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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竟是我自己
作者：独孤欢
内容简介
 穿越志怪世界，观想诸天神佛。 《钟馗嚼鬼图》，日啖恶鬼三百万，阎王见我亦低头！ 《王灵官镇守凌霄图》，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 《济公降龙图》，百衲衣遮天蔽月，酒葫芦装载乾坤！ 《真武荡魔图》、《哪吒闹海图》、《二郎真君斩妖图》、《观音大士无量功德图》 蛟龙走水、狐仙拜月、山君邀宴，白骨抛杯 出道仙、走阴人、阴阳先生、道门天师 光阴逆旅，沧海桑田，张九阳蓦然回首，神佛竟是我自己？ 本书涉及民俗、志怪、道教、神话，喜欢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哦！ PS:已有万订完本作品，作者人品过硬，从不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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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钟馗嚼鬼图
大乾青州，云河县。
夕阳照耀下，水面浮动着淡金色的波光，岸边柳动如烟，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向某个地方注视一眼，而后摇摇头，眼中或是怜悯，或是怀疑。
树下是一位年轻的算命先生，穿着一身青色布衣，部分地方还缝着补丁，却浆洗得十分干净，面容清俊秀雅，有书卷气。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旗子随风而舞，和上面煊赫的文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摆摊一天的无人问津，但张九阳并不着急，而是倚在柳树下闭目养神。
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图画熠熠生辉，流转着莹莹光泽。
画中是一位铁面虬髯的雄伟丈夫，他身穿官袍，腰悬宝剑，目若铜铃，手擒恶鬼做吞食状，当真是煞气逼人，威风八面！
画像旁十个古篆绽放金光。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望着这张《钟馗嚼鬼图》，张九阳心中轻叹，其实他并不是此世之人，而是从地球上穿越而来。
前世他是一名大学生，就在快要毕业时，突然收到了爷爷去世的噩耗，回去收拾爷爷的遗物时，竟然在老爷子床底的檀木箱中找到了一件紫色道袍和道牒，这才知道在山村当了几十年赤脚医生的爷爷，竟然是正一道士。
檀木箱底还压着一本画册，名为《真灵位业图》，张九阳当时上网查过，南朝著名道士陶弘景曾写过一本《真灵位业图》为道教神仙排序，但和爷爷留下的《真灵位业图》完全不一样。
爷爷留下的书中，是一幅幅神佛的画像，鲜少文字，而且不局限于道教，还包括佛教一些广为流传的神仙，如降龙罗汉、观音菩萨等。
张九阳平时就喜欢画画，他觉得这些神佛画像笔法不凡，便如获至宝，整日研究临摹，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再次醒来后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附身在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说起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很可怜，孤儿出身，被县里的算命先生林瞎子收养长大，结果不久前林瞎子外出办事，走夜路时被野兽咬死，到现在还有一条胳膊没找到。
原主悲痛不已，再加上从小身体不好，竟一命呜呼，这才被张九阳鸠占鹊巢。
他初来乍到，接受现实之后，为了生存下去，也不得不先继承林瞎子的事业，赚点银钱填饱肚子再说，可惜他看起来太年轻了，虽然顶着林瞎子弟子的身份，但愿意来算命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林瞎子要真有本事，能算不到自己被野兽咬死？
师父都是个骗子，更别说嘴上没毛的徒弟了。
咕~~
腹部传来一阵阵饥饿感，好似绞肉一般，张九阳皱起眉头，这些天他都在想办法摸索出画像的秘密，然而不仅没有进展，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反而越发强烈，即便吃饱了饭也很快就会复发。
这饥饿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风袭来。
一缕缕香气飘过，张九阳顿时感觉更饿了，可惜睁开眼睛，发现不是食物，而是一位秀色可餐的美艳妇人。
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裙，脚尖点地，长发不束，在风中微微飘动，似乎是刚洗过的缘故，还透着一丝丝湿润。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张九阳，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是被一位美艳女子看着，他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
“测字、手相、占卜、解梦，在下无一不精，夫人不妨试一试？不准不要钱。”
女人没有说话，她缓缓转动脑袋，注视着旗子上的文字，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
虽然这女人看上去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但张九阳并不嫌弃，毕竟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有钱就行。
“您如果不方便说话，我推荐测字，怎么样？”
张九阳指了指桌子上的笔墨。
这一次女人终于有所行动了，她伸手提起笔，在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榮。
张九阳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因为这个字……他不认识！
一向自忖舌灿莲花的他，如今遇到了算命生涯最大的难关，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冷静，冷静！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心中急转，望着那个字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他先是凝眸吸气，而后围绕着那个榮字左看右看，最后摇头叹息道：“不好，很不好呀！”
迎着对方直勾勾的目光，张九阳继续道：“夫人且看，这个字不管你测什么都是大凶之像！”
“顶上双火为烛，中间宀有盖棺之意，最下边的木又可指棺木，这是大凶之兆，死气深重，搞不好要死人的呀！”
一边说，张九阳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测字本就是文字游戏，这女人看起来并不好忽悠，所以必须先拿狠话吓住她，等她着急时再给出解决之法，这样才能让对方多掏腰包。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女人不仅没有着急或是生气，反而点点头，漆黑的眼睛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你果然有点本事。”
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并不难听，反而婉转柔媚，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嗓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沙沙的杂音，非常微弱，仿佛有沙子黏在嗓中。
“我想问问你，鲁耀兴……在哪？”
在提起这个名字时，她的情绪第一次有了波动，咬字很重。
鲁耀兴？
张九阳一愣，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却不动声色地笑笑，道：“原来夫人刚刚不是诚心要测字，而是要试试我的本事。”
他伸出手道：“不过一码归一码，还请夫人将刚刚测字的钱先付了。”
赚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谁知道接下来他会不会露馅？
“多少钱？”
“您看着给。”
女人犹豫了一下，而后伸手入怀中，取出荷包倒在桌子上。
嗒嗒~
一颗黑色糖豆滚到张九阳手边，他顺手捡了起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中有种被耍的感觉。
“你给我一颗糖豆做什么？真是欺人太——”
张九阳话未说完就顿住了，因为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糖豆上飘来，下一刻，肚子中的饥饿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不断吞咽着口水，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糖豆。
仿佛这么多天了，他终于遇到了真正的食物。
他握着糖豆的手指一点点靠向嘴唇，饥饿正在一点点影响他的神智。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鲁耀兴……在哪？”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再也压制不住那刻骨的怨恨，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张九阳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场景让他呼吸骤停，寒毛耸立，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甚至连小腿都在颤抖。
只见女人的左眼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仿佛被人用刀子给生生剜了下来，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
那妩媚的容颜也彻底被一种阴厉笼罩，五官扭曲到极点，一道道水渍从她的身上流下，仿佛刚刚淹死的水鬼，发丝中更是夹杂着腐烂的水草和淤泥。
“你收了我的眼睛，就要告诉我，鲁耀兴……他到底在哪？！”
女人缓缓逼近，仅剩的右眼微微转动，倒影出张九阳那惨白的面容。
“卧槽！”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来找他算命的女子并不是人，而是鬼！
他刚刚差点吃进嘴里的也不是糖豆，而是……那女鬼的眼睛！
张九阳触电般扔掉手中的眼睛，转身想跑，然而女鬼比他的动作更快，她水草般的乱发飞涨，如一道道黑线缠绕在张九阳身上，刺骨的寒冷让他的身子僵硬难以反抗。
仿佛在冬天掉入了冰水里。
“鲁耀兴在哪……”
女鬼还在逼问，张九阳却是无比憋屈，他本想随便编个地名，可冰冷的身体连张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你他妈也得让我能说话呀！
就在他心中绝望之时，胸口突然传来一股热流，而后那女鬼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消失不见。
“小九，小九！”
张九阳猛地惊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望向四周，夕阳依旧，清波徐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个膘肥体壮的大婶将他摇醒，关心道：“小九，你刚刚靠着柳树睡着了，身子一颤一颤的，叫了半天才醒，可别是中邪了。”
顿了顿，大婶望着那条河，小声道：“以后别在这里摆摊了，小云河里……淹死过人。”
张九阳谢过对方，原身在云河县里长大，和许多街坊邻里都熟悉，这位大婶是在西街口杀猪的王婶，别看是女人，杀起猪来却十分干脆利落。
王婶见他面色煞白的样子，轻轻叹气，而后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猪肉。
“别跟婶客气，虽然是边角料，但吃起来依然香。”
说罢她提着篮子离开，张九阳心中有些暖意，他转身望着小云河，心道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只是胸口什么东西还在发热？
张九阳伸手掏出，而后瞳孔一凝。
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箓，被叠成三角状，用一根红绳串起，正挂在他的胸口。
这是林瞎子曾送给原身的生辰礼物，原身一直佩戴在胸口，只是此刻最下方有了些焦黑印记，仿佛用火烧过。
张九阳用微微颤抖的手掌将符箓展开，依稀能看到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聻字。
传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故而一些驱鬼辟邪的符箓上会写着‘聻’字，鬼物见之惊惧，少数地方在建房子时还有埋聻砖的习俗，也是为了辟邪。
刚刚……不是梦！
张九阳心中惊惧，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开始在河岸的草丛中小心寻找。
片刻后，他扒开一处草丛，看到了一颗漆黑的眼珠，那竖起的瞳孔还在微微转动。
咕~~
肚子中再次传来惊人的饥饿感，张九阳望着那颗眼珠，本该害怕的他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钟馗嚼鬼……钟馗嚼鬼……”
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脑海中那钟馗画像的能力，该不会就是……
一想到此，他下意识有些反胃，但与之伴随的，还有一种令他浑身颤栗的……兴奋。
PS：兄弟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好久不见想死你们了~~
新书期每天两更，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各更新一章，求兄弟们多多支持，我会努力带给大家一个更好的故事~~
比心！

第2章 初食恶鬼
残阳入水，黄昏将逝。
张九阳神色匆匆地往家赶，没有人知道，他怀中正揣着一样何等恐怖的东西，那是一只女鬼的眼睛！
行走之间，他甚至能感受到眼球的转动，以及那弥漫而出的彻骨寒意。
“九哥！”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少女的嗓音所独有的清甜让张九阳回过神来，不知何时，他走到了县里的馒头铺前。
馒头铺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粉雕玉琢，绑着围裙，脸上沾染着点点面粉，笑容阳光灿烂。
她手中捧着几只馒头，用干净的油纸包着，递给张九阳。
“九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收摊，馒头差点凉了呢，就剩这几个啦，要不是我爹提前藏了起来，差点被老李都买走了呢。”
听到这话，正在默默和面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又亲切的笑容，他比划着手指，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女充当翻译，笑吟吟道：“九哥，爹爹说让你赶紧趁热吃呢，要是凉了就会变硬。”
张九阳接过馒头，躬身向江叔表示感谢。
江叔是个聋哑人，以卖馒头为生，他无法和人交流，女儿阿梨便是他的喉舌，他们家蒸出来的馒头又软又甜，很受欢迎。
从林瞎子死后，江叔已经连续七天给他送馒头，原因很简单，林瞎子曾经帮助过他。
不是什么大忙，就是当初江叔刚到云河县时钱被偷了，和阿梨饥寒交迫，林瞎子施舍给了他们一碗粥。
林瞎子下葬时，可谓是家徒四壁，连棺木的钱都是江叔出的。
他不能说话，却每天都备好热乎乎的馒头，默默等到张九阳收摊回家时送出。
张九阳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安慰和鼓励。
若是平常，张九阳会停下来多聊几句，但今天他接过馒头后躬身道谢，而后便要向家中走去。
就在这时，和面的江叔鼻子轻轻一动，似是闻到了什么气味，有些诧异地望向张九阳，双手不断比划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
张九阳有点不知所措。
“九哥，爹爹说，让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为什么？”
聻字符的确有驱鬼之能，这就意味着林瞎子不是骗子，而是有真本事，那和林瞎子关系较好的江叔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江叔比划了几下，神色迟疑。
“爹爹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张九阳见状也只能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阿梨侧着脑袋，灵动的眼睛中透着疑惑，喃喃道：“怎么感觉今天九哥怪怪的……”
……
傍晚时分，张九阳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个残破的小院子，搭着两间土屋，十分简陋，可见林瞎子生前就非常贫穷。
但对张九阳来说，在这个陌生又诡异的世界中，这间小院子，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了。
回到家，他先吃了那几只馒头，饥饿感终于消失，但张九阳知道那种感觉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不过在这之前，他终于可以冷静地面对那只鬼眼了。
这只眼睛中几乎没有眼白，漆黑中有着一道竖起来的淡白色瞳孔，在张九阳的掌心处微微转动，似乎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张九阳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吃下它。
毕竟身为一个正常人，谁会愿意吃鬼的眼睛？
话说鬼不应该是无形的吗？怎么还会有实体？
思量许久，他还是决定先搜一下林瞎子的房间，虽然刚穿越时搜过一遍，但那时只注意找钱了，现在他要找的是符箓、法器之类的东西。
谁知道那女鬼究竟死没死？
就算死了，又有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脏东西？
他身上的聻字符已经用过一次，有了焦黑痕迹，或许不能再用了，必须找到其他的护身法器！
夜幕缓缓降临，张九阳手持油灯，推开了林瞎子的房门，挥手扫着落下的灰尘，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
房间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藤椅，一张木床，还有一个桌子，上面摆放着些掉了漆的茶杯。
但房间中有一处地方非常引人注意，东面的墙壁上被凿出一个洞，好似庙里的神龛，但里面放的不是神像，而是灵位。
“先父许鹤山之灵位。”
奇怪，林瞎子的父亲怎么会姓许？
这真的是他父亲的灵位吗？
张九阳突然觉得有点阴森，要是以前他还不怕，但经过了女鬼之事，他现在看到灵位什么的就心里发毛。
这也是他不来这个房间的原因，一般人谁在家中摆灵位？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恐惧，而后认认真真将房间搜了一遍，结果比他兜里还干净，那叫一个空空荡荡。
似乎林瞎子在那次外出时，有意将所有的法器都带走了。
张九阳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心中有些失望，整间屋子都找遍了，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法器留下？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停在床对面的灵位上，心中一动。
正常人谁会把灵位放到自己的卧室，还正对着床，简直生怕睁开眼看不见似的？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狐疑，他走上前，先是对着灵位拜了三下，而后伸手去摸。
触感冰冷、坚硬，他提了一下，发现灵位竟然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那里，张九阳顿时精神一振，他向左一转，灵位竟然咔嚓一声发出了响动。
紧接着，墙壁上的神龛向后转动，露出一个漆黑的铁箱子。
果然有密室！
张九阳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将铁箱子抱下来，上面有把生锈的铜锁，可能是潮湿的缘故，摸上去还有些滑滑的。
没有钥匙，但张九阳并不泄气，他在院中找来一块石头，对着铜锁哐哐乱砸，终于在一段时间的努力后，本就生锈的铜锁不堪重负，断成数截落下。
他缓缓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最先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三张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聻字，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一把将三张聻字符握在手里，直到此刻，他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林瞎子果然还留了好东西！
他又取出一根两尺长的柳条，上面似乎涂了某种特制的蜡，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光泽，箱子上都积了不少灰尘，但柳条上的叶子却依旧青翠。
在一些民间传说中，柳条是可以辟邪的，能鞭打鬼神，因此有些道士在驱鬼时也会使用柳枝做法器。
这根柳枝十分坚韧，真好像鞭子一般，张九阳拿着在空中舞了舞，竟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好宝贝！
张九阳顿时对林瞎子油然而生出一种感激之心。
这是一位真高人，可惜死的早，不然就能顺势抱大腿了。
箱子中还放着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本薄薄的黄册子。
张九阳的心瞬间激动起来，难道林大师不仅给他留下了护身的法器，还留下了修行之法？
穿越的经历还有女鬼的出现，让他相信，修行应该是存在的，在这个和中国古代相似的世界，也许真的有长生不死的仙人！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试问哪个华夏子孙没有过类似的幻想？
张九阳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打开了那本册子，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让他大失所望。
“太平七年，申月，甲子日，亥时。”
“海丰县的崔老爷邀我去府上做场法事，三两银子，呵呵，真他妈抠……明天别忘了去给陈家村的小寡妇驱驱邪。”
“太平七年，申月，乙丑日，子时。”
“小寡妇的皮肤真嫩呀，声音也浪，驱个邪跟卖春似的，干，要不是岁数大了，道爷我非把她给办了！”
“妈的，晚上睡不着，想女人……明天记得去西岭村做法事。”
……
看着这些文字，林瞎子刚刚在张九阳心中树立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了，恍惚间，他似乎明白林瞎子为什么把这本日志藏得这么严了。
恐怕林瞎子死前最牵挂的事，就是没能爬起来把这本日志给烧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张九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既然是瞎子，为什么还能写日志？
难道他有类似法眼或者心眼的神通？
另外还有一处地方很奇怪，他为什么在每篇日志后都要加一句明天要做的事？
张九阳翻阅着这本日志，发现对方在每篇的末尾，都会十分生硬地加上一句明天要做的事，似乎生怕自己会忘了。
难道林瞎子患有健忘症？
张九阳继续翻看着，都是些大同小异的内容，多有污言秽语，直到他快要翻完时，内容终于出现了变化。
“该死，那玩意儿的道行越来越高了，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张九阳神色一肃，这一页只有这么一句话，字迹还十分潦草，看来当时林瞎子心中非常焦急。
继续翻。
“妈的，今天吐了三回血，看来必须要去找鲁耀兴了，道爷我可不想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鲁耀兴！！！
张九阳眸光一凝，又是这个名字，还有日志中的那个它，难道指的便是小云河中的女鬼？
他往下翻，却发现最后一页被撕走了，边缘处能看到明显的痕迹。
合上册子，张九阳微微皱眉，林瞎子的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但是……这与我何关？
一座闹鬼的县城，一个身份神秘又惨遭横死的算命瞎子，留下了一个藏着线索的名字，这他丫的不就是恐怖片的开头吗？
有多远滚多远！
张九阳打定主意，他只想老老实实地活下去，能修仙最好，不行的话就当个封建社会大老爷，娶几十房小妾，生一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就再娶几十房小妾……
这种听上去就会死人的破事，他绝对不碰！
咕~~
下一刻，肚子饿了。
那熟悉的饥饿感汹涌袭来，先前吃下的几个馒头似乎全都被消化干净了。
肚子处好似绞肉，咕咕作响，仿佛饿鬼在哀嚎。
在这种极度的饥饿下，张九阳的嗅觉似乎得到了放大，他清楚地闻到自己怀中传来食物的香味，在撩动着他的灵魂。
终于，饥饿战胜了理智。
张九阳拿出那颗鬼眼，缓缓张开嘴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了那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似慌乱的波动。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就仿佛脑海中那手擒恶鬼做吞食状的钟馗画像，这一刻，两道身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第3章 夜半鬼敲门
鬼眼入肚。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将张九阳包围，如夏日饮冰，浑身毛孔都舒泰无比，最主要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满足。
他的腹腔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声音，脑海中的钟馗嚼鬼图熠熠生辉，画中的钟馗似乎活了过来，煞气逼人。
鬼眼乃是极阴之物，常人服之如食砒霜，但张九阳吃下后不仅没事，丹田处还像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在消化分解着那只鬼眼的力量，而后滋润四肢百骸，流转周身经脉。
尽管是第一次食鬼，但张九阳却有种惊人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已经吃过了千百万次，食鬼，几乎成了一种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识海中那幅《钟馗嚼鬼图》的秘密。
钟馗，原为唐朝时期的终南山进士，其人相貌奇异，刚正不阿，殿试得中状元，却因容貌而被罢免，故怒撞金銮殿，舍生取义。
天宝年间，唐玄宗在骊山行宫患脾病，久治不愈，夜梦一相貌奇伟之大汉捉小鬼吞之，自称钟馗，专食恶鬼，玄宗梦醒，即刻病愈，故封其为赐福镇宅圣君，钟馗之名遂流传天下。
张九阳脑海中的《钟馗嚼鬼图》，赋予了他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神通——食鬼！
或许这也是天师钟馗的本命神通。
所以他才会常常感到饥饿难忍，即便吃饱饭也不顶用，因为在获得食鬼的神通后，他真正的食物早已不再是人间五谷，而是……恶鬼！
感受着从丹田处不断涌来的力量，张九阳心中无比兴奋。
这个神通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他不断吃下恶鬼，是不是不用修行就能直接成仙？
然而下一刻，却好似有盆冷水当头浇下。
噗通！
张九阳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座冰冷的河中，耳边仿佛有厉鬼在哭嚎，无数的负面情绪开始涌入他的脑海。
愤怒、痛苦、挣扎、不甘、怨恨……
他的身子在不断下沉，周围越发漆黑，在冰冷的河水中，隐约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那好像……是一座桥？
下一刻，黑暗彻底将他笼罩。
呼！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呼吸十分急促，额头上满是汗水，他依然还在自己的家中，周围别说有水了，水缸都没有一个。
刚才那是……女鬼的记忆？
张九阳隐隐明白了什么，食鬼神通并非是完美无缺的，他会承受鬼物的怨念，以及看到鬼物生前某些记忆深刻的画面。
此刻他仍然心有余悸，只是吞下一只眼睛，就差点被那些阴暗的情绪所淹没，如果吃下的是整个女鬼，恐怕他今天就要万劫不复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没有承受住怨念的冲击，或许下场会很凄惨。
看来这食鬼神通，对他而言也是一柄双刃剑。
不过张九阳也能理解，以凡人之躯驾驭神明的能力，注定要承受代价，对钟馗而言这些怨念宛如一粒灰尘，但对张九阳而言，却好似一座大山。
初次食鬼，整体而言，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结果还是令人惊喜的。
张九阳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身子壮实了许多，手臂处隆起了流畅的肌肉线条，掀起衣服，腹肌若隐若现。
直接从一个体虚气弱的病秧子，成为了身强体健的阳刚男儿。
除此之外，最让张九阳惊喜的便是体内那股若隐若现宛如游丝的热流，随他心意而游走，如臂使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力或者法力？
他能感觉到，因为有了这一丝热流，让他从生命本质上发生了某种蜕变，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身强体健的普通人。
只是到底是什么蜕变，还需要再详细摸索。
今天收获巨大，张九阳脸上带着喜意，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看似只是吞了只鬼眼，时间却不知过了多久。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怀揣灵符，手握柳枝，尽管周围一片漆黑，心中却不再惧怕，只是过于兴奋而难以入睡。
张九阳索性便研究起体内的那缕热流，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
咚！咚！咚！
张九阳穿上衣服，推开门一看，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
夜似乎更深了，连天上的月亮都隐于云中，但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能在黑暗中看得比较清楚，都不用掌灯了。
四周十分安静，除了那惹人清梦的敲门声外，竟然连蝉鸣和狗叫都听不见。
不太正常！
敲门声依旧在响，坚持不懈。
“谁呀？”
张九阳喊了一声。
敲门声突然停了下来，而后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我，你王婶！”
张九阳心中一动，竟然是县里卖猪肉的王婶，今天她送自己的猪肉还放在厨房的砧板上呢。
只是这半夜三更的，王婶为什么会敲自己家的门？
“小九，快开门呀，救救我家汉子，他中邪了！”
张九阳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却多留了个心眼，问道：“王婶，一斤猪肉要多少钱？”
门外的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张九阳瞬间寒毛耸立，握紧了手中的柳枝，如果对方真是王婶，绝不会连一斤猪肉多少钱都不知道！
他看过一些志怪小说，里面曾提到过，有些鬼物无法入宅中害人时，就会假扮成对方熟悉的人，然后敲门喊人出去，再伺机加害。
难道今天他就遇到了一个？
好在下一刻，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斤猪肉不是八钱吗？我说小九呀，你快开门吧，再等下去我男人就不行了！”
“就当婶求你了行吗？”
王婶的声音格外着急，已经六神无主了。
张九阳犹豫了一下，想起今天在河边，她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还是轻叹一声，打开了大门。
夜色中，王婶背着一个汉子，脸上汗涔涔的，不停喘着粗气，神色焦急。
她的家在县东头，距离这儿有些路程，想来是情急之下背着丈夫一路跑到了这里。
张九阳目光一凝。
夜色中，她背上的大汉却缓缓向他露出了一抹柔媚的笑容，手掌做拈花状，堂堂七尺大汉，却发出了女人般尖细的声音。
“我的眼睛……好吃吗？”
……

第4章 鞭打恶鬼，符镇妖邪
是那个女鬼！
张九阳的身子有些僵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柳条，目光死死盯着王婶背上的男人，沉声道：“婶，你确定你背的……是你男人？”
或许是因为食鬼神通，也或许是怀中的那三张聻字符，张九阳这一次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要比上一次镇定了许多。
甚至回想起那只鬼眼的美味，他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九，婶知道他不对劲，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只能来找你……”
王婶也有些害怕，但并未放下背上的丈夫，而是颤抖着声音将前因后果讲出。
原来她今天收摊回家后，发现丈夫昏迷在床上，大夏天的浑身直冒冷汗，和之前在小云河边睡着的张九阳十分相似，但不同的是，这次无论她怎么叫，丈夫都不苏醒。
后来她找来了县里的大夫，喝下几副汤药后丈夫总算好了一些，可没想到晚上起夜时，竟然看到丈夫坐在铜镜前涂抹胭脂，那眼神，那动作，让她这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王婶当时便意识到，丈夫这是撞邪了，而整个云河县，唯一会处理这种事情的，只有林瞎子！
林瞎子已经死了，却还有个弟子张九阳。
虽然县里都在传，说林瞎子就是个骗子，张九阳年纪轻轻，更是没什么本事，但对病急乱投医的王婶来说，他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吃了我的眼睛，告诉我……鲁耀兴……在哪？”
男人声音尖锐，左眼开始淌血，神情充满了怨恨。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他迅速跑进林瞎子的房间搬来藤椅，而后让王婶将他放到椅子上。
“王婶，你先按住他。”
张九阳吩咐道。
或许是他冷静的样子感染到了王婶，让她在惊慌中有了主心骨，立刻便按照张九阳的话执行，伸出大手从藤椅后面按住丈夫。
王婶膀大腰圆，常年杀猪，力气比普通男人要大得多，可即便如此，还是差点按不住挣扎的他。
“鲁耀兴……在哪？”
“鲁耀兴在哪！！！”
男人的声音十分尖锐，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吼声，让人耳膜生疼。
见张九阳迟迟不肯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更加疯狂了，声音越发尖锐，让四周的窗户都为之震动。
“告诉我，鲁耀兴——”
“在你妈的肚子里！！”
张九阳怒从心中起，一声暴喝，而后手中柳条挥出，狠狠砸在男人的身上。
滋啦！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明明隔着衣服，被柳条鞭打的地方竟然冒起一缕黑烟，看起来十分诡异。
果然有效果！
张九阳心中大定，继续毫不留情地挥动柳鞭，发出啪啪的脆响。
“什么鲁耀兴，我根本就不认识！”
“你不是鬼吗，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找他，缠你爹干吗？”
“日了鬼了，我抽死你！”
一鞭鞭下去，伴随着那尖锐的惨叫声，张九阳这段时间心中积攒的那口恶气也终于宣泄了出去。
从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突然来到这诡异又陌生的世界，还莫名的被一个可怕的女鬼缠上，不断追问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在哪……
草，别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不早就告诉你了吗？
鲁耀兴又不是我爹，我吃饱了撑的要帮他隐瞒？
张九阳一连抽了二十鞭，只觉得酣畅淋漓，而藤椅上的男人则是惨叫连连，神色痛苦至极。
“赶紧滚出他的身体！”
张九阳又抽了一鞭，大声斥道。
然而男人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牙齿上满是血水。
“你救不了他，除非告诉我……鲁耀兴在哪？”
发音有些模糊不清。
不好！
张九阳瞬间意识到，女鬼在操纵男人咬断自己的舌头！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运转了自己丹田中的那股热流，注入到柳条之中，霎时间，柳条上似乎亮起了一抹莹莹幽光。
“给我出去！”
张九阳奋力一抽，这一次柳条抽在男人身上不仅冒出黑烟，还留下了一道灼烧般的赤痕。
男人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而后剧烈挣扎的身体突然变得安静，整个人瘫软在藤椅上。
呼！
一道阴风吹过，四周的窗户簌簌作响，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许多。
张九阳看到一道女子身影从男人体内飞出，浑身湿漉漉的，黑发飘舞，左眼空空荡荡，右眼则是阴冷又怨毒地盯着他，却又因为畏惧那根柳条而不敢上前。
“王婶，你看到她了吗？”
张九阳问道。
正在关心丈夫情况的王婶抬了抬头，四下望去却迷茫道：“看到什么？”
张九阳心中一动，怪不得他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得那么清晰，应该是在吃下那只鬼眼后发生了某种变化。
“你救不了他，只有告诉我鲁耀兴在哪，他才能活……”
女鬼的声音幽幽响起，王婶却毫无反应，看来也无法听见。
张九阳举起柳条，凝视着女鬼，一字一句道：“滚出我的家！”
女鬼的目光变得更加恶毒，但想起刚刚那一鞭的威力，沉默片刻后还是飘然远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张九阳长出一口气，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小九，我男人怎么还不醒，他，他好像没有呼吸了！”
王婶惊慌的声音响起。
张九阳将手指探到男人的鼻下，发现他的呼吸果然是若有若无，再联想起女鬼离开前说的话，张九阳意识到对方虽然被逼走了，却仍留下了手段。
“小九，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婶求你了，救救我男人吧！”
王婶双目含泪，竟然噗通一声给张九阳跪了下来，恳求道。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她已经明白那个被县里的人当做骗子的小九，其实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也唯有他，才能救自己男人的命！
张九阳轻叹一声，扶起王婶道：“我尽力。”
他先去厨房打了一碗水，而后取出一张聻字符，本想用蜡烛点燃，却灵机一动，将体内的热流注入到符箓上。
既然这热流能增强柳条法器的威力，或许也适用于符箓。
下一刻，黑夜中骤然亮起了一道火光，赤色的火焰跳动，照亮了张九阳那双有些兴奋的眼眸。
聻字符自动燃烧，化作焦灰落在那碗水中。
“王婶，快给他喝下！”
张九阳吩咐道。
前世一些志怪小说中，曾记载过一种特别的医生，被称为巫医，他们有种神秘的手段，便是用火点燃符箓，取其灰烬入水，可驱邪治病。
他便是从中获得的灵感。
王婶掰开丈夫的嘴，强行给其灌下。
一开始男人还没什么反应，但几个呼吸后，他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而后猛地呕吐起来。
秽物落地，腥臭味弥漫开来。
张九阳后退几步，凝视着他吐出来的东西。
竟然是许多死鱼烂虾，以及夹杂着淤泥的黑色头发……

第5章 钟离八段锦
月夜小院，蝉鸣不绝。
在女鬼离开后，四周又恢复了蝉鸣，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农家犬吠，显得静谧而深沉。
男人在吐出那些秽物后，终于恢复了神智，在张九阳的询问下，慢慢讲出了自己的遭遇。
他今日给县里的酒楼送完猪肉，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穿着红白衣服的女人，那模样隐约看着有点熟悉，就上前问了一声。
谁知对方却一把抓住他，不断逼问鲁耀兴在哪，他说不知道，后面就失去意识了。
谈及此事，男人依然是心有余悸，面色发白。
“你是在哪里遇到那女人的？”
张九阳问道。
“小云河上的白石桥。”
“你说那女人看着有些熟悉，你认识她？”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仿佛并不想提起那个名字。
王婶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小九刚刚救你，你现在早就咽气了。”
“快说！”
“敢瞒一个字，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见丈夫没事了，王婶又恢复了彪悍的性格，吓得男人一哆嗦，再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讲了出来。
“她，她好像是……芸娘。”
听到这个名字，掐着腰的王婶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原来是她，小九，你还记不记得婶给你说过，以后别在小云河边摆摊的事？”
张九阳点点头，道：“当时你说那里淹死过人……难道就是那个芸娘？”
王婶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道：“当年你还小，不怎么记事可能忘了，几年前，小云河里可不止淹死了一个人，闹得很凶！”
“最先淹死的那个，叫做芸娘，是县里有名的豆腐西施，但不知为何突然大了肚子，当爹的也不知道是谁，为此被不少人背后骂过。”
顿了顿，王婶叹道：“其实芸娘也是个可怜人，人家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不知道强过多少只知道赌钱喝酒的男人！”
“可惜老天不开眼，她女儿六岁的时候，突然失踪了，据说是被外地的人牙子拐走了，芸娘一时想不开，就跳河自尽了。”
张九阳有些疑惑道：“那为什么后来又淹死了其他人？”
王婶小声道：“或许是芸娘没有找到孩子，怨气太重，那段时间，常常有人走夜路时掉入河中淹死，有不少还是水性好的，你说怪不怪？”
“后来事情闹大了，县太爷找了好几个高人一起做法事，才终于没人淹死了，对了，当时你师父林瞎子也参加了法事。”
听王婶讲完了芸娘的事情，张九阳却发现了一处疑点。
如果那个女鬼就是芸娘的话，她死后最大的心愿应该是找到自己的女儿才对，为什么对那个鲁耀兴如此在意？
难道鲁耀兴和她女儿的失踪有关？
“王婶，鲁耀兴是谁？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张九阳随口一问，本来没打算有收获，却不想王婶接话道：“当然知道，当年咱们县里最有钱的就是他，是个大善人，常常修路铺桥啥的，小云河上的那座白石桥就是他花钱修的呢！”
“后来人家生意越做越大，咱这小县城哪容得下，就举家搬走了，有人说是去了徐州，也有人说是去了扬州，具体是哪就不知道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又是白石桥。
他摆摊算命的地方就离那座桥不远，王婶的男人也是在桥上撞了邪，再加上他吞食鬼眼时，通过女鬼的记忆，也隐约看到了一座白色的桥。
白石桥，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以后绕着点走。
……
张九阳没有让王婶和她男人立即离开，毕竟是深夜，谁知道那女鬼还有没有躲在外面？
万一这边刚救好，那边一回去又被附身了，岂不是浪费了那张宝贵的聻字符？
就这样，他手持柳条，怀揣符箓，和王婶他们守了一夜，直到雄鸡破晓，黎明初现才彻底放下心来。
“王婶，你回去后，将这张画像贴在房中，每晚上一炷香，默诵三遍‘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即可辟邪镇宅，护佑平安。”
离开前，见到王婶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九阳便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故而亲手画了一幅钟馗像送给她。
钟馗被称为赐福镇宅圣君，有此画像坐镇，应当能震慑鬼神。
王婶顿时如获至宝，经过昨晚的事情，她现在对张九阳可谓是无比信任，将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小九，太谢谢你了！”
“婶现在身上就这些钱，你先拿着，等过几天我男人养好身子，婶再杀头好猪，给你送些好肉！”
她搜遍全身，拿出了四两银子和十几枚铜钱，似乎觉得太少，还有些过意不去。
张九阳却知道，这些钱已经不少了，四两银子就是四千文，省着点用的话，相当于一个三口之家近两个月的开销了。
更何况猪肉已经涨到八钱一斤了。
容不得张九阳拒绝，王婶强行将钱塞到他手中，又千恩万谢一番，才扶着丈夫离开。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张九阳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和昨天的同情不一样，今天的王婶看他的眼神十分尊重和感激，他突然有了一种淡淡的成就感，以及帮助别人后的快乐。
那是摆摊算命骗人钱财时所不曾体会过的。
或许当个真正的道士也不错？
张九阳摇了摇头，暂时撇开这个念头，在这个世界当道士……怕是有点危险。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也许是体内那股热流的缘故，一夜没睡的张九阳竟然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盘膝坐在院中的一块青石上，闭目握拳，虚灵顶劲，周身放松，齿关轻叩三十六次，而后两手交叉向颈后抚去，以第二指压中指按摩脑后风池穴和玉枕穴各二十四次，待到口齿生津后分三次吞咽……
闭目真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微摆撼天柱，赤龙搅水津。一口分三咽，龙行虎自奔……
这套动作名为八段锦，但和广为流传的站式八段锦不同，此八段锦为坐功，名为钟离八段锦，全称为钟离祖师八段锦导引法，据说是八仙中的钟离权所传。
他前世是早产儿，体虚气弱，常常得病，六岁时爷爷便教他练习这套钟离八段锦，每天只在朝阳升起时练上几遍，身子骨就慢慢壮实起来，不仅很少得病，后来还参加了学校里的篮球队。
只可惜他上高中后因为学业紧张，再加上住宿，就丢下了这套钟离八段锦，如今身在异世，看朝阳破晓，忽然心有所感，再次拾起竟毫无生疏。
整整练了六遍，张九阳只觉身心完全沉浸其中，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里，十分舒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在这个世界练习钟离八段锦，效果竟然好得出奇。
睁开双眼，张九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当真是神朗气清，通体舒泰。
就连昨夜那股快被消耗殆尽的热流，此刻也全部恢复，甚至还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
……

第6章 香火神力
张九阳今天没去摆摊算命，而是给自己放了假。
他走在县里的街道上，望着来往的百姓，叫卖的商贩，还有地上那一坨坨新鲜的马粪和牛粪。
孩童的笑声，清脆的蝉鸣，以及沿街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突然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仿佛昨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什么女鬼、撞邪，都和这座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馒头铺前。
隔老远，就看到小厨娘阿梨在对他招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如铃。
“九哥，今天不出摊吗？”
张九阳快步走过去，阿梨已经将两个包好的馒头递给了他，梨涡浅笑。
七八岁的年纪，放到后世应该正在上小学吧，以她那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恐怕会被父母宠成小公主，然而在这个世界，却已经开始挑起了家里的担子。
“不出摊，今天休息。”
“江叔，早啊。”
张九阳摸了摸她的脑袋，对着江叔笑道。
江叔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过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却有些变化，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见现在没人买馒头，张九阳就先不打算走了，他四下望了望，正愁没地方坐呢，就看见阿梨屁颠屁颠地搬来了她的小椅子。
“九哥，能求你一件事吗？”
张九阳顺势坐下，望着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笑道：“说说看，什么事？”
阿梨握紧小手，有些紧张道：“九哥，你，你能教我识字吗？”
见张九阳有些诧异地望着她，阿梨低下头，小手在破旧的围裙上擦了又擦，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爹爹常常告诉她，帮助别人是不应该索取回报的。
只是……
“好啊。”
张九阳清朗的声音响起，让小姑娘瞬间抬起了头，露出惊喜之色。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识字吗？”
阿梨想也没想就道：“我听人说，读书就能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到时候……”
她偷看了一眼父亲，尽管知道父亲听不见，还是放低了声音。
“到时候，我就能找厉害的大夫给爹爹看病，让他重新能听见和说话啦！”
张九阳心中一动，问道：“江叔以前能听见和讲话吗？”
江叔绝对不是普通人，无论是他昨晚让自己这几天不要出门，还是刚刚看自己时异样的眼神，都足以证明他发现了什么。
那种超乎普通人的敏锐，让张九阳有些好奇。
阿梨点点头，说自己爹爹曾经是个正常人，由于一场大病才变得又聋又哑，因此她才会觉得只要找个厉害的大夫就能帮爹爹治好。
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张九阳终究没忍心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也许读书这条路，并不对女人开放。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三个字。
江幼梨。
字迹飘逸俊秀，筋骨通透，刚柔并济。
“九哥，你写得真好看！”
“这就是你的名字，先练这三个字吧。”
阿梨眼里满是崇拜，当即便拿起树枝比划起来，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练得格外认真。
张九阳笑了笑，将一两银子悄悄留在她围裙的布兜里，而后拿着两只馒头转身离去。
金黄的阳光下，小姑娘在地上认真练习着自己的名字，江叔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倚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自家姑娘，在斑驳的树影下，美好的仿佛一幅画。
张九阳轻轻一叹，他不会再去追问江叔的秘密了，因为他不想打扰到这份幸福。
……
去县城里的酒楼里吃了一顿好的，张九阳又去书铺里买了许多书，多是和历史、天文、地理有关。
他想认真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书籍无疑是最好的途径。
傍晚，他坐在家中，于烛火下静静读书。
这个国家名为大乾，自太祖斩蛟起义后，开国六百年，传位十二代，也曾繁荣强盛，也曾山河动荡，至今气数已颓，乱象频生。
当今陛下登基后，虽将年号定为太平，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太平，百姓心中都有杆秤。
如今是太平七年，盛夏。
大乾占据九州富饶之地，以农耕为根基，张九阳所在的地方便是青州。
如果说大乾是一只占据宝地的病虎，那么北地的大辽便是一只垂涎欲滴的饿狼，若非有八百里通天山脉的雄关阻挡，草原民族的战马恐怕早已肆虐中原大地。
西边以雍州为界，分为西域十六国，其中以密宗为国教的迦楼兰国正日益壮大，大有一统西域之势。
南边则是神秘的十万大山，中有古国南疆，常年被瘴气笼罩，再勇猛的将士到了那里也会百病缠身，因此大乾中人对南疆知之甚少，可谓谈虎色变。
至于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泽，被称为东海，没有人知道这片海洋的尽头是什么，但传说东海的最深处藏有仙岛，名曰蓬莱，有仙人居于其中，种不死药，食之可长生。
可惜从古至今那些试图派人出海寻找不死药的帝王，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张九阳合上书籍，只看书中记载，这确实是一个和中国古代很相似的地方，但他翻遍群书，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修行、妖魔的记载。
甚至连志怪小说都没有。
即便偶尔提到仙人、不死药之类的字眼，也都是反面教材，在警示世人不要追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经过女鬼一事，他确信这个世界并不简单，一个小小的云河县就能有如此厉害的女鬼，大乾九州之地，不可能没有其他妖魔出没。
只有一种解释，在这背后存在着某只无形的手，在有意阻止这些消息的传播。
是官府吗？
就在张九阳思索之时，他脑海中的钟馗画像微微一颤，恍惚间，张九阳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民女王兰诚心上香，请保佑我家平平安安……”
这不是王婶的声音吗？
就在张九阳有些迷糊时，他看到一缕青烟缓缓飘进了画中，下一刻，原本黑白水墨风的钟馗画像突然多了一点色彩。
整幅画像也比之前多了一点灵气。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目露精光。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

第7章 猪肉
七日后。
张九阳盘坐青石，沐浴朝阳，结束了今日钟离八段锦的修炼，睁开眼，瞳孔黑白分明，越发清亮有神。
体内那股热流在缓缓壮大，他的身体也在变得更加强壮，每次修炼完，都能感受到体魄的变化，虽然微小，却细水长流。
这段时间，每晚他都能听到王婶的祈祷，脑海中的钟馗画像在吞下了一缕缕香火后，变得越发有灵气，色彩也渐渐蔓延。
可惜因为香火太少，画像并没有展现出更多神异。
但张九阳有种预感，等其吸收了足够的香火后，他将揭开画像真正的秘密。
这期间，他尝试过自己去给钟馗上香，但并没有用，花钱让别人上香也不行，似乎唯有心诚之人的香火才能真正被神明接受。
也就是说，想要尽快揭开画像的秘密，他需要多帮钟馗天师进行宣传，发展信仰。
好吧，还是要当神棍。
所以今日张九阳决定重新开张，摆摊算命。
他特地挑了离白石桥很远的地方，刚摆好家伙，竟然就有人上门了。
“小九，你帮我算一算，我的财运怎么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上前问道。
张九阳看着他颤抖的手，还有脸上那沟壑纵横的褶皱，忍不住安慰道：“大爷，从您的手相看，这财运呀，还在后头呢。”
大爷给了几枚铜钱，乐呵呵地走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算命，甚至还排起了队，和之前的无人问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九，王婶都和我们说了，你可真有本事，把他男人中邪的毛病都给治好了！”
“快给俺算一算，今年能不能娶上媳妇？”
“还有我，我想买个辟邪的玩意，最近总感觉阴嗖嗖的……”
张九阳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几天王婶帮他做了宣传，她在县里卖肉，为人豪爽仗义，颇有威望，再加上中邪驱鬼这种事情十分刺激，故而早已悄悄在县里流传开来。
现在谁不知道，林瞎子收了位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天下来，张九阳累得是口干舌燥，不过收获倒是不小，赚的钱还在其次，每一个来算命的人，他都会送上一张钟馗画像，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按照要求去上香。
嗯，或许还要配合着钟馗的故事进行宣传。
什么钟馗捉鬼，钟馗嫁妹，若是能在民间流传开来，都不用他宣传，老百姓自发地就会去上香祭拜，祈求庇护。
不过这事需要好好筹谋，暂时急不得。
张九阳收起家伙，准备回家，这些天他越发融入这座民风淳朴的小县城了，女鬼什么的都已远去，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九，先别走。”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九阳回头一看，原来是王婶，她站在树荫下，手中提着一大块肥美的猪肉。
“小九，婶之前说过的，要给你送上好肉。”
顿了顿，她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强调道：“这是最好的猪肉，婶特地杀给你的，快收下吧。”
那块肉纹理清晰，富有光泽，似乎是刚杀没多久。
“婶，不用了，你给的钱足够——”
“你必须收下。”
王婶突然收起了笑容，乌黑的眼珠静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张九阳眉头微皱，他并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想着对方也是一片好心，便没说什么，走过去将肉接下。
王婶再次露出笑容，道：“天热，肉容易坏，记得回去就吃。”
说罢她转身离去，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婶，你的腿怎么了？”
王婶身影一顿，微微侧目，笑道：“没事，就是杀猪的时候，被猪拱到了。”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张九阳微微皱眉，望了望手中的猪肉，淡黄色的脂肪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
……
夜幕降临。
张九阳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县东头，这儿比较偏僻，住户较少，王婶的家就在这里。
远远望去，房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中跳动，若隐若现。
张九阳敲门，却无人回应，他轻轻一推，大门缓缓打开，竟然没有上锁。
一股血腥味袭来。
这并不奇怪，王婶以杀猪为业，家里也养了很多猪，有血腥味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王婶养了那么多头猪，周围却连一声猪叫都没有，十分安静。
一条大狼狗软塌塌地趴在那里，它名叫大壮，王婶经常拿猪肉和猪骨喂它，养的膘肥体壮，十分凶狠。
但现在直到张九阳走到它跟前都不叫唤一声。
用手一碰，张九阳眸光一凝，因为狗肚子下竟然被剖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内脏已经不翼而飞。
而狗嘴之中，叼着一块夹杂着衣服碎片的血肉。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过猪圈，发现那里更加血腥，内脏横飞，鲜血淋漓，就连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仔都被杀死了。
嗒！
嗒！
嗒！
正屋内，一种菜刀剁肉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紧不慢，透过淡淡的烛火，在窗纸上倒影出一道肥胖的身影。
张九阳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柳条，放慢脚步，缓缓上前。
窗纸上有小洞，他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在剁肉的王婶。
她的脸上溅得全是血，砧板上已经铺满了肉泥，旁边还放着一只……人手。
张九阳顿时有些反胃，然而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只见王婶掀起裤子，露出少了一块肉的小腿，而后用菜刀割下一块，整个过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那在淌血的小腿不是自己的。
毫无疑问，王婶是被那女鬼附身了，而她男人怕是已经……
难道那张钟馗画像没有镇住恶鬼吗？
张九阳很快就看到了答案，只见正堂的墙壁上贴着的那张钟馗画像，如今只剩下了一半，还被一种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民间传说中，妇人来月事时的天葵血，乃至阴之物，可让道门法器或是一些开过光的神像失灵。
因此一些极端的道士，甚至会专门购买妇人的月布去制成法宝。
张九阳瞬间明白过来，那女鬼是在王婶外出时趁机附身，然后用王婶的天葵血污秽了画像，最终才彻底得逞。
至于王婶今天送来的肉，毫无疑问……是属于她丈夫的。
“你救不了他，除非告诉我鲁耀兴在哪？”
张九阳想起那天晚上女鬼威胁自己的话，心中腾得窜出一股怒火。
女鬼之所以要给自己送肉，无非就是在嘲讽和炫耀，你要保护的人，到头来还不是被我杀了，甚至我还要玩弄你吃下他的肉。
说不定明天还要去问问好不好吃……
张九阳攥紧了柳条，眼中露出一丝杀机。
妈的，老子吃了你！
咕~
刚好，肚子又饿了。
……

第8章 附身
“再等等，马上就剁好了……”
王婶背对着张九阳，声音尖细，和平常大相径庭。
突然，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手中的菜刀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脸来，和张九阳四目相对。
“小道士莫急，等会儿就做好给你吃……”
呼！
阴风吹彻，将门窗全部洞开，露出一道手握柳条，低垂眼眸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有种说不出的冷峻。
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张九阳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惧怕，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怒气。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了这几日王婶每晚的祷告。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民女王兰诚心上香，请保佑我家平平安安……”
食人香火，庇护一方。
此时此刻，张九阳脑海中的钟馗嚼鬼图微微震颤，画中那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的天师钟馗似乎也在震怒，腰间的斩鬼剑微微铮鸣。
这一刻的张九阳，面对凶戾的女鬼不仅没有了一丝畏惧，反而怒发冲冠，腹鸣如雷，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以祭五脏庙。
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势让女鬼都为之一滞，她甚至觉得，这小道士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食物？
一念及此，左目犹自生疼。
踏！
面对厉鬼，张九阳竟然主动朝着她发起进攻，身形矫健如猎豹，速度之快远胜过普通人。
吞下鬼眼后他的体魄得到了许多提升，再加上这段时间勤修钟离八段锦，体魄可谓是日益强健，完全不下于前世的短跑运动员。
距离王婶还有几步时，张九阳就举起手中的柳条，狠狠抽了下去。
然而女鬼亦是凶悍，举起手中菜刀便朝着张九阳砍来。
啪！
张九阳的柳条率先抽在王婶身上，在体内热流的催动下，这件林瞎子留下的法器被激发出了全部的威力，流转着莹莹光泽。
滋啦！
王婶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赤痕，一缕缕黑烟冒起，仿佛被烧红的铁烙烫过。
但出乎张九阳意料的是，在遭受了这一鞭后，那女鬼竟然还没有离开王婶的身体。
菜刀袭来，角度刁钻狠辣，直奔张九阳的脖子而去，看来是想将他枭首。
好在张九阳的反应很快，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颈部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刀锋，鸡皮疙瘩骤起。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体魄的变强，恐怕刚刚他的喉咙已经被切开了。
没等张九阳再挥下一鞭，王婶肥胖的身子展现出与之不符的灵活，冲上来撞在他的身上。
两人同时向身后飞去。
张九阳是被撞的，王婶则是受到聻字符的冲击。
砰！
他倒飞数丈撞在墙壁上，好在体魄出众并未受多重的伤，第一时间爬起来向着王婶跑去，却见王婶的脑袋正好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却是一片死寂和绝望。
女鬼虽然附在她身上，但并没有屏蔽她的意识，所以王婶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杀死了丈夫，并将其剁成肉酱。
这种折磨，已经彻底压垮了她的意志。
当看到张九阳时，她嘴巴轻颤，努力挤出了一个字。
“逃……”
张九阳眼睛充血，手臂青筋隆起，猛地扭头望向角落处那个面色苍白，红衣如血，长发湿漉漉的女人。
瞳孔之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烧。
“你就是芸娘吧，王婶他们犯了什么错，你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当年你被人非议，王婶还帮你说过话，就算要报仇，又为什么非要滥杀无辜？”
女鬼不作回答，只是用无比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在知道这女鬼的遭遇后，张九阳的心中本来还对她有几分同情，但现在看来，她已经完全被怨念笼罩，彻底无法交流了。
“我确实知道鲁耀兴在哪里，你想知道吗？”
张九阳转过身，缓缓向她走去。
听到这话，女鬼怨毒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冰冷的声音响起。
“鲁耀兴……在哪？”
“他就在……”
张九阳停在女鬼身前四五步的地方，袖子下的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符箓。
这是他最后一张聻字符了。
“扬州……”
就在女鬼完全被他的话所吸引时，张九阳眸光一闪，体内热流涌入符箓，最后一张聻字符被瞬间点燃。
他手一甩，大量符灰向着女鬼飘去，如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然而雪是冰凉的，这些符灰却滚烫如火。
一瞬间，女鬼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上、脸上被烫出一个个血洞，密密麻麻如群蚁食肉。
她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符灰，根本无法躲开。
就是现在！
张九阳眼中杀机凛冽，将体内剩下的所有热流全部注入柳条中，狠狠向女鬼抽去。
啪！
女鬼竟然伸手握住了这根柳条。
滋啦！
大量黑烟冒出，女鬼的手掌更是变得焦黑如碳，但她却诡异地停下了惨叫，而是用一种冰冷、怨毒的眼神盯着张九阳。
“你骗我……”
“你也该死！！”
在张九阳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根林瞎子留下的柳条竟然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上面翠绿的柳叶也迅速变黄枯萎。
糟了，她和那晚相比变得更强了！
张九阳心中冰凉，被一种死亡的绝望所笼罩，此时此刻他已无聻字符护身，驱鬼的法器也没了，体内的热流更是消耗殆尽。
十死无生，大凶！
或许还能用食鬼神通拼一拼！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道狠色，猛地张开嘴巴向着女鬼咬去，好似一头饥饿的凶狼，向着猎物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他是怕死，也怕麻烦，遇到危险总想着躲远点。
但真被逼急了，却并不乏搏命的勇气，那股藏在骨子里的凶戾和狠劲，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老子吃了你！！
藏在血脉中的食鬼神通被唤醒，他鼻间满是恶鬼那诱人的香味，腹内响如雷鸣，尖锐的牙齿满是寒光，已经几乎触碰到了女鬼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他却扑了个空。
女鬼似乎早有防备，她化为一道道无形的黑烟，钻进了张九阳的体内。
附身，夺舍！
……

