长辈，长辈我艹你xxxx！”
“是，我是喜欢满满，我不只是想做她的长辈，我还想做她的丈夫！于景焕，你该叫她一声舅妈。”
“我艹你xxxx舅妈，老黄瓜刷绿漆，你装个jb！我他x弄死你！”
“……”
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不绝于耳，一楼一片混乱。
而与此同时，三楼，温馨的卧室里，一片岁月静好。
独自一人留在卧室的林满杏，靠在干净而又舒适的床铺软包靠背前，看着手里头那99＋的未读信息，似是若有所思，似是神魂游离。
[宿主，现在男主于景焕已经回来了，您接下来……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电流声响起，系统试探性地问道。
只是系统的提问，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宿主还是跟发呆一样地坐在那里。直到好几秒过去，系统才冷不丁地听见她幽幽地说了一句——
“还是于景焕带劲啊。”
系统：[……］
这话自个儿一说出口，林满杏也不打算继续回味下去了。反正晚上于景焕肯定又会“哄骗”她上床，与其她现在浪费时间琢磨着，怎么于景焕回来的第一次就那么骚，不如晚上再好好享受。
这么想着，林满杏也勉强有了心情回答刚才系统的话，于是她让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宿主，我刚才是问您，男主于景焕回来了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而这一次，系统得到了答案。
凭借着本能，林满杏想都不想就说：“怎么做？当然是大做特做了。”
林满杏：“……”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
尽管并不觉得这方面的欲望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但这会儿林满杏还是有种淡淡的尴尬。她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后，她眼神略带些许迷茫，说：
“还没想好，可能……”
“跟于景焕结婚吧？”

第194章 小村姑也会让亡夫哥着手打小three吗？……
跟于景焕结婚吧。
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林满杏很清楚。
反正现在系统也跟她保证了，他不会干预这个世界的剧情线，那么最好的选择肯定就是按照她之前想的那样，和于景焕继续在一起。毕竟被其他男人追星捧月的生活她也过得差不多了，到底这些人都是宾馆，她还是得找个家才行。
而于景焕是男主，他现在又这么喜欢她，谁都有可能莫名其妙破产、猝死，都不可能是他。
她和他结婚，不仅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有人上赶着伺候她。她一开始盯上于景焕，想方设法让他爱上她，带她从那个鬼地方离开的时候，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可是……
看着手机里那些还一个又一个往上顶的未读信息，林满杏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了一个。等回过神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屏幕上聊天框的对象，竟然是裴蔓菁。
几天前裴蔓菁说过的那些话好像又回荡在她耳边，林满杏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有点动摇了。
和裴蔓菁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林满杏算计好的。她从系统那里得知裴蔓菁的所处位置，又故意跟卢嘉木透露她想去那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让他带她过去。
然后，她就像从前每一次扮演傻子一样，踩着雪、摇摇晃晃地朝着裴蔓菁走过去，最后装模作样地摔倒扑在她的怀中。
从那以后，她和裴蔓菁就一直相处到现在。起先她也不过是抱着虚以委蛇的想法，想着不要和这个世界的女主为敌而已。可后来……
或许是她从没有见过裴蔓菁这样的女生，她天然地被她身上那种野性所吸引。
作为从小生活在维伊黎白人环境下的渔女，哪怕遭受很多歧视和打压，她却还是比大部分人强壮、聪慧、有狠劲。太阳
赐予她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大海赐予她自力更生的本领，她就像是一条自由的飞鱼，一只勇猛的雌鹰，没有人可以束缚她。
她和裴蔓菁就像色彩的黑与白。如果说她是株只能攀附男人、从中汲取营养的菟丝子，那裴蔓菁就是那棵悬崖边挺拔的松，野蛮生长。
她一方面隐隐羡慕期冀成为她那样的人，一方面却又贪恋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人格上的富足难得有一天和物质上的富足同时出现在她心头的那把天平上，她……
等等，她在想什么？
冷不丁地意识到自己开始思考起这种有些深奥哲学的问题，林满杏猛地回过神来，杏眼微微睁大，她那张还透露着性事后红润的脸，神情有些怪异。
——一定是今天来骚扰她的男人太少了，所以她才会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满杏很理直气壮地将事情怪在了那些没有来献殷勤的狗东西们上。
林满杏生来就是要别人好吃好喝伺候的。她好好当她的傻子村姑、当她的菟丝花废物享受人生就行了，干嘛要自力更生、自找苦吃？
真是的，都怪于景焕。像是逃避，又像是平复自己奇怪的心情，林满杏长呼了一口气。但凡这会儿于景焕跟她多做一次，她哪里会突然想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怪他。
于是，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林满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视线这才重新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或许是心虚，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理由，总之，林满杏没有立刻回复裴蔓菁的信息，而是退出去，随手又点进和另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是孟骞尧的。对方一连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
林骞尧：满满，于景焕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骞尧：满满，如果于景焕有跟你说什么，你别相信
林骞尧：他开玩笑的
林骞尧：满满，我好想你
林骞尧：我可以去找你吗？
林骞尧：满满，你还喜欢我吗？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
林骞尧：我去找你好不好？
林骞尧：满满我去找你好不好？
林骞尧：我想见你
林骞尧：满满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无数个刷屏般的消息还在一条又一条地往下蹦出来，最后林满杏看着最新跳出的几条信息，眼皮一抽。
林骞尧：满满，刚才手机卡了
林骞尧：我没想发这么多条
林骞尧：你还喜欢我吗？
林满杏：……
狗东西。
他又发什么疯。神经病。
*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于景焕的手上多了一个餐盘，而嘴角……则是多了点淤青。
到底是会客厅里还有其他人，所以半个小时前，他和薛理不至于当场把对方给打死。
“满满，在这边吃吧。”
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脸上的伤口搪塞过去，于景焕牵着林满杏，走到了他们自己卧室的小客厅里，然后便很自然地开始投喂。
而一边喂，于景焕一边开始询问这一年来的事情——他甚至不需要试探，直接开口问，林满杏就会告诉他所有的答案。
就比如：
“满满，这些天你住在薛理家，你们是不是经常……经常做？”
说到一半，于景焕僵硬地停顿了。即便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问道。
而结果也很显然。
于景焕看见林满杏没有半点迟疑地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甚至还不明所以地反问他，眼睛圆溜溜得可爱：“怎么了？”
怎么了？
没怎么，他只是，很想弄死薛理这个贱种，而已。
手中的瓷勺几乎要被于景焕生生捏碎，尽管他再怎么告诉自己，林满杏之所以被薛理迷惑，不过是因为把薛理当做他的替身，可怒意还是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像从前的自己那样，通过暴力来发泄情绪。
而当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于景焕才怒不可遏地发现，原来薛理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兜里还放着少女毫不设防就递给他的手机，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摧毁着于景焕的理智。
——在他死的这一年里，不止一个人爬上林满杏的床。
所以罗光霁才会想要把他关起来。
所以应元白才会想要开车撞死他。
所以卢嘉木才会发这么一条消息：
[于景焕，你可是整整一年都忘了满满，你还配继续待在她身边？］
餐盘被男人重新端出去，于景焕背靠着门后，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猛地就把手中的东西用力往地上一砸。
艹他爹的，这些贱吊。
他要杀了他们！
但哪怕这样的念头再怎么强烈，于景焕也知道，这不切实际。他必须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想个更好的办法，他要让这些把柄发挥最大的作用。
于景焕低下头，额角上撞出来的、还没愈合的伤口被垂下的刘海遮挡着，他的眼眸黑黑沉沉，暗流涌动。
不过，在这之前——
他得先把最大的麻烦给解决掉。
孟，骞，尧。
*
窗帘将窗外明亮洁白的天空尽数遮挡着，房间里是一片漆黑，让人分辨不出现在的时间。只有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着几乎是男人单方面的短信发送的同时，提供了那微弱的光源。
“嗡”
突然，手机传来一下震动，在酒精的作用下而头痛欲裂的男人，听到这个动静，连忙就要去摸手机。动作间还不小心碰倒了好些个竖立着的空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于景焕回来的第四天。
也是孟骞尧给林满杏发消息，没有收到回信的第四天。
这四天里，孟骞尧不是没有再给林满杏打电话，可是每一次打过去，接听的人都是那个怎么弄都弄不死的贱货。
而信息没人回，电话没人接，那就更不用说人了，林满杏这几天，就没有离开过于家。
所以，没离开过于家，他们会做什么呢？
孟骞尧几乎是控制不住，自虐般地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他吻过的唇、他抚摸过的ru、他舔过的x，他对满满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于景焕顶替。
甚至不仅仅是这几天，未来，未来的很多天，只要于景焕还活着，只要满满还喜欢他，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过无数次。
——那他呢？
如果满满一直在于景焕身边，那他怎么办？他没有满满，这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尖锐的心声撕裂着他的大脑，孟骞尧的头痛到神经都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扯着。他抱着那点渺茫的希望，迫切地想看到手机上显示着的来电信息。
但最后还是让他失望了。
不是，不是满满，而是一串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号码。
有那么一瞬间，孟骞尧气急攻心，险些就想要把手里的手机摔碎。但最后，他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后，才接通这通或许是哪个合作商打来的电话。
可就在电话打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出声时，孟骞尧却听见对面响起那道他死也不会弄错的声音。
“林骞尧，你是林骞尧吗？”
是，是满满！
一刹那，孟骞尧那双死寂的双眼，顿时焕发明亮的生机。他立刻坐直了身，握着手机又看了眼，那因为纵酒过度而有些嘶哑的正因颤抖着，他不敢相信地向她确认：
“满满，是满满吗？”
“是我。”
对面的少女继续说着话，声音在男人听来好似天籁：“林骞尧，你的声音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感冒了。满满你关心我，真好，满满你对我真好。”
明明不过是两三天没有见过面说过话，可这一刻，孟骞尧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哪怕他努力地想要去掩饰，想要让自己像之前那样伪装出林满杏喜欢的温柔知礼的模样，可强烈的思念还是化作委屈涌上心头，他强忍着哭意，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卑微：
“满满，我好想你，我现在可以、我可以去找你吗？”

第195章 小村姑也会让前夫哥破大防吗？“那我……
“呼、呼”
随着后车门被关上，挡板升起，车厢内的换气系统和恒温系统也继续工作着。出风口有均匀的风飘出，仔细听还能听到微弱的风声。
但很快，这声音也被后车厢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盖了过去。
随着男人重新直起身，发尾不小心濡湿的乌发也几乎要顶到车顶。孟骞尧捞起身下少女那软得像是要融化的腰肢，低下头，和还气喘涟涟、泪眼朦胧的少女交换了一个吻。
直到怀中的人被这个侵略性满满、好像要把她的舌头都跟着一起吃下去的吻，吻得面若丹霞、人都快喘不上气了，他这才放开她，趴伏在她的胸前，不安分地啃咬着，用着意犹未尽般黏糊糊的声音说道：
“满满，满满我好想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一直没有理我，是你不要我了。”
孟骞
尧原本是想着，先和林满杏去吃个晚饭，然后再带她回家的。可怎么忍得住呢？于景焕的死而复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几乎是一接到林满杏，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做些什么证明她还喜欢他，想要证明她的心中还有他，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就丢弃了他。
“没有，林骞尧，没有不要你。”
哪怕被亲到人都快撅过去了，但林满杏还是努力地清醒着，回答孟骞尧的话：
“我的手机前几天，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一直没有找到，今天才买新的。”
“……”林满杏的话，让孟骞尧蹭来蹭去的动作顿时一停，那双被情欲所覆盖的迷离的眼，有冷光转瞬闪过。
手机，不小心弄丢了？
是被于景焕偷偷拿走，然后他说手机不见了，其实就在他手中，他还会接起他打给林满杏的电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那种弄丢了吗？
今天，才买新的？
是一直哄着骗着，跟她说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就买一个新的手机吧的那种买新的吗？
于、景、焕。
这三个字被男人咬牙嚼碎了，反复在口腔里滚过，孟骞尧只恨自己不能把他生吃活剥了——尤其是当他听见林满杏后面说的话时。
“而且、而且这几天我要陪于景焕呀，我好久没有看见于景焕了，我要陪他的。”
毫不知情面前这个人，和家里那个人有着堪称血海深仇的仇恨，林满杏当着他的面，继续用着被吻过的，甜腻的声音说着：
“他不见了好久，于景焕说他很辛苦才回来的，想让我陪陪他。我也很想他，想陪他，所以我——”
只是这一次，林满杏的话还没有说完，孟骞尧就又眸光沉沉地吻了上来。
是比刚才还要过分的对待。因为与此同时，孟骞尧原本握在林满杏腰间的右手，其中修剪整齐的两指，也开始胡作非为。还不忘将林满杏那情难自已的泣音也堵了个干净。
后车厢的温度渐渐上升，身体的温度也在渐渐上升，直到某一刻，少女那有青黛色的细小青筋鼓起的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瞳孔也在那一瞬间失焦，孟骞尧才结束这个漫长的亲吻。
但是这样的亲密却没有浇灭他的愤怒，反倒让他心中积压的怒气膨胀得越发厉害。
“那我呢？”
在听见林满杏一次又一次提到于景焕这个名字，孟骞尧爱她的同时，甚至控制不住恨她。
恨她为什么会移情别恋，明明答应过他，等他考上大学他们就结婚，可结果她却转头爱上了另一个人——那个毁了他的脸，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的人！
恨她为什么永远这么置身事外，不知道他有多么爱她、他又为她做了多少，她一无所知地，当着他的面，说她想另一个人——那个不过认识了她三年的人！
他怎么能忍住不去恨她？！他有多么爱她，他这一刻就有多么恨她！
此时此刻，男人的姿态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卑微和可怜，他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如同毒蛛的蛛网，想要将猎物生生绞死。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她：
“那我呢？满满，我又算什么？”
“于景焕是不见了一年，可你难道忘记了吗？我跟你分开了三年多！”
孟骞尧再也压抑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吼着：“甚至那个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让我们分开这么久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于景焕！满满，你难道忘了吗！”
“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你怎么可以因为他跟我说这些话？你难道忘了吗，你之前答应过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你难道忘了，那时候于景焕是怎么把你从身边带走的。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告诉我，满满，你告诉我啊！”
“林骞尧……”
男人失态的嘶吼，让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林满杏瞬间就清醒过来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孟骞尧突然就生气了？为什么他突然就朝着她发脾气，又说出这些话……林满杏再笨，也看得出来，现在的孟骞尧，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可她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懂，不明白，想不出来。
林满杏是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从小就不爱动脑筋，所以哪怕现在是她应该动脑筋的时候，她也不动。而是朝面前的男人伸出手，软乎乎的、带着手感的掌心贴在孟骞尧的一侧脸颊上，她忽然就说了句：
“林骞尧，你的脸还疼不疼呀？”
“……？”一瞬间，孟骞尧怔住，那双上一秒还通红的眼睛，此时也睁得圆圆的，带着和自身气质毫不相符的傻气。
“我都说了，你可以不贴橡皮泥的，为什么你还要贴呀？”
林满杏不知道孟骞尧拿来糊脸的、长得很像橡皮泥的东西是什么，反正她不喜欢。就算孟骞尧把它粘上去后，他就变成原来的样子了，她也还是不喜欢。
“林骞尧，我想摸摸你的脸，你可以把橡皮泥拿下来，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怕他不同意，林满杏又小声地补充道：“我会轻轻地摸，不会让你觉得疼的……我多摸摸你，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说话间，少女的手依旧在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哪怕隔着一层硅胶，可孟骞尧却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柔软，让他控制不住地像只狗去蹭，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更多，想要一直被这样对待。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干净澄澈如宝石的眼睛，看着她那双微微皱起如青山般的黛眉，这一刻，孟骞尧的心防如高楼轰然倒塌。
那燃烧的、满腔的怒意在这短暂的时刻里如放气的气球般泄掉，孟骞尧崩溃了。
他埋在林满杏的胸前，悔之不及，祈求的声音都在打颤。
“满满，满满，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应该凶你，满满，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不够讨你喜欢，是我没用，那时候让于景焕把你带走。”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满满，是我混蛋，我凶你，我混蛋！满满，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满满……”
*
重新整理好仪态，是十分钟后的事情。
没人能看
出来，此时端坐在后座上的孟骞尧不久前才靠在少女的胸前忏悔。他身上是合身笔挺的西装，鼻梁间重新架起一开始上车时为了方便做事而摘下来的黑框眼镜。只除了用发蜡打理好的头发，有些许凌乱外，他没有任何一处不妥之处。
反倒是林满杏，贴身的那件杏色蕾丝边打底衬衣，胸口的位置湿了一片不说，绀青色的百褶裙，有一块的颜色也明显深了不少。
只是她却不是很在意，仰着张跟刚出炉的白馒头一样宣乎的脸蛋，她睁着双大眼睛，认真地问孟骞尧：
“林骞尧，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满满，我没有生气……刚才是我，我……总之，都是我的错，我刚才不该对你生气，满满。”
被林满杏这么看着，孟骞尧有些心虚。于是他干脆将林满杏又抱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好让她看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
他就不应该生气，对满满他生什么气？她什么都不懂，她那么好，他刚才是失心疯了才会跟她生气。
真正应该死的人是于景焕，但凡他不存在，他刚刚又怎么会对着满满失去理智。
“你不生气，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摸摸你的脸？”林满杏接着又问。
“晚上，满满，等晚上回家，我让你摸，好不好？”孟骞尧含了下林满杏薄薄的耳廓，在她忍不住低声惊呼时，他抱着她，声音喑哑，情欲重新笼上双眼：
“到时候去床上，你怎么摸都可以，只给你一个人看，一个人摸。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话说出口的同时，脑海中也不由地浮现出那些旖旎的画面，怕自己待会儿又忍不住米青虫上脑了，孟骞尧连忙转移话题：
“现在我先带你去附近的商场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就去餐厅吃饭。”
……
很快，车子停在最近的商业广场，不过一会儿，便重新驶上了道路。
直到快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两人这才到达餐厅。孟骞尧和车上的司机嘱咐了两句后，便牵着林满杏往提前预定好的包间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跟林满杏说话：
“这家店是新开的，云溪菜做得很好，我之前尝过一次，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满满，你早上什么时候吃的早饭？现在饿不饿？要是饿的话我直接让他们一次性——”
然而，孟骞尧的话没能说完——就在他看清包间里的那个人的那一瞬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贱人。
于、景、焕。

第196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和前夫哥和平相处吗？^……
只见，坐在餐桌前的男人，一头乌发打理成有纹路感的凌乱背头。他穿着一身深灰接近黑的缎面平驳领西装，领口之间，纯黑的丝绒领带被银质的领带夹整齐别着，而沿这往下，玫瑰金的怀表链在外套和马甲中间若隐若现。
——光是这个装饰，一定程度上，就说明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商务着装，更像是红毯上的男明星为了能捕捉到镜头的、争奇斗艳的打扮。
这个时候，孟骞尧要是还看不出来，今天林满杏之所以会这么容易就出来找他，是于景焕故意放任的，那他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了。
这个贱货……
孟骞尧握紧身旁少女的手，心中隐隐有种不受他掌控的不安。
这个贱货，他想做什么！
事实上，这并不是葬礼后孟骞尧第一次看见于景焕。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在关注于景焕的一举一动，前几天，光是下属拍的于景焕出席某些场合的照片，前后都有上百张，他巴不得从里面找到任何他或许也毁容的蛛丝马迹。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下午于景焕的头发可还不是这个颜色，怎么今天——
“于景焕，你的头发变成黑色了？”
下一秒，耳边传来林满杏惊喜的声音，孟骞尧眉心猛地一跳。
“是，早上去染的，想着染完刚好过来陪你吃饭。”说着，于景焕的眸光又自上而下重新打量了林满杏一遍，眼底幽光渐深。
而他张口间，孟骞尧还能隐约看见舌钉闪过的一点银光。下贱的勾栏手段，让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拳。
但抱着这样想法的，又何止孟骞尧一个人。
于景焕同样快要维持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桌下那紧握着的拳头，指节都攥到发白。
他记得……
满满跟这个野种走的时候，菲奥娜拍下来的照片里，满满穿的，可不是这套衣服啊。
如骤然碎开的镜面，于景焕的瞳孔也好似裂开出如蛛丝般蔓延的裂痕的地步。
——所以这个野种，在车上对满满做了什么，需要她换套衣服才能过来？
他就这么饥渴，这么管不住下半身吗！连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住！
果然是野种，就算换了个姓，换了个身份，也还是下贱的野种！
有那么一刻，于景焕真怕自己什么时候控制不住脾气，冲上去和孟骞尧打起来。于是他选择自动无视孟骞尧那有暗流涌动的怨毒目光，笑着朝林满杏招了招手。
接着，他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道：“来，满满，坐到我身边来。”
“可是，”
但这会儿，林满杏却犹豫了，她转头又看了眼孟骞尧，这才重新又看向于景焕，说：“可是，我今天答应要跟林骞尧一起吃饭的。”
“这有什么？”
男人面部肌肉有一瞬间短暂地抽搐，但很快，他就又面不改色地说：“满满，我没有不让你跟孟骞尧一起吃饭，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像是伪装成人的鬼一样，于景焕扯出一抹僵直到隐隐扭曲的笑容：
“当然是我们一起吃啊。”
“我们三个，一起吃。”
*
上菜的时候，服务生的表情有些怪异。
毕竟，换做是谁看到“男女男”这样的座位排布，并且一开始这个包间的桌子实际上只有面对面的两把椅子，ta大概率都会一时间没能做好表情管理。
尤其是房间里还传来这样的对话——
“于总，可以不要一直握着满满的左手吗？你这样满满吃饭都不方便。”
“我知道，所以你没看见我正在喂满满吗？倒是你，孟总，你的手是不是应该从她的腿上挪走呢？”
“于总眼色可真好使啊。”
男人宽大的左手手掌，依旧扣在少女的大腿上，没有半点要挪开的意思，他的脸上也还是那温和清隽的笑容。
他一边夹着块鱼肉送到林满杏嘴边，一边说道：“既然你眼色这么好使，怎么当时会不小心中枪掉进海里呢？真是令人惋惜。”
于景焕眸光顿时一暗，再开口时，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眼色再怎么好使，也使不过有人跟踩不死的臭虫一样秽土重生。”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回来了，孟总应该也会为我感到开心吧？”
说着，于景焕舀起一勺汤，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满满，喝汤，不然噎着了。”
“……当然了，当然开心了。”
孟骞尧皮笑肉不笑，“毕竟日子长得很，以后还得请于总多多指教。”
“其实该请教的应该是我。”
于景焕这会儿倒虚心起来，他看似很真诚地询问道，然而抬眼看向孟骞尧时眼中的恶意却是明晃晃的：“之前就想问孟总了，你是不是知道哪家做得很不错的美容机构，毕竟，不过后来我想了想……”
“还是纯天然的，最适合满满，你说是吗？”
“于景焕！”
最薄弱的痛处被始作俑者拿刀又一次插进来还搅个鲜血淋漓，这一刻，孟骞尧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拔高音调吼了出来。
但在他瞧见于景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林满杏同样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一脸茫然的模样……他整个人如当头泼了盆凉水，瞬间就冷了下来。
不行，他要冷静，他要冷静。
于景焕是故意的，他今天就是故意过来，想让他在满满面前出丑。他绝对，他绝对不能如他的愿。
“林骞尧，怎么了？”
呆了两秒，林满杏这才继续嚼着嘴巴里的食物，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
从吃饭开始，这两个人就在她耳朵旁边说七说八说个不停。林满杏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熟，但这不妨碍她吃得很香——真的很好吃，这个鸡吃起来就是天天走路，一天能走十个小时的鸡。
所以林满杏专注着吃饭，也就没去在意于景焕和孟骞尧他们说什么，直到这会儿孟骞尧突然吼了一句，她才后知后觉地看过来。
“是啊，怎么了？孟总。”
于景焕那只原本握着林满杏的手，这会儿手臂带也有圈养占有意味的，搭在了少女椅子的靠背上。他翘着脚，好整以暇地看着站起来的孟骞尧，桃花眼中尽是挑衅，可话却要多善解人意有多善解人意。
“是菜不合你胃口吗？要不然，我给你订一家别的餐厅，你换个地方吃饭？”
“……”
对上于景焕的目光，孟骞尧是真的很想把桌子上的汤倒扣在他的脸上。但满满喜欢的林骞尧，是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的——至少在满满面前，是不会的。
于是，孟骞尧平复了下心情后，很快就又重新显露出一抹笑意。
“没有，怎么会？很合胃口。”
孟骞尧重新又坐了下去，姿态和表情都是挑不出错的矜贵，他道：“刚才那么喊，只是觉得这样一口一口于总，有点太生疏了。”
“毕竟我们都是满满身边的人，所以以后还是直接喊名字更好吧。”
他这话一出，于景焕几乎都要被气笑出声。
谁他x都是满满身边的人？！
这个贱畜也敢和他相提并论！
还摆出这副正宫样子，是嫌他划他的脸还不够深是吗！
“哦对了，我们刚才还说到什么来着？”接着，孟骞尧又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恍然说：“我想起来了，是说到什么纯天然，对吧？”
“确实，纯天然的是更好，但也不是不能替代。说起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薛总，也就是你的舅舅，可是很招满满喜欢呢。这是不是说明……”
孟骞尧若有所思后，轻笑反问：“纯天然又怎么样呢？照样可以被人取代。反倒是从小培养了十几年的感情，是怎么也取代不了的。所以就算有些家养的狗，脸不小心被外头其他野狗的爪子抓花了，不仅不会被主人嫌弃，反倒会让主人心疼……就连在车上的时候，都会被好好疼爱。你说对不对啊？于景焕。”
“孟骞尧！你他——”
在孟骞尧提到薛理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景焕就已经烧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而当他又恬不知耻地暗示着他和林满杏在过来的车上发生了什么……忍不下去了，是个人都忍不下去了！
但他忍不下去了，也就意味着这一刻——
这一刻，轮
到孟骞尧以同样的姿态，“耐心”地反问他：“怎么了？于总。”
他轻蔑地又打量了他两眼：“看来，这桌菜……好像也不太合你的胃口啊？”
用来切牛肉的刀就在桌子上，于景焕强忍着暴虐的心情，不去碰它。
他x的。
贱种。
要不是他想着这次过来试探一下满满——贱种，他早晚把他那张脸再划个稀巴烂。
短暂的几秒内，两人的眼神好似有刀光剑影相碰，明明都恨对方恨得要死，可还是默契地选择保持这种阴阳怪气的平衡。
只是这一次，于景焕没有像孟骞尧刚才那样想方设法揭彼此的短，他忽地勾唇一笑，眼底也随之闪过一抹寒光：
“没什么，只是早餐吃得有点撑，现在吃不下去而已。”
然后，他转而又对还在认真吃饭、丝毫没有意识到坐在她两边的两个人就差快打起来的林满杏说道：
“对了，满满，这家餐厅的最顶层露台种了很多花，尤其是腊梅，开得特别漂亮。吃完饭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上面看看？”
在孟骞尧明显有所怀疑警惕的神情中，于景焕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第197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算计前夫哥吗？“……
不对劲。
于景焕肯定有问题。
走上还积着浅浅白雪的露台，零下几度生冷的风刮在男人的脸上，传来些许刺痛寒意的同时，也让孟骞尧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刚才于景焕的那一句话，让孟骞尧确定，于景焕今天过来，肯定不止是抱着宣誓主权、小三上门叫板诸如此类的念头。
毕竟这个超雄贱货多的是什么阴谋诡计，他绝对不可能做什么没用的事情。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所以，于景焕到底要说什么？
如果是其他事情，他完全私底下跟满满说就行。可是现在他却要当着他的面说……所以这些事情肯定跟他有关系！
孟骞尧已然在心里有了判断，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眉头却紧紧皱起。他开始忍不住咬自己口腔内壁的软肉，眼神也隐隐流露着些神经质。
难不成……难不成于景焕抓到了他的把柄？想要当着满满的面揭穿他？！
想到这里，孟骞尧眼角的肌肉就止不住地一抽。
如果真是这样，那把柄会是什么？他不可能把维伊黎的事情说出来，那样他们只会两败俱伤。……总不能，于景焕要把他找娱乐新闻造谣他这一年失忆沦落街头当鸭的事情抖出来？
可他不也马上让狗仔拍他跟哪个背地里喜欢包养小男孩的中年男总裁商量合作的照片，说什么孟骞尧十亿卖身献猪头吗？他就不怕他也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对不对，不可能，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孟骞尧马上就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于景焕不可能大费周章，就为了说这么个事情。
但即便又排除了一个选项，孟骞尧也还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于景焕到底会说什么，好像在身上绑定了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他也因此越发焦灼不安。
可偏偏于景焕还是在和林满杏说些有的没的废话，十来分钟过去了，除了间隙中他对上于景焕那笑里藏刀的表情，中途他就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
该死的。
这个贱货，他到底憋的什么狗屁！
阴毒的冷光自男人的双眼中晃过，孟骞尧在心里头疯狂谩骂着站在林满杏身边的另一个人。高度警惕的神经，让他的眼球也逐渐爬上淡淡血丝。
终于，在林满杏停下脚步，似懂非懂地听着对方的话，接着又跟着在餐厅工作的园丁一起上手挖土时，孟骞尧看见于景焕转头朝他瞥来一眼，眸光深深。
孟骞尧心头冷不丁地一颤。
果然，紧接着，他听见于景焕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问他：
“孟骞尧，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而这边于景焕话音刚落下，孟骞尧看见林满杏抬起头看他，歪了下脑袋，可可爱爱：“林骞尧，你们是要去聊天吗？”
“……是。”
孟骞尧强颜欢笑，但还是俯下身，将林满杏头上的毛绒帽子给她戴好，声线温柔：“满满，你好好在这里玩，我们很快就会说完。”
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也只能顺着于景焕的话往下说——他必须得知道于景焕想拿什么事情威胁他。
而这一次，看见孟骞尧对林满杏做出的亲昵动作，于景焕却没有同样做出什么和他争锋相对，他只是幽幽地看着，几秒后便转身朝着露台围栏那边走去，也不管身后的人到底有没有跟过去。
见状，孟骞尧暗骂一声，只得快步走了过去。
*
零星的雪开始洋洋洒洒往下飘，落在结了层薄冰的栏杆上，也落在站在栏杆前的两个男人身上。
三人今天吃的这家餐厅，新开业没多久。因为是云溪菜系的缘故，餐厅主理人便想把餐厅位置定在稍微远离市区，水秀山明、风景宜人的位置。
所以当客人站在餐厅顶楼的露台时，就可以清楚地看见这附近山峦银装素裹的模样，呼吸时的空气，都是冰冷但清新的。
可孟骞尧这会儿却无暇去欣赏。
“于景焕，你要说什么？”
怕林满杏会听到，孟骞尧只能压低声音说话，但这还不够，开口时他又用余光隐晦地看了眼，确保少女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他这才继续冷着张脸，似是威胁又似是警告地说道：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我们手里可都有对方的把柄……于景焕，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孟骞尧是在走到于景焕旁边的那短暂几秒里，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的。
他太被动了。
从于景焕在房间里说出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开始，他就完全在被他牵着走——是他蠢笨，过于草木皆兵，过高的警惕性反倒让自己一开始就占了下风。
除去他差点杀了于景焕这件事，其他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就算于景焕跟满满说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随便解释几句，满满肯定会相信的。
他不该因为于景焕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这只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这么想着，孟骞尧眉头微皱，眉间闪过一抹懊恼。但紧接着，于景焕的话就让他更加疑心：
“谁说我要说什么？”他道。
孟骞尧脸色瞬间就更加阴冷：“于景焕，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于景焕扬唇一笑，反问他：“孟骞尧，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的吗？所以我才跟你过来。”
“你在装什么？”
孟骞尧隐隐觉着哪里透露着怪异，但一时间却没有头绪。只当是于景焕这会儿墨迹着跟他绕弯子，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过来问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于景焕，你现在还在装什么？”
说完，抱着想要重新抢回话语权、再不济也不能这么被于景焕的只言片语左右，孟骞尧双眉舒展，他说道：
“算了，不重要。你要装什么就装什么，既然你没什么话要说，那我们也就——”
“哦，我想起来了。我是要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于景焕打断了孟骞尧，他终于承认了。
而孟骞尧也不语，他静静地注视着于景焕，脸上是被人几次戏耍过低沉如墨的森森表情。那双眼睛也像是许久才眨过一次，死盯着于景焕，他等待着他的后话。
只是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于景焕说话的节奏却还是不紧不慢的，让人焦灼不安。他显然是在有意折磨着他，用着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我、要、说——”
然而，就在下一秒，孟骞尧看见面前这个人的表情骤然一变。
那是虚伪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伪装的震惊和慌张。对方甚至连装都懒得装全，还带着弧度的嘴角，看上去更加怪异。
然后，他就听见于景焕大声喊道：
“孟骞尧，小心！”
什、什么？
小心？……小心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打了孟骞尧一个措手不及，后者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而恰巧就在这个空档。
——胸膛被人猛地一推，脚步往后踉跄，孟骞尧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骤然失去平衡。他震惊地睁大双眼，呼吸一窒，思维短暂地回过神之际，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怎么不受控制地后倾倒，直到……
直到触碰到身后那才不及腰身的栏杆，他的视野，彻底天翻地覆。  ！
不、不要！
这一瞬间，求生的欲望让孟骞尧甚至都没时间去顾及面前的人是和他有着深仇大恨，并且刚刚才把他推下去的人，他下意识就想要伸手去抓住于景焕。
可没等他先抓住于景焕，于景焕却先他一步一把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臂，同时很是紧张地喊着：
“孟骞尧，抓紧了！不要松开！”
“你一定要抓紧，我拉你上来！”
随后，孟骞尧的耳边，又接连响起其他人着急慌乱的声音。
“啊！有人，有客人要掉下去了！”
“快，来人！去帮忙啊！”
“林骞尧！”
“……”
那些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可此时此刻，孟骞尧却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去听林满杏、听他们说什么了。他甚至连自己整个身子都在栏杆外摇摇欲坠，下一秒就可能会因为抓住他的于景焕松了手而坠落山下摔成一摊烂泥这件事情都顾及不上。
他只是仰着头，双眸先是近乎疑惑地看着那个刚刚才前推了他，此时却又抓着他手臂的人，几秒后，他眉头一抬，恍然大悟，平静地恍然大悟。
哦。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于景焕想做什么了。
——所以，从头到尾，那些话，都不过是他的幌子罢了。
手臂被用力地往上拉，在几个人合力下，孟骞尧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地面。但和其他人还紧张后怕的神情截然相反，孟骞尧冷静极了。好似那个差点就不小心摔个半死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缓慢地起身，又从容地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雪和灰。
然后，他抬眸，对上于景焕的脸。
——那明明眼神饱含着赤裸裸的恶意，可当着林满杏的面，却又装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担心的脸。
他听见于景焕说：
“孟骞尧，你没事吧？”
“你刚才也太不小心了，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站稳，摔了下去呢？得亏我刚才抓住你，不然可就糟了啊。”
男人的桃花眼中，恶意好似粘稠的沼泽要将人吞噬，他又一次用起像刚才引导孟骞尧中计般那样说话的姿态，一字一顿：
“所以，孟骞尧，你说，”
“我这算不算是，救了你——”
“嘭！”
孟骞尧再也忍不下去，攥紧拳头对着他的脸就给了一拳。