第9章 阎王赠宝，斩鬼法剑
被女鬼附身是种什么体验？
在那一刹那，张九阳只觉得有无数道冰凉的气息涌入了他的脑子，灵魂被瞬间冰冻，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钟馗嚼鬼图流转光辉，传递出了缕缕热流。
当张九阳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在一处漆黑之地，身上穿着一袭大红官袍，腰间佩戴着一把长约三尺的宝剑。
这好像是……天师钟馗的斩鬼剑？
张九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钟馗？
在他对面，一道红衣如血的身影静静漂浮着，怨毒的瞳孔中透着一丝惊疑不定。
很显然，女鬼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难道这小道士的灵魂之中，还潜藏着其他鬼物？
看着那铁面虬髯、怒发冲冠的大汉，尽管灵魂早已被怨恨填满，女鬼心中却涌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
仿佛遇到了天敌。
“恶鬼芸娘，你滥杀无辜，草菅人命，虽有可怜之处，却更加可恨！”
张九阳试着说话，声音好似雷鸣，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在他的斥责下，女鬼连连后退，眼中露出惧色。
“某乃终南山进士天师钟馗，今日斩你！”
张九阳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他能感受到那柄斩鬼剑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一旦出鞘，杀鬼当如探囊取物。
传说此剑乃是阎王送给钟馗的杀鬼至宝，克制天下鬼物，不过因为此剑杀伐太重，威力太强，钟馗反倒很少使用。
祂更喜欢吃鬼。
但现在张九阳发现自己虽然变成了钟馗，却并没有那种浩瀚的神力，好似泥塑的菩萨，纸做的老虎。
应该是钟馗画像吸收的香火太少，尚不能发挥出全部神力。
但那柄斩鬼剑，却是实打实的神物，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威能，也给了张九阳巨大的底气。
锵！
随着一声嘹亮的剑鸣，斩鬼剑被拔出了一寸，剑身如寒光映雪，照彻乾坤，隐约可见神秘的道家符纹，以及北斗星辰的图案。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这赫然是一柄号令万鬼，威震九幽的神剑！
只是出鞘一寸，便让女鬼寒芒在背，如临大敌，一种即将魂飞魄散的恐惧袭来，竟压过了那刻骨铭心的怨恨。
但是下一刻，剑光又消失不见。
张九阳气喘吁吁，只觉手臂酸软无力，只是拔出一寸，仿佛就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
不好，还是观想图吸收的香火有限，即便他现在化身钟馗，竟然依旧拔不出斩鬼剑！
张九阳望向女鬼，心中一沉。
……
县衙，后室的某个房间前，门口贴着许多黄符，还悬挂着几根墨斗线，上面绑着一个铜铃。
诡异的是，明明没有风吹，那铜铃却不时响动。
值守的两个捕快神色有异，下意识地离房间远一些，仿佛里面关押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一个捕快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另一人闻言缩了缩脖子，道：“我信，要不然，你怎么解释小九的样子？”
“王婶家那叫一个惨，绝不是人能搞出来的！”
“还有小九，他的身体忽冷忽热，时不时发出女人的声音，除了撞到脏东西，你怎么解释？”
“那位大人说，小九是有道行的人，因此才能和脏东西斗一斗，换成普通人，哪怕是王婶那种常年杀猪有煞气的人，都挡不住那女鬼……”
他们是云河县的捕快，三天前的夜里突然被叫了起来，说是县里来了一位大人物，连县太爷都要亲自去迎接。
那位大人物召集他们后，竟然拿出一个罗盘，而后带着他们来到了王婶家。
当进了屋子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人的手脚像猪肉一样被摆放在砧板上，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四周一片狼藉，最恐怖的当属县里那个摆摊算命的张九阳。
只见他虽然昏迷，却平躺着漂浮在空中，身躯不断颤抖，嘴中时而发出男人的声音，时而发出女人的声音。
那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当时他们都被吓坏了。
还是那位大人物十分镇定地上前，取出一个秤砣压在张九阳身上，紧接着漂浮在空中的张九阳就落在了地上，身体也不再颤抖。
而后大人物围着张九阳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命人将他抬回县衙，关在了这个房间中。
“希望小九能挺过来吧。”
“我听人说，芸娘好像又回来了……”
“嘘，别说了，那位大人物不是说了吗，这种事情少议论，更不许外传！”
就在其他捕快还想说什么时，门口悬挂的铜铃突然停了响动。
屋内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声音有些沙哑。
“水，我要喝水！”
两个捕快精神一震，互相对视一眼。
张九阳醒了！
……
张九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上身赤裸，而且双手双脚都被红线绑着，身上还贴着几张黄符。
喉咙处仿佛着火一般，让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而后门被推开，张九阳隐约看到外面站着许多捕快，还有穿着官服的县令和县丞等人。
但他们都不敢进来，唯有一道身影镇定地走了进来，还反手将门关上了。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八字胡，气质和善，走起路来脸上的肥肉似乎都在颤抖。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大白天的，他的手中却举着一根点燃的火烛。
男人微微一笑，眼睛几乎都快看不见了，然而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锐光，如刀子般打量着张九阳。
“不好意思，我得先确定一下，你到底是谁。”
他缓缓上前，一手举烛，一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黄铜古境，背面雕刻着八卦图案，以及一些道家经文。
“这是照鬼镜，专门用来勘探附身的厉鬼，不要怕，只要这镜子不亮，我是不会把你烧死的。”
张九阳这才发现，自己的床下方竟然摆满了柴木和火油！
怪不得这家伙大白天的要举着火烛，估计只等镜子一亮，就要送他火葬。
你大爷的！
张九阳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些红线出奇的坚韧。
好在铜镜并未发光，镜子中的张九阳也不是女鬼模样。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收敛许多，随手将火烛放在床头的一角，却并未吹灭。
那跳动的火焰看得张九阳眼皮直跳。
他已经顾不上口渴了，半晌憋出了几个字。
“大哥，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啊……”

第10章 水鬼杀人案
“小兄弟，别着急嘛。”
男人微微一笑，而后拍了拍手。
紧接着门外进来了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穿着非常暴露，薄纱长裙下的曼妙身躯若隐若现，手持团扇，姿态婀娜。
好大，好白！
张九阳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为何突然找来一个女人，而且一看就是出自风月场所。
女人在张九阳身前转了一圈，看着他那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赤裸上身，眼波如春水荡漾。
然而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她便盈盈退去。
就在张九阳一头雾水时，男人突然重新拿起了火烛，笑问道：“小兄弟，刚才那女人手里拿的扇子上，画了什么？”
嗒！
一滴灯油落下，落在柴堆上，看得张九阳眼皮直跳。
似乎只要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对方就会立刻点燃柴堆，送他少走几十年弯路，直奔火葬。
张九阳怒了，道：“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见到张九阳恼羞成怒的样子，男人反倒笑了，他轻轻吹灭了火烛，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伸手帮张九阳解开束缚的红线。
“抱歉，照鬼镜虽然灵验，但并非万全，所以还要额外再试探一次。”
张九阳连忙坐起来，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语气不善。
“难道鬼就一定能回答出刚刚的问题？”
男人点头道：“不错，那扇子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对鬼物而言非常醒目。”
张九阳心中一滞，已经明白了胖子此举的用意。
附身的是个女鬼，故而不会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张九阳身为一个正常男人，回答不出刚才那个问题，恰恰才是正确答案。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男人闻言轻轻一叹，道：“有必要。”
他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种特别的情绪。
“这些……都是我们拿命换来的教训。”
张九阳一怔。
“好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应该又渴又饿，先吃饭吧。”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而后叫人端来饭菜。
卤牛肉、白米饭，还有几碟小菜，以及一碗莲子粥。
张九阳确实又饥又渴，他虽然有食鬼神通，可吞鬼充饥，但普通的饭菜依然能带给他愉悦和享受。
短暂的满足也是满足。
一阵狼吞虎咽后，张九阳腹内的饥饿感暂时消散，整个人感觉又活了过来，体内的热流也恢复了，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驱散着残留的阴气。
男人也在吃饭，只有一碗白米饭，却咀嚼得非常细心，连掉出来的饭粒都要重新捡回去。
似乎那米饭是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张九阳将卤牛肉推到他身前，男人笑笑又推了回来。
“按大乾律，耕牛不可用于宰杀食肉，不过我钦天监之人每月都有一头肉牛的份额，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刚被厉鬼附身过，牛肉正好可以补补元气，不必客气。”
他微微一笑，在吃完一大碗米饭后，又喊人送上了两碗，整整三大碗，没有放过一个米粒，碗底比小姑娘的脸都干净。
即便如此，他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仿佛这些米饭比肉还香。
“钦天监？”
张九阳记得自己在那些书籍中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朝廷倒是有个机构名叫司天监，是专门负责观察和记录天象变化的。
“钦天监的天，不是天象的天，而是……”
男人指了指头顶，凝声道：“天子的天。”
张九阳心中一震，他的猜想果然是正确的，朝廷中确实存在一个神秘的部门，在暗中处理鬼神之事。
普通人就算翻遍群书，也无法找到任何相关记载。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接触到这个神秘的部门。
“简单介绍一下，在下高人，钦天监司晨。”
张九阳有些无语道：“我知道你是高人，但也不用这样自夸吧。”
男人哈哈一笑，道：“不是自夸，而是我姓高，名人。”
张九阳：“……”
“当年芸娘的案子，就是我主办的，你师父也参与了协助。”
高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张九阳。
“这是当年案子的卷宗，你可以看一看。”
张九阳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此事必然有重大隐情。
翻开卷宗，张九阳看到首页是一行行用朱砂写就的大字。
名称：水鬼杀人案
地点：大乾青州云河县
主办人：高人（司晨）
危险：鬼级
状态：已结案
保密：丁
……
张九阳翻看卷宗，并不厚，很快就全部看完，他眉头紧皱，有些诧异地看着高人。
“这怎么可能？”
高人露出一丝苦笑，道：“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张九阳合上卷宗，斩钉截铁道：“当年的案子……有问题！”
卷宗记载，芸娘的女儿是被一个叫王宝泉的人牙子给拐走的，由于人牙子也是生手，结果在途中失手把小姑娘给打死了，尸体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
高人当时抓到了这个人牙子，当着芸娘鬼魂的面将其正法，并出钱将芸娘女儿厚葬，最后又找了一些和尚道士念经三天终于将其超度。
他全程都在。
“这件案子中间没有任何疑点，所有环节都能理顺，没有一点漏洞，包括芸娘被超度投胎，都是我亲眼所见。”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的话……”
高人沉声道：“那就是太顺了，顺利到……就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了一样。”
张九阳默然无语，望着手里薄薄的卷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已经被超度投胎的芸娘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云河县？
她为什么一直追问鲁耀兴在哪，明明这个人在当年的卷宗中根本没有出现过。
还有参与过这件事又突然横死的林瞎子，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小兄弟，你和芸娘斗过法，能否告诉我，她现在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高人突然问道。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回想道：“一开始，她的衣服是红白相间，第二次见时，好像是红色居多，那晚她附我身时，衣服几乎全红了，只剩下鞋子是白色的。”
高人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遭了，看来她马上要从鬼……变为凶了！”
……

第11章 终究意难平
“鬼……凶？”
张九阳有些疑惑。
“看来你师父没和你讲过这些。”
高人耐心解释道：“钦天监根据邪祟的危险程度将案子分为了五个等级，分别是鬼、凶、煞、灾和渊，谓之……五浊恶世。”
“普通的游魂不在五浊之中，只有能无惧人之三火，有害人能力的厉鬼或者妖魔才能被列入其中。”
“鬼级的邪祟虽然能害人，但不会造成大规模的死伤，就比如之前的芸娘，但一旦她彻底变成了红衣，就不再是鬼级，而是凶级！”
提到凶这个字眼时，高人的神情不仅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惊悸。
“到了凶的层次，就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司晨能应付的了，届时死上的人数，恐怕会数倍，甚至数十倍增加！”
他站起身来，不复之前的镇定，喃喃道：“奇怪，不可能呀，她怎么会变强的这么快？”
张九阳沉声道：“我初次和她相遇时，一张聻字符就把她吓走了，第二次交手时，她还畏惧我的柳条法器，但等到第三次交手，她竟然生生折断了我的法器！”
这种变强的速度很不可思议。
张九阳若非有挂，惹上这种狠角色，恐怕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高人也解答不了他的问题，只能道：“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恐怕她就要成为凶了！”
“高兄，你不如赶紧求援吧。”
张九阳提出建议。
高人却是苦笑道：“就算求援，也要等上数日，如果让她成为了凶……到时候会死很多人。”
他眼中露出一丝决然，道：“我会发信求援，但绝不能坐等其变强，最晚明日正午，必须动手！”
张九阳有些肃然起敬，不得不说这位钦天监的司晨确实很敬业。
“高兄，有些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张九阳将鲁耀兴和白石桥的线索讲了出来，建议他可以从这两处入手查查看。
高人听得很认真，他由衷感激道：“你说的这两件事非常重要，我会派人去查，同时也会记录在卷宗中，即便我死了，相信前来支援的同僚也会看到的。”
张九阳一怔，望着他那张憨态可掬的脸，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突然之间，他似乎有些理解高人为什么连吃白米饭都那么享受了，甚至连掉出的米粒都不放过。
干他们这行，虽然看似风光，有很多特权，连县令见了都要毕恭毕敬，但却是实打实地行走在死亡的刀尖上。
能在阳光下吃着白米饭，自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告诉自己还活着，这便是一种幸福。
高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回去吧，这几天不要出门。”
张九阳欲言又止。
高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救你是想拉你一起对付芸娘？”
张九阳没有说话，这确实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高人坦然道：“老实说，一开始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在知道芸娘已经快要变为凶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兄弟，你虽然修出了法力，但道行太浅，比你师父差远了，就算是鬼级的邪祟都难以对付，更别说快要成为凶的芸娘。”
“说实话，你能从附身中清醒过来，都已经算是八字极硬，祖坟冒烟了。”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叹道：“你这么年轻就修出了法力，资质不差，不应该死在这里。”
“林瞎子……收了个好徒弟呀！”
……
张九阳离开县衙，神情有些恍惚。
只是几天时间，街上的行人就少了许多，往日里的热闹全不见了，显得十分冷清。
官府贴出了告示，说这几日有杀人如麻的悍匪流窜到云河县，让大家轻易不要外出。
张九阳走到了王婶的摊位前，以前她就在这里卖猪肉，但现在那个豪爽仗义的女子已经很久没出摊了。
尽管高人第一时间请了大夫去救治，但她还是没有挺过来。
张九阳突然想起她还没有被附身时，送给自己的那块边角料猪肉，如今还在家中的厨房放着，应该已经臭了吧……
他继续走着，说实话，他挺恨那个芸娘的，恨不能亲手将其魂飞魄散，但理智告诉他，这事最好别掺和。
那个被附身的夜晚，他已经用尽了底牌，还不惜搏命，但结果却是差点死去。
钟馗虽然厉害，是传说中的捉鬼大神，但在这个世界，祂的力量似乎消耗极大，需要吸收香火才能慢慢恢复。
否则在识海之中，他化身钟馗时，也不至于连斩鬼剑都无法拔出。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小了。
张九阳已经逐渐摸索出了观想图的秘密，只要慢慢苟着发育，一边传播天师钟馗的信仰，一边找些弱小的鬼物来吃，修为应该会迅速上升。
苟个几十年，说不定出山就直接无敌。
到那时，什么鬼、凶、煞，弹指可灭，岂不快哉？
可为什么……我却并不开心？
不知不觉间，张九阳再一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馒头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唯有那对朴实善良的父女能带给他一些温暖。
馒头铺的大门关着，张九阳并不意外，毕竟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做生意。
他上去敲了敲门。
许久都无人应答。
张九阳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阿梨和江叔一直住在馒头铺中，江叔是聋哑人，平时基本不外出，阿梨总是形影不离的陪着他，怎么会不在家？
他敲响了江叔邻居家的门，半晌一个老头开了门，看是张九阳才松了一口气。
“老伯，那对卖馒头的父女去哪了？”
老头面色微变，摆手道：“死了，都淹死了，别问了，这事玄乎。”
张九阳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站在那里迟迟没有说话。
老头叹了一声道：“你说怪不怪，那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偏偏要在大晚上去河边玩水，他爹为了救她也下了水，两人都没上来。”
“听说到现在尸体都没捞上来呢……”
张九阳默默来到了馒头铺前，用力一推，陈旧的木门挡不住他的蛮力，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他走进后堂，看到了放在缸中发酵好的面团，还有鸡蛋、白糖和清水……
桌上的一张草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三个字。
江幼梨。
歪歪扭扭的小字，就好像路边无人问津的野草。
她才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却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桌上的坛子里藏着一个绣着馒头图案的小荷包，鼓鼓囊囊的，张九阳从中倒出来数百枚铜钱，其中还夹杂着一两熟悉的碎银。
“我想读书，这样就能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找个厉害的大夫给爹爹看病，让他重新能听见和说话……”
童言犹在耳，数日之间，却已是物是人非。
张九阳突然觉得心中有点堵得慌。
他垂下眼眸，坐在阿梨常坐的那张小椅子上，淡黄色的夕阳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脸上，窗外红霞似火，落日在天。
隐约间还能看到那水波潋滟的小云河。
张九阳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而是女鬼在附身失败后的蓄意报复。
因为整个云河县，江叔父女和自己走得最近。
他坐在窗口，静静看着那条河，直到天色一点点变暗，月升日落，星辰璀璨。
恍惚间，他再次听到了祈祷声，不是王婶，而是来自其他人。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
“民妇郑氏诚心上香，请保佑我的孩子平安长大……”
“小民王三给您磕头上香，俺娘在小云河被淹死了，托梦给俺说冷，请您帮帮她吧……”
“小民周磊……”
张九阳明白过来，这是他之前摆摊算命时送出去的那些钟馗画像。
终归还是有人愿意相信的。
虽然不多，但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却让张九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一缕缕青色的香火飘入识海中的钟馗嚼鬼图，为其点缀色彩，虽然渺小，却无比虔诚。
“终究是……意难平啊。”
张九阳突然洒然一笑，仿佛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顿开枷锁，心灵都得到了某种升华。
他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了。
……
ps：别骂了别骂了，没刀人，后面有反转哦～

第12章 钟馗杀鬼咒
深夜。
高人正在认真擦拭着手中的诸多法器，为明日的斗法做准备。
红衣凶险，他在钦天监任司晨多年，处理过几十个案子，但还从未独自处理过凶级的案子。
芸娘的情况太特殊了，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凶的门槛，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以后的牺牲会更大。
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试试。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地朝某个方向望去。
一息之后，门突然被敲响。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高兄，是我。”
高人打开门，有些疑惑地望着月夜下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眼神清澈明亮的少年，还未说话，对方便率先开口，声音坚定有力。
“高兄，帮我一个忙，我能宰了她！”
“什么忙？”
张九阳拿出一张钟馗画像，道：“请连夜召集云河县所有的画师！”
……
今夜的云河县注定不平静，官府的力量被彻底调动起来，不仅是专业的画师，就连会些画技的书生，甚至是青楼里会画画的妓女都被强行召来。
他们需要连夜画出一千五百幅画。
画那个手擒恶鬼，腰悬宝剑，名为天师钟馗的男子。
而他们每画出一幅，就会立刻被官差送到云河县的某户人家中，告知他们此物能镇宅辟邪，需诚心上香祭拜。
并要暗示画中神明可让芸娘退避。
芸娘这两个字，曾经便是云河县的禁忌，如今随着王婶的死，芸娘回来的消息早已在市井中悄悄传开，人人惶恐。
因此虽然在梦中被吵醒，但大多数人并不生气，反而对官府有些感激，觉得心里踏实了。
深夜寅时，一千五百幅画终于全部画完。
清河县一千五百户人家也全都获得了一张钟馗画像。
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有些人怀疑甚至抱有敌意，不过张九阳并不在乎，只要大部分人相信就好。
此刻的张九阳，正端坐在自家院中的青石上，沐浴月光，神色越发肃穆庄严。
他的耳边不断传来祈祷声，一缕缕只有他能看到的香火涌入识海的钟馗嚼鬼图中，好似星星之火，渐渐燎原。
图画中的钟馗越发富有灵性，色彩也逐渐蔓延。
这个过程本来非常缓慢，曾经王婶拜了好几天，积累的香火也只是让钟馗画像有了一丝色彩，但现在有了云河县一千多户百姓的祭拜，无疑让这个过程大大加快。
张九阳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他有种预感，今晚自己将发现观想图真正的秘密！
月落日升，天泛鱼白。
在第一缕晨曦出现时，张九阳脑海中的观想图在吸收了大量香火后突然绽放出璀璨光芒，画中的钟馗栩栩如生，几乎要活了过来。
刹那间，张九阳看到祂黑色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威严、浩大、恢弘，宛如雷霆般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何魔不伏，何邪敢当，急急如律令！”
张九阳情不自禁地跟着念诵出来，体内的热流瞬间沸腾，仿佛从潺潺流水变成了炙热的岩浆。
他的双手开始自发结印，无名指交叉，中指内压，大拇指再叉。
指印形如一把出鞘的宝剑，锐气逼人，杀气腾腾。
周围飘落的树叶似乎都感受到了那无形的锋芒，在他周身三尺处自动避开。
钟馗杀鬼咒！
张九阳蓦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眸光中蕴藏着某种摄人的神光，简直不像是凡人的眼睛。
不过很快他就散开手印，眼睛也恢复如常，瞳孔中透着一丝兴奋。
他终于明白了观想图真正的秘密！
……
门外。
高人已经守了一夜。
对于张九阳所请求的事情，他并不理解，但都答应了，只因为对方说能杀了那女鬼。
做为唯一一个和现在的芸娘交过手还活着的人，张九阳的话无疑是有价值的。
对付现在的芸娘，他只有三成把握，如果张九阳能将这三成把握再提高一些，别说让他守门了，就算是当牛做马又何妨？
只不过，好像那小子自从在青石上入定后，就没有动静了。
朝阳升起，晨曦璀璨。
高人伸了个懒腰，筋骨啪啪作响。
真好，又活了一天。
就在他享受晨曦时，身子却突然一颤，而后猛地转身望向紧闭的大门，眼中惊疑不定。
这感觉……
没等他思忖，院中突然响起张九阳的声音，依旧清朗，却比之前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气势。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何魔不伏，何邪敢当……”
刹那间，高人面色大变，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坛子，上面铭刻着神秘的纹络，坛口用黄符封镇着，并用墨斗线紧紧缠绕。
此时此刻，这黑色的小坛子在他手中不断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怎么可能，你居然会……感到恐惧？”
高人心中不可思议，这坛子中封着的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对付芸娘那三成把握的关键。
只有他自己知道，坛子中的东西有多恐怖。
但现在，它似乎是在……害怕？
门被缓缓打开。
张九阳踱步而出，一袭青衣，面容俊秀，气质出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坛子上。
高人不动声色地收起坛子，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一震。
昨晚看到张九阳时，他就感觉到对方有了某种变化，似乎是心境上的蜕变，目光皎然，神采奕奕。
当时他其实很羡慕。
人身三宝精炁神，其中精可以补，炁可以练，唯有神，玄之又玄，只能靠自身去开悟。
他不知道那时的张九阳经历了什么，但这个少年已经受益无穷，未来的修行之路可谓一片坦途。
却不曾想，又是一夜过去，对方竟然又有了一种神异的变化。
怪不得他连第一境都不是，以那点微末道行，竟然能挡住一位快要成为凶的厉鬼附身。
这小子不简单呀。
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高人自己也有，就比如他那个黑色坛子，便没有在钦天监登记在册。
高人不会过问别人的秘密，只要对方不是敌人就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可提醒你，这一次去，很可能会死，到时候，或许连我都自身难保，更别说救你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眼中没有丝毫恐惧，而是平静、从容地说了一句让高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走吧，我饿了。”
“饿？也是，就算要死，咱哥俩也别做饿死鬼，走，我请你吃大餐！”
“呵呵。”
……

第13章 水下行尸
日照当空，阳气旺盛。
小云河旁，白石桥边，张九阳和高人并肩而立。
“我的寻阴盘显示这里阴气最重，看来你说得对，这白石桥不简单，我猜女鬼的尸体应该就在桥下，所以她才常常在此现身！”
高人收起罗盘，望着河水的目光十分凝重。
虽然是大中午，阳光炙热，但白石桥附近的水域仍然有种莫名的阴冷，往下一看，阳光只能照进水面数尺，再往下便是漆黑一片。
“想要彻底消灭她，就必须要先找到她的尸骨，而后带回岸上，再以真火焚烧，如此就算她有十条命，也绝对要烟消云散！”
打蛇打七寸。
对于鬼物来说，尸身其实是个要害，哪怕是成为了凶，一旦尸身被焚烧，也难免魂飞魄散。
张九阳点点头，道：“高兄，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只有一处地方不明白。”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为什么那个下水捞尸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当然，我倒不是怕，而是水比较凉。”
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高人，眼神简直比女鬼还阴森。
你丫的，我是答应要宰了那女鬼，但可不是要去做水下捞尸这种听上去就要当炮灰的工作！
肉包子打狗吗？
高人苦笑道：“我倒是想下水，只是你能在岸上为我护法吗？”
张九阳一愣。
“我有一门法术，危急情况下，可以在岸上帮你牵制住她，控制局面，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毫无准备就下水。”
高人眼中浮现出肉痛之色，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颗蓝色的小珠子，只有拇指盖大小，晶莹剔透，在阳光下荡漾着波浪般的光泽，非常漂亮。
“这是避水珠，里面掺杂了东海鲛人的内丹粉末，你含在口中，便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张九阳目光一亮，前世他听说过鲛人的传闻，所谓鲛人，便是人鱼，居于海底，其眼泪能变成珍珠。
这个世界果然潜藏着许多超凡力量。
张九阳感觉到一个光怪陆离的神奇世界正在对他缓缓拉开帷幕。
“还有这串佛珠，你先戴在手上，等到了水下寻到芸娘的尸骨，就戴在她的手腕上，可以镇压她一段时间。”
顿了顿，高人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这是白云寺一位得道高僧生前的珍爱之物，佩戴了三十多年，蕴含着佛门法力，在法器之中算是非常珍贵了。”
“咳咳，总之……你小心点，挺贵的……得还。”
张九阳将佛珠戴在手上，顿时感觉有种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如清风拂面，似冬日暖阳。
好宝贝！
张九阳走到水边，脱掉上衣，阳光下的身躯肌肉流畅，腹肌分明，充满了阳刚之美。
高人将一根特制的黑色绳子绑在他的腰上，另一端则绑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上。
绳子很长，足够张九阳下潜到水底。
“这是我钦天监特制的玄绳，非常坚韧，专门用来捆妖兽的，等下不论发生了什么，这柱香烧完我都会立即拉你上来！”
高人拿出香炉，插上一根香，取火点燃。
随着一缕烟雾飘起，张九阳知道，自己要和那女鬼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他想起王婶死前那绝望又崩溃的目光，想起自己每天路过馒头铺时，阿梨那甜甜的笑容，以及用油纸包裹着的，无偿赠送的馒头。
妈的，果然免费才是最贵的！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将避水珠含于口中，而后猛地跳入了水中。
……
噗通！
明明是盛夏，小云河的水却冰凉刺骨，要不是张九阳体魄强健，血气旺盛，恐怕都有可能小腿抽筋。
时间紧迫，他迅速下潜。
哗啦~
耳边是水流的声音，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最终四周一片漆黑，仿佛被放逐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好在张九阳的眼睛特异，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
刚开始，还能依稀看见鱼类的身影，但随着下潜的深入，很快连一只鱼都看不见了。
避水珠非常神奇，张九阳丝毫没有憋气的感觉，周身毛孔洞开，从水中获得一缕缕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止了游动。
不对！
小云河没有那么深，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见底？
鬼打墙！
张九阳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水下遇到了鬼打墙，想来他刚刚应该都是在原地游来游去。
同时他也意识到，芸娘的尸身确实就在白石桥下！
对方很显然是不想他摸到命脉，故而千方百计施法阻挡。
高人说过，现在是正午，阳气旺盛，鬼物的实力被极大削弱，可即便如此，芸娘竟然还能让修出法力的他在不知不觉间中了障眼法。
好凶的鬼物！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双手结法印，心中默念钟馗杀鬼咒。
霎时间，一股煌煌威势自他周身升腾，漆黑的水下，他的双眼竟然泛起淡淡神光，犹如两点萤火。
周围的水流突然开始扭曲起来，最后哗啦一声复归平静。
张九阳松开法印，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抬头望去，还能依稀看到岸上高人的身影。
原来他并没有下潜多少。
张九阳微微一笑，心中底气更足，钟馗杀鬼咒初试锋芒，小试牛刀，便效果惊人。
不愧是天师钟馗传下的杀鬼神通！
他继续下潜，这一次没多久就到了水底，淤泥很柔软，水草很容易缠住脚，幸好他能在水下呼吸，不然迟早要被憋死。
四下望去，隐约在前方看到一座白色的桥桩。
张九阳突然想起，他在吞下鬼眼时，便从女鬼的记忆中体验过她坠河时的场景，当时好像就是在水下看到了一座白色的桥。
看来芸娘的尸骨就在前方！
张九阳精神一振，他有种预感，自己马上就要看到这桩水鬼杀人案的真相了，芸娘的葬身之地，一定藏着重大秘密。
但就在他准备游过去时，淤泥下却突然伸出了几只苍白的胳膊，抓住了他的脚。
张九阳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双腐烂的眼睛。
淤泥中，竟然埋着一具具尸体！
更诡异的是，此时这些尸体都动了起来，死死拽住张九阳的脚，甚至还想顺着往上爬。
不过没等张九阳施展钟馗杀鬼咒，他手腕上的佛珠便传来一股温热而醇厚的力量，耳畔似乎有梵音响起。
一瞬间，那些拽着他的尸体便如被火烧，纷纷松开了手。
张九阳迅速向前游去，终于彻底看清了那白色的桥桩。
下一刻，他瞳孔一震，凉气直冲脊背。
水底的白色桥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桥体之中，竟隐约露出一具白骨，血肉已经腐散，从体型来看，好像是个小孩子。
芸娘的尸体就躺在那小小的尸骨下，即便死去多年，却还是直直地伸出一只手臂，似乎想要抚摸那具尸骨的脸颊。
……

第14章 打生桩，老吊爷
打生桩！
一个可怕的词语浮现在张九阳的脑海中。
所谓打生桩，是一种古老而邪恶的祭祀仪式，多用于大型的建筑工程，来祈求神明庇佑。
简单说，就是活人祭，而且一般要用童男或童女。
如果是陆地建筑，要把人活埋进地基中，如果是水中桥梁，则要把人打入桥桩，永沉水底，受万人踩压。
残忍而愚昧。
张九阳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前世曾看到过相关新闻，当时便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此记忆尤深。
没想到这一世，他会在水下亲眼见到打生桩。
一瞬间，许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桥桩内的白骨毫无疑问便是芸娘的女儿，她不是被人牙子拐走的，而是做为祭品被打进了桥桩里面。
修桥的人……便是云河县曾经颇有善名的大商人鲁耀兴！
这就是为何芸娘会不断追问鲁耀兴在哪的原因！
她承受了许多非议，辛辛苦苦将女儿养大，结果女儿突然失踪，苦苦寻找几个月后终于绝望，跳河自尽。
也许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她自尽的地点正好是白石桥边，在坠入水底后，刚好看到了女儿露在外面的部分尸体……
张九阳终于理解了，怪不得她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只可惜现在的芸娘已经被怨气扭曲了心灵，开始滥杀无辜，如果只是去杀那个鲁耀兴的话，张九阳不仅不会阻止，还得拍手叫好。
他迅速向芸娘游去，同时取下手腕的佛珠，准备给她戴上。
芸娘的尸体很诡异，已经死去好几年了，但皮肉却没有腐烂得很严重，依稀可见曾经那姣好的面容，一头黑色长发在水中静静飘舞。
最骇人的是她那只直直竖起的手，仿佛蕴藏着冲天的怨念。
死不瞑目。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在走到她身旁时，仿佛看到了她的眼珠微微颤动，视线转向了自己这里。
寒气上涌，一种莫名的惊悸感袭上心头。
就在张九阳准备给她戴上佛珠时，那垂直的手臂突然动了，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一股冰凉的气息不断涌入张九阳的体内，让他如坠冰窟。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无法对抗这股阴冷气息，但张九阳毕竟修出了法力，有了道行。
虽然修为尚浅，却有了一个本质的蜕变。
他努力调动着体内的热流，颤抖着推开芸娘的手，而后将佛珠戴了上去。
刹那间，佛珠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芸娘的手也不甘地放了下去，尸体变得十分老实。
成功了！
张九阳心中一喜，立刻提着她的尸体向上游去，虽然很重，但以他现在的体魄倒是无妨。
就这样，他带着一具女尸，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遭遇的下场，芸娘的尸身开始极力反抗，手指微微颤抖，眼皮轻颤，似乎想睁开，但被那串佛珠给牢牢禁锢着，终究无法逃脱。
……
“太好了！”
岸上，高人望着水下那道拽着尸体正在不断上升的身影，目露振奋之色。
没有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有胆有识，真不错！
接下来只等芸娘的尸体上岸，然后再以真火焚烧成灰，就能大功告成了！
但就在他激动之时，一股潮湿的暖风吹来，天色渐渐阴了下来，耀眼的阳光迅速被乌云遮住。
轰隆！
雷声响起，紧接着雨水飞溅而下。
夏日暴雨，突如其来。
高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糟了，怎么会突然下雨！”
他二话不说，就跑过去拉动绳子，帮助张九阳迅速上岸。
此刻的高人心急如焚，他很清楚，前面之所以那么顺利，张九阳的胆识和能力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借助了天时。
正午骄阳似火，天地间阳气沸腾，即便是芸娘这种级别的鬼物，也不敢现身作乱。
青州气候干燥，降雨极少，他昨晚还特地看了天象，今天应该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才对。
难道是芸娘唤来的风雨？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立刻被他否决了，只有煞级的邪祟，才能初步影响天象，凶虽然厉害，却绝无如此威势，更何况芸娘还没有完全变为凶。
不管这雨来得是否正常，高人都知道事情一瞬间变得万分凶险，他拼命拉着绳子，然而速度却越来越慢，仿佛有千钧之重。
……
在下雨的瞬间，张九阳便知道糟了。
他上游的速度越来越慢，手中的尸体越发沉重，更诡异的是，尸体在不断抖动，那串佛珠上的金光也开始涣散。
渐渐地，拼命向上游的张九阳竟然开始下沉。
几息之后，佛光彻底消散，那串佛珠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直接扔下手中的尸体，身体骤然一轻，迅速上游。
他虽然学会了钟馗杀鬼咒，但在水下无法念咒，威力至少减弱一半，并没有信心能赢过女鬼，先到陆地再说。
可没等他游几下，一道身影便缠在了他的背上，黑发如蛇，在他周身游走，头颅搭在他的肩上，双臂缠颈。
若不是那空洞流血的左目，看上去反而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芸娘的鬼魂，终于出现了！
张九阳的反应很快，他第一时间就要去结手印，然而两只手还没聚拢，就被芸娘的头发给缠住了。
快附身，快附身！
张九阳心中焦急，他希望芸娘能像上次一样附身自己，因为现在的钟馗画像吸收了大量香火，可不再是纸老虎。
只要芸娘敢夺舍自己，在识海中，他就能让对方见识一下斩鬼剑的锋芒。
但或许是经过上次的失败，这一次芸娘没有选择附身，而是伸出双手摸向张九阳的嘴巴，强行掰开牙齿，取出了一颗蓝色的小珠子，随手扔掉。
张九阳本来打算以食鬼神通咬断她的手，然而大量阴气入体，他浑身肌肉僵硬，仿佛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根本无法动弹。
芸娘……又变得更强了！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越发聪明，已经学会不靠蛮力取胜，而是攻击他的弱点。
失去避水珠的张九阳，很快便感到呼吸困难，肺部好像快爆炸一般，意识也开始朦胧。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张九阳的意识快要陷入黑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脆如铃。
“九哥！”
紧接着张九阳只觉得嘴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霎时间，周身毛孔洞开，一缕缕清气涌入体内。
阿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她将避水珠塞进张九阳的嘴中，而后在他耳边大声喊着，试图将其唤醒。
阿梨没有死？
张九阳心中大喜，然而却看见此时的阿梨，身体近乎透明，在水中朦朦胧胧，很显然只是灵魂。
“九哥快走！”
和其他淹死后被芸娘操纵的水鬼不同，阿梨看上去有着正常的神智，她张开嘴巴露出两只小虎牙，朝着芸娘咬去。
啊呜！
与此同时，江叔的魂魄也出现在张九阳面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
紧接着，江叔的神色骤然变得肃穆起来，他拽住芸娘的脚，硬生生将她拉下了张九阳的后背，三鬼顿时扭打在一起。
江叔确实不一般，新死之鬼，却出奇的强大，竟然能短暂挡住芸娘。
这很违背常理，一般被鬼害死的人，即便自身成了鬼，也只会受其操纵，但江叔和阿梨却偏偏是例外，尤其是江叔，甚至能与其厮杀片刻。
河水翻涌，似浪潮叠起，波涛汹涌。
张九阳被水浪冲走，不知不觉间浮了上来。
然而没等他上岸，那一袭滴血的红衣就走了上来，天上阴云密布，芸娘踏水而行，唯有左脚的鞋子还是白色。
江叔和阿梨没能挡住她太久。
张九阳双手结印。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
无形的威势升起，然而没等他念完钟馗杀鬼咒，芸娘就好像感觉到了危险，及时停下了脚步。
“老高，赶紧帮忙！”
张九阳大吼一声，知道只靠自己一人是绝对无法战胜芸娘的。
高人早在他喊之前就开始行动了，他取出贴身放着的黑坛子，毅然掀开上面的黄符，将其打开。
身为经验丰富的钦天监司晨，他只是看了芸娘一眼，便知道普通的法器很难起作用，唯有用那样东西搏一搏。
“老吊爷，拜托了！”
高人大喝一声，下一刻，坛中飞出一根破旧的麻绳，上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液，阴气弥漫。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绳子明显是老高的底牌，应该是件很厉害的法宝！
就连芸娘都露出凝重之色，再次后退了一些，那绳子上的阴气不容小觑，她能感觉到，其中附着一个强大的鬼物。
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高人手中的绳子自动飞到旁边的柳树上，系好绳圈。
张九阳眼皮一跳，这怎么看着像是……
不可能吧，一定是我想错了。
下一刻，高人向上一跳，脖子自动挂在了绳圈中，双腿挣扎，肥硕的身子在风中摇摆，脸色迅速变紫。
他……上吊了！
“我日你大爷——”
张九阳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只见远处的芸娘竟然也捂住脖子，身躯不断颤抖，努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竟和上吊的高人一模一样！
张九阳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干得漂亮！”
他趁机向芸娘游去，来到其身边后双手结印，再次念诵钟馗杀鬼咒。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何魔不伏，何邪敢当，急急如律令！”
指印如剑，刺向芸娘的鬼躯。
滋啦！
大量黑烟散去，芸娘的魂体如滚汤泼雪，迅速变得黯淡透明。
前有诡异麻绳，后有钟馗杀鬼印，此时此刻，她已濒临绝境。
唯一的选择，便是附体！
她确实这么做了，残存的魂体化作黑烟遁入了张九阳体内。
然而她没有看见，偷偷松开杀鬼印的张九阳，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

第15章 内降魔印
身穿红袍，脚踩皂靴，头戴冠冕，腰悬宝剑，虎目一瞪，凛然有雷霆之威。
识海之中，张九阳再次化身天师钟馗，厉鬼芸娘就站在他的对面，眼神怨毒更胜往昔。
梅开二度。
张九阳的手再次放在了腰间的斩鬼剑上。
曾经难以拔出的神剑，如今能否拔出？
“呔，厉鬼芸娘，你滥杀无辜，祸乱一方，罪不可赦，某乃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今日斩你！”
又是相似的说辞，虽然张九阳的声音比上一次更有威慑力，轰隆好似雷鸣，充满了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但芸娘眼中却露出一丝讥笑。
这个藏在小道士体内的鬼物，也就是看上去唬人，实际上不过是个银枪蜡样头。
上一次若非有那个钦天监的胖子插手破坏，她又怎会附身失败？
正好这一次彻底解决了他，附身之后，演得像一些，说不定还能再暗算了那个胖子。
但就在她想着某些阴毒的计划时，耳畔突然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剑鸣。
如昆山玉碎，似凤唳九霄。
剑身上的北斗星辰将漆黑的识海世界照亮，冲天的煞气升腾，隐约间似有万鬼惊嚎，诛邪恸哭。
芸娘的讥笑凝固在了脸上。
噗通！
她的脑袋在地上滚动，脖颈处赤红如碳，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一只皂靴踏在她的头上，身躯高大伟岸，宛如魔神。
芸娘试图用头发偷袭，但往日能将活人轻易拉下水中并勒死的黑发，到了那袭赤色官袍前竟畏缩不前，如遇天敌。
张九阳脚踏恶鬼，手持神剑，虎目之中神光冲摄，端的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找死！”
感应到芸娘还想反抗，张九阳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杀意沸腾。
在化身为钟馗后，他似乎也被那种冥冥之中的神性所感染，变得嫉恶如仇，刚正不阿，视妖邪如同寇仇。
他张开嘴巴，猛地一吸，顿时整个识海空间都刮起了一股狂风。
如长鲸吸水，似真龙吐息。
芸娘惨叫一声，眼中充满了惊恐，她拼命挣扎，然而身躯却化为一道道黑烟，全部被张九阳吸入腹中。
轰！
腹内犹如火炉，将至阴至邪的鬼物炼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发出阵阵雷音。
若是细细聆听，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恶鬼那越发微弱的哀嚎。
腹如老君炉，鬼作龙虎铅。
张九阳大笑一声，道：“痛快！”
他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亲自宰了这个可怕的厉鬼。
长笑之后，张九阳收剑入鞘，望向某个角落。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头子，穿着布衣，脖子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勒痕，手中提着一根熟悉的麻绳。
和高人封印在黑坛子中的麻绳一模一样。
原来是友军。
如果不是有这麻绳鬼的相助，他也不能成功用出钟馗杀鬼咒，最后将芸娘逼得不得不附身。
想到此，张九阳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到麻绳鬼露出一幅惊惧的样子，握着绳子的手都在颤抖，接着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仿佛张九阳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
……
柳树下，高人依旧被麻绳吊着，身躯晃晃悠悠，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面色黑紫。
“老……吊爷……够了……”
他努力挤出一句话，然而麻绳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刻，高人心中冰凉。
果不其然，妄图驱使鬼物者，最终也将死于鬼物之手……
难怪钦天监会将此术列为禁忌，视为左道邪术。
就在他意识越发涣散时，麻绳突然自动散开。
高人掉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就看到麻绳颤抖着飞回那个黑坛子中，根本不用他动手，就自动拉上封坛的白布。
高人：“？？”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被吓到的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默默念叨着看不见我。
高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凶戾的老吊爷吗？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等等，张九阳好像沉下去了！
高人刚想下水，却看到一大一小两只水鬼浮起，将张九阳拖上了岸。
“九哥，九哥！”
张九阳的脸色非常差，苍白而冰凉，身体还在颤抖着，时冷时热。
小水鬼穿着粉色围裙，扎着辫子，模样很是可爱，此刻眼中满是担忧，在用力摇着张九阳的身子。
大的水鬼面容憨厚，虽然容貌并不出众，却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气质，非常冷静，面对这位钦天监的司晨，他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用手指比划着什么。
“抱歉，我不会手语——”
高人话未说完，眼睛突然瞪大。
等等，这手势……好像是……
结印？
而且不是单独的手印，而是一整套印诀！
他好像是想让我跟着做……
高人情不自禁跟着做起来，这些手印很复杂，好在他基础不错，经验丰富，勉强能跟上。
坎、离、子、午、申、酉，最后化为一记八卦指。
江叔用手指点在张九阳的印堂穴，而后望向高人，示意他跟上。
高人走过去，身体和江叔的魂体重合，八卦指点在张九阳的眉心印堂穴。
下一刻，张九阳颤抖的身体竟然迅速平静下来，一道道黑色的怨气从他的脑海中被逼出。
高人却是满头大汗，法力迅速消耗。
不过他心中更加震惊，张九阳这小子似乎被怨气冲击了心智，而这套法印竟然能助人降服心魔，安魂定魄，堪称是妙用无穷。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内降魔印，难道你是……”
江叔微微一笑，对他点点头。
“爹爹，九哥还能醒过来吗？”
阿梨拉着他的手问道。
江叔抚摸着她的头发，点了点头，深深望着女儿，眼中露出一丝愧疚。
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过。
只是没有想到，他最终不仅丢掉了自己的命，还连累了女儿……
看了一眼气色好了许多，却仍旧昏迷的张九阳，再看看女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阿梨重走自己的老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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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第16章 再食恶鬼，法力大增
以凡人之躯驾驭神明之能，必然会有代价。
在吞食鬼眼时，张九阳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故意先用钟馗杀鬼印将芸娘重伤，好削弱其实力和怨气。
紧接着，他又将芸娘逼得不得不附身，而后在识海中化身钟馗将其斩杀吞食，想借助钟馗神力来抵消厉鬼怨念。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但可惜的是，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漏洞可以钻。
他化身钟馗时，厉鬼的怨念自然不算什么，可当钟馗的神力重新回到观想图中，食鬼的反噬立刻就汹涌而来。
若不是他不久前有过一次心境上的突破，精神意志得到了升华，恐怕根本无法抵抗住芸娘的怨念。
但两者的力量还是太悬殊了，如蛇吞象。
张九阳只能勉强保护住自己的一线真灵，在怨念的海洋中摇摇欲坠。
恍惚间，芸娘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她在云河县卖豆腐，因为姿色出众，常常会引来一些地痞流氓，不胜其扰，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
他命人教训了那些流氓，而后彬彬有礼地向她作揖，两人就此结识。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是云河县最有钱的大商人，名叫鲁耀兴。
鲁耀兴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保养极好，面容英俊，气质儒雅，谈吐不凡，她很快生出好感。
只是不知为何，鲁耀兴每次来买豆腐，都是趁没人的傍晚，似乎生怕别人看到。
后来在一个夜晚，两人情到深处，走到了最后一步。
没多久，她就有了身孕。
她本以为鲁耀兴会娶自己，哪怕只是个妾也愿意，却不想对方十分害怕家中妻子，迟迟没有答应。
但鲁耀兴却答应她，如果她能生出一个儿子，就将她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回去，甚至会把母老虎休掉，让她做正妻。
他虽然富甲一方，但四十多岁了却都没有儿子，只有女儿，这一直是他的心病。
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的芸娘不顾县里人的闲言碎语，毅然生下了孩子，却不成想，是女儿。
更让她心如死灰的是，在得知是女儿后，鲁耀兴便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芸娘本想将女儿送人，而后远走他乡，但看着那软嘟嘟的小脸，感受着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恋，便暗自下定决心要把女儿养大！
含辛茹苦六年，女儿渐渐长大，她非常乖巧懂事，常常在街边帮她吆喝卖豆腐，被人戏称是小豆腐。
有人故意嘲讽，说小豆腐，你爹是谁？
小丫头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你买块豆腐我就告诉你嘞。
对方只能讪讪离开。
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贫，却也温馨快乐，直到有一天，那个在街上吆喝卖豆腐的小丫头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芸娘疯了一样找了几个月，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最后在一个夜晚，绝望地来到了小云河边，坐在了白石桥上。
她准备自尽，然而当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又突然想到，如果女儿还活着，会不会正在某个地方期盼自己去找她？
就这样死了，女儿岂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她熄灭了自尽的想法，重新燃起了斗志，准备继续寻找女儿。
但就在这时，她背后出现了一只手，轻轻一推。
噗通！
芸娘跌入了冰冷的河水中，当时还是冬天，不会游泳的她迅速坠落，挣扎之中，她透过水面，在夜色中隐约看到白石桥上站着一道身影。
似乎有些熟悉。
……
“九哥，九哥！”
随着一声声呼唤，张九阳猛地惊醒，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仍然在小云河边，靠在一棵柳树下。
阿梨和江叔的魂魄，以及高人都在用关心的眼神望着自己。
好险！
张九阳长舒一口气，刚刚他差点迷失在芸娘那充满怨气的记忆中，若非冥冥之中保有一线灵光，再加上似乎有某种外力相助，恐怕真会醒不过来。
大意了，以后就算食鬼，也要捡软柿子，不能选比自己强的！
“太好了，九哥醒了！”
阿梨喜出望外。
“你小子命可真大！”
高人满脸虚汗，气喘吁吁道。
内降魔印太消耗法力了，以他第二境的修为根本吃不消。
“不过这次你能醒过来，真要感谢这位……江前辈。”
张九阳望向江叔，见他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似乎看出了什么。
张九阳心中一动，江叔果然不一般！
只是如果他真是世外高人，又为什么会死于芸娘之手？
这时江叔伸手比划着什么，阿梨自动担任翻译。
“九哥，爹爹说，你的力量增长得太快，如果没有功法进行引导，会非常危险，容易……走街串巷！”
张九阳笑道：“是走火入魔吧。”
“嗯嗯！”
阿梨连连点头，十分崇拜道：“九哥你真有学问！”
江叔面色微微有些阴沉，将自家的小白菜拉远了一些。
“等等，等等！”
高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江前辈，你的意思是说，这小子……到现在都没有修炼过功法？”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师父去世的早，我只练过一套养生健体的法门，只有肢体动作，没有具体的行功路线。”
钟离八段锦是内壮养身之法，虽然对修行法力有一丝增益，却并不是正儿八经的修行功法。
“所以你就是靠着一门养生健体的法门修出了法力？！！”
高人的表情有些怀疑人生，仿佛连后槽牙都咬碎了。
张九阳点点头，他当然不能说出食鬼的秘密，只能厚颜承认。
高人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打击，好半晌才缓过来，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如看妖孽。
“江叔，您能教我一门功法吗？”
张九阳的眼神有些期盼。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对修士来说，修行功法乃是无上秘要，除了真传弟子和亲生儿子外，概不外传。
但张九阳也是没办法了，他食鬼之后，体内法力暴涨，从几缕热流变成了奔流的溪水，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法力暴涨后，竟然有些不听使唤。
它们在经脉中乱窜，让张九阳体内隐隐作痛。
另外就是他吃撑了。
芸娘比他要强太多，此刻他的灵魂都有一种被撑爆的感觉，似乎有许多能量潜藏在他的血肉中，无法被消化，必须要引导出来。
若是长久得不到疏通，恐怕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江叔比划了几下。
“九哥，爹爹说他的功法不适合你。”
张九阳心中有些失望，但也露出理解的笑容，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以后观想图还能再传给我功法呢。
但就在这时，阿梨又说道：“爹爹说，这位胖叔叔的功法很适合你，而且……好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功法！”
“只是他资质太差，练不明白，什么……暴炒天物……”
高人：“……”
童言无忌，杀人诛心！

第17章 玉鼎秘传，火龙水虎图
“都看我干吗？”
高人满脸黑线，眼中浮现出犹豫之色，最后一咬牙，骂道：“草，谁叫你小子救了我一命！”
“亏大发了……”
芸娘的强大远超出他的想象，如果这次没有张九阳相助，他必死无疑。
而且打心眼里，他很欣赏这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少年，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和邪祟斗法。
因此高人虽然万分肉痛，但还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被布紧紧包裹着。
“拿去吧，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以后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你咬死也不能说是我给的，不然我可是要吃牢饭的……”
老高还真仗义！
张九阳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外面包裹的布条，看到了一本薄薄的黄册子，上面有六个古篆文字——玉鼎秘传玄功。
翻看书，首页赫然写着一行文字。
“钦天监绝密，外传者依律治罪，概不轻饶！”
张九阳皱眉道：“老高，真的没事吗？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很显然，这是钦天监内部的绝密功法，他并不想连累朋友。
高人一怔，没想到张九阳面对重宝竟然还能保持冷静，这种心境，当真是难得。
“无妨，这并不是我们钦天监之人所修行的法门，而是我用积攒了十年的善功，从钦天监的宝库中换来的。”
“说是不能外传，但实际上这种老古董，也没人真去追查。”
“老古董？”
“嗯，你有没有听说过玉鼎宫？”
张九阳摇了摇头。
高人摇头道：“林瞎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不和你讲，玉鼎宫，曾是传承数千年的道门圣地，我大乾开国之初，也曾煊赫一时。”
“据说上古之时，天下妖魔横生，人间大乱，突然天降神鼎于玉皇山，鼎上绘有九幅仙图，神妙无穷。”
“当时鬼谷仙师，也就是玉鼎宫的开派祖师，正在玉皇山修行，他观神鼎而悟道，面壁九年，创出了一门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并以此为根基，建立了玉鼎宫。”
张九阳听得将信将疑，道：“老高，你不会是想说，鬼谷仙师创出的那门惊天动地的功法……就是这本玉鼎秘传玄功？”
高人点了点头，苦笑道：“其实我觉得，这都是玉鼎宫的门人编出的故事，什么天降神鼎，九仙图，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玉鼎宫要真是这么厉害，怎么会在五百年前被妖魔撞山，举宫覆灭？”
“当然，这本功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若是能修成，可以带来诸多裨益，远胜过其他法门。”
张九阳继续向下翻，发现这册子只有几页，其中一页是画，画中有一龙一虎，龙浑身浴火，虎踏浪而行，左右两边各有一行文字。
“五行颠倒術龙从火里出，五行不顺行虎向水中生。”
后几页则是修行的口诀和具体的行功路线。
道家功法多有暗语，比如绛宫是中丹田，地户是鼻，姹女是汞，婴儿是铅，若是不熟悉此中门道，只会走火入魔。
但这本册子中有很多注释，贴心的将其中诀窍一一标出。
张九阳再往后翻就没了。
“不是说有九幅图的吗？”
高人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完整的玉鼎玄功我哪会有，这只是第一幅图，火龙水虎图，对应修行第一境。”
“别说我了，整个钦天监也只有前三幅图，玉鼎宫覆灭后，其镇派玄功便彻底失传了，只有前三幅图还流传于世，虽然玄妙，但修行的难度不小，我可提醒你，千万别心急——”
高人声音一滞，就看到张九阳已经开始按照功法所载的口诀修炼起来。
只见他手结龙虎印，神色庄严，呼吸悠长绵延，吐故纳新。
高人暗暗有些吃惊，好快的入定速度！
他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太心急了些，这火龙水虎图虽然只是玉鼎秘传玄功的第一幅图，但哪有这么容易炼成？
他本身主修的功法并不是玉鼎秘传玄功，之所以花了那么多善功来兑换这门功法，是因为他本身资质有限，卡在第二境已经快十年了。
而这幅火龙水虎图，一旦修成，不仅能让人突破到第一境，还会有易筋锻骨、换血洗髓、改善资质的奇效！
因此他才一咬牙，换了这门功法，想试着来提高资质，却不想练了好几年，都没有太大长进。
“张九阳，我说你还是等以后再——”
“你别说话！”
阿梨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九哥好像在发光呢！”
高人一愣，而后连忙望向张九阳，随即瞳孔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青衣俊朗的少年，此刻面上似是泛着淡淡莹光，显得更加清俊出尘，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他体内有种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是……破境了？！！
高人如遭雷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张九阳似乎是才修出法力没多久，距离第一境调龙虎尚有不少距离。
然而他刚刚接触到火龙水虎图，竟然就突破了？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天资出众者，想要修成第一境，怎么也得三五年光景吧……
没等高人缓过来，突然一道龙吟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虎啸，虽然并不响亮，只是隐约可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势和神韵。
龙吟虎啸锻真身！
高人终于不得不承认，张九阳确实练成了火龙水虎图，得了其中三昧，所谓的龙吟虎啸，便是功法修行时得其神髓的表现。
接下来，张九阳只需勤修不缀，就能渐渐易筋锻骨、换血洗髓，成就玄功道体，受益无穷！
即便是以后转修其他法门，有玉鼎玄功为根基，也是事半功倍。
羡慕呀！
高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勤修苦练了五六年却进步缓慢，结果别人刚刚上手，就直接修成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呀！！
这小子难道真是传说中的不世奇才，还是说他和这门功法非常契合？
这时候，小萝莉又来补刀了。
“胖叔叔，你不是说这门功法练起来很难吗？怎么九哥一下子就练成了？”
她侧着脑袋望向高人，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童真。
高人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胖叔叔，你练了多久？练成了吗？”
高人咳嗽一声，道：“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外面在下雨哎……唔！”
江叔默默捂住了女儿的嘴巴。
有时候，当个哑巴也挺好……

第18章 登仙九境，十六真言
“夫黑铅水虎者，是天地发生之根，乃有质而有气也。红汞火龙者，是天地发生之本，乃有气而无质也……”
张九阳按照火龙水虎图的口诀行功，很快便惊喜地发现，体内那因为暴涨而难以操纵的法力迅速变得温顺起来，按照某种玄妙的路线在经脉中不断游走。
若是内观烛照，就会发现，法力每行过一圈，都会被提炼的更加精纯，好似经过水火淬炼，阴阳交泰，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最让张九阳欣喜的，是他在食鬼之后，那充斥在经络血肉中的磅礴能量，都被一点点导引了出来。
经水火淬炼，化为至精至纯的法力，彻底成为了他的东西。
此时此刻，张九阳就好像一只吞象的蛇，在撑爆的边缘得到了控制，并开始逐步分解猎物。
芸娘就是那只巨象，正因为她的遗泽，才让张九阳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境。
当然，火龙水虎图是其中的点睛之笔。
如果没有这门功法的引导，那张九阳就好像吃下了灵丹妙药，药力虽强，却难以全部转化为自身的实力。
火龙水虎图，让桀骜如烈马般的法力，成了听话的绵羊。
如臂指使，顺心如意。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的莹光渐渐消散，双目炯炯有神，朗若辰星。
张口一吐，如弯弓射箭，竟是一团黑红雾气，隐隐散发着腥臭之气，之后张九阳只觉得通体舒泰，似乎连身子都轻盈了不少。
那些都是他体内的秽物和废气，经水火淬炼被排出，可见火龙水虎图的修炼确实已经步入了正轨，入了门。
接下来，将此图修至圆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还不会太长。
因为食鬼带来的巨大收获还未消化完，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的底蕴。
“原来这就是第一境。”
张九阳感受着自身的变化，终于明白了修行第一境的秘密。
“修行第一境，名为调龙虎，旨在打磨体内阴阳二气，使之龙虎交汇，水乳相融，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高人在一旁解释道：“修成此境后，法力初生，身强体健，耳聪目明，且有阴阳二气滋养，三火之盛远超常人，普通邪祟难以上身。”
相传人身有三把火，分别位于头顶和双肩，可抵御邪祟，经常熬夜或身体虚弱的人，三火飘摇，更易撞鬼。
“调龙虎……还真是贴切。”
张九阳又问道：“老高，我师父走得早，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修行到底有多少境界？”
顿了顿，他语气火热道：“能否修练成仙，长生不死？”
《西游记》中，猴哥的那一句‘可得长生否’不知刻在了多少人的心里，好不容易穿越到了一个能修行的世界，张九阳自然将长生当做自己的目标。
“成仙？长生？”
高人闻言嗤笑一声，道：“你怕是在做梦吧，虽然理论上讲，修炼到第九境可以成仙，长生不死，但……从古至今，就没有出过一个第九境，那些传说是飞升成仙的人，据考证，全他妈是谣传！”
“别说第九境了，就算是第八境出阳神，也已经近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顿了顿，他神色肃穆，声音恭敬道：“我钦天监的初代监正，乾元三杰之一的诸葛国师，也只是第七境的真人，本来他是有希望修至第八境的，可惜……唉！”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之前看史书时，曾读到过那段历史。
六百年前，山河动荡，群雄逐鹿。
太祖刘玄朗斩蛟起义，号称天命，他有两位义结金兰的兄弟，一位名叫诸葛七星，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是后来的大乾国师、丞相。
另一位名叫岳靖钟，大乾军神。
三兄弟齐心协力，最终结束了乱世，建立大乾，年号为乾元。
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岁月，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富足安康，被誉为乾元盛世。
此三人也被称为乾元三杰，受后世无数人追捧赞誉。
只是张九阳没想到的是，那位大乾历史上的贤相诸葛七星，竟然还是一位第七境的大修士。
但是据史料记载，诸葛七星在八十一岁时就寿终正寝了。
这个年龄对普通人来说算长寿，但对一位第七境的大修士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短命了。
看来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简单讲一讲修行的境界吧。”
高人摇摇头，继续道：“其实修行简单来说就是四句话，十六真言。”
“哪四句？”
“百日筑基，十月怀胎，九年面壁，甲子登仙！”
张九阳咀嚼着这四句话，只觉得分外玄妙。
“其实现在的登仙九境，也不过是这四句话的细分，比如前三境分别是调龙虎、百日关和小周天，结合在一起，便是百日筑基。”
“第四、五、六境，都属于十月怀胎，第七境和第八境是九年面壁，至于第九境，就是甲子登仙。”
张九阳点点头，这十六个字倒是好记，如此倒也清晰。
“你现在修成了第一境调龙虎，下一步就是第二境百日关，不过我建议你先不要急，先将火龙水虎图修至圆满，再尝试突破第二境。”
“这次芸娘的案子我能获得很大功劳，说不定能帮你要到第二幅图，当然了，也只是可能，你别抱太大希望。”
高人也不敢把话太满，万一到时候做不到就尴尬了。
张九阳心中动容，虽然两人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但毕竟才相识没多久，对方却不吝相助。
老高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确实仗义。
“九哥，你们聊好了吗？我好饿呀……”
阿梨倒挂在柳树上，体验着魂体的轻灵，不仅没有死去的怨恨，反倒觉得十分新奇，兴致勃勃。
高人正想说什么，一直安静的江叔突然面色一变，他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对着阿梨比划着什么。
刚刚还欢快的阿梨瞬间惊慌起来，她没有翻译，而是飞过去抱住爹爹的手，声音透着哭腔。
“爹爹，你要去哪？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张九阳皱眉，正要出口询问，却被高人一把拽住了。
高人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他对着张九阳摇了摇头，沉声道：“等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更不能表现出来。”
他的声音十分凝重，严肃的表情中，竟带着几分紧张和恐惧。
即便面对芸娘，他都不曾表现出过这种情绪。
“记住，千万不要被发现……你能看见他们！”
……

第19章 走阴人
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能看见？
张九阳有些疑惑，刚想询问，却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阴冷袭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灌进了潮湿的冷风，从头到脚还都是赤条条的。
张九阳竟然有点神情恍惚，似乎他的身上三火都快要被吹灭了。
好在他刚刚修成了火龙水虎图，体内法力不仅如臂使指，还比之前精纯了数倍，运转之下渐渐驱散了那股可怕的寒意。
哗啦！
张九阳听到了锁链的声音。
声音并不尖锐，可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有种莫名的恐惧。
周围的蝉鸣不知何时听不见了，星光隐去，明月无踪，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阿梨被高人施法关进了一个黑色的人偶中，只有巴掌大小，隐约可见五官。
这是阴偶，往往是墓中的陪葬品，受墓穴阴气滋养，很适合鬼物附身。
江叔深深望了一眼女儿，而后朝那锁链声音的方向走去，神色中没有畏惧，反而显得相当平静。
这份气度，绝非普通百姓。
张九阳用余光扫了一眼，而后瞳孔一凝，又迅速低下头来。
不远处，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出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绝非人的模样！
遍布红毛的大手握着沉重的锁链，上面还有着暗红色的血渍，以及腐烂的铜锈。
江叔走过去，伸手似乎想比划什么，然而下一刻两条锁链从白雾中窜出，竟直接撕裂了江叔的魂体，洞穿了他的琵琶骨。
一滴滴鲜血流淌，又化作阴气消散。
江叔颤抖着手继续比划着，却被那两道身影狠狠一拽，身影跌入了雾气中，消失不见。
张九阳没忍住又望了一眼，或许是动作有些明显，正准备离开的那两道高大身影突然停住了，缓缓转过身来。
白雾中隐约可见到两盏红灯笼般的眼睛。
刹那间，张九阳如坠冰窟，那是一种比芸娘还要更加恐怖的压迫感，仿佛接下来他表现出任何的不对，立刻便会万劫不复！
“靠，你一个瞎子天天乱跑干什么？”
高人连忙挽着张九阳胳膊，骂道：“再不回去，你娘就该等着急了！”
张九阳迅速调整好状态，以极强的心理素质恢复了平静，并展现出了过人的演技。
他双目失焦，眼神空洞，被高人搀扶着向远处走去。
那两道恐怖的目光仍然在注视着他，直到两人远去，才堪堪收回视线。
哗啦！
伴随着锁链的响声，那两道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又过片刻，雾气也彻底消散，四周归于平静。
张九阳停下脚步，沉声道：“老高，刚刚那两个……到底是什么？江叔又为何会被他们抓走？”
高人长出一口气，叹道：“小子，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那两位，是阴兵！”
“地府阴兵？”
张九阳目光一动，这个世界连地府都有吗？
“是不是来自地府我不知道，但阴兵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会押魂魄去投胎转世，他们偶尔出现在人间，所到之处，往往会发生不详之事。”
“我们钦天监搜集了近千年来阴兵出现的记录，发现他们常常出现在大灾之后，且成群结队，好似行军。”
“然而诡异的是，他们并不是来押送魂魄入轮回的，即便有厉鬼作恶，只要不挡他们的路，都会直接无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此，高人表情凝重道：“但是一旦被他们发现你能看见，那么阴兵就会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
“曾经有人试图和他们交流，但没多久，就被发现惨死在家中，表情异常惊恐。”
“据史料记载，雍州有一座城的百姓曾在晚上亲眼目睹大量阴兵过境，他们以为是普通邪祟，便敲锣打鼓企图将其吓走，结果第二日……”
高人口中吐出了八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字。
“举城上下，鸡犬不留。”
张九阳默然良久，声音有些发涩。
“这哪里是阴兵，简直比邪祟还危险。”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在这世上有一群特殊的人，不仅能和阴兵交涉，甚至还能借来阴兵的力量，他们有着独一无二的传承，既得其利，又深受其害。”
“他们就是走阴人，江前辈就是这样一位特殊的人。”
高人在提到走阴人三个字时，神情十分复杂。
“走阴人？”
张九阳有些不解，道：“江叔既然是走阴人，为什么又会被他们抓走？”
高人叹道：“这个其实不难猜，如果你知道走阴人在获得力量的同时，究竟会付出什么代价，应该就会明白了。”
紧接着，他将有关走阴人的事情详细说出。
所谓走阴人，是一种特殊的血脉，寻常人在出生时都要哇哇大哭，但拥有走阴人血脉的孩子却不会哭，只会用一种冷酷或者淡漠的眼神打量世界。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又会变得正常，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他们八岁之后，就会渐渐开始做一些离奇诡异的梦，而且往往是连续性的。
“其实那不是梦，而是走阴，他们天生就能沟通阴阳两界，魂游地府，在这过程中，有的人会获得传承，成为地府在人间的阴差，为其办事。”
“然而常年走阴，穿梭阴阳两界，身上的因果太重，注定会遭天谴，因此走阴人都是五弊三缺，六亲缘浅。”
所谓五弊，便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便是钱、命、权。
张九阳蓦然想起，阿梨曾经说过，江叔原先是正常人，后来因为一场大病才变得又聋又哑。
还有他们父女刚来到云河县时，钱财全部被偷了，忍饥挨饿，后来还是林瞎子施舍了一碗粥。
刚好对应五弊三缺中的内容！
“江前辈的妻子和父母应该都去世了，他自己也变得残疾，这都是成为走阴人的代价。”
张九阳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当这个什么走阴人？”
高人叹道：“与其说这是一种天赋的血脉，倒不如说……是种诅咒。”
“江前辈便是想摆脱这种诅咒，因此他自废修为，隐姓埋名，不再担任阴差，却不想，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宿命。”
“据说，走阴人在死后，都会被阴兵带走，江前辈之前被芸娘的怨气掩盖，阴兵一时无法寻到，如今芸娘已死，江前辈自然躲不过去了。”
张九阳默然良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回到了张九阳的家中。
高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对了，江前辈的女儿……还是由你来照顾吧。”
他将那只阴偶放到张九阳怀中。
钦天监之人常常出生入死，朝不保夕，自然不适合被托付，高人很清楚，江前辈之所以多次相助，都是为了让张九阳照顾他的女儿。
高人离开后，张九阳撕掉阴偶上的黄符，下一刻，一道魂体飘出。
阿梨躲到青石后，紧紧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不断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刚刚高人的话，她都听见了。
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来说，真相有些过于残忍。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哭得很大声，乖巧的她害怕被张九阳讨厌。
爹爹说过，不能在别人家里哭闹。
张九阳看着她连哭泣都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惜，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别怕，一切还有希望。”
听到这话，阿梨微微一怔，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呆呆地望着张九阳。
“在我的家乡，曾经有过这么一只猴子，地府的鬼差把他的魂魄拘走了，说他阳寿已尽，你猜他是怎么做的吗？”
张九阳的声音温柔而平静，让阿梨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也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他……他是怎么做的？”
清脆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助，以及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呀，大闹了地府，撕了生死簿，不仅大摇大摆地回去，还让自己的猴子猴孙都不再受地府管辖。”
“他可真厉害……”
阿梨羡慕道。
“阿梨，等有一天你和他一样厉害了，这世上就没有谁能阻挡你和江叔重逢了。”
阿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天上的星辰。
张九阳突然大笑一声，豪气冲霄。
“什么他妈的宿命，走阴人，地府，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掀翻了他们，救出江叔！”
阿梨用力点点头，也跟着学道：“什么他妈的——”
啪！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道：“小孩子别说脏话。”
“哦……”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沐浴星光，倚石而坐。
“九哥，那只猴子叫什么？他这么厉害，一定有名字吧。”
“当然，他叫孙悟空，绰号……”
“齐天大圣！”

第20章 田螺姑娘
翌日，清晨。
张九阳难得没有早起修行，昨天和芸娘斗法，过程实在是凶险，耗费了大量心力，他晚上一挨到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在解决了芸娘这个恐怖的厉鬼后，终于没有了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日上三竿我独眠。
张九阳悠悠醒来，只觉精神饱满，神采奕奕，浑身充满了干劲。
推开门，阳光普照，万里晴空，连那聒噪的蝉鸣都似乎变得清爽起来。
嗯？好像有点不太对……
这是……我家？
只见原先脏乱的院子变得干干净净，几乎是一尘不染，两棵歪脖子树间，还搭起了一根晾衣绳，几件张九阳的衣物正在上面晾晒着。
厨房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水缸中灌满清水，锅中还有早饭。
一个软软糯糯的大馒头，一碗小米粥以及一小叠酱黄瓜。
这是家里来了田螺姑娘？
“九哥！”
甜甜的声音响起，张九阳四下望去，没有看到阿梨的身影，只闻声音不见人。
“九哥，我在这呢！”
一只巴掌大小的人偶静静地呆在角落里，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动。
“九哥，阳光太大了，我现在出不来，昨晚我给你做了早饭，不过你醒得晚，现在都凉了……”
人偶说话，这情形若是被别人看到了，一定会心生恐惧，但张九阳却觉得十分温馨。
他走过去摸摸人偶的脑袋，只见对方眯着眼睛，好像小猫一般享受。
“谢谢阿梨。”
他吃着早饭，心中突然有点莫名的感慨，曾经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如今也多了另一个人……不对，是鬼。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点家的味道，不至于每天都是残羹剩饭。
没多久，张九阳就吃完了饭，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味道不错！
“九哥，你把碗筷放那里就好，等太阳不大了，我就去洗干净。”
张九阳笑着打趣道：“还真是个小田螺，不过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关系的九哥，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饭洗碗的。”
爹爹每天要起早贪黑地揉面蒸馒头，小小年纪的她就学会了做饭，只为了帮爹爹多分担一些。
下一刻，桌上的盘子突然挪动数寸，远离了张九阳伸去的手。
他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正午时分，阳气旺盛，阿梨居然还能隔空挪动盘子，这可不像普通的亡魂。
话说江叔是走阴人，阿梨自然也有走阴人的血脉，会不会也是因此才显得如此特别？
毕竟按照高人的话来说，走阴人的魂魄天生就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因此才能穿梭两界，游走阴阳。
张九阳正要说话，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九哥，是两个捕快，好像是胖叔叔叫你过去，要当众烧什么尸体。”
阿梨立刻脆生生道。
“你怎么知道的？”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想了一下，就知道了……”
阿梨的声音有些苦恼，似乎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画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莫非是……未卜先知？
他前世听说有个游戏叫笔仙，可以招来笔仙询问事情，哪怕是未来的事，也能得到答案。
其实这种仪式在古代也有，名为扶乩，请来鬼神好占卜重大之事。
因为一些特殊的鬼物，天生就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往往会成为扶乩的对象，有些甚至还能发展出特殊的信仰。
据说算命之人最梦寐以求的，就是拥有这样一个鬼物。
张九阳打开门，果然看到两个捕快。
两人见到张九阳，神色异常恭敬，躬身行礼。
“小九……不，是张道长，高大人有请！”
还真是！
张九阳已经可以确定，阿梨便是那种极为罕见的，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鬼物，幸好老高不知道，不然说不准还得和自己争夺抚养权。
他跟着两个捕快离开家，关门时望了那阴偶一眼。
人偶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点点头，示意九哥放心出去吧，她会看好家的。
……
云河县，小云河边，白石桥旁。
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群人，几乎整个县的百姓都来了。
当看到张九阳时，人们自发让出一条道路，眼中有种往日没有的尊敬和感激。
“小九，多谢你为乡亲们除掉了一大祸害！”
“王婶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以前我还误会你是骗子，现在看来真是有眼无珠呀！”
“小九也是你叫的，要叫张道长！”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着张九阳。
他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芸娘的事情闹得太凶，在云河县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为了抚平大家的恐惧，高人便宣称自己已和张九阳联手超度了芸娘的魂魄，并让人捞出芸娘的尸骨，在白石桥旁当众焚烧。
随着火焰升腾，芸娘的尸身渐渐被烧成灰烬。
云河县的百姓发出一声声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到落泪。
“感谢天师钟馗，俺娘终于能瞑目了！”
他的母亲就淹死在河中。
张九阳望着芸娘那逐渐被火焰吞没的身影，心中并没有感到高兴，而是有些复杂。
到现在，他都忘不了在水下看到的那一幕。
芸娘的尸身躺在水底，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却仍旧固执地伸出一只手臂，想要抚摸被钉在桥桩中的女儿。
芸娘的滥杀无辜固然可恶，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更加可恨。
只是张九阳想不通，芸娘的女儿也是鲁耀兴的女儿，为什么鲁耀兴会如此残忍要将自己的女儿打生桩？
还有那个将芸娘推下白石桥的人又是谁？
也是鲁耀兴吗？
整件事情看似已经结束了，实际上却仍然潜藏着许多谜团。
“这案子还有疑点。”
在众人散去后，凝望着芸娘的骨灰，高人突然说了一句话。
两人四目相对。
“有几处地方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高人凝声道：“第一，是芸娘的实力为什么会进步的这么快，从和你的第一次相遇算起，不到十日的时间，她就差点变成凶，这不正常。”
“第二，那天你下水，我明明算好天气会是个晴天，为什么会突然来了一场暴雨？实在是太巧了。”
“第三，也是我最费解的地方，当年我明明亲自看着芸娘被超度……”
看着高人愁眉苦锁的样子，张九阳突然道：“或许第三个问题，我能给出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高人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张九阳一字一句道：“如果在当年，有两个芸娘呢？”
高人起初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神情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是说……以假换真？”
张九阳点了点头。
狸猫换太子，真是一出好戏呢。
……

第21章 养鬼邪术，七星锁魂
“是了，是了！”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高人显得有些激动，道：“有些鬼物具有变化之能，或者有些法术也有相似的效果，当年被我超度的芸娘，并不是真正的芸娘！”
“还有她女儿的尸体，我挖到时已经腐烂严重，难以辨认出相貌，只是根据人牙子的口供，还有尸体上的衣物才确认身份的。”
“现在看来，当时那具尸体并不是芸娘的女儿！”
说到此，高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寒意。
那具尸体虽然不是芸娘的女儿，却也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本应有大好的年华，却惨死在乱葬岗中。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这事都没完！
他拿出一个黑坛子，默默为芸娘收敛骨灰。
“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钦天监会一查到底，即便我死了，我的同僚、上官，也一定会找出真凶，还你和你的女儿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好像是在对芸娘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张九阳突然对钦天监这个机构生起了一丝好奇。
如今的大乾，皇帝沉溺享乐，贪官横行，已经有些王朝末年的光景，可这位钦天监的小小司晨，却有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善良、勇敢、正直，舍生取义。
而且从他的话中，张九阳能听出，他不是在冠冕堂皇，而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同僚、上官很有信心。
信他们能不畏艰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斩灭邪祟，伸张正义。
这种感觉，让张九阳想起了在前世地球上，一个曾经无限美好却渐渐随时代而远去的词汇。
“对了，鲁耀兴的去向有消息了吗？”
张九阳问道，可还没等高人回答，他却目光一凝，道：“不对，骨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吞下鬼眼后，他的视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不仅能在黑夜中视物，甚至连百步之外一片树叶的脉络都能看清。
故而刚刚他敏锐地注意到，骨灰中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高人愣了下，而后连忙将骨灰倒出，和张九阳一起仔细搜寻起来。
一刻时后，两人从骨灰中，找出了三根细如牛毛的短针，触感冰凉，几乎没有重量。
这些针实在是太细太短，混在骨灰中很难被发现。
要不是张九阳眼尖，恐怕就要永远蒙尘在这骨灰坛子中。
高人在阳光下细细查看着这些短针，似是发现了什么，面色变得越发凝重。
“怪不得芸娘会这么快变强！”
他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十分邪门的养鬼之术，七星锁魂！”
“七星锁魂？”
“对，这是一种非常阴险歹毒的法术，按北斗星位，以七根锁魂木制成的短钉刺入冤死者的尸身，可将其冤魂强行锁在尸身之内，并聚拢周围的阴煞之气来养鬼！”
“冤魂困于体内不得超脱，怨气只会越来越重，再加上阴煞之气的滋养，自然会迅速变强！”
张九阳不解道：“那为什么现在只有三根钉子，不是七根吗？”
“当芸娘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就会逐渐冲破这些锁魂钉，每冲出一根，力量便增强一分。”
顿了顿，高人庆幸道：“幸好咱们下手早，要是再晚几天，等她冲开全部的锁魂钉，别说咱俩了，恐怕整个云河县的人都要遭殃！”
“等回去了我再找人查查，这七星锁魂的邪术究竟出自哪里，或许也是一个线索。”
高人将这三根钉子小心收起。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从空中飞来，在高人头顶盘旋三圈后落下。
他将纸鹤打开一看，神色有些波动。
“是鲁耀兴的下落，我通过钦天监的情报网，查到此人并没有离开青州，而是去了青州城定居，但不久前在他儿子的满月宴上走了水，全家三十二口人，都被烧死了！”
张九阳一怔，鲁耀兴竟然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这条最主要的线索就断了。
“这火蹊跷，不行，我要立刻去一趟青州城，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高人即刻就要告辞。
张九阳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老高，多加小心，还有……你那根绳子……”
高人闻言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他叫老吊爷，生前是一个孤苦无依以卖布为生的老头，有一天他去集市卖布，却被人偷走了布，悲愤之下上吊而死。”
“从那之后，当地的盗贼都会莫名其妙的上吊自尽，因此他虽然是鬼，却也颇受当地百姓的尊敬，称其为老吊爷。”
“但我们钦天监内部，有一部分人，对鬼物过于仇视，我不忍心将其交上去，才偷偷藏了下来。”
张九阳这才了然，但还是劝道：“此物用之太凶，老高你还是要谨慎。”
欲吊人先吊己，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高人点点头，而后深深望了他一眼。
“我也要劝你一句，那张钟馗画像，以后不要再传了。”
张九阳一愣，道：“为什么？”
“在这方面，上面管的很严，一旦被定义成邪神淫祀，就很难脱身了。”
高人十分认真道：“你的秘密我不追究，这次我能编个理由帮你解释，但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并不是在夸大其词，这次是为了对付芸娘，事急从权，他才网开一面，事实上，这种宣扬鬼神之事，很受上面的忌惮。
张九阳闻言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写一本钟馗捉鬼传，现在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这个你拿着，以后如果有急事，可以将它交给当地的县令或太守，他们自会传至钦天监。”
高人给了他一个黄色的令牌，而后拱手作揖。
“张九阳，再会了。”
“老高，再会。”
张九阳也行了一礼，便看到他拿出两张黄符贴在腿上，念诵咒诀，而后身轻如燕，奔如飞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望着他的背影，张九阳轻叹一声。
只能祝他好运了。
……
离开云河县后，高人突然停下身子。
“钟馗……”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却没有丝毫印象。
其实他之所以不吝相助张九阳，除了并肩作战的交情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吊爷说的那些话。
当时老吊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被吓得躲到坛子里瑟瑟发抖，口中不断重复着几句话。
“他不是人……是神！”
“张九阳是神！”
“是……吃鬼的神！”
……

第22章 铁口神算张半仙
一个月后。
张九阳端坐在院中青石上，沐浴晨曦，结束了今日的修行。
钟离八段锦的效果虽然不像火龙水虎图那样明显，但胜在绵延不息，日积月累下依然有不小的裨益。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很喜欢修炼时的状态，浑身暖洋洋的，气血温热而不滚烫，似乎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睁开眼，他轻轻一跃，身子飘然落下，和之前的沉重截然不同，多了一种轻盈感。
衣袂飘飘，当真有几分超然之姿。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看到他的眼睛有种淡淡的莹光，肌肤白皙如玉，发丝乌黑透亮，比之前更俊美了几分。
这都是火龙水虎图的功效。
这一个月来，他每晚都要修行一个时辰的火龙水虎图再入睡，朝阳破晓时准时醒来，再练半个时辰的钟离八段锦。
风吹日晒，雷打不动。
火龙水虎图令人脱胎换骨的效果越发明显，张九阳这一个月来不知吐纳出了多少污浊血雾，差点把阿梨种的小白菜都给毒死。
心疼得小姑娘直掉眼泪。
张九阳有时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如江河起浪，潮涨潮落，伴随着隐约的龙吟虎啸声，震得他骨髓酥麻，有种奇异的舒畅感。
阿梨常常说，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
张九阳知道，这便是易筋锻骨、换血洗髓。
不过经过一个月的修炼，他的蜕变也差不多到头了，现在每天吐出的黑色血雾越发淡薄。
第一境调龙虎的修为彻底稳固，张九阳开始期待第二境。
据老高所说，第二境名为百日关，以关为名，可见其凶险，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险关。
若是渡过，法力会有不小的增长，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
最重要的是，在没有勘破百日关之前，修士是不能破身的，否则会极大影响以后的成就。
每每想起县里的青楼，张九阳就十分好奇。
当然，他纯粹只是想听个曲罢了，顺便探讨一下人生、艺术和哲学，来一次心与心的碰撞。
“九哥，该出发啦~”
一个合格的人偶除了要学会自己洗衣、做饭、扫地、洗碗之外，还要努力赚钱养家。
才刚刚辰时，阿梨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上班’了。
确切的说，是去摆摊算命。
这些天，靠着阿梨未卜先知的能力，张九阳给人算命可谓是百发百中，已有了神算子的美名。
即便将算卦的费用提升了几倍，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有一些甚至还是从外县特地赶过来的。
如今谁人不知，云河县出了位铁口神算，张九阳现在也算是十里八乡的知名人物了，甚至有人暗自称其为张半仙。
当然，阿梨的能力并不是没有限制的，如果测算之事牵扯甚大，她就什么都看不到。
比如张九阳曾让她算过，芸娘之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结果小姑娘憋了半天，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另外就是占卜过多，也会让阿梨感到疲惫。
因此张九阳立了个规矩，每天只算九卦，多一人都不行，除非加钱。
这样一来可以锻炼阿梨的能力，二来也能赚些钱财补贴家用，可谓一举两得。
吃完早饭，张九阳将阴偶放入怀中，然后提着家伙走出家门，随便找了个清静地方开始摆摊。
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是县里的老光棍，龇着一口黄牙，瘸着腿走来。
“张大师，能不能给我算一算，我啥时候才能娶到婆娘？”
张九阳白了他一眼，道：“下辈子吧。”
每个县都有败类，此人是县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泼皮无赖，他在芸娘的记忆中曾见过此人，他的腿就是被鲁耀兴派人打断的。
“你——”
老光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宁惹县太爷，莫惹张半仙。
这是最近在云河县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人家连芸娘那样的厉鬼都能降服，还认识朝中的大官，谁敢去惹？
小心回去就给你下咒！
“等等，卦金呢？”
见他要走，张九阳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睛都没抬一下。
倒不是敲诈，而是阿梨确实算了出来，此人命中注定要孤独一生，没什么桃花运。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老光棍面红耳赤地扔下几枚铜钱，而后在周围人的嘲笑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时张九阳注意到，有一辆马车停在远处已经很久了，马车中的人似乎是在静静观察着他。
他也不在意，继续算卦。
很快就算了八个人，每日九卦的目标即将达成。
就在这时，那辆马车终于动了，缓缓停到了张九阳的摊前，看上去装饰华丽，十分气派。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帘幕，指甲上的凤仙花汁十分鲜艳。
“久闻张道长神算之名，不知可否来车内为妾身算上一卦？”
声音柔媚动听，浪劲十足。
尤其在说到‘车内’两个字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总觉得她的语调不太正常，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抬头望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美艳妇人，盘着发髻，红唇鲜艳，气质妖娆。
隔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那浓郁的脂粉气。
张九阳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好啊。”
他倒是要看看，你想拿什么来考验干部。
车夫想搭凳子，张九阳却摇了摇头，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马车，动作潇洒，从容不迫。
他掀起帘子进入马车，当看清车内情景后不禁一愣。
只见美艳妇人的身边，还躺着一个耄耋老人，正在呼呼大睡。
张九阳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令尊？”
女人抿嘴微笑，摇头道：“是我相公。”
张九阳：“……”
妈的，万恶的旧社会！
“不过我相公现在……睡着了。”
女人襦裙下的绣鞋轻轻向前伸，触碰了一下张九阳的小腿，却又好似小鹿般远去。
她抿着红唇，望着张九阳俊美不凡的面容，眼中水波荡漾。
“妾身的相公喝了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道长，等会儿可否帮妾身一个忙？”
“什么忙？”
她坐到张九阳身边，吐气如兰。
“等妾身的相公醒来，会找你算一次卦，还请道长……务必为二公子美言几句。”
当着自己相公的面，她摩擦双腿，蹬去绣鞋，罗袜半脱，雪白的脚丫子顺着张九阳的小腿就往上爬。
但就在这时，张九阳却突然推开了她。
“抱歉，我是个算命的，不是给人修脚的。”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女人：“？？？”
……

第23章 钟馗赐剑
张九阳自问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女人虽然有些姿色，但不是个善茬。
就在刚刚他推开对方的刹那，阿梨提醒他，外面的那个马夫手里多了一把飞刀。
很显然，软的不行，她就要来硬的。
不过张九阳也不怕，他坐到那个睡觉的老人身边，伸手一拍。
“魂归来兮！”
女人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她下了药，足够这老家伙再睡上几个时辰，怎么可能会醒？
然而下一刻，她瞳孔一震，眼神慌乱，连忙穿上自己的鞋袜。
老人打着哈欠醒来，睡眼朦胧道：“玉琴呀，咱们到了吗？”
女人此刻完全没有刚刚的放荡模样，而是变得端庄矜持，她扶着老人，轻声道：“老爷，已经到云河县了，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铁口神算张半仙。”
此时此刻，她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惊疑不定。
而在听到老人声音响起的瞬间，外面的车夫也收起了手中的飞刀。
张九阳微微一笑，法力妙用无穷，他只不过是渡过去了一丝，就唤醒了被下药的老人。
至于那声‘魂归来兮’，则纯粹是装逼用。
“你就是那位……张半仙？”
望着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张九阳，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张九阳也不生气，淡淡道：“半仙谈不上，只是会些占卜、看相的小道罢了，混口饭吃。”
谈吐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倒是让老人为之侧目。
他拱手作揖，笑道：“道长，老朽此次前来，是想请道长算上一卦。”
“算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表明来意，而是笑着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老头，家中有一个宝贝箱子，老头年纪大了，准备把宝贝箱子传给自己的儿子，可问题是，钥匙只有一把，他却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能力出众，却不够孝顺，小儿子非常孝顺，能力却差了些，道长以为，老头该把钥匙传给谁？”
张九阳瞥了一眼那在悄悄给自己使眼色的女人，终于明白了那句“帮二公子美言几句”是什么意思了。
小儿子孝顺？
呵呵，是挺孝顺的，恐怕都孝顺到床上去了。
老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拂袖打断了。
“崔老太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此次前来，不就是想问，你崔家的产业，是要传给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吗？”
阿梨已经算出了这老人的身份。
老人名叫崔焕昌，是方圆数百里有名的大商人，崔家的产业遍及一十二县，即便是当年的鲁耀兴也比不过。
听到张九阳轻松戳穿自己的身份，崔焕昌眼中闪过一道诧异。
他已经很久没有抛头露面了，这次也是突然前来，应该不会有人提前泄露消息才对。
看来这小道长真有几分本事。
“还请道长为老朽解惑，事后必有重金相赠。”
张九阳装模作样地掐指测算，最后长长叹了一声。
“家业传给哪个公子，其实都不好。”
义父，你看我合适吗……
“泽水困卦，兑宫第二位，主大凶象。你崔家的家运便如那飘摇的浮萍，困于水泽之中，前途渺茫。”
崔焕昌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皱眉道：“怎么可能？”
张九阳摇了摇头，道：“其实比起传承家业，贫道倒是有一首诗要送给崔老太爷。”
“什么诗？”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张九阳叹道：“崔老太爷，你最近还有什么心愿就赶紧去做吧，三日后，便是你的大限。”
阿梨已经算出，这位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三日后就将死去。
“大胆妖道，竟然敢诅咒老爷，马护院，还不快快教训他！”
玉琴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道。
马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飞刀再现，但还没等他射出这一刀，便有股莫名的阴风刮过，冰冷刺骨，让他浑身一哆嗦。
这一哆嗦不当紧，射出的飞刀就失去了准头，竟擦着玉琴的头皮飞过，将那价值不菲的碧玉发簪斩成两段。
刚刚还嚣张的女人，此刻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双腿都在打颤。
“放肆！”
崔焕昌一声厉喝，怒道：“马护院，谁允许你对张道长出手的？滚出去！”
随即他又对张九阳满怀歉意道：“老朽管教无方，还请道长恕罪，这些薄礼还请道长务必收下。”
好家伙，竟然是两锭金元宝！
张九阳也不客气，随手收下，道：“崔老太爷是个爽快人，贫道就再多说一句，你看那棵树，它的叶子如何？”
崔焕昌一愣，不知对方此言何意，道：“青翠碧绿。”
“对了！”
张九阳拍手称赞，而后轻盈地越下马车，收摊回家。
今日赚大了。
可惜崔老太爷这么好的人，偏偏只剩了三天寿命，你说一把年纪了，何必再折腾自己的身子骨呢？
一树梨花压海棠，却是红肥绿瘦。
……
回到家中。
他将其中一锭金元宝交给阿梨。
说好的，算命赚的钱五五分成。
小姑娘捧着那锭金灿灿的元宝，两眼放光，爱不释手地把玩许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仍然是那个绣着馒头图案的粉色荷包，被张九阳找了回来。
“九哥，等我攒够了钱，就能给你修一个大大的院子，把屋子也翻修一下，还有厨房，有些地方砖都裂开了呢，另外你的被褥也该换新的了……”
小姑娘掰着指头数着，眼眸弯弯如月。
张九阳笑着摇头道：“不是给我，而是给我们。”
阿梨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碧蓝色的湖泊微漾。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还要给你和江叔买一块最好的墓碑，烧最贵的纸钱，哦对了，还有王婶和她男人。”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
张九阳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我要立刻修行，阿梨帮我护法！”
他迅速盘膝坐下，入定静心。
脑海中，已经很久没有变化的《钟馗嚼鬼图》突然发生了异动，在持续吸收了一个月的香火之力后，观想图似乎再次达到了某个临界值。
冥冥之中，那股伟岸而浩瀚的力量再次降临。
“造宝剑，需用子年申月黄道日，血撰七星宝箓，取南方丙丁之精以炼之，口诵赐福镇宅圣君开光神咒，咒曰：唵吧唎啰吽唵保喽啰嚰呵般啰哼哪嘘嚰婆娑诃。”
“宝箓敕灵，真火炼精，神咒开锋，可铸……”
“斩鬼法剑！”
……

第24章 纯阳之火，鬼门大开
竟然是斩鬼剑！
张九阳心中大喜，自从上回在识海世界体验过一次斩鬼剑的威力后，他心中就一直念念不忘。
那柄天师钟馗的佩剑，当真是杀鬼斩邪的神物！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观想图在吸收了大量信仰后，真的赐下了炼制斩鬼剑的法门。
感谢钟馗大神！
赐福镇宅圣君威武！
不过目前看来，观想图似乎只能传授他法术神通，或者炼制法宝的方法，并不能直接赐予实物。
但即便如此，对张九阳来说也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
更何况，观想图可不是只有一幅。
这段时间，他基本摸清了观想图的奥秘，当获得某位神佛的观想图后，他便能拥有该神佛的某个标志性神通，比如钟馗的食鬼。
只不过他修为太低，驾驭不住神明之能，副作用也很大，需要谨慎使用。
另一方面，随着该神佛信仰的传播，在吸收一定程度的香火之力后，观想图也会传下神通法术，帮助张九阳更快成长。
互惠互利。
当然，关于观想图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慢慢探索。
睁开双眼，他露出一丝笑意。
“九哥，是你的修行又突破了吗？”
阿梨眼中满是羡慕。
身为鬼物，她并不能修炼火龙水虎图，只能靠本能夜夜吞吐月华，进境十分缓慢。
“算是吧。”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接下来，我要去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宝剑！”
……
张九阳在镇子上的铁匠铺中买了一把最好的剑，以百锻精铁制成，长约三尺三寸，寒光照人。
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
幸好崔老太爷大方，送了两锭金元宝，否则这些天算命赚的钱都不够用。
倒不是张九阳非要买贵的，而是观想图给予的炼剑法门中，强调必须要选一把好剑当胚子。
剑的品质越好，炼制斩鬼剑的成功率就越大。
当晚，张九阳斋戒沐浴，静养身心，连修行都暂时停下了，只为了明日的炼剑。
翌日，正午。
骄阳似火，横亘于正南方向，照耀青天。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他推开门，身穿一袭宽松的青色道袍，脚踏皂靴，披发仗剑，眸光如电。
养神一夜，正是精气神最巅峰的时刻。
“时候到了，阿梨，躲远点。”
阴偶迈着小碎步吃力地躲到了门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紧张又忐忑。
九哥好像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想预测一下，然而心中刚升起这个想法，脑海中就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扎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那是一种让她十分害怕的东西。
张九阳眸光清亮，他举起手中的宝剑，咬破指尖，以自身血液在上面书写着七星宝箓。
在繁琐的符纹中，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形状，十分玄妙。
说来也神奇，当张九阳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笔时，那些以鲜血写就的七星宝箓竟然渐渐消失，隐于剑身之中。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长剑突然跳动起来，发出阵阵剑鸣。
宝箓敕灵！
这说明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借七星宝箓之力，为此剑敕封灵性。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真火炼精。
张九阳高举长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南帝火精，西皇金液，炎炎昆钢，铸吾法剑！”
刹那间，纯阳之气自天穹垂落，注入到张九阳手中的宝剑，整个院子似乎都变得更加炎热。
噌的一下，张九阳手中的宝剑竟然燃起火来，声势煌煌。
阿梨被吓得缩了缩脑袋，只觉周围似乎一下子变成了火炉，燥热无比，若非她藏身于阴偶之中，又相隔甚远，恐怕魂体都会重伤。
张九阳的目光紧紧注视着烈焰中的宝剑，暗暗提了一口气。
一定要成功呀！
这第二步十分凶险，所谓南方丙丁之精，指的便是纯阳之火，借大日之力来进一步淬炼宝剑，使其蜕去凡胎。
这也是为何需要一柄宝剑做剑胚的原因，寻常的剑，哪能经受得住霸道炙热的纯阳之火？
吟！
刚刚才诞生灵性的宝剑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剑鸣，剑身颤抖的更加剧烈。
在张九阳紧张的注视下，最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坏了！
张九阳心中一震，只见剑身上的火焰迅速散去，纯阳之气也消散无踪，只留下一柄黑乎乎的剑胚。
最主要的是，剑身上满是蛛网般的裂痕。
张九阳那叫一个心疼。
三十两银子，打水漂了！
很显然，这柄在云河县已经算是非常上乘的宝剑，并没有达到炼制斩鬼剑的要求。
良久，他轻叹一声，小心将剑收入鞘中。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失败也让他有了更多经验，特别是在对剑胚的选择上，质量越高越好。
只不过这柄三十两银子的剑已经算是不错了，铁匠还说是他祖传的宝剑，不是钱多绝不会卖。
他又该去哪里寻找一把更上乘的宝剑？
“九哥，先吃饭吧，你昨天都没吃饭呢。”
阿梨从厨房中端出了许多美味的饭菜，她这些天常常去县里的酒楼偷师学艺，手艺提升了不少。
红烧豆腐、清蒸鲫鱼，还有一个大馒头。
色香味俱全。
张九阳望着她担忧的目光，随即洒然一笑。
不就是一次失败吗？
何必在这里失魂落魄，修行之路本就坎坷，没有一颗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心又岂能走到最后？
“好，吃饭。”
张九阳微微一笑，眉宇之间再次变得清朗。
……
三日后，崔老太爷的死讯开始传开。
这位富甲一方的大商人，拥有万贯家财，娇妻美妾，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带走，令人颇为唏嘘。
至于家产，则是传给了颇有孝名的小儿子。
张九阳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禁摇摇头，人各有命，老爷子改不了风流的毛病，就要受这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收钱办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倒也无愧于心。
又过了两日，中元节。
中元节是道教名称，民间又称之为七月半，祭祖节，佛教则称之为盂兰盆节。
传说此日鬼门大开，是一年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
阿梨在家中，张九阳独自去给林瞎子烧纸。
不管怎么说，他名义上都是林瞎子的徒弟，而且若是没有林瞎子留下的几样宝物，他也不可能在芸娘手中活下来。
然而当他来到林瞎子的墓前时却微微一愣。
只见坟墓前已经有了一摊纸灰。
有人前来祭拜过？
张九阳有些疑惑，据他了解，林瞎子的脾气不好，在县中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亲人。
江叔也已经死了，除了他这个冒牌徒弟外，还有谁会来给林瞎子祭拜？
张九阳摇了摇头，也许林瞎子还有其他的朋友吧。
他蹲下来开始烧起纸钱。
“师父，您若泉下有知，多多保佑徒儿逢凶化吉，修行顺利。”
“我知道您的死有蹊跷，但我现在本事有限，也管不了，您可别怨我哈，更别来找我……”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的原因，四周突然吹来一阵阴风。
哗啦！
纸钱被吹得到处都是。
张九阳神情一肃，双手已经结出杀鬼印。
“张道长，张道长……”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张九阳转身一看，眸光顿时一凝。
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站在那里，神情悲切，对他拱手作揖。
竟然是崔老太爷！
……

第25章 晒魂咒
“张道长，你果然能看到我……”
崔老太爷见张九阳望向自己，似是十分激动，几乎老泪纵横。
“还请张道长救救老朽！”
他深深作揖行礼。
张九阳松开结印的手，静静望着他，道：“崔老太爷，该说的话，贫道三日前已经说过了，你来找我也没用。”
他可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崔老太爷懊悔道：“悔不听道长所言，老朽真该将那毒妇休了！”
顿了顿，他又道：“趁着中元节阴气旺盛，老朽才能勉强来见道长一面，并非图活，而是请道长帮我解脱！”
“老朽……实在是太痛苦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寿衣口子，露出干瘦的上半身。
张九阳顿时眸光一凝。
只见他身上一半是严重的烧伤，另一半竟呈现出冻伤般的黑紫色，上面还挂着些冰霜。
“这是怎么回事？”
张九阳出声问道。
崔老太爷正要说话，却突然身子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身形越变越淡。
“张道长救我，老朽家中有一株三百年的老参，愿献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
四周飞舞的纸钱缓缓飘落，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张九阳默然良久，最后还是轻叹一声。
“没想到今天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鬼。”
……
还没到家门口，张九阳远远就看到一道身影在家门口打转，显得有些异常。
那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丝绸衣裳，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在张九阳的门口不断绕圈子，嘴中还发出惊慌的声音。
很荒谬，但他好像迷路了。
“门呢？刚刚门不是在这里吗？”
“我在哪，怎么转来转去都是这条路？”
“有没有人呀，救命！”
张九阳咳嗽一声。
站在男人肩膀上的阿梨便飘了过来，牵着张九阳的手，道：“九哥，他是坏人，之前趁你不在，还想进咱们家的门呢！”
刚刚她便是站在这中年男人的肩膀上，用双手捂着他的眼睛。
鬼遮眼，也是民间俗称的鬼打墙。
阿梨一离开，男人立刻便惊喜地发现，自己又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就连肩膀也没那么酸痛了。
“你是谁？”
张九阳突然出声问道。
男人转身看见张九阳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仿佛看见了救星，上前激动道：“你是张大师的弟子吧，我找张九阳张大师！”
“我就是。”
“不是，我找的是——”
男人声音一顿，而后瞪大眼睛道：“你就是张九阳？”
张九阳再次点点头。
“大师，你家里闹鬼呀！刚刚——”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浑身是血，正仰头望着他，面容惨白。
“你说的鬼……是我吗？”
男人两腿一颤，差点被吓晕过去。
张九阳敲了一下阿梨的脑袋，道：“不准变得这么丑！”
“哦。”
下一刻，阿梨又变成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小裙子，乌黑的发丝编成两条精美的辫子，充满了灵气。
她本就生得好似瓷娃娃一般，最近更是每晚采炼月华，勤修不缀，灵气日益汇聚。
不像普通的游魂无法被人看见，她已经能主动现身在人前，甚至无惧人之三火。
用钦天监的划分来说，阿梨现在已经算是鬼级的存在，虽然只是刚刚迈入这一层次，但也可见她在鬼修一道上的资质是何等之高。
张九阳有时甚至觉得，也许她将来真能大闹一次地府？
鬼、凶、煞、灾、渊，据高人所说，到了灾的层次，就相当于第七境的大修士，而渊……更是灭国级的存在。
据说大乾之前的大景朝，就是因为发生了一起渊级的浩劫，才致使国力一落千丈，很快分崩离析，大乾太祖刘玄朗才能趁势而起。
要是阿梨变成渊级的存在……
啧啧，不敢想。
“张道长，您可真是神人，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去一趟青州城，给我家老爷看事。”
中年男人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又敬又畏，他竟然能让一只鬼如此听话，可见确实有本事。
青州城……
听到这三个字，张九阳眼中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老高去了青州城，追查鲁耀兴一家三十二口被大火烧死之事，从此再无音讯。
芸娘案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那场大火中。
“抱歉，青州城太远，我不喜欢出远门。”
张九阳摆摆手，果断拒绝。
他现在不过第一境的修为，芸娘案的水太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就算不得不插手，也必须要先把斩鬼剑炼成，否则他手无寸铁的，单靠一个钟馗杀鬼印，还是太弱了。
见对方还想说什么，张九阳打断道：“另外，我现在必须要去东光县的崔家去处理一件事，没工夫搭理别的。”
说罢，张九阳走进屋中拿起之前炼制失败的那柄剑，而后敲了敲阴偶。
阿梨自动飞回阴偶中。
“九哥，又能杀鬼了吗？杀杀杀！”
她竟然显得有些兴奋，小姑娘最近听《西游记》听得走火入魔，对打打杀杀的事越来越感兴趣。
动不动就喊着杀鬼，简直就是鬼奸。
中年男人还没离开，而是上前笑道：“张大师要去东光县？那可有几十里路呢，我在城外备了马车，张大师要是不嫌弃，在下可以捎您一段路，如何？”
张九阳打量了他一下，不得不说，此人很有眼力。
“如此，便多谢了。”
“得嘞，您请！”
……
马车很快，一个时辰后，张九阳就到了东光县。
和偏远的云河县不同，东光县是青州第一大县，有近万户人家，更加繁荣热闹，百业兴盛。
崔家便坐落在这里。
张九阳问了几个人，终于到了崔家，这座气派的府邸上挂着一条条白布，示意最近有丧事。
他没有贸然敲门，而是围绕崔府转了一圈，在阿梨的指点下左转右拐。
“张大师，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那中年男人也跟来了，他想亲眼看一看张九阳是如何施法驱鬼的，而看在对方马车的面子上，张九阳也就默许了。
“嘘，别说话。”
张九阳神色严肃，最后停在了崔府后院的一块围墙外。
“九哥，那老伯伯就在那里！”
阿梨施展了预知能力，成功帮张九阳找到崔老太爷的鬼魂。
他顺着阿梨所指的方向望去，却并没有看到崔老太爷，只看到在崔府的某处屋檐上，高高立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件衣裳。
款式似乎有些熟悉，张九阳突然想起，崔老太爷那天坐马车来见自己时，好像穿的就是这件衣裳。
周围有风吹过，但奇怪的是，那件单薄的衣裳却并不飘动，似乎异常沉重。
远远望去，像一个沉默的稻草人。
张九阳眼中一寒，道：“好狠毒的手段！”
林瞎子留下的日志虽然大多都是废话，但也有几篇是他驱邪捉鬼的趣闻，其中提到了一些禁忌。
眼下的场景，和日志中的一篇不谋而合。
“张大师，这衣服怎么了？”
中年男人不解道。
“你以为这是在晒衣服吗？”
“难道不是吗？”
张九阳深深望了他一眼，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晒魂咒。”
……

第26章 回魂夜，落阴棺
所谓晒魂咒，就是找一件死者生前最喜欢穿的衣服，以竹竿晾晒在高处，受风吹雨淋，烈日灼烧。
据说，这样可以让死者的魂魄在白天如被火烧，而到了夜晚，又受尽寒苦，是一种十分恶毒的手段。
林瞎子就曾遇到过一件类似的事，当时有个小孩爬屋檐玩，跑到被下了晒魂咒的衣服旁，耳畔仿佛听到了求救声。
当天夜里，那小孩就做了噩梦，高烧不退，和中邪一样。
此时此刻，张九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见到崔老太爷的鬼魂时，他身上会一半是烧伤，一半是冻伤了。
对方能用上晒魂咒，想来应该是行内人。
“阿梨！”
张九阳轻轻一敲阴偶，阿梨便飘了出来，落到了那屋檐上，用力一吹，那衣衫顿时飘摇起来，最后搜的一下从竹竿上落下。
一道透明的虚影从衣服中飘出，正是崔老太爷的模样，他想对着张九阳作揖行礼，然而身子却好似受到某种牵引，迅速向远方飘去。
“跟上。”
张九阳提剑前行，脚尖一点便是一丈多远，轻盈如燕，明明只是走路，那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却要跑步才能跟上。
……
东光县城外，一条土路上，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排成长龙，他们身穿丧服，一边哭泣一边撒纸。
最前方有几个壮汉抬着一口棺材，崔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跟在一旁送棺。
抬棺的壮汉旁，还有几人手持柳枝，每走几步都要轻轻抽打一下抬棺人的背部，同时还有几人各自捧着一只芦花大公鸡随行。
最引人瞩目的，是前方那手持骨杖，身穿羽衣，脸上涂抹着各色图案的神婆。
周围人望着她的眼神都十分敬畏。
路人们小声议论着。
“怎么连李神婆都给请来了？”
“我听说崔老太爷死得蹊跷呀！”
“这话可不能乱说！”
“哪有乱说，你想想，这头七都没到呢，为什么崔家人就急着要出殡？”
“我听说呀，是崔老爷子的鬼魂在闹，于是崔家人就请了李神婆，想赶紧给老爷子送走……”
按大乾习俗，人死后要先在家中停棺七日，称之为头七，七日后死者的亡魂会回到家中，这时候要提前准备好饭菜，死者的亲人在当晚都要去外面住。
俗称回魂夜。
回魂夜过后，方可出殡下葬。
因此崔家人不过两天就急匆匆的将崔老太爷下葬，确实引起了不小非议。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李神婆突然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是谁破了我的晒魂咒？
下一刻，抬棺的绳子突然崩断，棺木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送葬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几个抬棺的汉子，他们刚刚明显感觉到，棺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而后绳子就断了。
“棺材落地，老太爷……是不想走呀！”
“才两天就下葬，老太爷是生气了吧……”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抬棺的汉子更是被吓得面色煞白。
特别今天还是中元节，天空阴云密布，几乎看不见太阳，这一趟抬棺真是犯了太多的忌讳，若不是崔家给的钱多，再加上有李神婆在，他们是万万不敢接的。
“快，换上新的绳子！”
崔家二公子神色有些慌张，连忙吩咐道。
如今崔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他的手上，俨然已是崔家新的家主。
抬棺的汉子们换了新绳，然而试了几次，却发现棺材异常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这下子，崔家二公子更慌了神。
关键时刻，李神婆冷哼一声，道：“崔老爷子，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必留恋阳间遗祸子孙呢？”
她走过去，让人把那几只芦花大公鸡放到棺材上。
公鸡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想要逃走，但李神婆只是用手在公鸡两只瞳孔中间的地方一按，它们便睁着眼睛老老实实地立在棺材上。
仿佛雕塑一般。
“再抬。”
李神婆命令道。
几个汉子将信将疑地去抬棺材，惊讶地发现，之前异常沉重的棺木竟然又恢复了正常。
但没走几步，一道身影挡在了送葬的队伍前。
那人身穿一袭宽松的青色道袍，手提一柄乌黑的连鞘长剑，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乌黑的长发用青绳随意系着，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有种出尘之气。
李神婆的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道友，活人何必挡死人路？”
她感觉到这个年轻道士不简单，此人神完气足，目光清亮，怕是修出了道行。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我无意挡路，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谁的托？”
张九阳指了指那口棺材，笑道：“躺在里面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大吃一惊，这小道士怕不是疯了吧，受死人的委托？
张九阳迈步前行，李神婆挡在他身前。
四目相对，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机。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她知道崔老太爷死得冤，但二公子不仅愿出重金，还许诺会给一株三百年份的老参。
那宝参可以助她冲上第二境百日关，从而让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延长寿数。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
“阿梨！”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阴风吹彻，将那几只芦花大公鸡给吹得东倒西歪，最后全都掉下了棺材，四散逃去。
咕咚一声，棺材再次落到地上。
“养小鬼！”
李神婆盯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张九阳一把推开她，伸手在棺木上一推。
未下葬前还没有上钉，再加上张九阳修行火龙水虎图后体魄惊人，竟一把将棺木给推开了。
当众人看清棺材内的崔老爷子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他穿着寿衣躺在棺材中，面部肿胀发紫，满是淤血，最恐怖的是，两只眼睛还直勾勾地睁着。
死不瞑目！
“怎么回事，不是说崔老太爷是寿终正寝吗？”
“这看着也不像呀！”
人们议论纷纷。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崔老太爷，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众人下意识离远了些，难道尸体真的会说话？
尸体并没有说话，但张九阳却做出倾听的样子，片刻后叹道：“原来如此。”
“那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好吧，我明白了。”
“您老稍安勿躁，不要被怨气掌控，若是变成厉鬼就不好了。”
顿了顿，他揉揉自己的肚子。
“毕竟我现在不饿。”
其他人看得瘆得慌，望着那个和尸体对话的男人，后背一阵发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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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斩山君，食猛虎
“疯子，这是个疯子，快把他赶走！”
崔府二公子出声大喝，但眼中的惊恐和慌乱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家丁门想上前赶走张九阳，却被大公子拦住了。
“都别动，父亲的死果然不对劲，还请道长指教！”
他眼中闪过异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二公子求助般望向玉琴，却看到一向聪慧的她此刻也面无血色，眼神惶恐不安。
那个算命的张九阳，为什么会找来？
“诸位，崔老太爷并不是寿终正寝，也不是得病死的，而是……”
张九阳的目光落到了二公子和玉琴身上，正准备开口，玉琴眼中闪过一道狠色，立刻出声打断。
不管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都绝对不能让他说出来！
“住口，这里——唔！”
一只鬼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阿梨飘在她身后，声音冰冷。
“九哥，可没让你说话呢。”
玉琴只觉得嘴巴突然失声，无论如何都张不开，仿佛嘴唇被人用针线缝住一般。
李神婆想出手，却被张九阳挡在身前。
气机锁定之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还不知道这年轻道士的虚实。
“两天前，崔老太爷从梦中惊醒，却看到二公子在和玉琴偷情，激奋之下便晕了过去。”
刷的一下，人群几乎是炸开了，皆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过当时崔老太爷并没有死，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而这对狗男女，为了掩盖秘密，竟选择将崔老太爷活活闷死！”
“可怜崔老爷子英明一世，最终却死在了自己的妻儿手中！”
这就是崔老太爷暴毙的真相。
当时阿梨只是算出他会在三天后死去，张九阳还以为他是纵欲过度而死，却不想，竟是被人活活闷死的！
也只有闷死之人，才会面部淤血肿胀，呈黑紫之色。
崔老太爷遭此横死，自然怨气深重，在家中不断闹腾，两人便请来东光县有名的李神婆，施下晒魂咒镇压，又急匆匆要给老爷子下葬。
却不想被张九阳强行拦下，并当众公布了两人的丑事。
二公子此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无比惊骇。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能和尸体对话？
“不可能，你胡说……”
他只能强行狡辩，却被张九阳冷冷打断。
“崔老太爷还告诉我，这些天他都在看着你，你和玉琴夫人好生快活，昨夜守灵，你还拿走了她的肚兜，上面绣着金丝孔雀，如今就藏在你房间的枕头下！”
轰隆！
这句话犹如一道雷霆劈在二公子的心中，让他面色惨白，失魂落魄。
他的心志本就不强，如今又被张九阳说破心防，整个人踉踉跄跄，喃喃自语。
“不，不怪我，都怪我爹，都是他的错！”
“我和玉琴早就认识了，她说过，要做我的新娘，可是……”
“他都八十多岁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女人！”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众人皆露出震惊之色，纷纷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哄堂大孝了！
没想到崔家父子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张九阳摇摇头，其实玉琴倒也没有说谎，说做你的新娘，就做你的新‘娘’。
“放肆，定是你给二公子下了失心咒！”
“看我请山君降了你这妖道！”
眼见二公子这个猪队友主动承认，局势越发不利，李神婆心知自己只能冒险出手了，否则那株三百年的宝参可就泡汤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碎骨头，随手一洒，而后跳大神一般舞动身体，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那些破碎的白骨竟然自己跳动起来。
吼！
随着一声虎啸，四周狂风激荡，原地竟出现了一头斑斓猛虎，大如青牛，目光凶悍嗜血，前爪微屈，身躯发出隐约的雷鸣。
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霸气。
“是大虫！”
“快跑，有大虫！”
“大虫吃人啦！”
围观的人见猛虎现身，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作鸟兽散，片刻后，这里便只剩下张九阳等人。
跟张九阳一起来的中年男人也非常害怕，哆哆嗦嗦道：“张大师……要不，咱们还是逃吧。”
眼见猛虎逐渐走来，他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九阳凝神望向朝自己走来的猛虎。
这就是对方请来的山君？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李神婆洒下的那堆白骨，其实就是虎骨，借此请来猛虎的一缕残魂。
而且看这老虎的体型，生前应该也不是普通老虎，而是达到了妖的层次。
但是……能打！
张九阳的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
虎妖的残魂，那也属于鬼的范畴，只要是鬼，就好对付多了。
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与活人斗法，因此表现的异常认真，体内法力按照火龙水虎图的行功路线运转，发出隐约的龙吟虎啸之声。
在他眼中，猛虎的动作似乎变得越发缓慢，每一根毛发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像前世电影里的慢镜头。
阿梨想来帮忙，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正好拿这头猛虎，试试修行的成果。
吼！
猛虎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浑身毛发竖起，犹如倒针，它咆哮一声，朝着张九阳冲来，锋利的牙齿闪烁着寒光，动作迅疾凌厉。
太慢了！
张九阳眼中的神采越发逼人，灼灼如日。
锵！
随着一道清越的剑鸣，剑终于出鞘了。
这柄剑虽然炼制失败了，但到底被七星宝箓敕封了灵性，又经受纯阳之火的洗练，多少残留了几分阳火之力，最克鬼物。
吼！
虎啸声再起，但这一次却不见了凶狠霸道，而是悲鸣。
一颗硕大的虎头滚落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赤红如碳，散发着缕缕黑烟。
但即便被一剑枭首，那猛虎竟然还在地上动弹，无头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
张九阳轻叹一声，可惜斩鬼法剑没有炼成，否则仅仅是刚刚那一剑，便足以斩杀这虎妖残魂。
“你，你——”
李神婆面如枯槁，眼中充满了惊骇。
一剑斩山君，还有那骇人的龙吟虎啸声，这小道士……究竟是何方高人？
没有理会她，张九阳脚踩虎头，体内那经水火淬炼而无比精纯的法力激荡，似长河奔涌，如雷霆万钧。
咔嚓！
虎头竟然蔓延出一道道裂痕，而后轰然破碎，化为一道道黑烟涌入张九阳的口中。
食虎！
啪！啪！啪！啪……
随着虎妖残魂被吞噬，那些虎骨也纷纷炸裂，每碎一块，李神婆的面色就更惨白一分，到最后竟然一口黑血吐出，整个人昏死过去。
嗝！
张九阳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冲动了，芸娘已经让他吃撑了，现在又吃了头虎妖的残魂。
不过还好，这残魂和芸娘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当是吃零食了。
谁还没吃过饭后点心呢？
……