第198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当绿茶吗？“孟骞……
餐厅顶楼露台的花盆在打斗中被砸了个稀烂，带着雪的泥土洒落在地上，很快就又被男士鞋急促地踩过留下残缺的鞋印。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两个男人如同斗兽场上失去理智杀红了眼的野兽，厮杀扭打在一起，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尝试阻拦都难以控制。
“嘭”
躲闪不及同样被对着嘴角来了一拳的孟骞尧，趁着于景焕防备疏忽时，朝着他的腹部也又来了一击。
与此同时，他双眸猩红，拳拳刺肉间，他彻底失去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没教养，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着：
“于景焕，你当时怎么就没死？你为什么不去死！贱货，我他x弄死你！”
但凡，但凡一年前他能看见这个贱种彻底死在他眼前，他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被他算计！
孟骞尧从没想过，于景焕今天过来竟然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们在林满杏心中的天平还能勉强维持水平，那么今天过后，于景焕做的事情，就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
原本，于景焕毁了他的脸、开枪射中了他的脸。而他也报复回去，给了于景焕一枪让他一整年失忆流落在外。他们对彼此下的死手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没人敢冒着被满满憎恶的危险把事情抖落出去。
可现在——
于景焕“救”了他一命？
哈，他“救”了他一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他们两个人之前做的事情，真的迫不得已败露了，于景焕之前对他做的事情，会因为这次的事情一笔勾销，而他……
而他会因为当时差点杀了于景焕，再也翻不了身！
于景焕、于景焕这个贱人！
怒火越烧越烈，孟骞尧下的手也越来越重。这一刻他甚至不在意自己最在意的容貌是不是在打斗中损伤到。
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于景焕死！！！
“于景焕！”
但就在这时，一道孟骞尧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满满、满满？
满满还在这里！
孟骞尧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理智在这一刻短暂地回笼。
也是这个晃神的间隙，有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孟骞尧一时招架不住，连退几步后，被身后赶来救场的几个服务生搀扶住。
而当他再看去时，就见林满杏站在于景焕身旁，任由于景焕和她十指相扣。可对他……可对他，她却用着不解、疑惑、甚至是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只是对上这样的眼神，孟骞尧就感觉到身体好像有无数个窟窿在往外漏着风，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他控制不住发抖。
不要、满满、不要……
不要这样看着他，不要用、不要用当初看薛理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啊。
孟骞尧的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他无措地唤着：“满，满满……”
但这一次，他没有等来林满杏那充满了对他的依赖和亲昵的回应。他只看见她绷着张脸，那双杏眼也因为生气而迸发着亮光，像是只幼小却护着老母鸡的小鸡崽一样，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于景焕身前，问他：
“林骞尧，于景焕救了你，他刚刚救了你，要不是他，你就掉下去了，你、你怎么可以打他？你不可以打他！”
林满杏是真的生气了，气得脸都红扑扑的，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都没有，你都没有跟于景焕说谢谢，你一点都没有礼貌，你还打他，林骞尧，你太讨厌了！”
她亲耳听到也亲眼看到，于景焕把没站稳要掉下去的林骞尧抓住，把他救了上来。可孟骞尧没有感谢于景焕，还打于景焕。
林骞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从小教他要学会说你好、要学会说谢谢，教她怎么生活的人，竟然有一天会当着她的面做出这种事情。
这对于林满杏来说，天都塌了。
尤其是被打的人，还是于景焕。
是她好久都没有见到的、好不容易回来陪着她的于景焕。
“咳、咳咳，满满，没事、我，咳咳，我没事……”
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喜悦，于景焕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但这个时候，他还是故作姿态地捂着胸口咳嗽，做足了可怜模样。
甚至还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用着为难却又无奈的语气，劝和地说：“孟骞尧他，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还手了，满满你就别——”
“你他x闭嘴！”
看着于景焕那矫糅做作的姿态，孟骞尧就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但话一出口，孟骞尧就又意识到他不小心就着了于景焕的道，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什么
血色。
他连忙去看林满杏的反应，在瞧见少女似小动物般警惕的目光时，他顿时心绞一痛。
他尝试替自己辩驳，声音也因为激动而逐渐变得嘶哑：“满满，他是演的，他、于景焕都是演的！”
“他刚刚是故意的，是他把我叫过去又推下去的，满满，满满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我才不要相信你！”
可林满杏却不相信他了，那张总是没有什么大情绪起伏的脸，此时却满是对他的失望——这是孟骞尧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失望的表情。
是因为他。
心脏在抽疼，孟骞尧几乎快要为此不能呼吸了，可这样的凌迟折磨还没有结束。
“我才不要相信你，你现在还在骗人。你现在还不愿意说，是你做错了事情。”
她刚刚都听到了，是孟骞尧有话要跟于景焕说，孟骞尧现在就是在骗她！
胸脯在起伏，脸颊也因为呼吸的急促变得一鼓一鼓，林满杏实在是气得不得了了，这一刻，她的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她坚定地宣判了孟骞尧的命运：
“我不要理你了，林骞尧，你打于景焕，我不要理你了！”
“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骤然劈在他的头上，孟骞尧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双或是温柔或是狠毒的眼睛，此时却空洞而又麻木。高大挺拔的身影，这一刻也好像比纸还单薄，似乎风一吹就飘走了。
他就那么杵着，像个冰雕一样杵着，任凭旁边的人怎么问他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回应。
周围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了，只有空荡荡的风声从孟骞尧的耳边呼啸而过，和林满杏的声音无比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他听见她在关心。
但她关心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于景焕，你流血了。于景焕，你的眼睛也肿了，我可以摸摸吗？我摸摸你，你会不会很疼？”
“肯定很疼，于景焕，你怎么老是受伤？你不要受伤好不好？受伤会很疼的。我不想你疼。”
“……”
那些担心的话，那些心疼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折磨着他的精神。孟骞尧只觉得好似有一把刀刺入他的胸膛，来回翻绞着他的心脏，绞得他血肉模糊，绞得他痛不欲生。
他无声地嘶喊着，朝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嘶喊着。
可是满满，我也好疼啊。
我也好疼好疼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你为什么……不要我？
*
回到家，是快要两点钟的时候。
几乎是于景焕牵着林满杏前脚一进门，家庭医生和护士后脚就匆忙赶了过来，然后撸起袖子就是干——这活他们熟，前几天这位大少爷刚复活回来，和那位薛总打起来之后，就是他们处理的伤口。
很快，伤口被消毒包扎完整，出门前还衣冠楚楚、气质凛然的男人，这会儿却顶着左一个淤青，又一个创口贴的，看上去好不狼狈。
而他身旁，少女安静地坐着，揪扯着刚才医生拿给她玩的棉球，低头不语。光是看着就能让人觉着她情绪低落，像是被留在家中无人陪伴的落寞小狗。
“……”
见状，于景焕有些复杂。他能察觉得到，林满杏这副神情不止是因为受伤的他，还因为……
一想到那个人，烦躁之意便涌上心头，于景焕干脆懒得再去想，直接手臂一捞，握着林满杏的腰就把她提拉过来，让她横坐在他的大腿上。
“于景焕？”
突然被抱着坐在于景焕身上，林满杏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迟钝样子，她不明地朝他眨了眨眼。
这一下眨眨眼，顿时就让于景焕忘了自己本来打算说什么了，他忍不住就亲了上去。
直到又用口水弄了林满杏黏黏糊糊一脸，于景焕才想起正事，问她：
“满满，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是吗？”
“嗯……”
林满杏眼睫颤了颤，她轻声应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很凶？我刚刚是不是对林骞尧太凶了，林骞尧他之前都很好的，他今天会不会是不开心才做坏事的……”
果然。
于景焕心底一沉。
他就知道，他的满满果然是心疼起那个贱种了。
虽然知道林满杏和孟骞尧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掐死的，但于景焕这会儿有种无能狂怒的感觉。
他只得先闭上眼，平复了下躁动的心情，又酝酿了下接下来该有的情绪。再睁眼开，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般，他的神情流露出几分后悔，长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今天这件事也不怪孟骞尧。满满，有些事情我没有跟你说……我之前不懂事的时候，做出伤害孟骞尧的事情，所以今天我救他也是应该的，这是我欠他的。”
“可是，满满。”
下一秒，男人忽地语气一转。
他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哀伤起来，那双总是看人如蝼
蚁，眼高于顶的眼睛，此时却湿漉漉的、充满了祈求和刺痛。
他说：“不管怎么样，今天是我救了孟骞尧，可他却恩将仇报打了我，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心疼他？你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很难过的吗？”
接着，于景焕主动握起林满杏的手，在少女显然开始无措的表情中，他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好像下一秒就要淌下来。
“满满，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那么不如孟骞尧吗？”

第199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挨揍吗？“以一个……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于景焕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用于其他人，他也不屑于知道。他只要知道，他的眼泪可以让林满杏对他心软甚至是心痛，这就足够了。
“不是的，于景焕，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的眼泪说掉就掉，明明上一秒还在眼眶里，下一秒却已经打在了她的手背上，湿热湿热的，让林满杏忍不住缩了下手。
林满杏几乎就没怎么见于景焕哭过，她甚至不记得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好像是于景焕的生日？她捡到了两块可以拼在一起的石头（其实是一块石头摔碎成两半），然后分给他一块儿，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然后于景焕就哭了。
然后当天晚上她在床上也哭了。
那之后她就没什么他哭过的印象了。因此时隔这么久，重新看见于景焕掉眼泪，林满杏比他还要局促不安，安慰得也很苍白：
“于景焕，你和林骞尧一样重要，你们一样好。”
“我喜欢林骞尧，我也喜欢你，你没有不如林骞尧。”
“……”
但即便是安慰，林满杏这个时候也还是在端水——她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端水，她只是潜意识觉得，林骞尧很重要，于景焕也很重要，她希望他们都可以一直陪着她，那他们就一样重要——哪怕在不久之前，在于景焕死的时候，她还跟其他人说过，她最喜欢于景焕了，比喜欢所有人还要喜欢。
而她意识不到端水的结果就是……
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继续无声地哭泣着，那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纤长的睫毛湿哒哒的，眼眶周围也红了一圈，仿佛真被桃花染红了似的，妩媚多情。
“于景焕，你别哭，你，你不要哭。”
于景焕还在哭，林满杏坐在于景焕的腿上，一时间只想逃——好可怕，男人哭起来真的好可怕，怎么办？怎么才可以让他不哭？林骞尧没有教过她这个，莉莉老师也没有教过她这个。
她不会……
干坐了好一会儿，林满杏终于没办法了，最后她干脆直接伸出手臂，主动搂住于景焕的脖颈。
然后，她仰着小脸，像之前每一次于景焕对她做的那样，她学着他，小鸡啄米似的，她轻啄着他的脸，吮吸着他的眼泪。
她就这么一边吃着于景焕的泪水，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组织着干巴巴的语言说：
“于景焕，你不要哭，我亲亲你，你不要哭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早在她第一次伸出舌头舔他脸上的泪的时候，男人的喉结就肉眼可见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坐直身体，原本抹泪的手，也搭回到少女的腰间。
“满满，你以为我想要的就是亲亲吗？”
喉间传来一阵干涸的痒意，于景焕强忍着现在就开始白日宣淫的冲动，继续引导她往下说下去。
——尽管刚刚的那几秒，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今天一定都要用女上的姿势……再不济也要对坐的体位才行。
“不是的。……应该，应该不是？”
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女老实地摇了摇头，摇完头之后又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他。好骗得于景焕都对她更加怜爱，还有那么点良心不安。
但他没什么良心，更不妨碍他继续做出一副被气哭的委屈模样，说：
“所以满满你也是知道的，对吗？我其实只是想要你的态度而已啊。明明是孟骞尧恩将仇报，可你却还想着他，这不公平，满满，这一点都不公平。”
“我才是受害者，你应该想的人是我，你应该补偿的人也是我。我想要你多爱我一点，我想要，在你心里，比孟骞尧还要更重要一点。”
他睁着那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希冀地看着她，他问她：
“所以可以吗？满满？”
“告诉我，你可以……”
“做到吗？”
*
可以……可以做到吗？
可以吧？她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让于景焕比林骞尧更重要这件事，她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做到床上去呢？
为什么……哭的人又变成她了呢？
被于景焕掐着腰，像条找不到方向的小船浮浮沉沉的时候，林满杏睁着被泪水糊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但想不通。
只是很快，林满杏也没有时间再去想什么为什么了。
海水骤然翻涌，拍打着将小船送到了海浪的最高点，就在那一瞬间，林满杏的大脑一片空白。
……
良久，海水逐渐缓缓退去。
本就因为吃过午饭而有些晕碳犯困的少女，在又经历了一番折腾后，到底还是熬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吱呀”
卧室门被男人轻轻关上。
而几乎是关上门的那一刻。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门外的男人弯着腰，低着头，右手死死捂着嘴，但哪怕他很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忍住，还是有稀碎的笑声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
直到笑到面部的肌肉都抽搐得发酸发胀，于景焕才缓缓地重新站直，那张不久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此刻浮现出兴奋到近乎癫狂的笑意。
孟骞尧啊孟骞尧。
你现在……
拿什么跟我争？
拿，什，么，跟，我，争！
仿佛打了场压倒性的胜仗，于景焕甚至有种想要跟全世界宣告孟骞尧马上就快要出局的好消息的冲动。
毕竟他怎么能不激动？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害怕会把林满杏从他身边抢走、竞争最强有力竞争的对手，被他踩在了脚底下。他怎么能不激动！
只是，这时候的于景焕实在是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以至于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局面，孟骞尧不过是他所面临的第一个关卡而已。
实际上，后面还有一个接着一个关卡在等着他。
——就比如：
在某个早晨，他看着林满杏在衣帽间，拿着两条他从没有见过的裙子来回比划着，好不纠结。而他忽然察觉到不妙，开口问她要去哪里时。
他听见她说：
“我要和柴寄风出去玩呀。”
*
于家真正的继承人于景焕，在他自己的葬礼上死而复生的事情，成了众人自那天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关注点，也是这个元旦过后众人还津津乐道的事情。
毕竟跟于家有来往的都心知肚明，原本在葬礼上，于塍是准备将于家这笔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财富交给于斯佰——那个颇受于塍信任，甚至有幸将姓氏改为“于”的前任管家。
但既然现在于老先生的亲孙子回来了，事情肯定就不会是原来的走向了……没有人相信，于斯佰完全没有半点狼子野心。所以不少人等着看于家内部自相残杀，好从中捞一杯羹。
可没想到，结果却还是让众人失望了。
短短的十来天里，于景焕就从于斯佰那里交接好了大部分的工作事务，那个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野心勃勃的人，不仅对这莫大的权力和财富没有半点留恋，甚至还——
毫不犹豫地又把他的名字改了回去。
“小佰，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看着面前神色自若，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男人，于塍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当他听见于斯佰干脆地提出退位，还主动提出想要把名字再改回去时，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事实就是这样，哪怕他再怎么信任、心疼于斯佰，可当他对面的人是于景焕时……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于景焕。
“决定好了，于爷爷。”
于斯佰坐在于塍的对面，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他道：
“我之前就已经跟您说过，我从没想过霸占不属于我的东西，不管是裕和，还是于家，都是这样。之前改名字，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少爷既然已经回来了，我还是想要把姓氏改回去。不仅是为了让您放心，这更是我自己的想法。”
“小佰，是我对不住你。”
不管怎么样，让他改名字推他上去的是他，现在要过河拆桥的也是他，于斯佰越是这么坦荡，于塍反倒越觉得自己不干人事，老人难得生出了几分羞愧内疚之意。
他于是又道：“我会补偿你的，这些年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名下还有些股份和基金信托，到时候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转让给你，你——”
“不用了，于爷爷。”
于斯佰却打断了他的话，他回应道：“我不需要这些。于家的恩情，我已经还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再亏欠您。我、但是我有另一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于塍想都没想就说，“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肯定都给你。”
“给不了的，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
于斯佰稍稍停顿了下，在于塍疑惑的神情中，他说：“于爷爷，您还记得吗？之前我答应过您，接手裕和后，我不能和满满结婚……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等等，小佰、你——？！”
似乎意识到于斯佰接下来要说什么，于塍脸色一变，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于斯佰的话就验证了他这个征兆。
“于爷爷，现在少爷已经回来了，于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他，所以当初我们说好的事情，也就不作数了。”
余光已经瞥见了某道身影，但于斯佰还是直盯着于塍的眼睛，用着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我喜欢满满，所以我会离开于家，正式追求她。”
“以一个男人的身——”
最后的半句话，到底还是没能说完整。
因为于景焕那伴随着叫骂声的拳头，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草你大爷的，乔斯佰我他x弄死你！”

第200章 小村姑也能让管家哥摊牌吗？“你怎么……
于景焕曾经用了三年，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
那个样子像谁？像当时还叫做林骞尧的人，像当时他还愿意喊一声舅舅的人，总而言之，就是不像原来的他。
而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林满杏喜欢的样子，一个是其他人害怕的样子，成功的例子摆在眼前，他没有不学的道理。
但现在，在他回到于家的这十年，他能感觉到，那张他以为早就和自己严丝合缝粘连起来、他会这样戴一辈子的假面，在逐渐地从他脸上剥离开来。
他渐渐地无法控制自己不变成四年前，遇见林满杏之前那狂暴易怒、脏话连篇、用暴力发泄情绪的鬼样。
——可这、可这又怎么能怪他！
怪只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三！
他以为解决了孟骞尧他就可以稳坐钓鱼台，可结果呢？没有了孟骞尧，还有薛理、应元白、卢嘉木、罗光霁、柴寄风……现在还多了个乔斯佰！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打不完的小三？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家里可以肆意发脾气，或许是已经给孟骞尧这个心头大患上了层保险，他没有了忌惮，又或许是长久以往的主人地位被挑战。
这一刻于景焕的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孟骞尧敢和他叫板，是因为他和满满生活了那么多年，感情非比寻常；薛理敢和他叫板，是因为他是他亲舅舅，权势滔天……可乔斯佰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狗叫！
就凭他？就凭他！他凭什么！
“乔斯佰，你他x算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就是我于家的一条狗！你怎么敢喜欢满满？你怎么敢的！”
这一拳，早在那天于景焕从林满杏口中听到“我感觉他很可怜，他求我，所以我就答应了。”这句话时，他就想给乔斯佰一拳了。
而他当时之所以忍着没有动手，不仅是因为他刚回来，有太多人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应付，同时也是顾虑到，他不在的这一年里，乔斯佰的权力实在太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就跟他闹翻，那他很有可能会给他未来全权接手裕和埋雷。
可现在，他一点都忍不下去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三年乔斯佰是演的。
那个下午，那个林满杏发现他割腕自杀的下午，又或者是更早，那个林满杏会去找他吃点心的下午，更有甚者是一开始，那个他走到杏树下，问树上的林满杏话时的下午……
早在那时候，乔斯佰就已经惦记上林满杏了！
愤怒灼烧炙烤着血管，身体里的每一处血液都在叫嚣着暴力，于景焕一边用尽各种恶毒肮脏的词汇辱骂着面前的人，一边拳头就又要重重地砸下去。
“于景焕，于景焕你干什么！……废物，你们都是瞎了吗？快把他给我拉开！快啊！”
眼瞅着于景焕又要像那天打薛理一样发疯打人，于塍眼前一黑，他着急忙慌地就催促旁边的佣人上去拉架。
只是暴怒之下的于景焕，哪里又是那么容易被拉开的。佣人们又害怕伤着这少爷不敢怎么动手，最后，反倒是一把握住男人挥过来的手臂、顶着擦破皮侧脸的男人，心平气和地阻止了于景焕后面的动作。
“少爷，满满等会儿可能就会回来。”
没有忍气吞声，但也没有奋起反抗，于斯佰只是沉心静气地说：“如果我和你打起来，满满看到会不高兴的。所以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好吗？”
“你他x的，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于斯佰的话让于景焕短暂地冷静下来，想到林满杏可能随时都会回来撞到这副场景，于景焕最后还是松了手，但他的骂声却没有因此停止。
“贱畜，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就你知道心疼满满？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于家不欢迎你！”
“于景焕！”
于景焕一再地人身攻击让于塍也听不下去了，老人训斥道：“你怎么说话的？混账东西，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适可而止？”
于景焕嗤笑一声，那双眼睛里恨意滔天，“你怎么不让他适可而止？他连满满的床都爬了——那可是我跟满满的床啊！你怎么不让他适可而止？！”
“什、什么？”
于塍也傻眼了，于景焕的几句话震碎他的世界观，他单单只知道于斯佰喜欢林满杏，可他也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胆子大到……
“小佰，他、你、阿焕他说的是真的吗？”
于塍不可置信地看向于斯佰，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否认的样子。
但是没有，于斯佰三个字断送了他的念想，“是真的。”
他道：“是我不知廉耻，爬上了满满的床。就在您让我发誓，这辈子都不可以和她结婚的那个晚上。”
“……”
他的话，让于塍眼睛一翻，差点没有当场晕过去，最后还是李宏扶住他，给他顺气。
而于塍就这么靠在李宏身上，几近颓丧又无力地长叹：“造孽啊。”
“于景焕。”
回应完于塍的疑问，于斯佰的视线重新又落在了面前还处于盛怒状态下的男人身上。他不甚在意地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目光再一次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这一次，他没有再喊出那个他喊了十几年的称呼，而是直呼着于景焕的大名。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冲动、易怒、暴力、丑陋。”
“这样的你，怎么配做满满的丈夫？”
是的，不配，于景焕也不配做夫人的丈夫。于斯佰平静地在心里想到。
除了他，没有人配做夫人的丈夫。
夫人，夫人，夫人。
这两个字，从来都没有前缀。
因为在他眼里，林满杏从来不是谁的夫人。她只是夫人……一个有他这个仆人服侍、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夫人。
哪怕以后她成为了“他的”夫人，他也始终是她的仆人。
“滚，乔斯佰你给我滚！”
再不愿意承认，可于斯佰的话还是分毫不差地戳中他最薄弱的地方。于是，于景焕抄起旁边摆放着的昂贵花瓶，猛地就朝于斯佰扔了过去。
他面目狰狞、如野兽般嘶吼着：
“滚啊，贱种！”
*
一楼。
刚刚才发生过争吵的地方，此时却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来往的佣人们低着头安静收拾，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迁怒。
很快，那一片狼藉都被收拾干净整齐。于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于景焕，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离开。
愤怒发泄过后，于景焕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心脏好像是破了的方向似的，往外漏着风，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虚和恐慌。
刚才和于斯佰争吵的时候，他一开始之所以敢动手，不仅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也是因为……林满杏现在不在家。
对，不在家。
她不在家！
这是于景焕回来后，发现的最让他崩溃的事情。林满杏的世界现在……
好拥挤，好拥挤好拥挤。
他原本以为孟骞尧短暂出局了，他就后患无忧了。可不是的，她的周围有太多苍蝇在围着她转。
——就在今天早上十点，他看见一辆纯黑轿车，停在他家庄园主楼的外面。
而那个搔首弄姿的男人，就倚靠在车旁。那双勾引人的狐狸眼，他多看一眼想要挖掉的冲动就强烈一分。
在确定那个男人是柴寄风后，他第一时间就是用各种姿态和说法说服林满杏待在家里。可是那三年里百试不灵的方法，现在却什么用都没有了。
“但是我已经在家里陪你好久了，我不想一直在家里了，我想要出去。”
“我和薛理住的时候，他都让我跟其他人玩……林骞尧和于斯佰也让的。”
“……”
从林满杏口中听见一个又一个名字，于景焕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那一刻他是真的怕自己林满杏面前演不下去，演不下去那个看着好像有多么温柔体贴，实则不伦不类的样子。
他更怕，怕自己又像刚认识林满杏的时候那样，控制不住脾气对她大吼大叫，然后沦落到跟孟骞尧一个下场，所以最后他强逼着自己放任她离开了。
他以为他能忍住的。他以为能用堆积成山的工作、能用思考怎么样把那些觊觎她的男人解决这些事情，忍耐下去的，可现在，他还是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让她离开家里，他就不应该！
明明他都已经把最大的祸害给处理了，他凭什么还不能彻底拥有她！他凭什么让她随时随地在他身边！
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蚁虫在爬，密密麻麻的痒意折磨着于景焕的精神，他终于坐不住了。他开始反复地查看手机上的时间，看他和林满杏的聊天页面，到后来，他选择直接打电话——没接，那就再打，一个又一个电话地打过去，他就像是个知道妻子外出出轨，却还是不甘心想要把人叫回来的可怜丈夫。
终于，在他打出第六个电话的时候，于景焕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和女仆唤人的声音。
“夫人，您回来了。”
满满，是满满回来了。
于景焕顿时双眼一亮，他立刻起身，脚步急促地就朝着门口走去。视线只是捕捉到那道身影，他自动就屏蔽掉了周围其他的存在。
他甚至连林满杏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都没注意到，上前就将林满杏抱住，短暂地抱了两秒过后，他又松开她。紧接着，他捧住林满杏的脸颊，急不可耐地就亲了下去，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叫人压根就反应不过来。
直到缠着人要了一个深吻，于景焕这才结束亲吻，又继续起刚才的拥抱。还湿润的唇贴着林满杏的发，他呼吸紊乱，粗喘着气，声音喑哑：
“满满，满满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出去那么久？”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才回来？我真的好想你。”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越说到最后，男人就显而易见地越发激动。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透露着一种怪异的神经质，他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地魔怔说着。
“于景焕？”
一进门就被于景焕又亲又抱的，林满杏人都还没晃过神来，眼神都懵懵的。她先是喊了他一声，接着这才解释道：
“电话没有声音，我没有听到。而且我没有出去很久，我只是、我只是在外面吃饭逛街了。”
被抱得实在有些紧了，又因为刚刚才被亲过，林满杏说一句话都得喘好几口气。
“很久！”
可这会儿于景焕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甚至巴不得抱得再紧一点，把林满杏勒进他的身体里，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激动地喊着：“已经很久了！我受不了，满满我真的受不了。你答应我，满满你答应我，你明天不要出去好不好？后天、大后天……我们后面都不要出去好不好？满满，听话，你要听话，外面有很多坏人，那些男人都是坏人，他们都对你不怀好意，你不要去找他们好不好？我怕，满满，我真的好害怕……”
只是，于景焕这些激动的话，却没有立刻得到林满杏的回答。
反倒是另一道慵懒松散的嗓音先响起。
“满满，你房间是不是在三楼啊？我直接把这些东西拿——喂，我说，于景焕，她都被你抱得喘不上气了，你是不是得把人放开了啊？”