第28章 名剑太岳
崔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内容劲爆，场面刺激，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东光县。
二公子和玉琴因通奸及杀人罪，被判死刑。
李神婆则是在家昏迷不醒，当夜还是没有熬过去，一命呜呼，给这件事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崔老爷死后相托，张半仙斗法神婆。
这简直比戏文里说得还要精彩，一时间，云河县铁口神算张九阳之名风头无两，更有人传出，前不久云河县那个闹得很凶的水鬼，也是被张九阳给镇住的。
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想找张九阳算卦，但那个仗剑而来的俊美道士，在大闹一番后又翩然而去，音讯无踪。
明月夜，松树下。
张九阳端坐在一块青石上，手结龙虎印，体内隐约响起龙吟虎啸之声。
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面色微变，若不是他知道张大师是人，恐怕还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龙君虎妖。
阿梨也没有闲着，一边给张九阳护法，一边站在松树上吞吐月华，白玉般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月为太阴，对妖物和鬼物来说都是大补之物，许多开了灵智的野兽，都会在夜晚朝拜明月，吸收月华来增进修行。
没过多久，张九阳就睁开了眼睛，精芒闪烁，又很快内敛于身。
这次斗法，他受益匪浅，首先是验证了自己的实力。
那李神婆也是第一境调龙虎的修为，而且已经积累了许多年，但和他比起来，法力的质量却有云泥之别。
可见玉鼎玄功之不凡，同境之中，堪称出类拔萃。
其次，虎妖残魂已经消化完毕，他的法力又有了些长进，虽然不大，却也堪比自己一月苦修了。
大大缩短了迈向第二境百日关的时间。
等再拿到那株三百年的老参，应该就差不多了。
至于虎妖残魂的怨念冲击，对张九阳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很快就挺了过去。
“张大师，您修炼好了？”
中年男人上前问道。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飘然落下，提剑前行，向东光县的方向而去，阿梨自动飞到他身边，小手牵大手。
“张大师，您可真厉害，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他的声音十分兴奋，对着张九阳一顿猛夸，简直奉若神人。
“那么大的老虎，您就一剑，我的天呀，真是太厉害了，您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吧！”
一边说着，他好奇地望着张九阳手中的那柄剑，眼中十分羡慕。
剑仙二字，实在是太富有传奇色彩了，虽然官府严禁宣扬鬼神之事，但与剑仙有关的传说，还是顽强地在民间不断流传着，口口相诵。
张口一吐，剑气纵横，斩妖伏魔于弹指之间，信手一挥，剑光飞遁，取敌首级于千里之外！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中年男子小时候也是听着剑仙的故事长大的，故而此刻万分激动，更想摸一摸传说中剑仙的宝剑。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张九阳的身子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喜欢这柄剑？”
男人两眼放光，道：“那是自然，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一剑就斩了猛虎呀！”
说平平无奇都是好的，此剑出鞘后，简直就像是……一块锻造失败的剑胚，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子焦味，遍布裂痕。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却十分神异，他当时亲眼所见，猛虎被砍下头颅后，切口犹如被烈火灼烧，赤红如碳。
“你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吧。”
出乎男人的意料，张大师竟然很随意地把剑递给了他。
咽了口唾沫，他颤抖着手将剑拔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月光下，他觉得剑身上的裂痕似乎都格外漂亮，而且还在缓缓蔓延。
等等，蔓延？
男人瞪大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仙剑’在月光下断成无数截碎片，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剑……碎了？！！
中年男人的手都在颤抖，声音都结巴了。
“碎，碎，碎……”
张九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怎么办，这剑挺贵的。”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这可是仙剑，他哪里赔得起？
张九阳哈哈大笑，也不再逗他了，拍拍他的肩膀道：“跟你开玩笑的，这剑本来就炼制失败了，这次又强行催动，自然会碎掉，与你无关。”
中年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九阳蹲下身，将这些剑身碎片捡起，轻叹一声：“可惜了，终究还是寻不到一柄真正的宝剑。”
千金易得，名剑难求。
有时候即便有钱，也买不来一柄真正的宝剑，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力和人脉。
而他初来乍到，能安身立命已是不易，哪里又能奢求这些，只可惜空有宝山而不得用，难免遗憾。
若是能炼出真正的斩鬼剑，他的实力绝对会有一次质的提升。
听到张九阳的叹息，中年男人却是目光一闪，忙问道：“张大师，您说要寻一柄真正的宝剑，不知俗世中的宝剑算吗？”
“当然算，实不相瞒，我是需要一柄宝剑来炼制法宝，剑的品质越高越好，我这柄剑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但还是不够好。”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笑意，大喜道：“张大师，那可要恭喜你了！”
没有卖关子，他继续道：“我家老爷最喜欢收藏古董，其中有一件藏品便是把传世名剑，名曰太岳！”
张九阳眉毛一挑，似有意动。
“这太岳剑的来头可不小，据说是六百年前的大乾军神岳靖钟的佩剑，铸剑宗师聂龙泉寻天外玄铁，耗时九年锻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后来岳军神持之横扫天下，攻城略地无往不胜，只可惜岳军神最出名的是一杆龙虎霸王枪，以及一把七尺长的龙雀斩马刀，此剑很少用，故声名不显。”
张九阳心中一动，原来是大乾开国名将岳军神的佩剑。
据说岳军神不仅兵法如神，武艺更是超凡入圣，打仗时往往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一杆龙虎霸王枪势如霹雳，一把龙雀斩马刀所向披靡，挡者人马俱碎。
却不想岳军神不仅擅长枪法和刀法，原来还擅长剑法，只是很少用罢了。
不愧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名将！
“我可以和你去一趟青州城。”
此言一出，中年男人顿时心中大喜，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张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到了青州城，我要先看剑，若你所言不虚，再谈后面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中年男人喜出望外，神情十分激动。
老爷终于有救了！
“好了，走吧。”
“去青州城吗？”
“不，我要先去取一样东西，一样崔老太爷曾亲口许下的东西。”
……

第29章 好了歌
夜晚，崔府。
崔家大公子穿着丧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父亲已经下葬了，弟弟被判死刑，不日即将问斩，崔家的产业自然都归属到他的名下。
乱局之中，他成了最大的获益者。
按规矩，父母去世，身为人子当守孝三年，在这期间，不可唱歌跳舞，不可娶妻纳妾，不可行房事，需在父母墓旁结棚而居，且十四日内不能吃肉饮酒。
但崔大公子却趁夜偷偷溜回了崔府，随手扔掉丧服，命人送上大鱼大肉，开始大快朵颐。
这几天吃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就在他开怀畅饮时，屋内的烛火突然被一阵阴风吹灭，陷入了一片漆黑。
哗啦~
窗户被风吹开，皎洁的月光下，一道身影立在窗户旁，长身玉立，面容俊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令人记忆尤深。
“张，张道长？”
崔大公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中的酒肉。
张九阳轻轻一叹，道：“崔公子，我来取一样你父亲许下的东西，一株三百年的老参。”
崔大公子闻言一怔，而后眼珠一转，笑道：“张道长，您帮家父沉冤昭雪，我自然是感激不尽，愿奉上黄金百两以示心意，但什么……三百年的老参，我确实不知道呀！”
青州长史陆东立喜欢修道，曾给他暗示过很多次想要这株三百年的老参，以前他做不了主，现在他掌管了崔府所有的产业，自然想要巴结这位靠山。
他雄心万丈，自认为能带领崔家更上一层楼，做成老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张九阳摇头轻叹，贪心一起，祸字当头呀。
一根被削尖的筷子顶在崔大公子的咽喉上，更诡异的是，筷子竟然是凭空漂浮的。
阿梨清脆的声音响起。
“大叔，你不诚实哦。”
咕咚！
崔大公子咽了口唾沫，汗如雨下。
张九阳凝望着他，突然开口道：“崔公子，今天就算我不出现，你也早就安排好了人去挡棺材吧。”
崔大公子一愣，眼神有些躲闪。
“道长这是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张九阳也不理会他，继续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崔老太爷是二公子和玉琴害死的，只是你冷眼观望，想等一个最好的机会再出手。”
崔大公子还想狡辩，却听到了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为什么玉琴明明和二公子先好上的，却被崔老太爷娶走了，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吧。”
他面色惨白，良久，长叹一声。
“不愧是人称铁口神算的张半仙，连这种隐秘之事你竟然也能算到，但在别人面前，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一步棋，父亲本来更宠小儿子，但他只用一个女人，便让他们反目为仇。
而且让父亲娶如此美人，油尽灯枯下，他也能更快接手崔家，可谓一举两得。
“张道长稍等，那株三百年的老参，我这就给你取来。”
崔大公子这次没有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地去库房中将人参取来，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股阴冷的气息在一直跟着他。
张九阳接过他手中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参须交错，形体修长优美的人参，不知是不是错觉，其形状竟隐隐有几分像人形。
相传人参吸收天地之精华，五百年可为参王，一千年便会成精，修成人形，有遁地之能。
从这株三百年的宝参来看，这个传言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刚一打开盒子，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山野土地的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道长，您收了宝参，离开后还请不要乱说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我和青州长史陆东立陆大人还有几分交情。”
言下隐有警告之意。
身为崔家长子，他其实知道朝廷中有一个机构名为钦天监，对江湖中的那些奇人异士具有一定程度的威慑。
张九阳闻言大笑一声，道：“崔大公子，你父亲几日前找我算过卦，问我崔家的产业该传给哪个儿子。”
崔大公子苦笑道：“这件事我知道，道长应该是为我弟弟说了好话，毕竟回来后，父亲就选择了他。”
张九阳摇头笑笑，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贫道告诉他，两个儿子，都不合适。”
没等对方开口，张九阳便拂袖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崔大公子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
张九阳离开了崔府，回头又望了一眼这座宽敞气派的府邸，仿佛已经看见了几个月后崔府的落败。
崔大公子野心极大，想带领崔家做大做强，却站错了队。
朝野纷争，站错队伍便是出局，随着不久后青州长史陆东立的垮台，看似是庞然大物的崔家，却也不过是被殃及的炮灰。
可怜崔老爷子一生心血，打下的这偌大家业，顷刻间便付之东流。
这也是张九阳之前为什么会对崔老爷子说，你两个儿子都不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他轻轻念诵着这首《好了歌》，心中突然有了许多莫名的感慨，仿佛看见帝王将相成白骨，万贯家财尽成空。
冬去春来，寒暑不休。
唯有头顶的那轮明月，年年岁岁，与世长明。
“九哥，你别担心。”
阿梨似是感受到了他心境的变化，牵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道：“阿梨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了。”
“阿梨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摸摸她的脑袋，刚要说话就又听见了那清脆如铃的声音。
“九哥，要不你也早点死吧，这样你就不会老啦~”
啪！
张九阳顿时笑不出来了，狠狠敲了她一下。
“呸呸呸，童言无忌，三光在上，可千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阿梨做了个鬼脸，而后一头钻进了阴偶中，口中嘟嘟囔囔。
“阿梨才不是小孩子呢。”
“阿梨都八岁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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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或者要上学的朋友就不要熬夜等了，早点睡哦~
比心！

第30章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
黎明时分，迎着初升的晨曦，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青州城。
张九阳掀开帘幕，静静打量着这座全青州最繁华的城池。
只见城墙高大雄伟，隐约可见斑驳青苔，颇有一种厚重的沧桑感，满是时间的烙印。
城墙之上，甲胄林立，士兵手持长枪，身姿笔挺。
天色尚早，青州城中已是一片烟火气，宽敞的街道上商铺早早开了门，挑粪的汉子，吆喝的小贩，嬉闹的孩童，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一只小脑袋出现在张九阳的头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九哥，这就是青州城吗？好大哦！”
阿梨以前只生活在云河县中，对青州城这个名字，只听别人说过，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张九阳却是看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周管家，你们青州城里，佛门香火如此之盛吗？”
一路走来，他竟看到了好几位僧侣，而且看当地百姓的反应，对他们似乎非常敬畏，远远看见就要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赶车的中年男人，也是青州城周府的管家，闻言道：“张大师你有所不知，这些都是金身寺的和尚。”
“金身寺？”
“金身寺是最近才改的名字，之前叫西山寺来着，本来并不出名，但几个月前一位名叫能仁的云游和尚进了西山寺，此人颇为神异，不久就让西山寺名声大噪。”
“那为什么要改成金身寺，难道是这位能仁大师修出了金身？”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按老高的话来说，佛门修舍利，证金身，能修出金身的高僧，每一个都是深不可测，神通广大。
有这样一位神僧坐镇，青州城中又怎么会闹邪祟？
周管家闻言露出一丝不忿，道：“什么大师，那能仁和尚简直比做官的都贪，寻常人找他办事，必须要先给寺庙供奉一座金身，不久寺庙便金碧辉煌，故而得名金身寺。”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老爷中邪后，我也找了那位能仁和尚，可谁知对方狮子大开口，说要我们老爷一半的家产才肯出手，实在是贪心！”
因此他在听说云河县出了位张半仙后，便连夜赶去请人。
和周府的一半家产比起来，名剑太岳虽然珍贵，却也不算什么了。
没过多久，马车便来到了周府。
周府坐落在青州城的东篱街上，环境清幽，风水相宜，朱红色的大门十分气派，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更是栩栩如生，威武霸气。
张九阳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两座石狮子。
见到这一幕，周管家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偷偷打量着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忐忑。
在风水学中，门口摆放的石狮子大有讲究，需一狮嘴张，一狮口闭，张嘴是招财，闭嘴是守财，寓意财运只进不出。
另外狮为镇宅辟邪之物，门口摆放石狮子，可提升屋主之阳气，驱邪化煞，保家宅平安。
然而此时此刻，在张九阳眼中，这两尊镇宅辟邪的石狮子，却是另一幅模样。
石身上满是焦黑，张嘴者喷出黑烟，闭口者满目血红，目光凶恶怨毒，猩红的眼珠微动，似是在盯着张九阳。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声厉鬼的嘶吼。
“臭道士，少多管闲事！”
“滚！”
“滚出这里！”
……
“张大师，张大师！”
随着周管家的声音响起，张九阳眼前一晃，一切又恢复如常，石狮子静静立在门前，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张九阳却知道，那是周府内的鬼物在警告和示威。
“九哥，宅子里的东西好凶哦~”
阿梨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或许是走阴人血脉的缘故，小姑娘骨子里对这些鬼物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当年她刚淹死没多久，就敢用虎牙去咬快要成为凶的芸娘，可见彪悍。
“九哥，等你炼好了法剑，也给我准备两把菜刀吧~”
小姑娘撒娇，说出的话却让人汗颜。
想起阿梨手提两把菜刀，追着妖魔鬼怪一路狂砍的样子，张九阳突然觉得有些愧对江叔。
自己好像把人家的小白菜给养歪了……
“周管家，带路吧，我要先看看那柄太岳剑。”
在对方忐忑的眼神中，张九阳微微一笑，淡然道。
鬼物虽凶，但和芸娘相比还有不小差距，就算打不过，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为了炼制斩鬼法剑，倒是不妨试上一试。
听到这话，周管家总算松了一口气，暗自感叹不愧是张大师。
其实在张九阳之前，他也请过其他人，但那些和尚道士，嘴上吹得没边，结果到了周府门前就被吓得面色苍白，浑身颤抖，说什么也不敢进去。
唯有张大师，明明察觉到了异常，却依旧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张大师，您这边请。”
他的声音越发恭敬。
周府很大，似乎比东光县的崔府还要更加阔气几分，里面有许多珍奇绿植，假山亭台，仿佛江南园林。
张九阳心中感慨，这样一座江南园林式的豪宅，放到前世地球上，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就是有股莫名的阴冷，下人们也是纷纷低着头，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
不久，两人来到一座朱红色的楼阁前，足有三把锁。
周管家取出钥匙一一打开，道：“那柄太岳剑，就在里面了。”
推开门，可以闻到淡淡的熏香，里面十分宽敞，仿佛一座小型博物展览馆，摆放着许多珍贵的文物。
字画、印玺、古铜钱、陶瓷……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张九阳暗自感慨，这周老爷的财力可真是惊人。
屋子最正中间的地方，摆放着一口连鞘古剑，黑色剑鞘上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剑柄上镶嵌着一块无暇白玉，金色剑穗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虽未出鞘，但张九阳却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锋芒。
阿梨悄悄躲在他身后，道：“九哥，这剑好像有点吓鬼哩。”
此剑如今虽声名不显，但到底也曾是岳军神的佩剑，跟随其南征北战，杀敌无数，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民间传说中，连屠夫的杀猪刀都可以对鬼物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更别说这种出身于古战场的名剑。
只是看到太岳剑的这一瞬间，张九阳就可以断定，它必然能满足炼制斩鬼法剑的要求。
锵！
张九阳拔剑出鞘，剑身澄澈清亮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眼眸中的波澜。
抬指轻弹，剑鸣雄浑苍劲，宛如龙吟，似有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
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
张九阳轻声念诵着这首白居易的诗，心中似有剑气激荡，眸子越发锐利明亮。
太岳剑，他要定了！
……

第31章 大凶之宅，群鬼肆虐
“张大师，老爷就在这间房子里，自从他中邪后，除了我和大夫人，别人都不敢进去，之前有个小丫鬟去送饭，差点被老爷给掐死……”
看完太岳剑，周管家便带着张九阳来到了正房。
只见门外贴满了各种符箓，还特地上了锁。
“老爷中邪后就疯疯癫癫的，若是不上锁，恐怕他会自己跑出去……”
周管家一边解释着，一边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一股秽臭味扑面而来，完全不像正房，反而像是茅房。
张九阳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张大师，您多担待，老爷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吃喝拉撒也都在这里，自从中邪后，他就跟失了魂似的……”
张九阳走进屋子，只见四周窗户紧闭，十分阴暗。
地上可见屎尿，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气味。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胖男人正坐在阴暗的角落中，呆呆地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他目光呆滞，眼袋深重，面容憔悴，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
周管家松了一口气，道：“今天老爷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他一个人安静坐着，没有大吵大闹。”
“你确定……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张九阳望着周老爷，纵然是已经经历过几次鬼神之事，此刻都不禁生出寒意，头皮发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在张九阳的眼中，正房内除了周老爷，竟足足有三十一道身影，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下一刻，周老爷缓缓抬起头来。
而在其背后，那三十一道身影也跟着抬起头颅，露出焦黑如恶鬼般的面容，三十一道怨毒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张九阳。
刹那间，阴气肆虐。
阿梨都被吓了一跳，道：“好多鬼哦！”
三十一只厉鬼，虽然他们每个都不算很强，但联合在一起，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滚出去！”
“臭道士，你想死吗？”
“我要把你烧成灰烬！”
场中阴风大动，张九阳看到他们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烟雾，皮肤赤红如碳，宛如被烈火灼烧。
这一切周管家都无法看到，他只是觉得周围似乎变得特别沉闷，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黑炭们，不许骂我九哥！”
阿梨呲着小虎牙，白色的小裙子飘动，身上阴气大盛。
张九阳一把揪住她的小辫子，咳嗽一声笑道：“抱歉，打扰了。”
他带着阿梨转身离去，和周管家一起来到了一处僻静地方。
“张大师，难道连您也……”
周管家看着他满脸的严肃与凝重，心中不禁再次忐忑起来。
如果连张大师都应付不了，他就只能去找金身寺的能仁和尚了。
张九阳摇了摇头，沉声道：“倒不是不能看，只是你要先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若你不坦诚相待，我转身就走，绝不再管此事！”
周管家连忙道：“您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我且问你，这宅子……以前便是周府吗？”
听到这话，周管家神色一怔，而后摇头道：“自然不是，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先前是在京城为商，后来遇到点麻烦，便来到了青州城落户。”
“这宅子以前好像是被一个……姓鲁的人买走了，后来那人死了，就被拿去官卖，老爷相中了这间宅子，又拖家带口的着急安身，便出钱买下了。”
顿了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张大师，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处凶宅？”
张九阳默然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此刻他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
在看到那三十一只面如焦炭的厉鬼时，他就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想到，这周府竟然就是鲁耀兴的家！
老高曾说过，鲁耀兴举家搬到了青州城，但在儿子的满月宴上走了水，全家三十二口人全部被烧死。
想来那襁褓中的孩子，便是鲁耀兴刚刚满月的儿子！
但有一点很奇怪，张九阳在芸娘的记忆中见过鲁耀兴，但刚刚那三十一道鬼影中，却并没有鲁耀兴的身影。
难道鲁耀兴没有死？
“这群挨天杀的官老爷，竟然敢卖给我们凶宅！”
周管家气愤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这凶宅在当地肯定是卖不出去，也就欺负他们是外地人不了解情况，再加上周老爷着急安家，这才着了他们的道！
“张大师，求您一定要帮忙呀！”
张九阳犹豫了下，在炼成斩鬼法剑之前，他本来是不想趟这种浑水的，毕竟芸娘案的背后疑似牵扯到某个精通养鬼邪术的凶人。
可现在他如果不管，就拿不到太岳剑，也就炼不出斩鬼法剑。
而且周老爷也算是被坑了，青州官府做的这件事确实不地道。
其实张九阳也有能力偷走太岳剑，然后离开青州城置身事外，可这样做有违他行事的原则。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不管怎么说，总要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一念及此，张九阳便做出了决断。
“周管家，这事不简单，我要再加两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尽力去帮。”
“您说！”
“第一，得加钱，黄金百两。”
周管家一愣，而后立刻点头道：“没问题！”
“第二，先将那柄太岳剑拿给我，等下我可能会用得到。”
听到这话，周管家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如此，那贫道就尽我所能，和这宅中的三十一只厉鬼，斗上一斗！”
“杀杀杀，从南天门杀到凌霄宝殿，我要杀到血流成河！”
阿梨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但粉雕玉琢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奶凶奶凶的。
……
咚咚咚！
没过多久，张九阳再次敲门而入，手提一口连鞘长剑，金色剑穗微微飘扬，剑柄镶嵌的白玉在阳光下流转光泽。
群鬼抬头望向他，三十一道怨毒的目光再次将他锁定，而且比上次更加暴虐。
他们的皮肤变得滚烫赤红，身上冒出道道黑烟，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开来。
张九阳却是微微一笑。
“诸位，这么大的火气，不会是肾虚吧。”
“那个谁，就是你，别看了。”
张九阳用剑柄指了指那个在襁褓中的黑炭孩子，朗声道：“有种来和我单挑！”
……

第32章 金佛镇鬼，火海炼剑
这些被怨气操控的鬼物并没有太多神智，但即便如此，从张九阳的神情和话语中，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羞辱。
刹那间，积攒的怨气彻底爆发。
轰！
房屋内的符箓纷纷燃起火焰，变得燥热无比，气温迅速攀升。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鬼物还真是千奇百怪，这些死于大火中的厉鬼，竟然有纵火之能。
“救，救命呀！”
周管家突然大喊一声，神色惶恐，原来是他的衣服上竟也着起了火。
更诡异的是那火焰怎么扑都扑不灭，眼看就要烧到周管家身上，张九阳冷哼一声，道：“阿梨。”
“来喽！”
下一刻，阿梨从阴偶中飘出，化为一股阴风吹在周管家身上，在浓郁的阴气冲击下，那顽强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找死！”
一只厉鬼咆哮一声，身上冒着火焰，朝着阿梨冲去，眼中满是杀意。
被火焰活活烧死者，经受了巨大的折磨，怨气极重，看起来十分疯狂。
然而就在她快要扑到阿梨身上时，只听沧啷一声剑鸣，清脆嘹亮，似金石之声。
剑光倏然而过，如浮光掠影。
那浑身冒火的鬼物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被一柄宝剑深深钉在墙壁中，金色剑穗飘扬，任它如何挣扎都难以撼动。
太岳剑本就是当世名剑，锋利无比，再加上张九阳那换血洗髓后的惊人体魄，凌空一剑，竟入石数寸。
古剑有杀伐之气，让厉鬼惨叫连连，痛嚎不已，身上的火焰和黑烟也在渐渐熄灭。
其他厉鬼想要施救，却被张九阳挡在身前。
他手结杀鬼印，口诵咒诀。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体内法力如江河激荡，身上道袍飘舞，长发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锋芒在周围酝酿，让那些鬼物连连后退。
仅仅是听到钟馗杀鬼咒，他们便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仿佛天生就被其所克。
这也是张九阳敢管此事的原因，拥有钟馗这位捉鬼大神的传承，他在对付鬼物时往往会事半功倍。
先天相克，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周老爷突然摔碎了铜镜，而后捡起一块锋利的镜片，对准自己的喉咙。
鲜血缓缓渗出，他却似乎毫无痛觉，反而痴痴笑着。
“臭道士，快住手！”
“否则我们立刻就杀了他！”
“快滚！”
群鬼感到了害怕，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手段不凡，便以周老爷为人质进行要挟。
望着周老爷脖颈上的鲜血，张九阳眉头微皱。
有点束手束脚。
“哈哈哈，周管家，看来你找的高人也不过如此呀！”
就在形势陷入僵局时，一道豪迈的笑声突然响起，声如洪钟，回荡四方。
“阿弥陀佛，就让佛爷出手降了他们！”
下一刻，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留着大胡子的魁梧和尚走进房间，手中捧着一尊一尺来高的小金佛。
“小道士，看好佛爷的手段！”
他大笑一声，口中念诵经文，刹那间，手中金佛绽放光芒，将整间屋子照亮。
群鬼被那金光一照，纷纷哀嚎不已，魂体似有融化之势。
措不及防下，就连阿梨都被那金光照到，粉嫩的脸上被烫得通红，连忙躲进了阴偶中。
“九哥，那金佛好生吓鬼！”
张九阳凝望着那些暴露在佛光下无所遁形，渐渐融化的厉鬼，再看着那不断绽放金光的佛像，心中隐隐已经对和尚的身份有了猜测。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诧异，就是在看到这尊金佛时，他心中似乎涌现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周管家上前小声道：“张大师，这位就是金身寺的能仁和尚。”
张九阳心中冷笑。
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恐怕是担心自己抢了他的生意。
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阿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九哥，这大和尚的金佛厉害，但他太小瞧那些厉鬼了，他们可是很凶的~”
阿梨有预测之能，绝非胡说。
就在大和尚胸有成竹时，那些被金光烫得几乎融化的鬼物竟渐渐聚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只身高一丈多，有着无数脑袋的怪物。
阴气肆虐，他们发出一声声骇人心魄的咆哮，身上不断冒出火星。
“好痛苦呀！”
“为什么要烧死我们！”
“娘，我好难受！”
“好烫，好烫！”
……
能仁和尚瞬间变了脸色，只见那恐怖的鬼物竟顶着佛光一步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地上就多出了一只巨大的焦黑脚印。
“糟了，竟然还能合体？”
除去被太岳剑钉死的那只厉鬼，整整三十只厉鬼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恐怖而扭曲的怪物，他们嘶吼着，痛苦着，也愤怒着。
轰！
周围突然燃起大火，张九阳等人眼前一变，竟置身于一片火海中，头顶的房屋不断倒塌。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火海之中，一群人靠在一起，恐惧而无助。
张九阳目光一震，看到了那个被称为老爷的人，他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四十来岁的样子。
鲁耀兴！
一瞬间，张九阳便明白了那些鬼物的打算，他们是想让自己等人也体验一遍烈火焚身之痛。
这些都是他们死前的遭遇！
火海中，鲁耀兴紧紧抱着自己刚刚满月的儿子，大声喊道：“你杀我也就算了，何必要断我鲁家血脉！”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放过他！！”
他跪在地上叩首，额头鲜血直流。
“我求你了，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然而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火海蔓延，最后将鲁家三十二口人全部吞噬，也包括鲁耀兴怀中的儿子。
……
“小道士，别看了，还有什么手段快点都拿出来！”
能仁和尚满脸大汗，手中金佛绽放光芒，勉强挡住四周不断蔓延而来的火海。
“这是想将我们烧死在这里！”
“而且这火焰诡异，亦真亦幻，恐怕现实中并没有多大动静，再不想办法，等别人发现咱们时，只会看到几具烧焦的尸体！”
他手中的金佛变得越来越烫，甚至已经开始滴落金液。
刚刚他用佛光来融化厉鬼，如今鬼物便用火焰来烧灼金佛，以牙还牙，不可谓不凶戾。
“张大师，救，救命呀！”
周管家也恳求道，身子瑟瑟发抖。
张九阳冷静道：“别急，快了。”
话音刚落，阿梨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吃力的样子。
“九哥……接剑！”
只见一柄宝剑穿过火海，晃晃悠悠地飞到张九阳身前，被他握于掌心，剑柄上镶嵌的白玉非常不凡，不仅没有任何滚烫感，反而传来缕缕清凉。
阿梨喘着粗气，隔空取来这柄剑还真是累。
“能仁大师，还请你再坚持一会儿。”
张九阳横剑于前，雪亮的剑光照亮了他的眼眸。
“小道士，你要做什么？可有把握？”
张九阳眸光凌厉，静静吐出了两个字。
“炼剑。”
……
ps：诸位道友，现在已冲到新书榜第七名，但后面追的很凶，此刻已是不进则退，还请道友们继续助我一臂之力，咱们一起杀进前五瞧瞧！
阿梨：杀杀杀！(ง•̀_•́)ง

第33章 安得倚天斩长鲸
“练剑？你现在练剑有个屁用！”
能仁和尚将炼剑听成练剑，脸都黑了，大敌当前，自己人都快被烧死了，小道士说别急，等我练练剑法。
“等你练成，都八分熟了！”
“他娘的，佛爷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净遇到傻子！”
面对能仁的吐槽，张九阳却表现的很平静，他咬破指尖，以自身血液开始绘制七星宝箓。
玄妙的符纹被画在太岳剑的剑身上，龙飞凤舞，一气呵成，有种玄妙的道韵，隐约可见北斗七星之像。
几息之后，这些符纹便隐于剑身，消失不见。
铮！
一道嘹亮的剑鸣响起，如龙游青天，似鸾凤啼鸣，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似有雀跃之意。
宝箓敕灵！
能仁顿时为之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为器物赋予灵性，通常需要开光，这中间有一系列的复杂流程，而且最后的效果如何，也和主持者的修为息息相关。
按理来说，最差也要第四境的修士才能住持开光科仪，可此人竟然只需以血绘符，弹指之间便为古剑敕灵。
而且听剑鸣，当真是灵性充沛，闻之不俗。
可他……明明才只是第一境的修为。
第一步功成，张九阳眼中泛起一丝波澜，接下来便是最为凶险的一步，借纯阳之火以炼宝剑之精，他上一次尝试，便是在此失败。
不过这一次，他对太岳剑有信心。
“南帝火精，西皇金液，炎炎昆钢，铸吾法剑！”
随着他踏罡步斗，念诵咒诀，浩荡的阳气自天地的正南方而落，化为纯阳之火煅烧剑身。
这火焰至刚至阳，乃南方丙丁之精，蕴含大日之力，让张九阳手中的法剑几乎成了耀眼的金色。
能仁目露震惊之色，下意识离他远了些，生怕自己的金佛被融化。
吟！
太岳剑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剑身剧烈颤抖，若非张九阳臂力过人，换做普通人恐怕都无法握住。
一定要挺住呀！
张九阳望着烈火中的太岳剑，目露期盼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能仁手中的金佛已经变得赤红，金液如灯油般不断洒落在地上，他的双手也被烫得通红，却仍自咬牙坚持。
“好了没？”
“佛爷我要坚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张九阳手中的太岳剑慢慢停止了颤抖，剑鸣声也越发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火焰散去，留下的是一柄黑乎乎的剑胚。
雪亮澄澈的剑身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丑陋的剑身，还散发着浓浓的焦臭味。
一把削金断玉的古之名剑，似乎已经彻底成了废剑。
“这是……失败了？”
能仁和尚面如死灰，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
等等！
他看到张九阳不仅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唵、吧、唎、啰……”
只见张九阳口诵晦涩的咒语，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并成剑指，在焦黑如碳的剑身上缓缓拂过。
第三步，神咒开锋！
下一刻，被张九阳拂过的乌黑剑胚开始寸寸裂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光自裂痕中绽放。
仿佛一柄蒙尘数千年的神剑，被轻轻拭去了尘埃，再次焕发出耀眼华光。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太岳剑仿佛浴火重生，凤凰涅槃，剑身赤红如玉，隐约可见七星曜日，北斗横空之纹络，并有神秘的道家符纹流转莹光，隐隐像钟馗二字。
神剑初生，气贯长虹，无形的剑气让张九阳道袍狂舞，发丝飞扬。
就连周围那肆虐的火海，都被剑气冲摄，不敢再向前一步。
此时此刻，张九阳望着太岳剑，或者说是斩鬼剑的目光十分激动，终于，他有了自己的法剑。
万丈豪情心中起。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从今以后，他就将与此剑并肩斩鬼，诛妖荡邪！
咔嚓！
四周传来镜子破碎般的声音，在浩荡如长河般的剑气下，鬼物的幻术终于土崩瓦解，火海消散不见。
吼！
长着三十个脑袋的恐怖鬼物发出阵阵咆哮，三十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张九阳，或者说是他手中那柄可怕的法剑。
终于，在恐惧的催促下，鬼物转身欲逃。
但张九阳却不会放过他们，神剑初成，自当以鬼祭剑，不杀敌，岂不是堕了斩鬼剑的威名？
他手捏剑诀，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道：“斩！”
吟！
斩鬼剑化作一道赤芒朝着鬼物飞去，迅如飞虹，势若雷霆。
鬼物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三十只头颅同时喷涌出烈火，化作一道熊熊火幕拦截剑光。
然而经过纯阳之火淬炼的法剑，又岂会惧怕鬼神之火？
但见赤芒如流星飞过，剑气撕碎火幕，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图案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不——”
鬼物眼中惊惧不已，准备分散逃窜，然而这剑光实在是太快，赤芒一闪，便将那一丈多高的鬼躯拦腰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赤红如碳，好似被烈焰灼烧。
又是一道道剑光闪过，一颗颗厉鬼头颅飞起，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阴气好似泄了气的皮球，鬼躯迅速变得干瘪矮小。
“臭道士，那就同归于尽，你也别想救他！”
一只厉鬼不知何时悄悄分裂了出来，跑到了周老爷身边，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那块镜子碎片就往周老爷的脖子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张九阳眸光微凝，剑指一并。
嗖！
那握着镜子碎片的鬼手被剑光瞬间斩断，化作阴气消散。
鬼物还没来得及惨叫，又是剑光一闪，身子已经被钉在了墙壁上，弱小的鬼躯如何能承受得住斩鬼剑的锋芒，眨眼便灰飞烟灭。
最后那大展神威的法剑化作一道赤芒，钉在张九阳身前。
赤色剑身入地三寸，剑柄微微颤抖，发出龙吟般的剑鸣，似乎在为斩鬼而雀跃。
那些被斩杀的厉鬼，纷纷化为阴气涌入斩鬼剑中，被其吞噬消化，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图案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张九阳心中一动，原来斩鬼剑在杀鬼后还能吸收阴气变强。
“剑，剑仙……”
周管家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几乎合不拢嘴。
能仁和尚也凝神屏息，被那柄法剑的威力所震慑。
一剑既出，鬼神俱伏，百尺飞电，无坚不摧！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位手捏剑指，长身玉立的青袍道士，道：“原来是剑仙出世，敢问道长师承何人？”
张九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斜睨他一眼。
那目光犹如剑锋，让能仁和尚后退一步，悻悻笑道：“今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他连忙离去，连报酬都没有敢提。
张九阳一动不动。
“九哥，你好厉害呀！”
“只是你为什么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阿梨飘了出来，眼中满是崇拜，歪头问道。
张九阳闻言苦笑一声，望着斩鬼剑的目光有几分幽怨，从嘴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扶我一下……别摔到脸。”
下一刻，他就因法力透支而晕了过去。
一点都没了，全都被榨干了。
……

第34章 紫芝玉参丸
当张九阳再次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阿梨。
她咬着嘴唇，低垂眉眼，紧紧攥住九哥的一角衣袖，两根麻花辫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好像迷路的幼兽。
“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呢！”
张九阳打趣道。
刹那间，小姑娘低垂的眉眼猛地抬了起来，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月色下湖水的微光。
“九哥，太好了，你终于起死回生啦~”
张九阳顿时笑不出来了。
“跟你说多少次了，成语不能乱用，要好好读书！”
他明明只是因为法力耗尽而晕了过去，休息几天就好了，照样龙精虎猛。
想到这里，他心中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房间的墙壁。
墙面上悬挂着一柄连鞘长剑，长约三尺，剑柄上的白玉温润生光，金色剑穗垂落，气质卓雅不凡。
很难想象，此剑一经出鞘，竟能如杀鸡宰狗般扫荡厉鬼，势不可挡。
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斩鬼剑在鞘中铮鸣作响，颇具灵性。
张九阳没有操纵它飞来，因为此剑虽是他亲手炼制，心意相通，但驾驭飞剑太过消耗法力，以他第一境调龙虎的修为，确实有些招架不住。
斩鬼剑炼成了，威力不俗，但他这个剑主的修为却有些跟不上了。
看来要尽快修成第二境百日关，老高曾说过，百日关一旦渡过，会让法力有不小的增长。
正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张九阳想起了那些死于他剑下的厉鬼，可惜了，这次形势危急，没有机会食鬼，而且几十只厉鬼的怨念冲击，他也未必能顶得住。
好在斩鬼剑在斩杀厉鬼后，能够吸收其阴气变强，也不算是浪费了。
张九阳曾在识海中拔出过真正的斩鬼剑，那浩瀚的力量简直如排山倒海一般，芸娘这样快步入凶的鬼物，也不过是一剑的事。
现在他炼成的斩鬼剑，虽然威力不俗，但距离真正的斩鬼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斩鬼，斩鬼，若不斩尽万千恶鬼，怎能成为威震幽冥的杀鬼神剑？
不过张九阳已经很满意了，就凭他现在的修为，即便钟馗大神赐给了真正的斩鬼剑，恐怕他也驾驭不了。
“九哥放心，你晕倒的这两天，没人敢动咱们的家当！”
阿梨自豪道：“你的人参，还有咱们的银子，我都看得死死的，谁敢靠近我就吓跑他！”
张九阳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夸赞道：“阿梨真棒。”
受到表扬后，她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两根小辫子一甩一甩的，仿佛河堤旁被春风拂过的杨柳。
“对了九哥，那个周老爷人还不错，昨天他还找了大夫给你看病，亲自送来了药汤。”
“就是胆子有点小，看到我突然出现，吓得差点晕过去。”
张九阳咳嗽一声，话说你突然出现，谁能不吓一跳？
更何况是刚刚被群鬼蹂躏过，留下了心理阴影的周老爷。
“九哥，大夫说你好像……有点虚，是什么……肾阳虚，让你戒女色。”
顿了顿，阿梨疑惑道：“女色是什么，我只听说过红色、粉色、绿色什么的，从来没见过女色呀。”
张九阳满脸黑线，直接起身拿起斩鬼剑。
“好个庸医，老子劈了他！”
你才肾虚呢，你全家都肾虚！
他只是因为法力消耗过度而引发的身体暂时性虚弱，可怜他前世今生，连场恋爱都没谈过，你说我肾虚？
前世他是早产儿，爷爷说他阴气太盛，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取名九阳，也是为了壮壮阳气，曾嘱咐过他二十岁前不能碰女人。
好不容易大学快毕业了，他正想来一次甜甜的恋爱，然后就穿越了。
结果你说我肾虚？
就在这时，周老爷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看到已经苏醒的张九阳眼中一喜，忙道：“恩公，你终于醒了！”
“看来赵大夫的药果然有效！”
张九阳：“……”
“恩公，你你你，你为何拔剑呀？”
……
片刻后，张九阳坐在椅子上，轻叹一声。
罢了，在周老爷眼里，自己这剑仙的形象算是崩塌了，一位肾虚的剑仙，这不就是空虚公子吗？
周老爷起身对着张九阳深深作揖，眼中满是感激。
“这次若不是恩公救我于水火之中，恐怕我……”
他长叹一声，想起自己被鬼物操纵蹂躏的恐怖画面，此刻依旧是心有余悸，那种感觉，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张九阳摆摆手，道：“周老爷不必再谢，等下付了事先约定好的百两黄金，贫道就收拾东西离开。”
“对了，药费就从定金里扣好了。”
他行事恩怨分明，这次之所以会出手救周老爷，不是什么人品高尚，纯粹只是为了获得太岳剑，顺便再赚些钱。
那株三百年的宝参直接服用太过浪费，他想找人配成丹药，难免要搭配其他珍贵的药物，这些都需要花钱。
修行于世，金钱不是最重要的，却也必不可少。
谁知周老爷却摇了摇头，道：“那只是管家答应的条件，我周元德的命，可没有那么廉价。”
张九阳一愣。
只见周老爷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契，放到了桌子上。
“虽然恩公已经斩杀了厉鬼，但这宅子我是万万不敢再住了，晚上总是会做噩梦，我已经物色好了另外一处宅子，这里，就送给恩公了！”
张九阳微微挑眉，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好大的手笔！
青州城的东篱街可谓是寸土寸金，这样一座豪华的园林式宅邸，必然价值不菲。
周老爷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经历了这件事，他深深明白了结交奇人异士的必要，否则就算你富可敌国，遇到鬼神也是待宰羔羊。
能用一座卖不出去的凶宅，换来张道长的友谊，绝对是一笔不亏本的买卖。
“另外，恩公似乎有根年份不小的人参。”
周老爷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京城时我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多少有些本事，恩公若是信任，我家中有一古方，名为紫芝玉参丸，可让手下的药师帮恩公调制成丹，助您修行。”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话。
“恩公，那紫芝玉参丸……还能补肾壮阳。”
张九阳：“……”

第35章 五脏神
周老爷离开后，张九阳怀揣地契，推开门望着这座豪宅。
庭院雅致，绿树葱茏，不远处假山流水相和，假山上有着各色花卉，水塘中荷叶青翠欲滴。
暖风熏人欲醉。
这样豪华的府邸，竟然……成了他的？
前世若是能有这样一座住宅，爷爷说的二十年不碰女人，恐怕就难以实现了。
周老爷是个狠人，竟然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若非张九阳坚决拒绝，恐怕对方还想送一些姿容俏立，负责暖床暖脚的俏丫鬟。
想起周老爷看自己那如看圣人的眼神，张九阳心中就暗暗发誓。
我可不是肾虚，只是在没有勘破百日关前不能破身，否则会影响日后的成就。
百日关，一定要尽快冲破百日关！
否则他肾虚剑仙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了。
阿梨望着偌大的庭院，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吸一口冷气，面对几十只厉鬼都无所畏惧的她，此刻竟然露出一丝怯意。
“九，九哥，你说……这么大的院子，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这，这得值多少馒头？”
她的小脑袋根本算不过来，晕晕乎乎的。
张九阳摇头失笑，摸着她的脑袋，道：“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其实在来到青州城后，他就有了在此定居的想法。
因为这里是青州最繁华之地，或许能买到一些珍贵的修行资源，另外就是这里人多。
青州城比云河县大了十倍不止，人口超过十万，在这座繁荣的大城中，难保没有像周老爷这样撞邪遇鬼的人。
静水之下，总有暗流。
张九阳拥有食鬼神通，想要快速变强，自然要主动去找鬼物来吃，就连他的斩鬼剑，也要多杀恶鬼才能磨砺锋芒。
云河县还是太小了。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传播钟馗的信仰。
云河县一千五百户人家，如今大多都供奉了钟馗画像，稳定为观想图提供香火，但张九阳发现，观想图在赐下传承后，下一次需要的香火之力便数倍提升。
想要发掘出观想图更多的秘密，获得更多的传承，张九阳就必须要思考，如何进一步传播钟馗大神的信仰。
青州城是一块未开发的处女地，看得他非常眼热。
当然，老高的警告他也放在心上，所以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决定先住在这里观望一番，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九哥，我想在池塘里养一群鲈鱼，到时候给你做葱油鲈鱼吃！”
“这里我想种小白菜和青菜！”
“那里栽几颗石榴树，夏天放到井水里冰一冰，可好吃啦。”
“还有那里，可以搭几根绳子，给你洗晾衣服，你的道袍又脏了……”
在确定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后，阿梨掐着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规划着两人的大宅子，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样子。
张九阳哈哈大笑，道：“还要再做一个秋千，让你无聊时荡着玩。”
阿梨用力点点头，眼眸弯弯如月牙，两根小辫子似乎已经成了秋千，开心得一甩一甩。
……
三日后，周老爷便将紫芝玉参丸送了过来。
除了张九阳那株三百年份的宝参，他还加入了一株近百年份的灵芝，以及云母、鹿茸、黄芪和麝香等物，炼出了七颗紫芝玉参丸。
按周老爷的话说，这药方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来自宫廷。
紫芝玉参丸，有补炁壮阳、培元强身之效，周老爷说，他之前在京城时，当今陛下颇为看重的太平观，里面的道士便最喜欢服用此丹，说是能增进修为。
明月夜，流水人家。
张九阳盘膝坐在自家宅院的凉亭中，斩鬼剑就放在身旁，一念之间，便可杀伐护身。
阿梨则是在吞吐月华壮大阴魂，小小的身子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神情专注而陶醉。
张九阳望着掌心的那颗紫色丹药，鼻间似是能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
没有犹豫，他张嘴吞了下去。
不需咀嚼，丹药入腹后顺着食道下滑，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但随着胃部的消化，其中蕴含的药力开始被分解。
一缕缕温热的药力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如果是普通人，只会有强身健体，补阳培元之效，但随着张九阳运转玉鼎玄功中的火龙水虎图，那些药力经水火淬炼，一点点转化为精纯的法力。
好似春雨落丹田。
张九阳沉浸于法力的精进中，只觉双肾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似乎隐约听到了水声，而且在水声之中，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叫声，好似某种藏于深水中的巨兽。
他内观烛照，努力想看清楚声音的来源，终于，在尝试了许多次后，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大海。
在无尽的波涛下，有一只巨大的灵龟在缓缓游动。
雄伟如山，推波倒浪。
下一刻，张九阳猛地睁开眼睛，头顶皓月当空，四下静谧无言，恍如隔世。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那颗紫芝玉参丸的药力已经被他彻底炼化。
“刚刚那是……肾神？”
张九阳想起了老高曾经的指点。
道家认为人体有五脏神，心神名丹元，肺神名皓华，肝神名青龙，脾神名黄庭，肾神名玄冥。
五脏神蕴含着不可思议之神力，故而道家有种修行名为存思，通过存想体内诸神来增益修为。
而想要修成第二境百日关，就要先见神，肾神玄冥。
见玄冥，沟通肾神，打开人体肾脏之玄关，从而获得海量精元以炼精化炁。
刚刚张九阳见到了肾神玄冥，证明他已经开始触摸到了第二境百日关的门槛，照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能修成第二境。
紫芝玉参丸的效果奇佳！
不过张九阳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他没有第二境的修行功法。
火龙水虎图只适合第一境，并无讲述如何沟通肾神，打通玄关的法门，这让张九阳微微皱眉。
玉鼎玄功无疑是当世最上乘的修行功法，只是第一幅火龙水虎图就让他受益匪浅，刚破境不久就能碾压同境界的李神婆。
张九阳相信，后面的几幅图也一定各有神异，他很想继续修行这门功法。
老高曾说会尝试帮他要到第二幅图，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阿嚏！
某座山脚下，高人打了个喷嚏，和另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坐在篝火旁，各自烤着一只野兔。
两人都十分疲惫，身上还带着伤口。
“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咱们已经上报了，不知道上面会派哪位灵台郎过来，能不能应付得了……”
消瘦男子面露忧色说道。
高人也叹了一声，道：“还有我之前上报的芸娘案，本来我是打算去青州城查查的，没想到被紧急调往了这里，现在这两件案子都发生在青州，真棘手呀！”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钦天监本就人手不足，每年牺牲的人又很多，每次外出办案，都要做好死别的准备，各自留下贴身衣物，这样即便找不到尸体，也能立个衣冠冢。
就在这时，一只传讯纸鹤飞来。
消瘦男子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震，而后萎靡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变得无比振奋。
“太好了，太好了！”
他兴奋道：“老高，你猜猜这次上面派谁来了？”
见他如此激动，高人似是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该不会是……岳狠人？”
消瘦男子大笑一声，眼中露出崇敬和激动之色。
“那位狠人要来了，哈哈，这下案子不用愁了！”
“全青州的妖魔鬼怪们，准备逃命吧！”
……

第36章 密室藏宝
七日后。
最近青州城中多了一位面容俊俏的年轻道士，就是脑子似乎有些不太好，总喜欢自言自语，去酒楼吃饭时，还特意让小二摆上两碗米饭，其中一碗却不吃。
有时太阳大了，他还会打起油纸伞，一边走路一边和空气谈笑风生。
不知有多少姑娘暗自惋惜。
多好的皮囊，真是可惜了。
有人打听到，这道士名叫张九阳，好像还挺有钱，买了周老爷的凶宅，结果住进去没多久就变得不正常了。
可见那宅子确实凶得很。
对这些非议和揣测，张九阳并不在意，这些天他劳逸结合，带着阿梨好好逛了逛青州城。
看杂耍、听说书、吃美食、赏灯会……
张九阳倒还好，前世也在大城市生活过，阿梨却是从小长在云河县，见到这样繁荣的场景自然十分新奇。
张九阳本来想给她买个花朵头饰，但谁知道小姑娘不爱红装爱武装，缠着想让他买两把菜刀。
最好是粉色的。
张九阳最终还是妥协了，在铁匠异样的目光下，花费重金定做了两把粉色的小菜刀。
虽然场面一度尴尬到脚趾扣地，但看到阿梨抱着自己的小菜刀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张九阳会心一笑。
“九哥九哥，我创出了一门刀法你快看看！”
“嘿哈！皇帝轮流做，今年到阿梨！”
“如来老儿，我要在你手上撒尿！”
“九哥九哥，你说这么可爱的刀刀砍在妖魔身上，它不会疼吧……”
夜晚，自家宅院中，张九阳望着空中那盘旋飞舞的两把粉色菜刀，满脸黑线。
刀会不会疼他不知道，但是妖魔肯定疼得要死。
不过还别说，虽然阿梨不会什么刀法，但魂体轻灵，飘忽如电，这半吊子刀法倒也显得颇为吓人。
至少刚刚那一刀从张九阳眼前划过时，他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刀法怎么每一遍都不一样？”
阿梨眨了眨眼睛，道：“九哥，这你就不懂了，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刀是什么，那敌人肯定就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
“心脏开花，鲜血怒放呀~”
张九阳默然良久，阿梨的成语……怎么路子越来越野了。
心满意足地练过几遍连她自己都记不住的刀法后，阿梨张开嘴巴，直接表演了一个吞刀入腹。
张九阳：(ΩДΩ)
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便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去荡秋千了，雪白的小裙子飘动，两根小辫子一甩一甩，口中哼着小曲。
这纯真可爱的外表，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张九阳甚至都能想到，在和人打架前，小姑娘嗬呸一声，从口中吐出两把粉色菜刀砍杀妖魔的场景……
摇摇头，他轻叹一声。
算了，他累了，这株小树苗爱怎么长就怎么长吧。
拿出最后一颗紫芝玉参丸，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忐忑，犹豫片刻后，还是吃了下去。
这些天他常常服药修行，道行不断精进，然而因为缺少下一境的修行功法，迟迟不能突破第二境百日关。
药力化开，他再次见到了肾神玄冥。
但任凭他如何呼喊，那藏于深海之下的玄龟都不做理会。
虽窥其妙，却不能得门而入。
良久，张九阳张开双眼，露出一丝无奈。
观想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吸够香火，再次赐下传承，玉鼎玄功又只有第一幅图，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张九阳摇摇头，看到阿梨正在吞吐月华，便也没有打扰，提剑回房间睡觉。
他虽然踏入了修行，但依旧还需要睡眠，不需要多，两个时辰足矣。
据说全真道北五祖之一的王重阳真人，曾于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中修行，创出了斩睡魔之法，从此不用睡觉。
张九阳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虽然心中对冲击第二境失败仍有不甘，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去睡觉。
修道之事，往往急不得，或许缘法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很快他就摒除杂念，呼吸绵延悠长，陷入了深层睡眠。
……
夜色中，阿梨吞吐月华，感觉有点吃饱了，魂体暖洋洋的，便本能地停下了修行。
房间内九哥已经睡着了。
她想了想，没有回到阴偶中，而是拿出自己的两柄粉色小菜刀，继续琢磨着那套刀法。
不知练了多久，她发现自己飞到了后院，这里很久没有住人了，因此显得比较荒凉。
咕咕~
漆黑的夜色中响起低沉的鸟鸣，后院草木茂盛，怪石嶙峋，在月光下的倒影好似一只只狰狞的厉鬼。
阿梨觉得心里毛毛的。
但下一刻她就想到，好像自己就是鬼。
于是她就不害怕了，大大方方地巡视后院，思忖着是种黄瓜好，还是种西瓜……
就在这时，她路过后院的房间，鼻子一动，目光微微亮起。
似乎里面有某种味道在吸引着她。
“哈！”
一刀斩碎门锁，她进入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陈旧的家具，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看来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阿梨继续闻着，最后停在某块地砖上。
都不需打开，她直接以魂体沉入地下，渐渐消失不见。
片刻后，阿梨再次从地下飞出，眼睛亮晶晶的，似有些激动，朝着张九阳所在的房间飞去。
……
“什么？你是说……你找到了宝藏？”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张九阳，打了个哈欠，有些疑惑道。
阿梨连忙点点头，而后拽着他的手，就往后院的那处房间跑去。
片刻后，张九阳打开了那块地砖，发现下面竟然是空的，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阴风吹过，不知通向哪里。
张九阳穿着白色睡袍，手提斩鬼剑，长发披散，原本慵懒的眼眸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这密道应该不是周老爷弄的，毕竟他才住进来没多久就中邪了。
建这密道的人，毫无疑问便是鲁耀兴！
他打起精神，朝着密道下方走去，最后来到了一处密室前，门口挂着整整七把锁，都是用精铁锻造。
锵的一声剑鸣。
张九阳已然拔出了斩鬼剑，但见赤芒一闪，七把铁锁全部被斩成两截落在地上，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阻滞感，仿佛那不是精铁，而只是豆腐。
锵！
收剑入鞘。
张九阳推门进入，发现密室的空间并不大，大约只能容纳三四人，里面摆放着两口铁箱子。
“九哥，这里面肯定有宝物！”
阿梨十分激动，她倒不在乎宝物是什么，而是寻找宝物的过程很刺激。
没等张九阳拔剑，她就提刀砍断了第一口铁箱子上的锁，打开后发现是一本小册子，献宝似的拿给张九阳。
张九阳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一行字迹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叫鲁耀兴，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应该已经死了。”
……

第37章 往生桥，盗天机
看到这句话，张九阳心中微微一震。
他想起了那场大火，鲁耀兴抱着自己刚刚满月的儿子，对着空气不断磕头，祈求对方给鲁家留一条血脉。
当时看他的表现，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那场大火的诡异，并且明白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
只是对方并没有回应，选择无情地将鲁家三十二口人全部烧死。
但有一点张九阳一直想不明白，他明明亲眼看着鲁耀兴被大火烧死，被其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也成了鬼物，却唯独少了鲁耀兴。
芸娘尸体上的七星锁魂钉，当年布局骗了老高的人，白石桥上推芸娘下水的身影，还有鲁耀兴为何要用自己的女儿打生桩……
张九阳有预感，也许很多谜团的答案，都藏在这本小册子中。
他继续往下看。
“若我因意外而死，那么杀我的人……就是林瞎子！”
张九阳瞳孔一凝，林瞎子？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等等，鲁耀兴一家被烧死是在四个月前，而林瞎子则是死在三个月前，从时间上来算，鲁耀兴一家被烧死前，林瞎子应该还活着。
难道林瞎子当时要出门办事，就是为了放火灭鲁家满门？
张九阳想起林瞎子的日志，最后几页上以仓促的笔迹写着几行大字。
“该死，那玩意儿的道行越来越高了，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妈的，今天吐了三回血，看来必须要去找鲁耀兴了，道爷我可不想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
他翻到下一页。
“自从遇到那个可怕的瞎子，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不过这一切，还要从我的发家说起。”
“我叫鲁耀兴，扬州安林县人，在陵江做摆渡生意，生活穷苦，直到有一天，一位锦衣公子坐上我的船。”
“那时天色已晚，江上再没有别的人，经过一处暗流时，锦衣公子的包袱掉了，露出了许多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不少金叶子。”
“我用船桨敲碎了他的脑袋，把尸体丢入江中，捡走了他所有的钱财，而后逃离扬州，来到了青州一处偏远的小县落户。”
“我用那些钱买下土地，开办店铺，很快就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商人，享尽荣华富贵，过着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但是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无论我有多少女人，都无法生出儿子！”
“如果没有儿子，那么我就算有再多家财，又有什么意义？将来又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
看到此，张九阳轻轻一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对古人而言，儿子实在是太重要了，想要生个儿子，已经是鲁耀兴的心魔。
“也许是我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上天才让我生不出儿子，为此我常常修桥铺路，给寺庙和道观捐赠香火，但都无济于事。”
“直到有一天，林瞎子主动找上门，于是，噩梦开始了。”
“林瞎子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掐指一算，就说出了我最大的秘密，说我的财富都来自水上，乃不义之财，故而命中注定绝后，不会有儿子。”
“我求他帮我，林瞎子告诉了我一个法子，名为往生桥。”
“他说可以在小云河上修建一座往生桥，而后施以术法，欺天改命，让老天以为我已经死去，从此罪孽一笔勾销，自然就能生得出儿子。”
“可林瞎子却说，往生桥乃欺天之术，想要修成，必须要打生桩，而且祭桥之人，必须是我的骨肉至亲，如此才可替我往生幽冥，欺骗天机。”
“我有六个女儿，但都是亲手养大，于心不忍，这时我突然想到，自己和芸娘生的那个女儿……”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鲁耀兴为何会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打生桩。
这人真是丧心病狂！
怪不得他后来突然有了儿子，想来是那往生桥的术法成功了，只不过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否则鲁耀兴也不会称之为噩梦了。
“后来我妻子果然有了身孕，生下了儿子，我非常感激林瞎子，愿以重金酬谢，却不想他不要金银，而是提出了一些奇怪的要求。”
“一开始，他只是让我找一些尸体，或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六岁以下的孩子。”
“渐渐的，他的要求越来越古怪。”
“他让我用满是倒刺的钢鞭抽他，直到浑身鲜血淋漓后再洒上盐水，口中不断念诵什么咒诀。”
“有时候，我从他脸上似乎能看到两种神情，一个在痛苦，一个在笑。”
“有一天夜晚，我猛地醒来，就看到他正站在我床边，两只瞎了的眼睛空荡荡地望着我，一动也不动。”
“我假装睡着，却已起了杀心。”
“第二日，我毒死了他。”
看到这里，张九阳心中生起寒意。
这鲁耀兴不愧是干过杀人夺财的勾当，骨子里十分凶狠。
“看在他让我鲁家有后的份上，我给他寻了一处墓，选了最好的棺材，本以为总算解脱了，却不想，在第二天他又好端端地出现在我家里。”
“这一次，我亲自用木棍敲碎了他的脑袋，脑浆和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但第二天，他再次活了过来，还和我打招呼。”
“我开始感到恐惧，终于，在第三次将其杀死后，我带着全家人连夜逃向了青州城，并打定主意，再也不回云河县。”
张九阳目光一动，以前他还以为鲁耀兴之所以会举家搬走，是担心芸娘的报复，现在看来，竟是在躲林瞎子。
那林瞎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不断死而复生？
还是说，那只是一种障眼法？
“搬到青州城后的第二天，我终于没有再看见那可怕的瞎子，时间慢慢过去，我儿子也快满月了。”
“可谁知就在满月宴的前几天，林瞎子突然再次找了过来，这时的他似乎得了健忘症，有时候我喊他名字，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他又开始提出各种古怪的要求，我一边假意满足他，一边偷偷监视着，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捧着一个盒子，似乎非常在意里面的东西，每隔一个时辰都要打开看一看。”
“我再次杀了他，并拿走了那盒子，可惜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不过没关系，这盒子对他而言肯定很重要，如果他再来，我就以此为要挟。”
“可谁知，尸体不见了，他也再没有出现过。”
“但是我却越来越不安，林瞎子绝不是一个善茬，他一定会报复我的，这直觉越来越强烈。”
“如果我意外死了，那一定不是意外，凶手就是林瞎子！”
“你能发现这本册子，应该是我鲁府中人，记住，千万不要声张，要将此书和林瞎子盒中的东西一并带到京城，找一个叫钦天监的地方，交给他们。”
“并告诉我的儿子，爹爹不能看你长大了。”
“爹爹是个坏人，但希望你以后能做个好人。”
……

第38章 日乌月兔，顺逆三关
张九阳合上这本册子，轻轻叹了一声。
鲁耀兴无疑是个聪明的人，他预感到了林瞎子的报复，所以提前写了这本册子，并放在密室中，等后人发现为其报仇。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报复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惨烈，鲁家三十二口人，包括他不惜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才得来的儿子，都被烈火烧成灰烬。
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九阳想起芸娘的女儿，那个乖巧懂事却被铸进桥桩中的可怜姑娘，尽管自己已经帮她运出了尸骨，妥善安葬，但死了就是死了。
杀害她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老实说，这也就是鲁耀兴已经死了，否则张九阳非得来一次仗剑夜杀人，提头祭亡魂。
他不是钟馗，钟馗只杀恶鬼，而他不仅杀恶鬼，更杀恶人。
有时人心之恶，更甚于厉鬼。
张九阳收起册子，他自然不会替鲁耀兴报仇，但是林瞎子之事扑朔迷离，必须要重视起来。
他真的死了吗？
张九阳突然生出一丝寒意，他想起之前中元节，自己去给林瞎子上坟烧纸时的场景。
当时他看到，林瞎子的坟前已经有了一堆新烧的纸灰。
据说此人性格孤僻，并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当时他还奇怪谁会来上坟。
如果林瞎子没有死的话，那么上坟的人……会不会是他自己？
还是说在他给林瞎子上坟的时候，对方就躲在某个角落，偷偷地观察着，打量着那个自己一手养大，却突然变得十分陌生的徒弟？
一想到此，张九阳就一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未必就是真的。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后侧目望向另一口铁箱子。
这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林瞎子盒中的东西，鲁耀兴在册子中提到过，林瞎子对那个盒子非常重视，每隔一个时辰都要拿出看一下。
“九哥，交给我！”
只见粉色刀光一闪，铁锁断成两截，阿梨打开箱子，鼻子一动，道：“九哥，就是这个味道吸引我来的。”
张九阳定睛望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几张人皮。
人皮上似乎画着什么。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张人皮，当看清上面画着的图案后目光不禁一凝，转而化为激动。
人皮上画着一龙一虎，龙浑身浴火，虎踏浪而行，左右两边各有一行熟悉的文字。
“五行颠倒術龙从火里出，五行不顺行虎向水中生。”
张九阳精神一振，这不就是自己修炼的玉鼎玄功第一幅图，火龙水虎图吗？
看下方的行功口诀也是如出一辙。
如果这是第一幅图的话……
张九阳连忙拿起另外两张人皮。
只见其中一张画着一个盘膝而坐的赤身男子，手结玄印，经脉若隐若现，旁边写着一句话。
“姹女捉乌，以吞玉兔，婴儿驱兔，以吸金乌。”
张九阳心中大喜，不会错，这应该就是老高曾提到的玉鼎玄功的第二幅图，日乌月兔图！
最后一张人皮依旧画着一个赤身打坐的男子，但头顶有三花相聚，旁边写着八个古篆文字。
“顺逆三关，引火逼金。”
这是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顺逆三关图！
张九阳此刻心中十分激动，他万万没有想到，睡觉前自己还在发愁没有修行第二境的功法，不成想醒来就解了燃眉之急。
甚至不仅是第二境，他还获得了修行第三境的顺逆三关图！
刹那间，只觉拨云见雾，心中豁然开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瞎子十分重视的东西会是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但对张九阳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收获。
可惜鲁耀兴不识货，不知玄文妙法。
“九哥，这上面画的是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阿梨有些疑惑道。
张九阳收起这三张人皮，而后将她一把抱起来，在空中旋转一圈，笑道：“阿梨，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阿梨眼眸弯弯，小腿在空中蹬着，两根辫子都快翘了起来。
“咦，九哥，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阿梨突然出声提醒道。
张九阳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几寸大小的纸，似乎是夹在人皮中放的，刚刚他拿起人皮时太激动了，以至于让它落在了地上。
他捡起这张纸，看到边缘处有撕扯的痕迹，明显是从某本书或册子上撕下的。
等等，这个纸张怎么有点熟悉……
张九阳突然想到，林瞎子留下的那本日志，最后一页被撕去了，莫非就是这一页？
他拾起一看，果然是林瞎子的字迹，只不过内容却有些莫名其妙。
“铸三奇贵人于金。”
“藏少阴少阳于木。”
“融时上桃花于水。”
“焚弑亲之血于火。”
“葬三百活人于土。”
张九阳望着这五句古怪的话，似是若有所思。
前三句他都看不懂，但第四句却让他想起了鲁耀兴。
弑亲之血……
鲁耀兴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打生桩，最后又被烈火烧死，完美符合这句话。
至于第五句，就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
不仅是活埋，还是足足三百人之多！
如果鲁耀兴的事代表着第四句，那么是不是说，真的有三百活人……被埋在了黄土之下？
或许已经发生，或许还未发生。
但张九阳却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可能牵扯到许多无辜的生命。
他摸了摸自己怀中的一块黄色令牌，那是老高走之前留给他，说是以后有要紧事，可以凭此联络钦天监。
没有想到，这块小小的令牌，如今却要派上大用场了。
……
翌日，张九阳通过这枚令牌见到了青州城的太守，将鲁耀兴留下的册子，还有那写着五句古怪之语的纸张一同放进了盒中。
太守很给钦天监面子，表示会立即派人将此物送至京城，六百里加急。
这也是大乾的祖制。
钦天监虽然不怎么插手政事，但总司鬼神之事，门下奇人异士无数，权柄颇重，受无数人忌惮。
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机构，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都不敢将手伸进钦天监。
太祖当年颁布的十条立国之本，其中之一就是钦天监独立于朝政官僚之外，仅遵皇帝之令，钦天监办案时，各地方官员，都要最大程度地提供帮助。
送出这些东西，张九阳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
接下来，他这个小小的第一境修士，最应该做的就是——
破境！

第39章 炼精化炁，百日险关
两日后。
“日者，阳也。阳内含阴象，砂中有汞也。阳无阴，则不能自耀其魂，故名曰雌火，乃阳中含阴也，日中有乌。卦属南方，谓之离女……”
夜晚，张九阳再次盘膝坐于凉亭中，按照日乌月兔图的修行法门来尝试破境。
玉鼎玄功的第一幅图名为火龙水虎，主要是打磨体内阴阳二气，从而为修行这第二幅图奠定基础。
日乌月兔图便是阴阳二气的进一步应用。
中医认为，人的肾脏有两种气，一为肾阳，一为肾阴，肾阳又称元阳、真阳，肾阴又称元阴、真阴，唯有这阴阳二气结合，才能诞生出源源不断的精元。
但是普通人很难调和控制，有时阳盛阴虚，有时阴盛阳虚，故而同样是肾虚，却有肾阳虚和肾阴虚两种说法。
而日乌月兔图，却能让人完美调和肾脏的阴阳二气，从而打开那蕴藏在其中的无尽秘藏。
哗啦~
张九阳再次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又来到了那片黑色的大海前，看到了肾神玄冥。
玄龟如山，有翻江倒海之能，但它性格温顺，只是如巨岛般静静浮沉。
张九阳之前无论如何呼喊，它都不会有半点响应，然而这一次，张九阳根本就不用开口，它便似有所感，挪动着山岳般的身躯，朝着他游来。
霎时间，平静的大海掀起惊涛骇浪。
张九阳的目光越发明亮，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片黑色的大海便是肾阴，那只巨大的玄龟便是肾阳，以龟御水，以水养龟。
阴阳，便是沟通肾神玄冥的法门。
轰！
海浪袭来，将张九阳瞬间淹没，但他却没有丝毫惊慌，再次睁开眼睛时，竟然变成了那只巨大的玄龟。
玄冥即我，我即玄冥。
百日关，破！
刹那间，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了雷霆般的轰鸣声，似万丈雄关坍塌，如千里河堤崩断，滔天之水奔流而至，一泻汪洋。
张九阳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炯炯有神，仿佛黑夜中的两点莹光。
此时此刻，他体内精元就好似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浩浩荡荡，经水火淬炼化为精纯的法力，虽然去芜存菁之下不剩多少，但胜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此之谓，炼精化炁。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的每一次呼吸，法力都在进步，虽然不是大刀阔斧，却胜在细水长流。
若是能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日积月累之下，法力必然会有一个长足的进步！
但没等张九阳高兴多久，一种难以控制的燥热便席卷心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小电影。
纤毫毕现，超级高清。
那燥热便如烈火烹油，蹭的一下爆炸开来，让他全身肌肤变得滚烫赤红，大脑晕乎乎的。
张九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女人。
若不是他前段时间心性有所突破，精神有了不小提升，恐怕现在已经迷失了神智，变成了阿三。
他竭力与那股熊熊燃烧的浴火做抗争，保持着灵台的一线清明。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九哥，你怎么了？”
他睁开双眼，看到阿梨正坐在池塘边关切地望着自己。
池塘……有办法了！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而后纵身跳进了池塘中，任冰冷的池水将自己淹没。
体内的燥热终于暂时得到了缓解。
他游出水面，长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苦笑。
百日关，百日关，怪不得会以关为名，当真凶险。
他现在确实修成了第二境，但境界并没有稳固，从现在开始，每天他都将有源源不断的精元转化为法力。
这个持续的时间，和修行的功法有关。
普通的功法，可能只持续二三十天，好一些的功法，可能有四五十天，而修炼玉鼎玄功中的日乌月兔图，能将这一过程延长至整整百日！
也就是俗称的，百日筑基。
和其他的功法相比，玉鼎玄功自然是能将肾脏玄关开发到极致，法力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强于同境的修士，可筑就上乘道基。
但与之相对的，沟通肾神玄冥，就不可避免要忍受浴火焚身之苦，而在炼精化炁的过程中，是绝对不能破身的。
连五姑娘都不行。
否则轻则修为倒退，境界跌落，重则根基大损，此生再无缘修行。
张九阳刚刚就差点着了道。
此刻他虽然冷静了下来，但是体内依然有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好似身体里有一个火炉，在不断散发着热量。
这百日内，他的法力虽然会不断精进，却也要时时刻刻忍受欲火折磨，直至百日之后，道基筑成。
到那时，他才算是彻底稳固了第二境，度过了百日关。
深吸一口气，张九阳爬上岸，对着满脸忧色的阿梨安慰道：“无妨，刚刚修行出了点岔子，我先去换身衣服。”
话未说完，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阵阵响声。
张九阳摇头苦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现在偏偏又饿了。
“九哥，我去给你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吃鬼。”
阿梨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道：“阿梨不好吃的！”
张九阳被她逗笑了，心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他大笑一声，道：“你帮我算一算，附近哪里有鬼。”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管他什么百日关，不如高卧且加餐！
人压力大的时候，就得吃点好吃的。
小鬼奸阿梨立刻便开始卜算起来，和其他人需要龟甲、铜钱等物才能占卜不同，她紧闭双眼，不断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快出来，你给我快出来！”
后来还嫌这样不过瘾，她干脆摘下了自己的脑袋疯狂摇晃着。
张九阳脸都黑了。
好家伙，还是第一次见拿自己脑袋当占卜工具的。
不过也可见这次的占卜不太容易。
过了好一会儿，阿梨摇着脑袋的手突然一顿，眼睛猛地睁开，满是兴奋。
“九哥九哥，我算到啦！”
“先把脑袋安上。”
“哦。”
阿梨将自己的头放在脖子上，身子突然有些踉跄。
“怎么有点晕晕的……”
张九阳抚额轻叹。
……
不久后，阿梨带着张九阳来到了一处楼阁前。
即便是深夜，这里依旧十分热闹，灯火通明，迎来送往，笑语欢声。
张九阳望着牌匾上那三个大字陷入了呆滞。
“怡红院！”
……

第40章 花柳房内，朱颜白骨
怡红院，这是一个非常俗的名字。
张九阳曾在许多文学作品中见过这个名字，对此他当时持严厉的批判态度。
但当有一天他真的亲自站在了怡红院的门前，方才发现……
艾玛，真香！
……
“哎呦这位道爷，快快请进！”
“道爷若是好这口，咱们这的姑娘也能变成道姑，或是带发修行的尼姑，随道爷喜欢！”
“个顶个的润！”
老鸨不愧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看到一个年轻俊俏的小道士走了进来，丝毫不惊讶，反而露出一个秒懂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道士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脱了衣服不都一个样。
不过这小道士长得可真俊呀，要不是她现在年纪大了，恐怕都想重操旧业，亲自上场。
怡红院中，莺歌燕舞，花红柳绿，满楼红袖招，尽是脂粉气。
张九阳的身体略有些僵硬，尽量控制自己不乱看。
原本他的定力倒没有这么差，实在是正处于百日关的紧要时间，体内仍有邪火升腾，他深吸几口气，暂时稳住心神。
如果不是腹中饥饿，他还真不敢踏进这里。
“道爷有相好的吗？”
见俊道士迟迟没说话，老鸨便出声问道。
张九阳摇摇头，道：“我的眼光很高，一般的庸脂俗粉可入不了我的眼，这样吧，你将所有的姑娘一一叫过来，我亲自来选。”
老鸨面露难色，道：“有些姑娘正在陪客人呢，要不我给您推荐几位，芍药和海棠就挺不错——”
啪！
张九阳在桌子上拍下一锭金子，顿时老鸨的眼睛都看直了。
“能叫多少就叫过来多少，钱不会少了你的。”
周老爷早已将百两黄金交付，现在的张九阳，也算是个小富翁了。
老鸨收下金子，脸上那厚厚的脂粉都快笑掉了，道：“好嘞，道爷您在上房稍等~”
不一会儿，便是一群莺莺燕燕进入房间，大多都是二十来岁，打扮得非常清凉，浓妆艳抹，体态婀娜。
不得不说，青州城的青楼质量比较高，姑娘们的姿色都还不错。
真白呀……
张九阳扫过后却是露出失望之色，道：“换一批。”
这里面没有鬼物。
阿梨这次只算出了大概，说这怡红院里有邪祟之气，并且是个女子，但具体是谁，她却算不出来，因此张九阳只能大海捞针，试图将其找出。
第二批，质量更高了些。
“换！”
第三批，竟然有对双胞胎。
“再换！”
张九阳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百日关……我恨！
就这样一连换了六批，张九阳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老鸨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就连那些一开始看到张九阳眼睛放光的姑娘们，此刻也有些怀疑。
这么俊俏的男子，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老鸨上前试探道：“道爷，这儿的姑娘已经都来了一遍，您是不是……是不是……”
她压低声音道：“喜欢那个？”
张九阳一头雾水，道：“哪个？”
“就是……兔爷。”
张九阳猛地将斩鬼剑拍在桌子上，脸都黑了。
奇耻大辱！
“我只要女人，再帮我换！”
老鸨也拉下脸来，感觉这小道士是存心找事，并不是诚心来快活，便淡淡道：“能来的都来了，如果您还不满意，就去后院的花柳房里去找吧。”
听到这句话，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花柳房里住着的，都是年老色衰又染了病的青楼女子，说是安置，其实不过是等死罢了。
须知青楼中的女子常年接客，时间长了很容易染病，怡红院的老鸨还算是心善的，给她们单独准备了一间房子，每日送上些吃食。
也算是让她们勉强走得体面。
有些地方都直接扔到大街上，或是卖给人牙子二次利用。
客人们别说去花柳房找女人了，就是听到这个名字都嫌晦气。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张九阳却提剑起身，面容古井无波，道：“好，就去花柳房。”
……
老鸨捂着鼻子，打开了花柳房的门锁，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九阳。
张九阳却是目光一亮，似是有些激动，对老鸨笑道：“多谢！”
阿梨说，那邪祟之气就传自这里。
老鸨看他兴奋的样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癖好这么古怪的，还是头一次见。
也算是开了眼了。
这道士，怕不是被憋疯了，脑子都出问题了。
张九阳推开门，顿时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和尿骚味袭来，让他眉头微皱，暂时屏住了呼吸。
屋内有些阴暗，并不向阳。
几道目光向着张九阳望来，当看到不是送饭的龟公而是一个年轻俊美，手提长剑的道士时，都不禁露出疑惑的目光。
张九阳的视线不禁一凝。
只见屋内空空荡荡，只是在地上摆了十几张草席，放着一些夜壶，女人们或是靠着墙壁，或是躺在草席上，大多神情麻木而呆滞。
她们不再光鲜亮丽，衣服上沾染着灰尘和晾干的呕吐物，头发乱糟糟的，毫无光泽。
没有脂粉的脸上，皮肤蜡黄松弛，有的甚至还长了烂疮，隐约可见不知名的黑色脓液。
这一幕给张九阳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原来人可以活得如此没有尊严。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即便如此，这些女人还算是受到了优待，至少没有被扔到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下忍受羞辱和折磨。
或许有些荒谬，但对她们而言，能有个阴暗的角落静静死去，就已经是厚待了。
以前张九阳只听说花魁如何光鲜亮丽，受万人追捧，多少人为她们一掷千金，然而在这炙手可热的背后，隐藏的却是无数具朱颜白骨。
张九阳轻叹一声，而后缓缓向前走去。
他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最后停在了一个特别的女人身前。
之所以说她特别，是因为在这些年老色衰的女人中，她显得太过年轻，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稚气未脱。
然而她却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穿着破烂的衣服，年轻的生命好似风中烛火。
张九阳看到她身上还有被鞭打过的痕迹，许多伤口都严重发炎，身下满是秽物，她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可即便昏迷，口中依旧喃喃自语。
“六百，爹娘，六百，爹娘……”
张九阳脱下外面的道袍，轻轻遮住她遍体鳞伤的身躯。
邪祟之气，便是从她身上散发的。
但她并不是邪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九哥，这位姐姐快死了……”
善良的阿梨声音低沉，道：“我能感觉到，她好伤心好伤心……”
……

第41章 造畜邪术，月夜妖人
“这小姑娘名叫秀兰，说来也奇怪，她父母是做草药生意的，但前不久突然失踪了，而后这小姑娘就自愿卖身到我这里。”
张九阳已经出钱，让老鸨请了大夫给她看病，但看大夫凝重的神色，恐怕情况并不理想。
老鸨的余光扫了扫张九阳手中的剑，咽了口唾沫，仍然心有余悸，只能乖乖地将这小姑娘的来历说出。
就在刚刚，她拒绝将秀兰放出花柳房，而后就看到那小道士猛地拔剑，剑身十分奇异，竟然赤红如玉，将他身旁的一块大青石直接劈成两半！
道士收剑入鞘，眸光凌厉，让她再也不敢违抗，老老实实按其吩咐去做。
“更奇怪的是，和其他女子刚开始羞于接客不同，她不仅急于接客，而且越多越好，不管价格高低都来者不拒。”
“姑娘们都说，她是天生的小浪蹄子。”
“道爷，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总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客人，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于是其他姑娘不愿意接的客人，都一股脑推给她。”
“她也来者不拒，不到一个月，就接了快两百个客人！”
张九阳心中一沉，他总算明白这女子为何年纪轻轻，就被送进了花柳房，而且身上的伤势如此严重。
“其实我也劝过她，要赚钱也不急于一时，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但她都不听，非要如此。”
老鸨看到张九阳冷厉的眼眸，心中一颤，连忙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就在这时，大夫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摇摇头，示意已经回天乏术。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突然扔给了老鸨一锭银子。
“找口好棺材将她妥善安葬，我会再来找你。”
“若有懈怠，想想那块石头。”
说罢张九阳也不再进屋去看那个姑娘的尸体，而是眸光一寒，杀机凛冽，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阿梨，等会儿跟紧了。”
老鸨正纳闷这道士在和谁说话，就听见周围突然响起一道孩童清脆的声音。
“九哥，那个姐姐出来了。”
老鸨被吓了一跳，四下明明无人，怎么会有女童的声音？
而且……谁出来了？
没等她多想，房门突然被一股阴风吹开，老鸨觉得身上一寒，而后眼前略一恍惚，竟隐约看到了刚刚还躺在病榻上的秀兰。
对方朝她微微躬身，而后望了张九阳一眼，想要说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朝远方飘去。
“她是在谢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而后手提长剑，脚尖一点向着远方而去。
“好好安葬她吧，也算是给自己积攒阴德了。”
声音逐渐远去，当老鸨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道士已经消失不见。
她低头望向手中的那锭银子，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
黑夜中，张九阳的身影快如鬼魅，他没有练过什么轻功或是遁术，但仗着有一身精纯的法力和过人的体魄，奔跑之下可谓是快如奔马，轻若飞燕。
就是比较消耗法力，好在这段时间他的法力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进步，尚能支撑。
足足跑了一刻时，那空中飘行的秀兰鬼魂才慢了下来。
“九哥，我要砍第一刀！”
阿梨提着她的两口粉色菜刀，小脸上杀气腾腾，今晚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姐姐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可是却被邪祟欺负到这个程度，那邪祟真是该死！
她要像剁肉馅一样将其剁成粉碎！
张九阳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寒芒却越来越盛，手中的斩鬼剑传来阵阵热流，在鞘中微微震颤，似是感受到了剑主心中的杀机。
腰间三尺剑，且示不平人。
……
片刻后，秀兰的魂魄来到了城东的一处宅院前。
咴~
驴棚下，两只驴子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悲怆的鸣叫声，想努力挣脱身上的缰绳，甚至弄得身上满是血痕。
秀兰的魂魄在这两头驴子身边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张九阳藏身于屋檐上，静静打量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不对，这不是驴子，驴子不可能有如此人性化的眼神。
那种心痛和哀伤，连张九阳都有被感染到。
莫名的，他想起了老鸨说的一句话。
“她父母是做草药生意的，但前不久突然失踪了……”
一种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这两头驴子就是秀兰的……
在《聊斋志异》中就曾记载过类似的故事，有术士精通造畜术，可以将女人小孩变成驴子和羊，以此拐卖赚钱。
她的父母，想必便是中了造畜术一类的法术，因此才会突然‘失踪’。
“这么快就死了？”
一道身影从屋内走出，他穿着红衣，面容英俊但眉目之间有股邪气，望着秀兰鬼魂的目光十分厌恶。
“真是废物，本来还想将你炼成疫鬼，却不想才这点怨气，真是浪费了我的拘魂符！”
他也没有想到，秀兰历经了如此非人的折磨，最后又染病死去，灵魂却几乎没有怨气。
这让他炼制疫鬼的计划泡汤了，不过没关系，他真正想折磨的……是那对夫妻。
“你们的女儿可真善良，哈哈我喜欢，以后我会慢慢折磨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那对驴子发出愤怒的叫声。
男人哈哈大笑，声音却越来越冷，充满了恨意。
“这下，你们总算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他捡起一旁的柴刀，缓缓走向那两头驴子。
秀兰的鬼魂想要阻止，他张口一吐便是一阵妖风，将秀兰吹到墙边。
“我说让你接客六百人，就放了你爹娘。”
“可惜你没有做到呀。”
“不过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做到了，我依然会杀了他们，毕竟……我就是要玩死你们全家！”
他面容扭曲，满是复仇的快意。
今晚，他要吃驴肉火烧。
但就在他手中的柴刀即将落下时，神色却突然一变，手捏印诀，于千钧一发之间身影闪烁，遁到了三丈之外。
轰！
一柄粉色菜刀将木桩斩断，锋利至极。
“何方宵小，还敢偷袭——”
嗖！
话未说完，阿梨手中的另一柄菜刀已经旋转扔出，快若流星，男人只来得及侧身一闪。
粉色菜刀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而后深深钉入了墙壁中。
一缕鲜血滑落，男人受伤的部位竟然浮现出一根根红色毛发，背后出现一只红色尾巴。
阿梨手一伸，钉入墙壁中的粉色菜刀再次飞回，她手提双刀，白裙子渐渐变红，杀气腾腾地望着男人，两根小辫子冲天而起。
“厉鬼？”
男人微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小东西的怨气有点重呀，只是她和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出手？
“小畜生，我劝你赶紧滚蛋，别耽误胡爷我今晚办事，否则正好拿你炼成疫鬼！”
但他刚刚说完，便听见一道声音缓缓响起，那是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声。
暗夜之下，一道赤红剑芒缓缓出鞘。
张九阳拔剑前行，周身似有无形剑气缭绕，吹得道袍猎猎作响，发丝飘扬。
“九哥，他骂我！”
阿梨有些委屈。
“我听到了。”
张九阳淡淡道：“等会儿拔了他的舌头。”
……

第42章 驾妖风，拜北斗
自称胡爷的男子，看到张九阳一身道士装扮，又望了望那柄赤红如玉的法剑，眼眸不禁为之一凝。
这是个有修为的道士，而且那柄剑……很不一般。
相隔十几丈，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锋芒与煞气。
还有那提着粉色菜刀的小厉鬼，应该也是这道士养的鬼物。
“小道士，我念你修行不易，又何必来蹚这个浑水呢？”
月夜下，红衣男子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胡爷我在山中练气一甲子，岂是你这个刚下山的毛头小子能比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暗含警告之意。
倒不是怕这道士，他在山中通修行了六十多年，还有过奇遇，自负不弱于人，只是见这道士目泛清光，神华外现，师承应该不差。
小道士好杀，老道士就难缠了。
“原来是只妖。”
张九阳见了不少鬼，却还是第一次见妖。
他揉了揉肚子，道：“没关系，死了的妖也是鬼。”
没有鬼吃怎么办？
很简单，把它砍死自然就成鬼了。
红衣男子怒了，道：“妖怎么了，你们人吃我们的血肉，扒我们的毛皮，难道就好到哪里去了？”
他指着那两头驴子说：“就是这两人，杀了我的孩子！”
“胡爷我只有那么一个孩子，它才刚刚开了灵智，不过是想偷吃些草药，这两人竟然杀了它！”
张九阳都给整无语了。
到此已经真相大白，这妖怪的孩子开了灵智，正好遇到来山中采药的夫妻，便垂涎他们的草药。
采药人生活不易，很多名贵的药材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悬崖峭壁间采到的，哪里肯就范，便奋起反抗将其斩杀。
却不想，引来了一位老妖怪，致使家破人亡。
“它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红衣男子怒吼道，眼眸血红。
“既然贪图别人的东西，就莫怪丢了性命。”
“孩子？它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出门在外，可没人惯着它。”
张九阳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讥讽。
“就是就是，照你这样说，阿梨也是个孩子呀，你的尾巴好漂亮，能让我砍下来给九哥做围脖吗？”
阿梨聪明伶俐，立刻出声反驳，让红衣男子神情一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趁着他这一失神的功夫，张九阳眼中寒芒一闪，已经持剑冲了上去，身形迅如猎豹。
锵的一声剑鸣，张九阳一剑横空，赤芒如电，擦着红衣男子的脖颈掠过。
锋锐的剑气刺破了红衣男子的皮肤，渗出点点鲜血。
“卑鄙的人类！”
他周身驾驭妖风，于千钧一发之间躲过了这一剑，对那柄赤色长剑的威力更是有个一个直观的体会。
只是被微微刺破皮肤，竟然就有股煞气在不断往伤口钻，以他的道行都一时无法止住血。
要是被刺破要害，恐怕还真会栽在这里！
张九阳默不作声，只是继续挺剑上前，眼中杀机越来越盛。
不出手则已，既然动手了，就要往死里杀，对于这样肆意害人的妖物，用怎样的手段都不为过。
嗖！嗖！嗖！
又是几剑斩去，夜色中赤芒闪烁，映照出两道迅疾鬼魅的身影。
斩鬼剑锋利无比，法力注入后更是自带剑气，须臾之间便将四周的墙壁和地面斩出道道剑痕。
然而那红衣男子比张九阳更快，他的体表似乎缭绕着一股无形的妖风，整个人仿佛御风而行，任张九阳的剑如何迅疾凌厉，都能游刃有余地躲开。
观察片刻后，他渐渐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余力开口说话。
“小道士，你法力精纯，剑也厉害，但这剑法嘛……”
“啧啧，真是烂到家了。”
“这么好的一把剑，跟着你真是糟蹋了！”
他口中毫不留情，十分嫌弃。
张九阳不为所动，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他并没有学过剑法，依仗的是过人的体魄，精纯的法力，以及斩鬼剑的锋芒。
面对普通人，这些已经足够用了，而鬼物先天被斩鬼剑所克，受神剑震慑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所以他才能无往而不利。
但面对妖，他剑术上的短板就暴露了出来。
许多有师承的道士，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小练习各种基本功，剑术也是其中的一种。
张九阳的爷爷虽然是正一道士，但似乎是在隐姓埋名，除了钟离八段锦，并没有教过他别的东西。
“一刀砍砍砍！”
见九哥暂时受挫，阿梨找准机会，提刀就砍，因为个子不高，两柄菜刀竟直奔红衣男子的胯下而去。
张九阳也抓住时机，手中斩鬼剑抛出，如暗器般向对方射出。
红衣男子大怒，他胸腔高高隆起，而后猛地吐出一股腥臭熏人的黑色妖风，吹得四周树枝摇摆，沙尘弥漫。
这妖风蕴含着他数年的修为，不仅呼啸凛冽，还夹杂着毒气。
刹那间，斩鬼剑被妖风吹落，斜插在地上，而张九阳的身子则是被妖风向后吹去，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
虽然已经快速屏息，但还是吸入了少量毒气，好在他修行的是玉鼎玄功，天下最上乘的法门之一，法力至精至纯，未受多少影响。
阿梨被他抱在怀中，差点像风筝一样被吹飞。
红衣男子嘲笑道：“两个废物，除了会扔兵器，你们还会什么？”
“那柄剑，胡爷我就收——”
他话未说完，却看到张九阳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仿佛计谋得逞，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锵！
只见那柄斜插在地上的赤色长剑竟瞬间飞出，如闪电般洞穿了他的心脏，而后凌空漂浮在那小道士身前，被其握于掌中。
红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缩小，变成了一只毛发赤红的老狐狸，头上掉下一块白色的人类头骨。
见到这情形，张九阳不由想起了前世志怪小说中有关狐妖的传说。
据说狐狸在修成妖怪时，会专门去乱葬岗寻死人头骨，戴在头上朝拜北斗七星，若头骨不掉，便能化形。
现在看来，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咕噜~
狐妖的心脏处有着一道血洞，不断冒出鲜血。
它的目光无比怨毒，知道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这小道士剑术如此之差，却会传说中的飞剑！
他故意藏拙，就是为了将剑扔到自己身边，好一击必杀。
好歹毒的心思，好卑鄙的人类！
……

第43章 不念经书不修缘，不戒荤腥不入山
“阿梨，补刀！”
张九阳一声令下，没有任何废话，手中斩鬼剑再次飞出，朝着那老狐狸的脖子刺去，同时阿梨举起菜刀，砍向对方的胯下。
刚刚没砍到，难免有些执念。
两人的战斗风格出奇融洽，干脆、利落、凶狠、阴险。
刹那间，老狐狸的脑袋滚落下来，胯下更是鲜血飞溅。
舒服了。
张九阳收剑入鞘，守在狐妖的尸体旁，等其灵魂出窍。
这老狐狸修行了一甲子，魂魄可是大补之物，张九阳自然不能放过，甘当守尸人。
阿梨提着两把滴血的粉色菜刀，瞪大双眼，虎视眈眈。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九阳缓缓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对劲。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用脚踹了一下那狐妖的尸体，结果发现毛发和血肉迅速腐烂成泥，只有一条火红的尾巴是真的。
幻术！
张九阳瞬间意识到了，狐妖一族最擅长幻术，这老狐狸以断掉尾巴为代价，迷惑了他和阿梨，竟然逃了。
果然是妖物，心脏被洞穿还没有死？
张九阳冷笑一声，逃？
今天要是能让你逃了，我张九阳这辈子都不破身了！
“九哥，这里有血渍！”
阿梨十分兴奋地望着地上的血液，狐妖的血液有股腥臊味，很好辨认。
她手中双刀饥渴难耐，正杀得上头呢，哪里肯放弃。
要是连一只小小的狐妖都砍不死，她将来还怎么砍翻地府，大闹天宫？
“追。”
张九阳毫不犹豫地循着血迹追了上去，阿梨提刀跟上，还不忘转身对那个温柔姐姐安慰了一句。
“大姐姐，不要害怕，等九哥和阿梨砍死那狐妖，你爹娘就能变回来啦~”
……
月夜下，张九阳跟着血迹一路狂奔。
他的目光锐利，身形矫健如猎豹，顺着血迹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洞，钻进去后发现竟然能出城。
血迹继续朝着远方蔓延。
可见那狐妖虽然受了重伤，却仍能驾驭妖风，速度不慢。
出城后，张九阳提剑而行，在旷野之中彻底敞开了狂奔，脚下宛如生风，精纯的法力不断灌输到双腿，刺激涌泉、太冲、太白、昆仑等重要穴位。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盈，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好似轻功一般飘然而行，脚尖在野草或树梢上一点，便是数丈掠过。
潇洒轻盈，宛如仙人冯虚御风。
这是他第一境时从未感受过的状态，也唯有第二境的修为，才能支撑得起他如此奔行。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都觉得额头微微出汗，此刻他已来到了一处密林中。
前方已经能看见那只断尾的老狐狸。
对方驾着妖风，但速度越来越慢，当看到张九阳的身影时，更是面色大变，怨毒道：“臭道士，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那洞穿心脏的一剑，至少损耗了它二十年的修为。
此刻要是能躲起来好好疗养，尚还有恢复的可能，却不想那小道士竟如此狠辣，铁了心不放过它。
既然如此……
它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然而没等它跑多久，便是一道剑鸣响起，雄浑苍劲，宛如龙吟，赤芒如电光一闪。
老狐狸的身体还在逃，双腿却飞了出去。
它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想要掐动印诀，却被斩鬼剑直接刺穿手掌，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腥臊的狐血顺着树皮流下。
张九阳长出一口气，身子微微一踉跄，却又稳住了。
这场追杀耗费了他不小法力，飞剑之术亦损耗精神，若不是突破了第二境，实力有了不小提升，恐怕现在又要像上次一样晕倒了。
摇摇头，他按下心中的疲惫，冷冷地打量着这个老狐狸。
“九哥，你好厉害！”
阿梨姗姗而来，在刚刚的追杀中，她竟然差点没跟上张九阳。
“嘿嘿，小道士，算你厉害，胡爷我认栽了！”
被钉在树上的老狐狸笑容狰狞，道：“就是可惜还没吃上一顿驴肉火烧，不过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活那个小姑娘了。”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对阿梨道：“借我一把刀。”
阿梨连忙乖乖递上。
老狐狸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声猖狂。
“还有那对夫妻，他们就算变回了人，也将永远忍受丧子之痛，或许这比杀了他们更好，哈哈哈——”
噗！
张九阳一刀割断了它的喉管，笑声戛然而止。
老狐狸恶狠狠地瞪着张九阳。
噗！
又是一刀，双目飙血。
张九阳沉默到可怕，一刀又一刀，刀刀见血，喷涌的血液甚至染红了他的道袍。
不知第几刀后，老狐狸已经气若游丝，口中断断续续，发出模糊的声音。
“求……给……痛快……”
张九阳附耳过去，道：“什么？痛快？”
“既然痛快，那就多享受会儿吧。”
他心中冷笑，给你痛快了，谁让我痛快？
想起那个名为秀兰的无辜姑娘，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为了救父母，竟甘愿卖身到青楼里不断接客，忍受各种非人的折磨。
最后更是在花一样的年纪就染上重病，在花柳房里如猪狗一般毫无尊严地死去。
可即便如此，她对这世间竟没有多少怨念。
怡红院的老鸨只是劝过她几句，就被她默默记在心里，当做好人。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张九阳始终都觉得，善良的人不该被如此欺负。
以前他没能力，现在他只想多砍几刀。
噗！噗！噗！噗！
刀刀入肉，声声入耳。
张九阳心有所悟。
不念经书不修缘，不戒荤腥不入山。
把剑闲游红尘过，天道不公我来还。
他真正向往的，不是做一个吃斋念经，避世修行的道士，而是手提三尺剑，斩尽妖魔头。
道士道士，不就是替天行道之士吗？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中豁然开朗，道心通明，只觉豪情万丈，恨不能仰天长啸。
刀下已是一摊烂肉。
“呸，还六十年苦修呢，六十刀都没挨过。”
张九阳摇摇头。
这时，一道朦朦胧胧的魂魄从狐妖的泥丸宫处跳出，怨气深重，声嘶力竭，朝着张九阳冲来。
“臭道士，我要杀了你！！！”
张九阳拍拍自己的肚子。
“吃夜宵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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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槐妖鬼林
钟馗面前，众鬼平等。
张九阳虽然不是钟馗，但身负食鬼神通，堪称是鬼物食物链上的天敌，只见他张口一吸，腹内宛如黄泉幽冥，容纳八方阴煞之气。
虽然老狐狸怨气深重，做出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最后却还是被张九阳鲸吞海饮，吸入了腹中。
老狐狸不愧有着六十年道行，竟然还试图挣扎，张九阳的肚子微微鼓起，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肚皮下涌动。
阿梨眨眨眼，疑惑道：“九哥，你怀孕了？”
张九阳：“……”
嗡！
腹内发出阵阵雷鸣，食鬼神通之下，他的肚子就好似一个专门燃烧厉鬼的火炉，不一会儿，老狐狸的动静就越来越小，最终渐渐归于寂静。
尘归尘，土归土，汝之魂魄尽归吾。
张九阳打了个饱嗝，连忙盘膝坐下，让阿梨为自己护法，准备彻底消化掉今晚的夜宵。
一缕缕怨念冲击他的道心，若是换做之前，他恐怕还会紧张一下，但此刻却浑然无碍，道心犹如一块百炼精钢，任怨念冲击而岿然不动。
今夜他刀劈狐妖，快意恩仇，心中豪情激荡，意气风发，心境已然又有了提升。
静坐之中，他也看到了一些老狐狸的生平。
它本是青州城外六盘山的一只红狐，偶食山精开了灵智，而后吞吐月华修出法力，三十年后拜北斗而化形，一开始它只是驾妖风偷些鸡鸭来吃，后来渐渐忍不住吃了人。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只是吃一些去山中打猎或是采药的人，而且频率并不高。
直到有一天，它唯一的儿子被人杀死，方才一怒出山。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变得更加清亮，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法力充盈，似是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的修为再次精进，这样下去，估计等百日关一到，他就能直接试着冲击第三境了。
这样的修行速度，若是传出去了，不知会让多少人眼红嫉妒。
但张九阳眼中却露出一丝后怕。
“阿梨，咱们快走！”
刚才真是好险，他在老狐狸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个恐怖的场景，就在这片密林深处，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槐妖！
那槐妖有种恐怖的魔力，任何人见到它，都会像失了魂一般萌生死志，而后亲手将自己吊死在槐树上。
这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有修为的人！
老狐狸的造畜术还有炼制疫鬼的法术，就是从一些吊死在槐树上的道士身上搜出的。
刚刚老狐狸见他追杀不休，便故意改变了方向，准备将他引到那槐妖的地界，借刀杀人。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生寒意，十分庆幸自己出手够快，抢先一步以飞剑钉死了老狐狸，否则结果还真难料。
不过此刻他总觉得这片树林阴森森的，树木出奇高大，枝叶繁密，将头顶的月光都遮住了大半。
夜风一吹，周围簌簌作响，树影婆娑宛如群鬼夜行。
有种莫名的阴冷。
阿梨有些遗憾地看着老狐狸那被砍烂的皮毛，可惜不能给九哥做身衣服了，但还是十分听话地收起双刀，钻入了阴偶中。
张九阳立刻按照记忆往回走，但跑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脚步，意识到了不对。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这片树林？
只见前方依旧是一片茫茫树海，似是无穷无尽，完全不见出去的路。
以他的脚程，应该早已走出才对。
难道是鬼遮眼？
张九阳摇摇头，这不可能，他现在修行小有所成，阿梨更是在他身边，若有鬼物遮掩，绝不会发现不了。
或许是迷路了？
深山密林，难辨方位，迷路是常有的事，张九阳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一嫌疑。
他提气纵身，身子凌空而起，在树干上一蹬，飘然来到树梢上，轻盈得好似羽毛，随着夜风微微摇晃。
他终于看到了远方的旷野。
原来真是迷路了，张九阳松了一口气，调转好方位后落到地上继续前行。
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然而又跑了一刻时，眼前却依旧是树影婆娑。
哗啦！
风吹树动，那声音不再宁静致远，反而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就藏在暗中窥视。
张九阳握着斩鬼剑的手微微一紧。
事到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迷路，而是遇到了邪祟！
再次飘上树顶，这一次他不再节省法力，而是踩着树梢向着远处的旷野跑去，很快他就看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场景。
只见远处的树木……竟然在动！
随着他的移动，那些树木也在缓缓挪动，悄无声息地调转方位，让他与出口背道而驰。
草，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邪祟？
张九阳后背发凉，这也就是他有修为傍身，若是换做普通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要活活被困死在这里！
此地凶险，走为上策！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踩着树梢向远方飘去，却不想没过多久，树林里就生出了浓浓的白雾。
大雾将整片树林笼罩，即便他将法力运至双目，也只能看到十丈之外，再远就非常模糊了。
于是他再次迷路了。
“阿梨，能算出怎么走出这里吗？”
张九阳落在地上，暂时按兵不动保存体力，同时沟通阿梨。
过了许久，阴偶中传来她迷茫的声音。
“九哥，我，我好像不确定……”
“只是朦朦胧胧看到了一条路，但又不太清楚……”
张九阳凝声道：“无妨，就按照你的直觉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相信阿梨的卜算能力。
“嗯嗯，九哥，先往南边走三百步，再向东转，注意前面好像有条深沟……”
阿梨导航开始上线，张九阳提剑而行，精神紧绷，另一只手掐着剑诀，随时做好飞剑出鞘的准备。
不过阿梨导航还是挺靠谱的，没走多久，他就觉得周围似乎开旷了许多，精神也微微放松。
看来路是对的。
“九哥，再向右转，咱们马上就能出去啦~”
阿梨也很高兴。
张九阳点点头，然而当他转过弯后，却不禁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
那是何等诡异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月夜之下，一棵高大的槐树巍然耸立，树枝横斜宛如鬼手，最恐怖的是，它每一根树枝下，都吊死着一具尸体，密密麻麻，在风中轻轻摇晃。
……

第45章 降三世金刚明王
猎人、农夫、商人、官吏、和尚、道士……
不管你生前有着怎样的身份，当尸体吊在槐树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似乎人的一生也没有什么意义，万般皆空。
月夜妖槐，悬吊众生。
张九阳想起了自己因车祸而去世的父母，想起了去世前都没能再看一眼的爷爷，想起了自己身在异乡，举目无亲的现状。
就算长生又能如何？
人若是活得不开心，倒不如死去来得清净。
他目光呆滞，缓缓向那棵大槐树走去，对一旁大喊大叫的阿梨置若罔闻。
冥冥之中，他似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每当他试图思考时，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便挤满了他的大脑。
一条树藤自槐树上垂落，仿佛有生命般结成一个圈，引诱着张九阳去自我了结。
锵！
粉色刀光一闪，阿梨将树藤斩断。
“九哥，你快醒醒！”
她大声呼喊着，声音满是自责，都怪她算错了地方，竟然带着九哥来到了这邪祟的地盘。
张九阳坠到地上，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点。
但很快，那种恐怖的负面情绪再度袭来，无孔不入，令人难以招架。
张九阳的目光又开始迷茫，千钧一发之间，他的小腹处腾得蹿起一股邪火，那是在百日关中不断积压的欲火。
之前他有心镇压，才能保持冷静，现在心神失守，欲火自然喷涌而出，熊熊燃烧。
这一下刚好歪打正着，冲淡了张九阳心中的死志。
死个鸟？
我要娶十个！！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一念及此，他瞬间挣脱了那可怕的蛊惑，后退数丈，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垂下眼眸不再去看那诡异的槐树。
好厉害的槐妖！
此物竟然能蛊惑人之心智，而且似乎还能影响到阿梨的占卜。
“斩！”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斩鬼剑化作一道赤芒朝着那槐树刺去，试图将其拦腰斩断。
然而槐树上悬挂的尸体突然开始晃动起来，好似一个个摇晃的铃铛，紧接着从毛孔中喷出一道道腥臭的黑色血雾。
那血雾具有极强的污秽之气，落在斩鬼剑上发出滋啦的声音，冒起道道黑烟。
而刚刚还势如霹雳的斩鬼剑，在沾染了这污浊的血雾后速度越来越慢，剑身上的北斗七星都趋于黯淡，在空中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一般。
张九阳暗叫不好，这槐妖道行不浅，竟然能用这种办法破了他的法剑。
其实这也是因为斩鬼剑才刚刚出世，并没有斩杀太多鬼物吸取力量，灵性虽足，威力却有待提升。
否则之前洞穿狐妖心脏，也不至于让其再奔逃那么远。
“收！”
张九阳收回法剑，望着斩鬼剑黯淡的剑身有些心疼，用衣袖轻轻擦去那些污血。
“阿梨，走！”
他当机立断，带着阿梨转身就走，这槐妖的道行明显比老狐狸还要强出不少，再待下去，恐怕真要遭遇不测了。
但没走几步，他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握着斩鬼剑的手微微发白。
只见远方黑暗的丛林中，出现了一只只闪烁幽光的眼睛，密密麻麻，好似天上繁星。
“九哥，咱们好像被包围了。”
阿梨提着双刀，声音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杀杀杀，我要杀到血流成河！
为九哥开路！
张九阳按着她的脑袋将其拉到身后，横剑挡在她身前，声音十分凝重。
“阿梨，不要冲动，这些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开了灵智，修出了妖力。”
话音刚落，一只只野兽从黑暗中走出，有牛犊般大小的野狼，有拳头大小的毒蜂，有直立行走的黄鼠狼，甚至还有一头小山般魁梧的黑熊。
这些生活在山林间的野兽，似乎得到了某种召唤，全都自发聚集在一起挡住了张九阳。
更令人绝望的是，它们都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开了灵智，修出一丝妖力的野兽，拥有更高的智慧，更锋利的爪牙，更强悍的身躯。
它们远不如修行一甲子的老狐狸，但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却足以将老狐狸撕成粉碎。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这是进了一个兽窟吗？
这哪里是槐妖，简直都能叫六盘山山神了！
今天怕是要栽了。
一念及此，他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内心不再有一丝恐惧，握剑的手变得更加坚定和平稳。
即便沦为野兽腹中之食，他也要多杀几个！
危难关头，若无法逃避，便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还能杀出一线生机！
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阿梨，怕吗？”
他突然出声问道。
小姑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红裙子渐渐被鲜血染红，怨气肆虐下，那粉色的双刀似乎都变成了暗红色。
“九哥，你还没有教过我，怕字怎么写哩。”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阿梨也跟着笑了起来，模样纯真无暇，手上的菜刀却开始流淌血液，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她叫江幼梨，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字她已经不想学了。
她只想帮九哥杀鬼，杀妖，杀邪祟，甚至杀人。
野兽渐渐逼近，发出嘶吼声。
月夜之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背靠着背，任群兽环伺而面不改色，双刀一剑，杀气腾腾。
吼！
但就在兽群即将发起进攻的刹那，一道如闷雷般的声音突然响起，雄浑低沉，不怒自威。
“飞天欻火，神极威雷。翻天倒欻，海沸山摧。六龙鼓震，令下速追！”
轰隆！
下一刻，六道璀璨的雷霆撕裂苍穹，如彗星袭地，似蛟龙撞山，以万钧之势砸落于兽群之中。
刹那间，雷火翻滚，燃木为碳，大地似乎都为之震颤，张九阳的耳畔满是野兽的哀嚎。
他眯着眼睛，因为刚刚的雷霆实在是太耀眼夺目，让他现在眼前白茫茫一片，都看不清是谁出的手。
只能依稀看到，在远处的雷火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不，或许不是人，因为对方浴火而行，火焰照亮了那张威猛忿怒，宛如鬼神的可怕面容，双臂之上，似乎还有龙蛇缠绕。
阿梨都被吓哭了，树懒般环抱着张九阳的小腿。
“明王，是明王，九哥我要被收走啦~”
“爹爹以前拜过的，降三世金刚明王，呜呜呜，好吓人~”
……