第201章 小村姑也能让狐狸精发烧吗？“满满跟……
这个也是想要跟他抢满满的贱种。
于景焕松开抱着林满杏的双臂，转而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依旧是一个满是占有欲的动作。他掀了下眼皮，带有敌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狐狸精。
恬不知耻地勾引满满、骗她上床就算了，他之前竟然还敢……他之前竟然还敢带满满去试婚纱！
他也配肖想满满穿婚纱的样子？！
但于景焕知道，他再怎么想一拳砸烂这张脸，至少现在，在林满杏面前，他必须得忍住。
于是他选择无视柴寄风的话，还透露着愠怒的声音，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菲奥娜。”
他命令道：“把柴总手上的这些东西拿上去，再‘好好’收拾一下。”
说完，于景焕又低下头，和刚才冷着脸的模样完全相反，此时他眼神愧疚又心疼，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
“满满，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手太用力了。对不起，满满，都是我的错，你现在还疼不疼？”
“刚才疼，不过现在不疼了。”林满杏摇了摇头。接着，她又扬起小脸，圆圆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真诚的疑惑：
“于景焕，你刚刚是不是说，让我不要出去玩？……你说得好快，我没有听清楚，你是这么说的吗？”
但是她这真诚的疑惑，却让于景焕脊背发凉。
他很想斩钉截铁地告诉林满杏，对，他不想让她出去，他巴不得她永远都不要出去，永远都不要见那些各式各样的公狗贱种。
她是他的，他已经解决了孟骞尧，她就更应该是他的！
可最后，只是想到但凡他重复了刚才的话，他或许会等来比孟骞尧更加惨烈的下场，于景焕就只能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
“没，我刚才，我刚才开玩笑的。”
“满满，我怎么会不让你出去呢？怎么会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满满想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吗？”听到这里，柴寄风溢出一声撩拨人心的笑声，尾音好似少女尾端那一截卷翘的、勾人缠绕的发丝。
几乎是柴寄风这笑声才落下，不等于景焕冷眼骂他，紧接着，于景焕感觉怀中一空。直到他的视野中重新出现少女的身影时。
“啾。”
唇齿相贴，男人吸吮少女唇肉发出的声音尽管细微，却还是无比清晰地落进了于景焕的耳中。
于景焕分明看见，面前这个跟古代男风馆出来、没脸没皮的骚货，是怎么握着林满杏的下巴，在亲吻了她之后，还不要脸地向他挑衅。
“那这样呢？这样也可以吗？”
“满满跟我亲嘴，也是可以的吗？”
“铮——”
一刹那，于景焕好像听见大脑中理智断裂的声响。
*
于景焕比他想象得还有些难搞啊。
他跟其他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驱车离开于家庄园，柴寄风一路开着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后，他感受着车窗外吹进来的冷风，眸光若有所思起来。
他竟然没被于景焕打，于景焕竟然真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没忘记，上次海边的时候，薛理是怎么让他吃拳头的。
于景焕竟然比薛理还能忍？
……算了，能忍也挺好，柴寄风安慰自己。于景焕越能忍，他以后做小三也更方便些，起码不用担心被人挠花脸，跟孟骞尧一个丑德行。
这么想着，柴寄风的思绪也渐渐飘离起来。
于景焕复活这件事，影响大吗？
那肯定是大的，毕竟光是薛理这个替身，林满杏就喜欢得不得了，更何况是正主本人？而他这个狐狸精在林满杏心里，可是连薛理都比不过的，又哪里能和于景焕相提并——嘶，他这话可真酸。柴寄风边自嘲边哑然失笑。
他继续往下想着。
但是，就算于景焕现在真的复活了，那又怎么样呢？早在于景焕葬礼那天，他就琢磨出来了。
林满杏身边的人，可是连杀人、做替身、当仆人、囚禁、开车撞人……哦，还有个毁容，他干的来着。林满杏身边的人，可是连这些事情都做得出来，其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所以就算于景焕活着回来，林满杏愿意跟他结婚……拜托，他死都差点死一回了，做个小三怎么了？
思绪间，柴寄风的目光落在了后视镜上，看着镜子那双不需要做太多表情，就已经眼波流转、媚意横生的面庞，柴寄风轻笑一声。
长这么一张狐狸精脸，不做点勾引人的勾栏样式，那不是白瞎了吗？
更何况，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很多。
偏爱，比罗光霁多一点的偏爱。如果可以，以后再比薛理多一点的偏爱。如果还可以，甚至再比于景焕多一点的偏爱。如果真的可以，他还想要有一天她穿上婚纱、和他交换戒指的偏爱。
看吧，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那么一点偏爱而已——说实话，他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一直在意这个？明明他的家庭关系很健康，父母也没有一碗水端着一碗水洒了，按理说他并不缺失这种东西，应该就不会这么为此执着。
但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了。反正世界上想不明白的东西多了去了，连喜欢一个人都要想得那么清楚，活得多累啊。所以他干脆还是继续像之前那样，上赶着找林满杏出去玩。
但就是不知道……
柴寄风的眼神沉了下来。
但就是不知道，这样玩的机会，还能有多少。
毕竟，于景焕这么能忍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甚至连应元白他们对他动手的事情，都好像还没有透露给林满杏……
他总感觉，于景焕是在酝酿什么。
*
“于，于景焕、哈，于景焕……”
又是一夜浮浮沉沉，少女汗津津的发丝下，是一双失了神的水雾杏眼。
白玉似的双臂抱着身前人的脊背，她的手臂上都是密密匝匝的吻痕。檀口湿润，她吐露着潮湿的、破碎的话语。
但很快，那不成章法的泣音，也被男人吞入腹中。哪怕再喜欢从林满杏的口中喊出的他的名字，可看着她这副可怜可爱的模样，于景焕还是忍不住再一次亲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话语。
直到——
少女柔软的皮肤所包裹的身躯，止不住地颤着，于景焕沉浸在那仿佛快要将他融化的春水，湿漉漉的吻啄着林满杏的耳垂，他一遍遍地缱绻呢喃着：
“满满，满满满满，我爱你，我好爱你，满满。”
“满满，你爱我吗？说你爱我，好不好？满满，说你爱我……”
越说到最后，男人的语气越发激动起来。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得到林满杏的回应，因为过去的那几年里就是这样的。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于景焕差点就要没忍住，把后面那些歇斯底里的话也说出来。
——“说爱我啊，林满杏！你快说，你为什么不说爱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林满杏！”
——“我不允许，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只能爱我，你只能爱我！”
“……”
“我、我爱你、于景焕。”
可就在这时，仿佛孩童牙牙学语般，眼神还失焦、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少女，像是凭借本能似的，磕磕绊绊地开口说着。
“满满？”而她的话，也让于景焕彻底呆滞，男人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知道眨了。
什么？她说、她说什么？
她说，她爱他？
这是于景焕第一次，听到林满杏回应他，说她爱他。
从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到。
这一刻，于景焕甚至怀疑是他幻听了。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问她：“满满，满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爱你。”
瞳孔逐渐聚焦，林满杏看着面前那好像紧张又好像激动又好像快要崩溃的人，她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爱你，于景焕。”
“我爱你？”
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于景焕懵懂地又重复了这三个字。而当他再一次确定林满杏真的对他说她爱他，顷刻间，颠覆般的狂喜涌上心头，大脑都好似被这样的情感冲洗到一片空白。
自回来后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消弭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夹杂着委屈的心安的，这一刻，于景焕终于忍不住，他近乎喜极而泣，嗓音控制不住带上了哭腔。
“我爱你，我也爱你，满满，我也爱你，我也好爱好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太害怕了。
这些天他真的太害怕了。
哪怕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做i，用这种交融的方式证明她还在他身边，他还活着，可他心脏的某一处，窟窿还是越来越大，好似他在渐渐失去什么一样。
尤其是今天，他看见柴寄风那个骚货强吻了她，可她却一点都不抗拒，甚至还舔了舔唇，问柴寄风刚才是不是吃了草莓味的泡泡糖——他当时真的差点就忍不住上去刮花柴寄风的脸！
可他怕，怕这样做，他就成了被遗弃的那个人，怕自己维持不住那张满满喜欢他的样子，怕这一年来，有太多的贱种迷了她的眼。他怕她讨厌他。
但是没有，她没有。
她不讨厌他，她……她爱他。
泪水在无人看见之处，刹那间涌出眼眶，往下滑落。但这一次，却不再是鳄鱼的眼泪。于景焕埋在林满杏的脖颈处，无声地哭泣着，他的唇上有咸湿的眼泪，有咸湿的汗液，也有咸湿的。
“满满，我真的好怕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我真的好怕。”
“那些傻x贱货，那些傻x贱货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艹他x的，他们都想害我。”
“你不要喜欢他们，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爱我，满满，你要一直爱我，好不好？”
“……”
对少女的乞求和示爱中，夹杂着对其他人的辱骂，于景焕彻底忘记了那经营几年的伪装，他暴躁、粗鲁、低俗，可实际上却不过是只纸糊的老虎，外表有多么凶恶，内里就有多么怯懦。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心脏献给面前的人，卑微地求她看一眼。
而现在，这只纸糊的老虎，在不得章法地又吻了林满杏一通，一边吻一边又想要用疯狂的索取来讨要安全感时，他呼吸急促、气息湿热，似引诱般的，他低声问林满杏：
“满满，我爱你，你也爱我。”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今年结婚。”
“好不好？”

第202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跟兄弟们彻底撕破脸皮吗……
“噗！”
“什么？结婚？！”
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果汁，在裴蔓菁听清林满杏说的话后，瞬间就喷了出
来。裴蔓菁一边放下杯子，慌乱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嘴，一边震惊地看向身旁的少女，眼珠子都好像要瞪出来了。
自从那天放了于景焕之后，裴蔓菁就一直在等。好在，于景焕比她想象得还要有能耐有效率，不仅把她那对卖女儿的父母给送进了监狱，她妹妹也没有再被罗光霁的人监控着，被他找人带回了京市。至于报酬，那就更不用说了，除非她染上什么恶习，否则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但裴蔓菁没想到，她好不容易安顿好她妹妹，想着来于家找林满杏一趟，就听到这么个离谱的事情。
“你才多大，于景焕就让你今年和他结婚？他脑子有坑吗？”
裴蔓菁双手掐着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还有，那几个人他都解决好了吗他？什么事情都没处理完就想着结婚，他难道就不怕——”
“哪几个人呀？”
裴蔓菁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瞧见林满杏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一双圆眼长长的睫毛水灵灵地扑闪着。
“……”顿时，裴蔓菁神情一僵。
差点忘了，于景焕不让她跟林满杏说他被人关起来差点又车撞死的事情来着。
虽然不明白于景焕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但裴蔓菁能感觉到，恢复了记忆的于景焕，跟她之前认识的于满可不一样……今天她过来看见他的时候，那副傲慢却又阴鸷的神情，裴蔓菁甚至有种自己救了条会反咬一口的狼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现在看于景焕也怵得慌——哪怕于景焕欠了她两条命，他觉得他把她供起来每天拜三拜都不为过。
“没，没什么。”
裴蔓菁讪笑了两声，重新坐回到林满杏身边的姿态也莫名变得局促起来，像是只被人暗中盯梢、后背凉飕飕的鹌鹑。
她又继续顺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满满，你答应于景焕了吗？”
林满杏摇了摇头：“没有。”
意料之外的答案，裴蔓菁一怔：“没有？怎么会？为什么？”
明明上次在猫咖的时候，她问林满杏想不想结婚，她是说“想的吧”啊，怎么现在……
“我不知道。”
少女那张跟刚出炉的包子般的软白脸蛋，神情流露出些许迷茫和无措，秀气的眉头微皱，她像是跟裴蔓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我以为我会答应的，我是喜欢于景焕的，我也要结婚的，所以我应该要答应的。但是我……我不知道，裴蔓菁，我不知道。”
说了一堆说了但好像又没用的话，林满杏抿了抿唇，冷不丁地问：“裴蔓菁，你那天说，结婚了，就不能随便跟别人出去玩了。所以我跟于景焕结婚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和应元白他们一起玩了？”
她的问题打了裴蔓菁一个措手不及。后者人都傻了。
……不会吧？
裴蔓菁心脏一下子提得老高。
不会真跟她说的那些话有关系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要死，这可不能让于景焕知道啊。
裴蔓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那天在猫咖跟林满杏说那些话到底是对是错，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她拍着林满杏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
“大概率……大概率是这样的。”
先不说婚姻本身就是束缚男女双方行为的一种契约，就说于景焕现在那个德行……她可是还记得那个姓孟的的话，虽然对方应该添油加醋了不少，但他那张脸，应该就是于景焕毁的跑不了了。说实话，要不是她和于景焕还算是朋友，她多少也有点道德感，外加她也有求于于景焕，她不去救他指不定还算是为民除害了。
所以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要是跟林满杏结婚了，他怎么可能允许林满杏婚后还继续跟其他男人出去呢？
“但是，满满，这都说不准的。”裴蔓菁有些头疼：“我那天说那些话，也有一部分是我一气之下说的。嗯，还有少数人结婚后是很幸福的？应该？……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说来说去，裴蔓菁自己也说不明白了。她看了眼还一脸茫然，笨笨呆呆的林满杏，最后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摸着林满杏的头，她的神情有种大家长的慈爱：
“满满，你只要记住，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
一连好几天到于家找林满杏，裴蔓菁再过来的时候，勉强对这个大得离谱的庄园……的主楼，已经轻车熟路了。
只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不是一个人来见林满杏。因为昨天刚好聊到家里的事情，林满杏说想要见见她的家人，所以裴蔓菁就把她那个年仅十四，差点就要被卖给老光棍换彩礼钱的妹妹胡若男——现在应该叫裴蔓华，一起带过来了。
但裴蔓菁还没来得及上楼，却先瞧见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步伐沉稳地走了下来。对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看见她也并不意外，用着好似打量商品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睥睨了她和她妹一眼后，他才开口命令道：
“裴蔓菁，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裴蔓菁眼皮一抽。
与此同时，妹妹裴蔓华扯着她的衣服袖口，有些瑟缩地往她身后一躲。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就连她都不适应于景焕现在这副好像人模狗样、但又有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更何况是她妹呢？裴蔓菁替她挡着于景焕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没好气地腹诽道。
大爷的，怎么跟救命恩人说话？这么能装？
他让她过去她就过去啊？他以为她——
“顺便说一下你妹妹入学的事情。”
随着男人再平静不过的一句话落下，裴蔓菁脸上瞬间展现出一抹笑容：“好嘞。”
于是，五分钟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极简书房里，裴蔓菁握着手里头的果汁杯，听见坐在她正对面的男人，用着再自然不过的语调问她：
“裴蔓菁，你喜欢女人？”
“噗！”
*
“噗！”
几天前的狼狈又一次重现，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果汁，在裴蔓菁听清于景焕说的话后，瞬间就喷了出来。她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男人，这会儿她也不怵他了，没憋住就破口大骂起来：“于景焕你有病吧？”
“看来不是。”
于景焕平静地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他继续说道：“也还好不是。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神经病。”裴蔓菁自然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她的表情更奇怪了。
她是很喜欢林满杏，朋友之间的喜欢。在于景焕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他这么一问……好怪，真的好怪。
裴蔓菁不由地抖了个激灵。尤其是当她脑海中情不自禁就又浮现出这些狗男人（包括于景焕）为了林满杏都发了什么疯，她就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过好在，于景焕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在提醒了她几句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即便都是女生也不能怎么样这些云云后，裴蔓菁终于等来了他主动拿出一份文件——他帮忙安排的，裴蔓华的入学通知书。
而就在裴蔓菁低着头，满意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时，她冷不丁地听见于景焕这样说道：
“对了，今天晚上京市没有下雪。”
裴蔓菁愣住，她有些懵地抬头问他：“额，所以呢？”
“没有下雪，是个看夜景的好时候。”说着，于景焕走向窗边。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是天空最明亮的时候。那窗户也就倒映出他那很是模糊的，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光影中的面庞。于景焕眉眼依旧淡漠，可嘴角却挂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裴蔓菁只觉得他这似笑非笑的样子无比瘆人，她多看一眼，就感觉自个儿的后背也跟着凉了一分。
她瞧见他转头问她，好像真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似的：
“你难道不想带满满，看
看京市的夜景吗？”
*
夜已经沉了下来。
将近七点的时间，外头是一片漆黑，洁净的窗户玻璃倒映出坐在包厢里主座上男人的模样。
好像几天前那个歇斯底里、控制不住情绪、激动时还会埋在少女的脖颈一边哭一边骂人的人不是他一样，此刻男人的姿态可谓是矜贵高傲到了极点。
质感极好的纯黑戗驳领西装包裹着他修长却又健壮的身躯，早在刚回来没几天就已经全部染黑的头发，梳理成整齐的背头。光洁的额头下，男人那双乌黑的桃花眼，映着他握在手中那杯还盛着猩红酒液的高脚杯，他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咚咚”
很快，随着房门被敲动，有包间主人邀请的客人被服务生引了进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总共三位客人，而每一位客人在进来后，都很有默契地拉开椅子坐下，保持沉默。直到圆桌前放置的三把椅子坐满了人，包厢门被关上，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整整十分钟内，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像是在等待对方开口说话似的，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水一杯又一杯地入肚。
直到——
“我还没有把你们对我做的事情告诉满满，猜猜……”
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于景焕终于将酒杯放下，他轻慢地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三人，语调有意拉长。
“猜猜，我想要做什么？”

第203章 小村姑也能让他们四个人打赌吗？“你……
“猜猜，我想要做什么？”
几乎是于景焕这彻底撕破脸皮的信号刚落，空气中的氛围浑然变了。一种怪异的、阴冷的危险蔓延开来，有人的拳头握得死紧。
“……关我屁事。”
最先开口回应于景焕的，是卢嘉木。男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语气轻蔑：“我对你什么都没做，你威胁不了我。我也不想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今天过来，也只是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人被打死而已。”
“你是没对我做什么。”
好像这一年来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男人的姿态甚至远比之前还要游刃有余。那张因为身体前倾，而被天花板的灯光切割开来的，一半藏匿于幽暗，一半裸露于明亮的面容，抬眸间，强烈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他反问：“但是……裴蔓菁呢？”
“卢嘉木，你对她做的事情，满满知道吗？”
瞬间，卢嘉木眼神猛然一震。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背挺直，他直视于景焕，近乎恶毒地咒怨道：
“那个女人告诉你的？是不是？贱人，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知道，她跟你都是贱人。”
卢嘉木的反应，让于景焕不由地低笑一声。他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抬起手朝着卢嘉木敬了敬，动作优雅极了。
“卢嘉木，一年不见，你的嘴巴比以前脏了不少。真好，你在满满面前也这样吗？”
卢嘉木神情肉眼可见地恼怒：“于景焕！你少在这里——”
“卢嘉木，行了。”但不等他又继续咒骂下去，另一个人开口加入对话，是应元白。
“骂来骂去的，除了浪费我们的时间，还有什么用？”应元白翘着个二郎腿，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他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到这里来的，表情和语调都懒洋洋的。
——任谁也想象不到，在半个月前，他抱着让对方去死的决心，开车撞向面前的人。
一点也不在意致命的把柄被人握在手中，应元白继续嬉皮笑脸道：
“于景焕，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了呗。好歹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去年你死的时候我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虽然后来我是开车撞了你，但你这不也没死嘛，而且你那会儿不也把我一起撞了吗？咱俩这也算是扯平了。”
说着，应元白往前倾了下身子，朝于景焕眨了下眼睛。
尽管他头发凌乱，神情懒怠，但他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穿着让人不忍直视的丑衣服，白花灰的翻领字母刺绣卫衣，纯黑的吉普工装裤，配上他那本身就比较显小的狗勾眼，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暑假刚染了头，才要读大学的学生——这些变化落在于景焕眼中，因为谁，不言而喻。
男为悦己者容，他不是为了勾引林满杏，还能是为了什么？
于景焕眼眸一深，尤其是看着应元白的那头金毛，想要撕烂他头皮的冲动也一瞬间达到顶峰，还有那双眼睛……跟狗一样，真该挖出来。
无数个阴毒的想法在脑海中生起催促着他付诸行动，于景焕面上却依旧面不改色：
“如果你真觉得扯平，你今天就不会过来了，但凡那条路的监控放出来……应元白，需要我继续帮你想象下去吗？”
“……”金发男人脸上散漫的笑意有一瞬间消失，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摆出那副欠揍模样，用着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着危险的话：
“别，那还是算了，继续想的话，我晚上又该睡不着觉，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能一车撞死你。犹豫就会败北，懂了，下次一定。”
“你也说了很多废话，应元白。”
但这一回，没轮到于景焕怼回去，罗光霁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他那双眼睛毫无半点情绪地盯着于景焕，他问：“可以说了吗？你的条件。”
也是这时候，于景焕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他一直都没太放在眼里的人身上——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在罗光霁身上学到了相当有教训意义的这一课。
他从来没想过，罗光霁竟然会是那个囚禁他的人，这个毫无半点情商，缺心眼的蠢东西，竟然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事情？……黑皮蠢货，他还真是小瞧了他。
暗自在心里冷笑着，于景焕也没有闲情逸致再和他们争执那些有的没的。再开口，他直接说道：“没什么条件。叫你们过来，只是想让你们玩个游戏而已——丰黔区靠近郊区位置的那块山头，你们还有印象吗吗？”
罗光霁皱起眉头：“说清楚，什么意思？”
于景焕身体微微后仰，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叠坐着的双腿上，淬毒般的狠意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他从容道：
“我要你们三个人在那
座山头比一场赛车。三个人、两根旗子，最后没能拿到旗子的人，我不仅会把他做的事情告诉满满，而且以后经过除非我的允许，他永远不能出现在满满面前。至于拿到旗子的人。”
他眸光闪动，语气意味深长：“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哪怕你们中曾经有人想要开车撞死我……我也会当做没发生过。就算输的那个人，不甘心想要拉其他人下水，我也可以帮忙做掩护。”
于景焕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一片安静。
另外三人神色皆是一动。有人双眼微微眯起，有人握着手里的杯子把玩。显然都是在思考犹豫。
而于景焕也不着急，他安坐着，静心等候。
半晌，有人嗤笑出声，笑声打破这安静得诡异的气氛。
“于景焕，你拿我们当狗溜呢？”
金发男人脸上依旧带着笑，然而眼底却尽是讥诮，他反问他：“看我三个跟蛐蛐一样斗，你很有成就感吗？”
于景焕耸了耸肩，同样回以轻笑：“这不好说，得等看到了才能给你答案。”
应元白：“……”狗东西。
“我说到做到，至于比不比，相不相信，你们自己决定。”说罢，于景焕抬起手，看了眼机械腕表上的时间，他轻撩眼皮，道：“现在是19：34，截止到19：40，你们还有六分钟可以决定，不接受的话，你们可以选择直接——”
“什么时候开始比？”
于景焕话还没说完，罗光霁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深褐色的下三白眼，眸光晦暗深沉。
而在他表态之后，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再犹豫。
碎乱的刘海下，卢嘉木的眉眼阴沉如墨：“于景焕，你最好说到做到。”
“等会儿就开始吗？”好像这三个人里没有他自己似的，应元白意外地幸灾乐祸：“啊，那咱们是不是得提前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啊？”
“……随你。”对于应元白这么直白地戳穿他的目的，于景焕也不恼，又道：“比赛用的车、头盔和赛车服我也让人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换衣服过去。”
“头盔？”卢嘉木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我们比的是机车，不是跑车？”
“当然。”于景焕乜了他一眼，像是在用眼神嘲讽他怎么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你以为我会白送三辆车给你们撞吗？”
“看看，他这一年过去，变得好小气哦。”应元白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跟旁边的罗光霁吐槽道——即便对方并没有搭理他。
“哦对了，在换衣服出发去山上之前，还有些事情，我想先跟你们分享一下。”
于景焕站起身，这一次，在另外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整齐地看向他时，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维持着虚假的体面。
男人的眼眸里酝酿着粘稠到极致的厌恶和恨意，一字一句，他仿佛阎王点卯般，一个人一个人地点道：
“卢嘉木，没人喜欢看你那根塞满了珠子的jb，以后不要再拿它玷污满满的眼睛。”
“罗光霁，以后不要再戴着口x，求着满满踩你，被脏东西碰过，满满的脚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消毒。”
“至于你，应元白……”于景焕的眼神如有实质般落在应元白身上，他停顿下来。
还没来得及消化前面两段话所带来的震撼，紧接着应元白就听到于景焕点到了他，他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一种不妙的预感骤然降临在他身上。果不其然——
于景焕善意地告知另外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擦边都擦到了满满的床上，你怎么不跟你的两个好兄弟，分享一下你爬床成功的经验啊？”
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于景焕的眼神和话语尖锐得像是要扎死面前这个人的毒刺。
“——你这个就应该被送去绝育的贱狗。”
*
“轰”
直升机的螺旋桨飞速旋转着，发出有些吵闹的轰鸣声。
林满杏扒在机窗前，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兴奋地转身，拉着裴蔓菁就想让她一起看。
“裴蔓菁，你看，这边在放烟花。”
少女双手贴着车窗，软红的唇，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可爱的白雾，她那双干净的杏眼中，倒影着闪烁的烟花，就好似那烟花是绽放在她眼底一样。
她继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原来在天上看烟花，是这个样子的，一闪一闪的。像好大颗的星星。”
“嗯，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烟花。”
只是，裴蔓菁看似回应着林满杏的话，实际上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林满杏。机舱内略显昏暗的灯光，像是为少女那因为开心而红润的脸颊笼上一层薄薄的纱。裴蔓菁不知不觉，就看得有些恍惚。
“裴蔓菁，你喜欢女人？”
但冷不丁地，耳边回响起早上于景焕问的问题，裴蔓菁瞬间就回过神了，后背一僵，她表情很不自然。
这也让裴蔓菁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人了。
天杀的于景焕。
都怪他，他问的什么脑残问题啊啊啊！
烦死了！
她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她只喜欢她自己好吧！
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裴蔓菁随口一问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飞行员头盔的女性：“对了，姐，我们接下来要飞到哪里啊？”
“……”
没人搭理她，裴蔓菁有些尴尬。
她过头，正当她又为了掩饰尴尬，想着仔细看看窗外的夜景时，忽地，她想起于景焕后来说的话。
“没有下雪，是个看夜景的好时候。”
裴蔓菁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啊。