第46章 龙雀斩马刀
降三世金刚明王？
张九阳望着环抱住自己小腿，瑟瑟发抖的阿梨，心中不禁生出好奇。
在他印象中，拥有走阴人血脉的阿梨，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刚刚面对群兽环伺，她都没有一丝惧色。
但现在她却连自己的粉色菜刀都不要了。
“九哥，明王很恐怖的……”
阿梨脸上露出一丝羞色，连忙给自己辩解。
原来在此世中，有着一位鼎鼎大名的鬼神，被称作降三世金刚明王，定位有些像钟馗或地藏王菩萨。
传说上古之时妖魔乱世，百鬼夜行，人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于是明王横空出世，传说祂可以驾驭天火，执掌雷霆，威猛无双，所向披靡。
为了荡灭群魔，祂曾三次投胎人间，故又被称为降三世金刚明王。
后来佛门将这尊大神纳入自己的宗教体系，称其为大威德天母菩萨，但百姓们还是习惯称之为明王。
明王香火极盛，亦是大乾官府册封的正神，故而很多百姓家中都有其神像。
阿梨的父亲也是明王信徒，在当走阴人时就常常焚香礼拜，当时那手缠龙蛇，威猛忿怒的明王神像给年幼的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即便成了鬼，也依旧是心有余悸。
“别怕，他不是明王。”
张九阳拍拍阿梨的小脑袋，道：“你再仔细看看，他是人。”
阿梨一怔，而后探出脑袋瞅了一眼。
“咦，好像真的是人……”
只见火焰之中，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他身穿八宝龙鳞甲，内衬红色战袍，腰系裙甲，脚踏战靴，手中提着一口长约七尺的威武陌刀，龙雀为柄，尊贵霸气。
所谓的龙蛇环绕，不过是那副铠甲的龙虎肩吞。
而阿梨之所以会将其误认为降三世金刚明王，是因为对方戴的不是普通的头盔，而是仿照明王容貌的面甲。
远远望去，真的好像一尊行走的明王神像，厚实的铠甲下，只能看到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眸。
连火焰都似乎被那目光比了下去。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知为何，望着此人，张九阳心中突然想起了这句诗，虽不见其面，但只是遥遥相望，便能感觉到那股冲霄而起的铁血英雄气。
仿佛史书中的名将，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哗啦~
随着此人的出现，那槐妖似乎在恐惧，不断摇晃枝叶，散发出某种气味，让那些被雷法吓破了胆的野兽再次变得疯狂。
它们不顾自己的伤势，踩着同类的尸体，朝着那将军咬去。
将军眸光雪亮，脚步踏出，火焰纷纷避开。
吼！
一只牛犊般大小的饿狼扑了上来，但刚刚腾空，便被一样东西刺穿胸腹，生生钉杀在一块石头上。
那不是刀，而是刀鞘。
刀鞘带着野兽的尸体，深深刺入青石上，力贯千钧，一道道裂痕悄悄蔓延，如蛛网一般。
那柄威武霸气的陌刀，终于出鞘了。
雪亮的刀光简直把天上的明月都比了下去，上面还有着某种神秘的符纹，刀柄上的龙雀图案似乎活了过来，隐隐发出异响。
张九阳手中的斩鬼剑竟也跟着铮鸣作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位将军似乎侧目瞥了他一眼。
哞！
一只体型更加巨大的野牛冲了过来，声势浩荡，锋利的牛角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将军半步不退，只是双手握刀，微微下蹲，锐利的眼眸中只剩下那头奔袭而来的疯牛。
就在牛角即将刺到的瞬间，他微微侧身，一刀斩出！
张九阳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刀光，也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法，如惊鸿掠影，似月照寒江。
奔腾的野牛被斩成了两半，无数内脏横飞，两条前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后腿却已经分家。
陌刀，又名斩马刀，是步兵对阵骑兵的杀手锏，非勇武过人之士不可用。
《旧唐书》中曾记载过大将李嗣业手持陌刀的辉煌战绩。
“嗣业乃脱衣徒搏，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杀十数人，阵容方驻。前军之士尽执长刀而出，如墙而进。嗣业先登奋命，所向摧靡。”
张九阳曾经读《旧唐书》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的记载太过夸张，但现在，他终于亲眼目睹了，什么叫人马俱碎。
月光下，那可怕的刀光再次亮起。
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再凶悍的野兽，在这柄斩马刀前都只有被屠戮宰杀的份，无数血肉飞溅，内脏横空，洒得到处都是。
一人一刀，便将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张九阳看得心旌摇曳，激荡不已。
这是何等惊人的武艺，简直是千锤百炼无懈可击，每一刀都是致命的杀招，干脆、利落、快如雷霆。
有种难以言喻的暴力美学。
再搭配上明王容貌的面甲，月光之下，真好像鬼神降世，摄人心魄。
与之相比，他的剑法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短短片刻，兽群就死伤惨重。
槐妖感到了恐惧，一道道树藤飞出，想要将张九阳绑起来威胁对方。
在它看来，两人一定是同伙儿。
张九阳眸光一凝，刚要拔剑，却看到刀光一闪，随即槐妖剧烈颤抖起来，树藤被刀气斩成粉碎。
那柄龙雀陌刀深深刺入槐树的躯干中，伤口竟流出像人一样的红色血液。
不好，他现在没兵器了！
吼！
一头巨大的黑熊发疯一般冲向失去兵器的将军，它是这群野兽中实力最强悍的，肉身强横，熊掌能开碑裂石，獠牙能咬碎钢铁。
“接剑——”
张九阳刚要抛剑给他，就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那位将军随手抱住一旁的大树，猛地一拔。
轰隆！
大地微微一震，那棵双人合抱的大树竟被其连根拔起，根部还夹杂着厚厚的土壤。
不是，哥们你鲁智深呀！
黑熊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轰！
将军挥舞着两丈多高的大树，朝着黑熊砸去，当真如泰山压顶，呼啸生风，不见头顶月明。
砰！
黑熊仿佛布娃娃一般飞了出去，没等它起身，又是擎天一棒！
轰！
黑熊的脑袋直接炸开，白色的脑浆飞溅，而那棵大树也碎了一地。
将军随手扔下报废的树木，至此所有野兽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他缓缓来到张九阳面前，龙鳞状的铠甲下，红色战袍微微飘荡，那股无形的杀气让张九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位将军，多谢——”
张九阳感激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将军伸手摘下了那明王面甲。
月光下，长发倾泻如瀑。
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眸正静静望着他，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英气。
“张九阳，终于找到你了。”
……

第47章 明王姐姐，三奇贵人
他……他竟然是女的？
张九阳瞪大眼睛，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个鲁智深一样神力盖世，戴着明王面甲，如鬼神一般摄人心魄的铁血将军，竟然是个……这么好看的女人？
只见那明王面甲之下，竟是一位姿容出众的女将军，肤如凝脂，面若白玉，鼻梁挺拔，目似朗星，五官立体分明，落落大方。
这本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但双眉修长，斜插入鬓，再加上那明亮而锐利的眼眸，更显得英气逼人，好似一朵生长在山野峭壁间的木兰花。
“明王……是一个……姐姐？”
阿梨都看呆了，嘴巴张大简直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女将军低垂眸光，望向阿梨。
“原来走阴人的血脉变成鬼后，可以驾驭怨气而不迷失神智，倒是个有价值的发现。”
那目光锋利如剑，把阿梨吓得连忙钻进了阴偶中，瑟瑟发抖。
明王姐姐太可怕啦！
张九阳咳嗽一声，主动抱拳道：“多谢女将军救命之恩，不过刚刚你说终于找到我了，咱们……认识吗？”
他可不认识这么厉害的女人。
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感觉自己的法力都隐隐受到了某种压制，再联想起之前的雷法，那六道耀眼夺目的雷霆，无疑就是她引来的。
火焰烧到她旁边时还会自动避开。
以及那能倒拔垂杨柳的惊人怪力……
这一切都说明，对方是一位修士，而且是境界远超过他的修士！
女将军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旁的槐妖不断颤抖着枝叶，上面悬挂的尸体喷涌出一道道黑色血雾。
“小心——”
张九阳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女将军已经挺身挡在他身前，长发飞舞，手捏印诀，周围瞬间缭绕起一圈赤色烈焰，将血雾烧成虚无。
槐妖还想挣扎，那柄龙雀斩马刀上的神秘符纹亮了起来，形状好似一团团火焰。
刹那间，槐树身上燃起大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张九阳隐约听到了某种哀嚎声，心智竟受其蛊惑，莫名生起了怜惜之心，仿佛被烧的不是树，而是自己的至亲。
他刚要出手灭火，就被女将军伸指敲在了头上。
好疼！
她的手上也穿戴着铠甲，冰冷坚硬，虽刻意收住了气力，却也让张九阳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摔倒。
女将军单手将他拎起，清亮的目光打量着他，摇了摇头。
“小道士，你有点虚。”
张九阳：“……”
要不是打不过，我高低得找你切磋一下，看看是我的斩鬼剑锋利，还是你的铠甲坚固！
虚？
自从他换血洗髓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他虚！
嗯，上次肾虚的事不能算……
“这是一棵活了快五百年的槐树，槐字一鬼一木，阴气极重，自古便是通灵的上乘材料，因此这槐妖天生具有沟通魂魄之能，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听到这话，张九阳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槐妖蛊惑，差点上吊自杀了。
它竟然能直接影响人的灵魂。
就连阿梨的卜算能力都被其影响。
想来在它上面吊死的人越多，它就能吸收越多魂魄，道行越强。
想到此，张九阳诧异地望了一眼那女将军，她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受槐妖的影响？
五行之中火克木，虽然这槐妖道行高深，但在烈焰之中很快化为焦炭，那些被其悬挂的尸体也纷纷坠落下来。
紧接着，张九阳就觉得整片树林中弥漫的阴气都变淡了许多，月光穿透树冠，让四周变得明亮。
“这槐妖占据六盘山，挪地脉之气助野兽修行，故而才能养出这么多开了灵智的妖兽。”
说到此她冷笑一声，道：“区区木妖，也敢学人裂土封侯，称王称霸？”
“也就是我钦天监人手不济，九州之地又太大，才让其猖狂一时。”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女将军是钦天监的人？我有一位朋友——”
“是小高吧。”
张九阳一愣，而后连忙点点头。
女将军从腰间取出一块金色令牌，上面雕刻着五爪蟠龙图案，清晰可见三个大字——灵台郎。
“某乃大乾钦天监灵台郎岳翎，字龙虎，小高办芸娘案有功，已经调入我的麾下。”
“目前整个青州，暂归我节制。”
张九阳暗自咋舌，这灵台郎到底是什么品阶，好大的权力！
很显然，这位名叫岳翎，字龙虎的女将军，在钦天监中亦是位高权重，办事风格雷厉风行，沉稳霸气。
就是不知道她是第几境的修士。
这时阿梨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试图和对方拉进关系，声音甜甜的。
“明王姐姐……你刚刚念咒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么吓人的声音？”
明王姐姐……
女将军微微一愣，而后瞥了那阴偶一眼，淡淡道：“那是腹语。”
张九阳心中一动，竟然还能用腹语念法咒，这倒是个新鲜办法，即便在水中也不耽误。
而且腹语的声音雄浑低沉，十分威严，往往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张九阳突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戴着明王面甲了。
在前世地球上，就有一个类似的将军，兰陵王高长恭，因面容过于俊美，便戴着面具征战，闯下了赫赫威名，敌人望之如见鬼神。
岳翎走向那棵被烧焦的槐树，伸手拔出了自己的龙雀斩马刀。
刀光雪亮，没有一丝杂色。
咔嚓！
被烧成焦炭状的槐树顿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等等！”
张九阳突然出声喊道：“树中好像有尸体！”
岳翎也发现了异常，她不避烈火，直接走了进去，用刀背剥开焦炭的木块，看到了两具小小的尸骨，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大。
“从骨架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对童男童女。”
张九阳猛地一震，脱口而出道：“少阴少阳！”
岳翎侧目看向他，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张九阳望着那两具小小的尸骨，头皮发麻。
“藏少阴少阳于木，原来如此，少阴少阳，指的就是童男童女！”
他在鲁家密室中找到的那页纸上记载着五句话，其中第二句就是藏少阴少阳于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看到这童男童女的尸体方才豁然醒悟。
岳翎颔首答道：“少阴少阳本来只是四象中的两种卦象，但在一些邪术典籍中，却用其暗指童男童女。”
顿了顿，她继续道：“怪不得这槐妖如此喜欢食人生魂，原来是被邪门外道培养过。”
张九阳见她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问道：“岳将军，是不是你收到了我送去的那些东西？”
岳翎点点头，道：“这件案子现在由我主办，张九阳，你如今便是此案最重要的线索。”
“我？为什么？”
她淡淡道：“钦天监已经破译了那五句话，少阴少阳是童男童女，时上桃花又称墙外桃花，是八字中的一种命格。”
“芸娘！”
张九阳立刻答道，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原本迷雾重重的真相就越发清晰了，钦天监果然名不虚传！
“那还有三奇贵人，这是指什么？”
岳翎闻言抬起眼眸，静静望着他，道：“三奇贵人……就是你，张九阳。”
……

第48章 天三奇，钦天监
“天上三奇甲戊庚，地下三奇乙丙丁，人中三奇癸壬辛，若人命值三奇贵，三元及第冠群英。”
岳翎对张九阳说道：“所谓三奇贵人，乃是四柱神煞之一，可根据生辰八字来判断，比如一个人的八字天干上同时出现甲戊庚，那么此人八字上就带有了三奇贵人神杀。”
甲戊庚为天三奇，乙丙丁为地三奇，癸壬辛为人三奇，而无论是哪一种，凡命中带三奇贵人者，更容易大富大贵，建功立业。
“张九阳，我们调查了云河县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唯有你，是甲子、戊戌、庚寅、庚辰，命中带有天三奇。”
顿了顿，她凝视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林瞎子当年收养你，是有原因的。”
“那句铸三奇贵人于金，指的就是你！”
张九阳没有说话，他低垂眼眸，不想让岳翎看到自己的眼神变化。
实际上他现在心中一片寒意。
岳翎说错了一件事，三奇贵人……并不是他，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她口中的生辰八字，是原主的！
铸三奇贵人于金。
藏少阴少阳于木。
融时上桃花于水。
焚弑亲之血于火。
葬三百活人于土。
他的脑海中再次跳出林瞎子日志中的那五句话，时上桃花命格的芸娘被水淹死了，亲手将女儿打生桩的鲁耀兴被火烧死了，现在又发现了被藏尸于槐树中的童男童女。
那么……原主之死，真的只是因为悲伤过度吗？
一念及此，张九阳只觉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有没有一种可能，命中带有三奇贵人的原主，其实是这一连串凶案的第一个死者？
只是凶手没想到，自己亲手杀掉的三奇贵人，竟然又活了过来……
“张九阳，目前凶手很有可能会来找你，从而完成布局的最后一环，所以从现在起，我要住到你家里，暂时保护你。”
张九阳眼睛一瞪，道：“住，住我家？”
她淡定地点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动。
“能管饭吗？”
顿了顿，她拍拍自己的肚子，隔着厚厚的盔甲，发出咚咚的脆响。
“我吃得有一点多，不过你放心，会付钱的。”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那幕后凶手连槐妖都能驾驭，很显然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有个大高手保护自己，这是好事。
幸亏自己之前当机立断，选择将消息告知给钦天监，不然可能哪天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明王姐姐，我，我会做饭！”
阿梨举起小手，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嗯，自己一定要用好吃的把明王姐姐留下，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九哥啦~
咱家双刀，上能斩妖，下能切菜，真厉害呀！
岳翎瞥了她一眼，而后将自己的明王面甲抛给她。
“小鬼，拿好。”
阿梨举起双手去抱，却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多亏张九阳扶了一把，她嘿咻嘿咻地喘着气，累得不行。
可见这头盔之重。
“小道士，帮我找一些还算完整的妖兽尸体，堆积起来。”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张九阳一眼，道：“这些肉蕴含灵气，大补，刚好你也吃点，补补身子。”
张九阳脸都黑了，当即就想拔剑，却被阿梨咬住衣袖。
“呜呜，九哥，你不要命啦~”
“小不忍，则大生气呀……”
张九阳顿时沉默了，你确定你是在劝我？
岳翎没有理会这对奇怪的人鬼组合，她转过身，手中多了一根青绳，随意地将因战斗而飘散的长发绑成马尾，而后将龙雀斩马刀收入鞘中。
月光下，她内衬的红色战袍飘扬，身躯修长挺拔，动作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张九阳看到她在化为焦炭的槐树内熟练地挖出一块白色木心，而后又将那两具小小的尸体安葬，单手劈断山石做成墓碑，以指刻字。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了一旁的树林。
紧接着，一棵棵大树倒下，被她用树藤编成了一个类似竹筏的东西，再将张九阳选出的那些好肉放在上面，竟堆积的好似小山一般。
“走吧。”
她一拉树藤，那小山般的野兽尸体便跟着挪动起来，沿途不知惊醒了多少沉睡的林鸟。
真是……能干呀！
张九阳难以想象，那具穿着盔甲的身躯，究竟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吕布见了都得滑跪。
“岳将军，有件事我可能要先去处理一下。”
秀兰的魂魄还在，老狐狸死了，也不知道她父母有没有变回来。
岳翎头都不抬，淡淡道：“不用了，小高和小罗已经去做了，秀兰的魂魄会被超度转世，至于她爹娘也已经变回来了，造畜术其实最怕水，遇水即破。”
张九阳轻叹一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能祝愿秀兰来生能平安快乐，好好体验一次人间美好。
“妖魔不灭，这世间就总会有下一个秀兰。”
岳翎眸光锐利如剑，似有金石之声，有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决心和毅力。
“我们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死在我刀下的妖魔越多，像秀兰一样遭遇的人就会越少。”
“这就是诸葛国师创立钦天监的宗旨。”
说到此，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张九阳，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疼！
张九阳咬紧牙关，死也不喊出来。
虚？
不存在的！
“那只狐妖的尸体我看到了，做得很好。”
她第一次对张九阳露出欣赏的目光。
“下次注意避开要害，能多砍几刀。”
“没力气不可怕，就怕刀还不稳。”
张九阳：“……”
……
在家门口，张九阳看到了阔别许久的老高。
高人似是瘦了一些，神色有些疲惫，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奔波受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
那人身形消瘦，看起来似乎比张九阳还要年轻几岁，面容清秀，脸上稚气未脱。
他手提一杆银色长枪，身躯笔挺，站立如松。
老高则是松松垮垮地坐在门前，似是在调侃他，小伙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一丝不苟地站着。
当看到岳翎出现时，老高迅速起身，脸上都快笑出花了。
“岳头，这么多妖兽，大丰收呀！”
小伙子则依旧是笔直站着，目光望向岳翎，好似等待将令的士兵。
“张九阳，又见面——卧槽！”
高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一袭青色道袍，提剑而行的俊美男子。
“你你你，你第二境……百日关了？”
……

第49章 阴山派，鬼道人
深更半夜的，张九阳家的灶房突然热闹了起来。
阿梨大厨亲自掌勺，两柄粉色小菜刀运转如飞，切出的肉片肥瘦相间，厚度刚刚好，显示出超凡的刀工。
颠勺，爆炒！
没过多久，一盘小炒肉就出锅了，色香味俱全，份量很大。
菜被端出后，还没等她休息一下，张九阳就神色古怪地端着光盘子回来了，道：“她吃完了，让你快点上菜。”
悲催的打工人阿梨只能继续通宵加班。
不好玩，做饭一点都不好玩！
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发生了许多次。
张九阳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风卷残云，抢不过，根本抢不过！
厅堂中，盘子已经积累了一大摞，岳翎盔甲下的小腹微微隆起，她拍了拍，露出一个惬意的神情。
“八分饱了。”
“小鬼头还真有用，厨艺不错。”
从小鬼到小鬼头，可见吃人嘴短，她对阿梨的态度亲近了不少。
高人依旧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还没有从打击中缓过神来，口中念念有词。
“这不可能……”
“我练了三十多年，练得是个鬼呦……”
“他怎么就第二境了，一眨眼就要超过我了？”
上次他虽然看出张九阳修行资质不俗，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妖孽，才修至第一境多久，竟然就开了百日关？
不是，人家毕竟是个关。
想当初他在百日关前可是足足卡了七年，后来好不容易破境，又惨遭浴火折磨，当时别说女人了，他看母猪都秀色可人。
还好他修行的功法比较一般，百日关只持续了三十日，咬咬牙就忍过去了，但也因此法力积攒缓慢，到现在都迟迟不能突破第三境，还在做水磨工夫。
“老高，我都说了，是那些紫芝玉参丸的功劳。”
张九阳安慰他道。
事实上除了紫芝玉参丸，他修行如此之快，最主要的原因有两点，第一自然是钟馗大神的食鬼神通，第二就是他和玉鼎玄功非常契合，修行起来得心应手。
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你修行的是玉鼎玄功的第二幅图，日乌月兔图吧。”
就在这时，岳翎突然出声说道。
“你不用隐瞒，因为我曾经也修炼过这门功法，而且练到了第三幅图，后来才转修其他法门的。”
顿了顿，她提醒道：“看在小鬼头的这顿饭上，我就指点你一句，不要小瞧了百日关，尤其是修炼玉鼎玄功而突破的百日关。”
“百日之内，欲火只会越来越盛，到最后形成质变，现在你还能控制，但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说着她微微侧目瞥了一眼高人。
高人连忙咳嗽一声，埋下脑袋，假装看不见我。
张九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看来老高在百日关期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恐怕还传遍了整个钦天监。
这不，一旁端坐的那个叫罗平的小伙子，脸都快憋红了，想笑又不敢笑。
老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呀。
“总之，张九阳，我建议你去学一门闭关锁精之术，不要最后功亏一篑。”
张九阳点头感谢道：“多谢岳将军指点。”
顿了顿，他尝试打探道：“老高，你当年百日关时——”
“张九阳，关于上次咱们从芸娘骨灰中找到的七星锁魂钉，我已经查出了其出处！”
高人连忙提高声音，强行打断他的话。
“七星锁魂之术，出自六百年前已经覆灭的阴山派，这个门派非常邪门，不敬神佛，只拜鬼王。”
“鬼王？”
“对，叫什么……阴山鬼王。”
“阴山派的弟子只练养鬼邪术，追求速成之法，他们崇拜鬼物的力量，甚至会将鬼物放到自己的身体里用肉身来供养！”
张九阳心中一凛，他突然想到林瞎子日志中的那句话。
“该死，那玩意儿的道行越来越高了，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此刻他已明白，日志中的那玩意儿，指的并不是芸娘，而是林瞎子在自己体内养的鬼！
林瞎子，是阴山派弟子！
高人似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继续道：“六百年前，阴山派的最后一位掌教，名为鬼道人，他天资极高，野心极大，试图炼出一位灾级别的鬼王。”
鬼、凶、煞、灾、渊。
芸娘这么可怕的女鬼，还差了一点才能成为凶。
灾，便寓意为天灾，能祸乱一州之地，致使生灵涂炭，鬼物到了这个层次，足以称为鬼王。
“那位鬼道人试图献祭一座城的百姓来养出鬼王，此举天怒人怨，当时正值诸葛国师创立钦天监不久，他老人家便亲自出手了。”
“然后呢？”
阿梨忍不住插嘴道。
她都有些听入迷了，幻想着鬼道人和诸葛国师大战三天三夜，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然后？”
高人嗤笑一声，道：“诸葛国师都出手了，哪里还会有意外，不然你猜阴山派为何会覆灭？”
顿了顿，他感慨道：“据说国师当年坐镇京都，都没有动身，远隔数千里布下绝世杀阵，借诸天星斗之力将阴山派的老巢上上下下屠了一遍！”
“鬼道人身死，阴山派也从此在历史中除名。”
“听说当时阴山派举派献祭，请出鬼王入世，却依旧不是国师对手，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张九阳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远隔数千里，布绝世杀阵直接血洗了一个门派，还顺带将别人门派供奉的鬼王给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如此人物，和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而这，才只是第七境。
张九阳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强烈的修行欲望，人生在世，谁不想如此风光？
大丈夫当如是！
“只是没有想到时隔六百年，阴山派竟然还有传人，并且再次入世了，林瞎子，藏得好深呀！”
高人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当年他还和林瞎子合作过，却丝毫没有看出破绽。
“葬三百活人于土……”
张九阳建议道：“你们要不要去查查这句话，毕竟是三百条人命……”
高人摇摇头，叹息一声，望向岳翎的目光带有询问之色。
在看到岳翎点头后，他才继续道：“张九阳，之前在云河县分别，我本是想前往青州城查鲁家走水一案，却不想中途接到调令，紧急去查了另一件案子。”
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沉重。
“不久前，青州云蒿山中的陈家村，突然发生了地裂，全村上下三百多口人都被卷入了地下，而后大地闭合，将他们彻底掩埋。”
“据邻村的人说，当时还能隐约听到地下有拍打和求救声。”
……

第50章 天地有妖魔，将军夜舞刀
一整个村庄的人都被活埋。
张九阳似乎看到了那个残忍的画面，三百多户村民被困在地下，在黑暗中绝望哭泣，用带血的手指挖着厚重的土壤，最后窒息而死。
葬三百活人于土！
张九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岳翎会说自己是凶手布局的最后一环。
那么问题来了，对幕后凶手而言，铸三奇贵人于金，到底有没有成功？
毕竟原主已经身死。
他的穿越有没有影响到对方的布局？
“对方如此煞费苦心的谋划，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九阳有些不解。
老高既得到岳翎的授意，自然也不隐瞒，说道：“凶手是想效仿当年的鬼道人，养出一位鬼王！”
“当年阴山派覆灭后，一些典籍被我钦天监收录为禁术，其中就有一门邪术，名为五行天鬼秘术，据说可以集五行之力让鬼物强行拔高一个境界，但那门禁术即便在我钦天监内都残缺不全。”
“如果幕后凶手真是林瞎子，那他绝对得了阴山派的真传！”
一直正襟危坐的罗平眼中露出一缕忧色。
因为接手此案，他已看过了所有和阴山派有关的消息，那五行天鬼秘术，乃是阴山派的镇教传承，唯有掌教和下一代掌教才能得授。
口口相传，书籍上只记载了只言片语，不得其要诀。
这说明幕后凶手不仅是阴山派弟子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阴山派的当代掌教，即便不如当年的鬼道人，也绝对不容小觑。
“唉，怪不得在小云河边，我掩护张九阳下水寻尸的时候，突然晴天骤雨，乌云盖顶，当时我还纳闷，芸娘就算成为了凶，也不应该能影响到天象，现在想来，是有人在暗中做法！”
一向乐观的高人此刻也面色凝重。
对方竟有呼风唤雨之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从容不迫。
“一只藏在阴沟里不敢露面的小老鼠罢了，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倒不如多磨砺一下自己的武功和道法。”
岳翎站起身来惬意地伸个懒腰，目光清亮有神，似乎能给人无穷信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先守着张九阳，只要对方敢出现，我摘了他的脑袋。”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并不响亮，却好似平地起风雷，那种渗透在骨子里的自信和霸气，极富有感染力。
刹那间，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无论是老高还是罗平，都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此次上面派来的是其他灵台郎，他们无疑会担心一下，甚至还会考虑上书，建议多派几位高手。
但来的是岳翎，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位大人的威名之盛，就算是其他三十一位灵台郎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比得过。
等此次案件结束，她应该就能积累足够的功绩，擢升为监候了。
不满三十岁的钦天监监候，绝对是下一任监正的有力人选！
“吃饱了，练刀。”
岳翎重新拿起自己的龙雀斩马刀，此刀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玄铁锻造，极其沉重，初放时还压得桌子微微作响。
但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
月光如水，照映在那袭八宝龙鳞甲上，反射出淡淡莹光，红色战袍飘扬，一股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锵！
刀若凤鸣。
拔刀，带刀式！
凛冽的刀风将落叶纷纷斩成粉碎，无形的锋芒如江河般积蓄。
踏步上前，出刀式、压刀式、按虎刀式、背砍刀式……
她手中的刀并不快，但转圜处如行云流水，看似轻若无物，但曾亲眼目睹过对方战斗的张九阳却知道，她的刀法在实战中到底有多快。
那是如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般的可怕刀法！
即便对方只是日常练刀，刻意收敛了锋芒，但张九阳还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那刀光下一刻就会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他的道心在发出预警。
岳翎似乎并不介意别人看她练刀，她练刀时极为认真，神情专注至极，那双月光般的双眸中，似乎只剩下了手中的那柄龙雀斩马刀。
一共只有十二式刀法，她却翻来覆去，练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
月夜如水，刀光若虹。
如墨的青丝微微飘动，露出流畅而冷峻的下颌，那英武的眼眸简直比刀光还要摄人心魄。
美好得简直像一幅画。
天地有妖魔，将军夜舞刀。
张九阳看着对方那超凡入圣的刀法，心中十分羡慕。
他的剑法实在是太菜了。
“老高，岳将军到底是什么人，我看她的刀法，似有金戈铁马之气，竟好像有千军万马冲袭而来，真是厉害。”
这样的奇女子，张九阳从未见过，故而向老高打探起消息。
高人笑了笑，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道：“你小子就是入行太浅，没见过什么世面，才连岳头都没听说过。”
“不过你眼光倒不错，岳头的这十二式刀法，确实出自军中，乃是定国公所创，名曰陷阵。”
张九阳心中一动，定国公便是六百年前的大乾军神岳靖钟，岳翎也姓岳，还有着岳军神当年威震天下的龙雀斩马刀……
“岳头可是将门虎女，岳家嫡系血脉，我跟你说，她可不是凡人，经历相当传奇！”
“据说岳头当年出生时，岳夫人怀了整整十八个月，出生之时云中有龙虎异象，先帝大惊，忙派钦天监监正去查看。”
张九阳表示理解，换做他是皇帝，听说握有兵权的岳家出了一位有龙虎异象的后人，恐怕也该睡不着觉了。
“我们监正到了岳家一看，原来生的是个女儿，他恭喜岳家，并为那孩子摸骨看相后，说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镇国之器，龙虎英雌。”
老高感叹道：“据说当时岳将军想为其取名为龙虎，被夫人严词拒绝了，无奈之下，便退而求其次，以龙虎为女儿的字。”
张九阳有些哭笑不得。
别的不说，这位岳将军取名字的本事当真堪忧。
“岳头在修行和武功上资质极高，不仅将岳家的陷阵十二式练至登峰造极，还在二十六岁时就修至第五境养圣胎，天赋之高，直追六百年前的诸葛国师！”
“我钦天监共有三十六位灵台郎，呈天罡之数，岳头是公认的天罡之首，人送外号明王，但我们私下里都叫她狠人。”
“狠人？为什么这么说？”
张九阳有些疑惑，虽然岳翎的战斗风格非常刚猛狠辣，但也不至于到狠人的程度吧。
老高小声道：“这个我就不说了，等以后有机会你就能见识到了，怎么说呢，岳头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癖好。”
“我还有个疑惑，岳将军如此显赫的家世，为什么会加入钦天监？”
倒不是张九阳看不起钦天监，而是这个机构太危险了，简直比战场还要凶险，每天都朝不保夕的。
老高刚要说话，却听到锵的一声刀鸣。
他浑身一寒，头顶的一缕头发缓缓飘落。
“抱歉，手抖了。”
岳翎收刀入鞘，星眸如水，淡淡说道。
……

第51章 钟馗捉鬼传
一刀削发！
老高被吓得狼狈而逃，两腿生风，任凭张九阳如何呼喊，都不肯再留下来。
本就发量不多的头顶顿时雪上加霜。
罗平早早就去睡了，他这个人非常循规蹈矩，若不是今夜有任务，是绝不肯熬夜的，之前大家都吃肉，他却一口不吃。
只因为睡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非常自律的一个小伙子，让前世常常熬夜打游戏的张九阳汗颜。
如今院中就剩下了他和岳翎两人。
四目相对，岳翎淡淡道：“去睡吧，我在门前守着。”
她盘膝而坐，横刀于前，刀柄就放在伸手能碰到的位置，长发微微飘荡，呼吸绵延悠长，如龟蛇吐息。
似是闭目养神，也似是在修行。
勤奋、刻苦、自律、天资纵横。
张九阳突然觉得好卷，比你优秀的人还在努力，那我努力还有什么用？
钟馗大神，加点！
他摇摇头，关门回屋。
夜色中，岳翎身躯笔挺如剑，坐得一丝不苟，呼吸越发悠长，不见起伏，甚至给人一种雕塑的错觉。
将军不卸甲，夤夜守门庭。
过了一会儿，张九阳又打开了门，手中拿着一本书，小阿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端着两杯茶水。
当他快要靠近岳翎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映照着月光的刀尖停在他的脖颈处，寒芒闪烁，杀气腾腾，这一式拔刀当真快到了极致，让张九阳完全来不及躲闪。
“那个，我是有事想找你聊一下。”
张九阳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月光下，岳翎竟是闭着双眼拔出的这一刀，她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清冷而锐利，当看清是张九阳时才略一缓和。
“抱歉，忘告诉你了，我修行时半睡半醒，当有人或妖魔靠近我时，会本能地拔刀。”
张九阳顿时后怕不已，还好她收住了刀，不然自己这脖子怕是不保了。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战斗，才会把拔刀的动作变成肌肉记忆，成了身体的本能。
锵！
岳翎收刀入鞘，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张九阳和阿梨。
“何事？”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道：“若是想学闭关锁精之术，我并不会，女子修道，法门和你们男人有所不同。”
百日关中，男人要锁精元，女子则是要锁天葵。
前者名为降白虎，后者名为斩赤龙，法门有所不同，若混淆修行，必会走火入魔。
张九阳摇头笑道：“岳将军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修行法门的。”
说着他给阿梨使了一个眼色。
去吧，萝莉外交！
阿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递给岳翎一杯茶，奶声奶气道：“明王姐姐——”
“好好说话。”
岳翎的手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阿梨顿时快速道：“是这样的，九哥有事请你帮忙，但又不好开口，就让我撒娇卖萌出卖尊严，用茶水来讨好你。”
张九阳：“……”
这小家伙，卖我倒是毫不犹豫。
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岳翎的嘴角微微扬起，却又转瞬即逝，她伸手接过茶水，淡淡道：“说吧，何事？”
张九阳连忙递上手中的书，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小说家，这本《钟馗捉鬼传》，就是我的——”
岳翎的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好吧，我想让你看下这本书，如果没问题的话能网开一面，让它发行。”
张九阳乖乖认怂，快速道。
阿梨对他做个鬼脸，意思是大哥不说二哥。
“小说？”
岳翎微皱眉头，显然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事。
接过书，当看到钟馗二字时她目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而后轻轻念出了作者的名字。
“聊斋先生。”
“这是我的笔名。”
张九阳笑道：“我先前说得都是真的，我确实想当一个小说家，这个故事也是我绞尽脑汁才写出来的，很多书斋掌柜都对它赞不绝口，只可惜大乾不让写鬼神之事。”
“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对它网开一面。”
张九阳也是没办法了，观想图每赐下一次传承，需要的香火神力就越大，现在云河县的香火已经跟不上了，这么久了观想图却没有半点变化。
私自传播信仰会被当做邪道处理，走文化路线又被上面禁绝，没有哪家书斋敢印刷他的书。
因此即便他抽空写出了这本《钟馗捉鬼传》，也依旧没有流传开来。
每当这时，他就总会想起和老高的那次配合，在官府的全力支持下，几乎一夜之间就拿下了云河县一千多户人家的香火之力。
怎一个爽字了得！
如果朝廷能将钟馗册封为正神，允许百姓公开祭祀，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张九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先将钟馗的故事流传开来。
岳翎也不掌灯，就在月下翻阅起这本书来，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毕竟她自小就爱舞枪弄刀，对看书并不感兴趣。
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张九阳见状微微一笑，这本书可倾注了他的不少心血，不仅融合了许多钟馗的民间传说，还做了一些改动，使其兼具爽文的特质。
在这个通俗小说才刚刚萌芽的世界，突然读到一本爽文，还是别人不敢写的鬼神题材，会是什么体验？
岳翎的神情便已说明了一切。
一页、两页、三页……
原本只是想看几页的她，竟然不知不觉看了小半本，时间静静流淌，她的神情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时而皱眉，时而舒缓，时而激荡。
已经全身心沉浸于其中。
“好！”
当读到某个地方时，她拍案叫绝，道：“好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志气！”
张九阳咳嗽一声，某些地方，他确实剽窃了一些网文的经典桥段。
阿梨则是羡慕道：“九哥九哥，我也想看！”
西游记已经讲完了，她非常渴望新的故事，可惜识的字太少，看不懂那本书。
“等以后跟你讲。”
张九阳心情大好，看这样子，岳将军很有可能会同意。
谁知岳翎却突然合上书籍，望了他一眼，道：“不能。”
张九阳顿时有些失望。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岳翎摇头道：“看你这书竟让我差点忘了时间，没想到，你真是一个厉害的小说家。”
“那岳将军，你同意了？”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期待。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部分地方要做出修改，比如罢免钟馗状元之位的人，不能是我大乾太祖，可以改成前朝皇帝。”
“理解，没问题！”
张九阳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来这事成了。
“第二……”
岳翎凝视着他，淡淡道：“我要你做我的外围。”
噗！
张九阳差点将茶水喷出来。
做什么玩意儿？
……

第52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
见到张九阳反应这么大，岳翎微微皱眉，眼神有些疑惑。
“外围……是什么意思？”
张九阳看着女将军那英气逼人的面容，不禁心中忐忑，不会吧，难道我的魅力已经大到了这个程度？
她要真是那个意思，我是该从了还是答应呢？
岳翎淡淡道：“所谓外围，就是我钦天监的外部人员，属于合作关系，只有成为灵台郎才有举荐外围的资格。”
“你的实力虽然差了点，身子虚了点，剑法……一窍不通了点，但胜在年轻，修行的还是最难的玉鼎玄功，潜力不错。”
张九阳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不对，她好像在骂我？
“成为我的外围，你便算是我钦天监的自己人，自己人写几本小说，自然不算什么。”
“另外，你也将共享我钦天监的宝库，可以凭借善功兑换各种天材地宝、功法典籍，或者情报之类的，甚至在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凭借善功，在一定程度上调动钦天监的力量。”
这番话听得张九阳有些心动。
他那幅火龙水虎图，便是老高从钦天监的宝库中换来的，据老高说，钦天监的宝库可谓是包罗万象，云集百家所长，就连当年的诸葛国师都留下了传承。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在钦天监的背后，有整个大乾国力的支撑。
“可是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张九阳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优越的条件，其背后一定有什么代价。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岳翎却摇了摇头。
“成为我的外围后，你并不受其他人的管辖，即便是我，若是对你发布任务，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只是那样，你将无法获得善功。”
张九阳顿时心中了然，这确实合作的关系，对方是拿宝库中的各种资源来引诱你，你如果想要，就要帮助钦天监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如果不想要，对方也不能强迫。
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
当然，张九阳最看重的不是那些所谓的宝物，他身负观想图，不缺传承，最需要的是香火。
钦天监外围的身份，倒是能让他方便行事。
“好，我答应。”
他开始期待起，等这本《钟馗捉鬼传》传播开来，香火能增加多少？
青州城有十几万户人家，就算只有少部分人相信，也将是一次巨大的收获！
岳翎点了点头，道：“本来成为外围还要经过一次考验，但你和小高联手灭杀了芸娘，就算是考验通过了。”
“我要先将你举荐上去，等上面批准了，你才算是正式成为外围。”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岳将军，那这本书……能不能先网开一面？”
谁知道大乾的行政效率怎么样，万一要等上几个月呢。
岳翎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等我看完再说吧。”
“多谢岳将军！”
她挥了挥手，不再说话，而是继续闭目修行起来。
真刻苦呀！
张九阳被其精神感染，也转身回屋修行，虽然百日关内精元可以自动转化为法力，但若是心神专一，效率也会更快一点。
在他和阿梨离开后，岳翎又慢慢睁开双眼。
她犹豫了一下，而后还是拿出了那本《钟馗捉鬼传》，翻到了自己先前看到的地方。
嗯，把这一段看完就继续修炼。
月光下，英气勃发的女将军将龙雀刀冷落到一旁，手捧一本书册细细观看，或许是因为独处的缘故，她更加放得开，时不时低声呢喃。
“区区恶鬼，敢食人心肝，尔等已有取死之道！”
读到激荡处，她冷峻的眉眼微微挑起，白玉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
“好一个钟馗，哪个言无敌，谁人说不败，杀到这世上再无厉鬼敢称尊！”
时间缓缓流逝。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升起，岳翎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了这本书。
她眼中露出一丝恍惚。
没了，这就没了？
正到精彩的地方，钟馗大神手持斩鬼剑，厉兵秣马，准备和黄泉第一鬼王大战一场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沸腾，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在鞘中铮鸣的龙雀刀。
……
“早——嗯？你提着刀干吗？”
张九阳一觉醒来，推开门准备练习钟离八段锦，却看到岳翎手提龙雀斩马刀，冷眸斜睨，青丝飘舞，似有杀气袭来。
这大早上的，谁又惹她了？
“黄泉第一鬼王还没有死，除此之外，还有妖王、尸魔王以及仙人转世却堕入邪道的百鬼道人，这些你怎么都没写？”
“还有不老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些都还没写，你就结束了？”
张九阳愣了半响，道：“你，你看了一夜？”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微微侧目，道：“没有，只是随便翻翻，张九阳，现在是我在问你呢。”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放纵”，连修行都给忘了。
若是让熟悉的人知道了，绝对不敢相信。
“咳咳，你先把刀收起来。”
张九阳后退了一步，苦笑道：“实在是挖的坑有点大，不知道该怎么填，不过你放心，等我写出下一部了，一定最先给你看！”
岳翎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声音平静。
“我并不感兴趣，但身为你的举荐人，我必须要先审核一遍书中的内容，否则出了问题，我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理解，理解！”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书粉，竟然是人称明王的岳狠人，压力好像有点大呀。
他收拾杂念，开始迎着晨曦修炼钟离八段锦，缓慢地提升体魄。
总有一天，他要和岳翎掰掰手腕！
望着正在修炼中的张九阳，岳翎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聊斋先生……”
“身子骨虚的不行，写故事倒真是厉害，这个名字，怕是很快就要传遍整个青州城了。”
片刻后，她缓缓拔出龙雀刀，也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庭院中，一人打坐，一人练刀，晨曦璀璨，红日初升。
池塘的鲈鱼游来游去，似是在享受惬意的鱼生。
阿梨伸手捉了一只，粉色菜刀将其拍晕。
今天给九哥和明王姐姐做鲈鱼羹！
……

第53章 明王授剑
半个月后。
青州城中流行起了一本奇书，讲的是前朝一位名叫钟馗的状元郎，因相貌丑陋而被皇帝冷遇，故而怒撞金銮殿，并相助太祖刘玄朗斩妖除魔，最终受封为赐福镇宅圣君的故事。
故事之离奇，风格之独特，让这本《钟馗捉鬼传》迅速传遍全城，一时间青州纸贵，各大书斋都派人连夜印刷。
酒楼里，茶馆中，都有说书人在讲钟馗的故事，场场爆满。
甚至连青楼中的客人，都会谈论这本奇书。
聊斋先生这个名字彻底火了。
有人猜测他是个大官，不然官府为何不封禁这种讲鬼神的书，突然变得开明起来。
其他人想要跟风模仿，结果第二天书就被查封了，自己也少不了吃瓜落。
只有对聊斋先生的《钟馗捉鬼传》，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有人猜测聊斋先生是一位道法高深的修士，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鬼神之事。
众说纷纭，但谁也不知道这位聊斋先生究竟是谁，一时成迷。
但在民间，却逐渐有人崇拜起书中那位吃鬼杀妖，刚正不阿的天师钟馗，一些商人嗅到了商机，连忙找人绘制钟馗画像，卖得十分火热。
府邸内。
张九阳脸都快笑出花了。
脑海之中，可以看到一缕缕淡淡的香火神力不断飘向观想图，虽然质量不高，但胜在数量庞大。
只见那铁面虬髯的天师钟馗越发具有灵性，身上的官袍飘然欲飞，色彩已经蔓延到了祂的胸口。
速度比起之前可谓是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最主要的是，随着《钟馗杀鬼传》的不断传播，他获得香火的速度还将继续提升。
张九阳已经隐隐感觉到，再过不久，他就能再获得一次钟馗的传承。
果然，成为钦天监的外围人员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岳翎这条大腿要抱住了，她位高权重，家世不凡，很快还将继续晋升。
只要有她的支持，自己就不用担心被定义为邪道了。
甚至于，等她将来升上去了，说不定还能帮助钟馗成为朝廷册封的正神。
形势一片大好。
……
庭院中，迎着夕阳，岳翎仍然在练习着刀法，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至极，陷阵十二式如行云流水，杀伐之气极盛。
在她周围，似乎连落叶都带了几分肃杀。
“头，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罗平忍不住说道。
他本不是一个喜欢谏言的人，做手下的，须知军令如山，但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案子却没有半点进展，他也有些急了。
虽然这里的生活很惬意，不用打打杀杀，阿梨做的饭菜很好吃，九哥人也很好，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钦天监的人，并不属于这样的生活。
老高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岳翎。
龙雀刀微微一顿，清澈的刀光照亮了那双锐利的眼眸。
岳翎默然片刻，颔首道：“是要换个办法了。”
老高闻言犹豫了一下，似是要张嘴说什么，却被罗平嘘了一声。
阿梨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拉着岳翎的手亲热道：“明王姐姐，吃饭啦，今天阿梨给你做了炖大鹅哦~”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和岳翎熟络了起来，在不戴明王面甲的前提下，她觉得岳翎姐姐又漂亮又厉害，都有点小崇拜呢。
岳翎收刀入鞘，摸摸她的小辫子，眼神柔和了许多。
……
吃过晚饭，她突然喊住了正在收拾碗筷的阿梨，道：“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你现在就可以提。”
阿梨愣了一下，而后惊喜道：“明王姐姐，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岳翎点点头，补充道：“当然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罗平和老高闻言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看来岳头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姑娘，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明王岳翎的一个承诺，价值万金呀。
阿梨毫不犹豫道：“姐姐，你嫁给九哥吧！”
噗！
正在喝茶的张九阳直接喷了出来。
不仅是他，罗平和老高也都给震麻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们看着张九阳，眼中十分佩服。
不是，兄弟你好勇呀，岳狠人都敢调戏？
岳翎的瞳孔微微一滞，而后眸光清寒，如刀子般凝视着张九阳。
“你教的？”
张九阳脸都黑了，道：“家教不好，让你见笑了，等会儿我关起门来打。”
岳翎的目光这才变得柔和，淡淡道：“多打几下，算上我的。”
阿梨连忙上前撒娇，笑道：“姐姐，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换个条件还不行吗？”
她小大人般哀怨地看了一眼张九阳。
九哥年纪也不小了，真是不知道把握机会。
“姐姐，你教九哥剑法吧，我见他总是叹气，说自己的剑法实在是……糟糕秃顶！”
张九阳默默将手伸向剑柄。
实在是忍不住了，现在就想打。
岳翎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对阿梨道：“你确定要让我教他剑法，而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阿梨用力点点头，脆生生道：“九哥在哪，我就在哪，九哥学会了厉害的剑法，不就能保护阿梨了吗？”
张九阳顿时露出一个慈爱如老父亲般的眼神。
这孩子，没白疼。
他其实早就想和岳翎请教剑法了，之前的几次战斗，让他明白了自己在剑法上的不足。
最好的请教对象无疑就是岳翎。
她那身超凡入圣的武艺，张九阳十分羡慕。
岳翎摸摸阿梨的脑袋，看了一眼张九阳，随后提刀走出屋子，青丝飘扬。
“拿剑跟我出来。”
张九阳目光一亮，提着斩鬼剑走了出去，老高和罗平留在原地，眼中满是羡慕。
以岳头一诺千金的性子，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指点，而是会传授些真东西。
尤其是老高，他看着像小尾巴般紧跟在张九阳身后的阿梨，心中羡慕极了，想想自己的老吊爷，再看看人家的小女鬼……
我恨呀！
……
月光下，岳翎提刀而立，银甲红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清冷俊俏，长身玉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拔剑，全力刺向我。”
那双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张九阳，竟有几分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
……

第54章 古剑术·六合
听到岳翎的话，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剑柄上，体内法力激荡，让他的道袍都飘然而动。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斩鬼剑已然出鞘。
月光下，长剑如一抹清影，朝着岳翎刺去，速度远超常人，数丈的距离须臾而至。
张九阳这段时间也自己琢磨过剑法，再加上他换血洗髓后异于常人的体魄，这一剑虽无章法，却也是迅疾凌厉。
岳翎静静伫立，龙雀刀并未出鞘，只是翻手一转，刀鞘轻轻一拍。
铛！
斩鬼剑发出一声悲鸣，好似青蛇被拿捏住了七寸，剑尖摇晃颤动，别说要害了，连她的盔甲都未曾刺到。
张九阳瞳孔一凝，以腕力强行稳住剑身，就欲一记横斩。
但岳翎已经挺身而上，侵入他方寸之间，刀柄上抬，精准地碰在剑柄上。
铛！
张九阳的斩鬼剑直接脱手而飞。
他却并不惊慌，而是手捏剑诀，施展了飞剑之术。
然而一只戴着金丝软甲的修长手掌已经牢牢握住了斩鬼剑的剑柄，恐怖的怪力下，斩鬼剑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老老实实被她拉到了身前。
剑身还在挣扎颤抖，她微皱眉头，屈指一弹。
铛！！
斩鬼剑彻底老实了。
月光下，她打量着这柄赤红如玉的宝剑，注视着上面的北斗七星，眸光似有所动。
“若是我没猜错，这柄剑，曾是我先祖定国公的太岳剑吧。”
张九阳咳嗽一声，神情有些尴尬。
虽然他得到太岳剑的过程光明正大，但这毕竟是人家祖上的宝剑，自己不仅得到了，还炼成了斩鬼剑。
多少在情理上有点心虚。
却不想岳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淡淡道：“你炼的不错，太岳剑也算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其实我那柄龙雀刀，也重新进行过炼制。”
张九阳想起那晚她将龙雀刀钉入槐妖体内时，刀身上亮起的火焰状符纹，心下顿时了然。
“此剑与你有缘，希望你以后能用它多斩杀邪祟，不要堕了先祖定国公的威名。”
说罢她反手将斩鬼剑抛给张九阳。
龙雀刀随手插在地上，她四下望了望，而后在地上随便捡了根树枝，上面还有几片快要干枯的树叶。
“我要教你的剑术，亦是先祖定国公所创，名为六合。”
她单手握树枝，另一只手缓缓放在树枝的前端，做出一个好似拔剑的动作，眸光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宛如剑锋。
“第一式，拔剑术，青龙出海！”
她的精气神刹那间藏于幽谷，呼吸宛如长风，竟隐约发出风雷般的嗡鸣，仿佛鲲鹏入海，积蓄通天之势。
张九阳只觉得浑身寒毛耸立，仿佛被已被剑锋架到了脖子上。
就在他心神惊悸的瞬间，岳翎动了。
好似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剑势如决堤洪水，开闸江河，浩荡而来，淹没崇山峻岭，冲垮一切雄关。
她手中握着的仿佛不再是树枝，而是一把劈山断岳的神剑，一条飞云探爪的青龙。
树枝点在张九阳的眉心。
以他被强化过的视力，竟然都没有看清这一剑的轨迹。
快，实在是太快了！
而且那股惊人的剑势，亦是让他束手束脚，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第二式，乌龙点凤。”
她手腕一点，树枝瞬间变得轻盈灵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张九阳的两只眼睛上轻轻一点。
好似晚风轻轻一吹。
但张九阳心中却满是寒意，如果刚刚她握着树枝的手再前进一寸，自己的这对招子就没有了。
乌龙点凤，点的是人的眼睛！
“第三式，白驹过隙。”
剑光一闪宛若惊鸿，灵巧到不可思议，从张九阳的颈间悄悄滑过，正如时光飞逝，逝者如斯。
一剑送你提前上路，断了光阴。
“第四式，蛟龙绕柱。”
话音刚落，那根树枝便仿佛成了一条危险的巨蟒，盘身吐舌，变得无比凶险，在张九阳的手腕处轻轻一绕。
挑筋断手。
“第五式，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式，是以弱胜强，以命搏胜的杀招，名为螳螂捕雀。”
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这一剑却名为螳螂捕雀，可见其凶险狠厉。
只见岳翎竟收剑逼近，双目之中杀气凌冽，声势摄人，让张九阳下意识举起斩鬼剑向她刺去。
千钧一发之间，她微微侧身，剑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一息之后，两人交错而过。
岳翎负剑而立，青丝飘舞，树枝上的几片枯叶缓缓飘落。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脚边就落着一片碎布，那是他道袍上的布料。
此刻他腋下微微有些发凉。
刚刚那一剑，取的是他腋下极泉穴，此穴位于心经的最高点，主血脉，一旦此穴受到重创，剑气侵入之下，全身血液的流动都会被阻断，最终因心脉枯竭而死。
即便岳翎收住了大部分气力，张九阳此刻仍觉得有些头晕，四肢都有些僵硬。
“如果连第五式都用了，你还赢不了敌人，便只剩下最后一式了。”
岳翎转身，双手握紧树枝，高举下劈，一声长啸，雄浑激荡如猛虎下山，目光决绝，气势惨烈，似是要同归于尽。
“这是第六式，猛虎下山。”
张九阳有些纳闷道：“这，这就完了？”
感觉第五式螳螂捕雀可比这第六式要厉害多了。
“这第六式猛虎下山能战胜前五式都赢不了的敌人吗？”
他有些不解道。
“不能。”
岳翎坦诚道：“但可以让你死得体面点，或许能得到敌人的尊重，还能帮你入土为安。”
张九阳沉默片刻，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套六合剑术是先祖定国公在战场上所创，杀招凌厉，专破重甲，招式简单，容易速成，但易学难精，还是需要有一定的天份。”
张九阳了然，怪不得这六合剑术，专攻脖子、手腕、腋下等地方，因为在战场上，这些地方也是大部分盔甲的弱点。
接下来，岳翎将与之配套的呼吸法，发力诀窍，以及剑招中的细微关节一一讲出。
张九阳听得很认真。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练一遍我看看。”
张九阳开始演练这套剑术，他的速度不快，气势也不够，但大体上竟然没有差错，包括呼吸和发力都像模像样。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
是一块璞玉。
就是可惜没有从小好好打磨基本功，浪费了太多光阴。
一套剑法练完，张九阳收剑入鞘，望向岳翎。
她点点头，夸赞道：“学得不错，很有天份。”
张九阳微微一笑，心中略有些兴奋，刚要谦虚几句，却又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响起。
“如此，我们也该分别了。”
……

第55章 鬼压床
分别？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目光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这半个月，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想着门外就有一尊大高手守着，那安全感别提了。
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担心。
和老高一起喝酒吃肉，调侃小罗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媳妇，少年往往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若是说得急了，还会拿起自己的银枪。
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张九阳知道，这些注定都是暂时的。
“你们准备去哪？”
岳翎扔掉手中的树枝，将龙雀刀悬于腰间，以青绳束发，红色战袍在夜风中飘扬。
“去那个被埋在地下的陈家村。”
“凶手会在那里？”
岳翎淡淡道：“其实我此次奉命前来青州，本就是为了那个鬼村。”
“鬼村？”
张九阳注意到了她的用词。
“陈家村在出事之后，那里便怨气弥漫，有人曾看见，在夜晚时陈家村再次出现，只是被一片红光笼罩。”
“凡是误入其中的人，都没有再出来。”
张九阳心中一寒。
被地裂活埋的村子，竟然在午夜时分再次出现，进去的人都没能再出来，怎么想都怎么诡异。
“小高和小罗只是在鬼村的最外围打探消息，便受了不轻的伤，他们将鬼村一案预估为——煞级。”
张九阳精神一震。
鬼凶煞灾渊，半步凶级的芸娘就已经让他九死一生，不敢想象煞级的邪祟会有多么可怕。
怪不得钦天监会派天罡之首的岳翎来负责此案。
“我本是想带人闯一闯那个村子，但在路上收到了你传递的消息，意识到这是一个连环案件，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岳翎声音凝重道：“我提前一步保下了你，但凶手似乎已有对策，据可靠情报，最近陈家村中的煞气越来越盛，若是再不管，恐怕将波及到周围的村庄和城镇。”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身为钦天监中人，她不能在一个案子上花费太多时间。
这段时间，上面已不知催促了多少次。
她亦承担着不小压力。
“我会派其他人暗中保护你，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门，等我从鬼村回来，一切应该都能结束了。”
五行天鬼秘术，起于金，终于土。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保下了张九阳的性命，但凶手似乎并不着急，而且鬼村中的煞气一日强过一日，仿佛秘术正在逐渐生效。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张九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跟他们一起去的话，虽然大家关系处的不错，但他终归不是钦天监的人。
煞级的邪祟，他这个连第二境都未能稳固的小菜鸟，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明王姐姐，你明天要走吗？”
阿梨有些不舍道：“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做些好吃的——”
“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走。”
岳翎捏了捏她的小辫子，道：“以后有人若是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说罢她和张九阳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府邸外，早已有人备好了快马，她的马是一匹纯白如雪的良驹，肌肉线条流畅，神骏无比。
不一会儿，老高和罗平也走了出来，两人已收拾好了行囊，翻身上马。
“小九，再会。”
“九哥，再会。”
张九阳也对他们抱拳行礼。
“好好练习剑法，我也算你半个师父，不要堕了我们岳家的威名。”
说罢岳翎一勒缰绳，飞马而出，红色战袍飘扬。
银鞍白马，飒沓如流星。
当真是位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
张九阳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
他心中微微有一丝离别的惆怅，岳翎三人，算是他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朋友，然而大家才刚刚熟悉起来，就要面临分别。
此去凶险，他只能默默祝福。
“九哥，鬼村那么危险，姐姐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阿梨仰着小脸问道，十分不解。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复杂，良久，才缓缓说道：“因为他们来自钦天监。”
钦天监，每当提起这个名字时，稚气未脱的罗平脸上总会露出一丝骄傲，人到中年，满面油光的老高，也会肃然起敬，意气风发。
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有人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
七日后。
张九阳在院中苦练六合剑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他索性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悍流畅的肌肉，腹肌块块分明，好似刀削斧劈。
汗水不断流淌，打湿土地，又迅速干涸。
他的剑法比初学时醇熟了许多，进步神速，斩鬼剑在空中闪过一道道寒芒，颇有章法。
这些天，除了修行法力外，他几乎全身心投入到了剑术的苦练中，就连晚上做梦都在练剑。
甚至吃饭时，都要拿着筷子比划几下，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
但也就是这样的专注，他的剑术才能一日千里，隐隐有了几分气势。
从烈日炎炎的正午练到夕阳西下的黄昏，再到星夜灿烂，夜风微凉，张九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剑。
“九哥，吃饭啦~”
习武最耗气血，因此阿梨会准时给他送上药膳，什么人参煨乌鸡、鹿茸百草汤、玉竹炖老鸭……
张九阳每次连骨头都不放过，嚼碎了全部咽到肚子中。
吃饱喝足，他满身疲惫地回到屋中，将斩鬼剑挂在旁边的墙壁上，准备入睡。
然而小腹处却有一股无名欲火腾得燃起，在夜深人静时不断诱惑着他。
随着百日关的不断积累，他的法力水涨船高，但欲火也越来越盛，有时候一天要洗好几遍冷水澡才能压住那股燥热。
晚上的时候最难熬。
张九阳只能强迫自己运转日乌月兔图来炼精化炁，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思维渐渐迟钝，呼吸也越发平稳悠长。
慢慢进入了梦乡。
但这一晚，却并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醒了过来，但身子却又沉又累，眼皮死活睁不开，明明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还能听到外面的蝉鸣，却就是动弹不得。
好像有个东西正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第56章 林瞎子
月黑风高夜。
阿梨正在池边磨刀，那对粉色菜刀毕竟只是凡铁打造，这段时间切了不少妖兽的肉，刀刃上都起了豁口。
小姑娘心疼得不行，连忙星夜磨刀。
突然，一股阴风吹动，周围的树木簌簌作响，天上的明月彻底被黑云掩盖，周围一片漆黑。
池塘中的鲈鱼悄悄沉入了水底，聒噪的蝉鸣也越来越小。
阿梨沉着小脸，提起双刀站在池边，小白裙子渐渐被鲜血染红，就连刀身上滴落的池水，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猩红的血液。
煞气凝聚之下，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都变得有些阴森，杀气腾腾。
在张九阳面前，她一直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帮手。
但实际上，她积蓄的怨气早已超过了寻常厉鬼，在鬼级的邪祟中，已算是中上游。
对于她这样的厉鬼而言，最讨厌的，就是有同类侵入了自己的领地。
没有犹豫，她提刀就准备去九哥的房间，倒要看看是什么杂碎，敢招惹他们。
阿梨，可是很凶的。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口哨声响起，让阿梨停下了脚步。
夜色中，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拄着一根竹杖，悠闲地吹着口哨，穿着一身黑色寿衣，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皱和老人斑。
最吓人的，是那双空空荡荡好似幽谷般的眼睛。
“林……林爷爷？”
阿梨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道。
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九哥的师父，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下葬的林瞎子。
据说他是走夜路时被野兽咬死，尸体至今都没有找齐，但现在看来，他其实活得好好的。
“走阴人……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
林瞎子的声音非常沙哑尖锐，好似喉咙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中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仿佛在回忆一件非常遥远的往事。
“小女鬼，如果想救回你的父亲，就跟我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枯黄发黑的牙齿，道：“地府，我熟。”
阿梨瞪着他，摇头道：“林爷爷，我知道你是坏人，你想害九哥，阿梨是不会跟你走的！”
林瞎子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望着她，明明没有瞳孔，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说了一句令阿梨捉摸不透的话。
“你以为……他还是你九哥吗？”
阿梨举起双刀，眼神变得越发危险，怨气凝聚，鲜血不断滴落。
“他就是我九哥，永远都是我九哥！”
“你再说九哥的坏话，我砍死你哦~”
林瞎子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而是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鬼物最贱，不好好教训一番，还真是不听话呢。”
……
张九阳躺在床上，瞬间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鬼压床！
他能感受到，有股阴冷的气息不断灌入他的体内，让四肢和气血变得僵硬，身子难以动弹。
脸上似乎有长发垂落，痒痒的。
呼~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风，气息好似冬日寒流，又湿又冷，让大脑都有些被冻僵。
他的阳气正从口中涌出，被一只鬼物吸走。
张九阳心中却毫无惧怕，反而觉得有些荒谬。
你一个鬼物，竟然敢来吸我？
鬼生不易，何不珍惜？
心念一动，他运转日乌月兔图中的日乌篇，体内阳气刹那间沸腾如海，似有大日金乌巡游，一身精纯的法力变得异常阳刚霸道。
四肢百骸中的阴冷鬼气被一扫而空。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声厉喝。
“斩鬼！”
一声剑鸣，挂在墙壁上的斩鬼剑瞬间出鞘，赤红剑芒一闪，屋内顿时响起一声女鬼的惨叫，听到如烤肉般的滋啦声。
那是魂体被斩鬼剑炙烤的声音。
一只半身血红的女鬼被斩鬼剑钉在墙壁上，披头散发，面目姣好，衣衫散乱，隐约可见诱人的酮体。
百日关带来的副作用再次显现，张九阳心中一荡，连忙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那股燥热。
女鬼发出凄厉的叫声，声音尖锐无比，竟能将屋内摆放的瓷器震出一道道裂痕。
张九阳都觉得脑子嗡了一下，但随着法力运转，气血冲刷，又再度清醒过来。
这女鬼并不弱，已经到了鬼级，半身红衣，堪称厉鬼，还有吸人阳气的本事，已经不弱于他摆摊算命时，第一次遇见的芸娘。
但张九阳的成长更加迅速。
他这段时间法力勇猛精进，再加上勤修苦练，又吃了许多妖兽血肉和滋补药膳，体魄也在不断变强。
气血如炉，三火更旺。
普通的游魂远远看到他，都得赶紧绕着走，如视烈火。
“谁派你来的？”
他走到女鬼身边，目光冷漠。
女鬼只是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无法交流，那就吃了吧。”
他张口一吸，食鬼神通之下，纵然是被怨气所控的女鬼，都感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她的魂体如摔碎的瓷器般生出道道裂痕，最后咔擦一声化为一道道黑雾，被张九阳吞入腹中。
咕噜！
肚内宛如雷鸣，鬼物的力量被迅速消化分解。
张九阳拍拍肚子，好一只外卖鬼，大晚上的，真是太客气了。
怨气袭来，他盘膝而坐，道心坚韧如磐石。
正好看一看女鬼的记忆，自己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上门来？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黑色寿衣，拄着一根竹杖，白发潦草，负手而立，口中哼着不知名的黄色小调。
突然，声音一停。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两只空荡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九，好吃吗？”
张九阳心中一震，他是……林瞎子！
更恐怖的是，他似乎是在女鬼的记忆中和我对话？
张九阳刚想说话，却看到周围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他躺在一块石床上，四肢被斩断，几如人彘。
一道道融化的金液将他的身躯蔓延，最后没过鼻子，彻底无法呼吸。
铸三奇贵人于金！
“小九，你逃不掉的。”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林瞎子来了！
……

第57章 螳螂捕雀，剑鸣如龙
尽管生吞了一只厉鬼，张九阳法力精进，神清气爽，但此刻的他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幕后凶手果然是林瞎子！
而且对方的可怕超出他的想象，手段诡异莫测，似乎早就知道那女鬼奈何不了自己，是故意送上来给他吃的。
糟了，阿梨！
张九阳突然发现，外面似乎少了阿梨的磨刀声，这几天她都在彻夜磨刀，立志要把自己的菜刀磨成天下第一宝刀。
但现在外面却十分安静。
张九阳立刻推门而出，外面一片寂静，漆黑深沉。
“阿梨！”
他大声喊着，却无人应答。
张九阳心中一沉。
平时阿梨不管再忙，只要他一喊，立刻便会提刀飘过来，现在明显是遇到危险了！
他迅速来到池塘边，瞳孔一凝。
地上有着一块块菜刀碎片。
那鲜艳的粉色别无二家。
张九阳心急如焚，他沿着菜刀碎片提剑前行，在来到后院时听到了那熟悉的哭声。
是阿梨的声音！
砰！
一脚踹飞木门，张九阳终于看到了阿梨的身影，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中怒火沸腾，杀意骤起。
月光下，林瞎子吹着口哨，用脚踢着某个圆圆的东西，好似皮球，却有两根长长的辫子。
那是阿梨的脑袋！
阿梨的无头身子上贴着一张符箓，似乎是身不由己，被林瞎子操纵着。
他用脚将那滴血的头颅踢飞，然后控制阿梨的无头身子去捡回来，继续放在脚下。
小小的阿梨因为失去了脑袋，走路踉踉跄跄，磕磕绊绊。
鲜血洒了一路。
但即便受到如此虐待，她依旧紧紧咬着嘴巴，努力憋着，死活不求饶一声，仿佛一只倔强的幼兽。
只有当看到张九阳时，那满腔的委屈才轰然爆发，她边哭边说：“九哥，阿梨的头好疼……”
张九阳的眼睛霎时间充血变红。
穿越至今，他早已将阿梨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人一鬼都没有了家人，相依为命，彼此互为依靠。
什么五行天鬼秘术，什么三奇贵人，他其实并不在意，乱世之中，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过着安逸的生活。
杀杀小鬼，捉捉野妖，等修为上去了，便仗剑云游天下，一边斩妖除魔，一边游览大好山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无论他如何躲避，似乎都有人不肯放过他。
锵！
斩鬼剑化为一道赤芒朝着林瞎子射去，速度快如闪电。
但林瞎子明明双目失明，却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提前横跨一步躲过了剑锋。
他提起阿梨的脑袋，空荡荡的眼睛直视着张九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九，见到师父，为何不拜？”
“我拜你大爷！”
张九阳剑诀一掐，斩鬼剑在空中旋转一圈，再次刺向林瞎子。
然而林瞎子再次提前左跨一步，都没有回头，便游刃有余地躲过了这一剑。
“空有灵剑，却无御剑之法，若你得了东海剑阁的御剑之术，师父我也得避你三分，但现在嘛……”
他轻轻摇了摇头，明明是瞎子，张九阳却似乎能感受到其目光的轻蔑。
嗖！
斩鬼剑再次向其刺来。
林瞎子摇了摇头，闪身躲过，道：“屡教不改，冥顽——”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因为张九阳竟然赤手空拳地朝他冲来，眼中满是杀意。
那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好似野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嗖！
张九阳已经步入了他三丈之内，此时斩鬼剑正好飞到他的掌中，发出嘹亮的剑鸣。
他满头墨发被剑气吹散，眸中似有风雷激荡，杀意如凛冬骤至。
那双眼眸几乎比剑光还要锐利。
六合剑术第五式，螳螂捕雀！
这些天，他练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式奇险无比的螳螂补雀，每日都要习练上千遍，呼吸和动作已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此刻身临险境，他更是体会到了那种孤注一掷，死中求活的剑术意境，这一剑竟隐隐有了几分岳翎的神韵。
只见暗夜中赤芒一闪，剑鸣如龙。
张九阳和林瞎子交错而过，周围的落叶都被剑气吹飞，向四周扩散。
一条胳膊飞了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
自腋下极泉穴而起，被一剑斩断，切口平滑如镜，鲜血飞溅。
这些天勤修苦练的成果，终于在这一剑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张九阳手提滴血的斩鬼剑，另一只手抱着阿梨的头颅，放到了她的小身子上，并摘下了那道黄色符箓。
阿梨的脖子上有着一道浅浅红线，她鼻子一抽一抽，哽咽道：“九哥，小粉，小粉被他弄碎了~”
她爱不释手，彻夜打磨的爱刀，被对方变得支离破碎。
这些天，她早已将那两柄刀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不能为好朋友报仇的鬼，还是一只好鬼吗？
“我知道，那就宰了他，给你的刀陪葬。”
张九阳横剑于前，眸光雪亮，紧紧盯着林瞎子。
按理来说，极泉穴被剑气侵入，就连手臂都被他卸了，会有大量鲜血流出，几息之间就将血脉枯竭而死。
但林瞎子的伤口却很少有血液，而且还是带有腐臭味的黑色血液。
他仿佛完全不受剑气影响，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有种莫名的感慨。
“武圣岳靖钟的六合剑术，是那岳家的妮子教给你的吧，倒是有了几分气势，只是岳家的剑术，被我阴山派的弟子学了去，还真是讽刺呢。”
张九阳冷声道：“老瞎子，谁是你阴山派的弟子？”
林瞎子听到张九阳这样称呼，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怎么，学了我留给你的功法，就转脸不认师父了？”
张九阳刚要反驳，却突然一震，想到了密室中的那三张人皮图，上面记载着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
如果没有那三张人皮，恐怕他现在还不能突破到第二境。
“难道你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张九阳望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心中涌出一阵寒意。
如果人皮卷是他故意留的，那么就意味着，日志中的那五句话，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林瞎子微微一笑，道：“鲁耀兴的魂魄都在我手里，你觉得，他打造的密室，能瞒过我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九阳质问道。
林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乖徒儿，我在那小女鬼体内种下了一道散魂符，你若想救她，七日内，来陈家村。”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然而脚步却突然一顿，轻咦一声。
似乎发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
月光下，岳翎腰悬龙雀刀，手提两只血淋淋的脑袋，青丝飞舞，银甲红袍，冷峻的眉眼间满是杀气。
噗通！
她将那两颗老人的脑袋扔到林瞎子脚下，眸光清冷如刀。
“钦天监岳翎，来取阁下首级。”
“你既是掌教，怎能让阴山派的两位长老独自上路？”
……

第58章 白纸黑字鬼画符
林瞎子用竹杖敲了敲脚下那两颗血淋淋的脑袋，拨开潦草的白发，露出两张苍老的面容，脸上还有着神秘的蝌蚪状符纹。
“我知道他们拦不住你，却没有想到，他们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阴山派……终究是没落了。”
他抬起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打量着岳翎，啧啧称奇。
“岳家真是出了位麒麟子，只可惜，是个娘们。”
岳翎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老高和小罗也来了，两人远远站在百丈之外，一人持罗盘，一人布阵旗，防止林瞎子逃走。
“诸葛云虎说你是国之重器，龙虎英雌，以前我觉得他是扯淡，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
岳翎微微皱眉，林瞎子表现的太冷静了，竟没有丝毫慌乱。
“好一副金刚龙象的根骨，但这还不是最难得的……”
林瞎子脸上露出一丝淫笑，轻轻吹响口哨。
“最难得的，是还有这样俊俏的容貌，道爷我也算是阅女无数，虽然你穿着盔甲，但这甲胄下的身段……啧啧……”
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极品！”
轰！
岳翎脚下的大地直接裂开，身形如炮弹般袭来，方圆十丈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气势之盛好似喷涌的火山。
并未拔刀，那只戴着金丝软甲的修长手掌已经按在了林瞎子的脸上。
动如雷震！
轰！轰！轰！轰！
岳翎按着林瞎子的头颅，如炮弹般砸碎了一面面墙壁，刚猛得一塌糊涂，好似一只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林瞎子倒在一片废墟中，身上寿衣破碎，白发披散，大部分都被鲜血染红。
满头鲜血，甚至还能隐约看到白色的脑浆。
但他竟然还没有死，而是大笑一声。
“好……好一匹……胭脂烈马，咳咳，道爷喜欢……噗！”
他话未说完，岳翎抬起左脚，重重踏在他的胸口，踩碎肋骨，骨刺扎进心脏中，让他大吐鲜血，再无法说出污言秽语。
“阴山掌教，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岳翎星眸如剑，英武不凡，声音不大，却有种百战名将般的沉稳，任凭敌人如何挑衅都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点失望。
林瞎子却咧嘴一笑，牙齿都已被鲜血染红。
他伸出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神秘的图案，像是一座诡异的门户。
在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岳翎眸光一凝，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神色波动，她松开了踩在对方肋骨上的脚，声音带有几分急促。
“你知道黄泉？”
林瞎子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女娃子，想知道更多的事情，七日内，带小九来陈家村……”
锵！
岳翎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寒眸冷视，一刀钉在林瞎子的脖子前，而后用一只手抓住林瞎子的头发，将其脖颈拉到刀锋前。
“说，黄泉在哪里，天尊是谁，不然我摘了你的脑袋。”
林瞎子却哈哈大笑，闭口不言。
岳翎眼中戾气一闪，手掌猛地发力，提着他的头发从刀锋处掠过，霎时间，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林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岳翎提着他的脑袋，在月光下与其对视，淡淡道：“不说也没关系，我会亲自拷问你的魂魄，至于你的脑袋，我会拔掉舌头，做我的收藏。”
她打量着那颗脑袋，似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战利品。
阴山派掌教的脑袋，有资格成为她的藏品了。
张九阳微微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起老高曾经说过，岳翎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癖好，因此才被称作狠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古怪的癖好，竟然是收藏敌人的首级！
普通的敌人还不够格，非得是有身份或有实力的敌人。
想想那个场景就很诡异，钦天监的同僚去她家中做客，结果一进屋发现密密麻麻挂的都是妖魔首级……
狠人的名声也就由此传开。
岳翎拎着滴血的头颅，正要施法拘魂，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只见林瞎子的头颅竟然慢慢变了容貌，成了一个陌生的老人，就连失去的眼睛都恢复了过来，皮肤更是出现了尸斑。
岳翎翻起对方的眼皮，发现瞳孔呈诡异的白色。
“是替死鬼……”
她眼眸一眯，随手将头颅扔下。
“替死鬼？也是一种鬼物吗？”
张九阳走上前来，打量着这陌生老人的尸体，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似乎已经死了好几天。
岳翎摇摇头，道：“替死鬼据说是阴山派一种失传多年的邪术，可以远程操纵他人的尸体，相当于一个尸外化身，只是不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顿了顿，她冷哼一声道：“怪不得堂堂阴山派的掌教，会如此弱小。”
张九阳望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岳将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一直都没走吧。”
岳翎默然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出声道歉。
张九阳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岳翎并没有打算去陈家村，她发现明目张胆的保护只会让凶手继续隐藏，不敢现身，为了请君入瓮，她决定布一个局。
主动带人离开，却悄悄埋伏，暗中观察，等林瞎子上门后好一举拿下。
陈家村明显是凶手的老巢，对方不知在那里布置了多少手段，她战斗风格刚猛霸道，但行事却深谙兵法，不会一味逞强。
若能引蛇出洞，便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只是这样一来，张九阳和阿梨便会成为陷阱中的诱饵，她虽有信心能护其周全，却也知道这样做有违朋友之道。
身为钦天监的灵台郎，她问心无愧，但做为岳翎，她却对朋友有愧。
“林瞎子很老辣，他知道你是在引蛇出洞，便派了两位阴山派的长老去阻拦你，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杀了过来。”
张九阳轻轻一叹，握紧阿梨的手，直视着岳翎的眼睛。
“岳将军，我能理解你的行为，换做是我，我应该也会这么做，但是……”
他十分认真道：“若有下次，还请你提前知会我一声。”
岳翎也直视着他，点了点头。
“好。”
气氛有些凝滞。
阿梨一会儿看看九哥，一会儿看看明王姐姐，她同时拉住两个人的手，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看在阿梨的面子上，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张九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想到了林瞎子口中所说的散魂符。
岳翎比他更快一步，蹲下身直视着阿梨的眼睛，眉心中央似是隐约有道眼睛状的竖痕，流转着淡淡辉光。
通过法眼，她看到了一张白纸黑字的符箓，镇压在阿梨的魂魄中，上面好似鬼画符一般，在不断吸收着阿梨的阴气。
“白纸黑字，这并不是寻常的道家符箓，阴山派中也无此符。”
“这是走阴人一脉才能使用的白符，又叫阴符、鬼符。”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疑惑。
“难道林瞎子不仅是阴山派掌教，还是一位走阴人？”
……

第59章 钟馗宝诰
“九哥，我感觉脑袋晕晕的……”
阿梨的身子突然有些踉跄，仿佛喝醉了一般。
岳翎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累了就睡一觉，你应该也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吧。”
看得出，她的姿势很僵硬，语气也不够温柔，别别扭扭的，仿佛从未做过这种哄小女孩睡觉的事情。
但她认真的态度还是感染到了阿梨，小姑娘露出笑意，用脑袋撞了一下她胸前的盔甲，发出框框的声音。
“姐姐这里好硬，要是能像娘亲一样软就好了……”
“九哥，小粉别丢……”
她渐渐睡去，成为鬼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困意。
“阿梨是怎么回事？那散魂符不能取出来吗？”
张九阳压低声音，却难掩心中的担忧和急切。
岳翎摇了摇头，道：“这种白纸黑字的符箓都是走阴人一脉的秘传，我刚刚以法眼观察此符，发现它会不断吸收阿梨自身的阴气，故而她才会感到困意。”
“若是强行取走此符，恐怕会伤及阿梨的魂体，甚至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张九阳握紧手中的斩鬼剑，低垂眼眸。
岳翎有些愧疚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阿梨。”
“岳将军，你应该也发现了，林瞎子此次前来，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阿梨，而是我。”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月光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可怕，仿佛一片暗潮汹涌的黑色海洋。
“无论是散魂符，还是他刚刚在地上画下的图案，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让我前往陈家村。”
“岳将军，那个图案，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岳翎眸光微动。
没有思考多久，她便做了选择，毅然道：“我不会如他所愿带你去陈家村，你好好照顾阿梨，我会将他抓过来，拷问出解符之法，也拷问出我想知道的事情。”
她将阿梨交到张九阳手上，转身欲走，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岳将军，我想去。”
她转过身，看到月色下，俊美的道士一手提剑，一手抱着阿梨，发丝飘扬，眸光清澈明亮。
“我这个人其实挺怕死的，所以有了线索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钦天监，想着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的顶在前面。”
“只要我躲得远远的，就不会有事。”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明明很阳光，却不知为何让人有种莫名的阴冷。
“可是有些人，非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非要当着我的面，把我妹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少年的笑容越发阴冷，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不宰了他，我睡不着。”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送他上路。
张九阳很想知道，当他把林瞎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时候，对方是否会喊疼？
那声音一定很美妙吧。
穿越至今，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杀一个人，甚至到了不杀则寝食难安的程度。
岳翎微微皱眉，道：“你真的决定了？”
张九阳的实力并不弱，刚刚那一式螳螂捕雀让她都为之诧异，没想到才几天时间，他的剑法就能有如此进步。
再加上他那柄克制鬼物的飞剑，听小高说，他还会一招专杀厉鬼的法术，威力不俗。
整体而言，已经不下于高人和罗平了。
但林瞎子的实力目前还摸不准，陈家村中到底藏着多少危险也无法预测，他并非钦天监中人，就连外围的身份上面也还没有批下。
何至于跟他们一起赴汤蹈火？
“一天。”
张九阳突然道：“再多等一天时间，我们一起走，去陈家村。”
他并没有说什么原因，但眼神格外认真。
岳翎望着他怀中的阿梨，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抱着妹妹的自己，心中似是有所触动。
那时候的她也和张九阳一样，不管是谁欺负了妹妹，都要狠狠还回去。
否则连觉都睡不着。
十二岁时的她，就敢提着长枪去捅丞相家的公子，名震京都。
四目相对，她终于点了点头。
“明日辰时，去陈家村。”
……
张九阳之所以要多等一天，就是因为那幅钟馗嚼鬼图即将全部被色彩覆盖。
这段时间，随着《钟馗捉鬼传》的迅速传播，他脑海中的观想图每天都能获得大量香火，黑白之色已渐渐被彩色替代。
当色彩蔓延到脚部时，他获得了钟馗杀鬼咒，蔓延到腰部时，他获得了斩鬼剑的炼制方法，如今色彩即将蔓延至全身。
他有种预感，就在今天，钟馗嚼鬼图或许将迎来一次巨大的变化！
希望到时候能给林瞎子一个‘惊喜’。
夜色越来越深，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升起时，一大波香火来袭，彻底将观想图中的钟馗染得五彩斑斓。
色彩，蔓延了整幅观想图。
刹那间，一种极其强烈的悸动感浮现，观想图中手擒厉鬼的钟馗竟然直接动了起来，祂将鬼物放进口中，嚼碎吞下，双目之中神光如炬，鼻间吐息宛若风雷。
张九阳竟真真切切听到了打雷的声音，震耳欲聋。
钟馗缓缓侧身，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赤色官袍飘舞，一身的凛然正气，满面的刚直不阿。
祂对着张九阳微微点头，而后一股伟岸的意识降临，赐下最为珍贵的传承。
一个个古老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竟伴随着风雷之声，龙虎之啸，百鬼闻之恸哭，万邪闻之惊嚎。
“终南进士，镇国将军，声若暴雷而射邪山谷，目如巨电而围驾宫围，偕敬德秦公作将魔之尉，同神荼郁垒为啖鬼之神。”
“号令三千鬼卒，魑魅丧胆侵惊，驱驰百万神兵，魍魉寒心失色……”
张九阳心中大震。
这竟然是……钟馗宝诰！
……
庭院中，磨刀声再起。
这次却不是阿梨，而是岳翎。
女将军坐在池边，磨的却不是自己的龙雀刀，而是两把粉色的小菜刀，和她威武霸气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她送给阿梨的礼物。
她找人连夜重铸了此刀，还在其中加入百年槐妖的木心，使双刀灵性大增，鬼物驾驭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忽然，她磨刀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张九阳的房间。
就在刚刚，她突然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就好像小时候第一次上战场，看见血肉横飞时的恐惧。
那种面临万骑冲锋，地动山摇时的渺小与无力。
这感觉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
“张九阳……”
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深深望了一眼那个看似寻常的屋子，转身继续磨刀。
明日辰时，陈家村。
宜杀人。
……

第60章 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
房间内，张九阳心中十分激动。
他终于又进一步揭开了观想图的奥秘，原来当香火之力积累至蔓延全身后，竟然会赐下图中神明的宝诰。
所谓宝诰，也叫诰章，在道教中，原指神仙传达的“圣意”，后多为诰封之神仙圣号。
宝诰中蕴含着该神明最为本质的力量，在特定的仪式配合下，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张九阳心中大定，牢牢记下与宝诰相配合的斋醮科仪，不放过任何一个步骤。
等到了陈家村，他要好好给林瞎子送份大礼。
在张九阳领悟了此次传承后，那股伟岸的意识也开始散去，就和前几次一般。
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张九阳觉得，这股伟岸的意识若真是来自前世地球上的天师钟馗，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和其交流？
比如……大佬再给多点奖励呗。
以前他在这股意识的震慑下，觉得自己好似蝼蚁一般渺小，自然只是被动接受，未曾想过主动接触。
但随着次数的增加，那种敬畏感也慢慢减少。
如果真是钟馗大神，大家来自同一个地方，老乡见老乡，不得帮衬一下？
斗胆之下，他尝试着接触那股正在散去的伟岸意识，传达了一句自己的想法。
“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在上，弟子张九阳急需一门闭关锁精之法，天师若有法门，不知可否赐下，弟子定当早晚上香，感激不尽！”
他没有要太厉害的东西，而是选择闭关锁精的法门。
一来他现在正好需要，二来则是初步试探，当然不能狮子大开口。
就像买菜时和摊主要根葱一样。
要的东西太多，就是你算哪根葱了。
正在散去的浩瀚意识突然一顿。
张九阳能明显感受到祂的犹豫，他精神一振，有戏！
不知过了多久，那快要散去的伟岸意识再次降临到张九阳的识海，并传下了一部修行法门。
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
“白牛去时，紧扣玄关，牢镇四门，急用仙人钓鱼之法，又用三岛手印指黄河内流，掩上金关，纳合玉锁……”
一篇精微奥妙的法门出现在张九阳的脑海中，其中的诸多暗语、窍门也一目了然，洞若观火。
比如白牛指精元，玄关指牙齿，四门是指命门、天门等……
这赫然是全真道北五祖之一王重阳真人的降白虎秘法！
据说重阳真人本是一征酒小吏，但骨相清奇，卓然不凡，金正隆四年，王重阳在甘河镇的一家酒店里喝酒吃肉，遇见了两个蓬头散发、身披毡衣的人。
二人年龄、相貌竟一模一样，虽然衣着落魄，但举止潇洒从容。
王重阳不以貌取人，便虚心上前请教，二人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此子可教矣，便传下了修行的秘诀。
后来王重阳才一朝开悟，改名王喆，道号重阳子。
之后在醴泉，王重阳又遇见了两人，继续虚心请教，两人传下了他五篇秘语，并告诫他天机不可泄露，记下后需用火烧掉。
但王重阳却将之保存了下来，并传于后人。
这便是甘河遇仙的传说。
后世之人猜测，那两个点化王重阳的人便是钟离权和吕洞宾，至于重阳真人五十八岁仙逝，或许便是因为泄露了天机。
而这《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据说便是他从那五篇秘语中感悟而出的降白虎秘法，是闭关锁精的上乘玄功。
练至大成，不仅可保元阳不泄，精元不失，更能封闭周身毛孔，成就纯阳无漏之身，增强体魄，延年益寿，故称之为金关玉锁。
张九阳心中十分感激，想继续和那个伟岸的意识交流，但这一次，对方迅速消散，仿佛生怕他再开尊口。
张九阳：“……”
睁开双眼，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手结玄印，按照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的法门开始修炼。
百日关已经过去了快三十日，他法力精进的同时，心底的那股燥热也越来越盛，有时候一天洗好几次冷水澡都压不住。
夜深人静时总是辗转反侧，备受折磨。
不过如今随着他运转玄功，炁走周天，擒白牛，降白虎，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燥热感好似被一盆冰水浇到，刹那间消散熄灭。
身心一瞬间放松下来，变得无比清爽。
顿觉风平浪静，海阔天空，连外面的阳光都变得和煦几分，蝉鸣不噪，万物共生。
甚至连周身毛孔都微微缩紧，减少精气外泄，整个人神采奕奕，风姿出尘。
张九阳不禁感慨，不愧是前世全真道的上乘法门，果然不俗，他只是初入门径，便受益匪浅。
降白虎，不漏身。
日积月累之下，他百日关炼精化炁的效率会得到提升，体魄也会越来越强，最终达到一个超凡脱俗的境界。
说不定将来还真能和有着金刚龙象根骨的岳翎掰掰手腕。
……
庭院外，岳翎已经不再磨刀，而是在修行。
她身穿重甲，单手以三根手指撑地，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做一种类似俯卧撑般的动作。
这姿势本就极难，她的后背上还放着一块三尺高的大青石，看得张九阳眼皮直跳。
“三百九十七、三百九十八……”
不知她已做了多久，地上有着三道深深的指印，汗水不断从那张英气俊俏的脸庞上滑落。
苦修，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当看到张九阳推门而出时，她剑眉微挑，那双坚毅的眼眸露出一丝波澜。
张九阳……好像发生了变化。
眉宇间受浴火折磨而产生的一丝燥气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宁静深沉，气质更加出尘脱俗。
“你准备好了？”
她并未停下手上动作，一边苦修一边问道。
还没到出发的时间，但早些动身亦是无妨。
张九阳摇了摇头，道：“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准备什么？”
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林瞎子这么热情的邀我过去，身为客人，总要准备一份礼物吧。”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对了，岳将军，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什么细节？”
“就在林瞎子的家中卧室，有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先父许鹤山之灵位，常年供奉。”
岳翎亦是聪慧之人，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疑点。
“林瞎子的身份无疑是假的，想要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或许这个许鹤山是个突破口。”
“我会命人立刻去查。”
对其他人而言，想查一个名字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对钦天监而言，却不算什么难事。
张九阳去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阿梨，而后转身离去。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直到夜色降临才回到家中，背后多了一口两尺长的木箱子。
“九哥，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正在擦拭长枪的罗平忍不住好奇问道。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暂时保密。”
顿了顿，他摸了摸木箱子，淡淡道：“希望这份大礼，他能喜欢。”
……

第61章 将军卸甲，月下美人
翌日。
四匹快马离开青州城，朝着云嵩山的方向而去，一骑绝尘。
云嵩山距离青州城有两百多里，较为偏僻，还要走崎岖的山路，有些地方，只能下马缓步前行，故而耽搁了时间。
奔行两日，他们终于到了云嵩山脚下。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云嵩山只是其中的一座，消失的陈家村，便藏在云嵩山深处。
天色已近黄昏，四人风尘仆仆，岳翎体魄惊人，张九阳刚修成了降白虎秘术，体力也有所增长，两人依旧是神采奕奕，但老高和罗平就难掩疲惫了。
“先在镇子上的客栈中休息一晚，明早进山。”
顿了顿，她提醒道：“你们都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此次案件定为煞级，危险性极大，该做的准备不要忘了。”
罗平和老高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九哥，咱们到了吗？”
阿梨从阴偶中飘出来，手中提着两口粉色小菜刀，凶巴巴道：“报仇，我要一洗前齿！”
她可是要立志大闹地府的主，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被人拿脑袋当球踢。
太丢鬼了！
在得到岳翎送的双刀后，她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如今这两把刀掺杂了精金和玄铁，还用极为珍贵的槐妖木心做刀柄，极为通灵，最适合鬼物所用。
阿梨感觉这两把刀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每天爱不释手，即便睡觉时都要牢牢抱住。
“今晚再睡一觉就到了。”
张九阳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
阿梨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笑道：“九哥放心，阿梨都记得呢！”
张九阳点点头，背着箱子和岳翎他们一起来到了山脚下的镇子上，发现太阳还没下山，这里就几乎看不到人影。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个镇子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场。
小镇上只有一座客栈，里面也没什么生意，小二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唉声叹气。
当看到张九阳一行人的时候，他目光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你们这个镇子，为何人这么少？”
岳翎出声问道。
小二颇有些敬畏地望着这个银甲红袍的女将军，目光在那口龙雀刀上瞥过，咽了口唾沫，老实道：“不瞒将军，这里以前虽然是座小镇，但常常有商人前来收购药材，多少还算热闹。”
顿了顿，他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道：“但自从陈家村的事情发生后，一切就变了。”
“那个村子，太邪门了！”
他打了个寒颤，道：“据说整个村的人都被活埋了，怨气太重，许多进山采药的人都没能出来，最近听说还有其他村子的人也遭了殃……”
“四位客官，你们若是路过还好，千万别进山！”
“这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
看来陈家村的煞气更重了！
“四间上房，备好热水和酒菜。”
岳翎随手扔出一大块银锭，又道：“再帮我们准备好四副棺材，还有黄纸、香烛等物，剩余的钱，就当赏给你了。”
小二本来还挺兴奋，但当听到这些古怪的要求，整个人都懵住了。
“四副……棺材？”
岳翎点点头，淡淡道：“对，我们四个，一人一个，不是刚刚好吗？”
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张九阳道：“忘了问你，你对棺材的颜色有什么要求吗？”
“不能用金色，其他随意。”
老高和小罗一点都不惊讶，老高嘿嘿一笑，调侃道：“等明天进了山，可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还能选择自己的衣冠冢，多少人都没机会呢。”
钦天监办案过于危险，常常死于荒野，因此在办案前，会各自选好棺材，放置衣物，做为自己的衣冠冢。
若一去不回，自会有同僚前来将棺材带回安置，也算是给亲人和朋友留个念想。
张九阳张了张嘴巴，半晌，憋出了一句话。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岳翎：“……”
老高：“……”
罗平：“……”
阿梨：“o((⊙﹏⊙))o”
……
夜色降临。
张九阳吃饱喝足，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色锦衫，青带束腰，墨发如瀑，用一根玉簪束起，并未有更多的装饰，却格外潇洒飘逸，俊美绝伦。
从仗剑除魔的道士，变成了芝兰玉树的公子。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是太俊了，什么衣服都撑得起来。
当然，岳翎给他买来的衣服也很好，国公家的大小姐就是不缺钱，这布料，这手感，可比粗布道袍要舒服多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到外面似乎是一道窈窕的身影。
“谁？”
张九阳下意识拿起了斩鬼剑，同时来到了那口箱子旁边。
“是我。”
岳翎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刚要说话，却突然愣住了。
月光下，一位身穿墨衣，青丝如瀑的佳人静静站在门口，明眸皓齿，挺鼻薄唇，身姿窈窕修长，挺拔如松。
她穿着一身劲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雪白的肌肤在墨色衣衫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晶莹如玉。
似是刚刚沐浴过，如瀑倾泻的长发还微微有着一丝湿润，夜风吹过，飘来缕缕清香。
不是，美女你谁呀？
张九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岳翎，眉宇之间依然是英气逼人，但脱下那身盔甲后，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女人味。
虽然不多，却如画龙点睛一般，让她瞬间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真是位丰姿如玉的绝代佳人，举手投足间还有种宗师般的恢弘气度。
岳翎看到一身白色锦袍的张九阳，眸中也露出一丝异色。
人靠衣装马靠鞍。
以张九阳的风采气度，就算在最为繁华的京都，也是颇为少见了，不得不说，他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岳将军，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九阳暗道还好自己修成了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否则说不准还会出丑。
出丑事小，要是因此被岳翎打死了，那就悲催了。
“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一句话。”
犹豫了一下，岳翎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话？”
张九阳有些好奇，岳翎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子，能让她如此犹豫，可见那句话十分重要。
她红唇微启，星眸中似是带着寒意，背在身后的手也下意识握紧。
“黄泉路，鬼门关，十天干，乱人间。”
……

第62章 黄泉路，鬼门关
张九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听过这句话。
他想起那天夜里，林瞎子用自己鲜血在地上画的那个神秘图案，仿佛一座鬼门，莫非就是这句话中的鬼门关？
当时岳翎显得很激动。
见他摇头，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这十二个字，在钦天监中被定为绝密，就算小高他们也不知道，你以后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被张九阳喊住了。
“能给我讲讲这十二个字的来历吗？”
岳翎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也好，身为我的外围，你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提前告诉你，也不算是泄密。”
“有一桩案子，我追查了近十年。”
“其实不仅是我，整个钦天监都在追查这个案子，然而十几年了，我们所知道的，依然只有冰山一角。”
顿了顿，她沉声道：“这个案子的等级是……渊！”
张九阳猛地一震，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听错吧，被评为渊级的案子，集钦天监所有人之力追查了十几年的悬案？
他可是记得老高说过，渊级只在前朝时出现过，当时的大景朝就是因为出了渊级的邪祟，才受到了重创，从此日薄西山，天下群雄逐鹿。
毫不夸张地说，渊级的邪祟，若是处理不好，足以灭一国！
不过很快张九阳就反应过来，老高不知道，应该是他级别还不够。
钦天监共分五品，从上到下依次是监正、监副、监侯、灵台郎和司晨。
一旦哪里出现了邪祟作乱，往往会先派司晨去处理，能杀则杀，不能杀就打探消息，上报求援。
只有当司晨无法解决时，才会派遣灵台郎。
也许老高参与过那个渊级案子的调查，但是他自己并不知晓内幕。
“那个案子名为黄泉案，其核心是一个名为黄泉的组织，据说里面聚集了许多可怕的邪祟，其首领自称为天尊。”
“钦天监近几十年的诸多大案、凶案、悬案，都隐约有这个组织的影子。”
岳翎的声音十分凝重，尤其是在提到天尊这两个字时，张九阳感受到了一股森寒的杀意。
同时他也知道为何今晚她会登门了，林瞎子画出的那个图案，必然和黄泉有关，而自己又是林瞎子的徒弟，她以为自己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钦天监付出了巨大牺牲，但得到的消息十分有限，曾经有位厉害的前辈成功打入了那个组织内部，本以为看到了曙光，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很快那位前辈就死于非命，只留下了这十二个用鲜血写就的字。”
黄泉路，鬼门关，十天干，乱人间。
张九阳表情凝重，能让第五境的岳翎都觉得厉害，那位打入黄泉内部的前辈必然有着不俗的修为，可即便如此却依然惨死，只留下了这十二个字。
可见这个组织的诡异与可怕。
“既然林瞎子可能涉及到黄泉案，那为何不请上面多派些援兵？”
张九阳建议道。
岳翎却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上报过了，但最近各地邪祟频出，人手一时调不过来。”
顿了顿，她似是觉得张九阳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害怕，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担心，你既是我的外围，我便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
“你误会了。”
张九阳抬起眼眸，两人在月光下对视。
“别说林瞎子只是可能和黄泉案有关，就算他是那个所谓的天尊……”
他露出一抹阳光的笑容，道：“我也要宰了他。”
岳翎一怔，而后淡淡一笑，望着这个白衣出尘，俊美绝伦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有胆识，我喜欢。”
她负手而立，如将军点兵，气度恢弘，目光格外明亮，道：“冲你这句话，便配得上先祖定国公的太岳剑！”
“不过明日你还是要紧跟在我身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霸气。
“十丈之内，我保你活。”
张九阳望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月光下，她肌肤白皙如玉，骨相清俊，墨衣下的身段匀称修长，窈窕动人。
放到后世，绝对是那种男女通杀，魅力拉满的高冷霸气御姐。
“你的心神乱了，呼吸的节奏不对。”
岳翎微微皱眉，上前一步靠近他，凑上前仔细观察，眼中露出一丝关切。
这一下，张九阳鼻间嗅到的全是她的发香，近距离下，岳翎脸上的肌肤竟没有一点瑕疵，真就好像羊脂玉一般洁白无瑕。
不愧是第五境的大修士。
“不是百日关的躁动，也不是修行出了乱子，你到底怎么了？”
岳翎有些疑惑道。
张九阳连忙后退一步，咳嗽一声笑道：“岳将军，我明白了，明天进山，我会跟紧你的。”
岳翎点点头，道：“天色已晚，早些睡吧。”
她转身离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道：“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以后也不必总是岳将军的叫，若不嫌弃，可以称我为龙虎。”
龙虎是她的字，一般她只让亲近的人喊。
张九阳却是满脸黑线。
龙虎……
瞬间一点氛围都没了。
仿佛在喊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还是长着胸毛的那种。
……
翌日，清晨。
四人一鬼整装待发，正式进山。
张九阳依然穿着那身白色锦袍，头戴玉簪，手提长剑，背着木箱，看得老高啧啧称奇，调侃说是哪家的贵公子来踏春了。
岳翎却是重新穿上了那身厚重的八宝龙鳞甲，遮住了那窈窕动人的身段。
老高和罗平在前面带路，他们曾经探索过一次陈家村的外围，如今显得轻车熟路，只是越往前走，张九阳就越发现不对。
走着走着，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头顶的阳光根本照不进那繁密的树冠，周围十分阴暗。
山林中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似是在暗示着前路凶险。
随着不断深入，一道道浓稠的雾气飘来，很快视野就不足两尺，似是要将几人分割。
“大家小心，这山雾能使人迷失方向，我去拿罗盘……”
老高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岳翎道：“不必麻烦，我用法眼来开路，你们互相拉着手，别跟丢了。”
说罢她一步当先，眉心浮现出一道眼睛状的竖痕，熠熠生辉。
这诡异的山雾，在法眼面前却是洞若观火，一览无余。
“愣着干什么，快走，这里不宜停留。”
张九阳只觉手中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原来是岳翎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前行。
她手上戴着特制的金丝软甲，柔软又坚韧。
众人牵手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岳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头？”
“戒严。”
她一声令下，而后猛地拔出龙雀刀，双手持柄钉在地上，瞳孔中好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气势刚猛霸道。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她脚下的地面竟渗出道道鲜血，气味十分腥臭。
“不想死的话，都给我滚开！”
张九阳正疑惑呢，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远去。
他瞬间便惊出一身冷汗，刚刚那些东西……好像离他们只有几步远！
而且听脚步声，怕是数量还不少。
……

第63章 山神老爷
“刚刚……那些是什么？”
张九阳握紧手中的剑，神色有些凝重。
还没到陈家村呢，只是刚刚进入了这片深山，竟然就遇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
“是山魈。”
岳翎收刀入鞘，金色的瞳孔渐渐变回黑色，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但仍有余威尚存，令人难以忽视。
老高经验丰富，对张九阳解释道：“所谓山魈，又称山鬼，人面猴身，独足，有生撕虎豹之力，往往生活在大山之中。”
“其实山魈并没有那么可怕，根据我钦天监的档案记载，它们有一定的智慧，雄性山魈喜欢收集金钱，雌性喜欢涂脂抹粉。”
“因此进山前可以准备好金钱和胭脂，遇到雄性山魈，就喊山公，洒钱，遇到雌性，就喊山姑，扔胭脂，可保无虞。”
听到这，张九阳想起前世读过的一些志怪书籍，好像《广异记》中也有过类似记载。
甚至在岭南的一些地方山魈还会和人一起种地，人提供土地和种子，山魈负责所有的劳动，最后分走一半收成。
少一分都不行，多一分也不要，性情十分耿直。
罗平沉声道：“但这里的山魈完全不一样，它们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仿佛受到了某种控制。”
“是煞气。”
岳翎缓缓抬起眼眸，眉心竖痕流转光华，隔着浓浓的山雾，仿佛看到了那片被煞气笼罩的村庄。
“鬼凶煞灾渊，凡有煞级的邪祟作乱，方圆数十里内都会滋生出煞气，诞生出种种邪异，这些山魈应该就是受煞气影响。”
她声音平静，道：“只要断了煞气的源头，它们自然就会恢复了，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众人继续前行。
但是没走多久，岳翎再一次停了下来。
张九阳这才看见，前方竟是一座深潭，只是被浓浓的山雾笼罩，稍有不慎就会掉入潭中。
那潭水上漂浮着厚厚的青苔，还隐约有一块块动物的骨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一看便是陈年死水。
“九哥，这下面有东西盯着咱们哩！”
阿梨冒出头来，手提双刀跃跃欲试。
张九阳眸光一凝，这里真是处处诡异，连一座深潭中都藏着某种怪物！
“头，要不要绕路？”
老高问道。
岳翎摇摇头，道：“这东西已经小有气候，不杀，难道留着让它继续作乱吗？”
和受煞气蛊惑的山魈不同，水下的东西已经成了妖，而且看样子已经吃了不少人，她的法眼看到水下的淤泥里有着不少人的尸骨。
“明王姐姐，让我来！”
“杀杀杀！”
阿梨拱着小脑袋就要跳入水中，吓得张九阳连忙拽住了她的小辫子，即便如此，小姑娘还是不断拱着身子。
得了宝刀，她急于证明自己。
岳翎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怒自威。
小阿梨立刻便老实了下来，乖乖回到了阴偶中。
一物降一物。
“岳将军，你打算怎么除掉——”
噗通！
没等张九阳说完话，她便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潭水中，因为穿着厚重的铠甲，身影迅速下沉，消失不见。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张九阳的裤脚。
他脸上一抽，问道：“你们岳头，行事这么……果断吗？”
老高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习惯就好了。”
罗平则是一脸崇拜和自豪道：“能跟着岳头这样的人，是我们的幸运。”
其他的灵台郎，往往都是让麾下的司晨冲在最前面，毕竟邪祟各有神通，在没有摸清之前，就算是灵台郎心里也发杵。
唯有岳翎是例外，她加入钦天监后，并没有改变自己曾经行军打仗的作风，每战必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与麾下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上面批评过她很多次，但她都我行我素，从来不改。
这也让她在钦天监的所有司晨中享有巨大的声望，天罡之首，明王岳翎，不知有多少司晨想加入她的麾下，以能和其共事为荣。
哗啦！
只是片刻功夫，原本平静的潭水就变得波涛汹涌起来，仿佛下面有巨兽在搏斗。
张九阳的目力算是不错，但现在隔着山雾，再加上水潭浑浊不堪，也无法看出下面的情形，微微有些担心。
又过了几息，潭水竟然发出咕噜的声响，水面上不断冒泡。
张九阳一怔，这是……煮沸了？
下一刻，潭水又恢复了平静。
轰！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她原本束起的长发披散，墨发冷眸，凛然如霜，一手提着蛇头，一手提着蛇尾。
哗啦！
她将那只体长近三丈的无头蟒蛇扔到岸上，盔甲上混着妖血的水珠不断滴落。
张九阳注意到，那蟒蛇的脑袋是被人生生扭断的，伤口还有着许多焦黑印记。
真暴力呀！
岳翎的身上不断冒着热气，将水珠蒸发成雾，不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干净如故，连头发都变得柔顺干燥。
她干脆利落地绑好头发，拔出龙雀刀，十分熟练地将蟒蛇剥皮割肉。
“正好拿它做干粮。”
……
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此次行动的目的地，陈家村。
奇怪的是，临近村子，山雾反倒变小了，远远望去，依稀可见一片断壁残垣。
那场地裂将这个平静的村庄夷为了平地，三百多口人全部被活埋，无一幸免。
山雾散去，众人正准备进入村子，却发现自己的衣服总是被周围的树枝给勾住，其中几根枝丫上，还挂着破碎的布条，并非来自他们的身上。
“这些树难道也成精了？”
张九阳暗自警惕。
岳翎却摇头道：“它们是在好心阻拦，不让我们进入陈家村，想来也拦过其他的人，只可惜没能成功。”
老高闻言诧异道：“不是树成精，难道是山神老爷？”
岳翎点点头，冷然道：“怪不得林瞎子能活埋了整个陈家村，想来他应该是用什么邪法影响了此地山神。”
罗平低声对张九阳解释起来。
原来一些山脉，若是长久灵气汇聚，风水滋养，又有人气来孕育那一点灵光，就有可能诞生某种冥冥之中的意识，被称为山神老爷。
山神老爷的法力有高有低，主要看诞生的时间以及山脉的大小。
一般来说，山神老爷和当地百姓是互利互惠的，钦天监也不会去管，甚至若有干得出色的，朝廷还会册封为正神。
像这种突然地裂，活埋一个村子的事情，山神老爷不可能不知道。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祂也无法阻止，甚至不得不成为林瞎子的帮凶，发动了那场地裂。
“多谢好意，某乃钦天监灵台郎岳翎，到此彻查此案，还请山神莫要阻拦！”
岳翎抱拳朗声道。
这叫先礼后兵。
说来也神奇，她此番话后，众人便再也没有被树枝挂过，成功进入了陈家村。
……