第204章 小村姑也能让哥几个自相残杀吗？“所……
“不是，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直升机越飞越偏，裴蔓菁看着窗外底下那几乎没什么光、黑漆漆的一片，有些蒙圈：“这还是国内吗这儿？”
只是坐在她旁边的林满杏却没有想那么多，她从一开始地低着头往下看，这会儿变成了仰着脸往上看，湿红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声地数起数来。等到裴蔓菁听到的时候，她都已经数到了57了。
“满满，你是在数星星吗？”裴蔓菁好奇地探头到她脸颊一侧，问道。
“是。”
林满杏指着天空，眼睛眨也不眨，她说：“好多星星，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星星了。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还是和林骞尧还有柴寄风去麓城玩的时候。”
“那你这样数的完吗？”
想起刚才林满杏认真数数的样子，裴蔓菁就觉得可爱得好笑，“而且直升机也不是一动不动的啊，你一边数，一边飞，哪里能数的清楚啊？”
“就是要数不完，数不清楚。”
林满杏这会儿转过头看她了，那张素白似玉盘似的脸蛋，有种天然的稚气和懵懂，裴蔓菁瞧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就可以一直数下去了，就不会像看电影那样，看完了就没有了。”
“……”林满杏的话，让裴蔓菁一时怔住，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这样特别又奇怪的想法。
但也不等裴蔓菁说什么，林满杏就又把头转回去了。她捧着脸颊，看着窗外，那双总是呆呆的、又好像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明亮，她说道：
“裴蔓菁，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答应于景焕跟他结婚了。”
她的话题转变得太突然，裴蔓菁又是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们可以一直在我身边。”
林满杏的神情认真极了，像是经过了很久的思考，她道：“我看了好多电影，电影的后面都是婚礼。结完婚，电影就结束了，就只剩下结婚的两个人了。”
林满杏重新看向裴蔓菁。少女的眼睛太澄澈，所以哪怕是昏暗的灯光下，后者也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
“虽然我喜欢于景焕，但是我不想只有于景焕，我想你们都陪着我。所以我现在不想结婚。”
*
将近九点。
许是靠近郊区，空气质量好，没有经过光污染、一片漆黑的夜空中，还可以看见许多星星零星地点缀在夜幕中。
而夜幕之下，随着车子引擎的声音渐渐变小，有几辆黑色机车停在了山顶上。在机车前方车灯的照耀下，山路周围堆簇在一块儿的树木，落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营造出恐怖电影般的氛围。
被纯黑长裤包裹着的长腿大幅度地往外一跨，坐在机车上的几人先后站在地面上，摘下头盔，将其夹在了手臂和腋下的中间。
“怎么着？你也要跟我们一块儿啊？”
应元白另一只手随意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他看了眼同样换了衣服，骑着机车过来的于景焕，略带怀疑的目光，上下又扫视了一遍。
“很久没骑了，刚好重新体验一下。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是那么废物。”
零下的温度，风吹在身上生冷生冷的，也吹得男人那张脸更加似出鞘的利剑般锋利，于景焕继续讥讽道：“没想到和我想的一样，你们还是比不过我——不管是任何事情。”
在过来的这段路上，应元白等人一开始都是想着要利用这个机会记忆一下路线。结果
后来，随着前面于景焕的车开得越来越快，处于雄性本能的竞争和角逐心理，他们也还是忍不住加速。
但最后的结果也很显然，还是于景焕先到了山顶。
这种事情也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于景焕被于塍赶去改造之前，但凡有类似的比赛，他就都是榜首，哪怕那时候的他，逃课打架、酗酒飙车，除了黄赌毒什么恶习他都有。
不止一次，应元白想，于景焕命怎么就那么好？有个悉心栽培他的爷爷不说，家境也是几个人中毋庸置疑的第一。被赶去山沟沟，也能踩到狗屎运遇到林满杏，甚至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他都能复活过来。就连他那天开车撞他，都没能撞死他，反倒让他恢复了记忆……
大爷的，他于景焕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不然怎么会弄都弄不死？
越想，心头那股妒意就烧得越旺，应元白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毒，像是头时刻准备冲上去攻击的野犬。
“而且，我怕我开车过来……会忍不住朝着你们撞过去。”察觉到应元白眼神的转变，于景焕没有半点惧意直接对上，他眼底是一片冰冷：
“尤其是你，应元白。”
“哟。”
应元白先是轻蔑一笑，笑落眼底，如毒蛛织网，他嘲弄道：“那看来我还得谢谢你啊，刚才手下留情了。要不要给你颁个华国年度感动人物？”
“滚。”于景焕没有再理应元白，他冷冷看他一眼后，便重新回归正题：
“你们刚才应该看到了，来的时候，我在山脚下旁边那块地插了两支旗子。规则也很简单，从山顶出发，到山脚拿到旗子后再返回。比赛就算完成。等会儿你们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说到这里，于景焕短暂停顿两秒，他的目光逐渐幽深，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提醒一下，这边一路都没有监控。近一个星期，晚上也几乎没有其他人过来。”
罗光霁：“所以？”
“所以，这中间你们可以尽情发挥。你们可以撞别人的车，可以抢别人已经拿到手的旗子，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最后一个人拿到了两支旗子，我也无所谓。只要谁能拿到旗子回到山顶，我就会按照我答应的，把这个人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一笔勾销，并且永远不让满满知道。”
于景焕压了压眉，双眼微眯，他再一次向他们确认：“听下来，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卢嘉木怒极反笑：“于景焕，你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是吧？这么喜欢看戏你怎么不把眼珠子扣下来黏在电视上？”
“我就是想让你们自相残杀，那又怎样？”于景焕很爽快地承认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姿态傲慢：“一开始，你们不是就知道了吗？”
他又道：“你们现在还可以反悔。只不过，明天开始，满满还会不会愿意看见你们，就说不定了。”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卢嘉木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默认了：“别废话了，快点开始。”
听到他的话，于景焕又看向了另外两个人，见他们都没有要退出的意思，他唇线勾出一抹微妙的弧度。
“对了，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个道具。”
说着，于景焕将头盔放在车上，俯身在车旁摸索着什么。很快，他就从侧边拿出了一个纯黑布袋，朝离他最近的罗光霁递了过去。
那布袋虽然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是装了什么东西，有棱角将布料顶出好些个弧度。
“什么东西？”罗光霁顺手接过，在身旁另外两个人凑过来之后，他将袋子的抽绳往两边扯开。
饶是罗光霁做这个动作之前，再怎么想破脑袋，也没料想到，这里面装的赫然是——
直面他眼睛的，黑黢黢的枪管。
是枪。
袋子里面装的，是枪！
而数量也正正好，一、二、三，三把。他们每个人一把。
这一瞬间，三人皆震惊地朝着于景焕看去，一副怀疑面前的人简直是疯了的模样。
卢嘉木的音调都跟着拔高，他质问道：“于景焕，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于景焕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袋口，语气再寻常不过：“想着说不定你们用得上，我就准备了……子弹也不多，每把就留了一颗，所以用的时候，要节俭慎重一些啊，三位。”
“没必要。”
惊讶之色退去，应元白重新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甚至还能笑出声：
“就算是真输了，你把事情告诉满满，不让人去找她，只要满满还愿意见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能厚着脸皮反悔……这么动真格的干什么？”
“什么动真格？”
像是觉得他的话很离谱，于景焕挑了下眉，“我听不明白，我只是想着，你们可以用枪把对方的轮胎打穿，这怎么了呢？”
“这怎么了？”应元白眯了眯眼，“行，没怎么，是我想错了。”
“不，你没想错。”于景焕忽然又改口了，他粲然一笑：“我就是那个意思。”
“不过对你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必要动真格……因为你不需要嘛。”于景焕不紧不慢地拱火道：
“毕竟，应元白，之前的比赛里，第二名都是你，不是吗？”
几乎是于景焕这话一出口，周围骤然就安静下来。
风吹过，凋零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落在耳边，带来一阵阴森战栗的寒意。
应元白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血丝爬上眼球，一抹杀意自他眼中闪过。
他不是蠢货，当然明白于景焕的意思。他这句话不是在提醒另外两个人他是最强劲的对手，还能是什么？！
他当时怎么就没能撞死他！
“所以，这个枪……”
没人回应，于景焕仍微笑着，继续耐心地询问着他们：“有谁不需要吗？”
*
纯黑的布袋最终还是见了底。
摩托的引擎声争鸣着响起，重新戴上头盔的三人，跨坐在各自的机车上，等待着发号施令。
终于，随着“嘭”的一声枪声响起，那三道身影如同三道蓄势待发的利箭般射了出去，不过几秒，就消失在盘桓的山路尽头。
而同样穿着机车服，戴着头盔的男人，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道路尽头，他桃花眼中眸光越发幽深晦涩。
良久，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于景焕拿起手里头这把发令枪，放在眼前，随意地比划着。
然后，他模仿着开枪的动作，握着枪上下晃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模拟着刚才发枪的声音：
“嘭。”
男人的眼中，荡漾出涟漪般的笑意。

第205章 小村姑也能让三个人开始飙车吗？“你……
“轰——”
机车高速行驶下的轰鸣声在山间震耳欲聋，几道长长的尾气拖在渐渐趋于一片漆黑的山路上，最后消失不见。
机车头盔将头护得严严实实，茶黑镜片也让视野变得暗沉，应元白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崎岖不平的道路，大脑神经随着车速的攀升而越发兴奋的同时，他的心跳声也越跳越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哪怕身处这样激动紧张的环境下，可应元白的心却还是沉得发闷的。如同浸泡在深海中不断下沉坠落，被四面八方的水流包裹挤压着，喘不上气。
要不想要成为那个出局的人，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另一个人合作，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胜算大，这是显而易见的——至于最后两个人里，会不会有人反水想要一人独占两根旗子，这个另当别论。
按照这样的思路，2对1的话，那么方式大概率就有两种。
第一种，一个强的和一个弱的合作，解决另一个弱的。这样胜算率高，而且强的最后还有机会过
河拆桥。
第二种，两个弱的抱团，解决那个强的。这样实力相当，更加保险，谁也不敢轻易背叛。
而现在这场比赛谁强谁弱，刚才于景焕已经给出答案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得在那两个废物里选一个合作。不然的话……
头盔下，男人双眉紧锁，神情严峻。
不然的话，那两个废物抱团起来整他，那情况可就不妙——
“嘭！”
然而，就在这时，左侧突然传来一阵冲击力，来势汹汹。应元白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撞，头猛地往右一偏不说，连人带车也往外一晃。
他大爷的，谁撞的他！
应元白暗骂一声，而当他重新维持好车身平衡，侧头看去，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人的体型。
卢嘉木。
是卢嘉木的车。
而紧接着，对方的声音也验证了应元白的判断。
“贱人！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被满满睡，你哪一点比得过我？！你还擦边，下贱，你下不下贱？你不要脸！”
应元白：“……”
哪怕车速很快风声很大，哪怕头上这头盔的质量很好，但男人恶毒的咒骂声，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应元白的耳朵里。他不由地抽了抽眼皮。
蠢货，卢嘉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懒得搭理卢嘉木跟他一起犯蠢，应元白的视线下意识就想要去寻找另一个身影——他得赶快确定罗光霁是不是已经跟卢嘉木一伙儿了。
如果没有的话……虽然罗光霁现在也不是个好控制的，闷声干大事，跟个炸药一样，但那也比蠢地要死的卢嘉木好！
又在心里骂了卢嘉木一通，应元白盯着车后视镜里那道逐渐向他靠近的身影，短暂思索了下就开始减速，拉近和罗光霁的距离，故意制造机会。
直到他看见罗光霁把他当透明人一样，理都没有理他就径直从他身旁开走，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也不敢懈怠，马上就朝着罗光霁喊道：
“罗光霁！”
“我们两个合作，怎么样？”
但他的主动还没得到罗光霁的回应，卢嘉木的破口大骂就紧随其后：“应元白，你他x想得美！”
然后，他同样向罗光霁喊着：“罗光霁，我们两个一起，你别听他的，你让应元白他滚！”
“你难道忘了于景焕刚才说什么吗？应元白才是最大的威胁！”
靠，卢嘉木这个搅屎棍。
没时间去想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应元白也只能尝试说服罗光霁：“罗光霁，你囚禁了于景焕，我撞了于景焕，于景焕最恨的是我们两个，我们两个才应该——”
“个屁！”
卢嘉木直接骂了回去，他咬了咬牙，像是在挣扎着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后槽牙都要被他给咬碎了，他终于出声：
“罗光霁，你跟我一起，我就把我入z的医生介绍给你，他做得很好……他还会穿孔！我可以带你去打乳D！”
“我艹？”
卢嘉木的话让应元白彻底傻眼了，以至于他差点一个分心，车险些都要甩了出去。于是，这会儿轮到应元白骂骂咧咧起来了：
“卢嘉木，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有毛病吗！”
他大爷的，他就应该一枪毙了他！
这一刻，应元白是真的很想摸枪给卢嘉木来颗子弹——这个恶毒的、愚蠢的、脑子里除了那些争宠的狐媚子手段，什么都没有的白痴！
只是哪怕他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罗光霁的反应。
他听见罗光霁用着沉稳认真的语气问：“明天就可以带我去找那个医生吗？”
应元白：“……”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和卢嘉木那个蠢货合作？……还是因为这种脑残的理由！
应元白气到脑袋都在发懵，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姿势，脊背用力绷直成一条平直的线后，他油门拉线到底。
*
“擦——”
车身猛地扭转方向，轮胎用力摩擦过后留下一道灰黑的擦痕，而就在这个转向的短暂过程中，男人身体一倾，左手手臂一伸，便将插在道路边缘土地上的两根旗子一并拔走，然后放在腰腹前。
他不敢犹豫，马上就靠着山体的方向，原路返回，并开始加速。
但他才刚开出去不过几秒，就能看见正前方有一辆一模一样的机车朝着他这个方向开过来，一点没有要减速的意思，车灯更是明亮到好像要穿透他眼前的头盔镜，直直射进他的眼睛里。
这个时候，即便应元白想要换个方向也没用了，因为就在他的注意力放在眼前那辆越来越近的车时……有另一辆车猛地从侧边朝着他冲来。
于是下一秒，刺耳的摩擦声接连着响起，三辆机车几乎同一时间停下。其中两辆甚至近到前车轮都要贴在一起。
紧接着，只有引擎声还在响的，吵闹中却好像有种诡异的安静的环境中，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应元白，你给我，还是我动手？”
罗光霁平静地提醒他：“就算现在我们不是两个人，应元白，你也打不过我。”
他伸出了被手套包裹着的宽大手掌，命令道：“所以，给我。”
“罗光霁，我最后问你一遍。”
应元白一边将车停好，一边紧紧地盯着正面对着他的罗光霁，气息还因为刚才险些发生的车祸而紊乱急促，他质问他：“你确定不跟我合作吗？”
“不。”看见应元白停车，罗光霁有些怀疑地皱了皱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回答了他。接着，他再一次重复道：“给我。”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但卢嘉木却没有他这样的耐心，他还记着先前在包间里于景焕说的那些话，对应元白的火气也越烧越旺。他道：“直接抢，我看到了，两根旗子都在他那里。”
“直接抢？”
听到卢嘉木的话，应元白忽然就笑出声：“行啊，直接抢，我倒要看看……卢嘉木，你抢不抢得到。”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下一秒，应元白迅速跳下车。在另外两个人震惊的眼神中，他握着那两根旗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应元白，你在干什么？”卢嘉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应元白的举动太过突然，一时间竟也没人开车追上去——不仅是因为车都挤在一块儿谁也动不了，更因为没人相信人的两条腿可以跑得过两个轮子。
可如果应元白下车不是为了送旗子，那还能是因为……
“应元白，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不要！”
卢嘉木的尖叫声仿佛要穿透天际，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
跑出去的应元白，竟然将其中的一根旗子……他竟然将一根旗子，丢下了山崖！
“现在，”
站在栏杆边缘的应元白，看着面目狰狞的卢嘉木朝着他冲过来，那双好像被黑夜同化、虹膜眼色越发深的眼睛，流露着骇人的疯狂。
他的声音亦在战栗颤抖：
“只有一个人可以赢了。”
“你们还要继续合作吗？你们……满意了吗？”
*
夜空中，星星时隐时现，就像是不小心在漆黑一片的幕布上，打翻了主角化妆时用的亮片。
直升机还在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开着，直升机机舱里，林满杏靠在裴蔓菁的肩膀上，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睫毛迟缓地上下扑朔着，少女那双大而圆的杏眼，眼神也迷离起来。
见状，裴蔓菁忍不住开口了：“满满已经很困了，我们还不能回去吗？”
“……”
没有回应，那位飞行员还是没有搭理她。
眼瞅着靠在她肩上的脑袋，直接又躺在了她的大腿上，显然是困极了。这下，裴蔓菁是真的不爽了，她惜命，不打算和还在驾驶中的对方吵架。所以她干脆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她就不信了，于景焕会不让林满杏回去睡觉，于
景焕说的话，这个飞行员会不听。
这么想着，裴蔓菁立刻就打开手机，点击屏幕的手指都带着愤怒的劲儿。
很快，裴蔓菁找到了那个联系人，她立刻点击拨打。而同一时间，一直以来都在装聋作哑的飞行员，突然开口了：
“夫人，裴小姐，我们到了。”
“到了？”
裴蔓菁懵了一下，她一时间也忘了手里头的电话，下意识就看向窗外，“到哪了？”
只见，窗外依旧是笼罩在夜色中的山峦，和刚才的没什么不——
等，等等！
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那是……
裴蔓菁拿起放在一边的望远镜，往眼前一搭。
“喂？裴蔓菁？”
镜筒里，那人戴着头盔，似有所察，仰头朝着这个方向看来。与此同时，裴蔓菁的手机里继续传来那道声音。
“满满呢？让满满接电话。”
是于景焕？！

第206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又倒霉吗？“替孟……
直升机逐渐往下降落，高速转动的螺旋桨，带动着周围的气流都强劲起来。
裴蔓菁看着底下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一时间脑袋里全是问号。
于景焕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所以他今天其实……其实是故意安排林满杏和她坐直升机过来的？！
不等裴蔓菁想出个所以然，很快，直升机稳稳当当地落在山顶，手机也回到自己的手上，裴蔓菁看着摘下头盔的男人，朝着她们快步走来，随后手臂一张，便抱住从机舱里走下来的林满杏，捧着她的脸蛋就亲了一口。
……真是随时随地发情的色鬼一个。
没眼看，裴蔓菁干脆眼不见为净，自个儿又往旁边走，站在道路旁边玩手机。
“是不是还没有睡醒？看上去好困。”
脱去手套的双手，将少女身上那件敞开的外套的扣子一一扣上，于景焕顺手又替她整理了下那枕得乱七八糟、翘得到处都是的头发，那不久前还显露着几分阴鸷的眉眼，此时柔情得仿佛洒下来的皎洁月光。
接着，他又用指腹轻轻摩挲揉搓着林满杏的脸颊和眼皮，继续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含着仿佛雾气般的轻柔笑意。
“都困出四眼皮来了，我们满满这么厉害啊。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就算了，还有别人都羡慕不来的眼皮。”
“呕。”
不远处，哪怕不想听但还是被迫成为play中的一员，裴蔓菁忍不住别过头去，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受不了了，于景焕怎么可以这么油腻、这么肉麻。
只是林满杏却显然已经习惯了于景焕说这样的话，她乖巧地由着于景焕动手动脚，自己又伸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最后她实在懒得厉害，干脆就像是想钻回洞的兔子似的，一头又扎进于景焕的怀里。
她瓮声瓮气地问：“于景焕，我们可不可以回家？我想回家睡觉了。”
“等会儿就回去。”
她的亲昵和依赖让于景焕心头又是一软，他拍了拍她的背，继续又说：“等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就回去。”
“比赛？什么比赛？谁要比赛？”
听到这里，林满杏顿时就清醒了，她从于景焕的怀里探出脑袋，仰头看着男人，两只眼睛blingbling的亮。
“这会儿又不困了？”
于景焕不禁哑然失笑。他顺势低下头，像是互顶的牛犊一样，他用额头碰了碰林满杏的额头，道：“就是场普通的赛车，至于比赛的人……”
说到这里，于景焕停顿了两秒，眼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幽深，他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说：“都是你认识的人，就是应元白他们。他们比赛，让我过来，给他们做裁判。”
等，等等！谁？
应元白他们？！
看似在玩手机，实则注意力还是在林满杏和于景焕身上，裴蔓菁听到这儿，没由来地，眉心猛地一跳，她瞪大眼睛。
应元白他们在这里赛车？然后于景焕做裁判？
……这赛的是车吗哈哈？她怎么觉着这赛的是命啊哈哈？
裴蔓菁在心里笑着笑着就觉着快哭了，她看看天，又看看地，越看心越凉。
这乌漆麻黑的，这崎岖不平的，这、这——
这不明摆着意外现场吗！
而当裴蔓菁又想到，于景焕今天这么大费周章拐着弯儿地让林满杏过来，她顿时感觉事情更加不妙了。
靠，她就知道于景焕这货没憋好屁！
“他们比赛开始已经有一会儿时间了。”
裴蔓菁眼中没憋好屁的人，还在继续和他面前的少女说着话：“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喏，他们开的就是那种车，我过来也是开的这个。”
说完，于景焕就搂着林满杏的肩膀，朝着那辆停靠在路边的机车走了过去。在瞧见林满杏好奇地上手摸时，他更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车上。
“哇，好酷。”
林满杏坐在纯黑机车上，这摸摸、那摸摸，满脸写着稀奇，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而这么玩了一会儿后，她眼巴巴地看着于景焕，问他：
“于景焕，我们等会儿可不可以坐这个车？我想去兜风。”
“过几天好了。”
于景焕依旧噙着抹笑，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林满杏搭在车身上的手，说：“等他们比完，把该说的事情也都说了，时间可能就有点晚了，还是下次吧。满满，下次我再单独带你出来，就我们两个人。”
林满杏：“那好吧。”
“那我们现在就先下来吧。”
重新将人又抱了下来，于景焕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看似玩着手机，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裴蔓菁。不知想到什么，他勾了勾唇，对着林满杏说：
“满满，先让裴蔓菁带你躲在那棵树后面躲着，等我让你们出来……”
于景焕笑意深长：“你们再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好不好？”
*
昏暗的山路上，刚刚还被人戴在头上的头盔，这会儿却掉在地上无人问津。风吹过，树木间、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不明的窸窣声，像是有老鼠在磨牙似的，让人不禁后背一凉，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很快，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就被拳拳刺肉的互殴声盖了过去。
“应元白，我弄死你个贱人！你怎么敢把东西扔掉的？你他x是不是玩不起！”
“怎么了？这么生气干什么？卢嘉木，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
知道……你肯定比不过罗光霁，对吗？”
“你他x——应元白，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
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两个人再一次扭打在一起，直到应元白的言语又一次准确地戳中了卢嘉木的肺管子，这一刻，他忍不下去，彻底恼羞成怒。
“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迸发着狠毒的冷光，卢嘉木掏出那把他以为绝对不会用上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面前的应元白——
“砰！”
枪声炸开，惊起林间一片休憩的鸟。树枝摇晃，稀疏的落叶缓缓落下，最后安详地落在地面上。
*
“哗”
不知是哪只没有休息的鸟从树上飞出，扑动的翅膀带动着几片落叶缓缓落下。叶片掉落在少女的头上，又被身后的人伸手拂开。
裴蔓菁看着面前扒着树干，往外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的像是只小老鼠的少女，心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对方还转过头，一脸好奇又认真地问她：“裴蔓菁，你说谁会是第一名呀？”，好像这真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赛车，她就更有种喉头一哽的感觉了。
要是真就只是第一名第二名这么简单就好了。
只是很快，裴蔓菁也没有心思去想这想那儿了。那吵人的摩托引擎声由远及近，裴蔓菁闻声远远地望去，就看到有人骑着和于景焕那辆一模一样朝着她们——准确来说，应该是朝着于景焕那个方向开来。
只是对方同样穿着机车服，头部戴着有茶黑色车镜的头盔，因此裴蔓菁一时间也认不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轰、轰”
那轰鸣声还在继续响着，即便距离越来越近，可是骑车的男人却还是一点没有要降速的意思。眼瞅着那车离于景焕越来越近，裴蔓菁的心脏也提得更高了。
不、不会吧？
他不会是要——
“唰”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最后，车头在距离于景焕不过半米的位置猛地停下。裴蔓菁差点没一口气梗过去。
只见，机车上的人下了车，又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挂了好几处彩，嘴角一侧还溢着血，更显得有些阴郁孤僻的面庞。
“卢嘉木？”
于景焕透过头盔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沉闷，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出他语气里的几分诧异：“没想到第一个是你……所以，你的旗子呢？在哪里？”
“在外套里头，等会儿，等他们到了我再拿出来。”卢嘉木冷冷斜他一眼，眼神幽冷，姿态也不似先前那副动不动就咒骂的模样，“还有，于景焕，你什么意思，怎么？我不能是第一个过来吗？”
只是尽管说归这么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男人对于自己拿了第一名这件事似乎不是很在意，也没有继续说刚才那个赌约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倚靠再车旁，从兜里掏出个烟盒和火机。
不过几秒，猩红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笼罩在烟雾中的，不止是男人那张冷静得有些怪异的脸，还有那两道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朝着这个方向疾驰的身影。
轰隆隆的声响中，卢嘉木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声线沙哑得性感，他忽地说道：
“于景焕，应元白把一根旗子扔掉了。”
“我这里是唯一的一根。”
“……”
于景焕不由地挑了下眉，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他用着不知是夸赞还是阴阳的语气说：
“哦，那看来你是唯一的赢家了啊。估计抢到这根旗子很不容易吧？卢嘉木。那既然胜利这么得之不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一下？”
但很快，这虚伪的笑意就又不复存在，于景焕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冷漠的怀疑，“不过，我看你好像没有很开心的样子啊。”
“是吗？我看上去很不开心吗？”
卢嘉木先是看了眼同样刹车、摘下头盔，表情都有些难看的两人，转而又看向于景焕，微垂的眼皮下，那双眼睛黝黑得好似能滴墨，他问他：
“我应该看上去很开心，是吗？因为我成了唯一赢的那个人，我不用担心我暗地里找人解决那些贱货的事情败露，我还可以看你是怎么把另外两个人干的事情告诉满满。虽然为了赢，我和他们两个人因为抢一根破旗子大打出手，斗个你死我活，彻底——”
“卢嘉木，所以呢？你什么意思，到底要说什么？”
这么一连串反应下来，于景焕又怎么会觉察不出面前的人的奇怪，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卢嘉木的话。
“刚才那些就是我要说的，只是不是我最想说的而已。”
卢嘉木又抽了一口烟，接着便没什么素质地把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一丢。接着，他一边低着头用脚碾碎，一边说道：
“我最想说的其实是……”
他忽地抬起头，那双上一秒还一片漠然的眼睛，此时却流露出于景焕再熟悉不过、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吞没的恶意，于景焕脊背猛地一寒。
“贱人，你怎么偏偏就戴了头盔呢？那我们只好将就一下——”
“借鉴孟骞尧的经验，送你去死了。”
话音落下，就在于景焕听到他的话，瞳孔猛地一震的那一刹那。
“砰”
余光中，有人举起手，握着枪，对准他的心脏。

第207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doublekill……
“砰”
枪响骤然响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男人的头部一侧射了出去，最后消失在林间。但尽管如此，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应元白的耳边响起一阵电磁波回荡缭绕般的嗡鸣声，让他头疼痛无比的同时，还有种恶心到想吐的冲动。
他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抬眼看向面前情绪激动强烈到双眼猩红、呼吸沉重的卢嘉木，半晌，应元白扯出一抹充满讽刺的笑：
“怎么不开枪啊？卢嘉木。你开枪了多好，正好如了于景焕的意。帮他解决了一个对手。”
“我真要解决你，也不是现在。”
卢嘉木眨也不眨地看着应元白，那双眼睛好像已经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他走上前，将地上那根在打斗中已经变得皱巴巴、破破烂烂的旗子捡起来。好像刚才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里没有他似的，此时，卢嘉木的声线意外地很平静，他顶着那张狼狈的脸，冷不丁地开口反问应元白：
“应元白，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两根旗子一起扔下去？”
“……你说什么？”
他突然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应元白先是一愣。他刚想要问卢嘉木什么意思：
“卢嘉木，你什么——”
可下一秒，对方的举措却让他睁大了眼，他震惊到张着嘴，话都没能说完。
——因为几乎和刚才完全一样的一幕，在这一刻又重演了。
可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扔旗子的人却不是他，而是……是卢嘉木！
“卢嘉木！”应元白呐喊的声音无比高亢。
“蠢猪。”
明明不久前还因为应元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和他大打出手，可现在男人却能面不改色地做出一样的事情，甚至反过来骂另一个人。
“只留下一根旗子，你不是蠢猪是什么？应元白，你难道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矛盾还不够多吗？你想再加一把火，干脆把我们都烧死得了吗？”
卢嘉木冷冷地看着应元白，那张俊美但阴郁的面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做出只有满脑子装着情情爱爱的毒夫，才会有的善妒又恶毒的表情，他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理智。
“要么，就谁都没有旗子，大家一起等死。”
“要么……”
卢嘉木停顿两秒，还溢着血丝的嘴角撕扯出一个弧度，就好像他的嘴巴裂开了一样，看上去恐怖又荒诞。
他道：“要么，就把制定规则的人弄死。”
“那这样，有没有什么垃圾旗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视应元白那震惊却难掩急切的表情，卢嘉木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罗光霁，他问他：
“你说是不是啊？罗光霁。”
“……”罗光霁不语，只是沉沉地看着他，像是对此无动于衷。
可卢嘉木却分明看见了，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显然是对他的提议有所心动。
“卢嘉木，没想到啊，你还挺狠。不过……”
在卢嘉木看罗光霁的同时，应元白同样也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压低的眉眼多了几分忌惮
在今天之前，他只以为卢嘉木是个恶毒的、愚蠢的、只会争宠、做事随心所欲的蠢货而已。可没想到，他不仅还有点头脑，人也够狠。
也是，这个阶层里的人，有几个心不狠、手不脏的呢？他怎么可能真就像他表现出来的，尤其是刚才路上吵架时那样那么蠢、那么癫？
真要是那样，他又怎么可能做到短短一个月就将卢云岚的权力彻底架空——这不很显然吗？他之前其实一直都是在他妈面前装窝囊而已，估计现在不想要妈想要满了，他就不装了。
“不过，你就不怕，”
应元白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话里带着狠意：“于景焕今天有去无回，明天于塍和薛禄和就让你偿命？”
“证据呢？”
卢嘉木眼里是淡薄不达眼底的笑意，他勾了勾唇角，这样的笑容在他那张几乎就没怎么笑过的脸上，看上去很是违和，他道：
“这里又没有监控，证据在哪里？于景焕只是不小心飙车掉进山里，被不知道哪里的野兽吃了尸体而已。谁会知道呢？谁会知道，这个贱人是死在他亲手给别人准备的，想让别人自相残杀的枪上？而且……”
“谁说他们就只找我一个人偿命呢？这不是……还有你们这两个蠢猪吗？”
说到这里，卢嘉木短暂停了两拍，他的笑意越发深长，可其中不加掩饰的阴毒，却好似要凝聚成绞人的蛛丝。
“我以为，在我把最后那根旗子扔出来之后，我们就是共犯了。”
*
“砰”
枪声响起。
几分钟前射出去的那颗子弹，最后隐没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另一颗子弹却准确无误地射进了男人的胸膛，炸开一片血花，有深红在汩汩地往外流淌。
黢黑的枪管冒出淡淡白烟，浓白的烟雾后，罗光霁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掏出枪到瞄准于景焕，再到按下扳机，他的动作是那么流畅顺利，好像这件事早就在他心里头预演了无数遍。他甚至连眨眼都没有眨眼过，仿佛他对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待宰的牲畜。
可当他想到，面前这个人被被头盔笼罩的头颅，会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当他看到，他捂着那止不住往外流血的胸膛，几乎再也不能站稳踉跄着往后退的时候，罗光霁还是无法控制地兴奋，眼皮痉挛。
于景焕终于要死了。
他终于会彻彻底底地死掉，尸体被他们扔在荒郊野岭，任由野兽啃食，只剩下一具残骸。
然后结束他复活以来的，这短暂的、让人厌恶的存在。
而他们……他们会是同谋，会一同去抵抗于家和薛家的怒火。对于一个人来说，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事，但他们有三个人，三个姓氏，事情不会变得太糟——
更何况，事情还有更糟的余地吗？就算他们现在不杀了于景焕，等这场可笑的比赛结束后，于景焕还是会跟他们秋后算账。他囚禁了失忆的于景焕是事实，而应元白差点没开车撞死于景焕也是事实，至于卢嘉木……他一向恶毒。
所以不会了，事情不会再糟糕了。
以后只会越来越会好，本来于景焕一年前就应该死了的，他是不小心活下来的，所以他们只不过是把事情拨正到原来的轨道而已。
情绪亢奋到了极点，好似马上就有暴戾的因子冲破血管，但越是这样，罗光霁却忽然越有种宁静感，他不禁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秒，耳边响起的尖叫声，却骤然打破了他此时的愉悦。
“于景焕！”
尖锐的女音在这一刻如银瓶乍破，在听见那道声音的同一时间，三人猛地一惊，似听见猎物声响的猛兽般，齐齐凝眸看去，下意识就想要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当他们看见那棵高大的榕树下，有人张皇失措地从树干后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之意。而那人身后，还有另一道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影，好似孤魂野鬼般飘出……
林、林满杏……？
为什么、为什么林满杏会在这里？！
刚才的兴奋转瞬成了惊愕和恐惧，他们不敢相信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满满？！”
可被喊到的人，却没有理会他们。
如同行尸走肉般，林满杏僵硬着朝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走去。她是看得那么清楚，看得那么清楚被裴蔓菁摘下头盔的于景焕，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是怎么不断地往外淌着血，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嘴巴里可以装下那么多血，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
“120，快打120啊！”
“满满！满满你听我解释……”
“对，对了！还有直升机，他x的！快给我飞下来啊！”
“满满，事情都是罗光霁他干的！”
“怎么这么多血？好多血，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啊！”
“满满，满满！”
“……”
耳边有数不清的声音响起，如同万花筒中变幻莫测的花纹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声音，林满杏全然听不清了。
血，好多血。
甚至不止是于景焕的脸，于景焕的衣服，于景焕捂着胸口的手，还有地上，也都是血。
鲜红的、流动的、从于景焕身体里流出的血，刺痛着林满杏的双眼，好像要把她的眼球也染色了一样，林满杏的视线所及，只剩下了这样的红。
但很快，林满杏的手、林满杏的衣服、林满杏的脸颊，也都染上了这样的红——因为刚蹲下身的她，就被于景焕抓着手臂靠了过来，那温热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她的怀里。
“于景焕。”林满杏低头靠着他的头，她喊他，声音机械到好像没有任何感情。
“于景焕？”可当林满杏再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在颤抖，她的眼泪也滴落在于景焕的发中。
“满，满、嗬、嗬嗬——”
于景焕死死地握着她的手，他迫切地想要对林满杏说什么，可无法控制地从咽喉中涌出的血，却让他的话变得支零破碎。
“不，我不，不想死。”
像是想要把她的样子记住，男人的双眼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地黏在林满杏的身上，猩红而又疯魔，说出的话，也好似恶魔的诅咒般，字字泣血。
“我们、我们还，没有，没有结婚。”
“满满，我——嗬、我不想，死、”
“不要，不死……”眼泪如珠串般掉落，少女那张总是表情很少的面庞，终于在时隔一年后重新被打碎，她哭着祈求于景焕：
“不要死，于景焕，你不要死。结婚，我们，我们结婚，我和你结婚。”
“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第208章 小村姑也能让场面乱成一锅粥吗？“满……
滚轮滑动的声音，在宽敞的走廊中畅通无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到透明，像是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任凭周围的人做出怎样的动静，他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很快，病床被推了进去，手术室亮起红灯，手术室的门也重新关上。
林满杏看着那洁白的大门，那还映着一片鲜红的视野，有一瞬间变得迷幻而又恍惚。于是，灵魂都仿佛脱离般，她身体一软，人便要摔倒在地。
“满满！小心！”
见状，裴蔓菁连忙一把扶住她。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温热的水珠掉落在裴蔓菁的手背上，让她不禁心颤。
裴蔓菁于是立刻就将林满杏抱在怀中，手轻拍着她的脊背。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有于景焕活着从这个手术室出来，才是最大的安慰。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裴蔓菁不知道那个开直升机带他们过来的女飞行员去了哪里，又联系了哪些人，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在她怀中无声哭泣的少女。
直到——
“嗒嗒”
直到身后突然多了些杂乱的脚步声。
顿时，裴蔓菁警铃大作，她连忙转过身，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造成于景焕生死不明的那三个人。
也是这时候，裴蔓菁感觉到林满杏挣脱了她的怀抱，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的身前。
“满满？”裴蔓菁下意识牵住了她的手，有些担忧地开口。
她倒不怕他们杀人灭口，毕竟很明显，他们就是为了林满杏才做出这种事情，真要灭口估计也是灭她的，不可能对林满杏做什么。但是她还是怕这几个人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做出什么更加极端的事情。
尤其是——
在林满杏知道了这几个人到底都做了什么事情之后。
不久前，直升机上，看着那已然奄奄一息的于景焕，裴蔓菁最后还是选择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满满，有些事情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救了于景焕之后，他是失忆了没错，可其实罗光霁早就找到于景焕了。但是他不仅没有把于景焕带回于家，还把于景
焕囚禁起来，他还拿我妹妹威胁我，不让我找人救于景焕。”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罗光霁关于景焕的地方，在于景焕的葬礼那天，我把他救了出来。可结果，结果应元白他竟然突然出现开车撞了于景焕，他差点没把于景焕撞死！最后还是于景焕自己命大活了下来，还恢复了记忆。”
“至于那个卢嘉木，我不知道他在这两件事里参与了多少，但是他在你面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实际上他恶毒到我第一次跟你见面之后，就暗中找人对我动手。这件事我也一直没有跟你说。满满，当时我不过和你刚认识一天，他都不放过，我想之前这种事情他应该也没少做。”
“我估计，于景焕今天把我们叫过来，一开始就是准备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但是没想到……”
后来的那些话，裴蔓菁自己也忘了她都说了些什么。因为从始至终，林满杏都没有开口回应她，她就那么呆滞地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于景焕，眼泪无声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很久，她才在几百米的高空，听见林满杏问她：
“裴蔓菁，你说。”
“于景焕一年前，掉进海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流了这么多血？”
*
“于景焕他流了好多血。”
弥漫着消毒水、空气森冷的走廊，少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安静得诡异的氛围。
林满杏看着面前那三个人，那张还满是泪痕、看上去可怜又狼狈的面庞上，那双浸润在悲伤中的杏眼，流露出了小动物般纯粹的疑惑。
“所以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让于景焕流那么多血？你们可以告诉我吗？”
她提问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这些人做的事情不过是和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为什么要把于景焕关起来？”
“为什么要开车撞于景焕？”
“为什么要偷偷找人欺负裴蔓菁？”
问到最后，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轻，轻到好像和消毒水的气味一同飘散在医院走廊冰冷的空气当中。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为什么呢？”
“为什么？满满，还能是为什么？”
听到这里，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淹没应元白，他突然就觉得好可笑，好荒唐，是比小丑还要令人发笑的存在。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到底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他们这些人自相残杀，为的不就是有一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吗？可到头来，林满杏问他们……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满满，我告诉你还能是为什么！”
应元白猛地冲上前几步，他握住林满杏的肩膀，那双总是显得无害的狗狗眼，此刻却被猩红的怒火烧透了眼白，他声嘶力竭地朝着她嘶喊：
“因为只要于景焕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都看不到我们！所以于景焕他必须死，他必须死！”
话音落下，上一秒还面目狰狞的男人，下一刻却忽然又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瓶，他将林满杏一把抱住，紧紧地勒在怀里。
“满满，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为什么把你从林家村带走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在于景焕之前遇到你！”
“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我们一起从宴会上逃跑，我们一起去偷溜进学校，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情，我还有那么多钱，我甚至愿意给你拍那种照片，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
那张似哭似怒的面孔，看上去滑稽却又可怜，应元白开始发了疯似的吻林满杏，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嘴唇，他像条疯狗一样在她的脸上留下他的印记。
“满满，于景焕他活不了的，他活不了的！让我带你走好不好，你跟我走好不好满满！满满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你跟我在一起，我求你了满满！”
“应元白！你他x发什么疯！”
“应元白，你放开她，我让你放开她！”
像鬼一样缠着林满杏的男人，最后还是被其他人像处理牢固地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样撕扯开来。几个男人开始像乱咬的野狗互相嘶吼殴打。
而当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有更多熟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时，这本就混乱的场面，也因此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疯子给我拉走！”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的西装三件套也变得凌乱起褶皱的薛理，冷声命令着身后的人。
“还有卢嘉木和罗光霁，也给我控制起来。看什么？管柴寄风他做什么！他要是动手，直接连他一起抓。”
“满满，你没事吧？”
而跟他先后走出电梯的乔斯佰，则径直走到林满杏身边，在摸到林满杏的手凉得厉害、脸色更是苍白难看，他连忙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满满，快穿上，不然冻着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男人还在你来我往地撕吊着，言辞激烈到，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到好像下一秒点火就会彻底爆炸的程度。
“柴寄风，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你弟弟？你也早就知道他之前囚禁于景焕的事情了，是不是？”
“是，我就是护着怎么了？薛理，那你又在这里装什么？罗光霁他干的事是不厚道，但是你不也巴不得于景焕他永远回不来吗！”
“哥，这件事你不用管，我——”
“你给我闭嘴蠢货！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都不能把事情做干净，罗光霁，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这个老男人打的算盘不是很明显吗？他就是想着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借着于景焕的由头让我们出局。”
“呵，卢云岚还真是教了个好儿子，做了杀人灭口的事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卢嘉木他再怎么理直气壮，至少也比不过你啊，薛理，做出给外甥当替身的事情，你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小贱种，你——立马打电话给应扬东，让他滚过来看看他儿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
无数道声音在林满杏的大脑中贯穿环绕，忽远忽近、忽起忽落。渐渐地，响到最后，这些声音越发模糊不清，林满杏只觉得耳膜在疯狂地鼓胀收缩，几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头很沉、眼睛很酸、耳朵很疼、心脏也很难受。林满杏很累，但她还是很努力
地想要保持清醒去看面前的人，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束这让她不理解的一切。
可从前那些她信赖依靠的人，此时此刻好似幻化成数不清的鬼影，在她的视野中放大又缩小、明亮又黑白，张牙舞爪、群魔乱舞。她晃了晃头，却还是看不清、辨不明。同时，不久前应元白才说过的那些话，又如恶魔的呢喃般重新回荡在她耳边。
“因为只要于景焕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都看不到我们！所以于景焕他必须死，他必须死！”
“满满，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为什么不看我！”
“满满，于景焕他活不了的，他活不了的！让我带你走好不好，你跟我走好不好满满！”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不要喊了。
不要喊了不要喊了不要喊了！
脆弱的神经被这些声音、这些身影肆无忌惮地折磨着，这一刻，林满杏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视野骤然一黑，她却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轻松了。
“满满！”

第209章 小村姑也会主动戴上戒指吗？“满，满……
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冬日的暖阳显得格外珍贵。明媚的阳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白光，最后又映在干净的窗户玻璃上一闪一闪。
窗户虚虚开了一角，有空气钻入吹动着纱制的窗帘，柔软的布料也因此滑过站在窗边的男人的手臂。
只是他并不是这里唯一一个男人。
本该宽敞明亮的病房，此时却因为一群男人的存在，而显得逼仄窄小。他们或是坐着、站着，分散在病房的每一处，好似每个人之间有什么相互排斥的磁场般，彼此间壁垒分明。
所以林满杏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乌泱泱的一群人堵在病房里，在她睁开眼还不到十秒，“满满”两个字仿佛魔音贯耳般回荡在她耳边，以至于她甚至都有点听不懂这两个字了。
林满杏躺在床上，她迟钝地又眨了两下眼，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于是，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抓住坐在她病床旁，端着插着吸管的水杯，问她要不要喝水的裴蔓菁的手臂。
“裴蔓菁、”
林满杏努力地仰着脖子，神色是毫不掩饰的着急和紧张。昏迷了一个晚上多，她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嘶哑，如同干涸得泼一点水上去，就会冒烟的旱地。
“他，于、他——”
于景焕这个名字明明已经在嘴边呼之欲出了，可是林满杏却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扼着她的脖子一样。
“满满，于景焕他没事，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好在裴蔓菁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连忙又说道：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手术就结束了，现在安排在你隔壁的病房观察。没事，满满，他活得好好的，你别担心。”
是啊。活得好好的。
裴蔓菁的话，是给林满杏的定心剂，可场上的其他人，却因为她的话，心情挫败复杂到了极点。
活得好好的。又一次，于景焕从生死边缘活了下来，活得好好的。
明明作为从小到大解剖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的罗光霁，最不可能瞄错地方，那一枪绝对是致命的，可结果……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于景焕的命，怎么就那么大？怎么就那么——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病床上，明明刚醒过来身上没有半点力气，但为了某个人，还是努力想要起身，人都没坐直，脚就从被子里探出来要踩在地上的少女。
沉沉的郁气快要将他们的心脏淹没。
于景焕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
于景焕的这间病房和林满杏的病房一样，差不多就是一间单人公寓，有卧室、会客厅、客卫等等。
在守在卧室门口的保镖进去询问了之后，除了林满杏以外的其他人，都被拦了下来。
“满满，你睡醒了？”
房门关上。坐在离病床最近的沙发上，双手原本搭在拐杖上的老人，朝着走进去的少女招了招手。
“来吧，看看阿焕。”
于塍说着，伸手又拉着林满杏，引着她坐在面前病床的床头。接着，他看着那还昏迷着的男人，疲惫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他前不久醒过来一次，跟说梦话似的一直在叫你。我就不明白了，这臭小子，怎么就比他爸还恋爱脑？也不见他喊我的名字。”
换做是平常，于塍的话，林满杏都是会认真去听的。不仅是因为于塍比她老，她要尊重他，也是因为于塍对她很好，她也喜欢这个老老的人。
可是现在，林满杏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的注意力全然在病床上的人。
往日里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戴着呼吸机，闭着双眼，安静地躺着，了无生机。
如果不是呼吸罩上蒙上的淡淡水雾，和旁边精密仪器上显示的心跳波动，证明他还活着，平常人可能光是看见他那张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就会摇摇头、唏嘘着离开。
“满满，既然你来了，你就在这里陪着阿焕吧。”
于塍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搭在身后李宏递来的手臂上，他站起身，对着林满杏又说：“早餐我让人送进来，你记得吃，不然阿焕醒来……”
不知想到什么，老人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抹恼怒，“不然他醒过来，知道你没吃饭，肯定又要心疼得不行，最后又怪到其他人头上。”
很快，于塍和李宏走出房门，趁着这个间隙，护工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房间里于是只剩下于景焕和林满杏两个人。
而林满杏坐在床边，又静静地看了于景焕一会儿后，忽地，她脱下脚上那双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如同不小心从树上掉落，迫切想要回到巢穴的雏鸟，林满杏钻进了于景焕的被窝。她下意识又想要张开双臂去抱他，就像之前无数个他们纠缠的晚上一样。可在她意识到，于景焕现在是比她还要脆弱很多很多的病人后，林满杏还是选择像是只团成团的刺猬般，缩在于景焕的一侧。
时间渐渐流逝。
桌上放着的早餐凉了，热气也消散了。
走廊外头的争吵结束了，拥挤的人群也散开了。
终于，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小个回笼觉的林满杏，不是很清醒地醒过来了。
“满，满满。”
只是，不等林满杏揉揉还困倦的眼睛，抹去眼角的泪花时，耳边响起的、虚弱的声音，却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心猛地一颤，迅速爬起来坐直，却看见她睡前还戴着呼吸罩，躺在床上好像再也醒不过来的男人，此刻却摘下了仪器，靠在床边，用着如冬日暖阳般温柔和煦的眼神看着她——一如过去的很多天，比她先醒过来的他，静静地等着她睡醒，低头吻她的画面。
“于景焕。”
怕这不过是她的幻觉，怕会因此打碎这个梦境，林满杏连喊他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可她又太想确认了，于是她颤抖着声音，又叫他一遍：
“于景焕。”
“满满，我在。”
几乎是下一秒，林满杏听见于景焕回应了她——不仅仅是用声音，还有亲密的触碰。那还插着针的手，搭在她的瘦弱的脊背上，他将她拢在了他的怀中。
于景焕抱着怀中的人，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他近乎喟叹地说：
“满满，我在，我还活着。”
在林满杏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桃花眼红得灼目。
男人竭力压抑着那汹涌的、好似要冲破身体的兴奋，那看似平静的语气下，也隐隐压抑着骇人的疯狂。
“我们还可以、我们还可以……”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于景焕将它打开。
只见纯黑的丝绒中，一枚雷迪恩切割型的鸽血红钻映入眼帘。在明亮的光线下，钻石的色彩绚烂仿佛流动的血滴，一眼看去，惊艳到呼吸都漏了一拍。
“结、婚。”
最后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都好像停止流动了一样，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边那纯白的纱制窗帘，如同流动的水一样，发出轻微窸窣的声响。
哪怕于景焕告诉自己，要耐心，一定要耐心。他已经等了这么久，这一次林满杏肯定会心软同意的，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窒息感再次来临，他的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而难看。
但就当他等得快要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一分一毫都煎熬无比，大脑中有神经如紧绷的弦，濒临断裂崩溃时。
“嗯。”
只是一个字。
只是林满杏的一个字，于景焕觉得自己好像一刻从地狱回到了天堂。他先是感到一阵恍惚，但紧接着，莫大的惊喜就如蛇的毒素般，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血管中蹿动。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了，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的大脑被喜悦冲刷成一片空白，以至于他只能像个蠢货一样，傻愣愣地喊着林满杏。
“满，满满……满满。”
怀中的少女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当着他的面，取出盒子里的那枚戒指，在他瞬间放大又缩小的瞳孔中，她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自顾自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满，满满，戴错了……”
眼前的场景好像在他面前虚化，于景焕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清那枚戒指和林满杏细软的手指，他的气息越来越快，越来越沉，越来越乱。
还插着针的手，颤
抖着抚上，他将林满杏戴错位置的戒指，重新摘下。在左手的两指上停留片刻后，他戴在了那象征着“订婚”的中指上。
与此同时，林满杏仰着小脸，似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她说：
“结婚，于景焕，我们结婚。”
“只要你好好的。”
*
于景焕醒过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中。
不过一会儿，那些待命的医生和护士就连忙走了进来，检查他的各项生命指标，在确认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没什么问题后，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别腻歪了。”
于塍的目光，先是在林满杏手上那难以让人忽视，镶嵌着红钻的戒指上短暂停留几秒，接着，他像是对亲孙子一醒来就抱着人不撒手的样子没脸看似的，他冷哼着说了一句后，又朝着身后的李宏说道：
“老李，带这丫头去找那个姓裴的姑娘，让人给她们重新做顿新的早餐。至于其他人……就先按照刚才我说的安排一下吧。后面具体怎么办，等阿焕身体恢复了再做决定。”
“是。”李宏应道。
“吱呀”
房门再一次关上。
上一秒还笑得无奈又欣慰的老人，此时脸却沉得如墨，花白的眉间笼罩着似雪般的阴冷。
他沉静地走到床头，又沉静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第210章 小村姑也能让亡夫哥故意做局吗？“这……
“于景焕！”
不用顾及其他人尤其是林满杏在场，于塍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怒意，重重地在于景焕的脸上甩了一耳光。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充满了愤怒的光，他声如洪钟，怒不可遏地呵斥着面前的人。
“你是不要命了吗！这么作践自己？！”
“故意让他们三个人对你动手，你就不怕你真死在山上！混账东西！”
“爷爷，你都知道了啊？”
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男人那张本来苍白病态的脸，一下子就被扇出了血色，一个掌印逐渐在他脸上浮现出轮廓。
于塍的这一个耳光没有收一分力。显然是被他给气急了，一点都没有考虑到这会儿他还是个病人。于景焕也能理解，毕竟他刚复活没多久，就又搞出这种拿自己的命当诱饵的事情来，于塍没被他气得高血压就不错了。
谁能想到呢？他给应元白他们的，那三把各装了一枚子弹的枪，压根就不是给他们准备的，而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想的就不仅仅用一场赛车让这三个人自相残杀。
这怎么够呢？他差点没死在他们手上，他握着他们那么大的把柄，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想都别想！
赛车不过是个噱头而已，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他们愤怒下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恨，成为满满愿意和他结婚最大的推力，他要让他们，成为他和满满走上婚礼红毯的踏板。
所以他同样穿上了赛车服，为的就是在里面塞上防弹的材料和血包不被发现。
所以他戴上了机车头盔，为的就是确定他们不能瞄准他的头，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心脏。
所以他让裴蔓菁一起上了直升机，为的就是让她在他濒临死亡之际跟满满说出所有真相。
所以他才会提前安排好飞行员，为的就是让她随时准备送他去他提前安排好的医院。
他不惜拿自己的命演上这么一场戏，先后几次用近似人体肌肉的材料，去尝试子弹穿透一层防弹材料后，最多会到人体的哪一个部位，结果最后还是低估了子弹的冲击力，差点真让自己命丧黄泉，为的就是——
为的就是，让林满杏亲眼看到，这些人是怎么恨不得杀了他的。
因为只是告诉林满杏，他们对他做了什么，这还远远不够，他必须要让她亲眼看到。甚至他还要让她想起来，想起来他一年前就是这样差点死掉。
只有这样，她才会厌恶，厌恶那些差点当着她的面把他杀了的人。她才会害怕，害怕他又一次离开她身边，彻底死去。她才会心甘情愿，心甘情愿答应和他结婚，因为那是他“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
“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我有分寸，不会白白去送死的。”
脸颊是火辣辣的疼，于景焕却不在意，而是看着手里头那个纯黑的丝绒盒子，脑海中又重现刚才他为林满杏戴上订婚戒指的画面。
他情不自禁就露出愉悦又幸福的神情，他继续说道：“而且，爷爷你看，这很有用，不是吗？满满她答应跟我结婚了。”
说着，于景焕重新抬起头，他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桃花眼，迸发出明亮得诡异的光芒。
他好像是在和于塍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隐隐透露着一种神经感。
“爷爷，你说，婚礼是定在满满生日那一天，还是其他日子？……可是满满的生日是在四月，还有三个月，怎么还有三个月，怎么那么久？不行，还是提前一些。领证，对了，可以先领证，等我出院了就领证，至于婚礼，要不然就在过年后好了，过年后我就跟满满举办婚礼。”
越说到后面，于景焕就越难压抑住那兴奋的情绪，脖颈上的青筋迭起，他简直就像个竭力忍耐着发作的yin君子。
而看着他这副模样，于塍却怒上心头，恨不得再给他一个巴掌，好把他扇醒。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恨刚刚才离开病房的林满杏，恨她把他唯一的孙子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一切的开始，还是怪他自己，怪他当时送于景焕去哪儿不好，偏偏就送到了林家村……
命，这都是命啊。
于塍心头不禁涌上一片心酸。
他爸是个恨不得儿子去死、在葬礼上自杀的情种，现在他更是比他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
这都是命啊。
“算了，算了，我也老了，管不动你了。”
到头来，还是心疼孙子死里逃生不容易，于塍摆了摆手，也只能妥协包庇：
“既然那丫头已经答应跟你结婚了，那就这样吧。但是婚礼的日子，还是得再看看，不能这么草率。”
于塍又叹了口气，道：“结婚了也好，结婚了也省得你一天天到处发疯……要是能早点给我再生个重孙子，那就更好。”
如果他能活得再长久些，说不定也有机会再练个号，他就不信，儿子孙子不行，下一个还能不行。
“……重孙子？”
想着这老头子这些天经历了大起大落，确实不容易，于景焕也就不打算告诉他他早就结扎了的事情，他笑意微妙。
“爷爷，会有的。”
梦里什么都会有的。
但是到了现实……那可就不一定了。
“还有。”
见于景焕对林满杏生孩子这个话题不抵触，于塍多少也宽慰了点，有了些新的盼头，但很快，他又想着早上围在林满杏病房那黑压压的一群人，脸色便又沉重狠厉起来。
“那几个小子，你准备怎么对付？”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你，就算不能让他们以命抵命，阿焕，你也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当然了，爷爷。”
回应的同时，于景焕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如刀锋般冰冷的狠意，他道：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
医院。
病房里一片宁静。
不知道是于景焕还是于塍做了什么，总之这些天林满杏的房间里总算是没什么人——不仅乔斯佰和薛理她都没见到过，就连于景焕也不怎么“满满满满”地喊魂。
除了白天吃饭和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和于景焕一起，其他时间她想去哪里去哪里，无人打扰，她的生活可以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又是一个晌午。
接连吃了早餐和午餐，碳水已经让林满杏有些昏昏沉
沉，而这会儿外面晒进来的阳光又很暖烘烘的，不知不觉，林满杏就困得睁不开眼。
渐渐地，支在脸上的手臂一斜，她的脑袋便要往旁边一倒。但林满杏没注意自己的手上多了个戒指，于是——
“嘶”
脸颊磕到了手指上的硬物，林满杏吃痛得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这戒指怎么这么碍事？”
林满杏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接着这才抬起手，看起了手上那枚后面跟着数不清的0的钻戒。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以为她看到这么昂贵的东西，会心跳加速、会喜欢得不得了的。可是现在……她应该也是喜欢的，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了。
真奇怪，难道是她的钱太多了，所以她飘了吗？
[宿主。］
不等林满杏再去思考出来些什么东西，她脑袋里的东西冷不丁出声了，他问她：[您真的决定好了，要跟男主于景焕结婚吗？］
“嗯。”林满杏看着手上的戒指，目光有些出神：“我之前不就说了吗？跟于景焕结婚得了，毕竟我总不能天天住在外面的‘宾馆’吧？而且……”
不知怎么的，手里的戒指看着看着就让人有些心烦，林满杏干脆先把它摘了下来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
“而且我也累了。一开始我还觉得看这些男人互扯头花，在我面前献殷勤很爽，但是现在我只觉得他们很烦。”
“这一次是于景焕为了让我跟他结婚拿他自己的命做实验，那下一次呢？又不是谁都跟于景焕一样是男主，命比蟑螂还硬。万一真要是哪天谁把谁打死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做噩梦，所以我干脆就如于景焕的意好了。”
[……］
林满杏说完这一段话后，系统沉默了许久。半晌，他犹豫着开口：
[宿主，其实，如果您想的话，您可以跟我……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真的不想跟男主于景焕结婚，我可以帮您从他身边离开，并且保证，他永远找不到您。］
“真的假的？”
倒也不是觉得很好笑，但林满杏这会儿就是忍不住笑，“系统，你要给我开后门开到这种地步啊？”
“没必要。”
系统还没说话，林满杏自己就说了下去：
“我倒也不至于讨厌于景焕到想让他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地步。我只是……嗯，可能一下子还接受不了，我竟然这就要结婚了？嫁入豪门了？——毕竟我四五年前，可是还待在山沟沟里。”
某些时刻，或许是午后阳光温暖的时候，或许是夜晚雨水潮湿的时候，总之，人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间点，情不自禁想起以前的事情。
林满杏也不例外，但是她却讨厌这样。好像这样就显得她在怀念什么似的。可是那些日子有什么好怀念的呢？住在那样穷酸的地方，物质条件匮乏到让人怀疑华国竟然还会有这种地方，除了招猫逗狗、爬树凫水，她什么也干不了。
想着想着，林满杏就有些心烦了。明明在于景焕掉海之前，她最迫不及待的事情就是跟他结婚，可是现在她却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烦，林满杏干脆就不再去想了。正好裴蔓菁来医院找她，问她要不要跟她还有她妹妹一起出去逛街，林满杏于是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换了套衣服就走出门。
“满满，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没有保镖大动干戈地跟在身后，也没有一个两个上赶着讨好的男人在旁边动手动脚，林满杏第一次发现原来跟同龄的女生逛街是这么有意思，给对方塞觉得合适的衣服，评价对方的衣服怎么样……简直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而在又被裴蔓菁塞了条几裙子后，林满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走进了试衣间。
只是这一次，当她穿好裙子，准备反手拉上裙子的拉链时——
有帘子被掀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林满杏就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脖颈上。那人替她把裙子的拉链拉上，随后，他双手环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廓，他道：
“满满，我总算见到你了。”

第211章 小村姑也能让前夫哥全部摊牌吗？“我……
一个多星期前，接受到于景焕在山上发生意外的消息时，孟骞尧还在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被林满杏厌恶的这一事实，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但当他听清助理电话说的话后，他当场就忍不住像疯了一样放声狂笑，激动到签字的手都在颤抖痉挛。
可孟骞尧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快，竟然那么快。
就在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心情，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林满杏，一边又求神拜佛，希望于景焕赶快死时，助理那么快就又传来了让他希望彻底破灭的消息——于景焕已经脱离危险。
脱离危险？哈，脱离危险！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孟骞尧气到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全都撕了稀碎，恨不得直接冲到医院里，拔了于景焕的氧气罩，再给他补几枪。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于景焕的命就这么大！为什么几次了于景焕都死不了！
但事已至此，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了。孟骞尧始终在乎的，还是林满杏对他的态度。
然而这些天林满杏一直都在医院陪着于景焕，孟骞尧一想到上次他不小心着了于景焕的道打了他，因此被林满杏所厌弃……他就不敢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她见面。
直到今天，他的人告诉他林满杏和裴蔓菁出来了，他这才立刻就丢下手头上的工作，赶了过来——甚至为了让林满杏今天可以原谅他，他都没有再去遮掩脸上的伤疤，顶着这张残缺的脸庞走了一路。
“满满，是我。”
早在他进试衣间前，这家服装店的人连同裴蔓菁和她妹妹都已经被他的保镖暂时请了出去。孟骞尧搂着怀中的人，温暖柔软的触感让许久未见的思念和之前被误解的委屈顿时就涌上心头，他险些就没忍住在这狭小亲密的空间和她亲吻。
可孟骞尧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在林满杏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地位，他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只能选择暂时忍耐欲望，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然后他低下头，用着他已经酝酿了有一段时间的，可怜而又卑微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满满，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想等着你从试衣间出来再跟你说的，但是我看你进去很久都没有出来，我想着你会不会是衣服穿不上，所以我就没忍住进来找你了。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跟你道歉，上次的事情，是我——”
“这是什么？！”
然而，那些他早就编好的，用来示弱的话术还没来得及说完，孟骞尧就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震，他话音急促一转，音调也骤然拔高尖锐。
他猛地抓住林满杏的左手手腕提高，什么装可怜、什么求原谅，他全都抛在了脑后。理智被震惊和愤怒冲刷，孟骞尧近乎失态地质问林满杏：
“满满，告诉我，这是什么？！”
“为什么你的手上会有戒指！”
*
“姐姐。”
沙发上，面黄肌瘦、身材瘦小的女孩，轻轻晃了晃身旁女性的手，在后者低下头侧耳倾听后，她小声地问：
“那个脸上有疤的哥哥和那个漂亮姐姐在里面干什么呀？”
“……额。”听到妹妹的问题，裴蔓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准确来说，是不好意思回答。
裴蔓菁是知道孟骞尧这段时间被林满杏不待见这事儿的。早在于景焕在山上出事之前，林满杏就跟她说过孟骞尧对于景焕做的事情。她不用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鬼。孟骞尧怎么会好端端差点摔了，又正正好被于景焕救了起来？肯定是于景焕做了什么手脚。只是无凭无据的，她也不可能再去说什么。
后来于景焕又出事了，这事儿也几乎被她忘了干净。所以她哪里能想到，跟林满杏逛街这个功夫，孟骞尧竟然会突然出现，让人把这家店清场了不说，他还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走进了通向试衣间的连廊。
干什么？
裴蔓菁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好歹她也认识林满杏几个月了，她身边这些男的她还不知道吗？
他们脑子里除了想着跟林满杏亲嘴，还能干什——
“我不要，我不要你跟于景焕结婚！满满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男人愤怒中却又透露着崩溃的叫喊声响起，只是这么几句话，裴蔓菁就意识到了什么，心一沉，她暗道一声不妙。
要死！
她怎么给忘了，林满杏现在可是答应了于景焕，要跟他结婚的啊！订婚戒指她都戴在手上了！
裴蔓菁还记得前天她去找林满杏，却看到她手上多了一枚差点没亮瞎她眼睛的鸽血红钻戒时，她两只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哪怕她知道，林满杏跟于景焕应该早晚都会结婚，可她也实在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这么突然。甚至他们举办婚礼的时间也很紧张。
一开始，于景焕是想要过完春节就领证办订婚仪式，然后等林满杏生日了再举办正式的婚礼。但是后来于塍找大师算了日子，说是合两人八字的，领证订婚的好日子最近一天也要在林满杏生日前一天才好，于景焕这才不情不愿地延期。
但不管延期到哪一天，很显然，他们俩结婚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而现在这件事被孟骞尧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满满，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于景焕！是于景焕逼你的，是他骗你的是不是！肯定是这样，肯定是那个贱人逼你的！”
男人的声嘶力竭，是哪怕隔着一面墙和一道走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仅凭声音裴蔓菁都能想象出来他有多么崩溃。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走，满满，我们现在就去找于景焕，你告诉他，你快告诉他，你不想跟他结婚，你快让他滚，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情绪已然到了崩盘的边缘，男人紧握着身后少女的手，快步就从试衣间的走廊走了出来，那张虽然残缺却还是难掩俊美的面孔，阴鸷愤怒如同雷雨交加下的乌云。
可他们甚至还没绕过裴蔓菁她们姐妹，林满杏的话就让孟骞尧猛地顿住脚步。
“林骞尧，于景焕他没有逼我，是我想跟他结婚的，还有，你……你不要一直拽着我的手，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满满，你说什么？”
孟骞尧回头看她，那双如墨点的眼睛，此刻却好似染上了一片血红，晕看浓稠的血雾。他抵死咬牙问她：“你说，你想跟他结婚？你想跟于景焕结婚？”
“为什么！”
不等林满杏回答，这一刻，男人彻底爆发。他愤怒痛苦到近乎面目狰狞：“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跟他结婚？！”
“那我呢？满满，那我怎么办！你跟他结婚了，我怎么办！你明明答应过我，等我考上大学就要跟我结婚的，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对不起，林骞尧，是我反悔了。”
可和男人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同，林满杏显得平淡木讷极了——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但是在这种情况，她的平静却是真的残忍得叫人绝望。
“我，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办。但是林骞尧，你可以，你可以去跟其他人结婚呀，你不一定只跟我——”
“闭嘴！林满杏！”
这是孟骞尧第一次这样跟林满杏说话。他从来都不想这样的，可是现在他再也无法维持对她的温柔，他目眦欲裂：“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你让我随便跟外面的女人结婚……林满杏，你当我孟骞尧是什么？是你随手丢掉的垃圾吗！”
“不，不是的。”
林满杏没想到，她越说孟骞尧会越生气这下她也有些手足无措了，她连忙道：
“我没有当你是垃圾，林骞尧，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一个人只能跟一个人结婚的。那我跟于景焕结婚了，我就不能跟你结婚了，所以你就只能找其他人结婚。”
“不要其他人，我不要！”
直到此时，孟骞尧才意识到，原来爱上一个没有正常感情的人可以这么令他绝望。
于是，情绪彻底如溃堤的海水涌出，孟骞尧再一次紧紧地将林满杏抱在怀里，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痛苦地哭泣呜咽着：
“满满，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爱了你十几年啊，这十几年难道你都忘了吗？这十几年难道都比不过于景焕吗！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你都失去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你都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跟于景焕结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裴蔓菁：“！”
等，等下，孟骞尧他不会是要——！
“满满，你难道以为我脸上的疤，真的是那次去麓城，不小心摔伤留下的吗？”
现实将理智彻底击碎，那些孟骞尧曾经巴不得永不见天日的秘密，如今却即将被他亲自揭露。孟骞尧松开林满杏，然后，他带着林满杏的手，抚摸上他那张有着肉粉色疤痕、淌着泪水的侧脸。
此刻，他通红的眼中，是再也没有任何顾及的疯狂。
“不，不是！”
“是于景焕干的，这一切都是于景焕干的！就在他把你从林家村带走的那一天。我拦下了你们的车，然后于景焕下了车，拿枪打中了我的腿，毁了我的脸！”
“满满，你知道我后来的半年多是怎么过的吗？我成了个丑八怪，成了个残废！如果不是孟钊赫找到了我，把我带回维伊黎，我早就被后面过来派人追杀我的于景焕弄死了，我现在又怎么可能站在你面前！”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于景焕，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又怎么会为了重新回到你身边被孟钊赫训狗一样训了几年，我又怎么会——”
“在维伊黎杀了他！”
“于景焕他该死！”

第212章 小村姑也能二选一吗？“你要背叛我，……
“于景焕他该死！”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孟骞尧的神情仿佛是要嚼穿龈血般，任谁都能看出他对话中的那人有多么恨之入骨。
愤怒和仇恨将他的理智烧成齑粉，那灰黑色的粉末又在他的双眼前蒙上了一片浓黑的烟雾，孟骞尧紧紧地盯着林满杏，恨意如同滚烫的沥青般涌出。
“林骞尧……”
孟骞尧说的这些话，就像是一颗爆炸力极强的炸弹，将林满杏的世界观轰了个粉碎。她怔怔地看着他，一片空白的大脑，让她甚至想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回应他。
“满满，所以你现在还要跟于景焕结婚吗？”
握着少女肩膀的双手逐渐收紧，孟骞尧看着林满杏，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牙说出来的，“你要背叛我，跟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结婚吗？”
“我、我不知道，林骞尧，我不知道……”
思绪如同一团找不到线头的线团，这一刻，林满杏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孟骞尧的眼睛。哪怕她觉得孟骞尧错了，于景焕也错了，他们都错了，他们都是坏人。可是、可是……
可是于景焕他才刚刚回来没多久，可是于景焕差点离开她两次，可是于景焕之前还救了孟骞尧，可是她才刚刚答应了于景焕要跟他结婚，可是……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于景焕啊。
她真的真的，很怕于景焕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不想要这样。
“孟骞尧。”
林满杏还在苦苦煎熬思考着，站在一旁的裴蔓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开口：“你就别逼满满了，你跟于景焕的事情，你凭什么要迁怒——”
“闭嘴！”
孟骞尧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而看向裴蔓菁，眼神狠毒得让人脊背发凉。他只是一想到面前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恨不得将她食肉寝皮。
他之前怎么会蠢到想着利用这个人让满满多跟他回家？！但凡他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个救了于景焕的人，他在她来家里做客的第一天，就应该把她给杀了！
“贱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三番五次救了于景焕，他又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跟满满求婚！满满又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他！”
孟骞尧毫无理智地咒骂着：“贱人，你也该死，你也该死！”
“林骞尧！”
几乎是孟骞尧这些恶毒的话刚出口，林满杏就立刻出声喊他，说话的语气远比刚才她听到孟骞尧说的那些事后还有急促激动。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迷茫和无措的双眼，此时却闪着少女鲜少会有的情绪——恼怒。她毫无惧意地质问孟骞尧：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的朋友说话！”
“我？”
林满杏的发作如火上浇油，让孟骞尧更加无法控制他的怒意。
“满满，我怎么她了？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如果不是她，不是于景焕，我们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
么？满满，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为什么你现在甚至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生气！我当初真就该连她一起杀了！”
“林骞尧……”
又一次，林满杏喊出了孟骞尧曾经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这三个字却饱含着失望和悲伤，一如她看向他的眼神。
也是这一时候，对上这样的目光，孟骞尧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与此同时，一种莫大的恐慌骤然降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就想解释：
“满满，你听我说，我刚才，我不是那个——”
“可是我不想听，林骞尧，我不想听你说了。”
第一次，林满杏第一次说出这样没有礼貌的话。也是第一次，林满杏觉得孟骞尧这样坏，坏得让她陌生，她甚至……她甚至感觉她不认识他了。
“你跟以前的林骞尧一点都不一样了，你现在怎么可以这么坏？你这样才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林骞尧！”
林满杏仰着头，愤愤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我没有跟于景焕结婚，我也不要跟你结婚，永远都不要跟你结婚！我现在喜欢于景焕，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什、什么？……满，满满，你说什么？”
这一刻，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孟骞尧的头上，他彻底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不敢相信林满杏说了什么话的人，又何止孟骞尧一个人。还有站在旁边瞠目结舌的裴蔓菁，以及——
以及在一分钟前刚从医院赶了过来，刚好听到孟骞尧是怎么把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出来，第一次不敢上前面对现实、害怕会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的于景焕。
“满满，满满我错了，满满我真的错了！”
心脏千疮百孔，好像有血不断往外漏出，这种近似失血般的感觉让孟骞尧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冷得他发颤，冷得他绝望，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林满杏不要他了，他要被林满杏丢掉了？
不、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他不要！
“你不要这么对我，满满，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了，我刚刚，我刚刚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说那些话，都怪我，全都怪我！你不要不喜欢我，不要……”
崩溃的泪水顷刻间便淌了出来，孟骞尧双手握住林满杏的一只手，不断地哽咽着卑微祈求。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以着无比狼狈的姿态，他另一个人道歉：
“裴蔓菁，我跟你道歉，我现在就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全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你帮我跟满满说说话好不好，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靠……
看着这一幕，裴蔓菁几乎都傻眼了。她从来没想过，前不久才无比恶毒地辱骂过她的人，没过多久就这低下头这么卑微地跟她道歉，事情转变得让她猝不及防。
这下裴蔓菁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虽然刚才孟骞尧的话确实不是人说的话，但他到底没对她做什么，况且她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于是裴蔓菁同样朝林满杏看去，但正当她想着怎么才可以调解一下这个诡异的局面时。
“林骞尧，就这样，就这样可以吗？”
就在这时，林满杏忽然伸出手，双手捧住孟骞尧的脸。
在孟骞尧甚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样的亲密举动而想到事情是不是有回旋的余地时，林满杏的话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已经答应了于景焕跟他结婚，我不会反悔的。”
她的话，让孟骞尧彻底心如死灰，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现在就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活着？没有满满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没有满满他不如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孟骞尧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可下一秒，林满杏的举措却让这些极端的念头，荡然无存。
她将他从悬崖边缘拉扯了回来——她踮起脚，主动在他的唇上落下一枚轻飘飘的吻。
是那么温柔，让孟骞尧无声地落泪。
“但是虽然我跟于景焕结婚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所以，林骞尧，等你变好了，变成以前的林骞尧，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她认真地注视着他，三言两语就为他制造了一场充满了希望和期盼的美梦。
“到时候，我说不定就重新喜欢上你了，比喜欢于景焕还要喜欢你。”
*
坐在回家的车上，于景焕还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
所以，满满真的选择了他。在他和孟骞尧之间，她真的选择了他。
哪怕她知道，是他在带她离开的那天毁了孟骞尧的脸，她也选择了他，她也愿意……跟他结婚！
只是想到这些，只是想到刚才林满杏对孟骞尧说的话，于景焕整个人就被满满当当的幸福所包裹着，看向身旁人的眼神，也缱绻深情到如同一池春水将人融化溺毙。
也是这时候，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进去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听林满杏说完那些话，等着孟骞尧离开以后很久，他才装作刚来接她回家的样子走到她身边。
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他那时候真冲进去了，又或者是在他们说完之后进去和孟骞尧耀武扬威，他会情急之下做出什么反倒不利于他的事情。
所以，就这样，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什么说不定就重新喜欢上孟骞尧了，比喜欢于景焕还要喜欢他。绝不可能，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不会因为还没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自乱阵脚。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
于景焕侧过头又俯下身，从上车以来就在觊觎的吻，终于在这一刻付诸行动，贪婪、紧促、不知餍足。他的吻就像一张网，将怀中的人紧紧罩住。
“满满，满满，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于景焕抱着林满杏，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项旁，他汲取着那淡淡的香气，声线喑哑。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漂亮的婚礼，相信我，满满，我会让你幸福的。”
“嗯。”
林满杏同样伸出手，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怀抱着他，她轻声回应。
但和面前男人畅享着不久之后的婚礼应当如何如何的美好念想不同，林满杏此时此刻
却想的是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的，是孟骞尧离开之后，于景焕还没过来之前，裴蔓菁拉住她问的一句话。
“满满，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都不重要，你想不想才最重要。所以，跟于景焕结婚，就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吗？”
“——你真的不是因为于景焕心软答应他吗？”

第213章 小村姑也能让爹味哥祝福她吗？“去他……
在大年夜的前一天，于景焕总算是出了院。
和去年那死气沉沉的氛围不同，今年的新年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真正的继承人死而复生，虽然又因为某些事情受了重伤住了院，但好在最后不仅安然无恙，家里又多了个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不光是于家老庄园放了好几天的烟花，烟花声响到最后大家都麻木了。这位刚回来不久的于总更是高兴得直接在大年初四晚申请批下了个烟花秀，上千万的烟花不过京市一个弹指瞬间。
但是这种家人齐聚一堂看烟花的时间也没有持续太长。
年初五后，于家就开始招待各个前来拜访、聊合作的客人。于景焕也回到早出晚归的生活，在工作之余开始筹备起四月份的订婚仪式。
就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元宵那天，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提前回家的于景焕，一边摩挲揉捏着怀中少女腰间养出来的那点软肉，一边看着国内国外那些珠宝设计师送来的设计图，仿佛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幸福祥和的光晕般，他的神情放松而又满足。
如果耳边没有电视里播放的《爱探险的蘑菇头》的背景声音的话，这种幸福应该会超级加倍。
“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三楼小客厅的门，于景焕抬眸看去，便瞧见女仆长菲奥娜站在门旁，表情略显迟疑，她道：
“少爷，薛先生过来了。”
“他说……他想跟夫人说一些话。”
*
对于薛理来找林满杏这件事，于景焕知道早晚都会发生的。过年这些天，他就在一直等，等薛理来找他，也来找林满杏，他好彻底做一个了结。
可没想到，薛理这次还真沉得住气——出院那天，他明明就看见，薛理在发现满满手上的戒指后，整个人跟新丧了老婆的鳏夫一样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他原本以为薛理当场就会发老来疯，没想到就连他大年初一带着满满回薛家看外公外婆，他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好在薛理总算是过来了，要不然他还怕这个老东西憋这么久是不是在憋什么坏屁。虽然在他看来，他提出要跟满满单独说话这件事，就是在憋坏屁。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是在那天他听到林满杏说那些话之前，薛理要单独和林满杏说什么，于景焕肯定是一万个不同意的。谁知道这个倚老卖老、厚颜无耻做替身的老东西会不会趁两个人独处，又做出什么爬床的事情。
可是现在，于景焕不会了，对于薛理和林满杏共处一室说话这件事，他欣然接受。
他的满满给了他足够多的安全感，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了——更何况，薛理从头到尾，都止不过是他的一个替身罢了，难不成他一个正主还会怕他假冒品？可笑。
想到这里，于景焕就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像是只昂起下巴、耀武扬威的雄狮，他转而就对身旁的菲奥娜说：
“我记得这个茶室有个小监控，现在立刻调给我。”
*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
薛理还是和林满杏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个样子。熨烫平整的西装、梳理整齐的乌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商务无框眼镜，镜片下，深邃的眼窝和深蓝色的眼眸使得他那张英俊立体的面孔显得混血感更强，只是朝着谁走过来，就自带有上位者掌控全局的压迫气场。
可林满杏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压迫的。她一向对此感知迟钝，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也是这样。更何况最后薛理走过来也不是要打她，而是——
“满满……”
整个人几乎要变成一个弧形紧紧贴合着男人的身体，林满杏上一次白天被抱得这么紧的时候，还是和孟骞尧吵架……算是吵架的时候。
“怎么了薛理？”
林满杏被他抱得很紧，她看不见他的脸，太无聊了，所以她就只能去摸薛理的头发——好可惜，也是黑色的。在于景焕回来没几天把头发染黑了之后，薛理也把头发染回去了，现在除了于塍，她又没有银头发可以摸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薛理其实也不知道他今天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呢？林满杏已经答应了跟于景焕结婚，这是连孟骞尧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一个替身……他可不就是个替身？于景焕死的时候的替身，于景焕活着回来后，他连替身都算不上，因为林满杏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除非……
那双如深海般深不可测的眼眸，逐渐被一层漆黑的阴影所覆盖，如同夜晚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但哪怕这样，他面上却一如既往像长辈关心小辈那样——又或者是像一个太久没有归家的男人关心自己的妻子那样，询问着少女这段时间去了哪里、玩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继续想着。
除非他像之前想的那样，把林满杏带走，带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把她锁起来，让她永远只能跟他在一起，眼里除了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这种念想太过荒唐却又太过美好，薛理情不自禁就幻想更多更禁忌的事情，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脑海中已然闪过了无数个合适的地方和把林满杏偷走的合适的时间。
直到——
“薛理，我跟于景焕结婚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也是我的舅舅了？”
直到他听见林满杏忽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那些混乱的思绪才得以暂停。
他松开怀中的人，双眸深深地看着她，刹那间，好似有千言万语从他的眼神中涌出。
谁要做你舅舅？
有哪个舅舅会跟“侄女”上了无数次床？有哪个舅舅会为了可以不管不顾地在“侄女”的身体里ns而去结扎？有哪个舅舅会低贱到为了和“侄女”在一起甘于做一个替身！
谁想做你舅舅！
这些疯狂的话如同恐怖生长的藤蔓在胸腔里狂魔乱舞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撕开皮肉蹿动出来。但最后，薛理只是沉沉地注视着林满杏，问她：
“满满，你真的希望我以后只做你的舅舅，做你的长辈吗？……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像之前你和我一起住的时候，那样对你好，照顾你了。”
“没关系的。”
林满杏不假思索：“于景焕回来了，他会对我好，照顾我的。而且我刚过来的时候，你也没有对我好，没有照顾我呀。我不介意的，所以你还是可以继续做我的长辈的。”
“……”
被戳中了最大的痛处之一，可偏偏他又没有办法反驳，薛理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是，一开始他是对她有偏见，可是于景焕又好到哪里去？他一开始不也朝她大吼大叫吗！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薛理仍不死心：“可是满满，我们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那是只有夫妻才会做的事情。”
男人英俊的面庞有一瞬间看上去扭曲又狰狞。但很快，他就又恢复成那副可靠冷静的模样，语气却是不符合形象的哀哀：
“我跟你的关系，明明就应该像于景焕和你的关系一样，你让我怎么甘心只当一个长辈？我，我也想跟你结婚，想娶你啊，满满。”
长辈长辈长辈！
他那时候怎么就犯贱天天把这么晦气的两个字挂在
嘴边！以至于现在，他只能做她的长辈！
“但是，不可以的。”
林满杏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用着再温吞轻柔不过的声音击碎了薛理最后那么点可怜的希望：
“我只能有一个老公的，就是于景焕，不能是别人。”
“……”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听到这里，薛理还是感觉到心如刀绞的痛。
这痛痛到他几乎麻木死寂，以至于良久后，他甚至还能闭上眼，平静地说出：“好。”
薛理又深深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紧攥着的拳头上手背青筋迭起。直到拳头打开，眼皮也随之张开，他才压抑着情绪继续道：
“满满，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好，那就这样，我会让自己回到该有的位置。”
“但是在那之前。”
薛理一只手拢住林满杏的腰，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的面颊，他垂首，湿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脸上，激起一阵细小的绒毛战栗。
“满满，让我最后再吻你一次，可以吗？”
不等少女回答，薛理直接就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或许是因为这可能是两个人之间最后一个吻，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男人的吻来势汹汹，甚至最后还将自己的嘴唇咬破，把血腥渡入少女的口腔当中，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而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也很久。久到有人在监控面前终于坐不下去了，门外已经有了什么动静，显然是马上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的时候，薛理才将林满杏放开。
“砰！”
几乎是下一秒，另一个男人踹门进来，紧接着那人就二话不说将林满杏抱在怀中，用一双和薛理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狠毒地看着他。
回视对上于景焕的目光，薛理不言，只是从容地抹了下唇角的血。而后，他语重心长地对于景焕说：
“小焕，如果你有一天敢辜负满满的……那就别怪我这个舅舅了。”
不去看男人带血的唇、餍足的眼，他的语气听上去，给人一种好似他真的回到了长辈这个身份似的的感觉。
可实际上，男人脑海中想的却是——
去他x的做舅舅。
做梦。
就算这个崽种真的永远都不会辜负满满又怎么样？事在人为，只要他想，于景焕他就得给他辜负，他就得给他腾出位置。
不然，那不是白瞎了卢嘉木找的人和药吗？

第214章 小村姑也能让狐狸精倾城之恋吗？“穿……
惊蛰过了没多久，又是一年春分。
京市还是冷得厉害，尤其是偶尔早上下起小雨，凉凉的雨丝钻进衣服里，更是让人直打哆嗦。
离林满杏和于景焕订婚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到一个月。作为这场订婚仪式的男主角，于景焕还是每天忙得脚着不到地。而作为女主角，林满杏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比放了寒暑假、不需要做社会实践、找工作考研的大学生还要轻松悠闲。
所以和裴蔓菁还有她的妹妹一起出去玩，也就成了林满杏这些天生活的常态。
“所以，”
招呼服务生过来，让他给妹妹把用不惯的西餐餐具换成筷子后，裴蔓菁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现在薛理也不怎么找你了吗？”
“嗯，没有怎么找我了，但是他还是会买很多东西送过来，于景焕说太多了，他就都帮我收起来了，让我有空去看。”
林满杏应了一声后，接着就又埋头吃起来，显然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自从那天之后，林满杏但凡再见到薛理，他都没有再像之前对她又亲又抱的，这让林满杏顿时轻松了很多，因为她现在光是应付于景焕一个人，就已经很累了，她一点都不想再跟其他人做这做那了。
尤其是于景焕大病初愈以后，她每天的运动量真的很多！她现在每天都饿得要吃很多饭！
这么想着，林满杏就又坐直身体，伸手准备去够靠近裴蔓菁那边的一道菜。而就在这时候——
“手怎么这么短啊满满？”
“要不要请我坐下来喂你？”
一道轻佻却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林满杏举着握着筷子的手，顶着鼓囊囊的腮帮子，像是只正在进食的水豚呆呆地抬眸看去时，便见刚才还给他们上菜换餐具的服务生，这会儿正搔首弄——正姿态优雅地将口罩摘下来，露出那张昳丽至极的面庞。
那双媚意横生的狐狸眼，很是熟练地朝林满杏抛了个媚眼，柴寄风接着便转而看向旁边那对神情也傻得不行的姐妹，笑着道：
“打扰一下两位，方便我先带满满离开一会儿吗？我跟她……”
柴寄风拉长语调，神情意味深长，显然是故意在暗示着什么：“我跟她，有一些私事要聊。”
*
说是聊，柴寄风当然还是会让林满杏吃饱了饭再聊，所以在他们走到隔壁的包间时，桌上赫然摆放着比刚才还要丰盛的餐食。
看面前的人吃得很认真很专注，柴寄风也不闲着，把真正的服务生招呼走了后，他戴上手套就开始给林满杏剥螃蟹，一边剥一边喂他一边问。
“我收到请柬了，你跟于景焕订婚的日子，在你生日的前一天，是吧？”
林满杏：“嗯嗯。”
“领证跟订婚一天，啧，他也忒急了。来，张嘴……那你后面跟他结婚了，还愿不愿意跟我出来玩啊？”
林满杏：“愿意的，但是你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之前哪样啊？亲你，摸你，舔你，还是你啊？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不能哪样？”
林满杏：“都不可以了。于景焕说，我跟他结婚，我就是他的老婆，跟别人做这种事情，就是出g，这是不对的事情。”
“哈哈，什么出g啊？那是你魅力的表现，是你把爱撒向人间好不好？你听他吓你……喏，蟹黄。”
林满杏：“好吃，还要。”
“要？要什么？要我？”
林满杏：“要吃蟹黄。”
“……小没良心的，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没有持续太久，在又问了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后，柴寄风就专心给她剥蟹，时不时又催她吃些其他的。最后这顿饭糊里糊涂地吃完了，他便领着人去包间里休息的沙发上坐着。
然后，就又是一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话题飘得到处都是，从早上吃了什么，到你有没有跟于景焕在厨房试过，再到下次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再厨房也试一试……反正最后管他黑的白的，柴寄风通通都能聊成黄的。
聊到后面，林满杏是他问什么她说什么，乖得不行，可柴寄风却被她和于景焕的那些事情整得越发眼红。终于，他聊不下去了。
“啧，不说了，再说自杀了。”
柴寄风气得要死，可偏偏这些问题都还是他问的，有气没处撒，他只能掏出一叠厚厚的照片，“啪”的一声用力地甩在桌面上。
只见，那上面拍摄的是各种款式的礼服，漂亮精致到哪怕只是图片，都会让人觉得惊艳的程度。
“哇，是新裙子。”见状，林满杏顿时两眼一亮。
“对啊，新裙子，要不要选一条？当你订婚的礼服。”
柴寄风勾着林满杏的一缕头发玩，不是很着调地说道：“穿着我这个姘头设计的衣服去订婚，想想我还怪有成就感的。”
只是，柴寄风这很容易就让人误会的话，却让林满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朝他眨眨眼，贫瘠的词汇量让她的眼神带上疑惑：
“拼图？什么拼图？哪里有拼图？”
“……”
柴寄风差点被她的空耳给气笑：“还哪里有拼图？拼图就坐在你面前呢。”
柴寄风说着就开始收拾照片：“行了，我看照片你也别看了。于景焕肯定找人给你做了衣服。你现在高攀不起了，你可是未来的于夫人了，哪里还能看得上我这种没名没分的男人啊？”
男人的话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拈酸吃醋，时不时又翻
了个白眼，做足了做作的姿态。
但很快，在发表完这些被抛弃的糟糠之夫的发言后，他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满满，你说，你要不要找我做小三？”
“……什么？”
本来还发着饭懵，听到这里，林满杏顿时就醒了。
其实之前林满杏是不知道小三这个词的，但是这段时间于景焕给她科普了很多婚姻知识，其中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异常的高，往往还伴随着男人的咒骂，所以林满杏现在非常清楚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不等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他，柴寄风就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说话？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他还是一副说玩笑话的样子，神情看上去有几分蠢蠢欲动：“我之前可是还没做过小三呢，他们都说做小三可好玩了。”
好玩个屁，只要想到随时都会被于景焕抓奸，知不道哪天就被他划烂了脸，柴寄风就有些焦虑。
可还能怎么办？不做小三，那么久不能和林满杏在一块儿，那多没意思啊，多不幸福啊。他的容貌、他的身材、还有他的美好品德，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掉的。＊
这些年，他的生活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得到，让他兴奋的阈值被一再提高，以至于他只能通过那些极限运动来追寻刺激，可刺激过后，就又是无尽的空虚。
直到遇到林满杏，他才觉得日子有那么些盼头。起初他只是觉得她好玩，后来是接近有夫之妇让他觉得刺激，再后来他就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她，甚至为了她和亲弟弟反目成仇。
如今还在明知道林满杏马上就要结婚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上赶着做小——虽然对方看上去一点都不稀罕。
所以他有的时候甚至都在想，他是不是就是贱得慌呢？偏要谈这种畸形的恋爱——哦，大概率他这都不配叫恋爱。
“林满杏，我以后找你偷青好不好？”
柴寄风的手依旧捂着林满杏的嘴，脸凑近，他的眼神充满了对少女的引诱和蛊惑：“我可以爬窗，爬到你和于景焕的房间，然后我给你在于景焕的床上舔，好不好？”
“又或者是像之前那样，我偷偷去于景焕的办公室等你，我在办公桌下面，让你踩。罗光霁他有什么好踩的，满满，你踩我啊。”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委屈一点，像今天这样。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吃饭，我打扮成服务生来找你……”
“……”
从头到尾，都是柴寄风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期间林满杏除了皱着眉，眨眼的时候，用那对跟小扇子的睫毛扫他以外，她什么回应都给不了。
直到。
“不过，满满，我相信你，你最后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
直到柴寄风将捂着林满杏嘴巴的手松开，起身时，他突然就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随之又俯下身，双手撑在大腿上，细长上挑的双眼紧紧注视着林满杏，他这个时候也还是在和她打着哑谜：
“所以，可别让我等太久啊，不然一直做小三，可是很容易心理变态的。”
“等什么？”
林满杏听不懂柴寄风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所以终于可以说话的她，第一时间就是疑惑地追问。
“等什么？”柴寄风重复了一遍后，粲然一笑：“等我等到了，我就跟你说。”
还能等什么？
柴寄风想。
当然是等她和于景焕离婚啊，又或者是……他们压根就走不到婚礼那一步。
林满杏这个笨蛋，她怎么会相信自己真的能跟于景焕永远在一起啊？
一个压根就没有正常人的认识的人，怎么会被婚姻这两个字束缚呢？
所以在于景焕刚回来，他意识到很有可能他们很快就要结婚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当小三的心理准备，甚至还为此找好借口，他长了这张脸，不就是做狐狸精当小三吗？
这不仅是因为他这些年随心所欲惯了，之前无聊到活不活着都是看他心情，所以知三当三那又怎么了？手拿把掐的事情罢了。
更是因为，他总有种感觉——林满杏是谁啊，是“傻子”啊，傻子她懂什么呢？她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忠诚？什么叫做永远吗？
但凡她要是真的知道，那现在早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所以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呢？有什么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呢？有什么像罗光霁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呢？反正林满杏这个婚也不会结多久，反正……
他相信，没有谁能够永远拥有林满杏的喜欢，他们在她眼中，和她养的那只狐狸、那头牛、那些猫狗都没什么区别。
眼神闪过一抹自嘲，柴寄风一笑了之后，这才重新拾起情绪，又道：“好了，满满，我今天就先陪你到这儿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我就先走了。”
“不过，你可能还得在这儿再坐一会儿，因为……还有三个人想见见你。”

第215章 小村姑也能让男人们祝她幸福吗？“满……
“满满。”
三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林满杏抬眸看去时，便看见应元白他们朝着她走来，最后各自坐在沙发上。
将近两个月没见，他们都肉眼可见憔悴了许多。罗光霁的胸肌小了，卢嘉木的黑眼圈深了，应元白的头发也染回了原来的颜色，长长了一些……明明他们的脸没变，但就是有种败犬颓唐的气质，好像这时候的他们是可以随意践踏玩弄的存在。
其实一开始，柴寄风跟林满杏说，应元白他们想要见她，林满杏是不愿意的。
她亲眼看见他们那么对于景焕，就是因为他们，于景焕才会流那么多血，差点就死掉了。如果可以，她都想永远不和他们说话了。
但是柴寄风说，如果她愿意跟罗光霁说几句话，他就把那些裙子都送给她……所以林满杏还是没忍不住，答应了。
后来她又想，是他们三个人合起来欺负于景焕，三个人一样坏，那为了公平，她还是跟三个人都说话好了，最后林满杏就让他们都进来了——她要把他们都骂了。
“柴寄风说你们要找我。”
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们的脸，林满杏很快就又低下头。她玩着连帽卫衣垂下来的带子，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小小的，嘀嘀咕咕的：
“你们要说什么快一点说。我不想看见你们  ，我讨厌你们，你们最好都穿棕色的衣服，去厕所里冲掉。”
怕他们不知道她在骂他们，林满杏还解释了一下：“就是你们都是狗屎的意思。”
这还是裴蔓菁教她的，林满杏学了，也很认真地用了。
但她的骂人，在应元白他们听来却显然什么都不是，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差不多也反应过来了。于景焕他应该是故意的，他跟他们一起玩了那么多年，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们最后可能会选择合作对付他？
所以他们对他开枪，就是他一早就想到的一环，也是料到了这一点，他才会给他们枪——而且三把枪，且每个里面都只有一枚子弹。
这样他可以确保，他们对他动手的时候，第一时间是用枪这种最有冲击力但也是最容易想办法应对的武器，他好提前做准备。
就比如……他跟他们一起骑车上山，就是为了合理地戴上头盔，好避免他们后面对着他的头来一枪。
再比如……三把枪合起来最多只有三颗子弹，这样他们就不可能把他打成筛子。毕竟如果有很多子弹的话，他们一气之下大概率是会开很多枪。
否则怎么解释呢？怎么解释他们特地让了解人体构造的罗光霁去开枪，结果最后却还是没能打死于景焕？这只有可能是于景焕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们对他动手了，他就可以利用这件事博取林满杏的同情，向她求婚，同时彻底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他们没对他动手，那也没关系，他会当着林满杏的面，反悔直接说出他们做出的事情。
怎么算于景焕他都不亏，他肯定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过他们。
但是就算他们现在想到了这种可能，那又怎么样呢？其他人不会相信的，满满也不会相信的，他们没有证据去证明，他们只能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到现在，他们都还在为这件事被于家捏着把柄、损失惨重。而且于景焕又怎么会单单只要他们赔钱呢？他当然也要他们偿命。
他拿出了一段来自直升机上的视频记录做威胁。最后，以牙还牙，他们每个人的左胸口上，都有刀刺入过缝针的伤口——就是在于景焕醒过来的那天产生的，这也是他们这么久都没来找林满杏的原因之一。
痛吗？当然痛，可再怎么痛，都比不上他们坐在这里，可林满杏却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好像他们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团空气来得痛。
“满满，”
最先开口说话的还是应元白。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过去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头本来很受少女青睐的毛绒金发，此时也重新变回凌乱毛躁的黑发。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发的疯，无时无刻不让应元白后悔，以至于他现在连扯出一个笑容，像之前那样说些什么逗林满杏都做不到了，甚至在过来之前酝酿的那一肚子话，也不敢说出口。他只能没话找话似的问林满杏：
“满满，这些天……这些天你跟裴蔓菁都去哪里玩了？你就跟她一起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去了很多个商场，还有去游乐园，有去动物园。”
认真地骂完了，林满杏于是又认真地回答：“有其他人，还有裴蔓菁的妹妹，她也跟我们一起。虽然她不怎么说话，但是她每次都会夸我的衣服好看。我也很喜欢她。”
但好在，这个话题勉强打开了话匣子，在这之后没多久，卢嘉木也加入了对话。
观察着林满杏的神情，卢嘉木几次生硬地将话题绕到猫上——他怕继续聊裴蔓菁，林满杏就又会想起他对裴蔓菁还有之前那些人做过的事情。虽然他从来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他平等地认为这些想要靠近林满杏的贱人都应该去死。
只是哪怕他们俩战战兢兢、想方设法把这个天聊得再久一点，可林满杏却不愿意了。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林满杏毫不留情地说道：“裴蔓菁她们已经等我好久了，我下午还要跟她们去玩。我不想跟你们再聊了。我要走了。”
说着，不给他们一点挽留的机会，林满杏直接站起身，准备从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的罗光霁膝盖前绕过去。
但就在这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罗光霁，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仿佛已经很久没喝过水、说过话，男人的声音嘶哑到像是八月炎热天气里，倒一瓶水都会立刻蒸发掉的沙砾，他好像真的很不明白，所以他问林满杏：
“满满，明明我，我有听话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
“是你说，我看上去很凶，拳头也很大，好像一下就会把人打死。但是我没有凶你，我会保护你，所以你不会讨厌我。”
“也是你说，你喜欢的狗如果忘了你，你就不想再看到它。所以，于景焕忘了你，我替你惩罚他，我把他关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再也看不见他。”
那双深褐色、遍布着红血丝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林满杏，像是想要从她的眼神里得到答案。
“满满，我没有做错，我听了你的话，但是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你为什么还是讨厌我？”
他说的话，好像有一点道理，但林满杏没有被绕过去，因为再有道理的人，也不能把于景焕打死。
于是林满杏又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说的话很奇怪。你好像很听话，但是我感觉你又一点都不听话。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是我又答应了柴寄风，要好好跟你们聊天的，所以如果一定要回答你……”
林满杏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说：“我明明没有说过，你可以欺负于景焕，但是你欺负他了，你这是不是不听话？”
“我讨厌不听话的你。”
说完，不管罗光霁的神情有多恍惚、眼神有多死寂，林满杏掰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但没走两步，应元白就又让她被迫停下脚步。
“满满，如果……”
应元白仰头看着她，那双下垂的琥珀色狗狗眼，此时看上去更加脆弱无害。他朝她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后面我把头发染成绿色的，你还，还愿不愿意见我？”
绿、绿的？！
林满杏瞬间两眼一亮，毕竟早在林家村的时候，她就一直很想看于景焕染绿色头发，但是他又不愿意。现在好不容易应元白肯了，可是……
脑海中两个小人来回拉扯，林满杏最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松动了，她小声地应：
“要是染得不好看，那我还是会不想看到你的。”
“我，我会染得好看的！”
应元白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可哪怕再怎么兴奋，他也不敢完全表现出来。甚至之前做过再亲密的事情，可他现在却连林满杏的手也不敢握久，他连忙松开后，就给林满杏让出过道的位置。
而这一次，林满杏从应元白的位置走出去，又走到卢嘉木的位置前时，总算是没有人伸手抓住她了。
只是在她要离开包间的那一刻，卢嘉木的声音忽然在响起。林满杏听见他说：
“满满，祝你订婚快乐。”
但她没有看见，她的身后，卢嘉木的双眼是毒蛇仿佛能淌出毒液的毒牙。
*
在包间里陪妹妹看了快两个小时的综艺，人都快看睡着的时候，裴蔓菁终于等回了林满杏。
于是，三个人收拾收拾，就准备拿着改签过的电影票赶去电影院。而路上，裴蔓菁这才知道，原来找林满杏的何止柴寄风一个人。
找林满杏的男的，都可以凑成一桌麻将了。
剩下那些没找的男的，刚好还能凑成另一桌。
这么想着，裴蔓菁脑海中就不由地浮现出这些男人在麻将桌上打架的场景，差点就笑出声。
只是很快，她又想起今天晚点要跟林满杏说什么，本来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就
有些失落。
直到将近五点的时候，来接林满杏的车已经停在了商场门外，裴蔓菁再三犹豫后，还是单独把林满杏拉到旁边，开口说道：
“满满，有件事情一直还没跟你说。”
“等参加完你的订婚，我应该就要带我妹妹离开京市了。”

第216章 小村姑也会在订婚前一天召唤管家吗？……
“等参加完你的订婚，我应该就要带我妹妹离开京市了。”
听到裴蔓菁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满杏一愣，她呆呆地反问她：“为什么呀裴蔓菁？你要带你妹妹去哪里？”
“应该先去维伊黎吧？带她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她也说她很想体验一下出海捕鱼是什么样的，她还想见见抚养我的那对维伊黎父母，刚好我父母他们也很想见她。”
说着，裴蔓菁下意识就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乖巧腼腆的女孩，心头一软，她继续说道：
“至于原因，其实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我不是让于景焕帮忙把我妹妹转到京市读初中吗？但是这几个月，我妹妹她其实根本就跟不上这边教课的进程，而且她之前的生活环境和现在的差别真的太多了，以前又总是受打压。她……她很自卑、也很没有安全感。”
裴蔓菁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心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坚定地看着林满杏，说：
“所以我决定，过段时间带她暂时离开这里。先去维伊黎看看我的家人，后面再去其他地方旅游。等她有一天彻底走出十四岁以前的阴影，重新认识她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变成一个……之前她说她想变成和我一样自信的人，真是的，我就当她是在夸我好了。”
裴蔓菁的话音还带着笑，“然后等玩得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就会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定居。”
“……喔，是这样。”
听完裴蔓菁的话，林满杏的眼睫颤了颤，微垂的眼皮遮住了情绪不明的眼球，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轻声问：
“所以你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了，是吗？”
“对。参加完你的订婚，我们就走。”
裴蔓菁的双手分别轻搭在林满杏的双肩上，她用着略有些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林满杏：
“不过满满你放心。你结婚那天我们肯定还会回来的。毕竟我也想见证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嘛。但就是有一点，我还是想问你……”
“满满，和于景焕结婚，你真的会快乐吗？你真的，准备好嫁给他了吗？”
*
引擎声响起，轿车行驶在回庄园的路上。
窗外是流动的街景，紧紧盯着窗户的一点时，好像时间都被延长甚至暂停了似的，本来快速移动的树木，竟也有几分清晰可见。
林满杏看着车窗，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想她应该是开心的，因为她现在不仅跟这个世界的女主关系很好，而且对方马上还要离开了，她可以说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好像还有些压抑、有些不解、有些迷茫，甚至可能还有很多很多其他她鲜少能察觉到的、因此一时间难以分辨的情绪。
这种连林满杏自己也搞不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回家，洗完澡上床以后。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了，问那个虽然不是人，但好歹也陪了她十几年的系统：
“系统，你觉得我现在快乐吗？”
[宿主，您……］
这段时间里，系统不是没有察觉到林满杏的情绪变化。自从于景焕故意设计自己出事——或者更早，早在于景焕回来的时候，他的宿主就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可作为系统，他怎么能质疑宿主呢？于是，系统迟疑了片刻后，只是道：
“宿主，您应该是快乐的。嫁给男主于景焕是您这些年一直以来的目标，您马上就要过上您想要的生活了，所以您应该是快乐的。”
“可是你也说了，应该。”
卧室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控，所以此时的林满杏也就懒得去装什么天真懵懂的傻子了，她的神情冷漠中透露着厌烦：
“所以，是我应该快乐，但不代表我真的很快乐。而且……”
像是在问她自己，又像是在问系统，林满杏喃喃道：“你说我马上就要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可是什么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呢？什么才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呢？”
这种放在从前林满杏压根就不会去思考琢磨、她立刻就会不假思索回答的问题，此刻却让她的心神如海上漂泊的船舶一样起伏不定。
哪怕到了凌晨一点，刚释放过又被清洗干净的身体被身后炙热的躯体包裹着，林满杏本该疲惫但又餍足而很快入睡时，她都还是忍不住继续想和裴蔓菁、和系统的对话。
“满满，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所以，现在，这一刻，到底什么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呢？到底什么才是她所“想”的呢？
林满杏依旧没有想出这个答案。大脑渐渐昏沉，性爱过后的满足和疲劳，还是让她渐渐意识涣散，终于，双眼闭合，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
睡醒起来后，日历又走了一天。
一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真的过去了，也好像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明天便是林满杏和于景焕领证和订婚的日子。正式举办订婚礼的地方，正是于家最出名的地产之一，裕奇纶艺术宫殿。而后续两天的派对活动以及这期间客人的住宿则是安置在距离裕奇纶将近七公里的于家老庄园。为此于家又重新启用了庄园的另外好几幢副楼，光是打扫和布置都耗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又因为临近婚礼，所以这一个星期，于景焕都选择居家办公，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和接不完的电话。但对此于景焕却一点也不觉得疲惫，他的情绪反而越发激动亢奋。
“满满，在看什么？”
十一点，刚开完这周的线上周会，于景焕回到房间，就看见林满杏扒在窗户边缘，看着一楼外院的人来来回回忙碌着。而她脚边则趴着一只有着柔顺油亮的赤色狐狸，那狐狸的尾巴还时不时就轻轻拍一下地板。
于景焕上前几步，双膝跪在地上后，他从背后抱住林满杏，继续问她：“是在看女仆她们布置鲜花吗？怎么样满满？你喜欢这个颜色的花吗？”
和大部分采用红玫瑰和粉玫瑰的婚礼不同，这次订婚空运过来的都是香槟色的奥斯汀玫瑰。这种贴近太阳却并不刺眼、接近浅杏色的低饱和颜色，很容易就让于景焕联想到林满杏的名字，还有他和林满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棵又高又大的杏子树——虽然后来那棵树，因为他对于某个人的厌恶而被移栽了。
“喜欢，好漂亮，好多花。”
好像是真的看入了迷似的，林满杏直勾勾地看着楼下，她轻声回应道。
只是如果随着她的视线再认真看去，就会发现，林满杏的眼神其实是跟在那两道穿梭在花团锦簇中间的人影上。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待会儿你就下去让裴蔓菁她们陪你多看看，还可以摘一些留着晚上我们俩泡澡。”
听她这么说，于景焕更是不加掩饰脸上的喜悦。他像只狗似的用头去蹭林满杏的脖子，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喘息：“这些花都是你的，这个庄园以后也是你的。满满，我也是你的。我们、我们马上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嗯，永远在一起。”
林满杏微微偏了下脑袋，将自己的头搭靠在于景焕的头一侧，就如同两只抱团取暖的动物。
而林满杏的回应，也让于景焕更加心动甚至战栗。他像是个患有皮肤饥渴症的病人，紧紧地搂住林满杏，好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又好似要把自己的皮肉粘连寄生在林满杏的脊背上。
但很快，随着窗外楼下另一道身影的出现，于景焕那陶醉满足得甚至隐隐有些疯态的表情，一下子就又冷了下来。
只见，朝着主楼大门走近的那个男人，身材颀长、气质如玉。不长不短的黑发被杏色的丝带绑起，随风轻轻飘起几缕时，就如同摇曳的一截鱼尾，让他看上去更加优雅。
是贱人乔斯佰。
于景焕无比厌恶地在心里这样骂到。
这场订婚，该邀请的人于景焕其实都邀请了。不管是之前想将他取而代之的薛理，还是差点杀了他的应元白，他们都有那份请柬，乔斯佰自然也收到了。
一开始他当然是不想他们来的，但于景焕又很清楚，如果他们真想做什么，肯定会想方设法进来。所以倒不如他主动把那份请柬递出去，至少这样一定程度上还能掌握他们进入会场的信息。
但就算他们真要恬不知耻地过来，也应该是明天来，而不是今天。更不应该在今天，单独找满满，说什么做订婚前的最后一份下午茶。
想到这里，于景焕心头就萦绕着一股怒意，崽种，当他自己是谁？他以为他是林满杏的娘家人吗？还做下午茶，他呸，也不想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只是再怎么厌恶乔斯佰，可林满杏已经同意了，于景焕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一个乔斯佰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呢？孟骞尧都比不过他，他难道还能有孟骞尧厉害？
于景焕在心里嗤之以鼻。但他面上不显，还很是大方、一副无条件相信妻子的模样，他笑着说：
“满满，乔斯佰来了  。”
“待会儿你想吃什么就跟他说，让他给你做。他照顾你……我很放心。”
*
说是很放心。
但从于景焕身旁路过的那一瞬间，乔斯佰还是接受到了来自男人对男人的，强烈的敌意。
对此，乔斯佰早已习以为常，他视而不见，依旧顶着那和善得挑剔不出毛病的微笑，继续朝着房间里面走。
直到房门关上，乔斯佰看着坐在窗前的林满杏，思念、苦涩、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难以控制声音的颤抖：
“夫人，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第217章 小村姑也能让舅舅给外甥下药吗？“舅……
傍晚。
大片大片的彩霞如同浓厚的油彩般映在天际，橙红的霞光落在庄园那簇簇团团的香槟色玫瑰上，就好似少女脸上的红霞般醉人，美得不可方物。
可这个时候，于景焕却无暇去看欣赏这样的美景，只是一想到乔斯佰和林满杏单独待在一块儿，事情脱离他掌控的焦灼感就涌上心头。
但还没等他找什么借口赶快让乔斯佰滚蛋时，突然——
“铃”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于景焕拿起手机一看，本就阴鸷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是他那个便宜舅舅，薛理。
虽然那天薛理的意思，好像是在表态他以后不会再纠缠林满杏了。但是于景焕每每想起之前他这个舅舅是怎么觊觎外甥的老婆，甚至还想方设法地取而代之，他就恨不得把这个老不死的脸给撕烂……而且，他也不相信，薛理能那么轻易地就把所有事情都放下。
不过恨归恨、不相信归不相信，既然薛理已经这么说了，面上的功夫于景焕还是会勉为其难陪他做一下。
“舅舅。”
喊出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喊过的称呼，于景焕自己都陌生得一愣。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语气透露着些许警惕和不耐：“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小焕。”
好像两个人真的回到了以前的亲人关系一样，于景焕听见电话那头的薛理这么叫他。正当他不由地开始琢磨起对方肚子里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时，薛理主动开口表明了来意。
“晚上你带满满过来，我们在你妈妈的墓地前，再见一面吧。”
“我有你妈妈的遗物要交给你。”
*
天已经暗了下来。
不久前还美得像是幅油画的晚霞，这会儿也变成了一片沉沉暮霭笼罩在整座山上。那幽暗的光落在灰白的墓碑上，更是映出了一片寂静阴森的死气。
和之前举办于景焕的“葬礼”一样，于景焕的父母自然也是埋在距离于家庄园十几千米、偏近郊区的壶承山上。只是这几年来，于景焕一直都没有带林满杏去祭拜过他们——更准确来说，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再去过。不过是每年到了该拜的哪几个时间点，让人过去送花，仅此而已。
因为对于于景焕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因为遇到林满杏了，他现在的生活幸福了，所以他就应该跟过去的事情释怀这种道理。他还是恨和他血脉相连的父亲，连带着也不愿意去见他死去的母亲。
只是或许因为他真的就要跟林满杏结婚了，又或许是因为薛理口中的遗物，又或许是他相信，薛理不可能在他死去的母亲面前对他做什么……种种原因之下，于景焕还是过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
薛理微微侧过头去，又往于景焕的车子瞟了几眼，但最后还是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人，他不由地绷直嘴角，有些嘲讽地说：
“你就这么怕我在你订婚前一天把满满带走？”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舅舅。”于景焕回以一个略显得挑衅的笑容。但这笑也不过转瞬即逝，紧接着，他的眼神又落在那刻有“薛锦”的墓碑上，他问薛理：
“所以，舅舅，我妈妈留下了什么东西，会让你特地选在这个地方交给我？”
“东西就在那旁边，待会儿我就跟你说。”
薛理先是用眼神和于景焕示意了下墓碑旁边的那个纯黑礼袋。接着，他冷不丁地开口问：“小焕，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吗？”
“当然记得啊。”
这个问题顿时就让于景焕嗤笑出声：“我他x怎么会不记得呢？就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我妈死了。后来没过几天举办葬礼，那个疯子就跟着她一起走了。死之前还想让我一起给他老婆陪葬。我身上现在都还有他开枪后留下的痕迹。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于景焕继续讽刺道：“他估计也没想到吧？他那时候给我来了这么一枪，结果十几年后，他儿子又被人对着这位置来了两下。我看再打几枪，我胸口这位置都没地方下弹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给我下了诅咒，哈，短命的东西。”
“小焕，我知道你恨你爸。”
对于于景焕的控诉，薛理平静地回应道：“我也知道你恨你妈，恨她明明身体不好，却偏偏要把你生下来。结果让你被迫成为她的死因之一，让你愧疚又不甘。”
薛理转头看向于景焕，那张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孔上，他眼眸深邃。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要订婚的事情，也要告诉你妈妈。”
于景焕：“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薛理又道：“小焕，你妈妈临终的时候，托我照顾好你。作为你的舅舅，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仁至义尽，尽到了一个长辈应有的责任。只除了一件，我和满满的事情……是我情不自禁，没能控制住。小焕，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薛理。”
听到这里，于景焕的眼神顿时狐疑起来，语调也危险起来：“我怎么觉着你今天——”
“但是，再来一次，于景焕，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于景焕话还没说完，薛理便自顾自把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不是我跟你有一层血缘关系，你是我亲姐姐的唯一的孩子，你以为我现在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吗？要么我会默许其他人弄死你，要么我就直接亲自动手弄死你。”
“于景焕，你现在还可以好好地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是我外甥，所以我才不会对你做什么——但这不代表我不想，你回来后的每一天，我没有一天不在琢磨，你当时怎么就没死在维伊黎。现在我都还在期待，应元白他们会不会什么时候真的把你弄死了。”
于景焕：“……”
于景焕笑出了声。
他就说呢，这才是薛理。
要不是因为妈妈，他早就跟他动真格的了。但哪怕他不会动手，但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心里巴不得他早死早好。
“说回正事。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让你把满满带过来？我确实有想见她的想法，但也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说着，薛理将放在墓碑旁的袋子拿起来，又递给了身旁的于景焕，他道：
“明天就是你和满满的订婚了，这是你妈妈给你未来妻子准备的一套首饰，之前一直被我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但是现在……我必须要拿给你们了，小焕，你打开看看吧。”
“我妈还准备了这个？”
薛理的话于景焕一时怔住。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礼袋。那袋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手伸进去后再拿出来，便是一个墨绿色的盒子。
而当于景焕没有太多犹豫打开那盒子后，便看见。
纯黑的丝绒上，透明的玻璃下，静静地摆放着一整套打造精致的祖母绿首饰。夜色中，宝石的火彩在他眼中映射出炫丽到刺眼的光，流光溢彩、华丽至极。
绕是于景焕没少给林满杏买首饰，在这一刻也被惊艳到忘记呼吸的程度。
只是，
等于景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时，他却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项链、手链、耳环、胸针……
这里还有个空的位置，放的应该是戒指，可是为什么戒指不在这里？
“在找这个吗？”
就在这时，男人佩戴着镶嵌有祖母绿宝石的戒指的小指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可还不等于景焕刚要抬眸问他什么时，突然——
薛理手背一翻，有两指指间夹着一枚深红色的小药丸。而就在于景焕刚才刚想要张口的一刹那，他将捏着手里的药丸一把塞进了他的口中，同时另一只手又迅速捂住他的口鼻，逼迫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于景焕：“！”
“砰！”
手中的盒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于景焕一把甩开薛理控制着他的手，立刻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伸手就探进口腔里，想要将刚才吃下去的药丸抠出来。
“咳，咳咳！薛理，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怎么抠怎么咳，那东西都吐不出来，震怒之下，于景焕冲上去就要给薛理一拳，可他不过刚迈两步，身体却好像失去所有力气般，他脚下一个虚浮，险些就摔倒下去。
“薛，薛理！你、你他——”
头越来越昏，意识越来越迟钝，于景焕终于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类型的药物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焕，我可是你的亲舅舅，我怎么会害你呢？”
眼见着面前的男人像是逐渐电量过低的机器人似的逐渐脱力摔倒在地上，薛理从容地转动着小指上的戒指——那从来不是什么薛锦留给于景焕的遗物，不过是他准备送给林满杏的礼物，骗于景焕出来的借口罢了。
他死去的姐姐啊，为了弟弟的幸福，就容他稍稍冒犯一下吧。
薛理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于景焕，那双一向理智的深蓝眼眸中，此刻却酝酿着一片疯狂。
“小焕，你别怕。”
“舅舅只是想要……给你换个妻子而已。”
*
醒来的那一刻，于景焕终于意识到昏迷前薛理所说的“给你换个妻子而已”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发烫的身体、混沌的思维、紊乱的气息、呼之欲出的欲望，以及——
以及那个站在床尾的不知名女人。
此时此刻，于景焕只觉得滚烫的身体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冰冷到了极点。
他给他下了药，他要让他和另一个女人发生关系。
他要毁了他……他要毁了他的订婚！
薛理这个贱种！！！
“薛理！！！”
“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第218章 小村姑也会突然消失不见吗？“满满她……
“小焕。”
这时，那道于景焕死也不会放过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下一秒，于景焕双眼猩红，踉跄地下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紧接着，他猛地拉开面前的窗帘。
“唰——”
看清窗帘后场景的那一瞬间，于景焕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透明的玻璃后，一架摄像机立了起来，闪烁的红光显示着它正在录制的状态中。
而摄像机旁，站着两个人。
是薛理和……卢嘉木。
“于景焕，晚上好。”
微长的碎发下，卢嘉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是具象化了的毒意，他道：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六分，你比我想的要醒得晚一点，看来这个药的药效很不错。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人了。”
说罢，卢嘉木的眼神落到于景焕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短暂停留不到一秒后，他便又看向了于景焕。
其实一开始，卢嘉木安排的女人并不是面前这个，而是另一个跟林满杏长得有几分相似，因为要给家里人治病，为了可以拿更多的钱，甚至还对着照片说，她可以去整容的女学生。
可卢嘉木只是一想到对方顶着和林满杏相似的脸去做着这种事情，甚至后面还会出现在摄像机前……他想不下去，所以他换了个瀛洲过来的，本身就以AV为职业，身材性感、性格泼辣的**过来——他要让于景焕再也不配上林满杏的床，他要让林满杏恶心他、恨他！
而这个手段，卢嘉木一开始是准备用在薛理身上的。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他动了这样的念头没多久之后，于景焕竟然就回来了。
该死，想要靠近林满杏的人全都该死！最讨林满杏喜欢，还让林满杏恨他再也不想看见他的于景焕更是首当其冲！
就算他弄不死他，他也绝对不会让他跟林满杏在一起！
所以后来卢嘉木找上了薛理，准备把这个戏码的男主角换成于景焕。因为他相信，比起他，薛理肯定更有办法让于景焕上钩。
“卢嘉木！我他x弄死你！你不得好死！”
坚硬的拳头重重地敲在了面前的玻璃上，于景焕的眼中恨意滔天，骇人的表情像是要从冲破玻璃将面前人撕碎。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的亲舅舅跟想要害死他的人狼狈为奸，想要让他在订婚的这一天，被迫出轨，再也不能跟满满在一起！
他们想要毁了他的婚礼，想要毁了他的幸福！
“小焕。”
又一次，薛理这样喊于景焕。可如今他的眼中却全然没有对外甥的疼爱和关心，双眸是如同冰封的海水般冷漠。
他依旧是自恃着长辈的身份，可说出的话……
“听话，长辈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这些年来你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了，现在舅舅只不过是……想要你的老婆而已，尊老爱幼，你应该体谅舅舅。”
“放你x的狗屁！体谅你大爷！”
又是一拳重重地砸在面前的玻璃上，一圈血迹顿时出现在上面，于景焕的拳头关节处鲜血淋漓。
他死死地扒着玻璃，眼球如同要爆裂的钢珠，蔓延开的红血丝像是四分五裂的裂痕。
“薛理，薛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跟卢嘉木合起伙来害我？你他x可是我亲舅舅！你这么做你对得起我妈——哈、”
只是于景焕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动怒反而让身体里的那股**烧得更加旺更加烈。一种如同虫蚁啃食心脏般的痒意和燥意在血管中膨胀，让他几乎快要站不住。欲念将理智一点点焚烧殆尽，身体滑落跪坐在地，他的眼神越发涣散，呼吸也越发粗重。
热，好热。
胀，好胀。
怎么可以这么热，怎么可以这么胀？怎么可以这么难受？
好想……好想要，好想要满满，好想……
混乱但又强烈的欲望在脑海中作祟，于景焕趴伏在冰凉的地面，脸紧紧地贴在瓷砖上，他拼了命地想要借助那点微弱的冷意，压制下那翘首以盼的情欲。可没用，这一点用没有，他真的太想要了，以至于他根本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某个方向探去。
但就在这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景焕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滚。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想要靠近他的女人，双眼短暂清明过后，便是一片可怖的骇意。
他如同一头失智的野兽般朝着女人咆哮着：“滚！给我滚！不想死就给我——”
就在这瞬间，于景焕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他立刻看向四周，在发现这个房间的床头柜上还有个玻璃杯时，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随着“啪”的一声，玻璃杯碎裂在地上。
紧接着，他迅速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那几秒，他一把扯过那个刚才还试图勾引他的女人，将玻璃片抵在她的脖子上。
“啊——！”
女人尖锐的叫声骤然响起，而被这尖叫声掩盖着的，是于景焕那只被刀割破的右手，“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血的声音。
“让我出去！”
于景焕嘶哑着吼着，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同一时间，他的大脑，正努力地压制着欲望，尝试冷静下来。
刚才卢嘉木说了，现在已经是十点了。他找薛理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七点多。他跟人嘱咐过，如果他超过一个小时没有回到于家就说明一定有诈。也就是说，差不多八点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他失踪。查到薛理和他的行踪，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大可以拖，可现在的他根本拖不起！卢嘉木这个阴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x药，药性竟然强烈到这种地步，他不用低头看就知道他现在有多么……
“可以。”
思绪被这两个字打断，薛理的话让于景焕瞬间睁大了眼。他对上薛理那依旧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他听见他说：
“你杀了她，摄像机全部都会录下来，满满也都会看见，看见你是个杀人犯。至于人……小焕，还有很多人可以胜任跟你上床的这份工作。舅舅不介意你们在杀人现场做。除非……”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话语平静得残忍。
“除非，小焕，你选择自杀，用死来威胁我，用死来证明你的清白。”
“……”
此刻，于景焕甚至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身体是热的，却也是冷的。他看着薛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现在可以这么陌生、这么令他作呕。
疯了。
薛理真的疯了。
于景焕声嘶力竭地朝他喊：“薛理，你就不怕满满知道你做了什么之后恨你吗！”
“恨？”
听到这里，薛理眸光微微一闪，道：“恨也是爱。况且……小焕，你难道忘了吗？我是你的舅舅，我有一张和你相似的脸。”
“她再恨我，最后也会爱我。”
“铃”
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这个怪异又疯狂的氛围。
薛理拿出手机，在看清手机上的人名，确定是他的人后，他这才划下接听键，言简意赅：“什么事，说。”
“……”
只是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不过几秒，薛理的神情就肉眼可见地一变，他甚至都顾及不上于景焕现在还在场，直接就质问出了声。
“你说什么！”
“满满她不见了？！怎么可能！”
*
晚上23：28。
本该逐渐陷入沉睡，好迎来明天重要场合的庄园，此刻却是一片喧哗。
谁也没想到，就在订婚的前一天，在新郎外出突然失踪后没多久，新娘竟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书房里，于塍单手扶额撑在书桌上，听着李宏向他汇报薛理的行踪走向，只觉得头昏脑胀，太阳穴更是涨得厉害。
“老先生，查到了！”
显然是情况紧急，女仆长菲奥娜连敲门都没来得及敲，脚步急促地就走进书房里，打断了李宏的话。
“就在少爷离开没多久之后。大概是傍晚18：49的时间，监控拍摄到了。夫人她换上了裴小姐的服装，带着口罩和帽子和裴小姐的妹妹一起离开。那之后没多久，真正的裴小姐换了另一套衣服也走了。”
“因为夜晚光线不好，女仆换班，所以她们当时就没有发现异常，外加这几天少爷都不太允许其他人接触夫人，所以……我们的人现在还在查夫人坐的那辆车的车牌号行踪。但是现在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菲奥娜面露迟疑，她停顿了两秒后，道：“老先生，裴小姐她订了今天晚上九点从京市飞往维伊黎的最后一班机票。”
“你说什么？！”于塍再也难以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
“但是，但是老先生。”菲奥娜连忙又道：“夫人这边没有任何的机票或者车票订购信息。少爷有照点过各个航司的人，但凡系统有录入夫人的个人信息，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所以夫人现在，她现在应该还在京市。”
“……我知道了。”
于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压着眉，声音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又转而看向李宏，问：“薛理那边呢？还是联系不上吗？”
“是。”李宏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一直给他和他身边的人打电话，但他们始终拒绝沟通，目前只知道人还在京市，但查不到更具体的IP地址了。”
“这个薛理……”于塍不由地攥紧手中的拐杖，脸上尽显狠厉之色。
但没想到，就在这时，薛理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于塍连忙接听，但不等他喊出他以为对面的人的名字时，另一道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爷爷，满满呢？满满呢！满满她去哪了你查出来了没有！”
“阿焕！”
听到于景焕的声音，于塍激动得立刻就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他握着手机连忙询问：“你现在在哪？你有没有事情？薛理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在医院打镇定剂，我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来不及跟于塍去解释什么了，于景焕脑子里只剩下了失踪的林满杏，他急切地又问：“爷爷，你快告诉我，你快点说啊！”
“还不知道那丫头去了哪里。”
没有办法，于塍只能将刚才菲奥娜说过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接着他又尝试安抚道：“但是阿焕，你别担心，已经在找了。只要那丫头现在还在京市，一定就能找——”
“查乔斯佰！”
下一秒，于景焕震怒的话语将于塍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哪怕是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此时的他有多么愤怒和崩溃。
“查他这两天有没有申请过国际航线，查哪个航司是不是给他提供了包机服务！”
“一定是他唆使满满离开，一定是他！”
……
于景焕的话，在十分钟后的一通电话中，得到了验证。
“于总，在4月3日的时候，乔斯佰先生成功申请了4月14日也就是今天晚上从京市京麒机场飞往维伊黎露海斯弯机场的私人航线。申请航线的预计飞行时间是京市当地时间4月14日21：30，预计到达时间是维伊黎当地时间4月14日15：18。”
“我们查到，目前飞机已经在飞行中，即将到达鲁合省上空，预计七小时四十分钟后落地。”
这一刻，刚在医院里注射完镇定剂，正坐车赶回于家的男人，大脑彻底一片空白，心如死灰。
而坐在他身旁的、年过三十的男性，也再也无法像刚接到消息那时告诉自己，林满杏的失踪，只是她想逃婚了，只是她不想跟于景焕结婚了。
——事实就是这么残忍。
林满杏想离开这里，她想离开他们所有人……她也想，离开他。
*
真的下定决心做出离开京市、离开于景焕，舍弃即将要到手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的生活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
飞机飞行在还漆黑一片的夜空当中，林满杏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云层，思绪渐渐漂浮。
或许是从她戴上那枚订婚戒指的时候，或许是她旁观孟骞尧他们发疯的时候，或许是听到裴蔓菁说她不久之后就要带着她妹妹离开京市的时候，又或许是……
又或许是她无数次看见裴蔓菁带着她妹妹出去玩，她突然就发现，那个叫裴蔓华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脱离她一开始刚来京市时那副唯唯诺诺、瘦瘦小小的样子的时候。
又或许是她无数次在夜晚辗转反侧，回想着自己这汲汲营营、一时间竟无从寻找存在意义的十几年，脑海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裴蔓菁说的那些话的时候。
“满满，你只要记住，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于是，无数个这样的时候，最后促使林满杏在今天上午，在她通过窗户看见裴蔓菁她们姐妹在庭院里鲜活自由的模样的时候，真正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想。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于景焕。
她想——
想去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
但是林满杏知道，不是她想，就一定可以得到的——尤其是在她招惹了于景焕这样的人之后。
所以，当林满杏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多了一个又一个，并从乘务
员那里得知，因为某种不可说的航空管制，飞机必须在鲁合省的溦川机场降落检查时，她也没有一点意外和害怕。
甚至，她还会在飞机暂时落地后，盖上毯子、戴上眼罩，安心地睡上了三小时，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乘务员轻轻晃醒她，她对上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后，林满杏这才主动站起身，朝着机舱门的方向走去，接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而在走下最后一节楼梯的那一瞬间，林满杏被冲过来的男人一把抱住。
“满满！”

第219章 小村姑也能决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满满，满满满满，满满……”
身体被死死地勒在男人还带着寒意的坚硬胸膛里，如同被蟒蛇缠紧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的猎物。林满杏的耳边是男人几近疯魔般的呼唤，一声声痴缠到仿佛要索她的魂。
哪怕短暂被松开，男人也依旧没有放过她，密密匝匝的吻落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住。他在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唇，她脸上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湿漉漉的，让人分不清是津液还是泪水的痕迹。
与此同时，他继续用着嘶哑却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
“满满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满满，我爱你，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
对上于景焕的眼神，林满杏看到了那双猩红的、潮湿的桃花眼。冷风吹起他凌乱的发，好似吹起被人随手丢弃的纸张。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的神态和目光却卑微小心到了让人心生可怜的地步。
他捧着林满杏的脸，惶恐不安地问她：
“满满，我们说好要结婚的，你答应过我，你要嫁给我的，对不对？”
“满满，你不会反悔的，对不对？我们满满是最乖的满满，不会反悔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最近给了你太多压力，所以满满现在才想要出来散散心，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满满，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明天就改，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满满，满满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听话，我们现在就回家，都来得及的。”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今天就是订婚，来得及的，全都来得及的，满满，我们现在就走。”
“……”
从头到尾都是于景焕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没有给林满杏一点开口的机会，那双仿佛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黢黑眼睛，也始终紧紧地看着她，如同粘稠的沼泽般要将少女拖入，带着自我毁灭的死意。
而在说完最后一句后，他更是紧握着林满杏的手腕，转身就想要带着她离开这里。
可于景焕还没走几步，身后林满杏的声音就让他脚步一顿。
“对不起，于景焕。”
“……”
好像压根就没听到似的，于景焕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但手上加重的力道，脚下加快的步伐都在暗示着他此刻情绪的起伏。
而哪怕他握得再紧、走得再快，也难以阻拦林满杏尝试挣脱他的动作，和她继续往下说的话语。
“我没有闹，我是真的想反悔了，我现在不想跟你结婚了，于景焕。”
“——”
几乎是林满杏这两句话话音一落，于景焕猛地停下脚步。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正前方的一点。
“呼——”
周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深夜的冷风，在这毫无遮掩物的、空旷的机场地坪里吹着。丝丝缕缕的寒意钻入衣服的每一个缝隙，包裹着于景焕的身体。有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孟骞尧射中一枪坠入海底的那一天，躯体是失血过多的冷，冷得他发颤、冷得他绝望。
良久，久到时间的流逝都让人麻木，他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虽然这几个字好似一把刀，刺入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剜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于景焕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从得知林满杏失踪的担心，到他知道她坐上离开京市的飞机的崩溃，再到他刚才清楚地听见了她亲口说了什么的绝望……这一刻，于景焕再也承受不了这残忍的一切了。
他转过身，握住林满杏的肩膀，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他目眦欲裂地质问她，声带撕裂，他字字都像带着痛不欲生的血：
“我问你为什么？林满杏！为什么！”
“明明你答应过我要嫁给我，明明我们马上就要去领证了，明明今天就是订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反悔？为什么要逃婚？为什么你说不结就不结了，你告诉我为什么！林满杏，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是他在歇斯底里地咆哮，可泪如雨下、万念俱灰的人却也是他。
于景焕低下了头，泪水如同坠落的花般掉在地上，他哭着，又一次问林满杏：“回答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于景焕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但其实林满杏自己也不明白。
她只是……她只是忽然就不想了，不想继续这样了。她只是忽然就想要尝试另一种生活了，所以她就决定离开了。
多少次趴在窗户前，她看着裴蔓菁和她妹妹在楼下玩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于家就好像一个精致华美的大笼子，就算笼子再大、大得好像没有边际，但那也是笼子——或许她的能力、她的懒惰、她的贪慕虚荣、她的半吊子心机，确实只适合让她做一只金丝雀，一辈子待在笼子里混吃等死、坐享其成，但是至少现在——
她想出去看看。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了。”
回答于景焕的，是林满杏那轻柔得好像风一吹就飘散的声音。那双圆润的杏眼，闪烁的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的光。
“我想出去看看，于景焕。我不想再一直被你们保护了，我想去看不一样的人，我想去试试不一样的生活。”
还带着些许暖意的手，轻轻抚摸上面前男人的脸颊，不需要林满杏多么用力，于景焕的脸就已然随着她的动作重新抬高，他眼含着泪看林满杏，卑微地祈求她，尝试唤醒她的怜悯，让她动容。
“那我陪你去，我陪你去好不好？满满，不结婚了，我们先不结婚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都陪着你去！你别离开我，你别，你别不要我……我真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满满，我爱你啊。”
但林满杏却看着他那双被背叛后的，悲伤的、绝望的、痛苦的，却因此带着种破碎的美的眼睛，自顾自地说道：
“于景焕，你带我来京市的第一天，薛理问过我一个问题。”
冷不丁地被点到名字，不远处的薛理也跟着一怔，但很快，林满杏的话就唤醒了他的记忆——也唤醒了于景焕的记忆，当时的他，在会议室里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林骞尧要带我走，我是要跟他走，还是继续留在你身边。然后我跟他说。”
林满杏道：“我想，我能不能自己一个人。”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平和稳定，圆眼中是一片纯粹和净澈：“所以于景焕，现在让我一个人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好，不好！”
于景焕拼了命地摇着头，泪水沾湿了他整张脸，此时的他狼狈到了极点，“一点都不好！我不要你走，满满，我不要你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不能没有你，满满，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不会一直走的，于景焕。”
林满杏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回来的，于景焕，我会回来找你的。说不定那时候我还会变得很聪明，很厉害，我还可以自己照顾——”
“可那样你就不需要我了！”
于景焕哭喊着打断她的话，“那样你就不需要我了，你就更不会回来了，更不会跟我在一起了！我不要，我不要那样！”
如果林满杏一直这样笨，一直这样不聪明，他就可以仗着她和别人的不一样，一直这样照顾她——他承认他这样做很卑劣，可是不这样他还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但是为什么是需要你才会跟你在一起呢？”
就在这时，于景焕听见林满杏忽然反问他：“我回来找你，我和你在一起，应该是因为我爱你呀，于景焕。”
“……你说、你说什么？”
她的话让于景焕顿时呆住，眼泪浸在眼眶上，一时间都忘了流下来。
“戒指我会一直好好戴着的，于景焕。”
说着，林满杏踮起脚，仰起脖子，主动在于景焕那还带着泪水的咸湿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还是最喜欢你，我还是愿意跟你结婚，但是不是现在。于景焕，现在，我有比喜欢你和你结婚的事情更想去做。”
“等有一天，我发现看再多的人都没有你陪着我开心，我发现和你结婚变成我最想要做的事情，我就会回来的。”
林满杏又一次亲上于景焕，接着，她抵着他的额头，问：“所以，于景焕，让我走吧。”
尾音落下，林满杏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离，于景焕只觉得胸腔中的那缕心脉都好像随之
被抽走，巨大的恐慌和不舍笼罩着他，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
就好像是去抓一缕被吹散的风，一抔在从指缝间就流走的沙，怎么抓都是徒劳无功。
“不要，不要，满满、不要……”
于景焕哀哀地恳求她，凄凄地恳求她。这一刻，他多么想就直接抓住她、拦住她，逼迫她马上就和他去领证结婚，然后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她关起来，让她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可没用的，于景焕知道的，已经没用了，如果他真的那样做，林满杏就真的不会再爱他了。
“于景焕，我就先走啦。你要好好的，要替我照顾好林元宝、哞哞、Money，还有我的小猫店。”
没有任何阻拦了。这一次，林满杏转身，一步步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直到走上最上面的一节楼梯后，她回过身，对着于景焕明媚一笑。
“然后，你要等我回来，于景焕。”
“等我回来找你。”
*
“轰——”
滑轮降落在地发出巨响，紧接着，飞机沿着跑道一路往前滑行，片刻后才缓缓停下。
因为飞机中间被迫降停了三个多小时，所以落地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半了，正好将近维伊黎的傍晚。
因此，林满杏走到机舱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好像混着海水气息的湿润空气浸润着她的视线，广阔无垠的天空上，绚烂的橙黄彩霞如同打散了的颜料般被随意地泼洒在画布，美得像是只会出现在梦境里的画面。
太阳不知落在了哪里，只有霞光落在林满杏的脸上，加之时差的错乱，林满杏一时半会儿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傍晚，还是清晨。
但很快，她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因为这个时候，另一道轻快的女声吸引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满满，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林满杏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便见楼梯下，比她提前到了几个小时的裴蔓菁，正一只手牵着妹妹，一只手高举着朝她挥着手，笑容灿烂得灼目。
这一瞬间，林满杏想。
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祝她明天生日快乐——嗯，京市时间。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