第64章 鸡冠血，红灯笼
下午申时，众人进入陈家村。
入眼处一片狼藉。
有些地方还能见到村民晾晒的腊肉，以及孩子的虎头帽，只是如今都和泥土混在一起，变得污秽不堪。
除了残破不堪的房屋边角外，看到最多的就是药材。
陈家村中的人世代以采药为生，每隔一月都会拿到山下的镇子上售卖，因为品相极佳，吸引了很多药商。
然而一场地裂将一切化为了乌有。
张九阳到现在还能看到地面上的裂痕，蜿蜒如蛇，在阳光的暴晒下，干涸得仿佛一道道疮疤。
村子并不大，他们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遇到什么邪祟。
四周平静到可怕，仿佛连风声都听不到。
“现在是白天，等晚上吧。”
岳翎随便选了一户还算不那么破的人家，走进屋子中，看到了一架微微摇晃的太师椅。
这场景十分诡异，明明房间里空无一人，村子也是一片死寂，太师椅却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在上面休息一般。
岳翎毫无惧色，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沉重的盔甲压得椅子发出闷响。
“先养养精神，等晚上了，邪祟自然会出来。”
这个村子有些诡异，不管是她的法眼还是钦天监的罗盘，竟然都没有找到邪祟所在。
因此她便选择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林瞎子费了那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张九阳来陈家村，现在他来了，对方绝不会无动于衷。
老高和罗平配合默契，他们联手在周围布置了许多红线，再挂上几只绘有经文的铃铛。
“这些红线浸透了鸡冠血，又经过整整七日的暴晒，阳气十足，对常人而言没什么异处，但若是邪祟碰到它……”
老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道：“就和普通人碰到刀子没什么区别。”
“至于这铃铛，是我钦天监特制，邪祟来袭，能够提前预警，这两样东西，是安营扎寨的必备。”
张九阳默默记在心里，没白来，又学会一招。
特别是鸡冠血，李时珍曾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鸡冠血，鸡之精华所聚，本乎天者亲上也。丹者阳中之阳，能辟邪，故治中恶、惊忤诸病。”
公鸡血本就能辟邪，鸡冠血更是霸道，饱含纯阳之炁，无论是开光化煞，还是风水辟邪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连小阿梨都露出了惧色，远远望着那红线，根本不敢上前。
她打了个饱嗝，揉揉小肚子，而后眼皮越来越沉，缩在张九阳怀中睡着了。
“离我近些。”
张九阳刚想找个地方休息，就听到岳翎的声音响起，意识到是在说自己，便抱着阿梨来到她身边坐下。
渐渐的，他也闭目入定，开始修养精神，不出意料的话，今晚必然很难熬。
岳翎闭上眼睛，呼吸越发均匀，似是睡着了，但一只手却按在龙雀刀柄上，未曾松开。
一旁的老高对着罗平挤眉弄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有猫腻。”
罗平不解道：“什么猫腻？是有邪祟吗？”
他连忙握紧手中的银枪。
“不是邪祟，是那俩人，有点不对劲。”
老高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笑容，道：“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罗平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发现……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岳头英姿飒爽，美丽动人，九哥清俊出尘，气度不凡，堪称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小阿梨虽然是鬼，却乖巧可爱，像是他们的女儿一般。
只是他一时还无法接受，像岳头这样的女人，也会动了凡心？
想象着岳头小鸟依人，相夫教子的样子，他就觉得太违和了。
老高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有一天，连岳头都能卸甲归田，嫁为人妻，那就说明，这天下是真的安定了，再也没有邪祟了。”
“到那时，我老高也能娶个婆娘，生个娃娃，每天吃十碗大米饭，累了就去逛逛青楼。”
“对了，你小子嘴笨，要是到时候还没娶到婆娘，我高低要给你介绍一个……”
罗平一怔，眼中露出一丝憧憬。
“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会。”
罗平鼓起勇气，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道：“我喜欢……头发长长的，温温柔柔的那种……”
高人哈哈大笑，道：“不容易呀，终于把你小子的心里话给套出来了！”
罗平顿时恼羞成怒，把脸别过去不再理会，一个人生着闷气。
……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复归平静，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
今日翻山越岭，精神高度紧张，众人都有些累了，慢慢都打起了盹，就连生闷气的罗平也抱着长枪垂下了脑袋。
本来老高负责警戒，但不知为何，他也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在艰难地抵抗一阵后，最后也靠着墙壁打起了鼾声。
这一睡，便到了夜晚。
当最后一抹阳光落下，残破的村庄渐渐被夜色笼罩，一道道红光亮起，村庄中似是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叮铃铃！
红线上悬挂的铃铛突然响起，将睡梦中的张九阳猛地惊醒，下意识握紧一旁的斩鬼剑。
他有些诧异，自己本来只是闭目养神，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所有人，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岳翎提刀而立，寒眸微凝，打量着四周的房间。
张九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一愣。
只见白天还是一片残破的房子，如今竟然恢复如常，还摆放着许多家具，充满了生活气息。
老高和罗平也倒吸一口冷气，不明白在他们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口，两盏红灯笼微微飘动。
一道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隐约的口哨声，越来越近。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张九阳让阿梨暂时回到阴偶中，充当伏兵，而后提剑和岳翎并肩而立，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另一只手摸了摸背后的箱子。
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老一少，老人的面容被红灯笼照亮，满脸的褶子，牵着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男孩。
小男孩嘴上吹着一只骨哨，玩得不亦乐乎。
老人看到众人并不惊讶，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牵着孩子走来，道：“你们醒了，饿了吧，家中还有些——”
话未说完，他们便走到了那些浸透了鸡冠血的红线前，视若无睹，而后身子直接被切为数截，化为一地碎肉。
张九阳眼眸一凝，刚想说什么却被岳翎挥手阻止。
几息之后，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哨声也再次出现。
老人和小孩再一次走了过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对话。
他们踩着自己的尸骨和血肉，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
……

第65章 纸人抬棺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是常年和邪祟打交道的岳翎等人都不禁眸光一凝，从未遇见如此情况。
“看这样子，他们好像是在重复死亡当天的场景。”
张九阳看着这对爷孙又一次被红线切割成碎肉，而后又再次出现，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前世打过的某些游戏，爷孙俩是npc，而红线便是一个bug，遇到这个bug无法过去，便只能不断重启。
岳翎反应很快，手中刀光一闪，龙雀刀已如雷霆般出鞘，斩断了那些红线。
张九阳甚至都没有看清刀身，她便已收刀入鞘。
这一次，没有红线的阻拦，爷孙两人成功走进房中，笑道：“等下多吃一点，你们来我们这里收购药材，给的价格公道，大家都很感激呢。”
说罢他去厨房端来了一些饭菜。
当看清饭菜的样子，张九阳顿时生出一股反胃的感觉。
只见老人端上来的，竟然是一盘盘早已腐烂腥臭的饭菜，特别是一些肉菜，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
“你们快吃呀。”
老人十分热情。
岳翎摇头道：“多谢好意，我们不饿，请问你有没有在村子里见到一个人，是个瞎子，拄着一根竹杖，喜欢吹口哨。”
老人愣了一下，而后答道：“你们说的是林瞎子吧，他前几天出去了，听说要明早才回来。”
“这林瞎子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前些天山神老爷发怒，好多人都梦到了，还是林瞎子帮忙解决得呢。”
林瞎子！
张九阳等人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变化。
如果他们是在重复自己死亡当天的场景，那就意味着，陈家村的人认识林瞎子，甚至林瞎子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听这语气，似乎对林瞎子很感激。
殊不知，所谓的山神托梦，可能不是发怒，而是求救或者预警……
但遗憾的是，陈家村的村民们就这样错过了最后的生机。
“你们要见林瞎子的话，就只能等明天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给你们收拾下屋子，就先住我这里吧。”
老人很朴实热情，他望着张九阳等人，道：“不过现在只剩下一间屋子了……要不你们分出两人在柴房凑合一晚？”
“我们四人住一起就好了。”
岳翎直接否决了他的建议，斩钉截铁道。
在这个诡异的村子中，分开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好吧。”
顿了顿，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心提醒道：“你们晚上关好门，千万别出去，最近村子里有人横死了，按规矩，是要巡棺夜游的，若是撞到了，总不吉利。”
……
入夜。
四人挤在一间屋子中，凝神戒备。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簌簌作响，隐约可见灯笼的红光，将夜色映衬得更加诡异和神秘。
按理来说，他们下午才刚刚睡过，而且身处险境，绝不会瞌睡才对，但不知怎的，睡意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
罗平和老高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张九阳也在不断打哈欠，唯有岳翎依旧精神。
“都别睡，打起精神！”
她试图唤醒几人，但张九阳还是在朦朦胧胧中睡了过去，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了长刀出鞘的声音。
……
当张九阳再次醒来时，发现房间中竟然空无一人，岳翎、老高和罗平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好在阴偶中的阿梨还在。
“九哥，我看到他们身上亮起红光，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张九阳顿时意识到，林瞎子是想将他们各个击破，之所以让他留在这里，怕是有什么目的。
必须要赶紧找到大家！
他当即便背起箱子，提剑出门，那对爷孙还在酣睡，张九阳没有打扰，而是来到了街上。
夜色深沉，不见明月。
“阿梨，能占卜到岳翎他们在哪吗？”
阿梨提着的双刀，在加入百年槐木心后，这两口粉色的菜刀便成为了通灵的器物，可以辅助她增强占卜预测的能力。
“有啦，在东边，不过前面好像有厉鬼拦路……”
张九阳没有畏惧，仗剑东行，穿过一条街道后，果然看到前方有几道身影，似是在抬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他们抬的竟然是一口棺材！
棺材诡异，但抬棺的人更加诡异，当张九阳看清他们的脸时，即便已经看多了鬼物，却仍旧忍不住涌上寒意，头皮发麻。
只见那些抬棺的人皮肤白到渗人，五官有些粗糙，甚至可以说十分不协调，就好像画上去的一样。
不，就是画上去的！
“九哥，是纸人……纸人在抬棺材……”
阿梨小声道，但声音还是引起了那些纸人的注意，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脸，那双用朱砂点就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张九阳。
月黑风高夜，纸人抬阴棺。
这诡异的一幕任谁看了都要脊背发凉，特别是点了眼睛的纸人，非常犯忌讳。
纸人画眼不点睛，你若不记阎王请。
这是扎纸匠一行流传千年的规矩，据说是因为纸人点睛后就会留恋阳间，而且会吸引孤魂野鬼附身，产生种种诡异。
因此不管你出多少钱，一般扎纸匠都不会，也不敢为纸人点睛。
但现在这些纸人却都被点上了眼睛，而且还仿佛有生命般在抬着一口棺材。
“回去。”
“回去。”
从纸人的口中，竟发出了一种幽冷的声音，如寒夜中的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们在阻拦张九阳继续向东。
敌人不让做的事情，恰恰就是最应该做的！
张九阳眼中凶光一闪，道：“几个破纸人，装你妈呢！”
随着这声破口大骂，他心中的恐惧也如潮水般散去，主动提剑上前，眸光锐利，呼吸若百川归海，龙潜于渊，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拔剑术，青龙出海！
沧啷一声剑鸣，只见暗夜中赤芒如电光瞬闪，斩鬼剑好似一条腾空而起的赤龙，出沧海，入青冥，飞云探爪，直冲霄汉！
四颗纸人的头颅飞起，而后燃烧起青色的火焰，发出阵阵哀嚎，最后变为了一地灰烬。
斩鬼剑，专破邪祟，对这种阴物鬼物有极大的克制。
收剑入鞘，张九阳看向那口落在地上的棺材。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棺材突然晃动了两下，里面隐隐发出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声。
咚咚！咚咚！
棺材板上的钉子不断颤动，越来越松，到最后竟被弹飞出去。
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突然从中探出，手臂自动伸长，抓住了张九阳的手腕，将其一把抓进了棺材中。
棺材板自动合上，仿佛在捕捉猎物。
但事实证明，狩猎要量力而为。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何魔不伏，何邪敢当，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声响起，棺材顿时剧烈颤抖起来，里面隐隐响起厉鬼般的哀嚎。
……

第66章 真假张九阳
噗通！
棺材板直接横飞出去，在地上摔成数截。
张九阳按着鬼物的脖子，将其死死压在身下，阿梨则是压着双腿，粉色的刀刃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脚筋，那叫一个快准狠。
钟馗杀鬼咒下，这鬼物的阴气已经散去了很多，若不是张九阳故意留了手，他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九哥，要不要劈了他？”
阿梨的小菜刀在鬼物的身上来回比划，目光兴奋。
张九阳刚要说话，却突然目光一凝，看清了鬼物的面容，虽然有些血肉模糊，但那颗锃亮的光头，还有大胡子，都似曾相识。
“你是……”
“能仁和尚？”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不就是青州城金身寺的住持能仁和尚吗？
相传他本是一个云游僧人，进入西山寺后手段神异，名声大噪，很快接替了住持之位，并将西山寺改名为金身寺。
周府的管家称其十分贪婪，极爱黄金。
能仁和尚曾提出要周府一半的家产才能出手捉鬼，后来被张九阳给搅黄了，说起来他还曾担心能仁会来找自己麻烦，但后来对方就没有出现过了。
却不想，这位大和尚竟然栽在了陈家村，变成了棺材中的鬼物。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说话吗？”
张九阳拦住了阿梨举起的菜刀，问道。
能仁和尚却是目光狰狞，怨气极重，血淋淋的脸上满是恨意，仿佛张九阳是杀他的凶手一般。
什么情况？
张九阳有些纳闷，两人虽说有些芥蒂，但也算是勉强并肩作战过，至于这么仇恨我吗？
“看来是无法交流……”
他拍拍肚子，道：“那就勉为其难加个餐吧。”
……
陈家村某处。
罗平手提一杆亮银枪，浑身浴血，目光锐利，枪法如暴雨梨花，斩杀了一只又一只蜂拥而上的恶犬。
这些都是陈家村的狗，但此刻受煞气影响，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眼睛冒着红光，獠牙狰狞，速度快如猎豹。
好在罗平枪法醇熟，武艺不凡，再加上第二境的修为，一杆亮银枪在他手中当真是虎虎生风，威势不凡。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而是千锤百炼的战士。
不久前他睡了过去，后来是被疼醒的，睁开眼便看到这群恶犬在啃食着自己的身体，四周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没有畏惧，张开嘴巴便啃了上去，生生咬断了一只恶犬的喉咙。
腥燥而滚烫的热血入喉，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悍。
罗平满嘴鲜血，杀气腾腾，捡起自己的长枪便和这些恶犬战在一起，靠着一身悍勇，竟生生将这些可怕的妖犬全部斩杀。
踩着一地尸体，他呸了一口，吐出几根狗毛。
“畜生，咬得老子还挺疼。”
他身上大大小小有许多伤口，不断在往外渗出鲜血，但他仿佛浑然不觉，提着长枪就往原先住的地方赶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深沉的夜色被火光照亮，四周的温度迅速上升，竟让罗平的脸上冒出点点汗珠。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由火焰凝聚而成的人形东西，微微皱眉。
火焰收拢，凝聚出五官。
罗平目光一震，脱口而出道：“鲁耀兴？”
听到这个名字，那双火焰凝聚的眼睛中泛起一丝波澜，但随即又消失不见。
……
张九阳吞下了能仁的魂魄，食鬼神通下，他一边消化着对方的力量，一边在识海中观看对方的记忆。
这一看，却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记忆中，能仁本是一个没有多少本事的游方和尚，以化缘为生，因为常常能化到钱财，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姓林的算命瞎子。
那瞎子称其四柱纯财，月令建禄，将来必能大富大贵，聚敛万金。
他本以为是遇到了骗子，但对方却送了他一座小金佛。
那金佛非常厉害，有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不仅可以驱鬼捉邪，甚至还能帮他修行，法力大进。
他也因此成为了西山寺住持。
不过那金佛也有一个副作用，就是要吃黄金。
它以黄金为食，而且每天的食量越来越大，如果不能满足，就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比如能仁常常从梦中疼醒，发现身上满是烫痕和烧伤。
因此他只能大肆收敛黄金，庙中看似金碧辉煌，但佛像的金箔其实都被他换成了黄铜，全都进了金佛的肚子。
久而久之，能仁便想干票大的，然后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于是他盯上了周老爷家，开口便要一半家产，本以为没什么问题，却不想被张九阳给搅黄了。
他本来是有报复的想法，然而当晚却被林瞎子找上门来，索要金佛。
他哪里肯给，这金佛吃了他那么多金子，在没有赚回来之前绝对不能失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金佛却突然变得滚烫炙热，自动跳了出来，身形不断长大，相貌也发生了变化。
那五官，那模样，分明不就是……张九阳吗？
在他的惊惧声中，张九阳模样的金人化为一道道烧红的金液，将他彻底淹没，不仅烧烂皮肉，还钻入口中，煮熟脏腑。
……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之中依旧残留着震惊之色。
那金佛，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金佛时，看到其绽放佛光震摄群鬼，确实有种异样的感觉，心跳会微微加速。
但他当时以为是因为那金佛本身的神异，现在看来，那金佛和自己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铸三奇贵人于金，铸三奇贵人于金……”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道：“糟了，得赶快通知他们！”
说罢他连忙提剑前行，继续向东边跑去。
……
岳翎行走在大街上，青丝飘舞，冷眸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刚刚，红光袭来，她抽刀欲斩，却发现周围天旋地转，竟然被传送到了村子的东边角。
然而周围并没有阵法的痕迹。
一瞬间她便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们白天进村后之所以找不到邪祟，不是因为对方藏得很深，而是因为这个村子本身……便是最大的邪祟！
村口是邪祟的嘴，村内是邪祟的五脏，这些村民是邪祟腹中的食物，被反复消化，不断经历死亡时的场景，他们身上便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气，供邪祟食用。
也正因为此，他们才会被突然传送到各个地方。
岳翎知道，自己小瞧了林瞎子，这样的手段，她闻所未闻。
“岳将军，是我，快过来！”
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白色锦袍，手提长剑，背着木箱，赫然便是张九阳。
岳翎眸光一动，刚要过去，却又听到另一处方向也传来声音。
“别过去，他是假的！”
岳翎眼眸一凝，一只手悄然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月光下，两个张九阳在向她跑来，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装束，就连那焦急的神态也别无二致。

第67章 时上桃花
两个张九阳。
换做旁人必然惊悸不已，但岳翎却是露出一丝冷笑。
她运转法眼，眉心眼睛状的竖痕再次浮现，流转辉光，打量着这两个正朝她跑来的张九阳。
此神通名为法眼，修成第三境小周天后自动开启，有看破虚妄、识别幻术的能力。
不过法眼本身的威能却有高有低，主要看第三境修行的功法，以及修士的元神强度。
她天赋异禀，心志极坚，再加上第三境修行的是玉鼎玄功中的《顺逆三关图》，故而法眼也比其他修士要强上很多。
一般人的法眼是无法显现出来的，因此又被称为心眼，既心内之眼，但她全力运转之下，竟可以在眉心处显露出一道瞳孔般的竖痕，神异不凡。
在两个张九阳即将靠近之时，她眸中寒光一闪，龙雀斩马刀也随之出鞘。
锵！
刀光如虹。
其中一个张九阳已经被砍下了脑袋，却并无鲜血流出，尸体迅速腐烂，变成陌生的样子。
“岳将军，我知道了，林瞎子就在……”
岳翎下意识凝神去听，同时挺身护在张九阳身前，担心会有邪祟伤害他。
十丈之内，必保你活。
然而下一刻，那声音突然变得幽冷起来。
“林瞎子就在……你身后呀。”
一柄金色利刃从背后刺穿了她厚重的盔甲，洞穿腹部，鲜血不断挥洒，溅得到处都是，好似一朵朵杜鹃花开。
那金刀上挑，欲将她直接活劈，多亏岳翎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前扑去，动作快如雷霆，单臂在地上一撑，空翻落地，同时拔出龙雀刀，做出战斗姿势。
鲜血一点点落下，她用一只手捂住腹部狰狞的伤口，凝视着那个陌生的张九阳。
为什么法眼没有看出来？
难道他真是张九阳？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和自己的师父林瞎子演的一场戏？
如果是那样，那张九阳这个人就太可怕了，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竟然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反而还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了朋友。
口哨声悠悠响起，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手持竹杖，苍颜白发，两只空荡荡的眼睛中仿佛有种摄人的魔力。
“知道你的法眼为什么看不出来吗？”
林瞎子露出一丝深沉的笑容，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本就是真正的小九呀，是我亲手养大，又亲手杀掉的小九呀……”
话音刚落，神情呆滞的张九阳身上便亮起一道道金光，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金箔，好似一尊被黄金浇筑的金人。
铸三奇贵人于金！
“可惜我只是抽走他的魂魄注入了金人之中，而不是完整的肉身，否则金鬼出手，刚刚那一下，你躲不过去。”
出于某种原因，五行天鬼秘术留下了一个破绽，即铸三奇贵人于金，他只抽走了三奇贵人的魂魄，却没有将肉身也铸入黄金中，导致金鬼的实力差了一些。
以林瞎子的手段，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之所以留下这个破绽，是因为他当时见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岳将军！”
远处张九阳提剑而来，他看到了受伤的岳翎，又看到了那和自己相貌无二的金人，顿时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
“明王姐姐，阿梨和九哥会保护你的！”
阿梨从阴偶中飘出，手提双刀，凶巴巴地望着林瞎子，不过当看到那金人时，眼中又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有两个九哥？
“岳头！”
不远处老高也跑了过来，张九阳注意到他的脖子处有一条淡淡的红痕，想来也遇到了危险，不得不用了老吊爷。
他见岳翎受伤了，心中一震，装着老吊爷的黑坛子再次出现在手中。
打定主意，等会儿就算是吊死在这里，也一定要帮助岳头争取撤退的机会。
钦天监可以没有他这个司晨，却不能没有岳头。
林瞎子丝毫没有理会高人，而是望向张九阳，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小九，为师观察你很久了，能告诉我一个问题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焦黑的牙齿。
“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张九阳心中一寒，知道自己猜对了，从穿越之后，就有个人一直在幕后默默观察着他，企图破解他死而复生的秘密。
“我亲手将你杀死，抽走魂魄，就在准备铸成金人时……你突然有了呼吸脉搏，又活了过来。”
林瞎子十分好奇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借尸还魂的奇术，也没有人能在我面前不露破绽的借尸还魂，只有你，只有你是个例外。”
“我没有察觉到任何术法的痕迹，就当着我的面，你活了，而你的魂魄仍然被我铸在金人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一丝兴奋，道：“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有趣吗？”
身为阴山派掌教，他自问对魂魄的了解世间无人能及，但在那一天，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崩塌了。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于是我临时调整了计划，决定先观察你。”
“后续更是超出我的意料，你似乎有种特别的能力，就像传说中的鬼神转世，生而神通，为此我特意提前解开了一颗芸娘的锁魂钉，放她出来，并引导她和你相遇。”
张九阳心中一震，他一直以为芸娘找他算命，是一种巧合，却不想，竟然也是林瞎子的布局！
此人的心思真是深沉到可怕。
“林瞎子，这么说，当年的芸娘案，你是找了别的鬼物变成芸娘好偷梁换柱？”
老高质问道，他心中一直对那个案子念念不忘，身为一名钦天监的老司晨，却被人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桥梁中的女孩白骨，尸沉水中怨气不散的芸娘，乱葬岗下被活埋的女童……
这些都是他心中的刺。
林瞎子微微一笑，道：“你们钦天监就是一群黏人的臭苍蝇，为了不被你们打扰，索性就陪你演了一出戏。”
一个小小的司晨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但要是引来了灵台郎或者监侯，那就有点难缠了。
“我也有个疑惑想问问你。”
张九阳蓦然抬头，目光凝视着他，问道：“五行天鬼秘术对你应该很重要吧，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杀死了芸娘？”
融时上桃花于水。
时上桃花是芸娘的命格，可是现在芸娘的魂魄都被他给吞掉了，五行天鬼秘术缺了一行，便注定要失败。
林瞎子闻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谁告诉你，这句话是指芸娘？”
张九阳一怔。
林瞎子吹响口哨，手中竹竿轻轻一敲。
一道道朦胧的水汽凝聚，化为人形，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面容可爱，文文静静的模样，只是目光有些呆滞。
“时上桃花不仅是芸娘的命，也是她女儿的命。”
“推芸娘下水，不过是我的一点仁慈。”
林瞎子咧嘴一笑，声音平静。
“她既然这么想见女儿，我就成全她喽。”
“能当我的役鬼，也算是她的荣幸。”
……

第68章 霸王卸甲
时上桃花……原来是芸娘的女儿！
这一刻，张九阳总算彻底明白了。
林瞎子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之所以拖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两个目的，第一是想观察一下他这个死而复生的‘异类’。
第二，就是想继续增强五行天鬼秘术的威力，强化五鬼。
故而金鬼吞金液，水鬼爱别离，木鬼宿槐阴，火鬼灭满门，土鬼复轮回。
五鬼都在不断变强，直到他有了十足的把握，才于今夜现身，图穷匕见。
这是一盘不知谋划了多少年的大棋。
想起林瞎子画出的那个鬼门关图案，张九阳心中一凛，这背后，是不是也有着那个黄泉组织的阴影？
仅凭一个没落的阴山派，真的能做到这一切吗？
“你让我七日内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摸向自己背后的箱子，岳翎受伤了，能否战胜林瞎子，就靠要箱子里的东西了。
林瞎子似是毫无察觉，笑道：“自然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带有几分火热。
“小九，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少惊喜吗？”
“食厉鬼而变强，能重伤芸娘的杀鬼咒，以及将太岳剑炼为灵剑的法门，这些……我可都没有教过你。”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你的体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张九阳握紧斩鬼剑，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观想图是他最大的秘密，但现在却被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暗中觊觎，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宰了林瞎子！
“不用这样看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过了今晚，都将属于我了。”
“就凭你们几个年轻后生，本不需要五鬼全部现身，但今天道爷心情好，便让你们开开眼界。”
林瞎子吹响口哨，声音忽快忽慢，腔调十分怪异，仿佛某种古老的歌谣。
紧接着，一对童男童女出现，他们浑身长满了树芽，双脚竟好似树根一般分出道道根须，与土地相连，却又如蛆虫般不断扭曲。
大地裂开缝隙，从其中爬出一只只亡魂。
这些都是被活埋于地下的陈家村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怨气深重，最后聚拢成一只体型巨大的鬼物，浑身长满了脑袋，行走之间还会落下砂砾。
金鬼、木鬼、水鬼、土鬼皆现身，唯独少了一个火鬼。
林瞎子却并不着急，而是微微一笑。
火光亮起，火鬼从远处走来，手中提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唯有那杆亮银枪在火焰中依旧不改其色，被那只烧焦的手紧紧握住。
“小罗！”
老高大喊一声，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这段时间一起共事，并肩作战，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义。
虽然刚刚罗平一直没有赶过来，他心中已有预感，但当真看到同袍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难以控制情绪。
张九阳的心中也有些伤感。
老实说，他和罗平的交往并不深，对方平时太过内向，两人也就是见面时聊一下，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但看着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这样化为了焦尸，而且即便死，他都没有松开自己的长枪。
换做前世，他应该才读高中吧，正是最青春美好的时候。
但在这个世界，他却是战士，要和妖魔浴血厮杀，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
“你们钦天监的人，都是疯子，这也是个小疯子。”
林瞎子摇摇头，道：“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术，都不知道喊疼，直到被烧成了焦炭才停下战斗，还以枪撑地不愿倒下。”
“真论蛊惑人心，你们钦天监的人，可比黄泉更厉害。”
这种可怕的战斗意志，即便是林瞎子也啧啧称奇，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天尊会对钦天监有所忌惮，视为大敌。
“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懂。”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低沉，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暗潮汹涌，她的咬字极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眼都给咬碎，却又显得异常平静。
那是岳翎的声音。
她缓缓站起身来，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
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变得焦黑，竟是被她自己用烈焰烧熟，从而使肌肉收缩止血，继续战斗。
“你不会明白，为了能成为钦天监的司晨，他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血，十六岁，二十四个鬼级案件，六次死里逃生，直到现在，他的肺部都还有余毒未清。”
“他不是生而内向，而是常年的苦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是肺部的旧伤让他说多了就会咳嗽。”
岳翎双手握住龙雀刀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束发的青绳被烧成灰烬，满头青丝在炁中狂舞，好似一团沸腾的烈焰。
“你这种腌臜玩意，又怎么会理解他的决心和志向？”
这一刻，她的目光变得决然而凛冽，好似战场上的第一道鼓声，夏日里的第一道惊雷。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眼神，张九阳从未见过如此璀璨的眼睛。
如太阳般热烈，又好似冰雪般冷漠。
这一刻的岳翎，即便盔甲破损，未着面甲，却比初见时的那晚更像是传说中的降三世金刚明王。
满腔忿怒化为降魔之火，铠甲上飞腾的烈焰比火鬼鲁耀兴都更加耀眼炽热。
大地在她的脚下寸寸裂开，陈家村仿佛又迎来了一次地裂。
轰！！！
张九阳的耳边似是响起了炮弹出膛的声音，耳膜都震得生疼，汹涌的气流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如旗。
他将大量法力聚于双目，凝神屏息，却也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龙雀的刀光更快，仿佛要把闪电都给劈成两半。
金鬼瞬间出现在林瞎子的面前，手臂竟然变成了一面金色的盾牌，想强行挡住这一刀。
铛！！！
金鬼直接如炮弹般被砸飞，深陷于大地之中，身上蜿蜒出一道道裂痕，就连那呆滞的目光都出现了波动，似是感觉到了疼痛。
刀势已尽，岳翎反手持刀，单手结印，腹语念咒。
“飞天欻火，神级威雷。翻天倒欻，海沸山摧。六龙鼓震，令下速追！”
轰隆！
六道璀璨的雷霆当头劈下，真好似六条下凡的青龙，全部落在林瞎子头上。
霎时间，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
而岳翎闭上双目，眉心竖痕熠熠生辉，竟瞬间杀向火鬼鲁耀兴，龙雀斩马刀劈碎火焰，抢下了罗平的尸骨。
将军卸甲，覆盖在同袍那烧焦的尸体上，维护着其最后的尊严。
转身持刀。
这一刻，她屹立于漫天雷火之中，红色战袍飘舞，身姿笔挺如枪，手中的龙雀刀映射出熊熊燃烧的火光。
以及那双缓缓睁开，比火光更加耀眼的眼眸。
……

第69章 林瞎子的真实身份
“明王姐姐……好厉害！”
阿梨眼睛里亮晶晶的，忍不住又打了一个饱嗝，最近她总是打嗝，似是吃撑了一般。
雷光散去，水雾升腾，浓郁的水行之力汇集，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水鬼，也就是芸娘的女儿小豆腐，她目光呆滞，一步步走入烈火中，用自己魂魄中的水行之力熄灭了燃烧的火焰。
这过程必然不轻松，她文静秀气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岳翎提刀前行，就在张九阳以为她是要劈了这小水鬼时，她却手掐印诀，腹语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一指点在小水鬼的眉心，指间有淡金色的辉光绽放，清净无碍，使人望之忘俗。
此乃道门净心神咒，不仅能帮修士净化身心排除杂念，也能有安魂护魄的神效。
在钦天监的档案记载中，净心神咒对一些被邪修操纵的亡魂往往有奇效，或许能帮其短暂地挣脱控制。
小水鬼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成功了吗？”
老高眼中露出一丝期待，然而下一刻，水鬼眼中的波澜就消失不见，而是变得十分凶戾。
岳翎身形暴退，之前站立的地方已被冰刺覆盖。
“呵呵，真是天真。”
林瞎子的身影突然从另一处地上浮出，好似遁地之术，不过岳翎注意到，是土地下有着陈家村的鬼物。
那一只只鬼手，帮助他遁入地下，躲过了雷法。
“道爷我的驭鬼之术，别说你解不了，就算是诸葛七星来了……八成也解不了！”
他的声音本来十分自信，但在说到诸葛七星这个名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下意识小了一些。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竟然害怕一个死去了六百年的人，他有些羞怒，道：“进了我手中的鬼物，就没有不听话的，任他怨气滔天，也要做我的奴隶，供我驱使！”
说着他走到火鬼面前，露出一丝讥笑。
鲁耀兴之前被岳翎一刀劈碎，但现在又缓缓凝聚成形，只是火焰似是弱了一些。
“鲁老爷，其实你到死都不知道一件事。”
“狗屁往生桥，都是道爷我骗你的，打生桩？狗都不信！”
鲁耀兴那火焰凝聚的瞳孔中浮现出一缕波动。
“知道你儿子怎么来的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是道爷我花了三两银子给你请人下种的，你不行，自然可以找别人代劳，要不是道爷我老了，还能亲自帮你一把。”
他啧啧感叹。
“那晚，很白。”
“当然，我也对你不薄，那人我已经替你埋了。”
鲁耀兴瞳孔中的波动越发明显，愤怒之下，火焰之躯变得更加汹涌，滚滚热流不断向四周冲去。
林瞎子却毫不惊慌，因为不管鲁耀兴如何愤怒，都绝对无法脱离他的掌控，反而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张九阳深深望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在撒谎。”
“如果鬼物真的无法脱离你的掌控，那你在日志中为何会称，那玩意的道行越来越高，你快控制不住它了。”
“还有鲁老爷的记录中也提到过，你有段时间变得非常健忘，似乎连记忆都受到了影响。”
听到这个问题，林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阴沉。
“小九，你根本不了解为师，我控制不住的不是鬼物，而是……我自己呀。”
他猛地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好似骷髅一般，神情有些癫狂。
“这双眼睛就是我亲手挖掉的，若是挖得再深一点，我就要没命了！”
“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能永远解脱了，只要你，只要你愿意成全为师！”
他上前一步，大笑道：“等我有了食鬼神通，再结合阴山派的养鬼手段，必然能修行成仙，到时候，就算是诸葛七星复生，也绝对比不上我！！”
岳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林瞎子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连声音都变得缓慢。
“我是谁？”
“真是一个好问题呀……”
……
京都，钦天监，天机阁。
有人曾说过，钦天监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各怀本领的异人，而是它无孔不入的情报机构，天机阁。
这个六百年前由国师诸葛七星亲手创立的庞然大物，早已成为在暗夜中守护大乾的镇国之柱，每年都有大量财力和物力投入。
其中三成流向钦天监的其他机构，七成流向天机阁。
与邪祟战斗，情报至关重要。
此刻，天机阁中，所有人都神色匆匆，或是伏案查阅各种卷宗，或是在两丈高的书架上搜寻书籍。
他们都在因为一个名字而忙碌——许鹤山。
这是灵台郎岳翎传回的任务。
林瞎子的父亲名叫许鹤山，而他自己出身阴山派，很有可能是当代阴山派的掌教。
阴山派断代多年，许鹤山无疑是个突破口。
因为此案被定为煞级，又是天罡之首的岳翎亲自主办，还有可能涉及到黄泉案，上面十分重视，故而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但这一次，以前无往不利的天机阁，却着实碰了壁。
查了整整三天，但所有叫许鹤山的人都不满足条件。
直到一个小吏在某个古老发黄的卷宗上，找到了一段看似微不足道的记载，顿时如惊雷灌顶，疾声大呼。
“这不可能！”
刹那间，所有人都向他看来。
片刻后。
那段记载被紧急送向掌管天机阁的许监侯，许监侯看到后寒毛耸立，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笔。
他带着卷宗，急匆匆地去找监正诸葛云虎。
在一间静室内，他看到了正在休养的监正，对方穿着一袭青色长衫，并不华丽，甚至还浆洗得有些发白。
相貌更是十分普通，平平无奇，唯有那双眸子，温润而平和。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竟然会是诸葛七星的后人，大乾钦天监的监正，当世少有的第六境大修士。
“宗清，你一向沉稳，怎么这次如此慌乱？”
诸葛云虎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许宗清连忙将手里的卷宗递给他，并指出其中的一句话道：“林瞎子的身份应该找到了，但是……您自己看吧。”
诸葛云虎定睛望去，看到了那句用朱砂标出的话。
“乾元三年，国师布星斗大阵，诛阴山派于百鬼山，掌教鬼道人身陨，其父姓许，百姓人家，欲为其葬，悲泣以求，帝不允。”
……

第70章 蚍蜉见青天
“我当过摆渡人，做过商人，当过官，甚至做过女人……”
“哦对了，有一次，我还当过走阴人，那具肉身很不错，让我有机会学会了一些走阴人的秘法。”
“但你要问我最初是谁……”
林瞎子的声音露出一丝茫然，仿佛在回忆某件尘封许久的往事。
“想起来了，我叫许庆，这个名字你或许并不熟悉，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你一定知道……”
他望着岳翎笑道：“小女娃，可识得鬼道人？”
张九阳心中一震。
鬼道人，不就是六百年前的阴山派掌教吗？
他记得老高曾说过，阴山派曾出过一位资质极高，野心极大的掌教，名为鬼道人，因想要养出灾级的鬼物，最终死于国师诸葛七星之手。
怪不得他会阴山派唯有掌教才能修行的五行天鬼秘术，怪不得他会走阴人的散魂符，也怪不得他会如此畏惧诸葛七星这个名字。
只是一个本该死了六百年的人，为什么还会活着？
“你不可能还活着！”
岳翎冷声道：“诸葛国师绝不会失手！”
老高的脸上也露出怀疑之色。
每一个钦天监的人，都深深崇拜着六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大乾国师，他们绝不相信鬼道人能从国师手中活下来。
“呵呵，诸葛七星确实厉害，我本来绝无活路，但他毕竟没有亲临阴山派，再加上有人暗中助我，道爷我才能魂魄不灭，并趁机借尸还魂。”
“是谁助你？”
岳翎上前一步，质问道。
她似是猜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急促。
林瞎子微微一笑，道：“小女娃，你猜得不错，助我活下来的人，就是天尊。”
黄泉之首，天尊！
岳翎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这对一位刀法宗师来说很不正常。
她和天尊有着血海深仇，然而追查多年都没有结果，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却得知天尊早在六百年前，就能在诸葛国师手下救走鬼道人的魂魄。
连惊才绝艳的诸葛国师都没能赢过岁月，天尊……凭什么？
“小女娃，你资质极高，天生的金刚龙象，不到三十便修至第五境，堪称天骄，但道爷我劝你一句，想找天尊的麻烦，你还差得远呢。”
“我是靠借尸还魂之术苟延残喘，但天尊，却是货真价实地活了六百年。”
“即便是我，面对他时，依然会觉得深不可测，就好像……”
他叹道：“蚍蜉见青天。”
身为阴山派历史中资质最高的掌教，他不仅掌握了镇教传承五行天鬼秘术，还修成了门派中一种数百年来都没人练成的神通——借尸还魂！
此神通算是一种另类长生之法。
惊艳如诸葛七星都败给了光阴，他用这门神通却活了足足六百年，在这期间，他不断更换肉身，延长寿数。
但借尸还魂的神通却具有极大的副作用。
借尸的次数越多，他魂魄中积累的死气便越重，以至于到了后来他才刚刚更换肉身，身体就迅速生出尸斑，腐烂变臭。
更可怕的是，那死气侵入到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常常生出死志，极度厌恶活着。
一开始他还不怎么在意，直到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亲手挖掉了双眼。
为了压制体内的死气，他便常常出没于烟花巷柳，一遍又一遍想着当年面对诸葛七星时的耻辱，想借助欲望和仇恨来冲淡魂魄中的死气。
直到他发现自己连这些记忆都渐渐模糊……
和狼狈的他不同，那位天尊，却是任岁月冲刷而自岿然不败，如天之高，如渊之深。
即便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句，蚍蜉见青天。
有时候，他甚至会冒出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天尊面具下的那张脸，会不会是诸葛七星？
因为唯有那个羽扇纶巾的男人，才曾让他如此恐惧，以至于六百年都难以忘记。
“不过小九，有了你，一切都会不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狂热，道：“你将是我最后一个肉身，有了食鬼神通，我必能迅速成仙，实现真正的长生不死！”
“只要能成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仙之一字，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让无数豪杰为之念念不忘。
都说第九境无人能修成，可一旦修成了，便不再是人，而是仙！
长生不老，无敌于世，与日月同辉！
试问哪一个修士，不想亲自登上仙道之巅，看一看那上面的风景？
“快了，快了，等子时一到，就可以借尸还魂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凛，明白了林瞎子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自己的肉身，或者说……是识海中的观想图！
陈家村，便是他准备用来借尸还魂的地方！
怪不得他会故意把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留给自己，并非好心，而是在为自己铺路。
借尸还魂后，张九阳苦苦修行的成果，就全成了他人的嫁衣裳。
“我知道你的体内十分诡异，芸娘想要附身，却再也没有出来，反而成为了你的力量……”
“放心，这次我会将你先彻底杀死，把你的魂魄抽离出来，确保只剩下一具躯壳后再去借尸还魂。”
“你逃不掉的……”
锵！
回应他的，是岳翎的龙雀刀。
她握刀的手再次变得平稳，眼眸也再次变得锐利而明亮，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烈烈如日。
铛！！
金鬼再次现身阻拦，他之前被斩碎了金身，但很快就有金液涌出，帮他自动修复，近乎不坏。
不仅是金鬼，木鬼、水鬼、火鬼、土鬼全部出手，五鬼将岳翎包围，各展神通，好似五根阵旗，竟是想借五行之力将岳翎生生炼化！
金鬼铸鼎，火鬼生焰，木鬼添柴，水鬼化骨，土鬼堵风。
林瞎子微微一笑，道：“你这幅金刚龙象的根骨，还有第五境养圣胎的修为，道爷我就笑纳了，刚好能炼成一颗大药，供我借尸后修行所用。”
张九阳背后的木箱子已经解开绳子，放到了地上。
他打开箱子上的锁扣，眸光清亮，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即便见识到了五鬼的可怕，知道了林瞎子是六百年前的阴山派掌教，他却仍然胸有成竹。
原因就藏在这口箱子中。
“老高，阿梨，帮我看着点。”
顿了顿，他眼中露出一丝凛然杀机，满是凶戾，狠狠吐出几个字。
“看我宰了他！”
……

第71章 箱子里的东西
林瞎子却是突然阴沉一笑。
下一刻，张九阳脚下的地面突然伸出一只只鬼手，拽住了那口即将打开的木箱子。
五行之土鬼！
林瞎子困住岳翎后，竟然还有余力，操纵几只陈家村的鬼物以遁地之术悄然摸到了张九阳脚下，一举抢走了箱子。
“小九，你那点道行，和为师相比还差得远呢。”
林瞎子用手摸着那口木箱子，笑道：“你总是能出奇制胜，那杀鬼的口诀，斩鬼的法剑，以及……这口木箱子。”
“为师虽是瞎子，心却不瞎。”
他咧嘴一笑，神情得意，用手打开那个木箱子。
“让为师看看，你献上了什么宝物？”
咔嚓！
木箱子被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下一刻，林瞎子脸上的笑容一滞，今夜他现身以来，第一次露出意外之色。
箱子中……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而是突然弹出了许多五颜六色的粉末，五彩斑斓，这些都是各种剧毒的药粉。
什么砒霜、鹤顶红、乌头附子、断肠草……
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磨成粉末，藏在特制的机关中，一旦被人打开就会瞬间弹出。
纵然奸猾狡诈如林瞎子，也不禁吸入了少量，更让他愤怒的是，一些粉末只是落到他的皮肤上，便具有极强的毒性。
他那张又丑又老的脸上仿佛瞬间变成了绿色，皮肤被毒粉腐蚀，鼻间和口中都流出黑色的毒血，霎时间变得血肉模糊。
林瞎子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十分凄厉，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羞怒。
“张九阳！！！”
一辈子都是他躲在背后阴人，今天竟然让个雏给阴了？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后退一步，朗声道：“阿梨！”
“到！”
小阿梨脆声应答，而后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紧接着，她嘴巴突然裂开，吐出了一口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木箱子，和张九阳之前身上背的箱子一模一样。
第二口箱子！
阿梨身为鬼物，拥有一些十分特殊的能力，比如她的双刀，平常就是放在自己的肚子里。
张九阳当时也是突发奇想，既然如此，能不能和林瞎子玩个手段？
毕竟林瞎子对自己非常了解，他又背着一口这么显眼的箱子，简直就像是在明目张胆地大喊，小心哦，这里面有对付你的秘密武器。
张九阳可没有那么傻。
因此他特意准备了两口箱子，其中一个设置好机关，并花费重金买来许多剧毒药粉，有多少加多少，怎么毒怎么来。
保管华佗来了，也得犯头疼病。
其实他还想搞些火药，但可惜前世是文科生，不知道配比，才无奈作罢。
来到陈家村后，他常常故意表露出对箱子的重视，就是为了引起林瞎子的注意，事实证明，他确实阴到了这个老狐狸。
张九阳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中的箱子，月光下，露出一座威风凛凛的鬼神雕像。
身穿红袍，脚踩皂靴，头戴冠冕，腰悬宝剑。
豹头环眼虬髯翁，色正芒寒面如虹。
凛然不改英雄气，常啖恶鬼佩青锋。
赫然是赐福镇宅圣君天师钟馗的雕像，栩栩如生，威势不凡。
张九阳披发仗剑，脚踏罡步，口诵玄言。
“终南进士，镇国将军，声若暴雷而射邪山谷，目如巨电而围驾宫围，偕敬德秦公作将魔之尉，同神荼郁垒为啖鬼之神，号令三千鬼卒……”
他口中所念的正是钟馗宝诰。
说来也神奇，随着宝诰念出，那尊钟馗雕像身上竟流转出一道道璀璨的光华，神情越发逼真，面上的虬髯似乎都在被风吹动。
钟馗，仿佛要活了过来。
轰隆！
天空中风云突变，厚厚的黑云仿佛凝成一只巨大的眼眸，在注视着那尊小小的雕像。
强大的威势让阿梨和老高都为之颤栗，就连活了六百年的林瞎子，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阻止张九阳，不过刚刚所中的剧毒在他体内化开，若非法力深厚，此刻恐怕就必须要借尸还魂了。
但当一部分法力用来压制毒素后，对五鬼的操纵就露出了破绽。
轰隆！！！
一道道雷霆从天而降，被五鬼压制的岳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全力施展雷法。
雷光蜿蜒如龙，并未劈向五鬼，而是降临到她手中的龙雀刀上。
刹那间，龙雀刀上雷火纵横，璀璨的雷霆与炙热的火焰将它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
一刀金鬼碎！
她纵身穿过鲁耀兴化身的火海，竟毫发未伤，手持长刀，青丝飞舞，明亮的眼眸倒影出林瞎子的身影。
咔嚓！
大地蜿蜒出一道巨大的刀痕，隐约可见许多地下亡魂化为砂砾，好似楚河汉界，挡住了林瞎子的去路。
她护在张九阳身前，摆出陷阵十二式中的带刀式，呼吸微微有些气喘，瞳孔中的金色火焰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但目光依旧锐利。
“我说过，要摘了你的脑袋。”
……
京都，钦天监。
诸葛云虎的面容变得十分严肃。
“或许……是巧合？”
许监侯出声问道。
“宗清，这话……你自己信吗？”
诸葛云虎望着卷宗上的文字，目光深邃，道：“父亲姓许，阴山掌教，会五行天鬼秘术，这种种巧合加起来，便不再可能是巧合。”
“虽然我并不愿相信，但鬼道人，确实从先祖手上活了下来。”
许监侯神色一凛，道：“监正，您打算怎么做，现在派人支援怕是来不及了，可是龙虎还在那里，她未必是鬼道人的对手。”
身为诸葛云虎的心腹，他知道监正非常欣赏龙虎，甚至有意将其当做下一任监正来培养。
如果岳翎死在了陈家村，那对钦天监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国公府那边也难以交代。
诸葛云虎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夜空中的朗朗群星，眸光深邃，道：“宗清，你可记得先祖是如何血洗阴山派的吗？”
许监侯精神一震，道：“星斗大阵？”
诸葛云虎轻叹一声，笑道：“世人都叫我病猫，确实，我从小多病，与人斗法亦是败多胜少，直到晚年方才小有所成，论资质，不如先祖万一。”
“但若能效法先祖当年壮举，拾缺补漏，亦是我这个不肖子孙的荣幸。”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张普普通通的脸突然变得熠熠生辉起来，神情朗逸，气质脱俗。
背影隐隐和那座屹立在钦天监正中央的雕像有几分相似。

第72章 请神之术，钟馗降世
“祛邪斩鬼大将军，终南铁面神君，扫荡妖氛天尊，闻吾呼召，速速降临，千妖万邪，束缚来呈，急急如律令！”
张九阳口诵钟馗宝诰，引三光之正炁，运九凤之真精，策役万神，蹑罡履斗，结界禁坛。
嗡！
那钟馗神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身上的辉光越来越盛。
但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只由黑云凝成的瞳孔也变得更加淡漠，仿佛天道有感，规则所限，不允许真神降临。
是的，张九阳第三次获得的观想图传承，便是请神。
真神不上身，上身非真神。
凡人之躯是无法承受神灵上身的，故而要先准备一座神像，内部篆刻秘文，再踏以罡步，辅以玄言，才能请真神降世临凡。
钟馗宝诰，便是这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它可以呼唤神明，为其指引方向。
只是此世并非地球，很显然，天师钟馗在降临的过程中受到了某种阻碍，竟使得天空中出现了一只黑云凝聚的淡漠瞳孔。
林瞎子心中如临大敌，身上寒毛耸立。
他见了一辈子的鬼，就连阴山派当年供奉的那尊鬼王也见过，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息。
如火山般暴戾，如巨浪般汹涌。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鬼物的哀鸣，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五鬼，也如蝼蚁般渺小。
这就是张九阳的秘密吗？
他当机立断，手掐印诀，让五鬼合而为一。
五行天鬼秘术，散而为煞，合而成灾，唯有让五鬼合一，才能养出真正的天鬼。
其实现在还没有到最佳时机，等五鬼的实力达到某种平衡，才是合一的最佳时机，养出的天鬼也最强大。
可是他无法再等了。
金鬼、木鬼、水鬼、火鬼和土鬼全都聚拢在一起，身形不断变大，到最后竟有十丈之高，变得极为扭曲。
此时五鬼的力量并不平衡，强行融合，身躯显得极为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但实力也飙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扭曲的天鬼身上满是人头，好似一个个鼓起的瘤子，不断发出哀嚎，时而流转金光，时而烈火灼烧，时而水雾氤氲，时而枯荣交替，时而落下砂砾。
混乱、暴戾、扭曲、诡异……
岳翎一刀斩去，却只是入肉三寸，那无坚不摧的龙雀刀，第一次碰到了斩不断的东西。
轰！
她的身影被天鬼撞飞，以刀撑地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嘴角咳血，第一次感受到了力量的碾压。
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天鬼，绝对达到了第六境的层次，称得上是灾级的鬼王，绝非现在的她所能抗衡。
不过这天鬼状态不对，似乎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
她转身望去，只见张九阳法剑高举，面色煞白，那钟馗神像剧烈颤抖，似是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
天上的黑云越来越重，几乎形成了一个漩涡。
再帮他拖一拖！
就在她准备强撑着提刀再战时，天上却突然降下了无数道星光，穿破黑云，如一根根锁链般绑在了天鬼身上。
三才天地人，三光日月星。
修道之人都有个常识，便是不可用手指向日月星，否则便会冒犯神灵。
三光之炁，浩然无匹，可破邪祟。
一瞬间，天鬼便发出嚎叫，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这是……监正！”
岳翎的眼眸变得格外明亮，不会错，这是诸葛国师的周天星斗大阵，能借助星辰之力远隔千里出手降魔，堪称神仙手段。
当世之中，唯有监正还能布下此阵！
“诸葛七星！！！”
刹那间，林瞎子大惊失色，愤怒的声音中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六百年前，不可一世的他便差点死在这道阵法下，阴山派上上下下，更是被星辰之力血洗了一遍。
从那以后，诸葛七星这个名字，就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的身体都在打颤，竟然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诸葛七星早就死了，而且这星斗大阵的威力远远不如六百年前的那次。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手笔？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想法，被疼痛激怒的天鬼变得更加暴戾，身上那如瘤子般的头颅齐声怒吼，怨气之重，好似一道冲天的黑烟。
咔嚓！
那由星辰之力凝聚的铁链竟然浮现出道道裂痕，最后轰然炸开。
“呵呵，区区病猫，吓道爷一跳。”
林瞎子的声音中竟然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这种情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原来是诸葛七星那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人，诸葛病猫。
白发小儿，也敢学你先祖？
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张九阳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瞎子，再见了。”
“下辈子……”
张九阳摇摇头，道：“你不会有下辈子了。”
话音刚落，随着他法剑一指，钟馗神像竟然缓缓抬起了头颅，豹眼环视，虬髯如戟，身躯缓缓拔高，直到九尺左右才堪堪停下。
轰隆！
天穹之中突然落下一道雷霆，劈向如活人一般的钟馗。
然而那雷霆被祂握于眼前，仿佛青蛇被拿捏了七寸。
钟馗张开嘴巴，竟将雷霆嚼碎吞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
祂调转目光，闻到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馋得腹如雷鸣，隆隆作响。
那是天鬼的方向。
刹那间，天鬼身上那些正在扭曲哀嚎的头颅为之一顿，周围蓦然变得安静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似乎在那一张张充满怨气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钟馗动了，缓缓向天鬼走去，祂的身躯虽然昂藏有九尺之高，但和十丈高的天鬼相比，显得是那般渺小。
然而暴戾的天鬼却开始后退。
从体型上看，就仿佛一头巨象被蚂蚁逼退。
天鬼在恐惧，而钟馗在……咽唾沫？
祂深深吸气，如长鲸吸水，周围顿时好似刮起了一阵飓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呔！”
一声暴喝，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动，而且那声音中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腔调，晦涩难懂，却又暗藏玄妙。
相传神明的语言中蕴藏着天地间最古老的力量，能引动天象，言出法随。
此刻的钟馗便展现出了这一神通，随着祂怒发冲冠，虬髯飞舞，天地间竟电闪雷鸣，充满了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
天鬼的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道道裂痕，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钟馗伸出那双粗黑的大手，祂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推着泰山挪动，显现出一种巨大的蛮力，一点点落在腰间的斩鬼剑上。
阳刚之气如长虹贯日，逼得黑发霍霍竖起。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就让这个世界好好见识一下……
真正的神明吧！
……

第73章 钟馗的馈赠
随着钟馗拔出斩鬼剑，张九阳手中的法剑也在铮铮作响。
那耀眼的赤芒就好像刺破黑夜的红日，冉冉升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黎明提前到来。
天鬼的一条胳膊被砍了下来，切口焦黑如碳。
轰隆！
那巨大的手臂掉落在地上，荡起无数尘埃，上面密密麻麻的鬼脸都在哀嚎惊叫。
那是渗透在灵魂本能的恐惧，好似肥硕的老鼠遇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花猫。
钟馗，虽然不是华夏最厉害的那批神明，但在捉鬼一道上，却独占鳌头，是家喻户晓，名震人间的杀鬼大神！
不管是多么凶悍的厉鬼，在钟馗面前都只有一个下场。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也正因为祂能震慑万鬼，故而又执掌地府的罚恶司。
对钟馗来说，鬼物越凶越恶，吃起来就越美味。
祂黑色的皂靴踏在那条巨大的天鬼手臂上，张口一吞，须发狂舞，如戟倒竖，大嘴好似鬼门关，肚肠化作黄泉路。
怨气、煞气、鬼气、阴气、恶气……
天地之秽气在祂腹中轮回，消弭净化，成为降魔之力。
一条胳膊说没就没，眨眼间便被祂吃了个干净，如饕餮般意犹未尽。
胃口一开，自然不能停下来。
那双豹眼看向剩下的天鬼，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再次咽了口唾沫。
嗡！
那不是闷雷，而是祂的肚子在叫，满腹饥肠，在催促着食物。
天鬼的魂体都快被吓崩溃了，连林瞎子的命令都不顾，转身就遁地逃去，这一刻，对钟馗的恐惧竟让他战胜了林瞎子驭鬼的法门。
林瞎子的脸又黑又绿。
你逃走，倒是带上我呀……
钟馗低垂眼眸，打量着脚下的大地，视线仿佛穿透了那厚厚的土壤，看到了正在亡命奔逃的猎物。
逃？
这世间的鬼物，哪怕是鬼王，也没有一个能从祂手里逃走。
祂轻轻一拍，腰间的酒葫芦打开，葫口幽深宛如黑洞，散发出一阵强大的吸力，好似磁铁一般吸引着方圆数十里的鬼物。
张九阳连忙挡在阿梨面前，这才让小姑娘没有被波及。
那遁地的天鬼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竟绝望的发现自己开始倒退。
他庞大的身躯被从地下吸出，越变越小，从十丈到五丈，再到一丈、三尺，最后竟只有几寸大小。
尽管他拼尽全力挣扎，施展出各种神通，却都无济于事，如蚍蜉撼树。
钟馗合上酒葫芦，听到里面有无数厉鬼的声音，祂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而后葫芦轻轻一晃。
里面的鬼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平息。
林瞎子感受着天鬼气息的消散，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神情错愕，连体内肆虐的毒素都不顾了，仿佛受到了某种颠覆性的冲击。
那可是他谋划数十年，花费了无数心血才炼成的天鬼呀！
是阴山派典籍中记载的鬼王啊！
天鬼一成，肆虐人间，洪水滔滔，皆为血海。
为了能赢诸葛七星一次，洗刷当年的耻辱，他这六百年间殚精竭虑，苟延残喘，不就是为了集毕生之经验，养出一尊有史以来最强的鬼王吗？
就这么……灭了？
他用自己的盲眼注视着那道铁面赤袍的身影，几百年养鬼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也是鬼物，然而法眼之下，他看到的却是……
一个绽放着万道辉光，好似太阳般炙热耀眼的灵魂。
钟馗再次打开酒葫芦，咕嘟咕嘟痛饮起来，那张铁面也开始变得赤红，豹眼越发明亮，好似有风雷汇聚。
畅快！
就在这时，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以心传音，说了一段话。
他和钟馗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仿佛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两人之间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钟馗很给他面子，张口一吐，飞出许多道身影，如蝗虫一般。
这些都是失去了怨气的魂魄，魂体透明，似是随时都会消散。
其中大多是陈家村的村民，以及芸娘女儿和那对曾被埋葬在槐树中的童男童女。
至于鲁耀兴……好死不送。
陈家村的村民们对张九阳露出感激的目光，他们深深一拜，而后缓缓消失，并非魄散，而是入了幽冥，有望轮回。
原本有些拥挤的身影顿时只剩下两位。
张九阳望着其中一位目光复杂，那人也正在望向他，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正是金鬼，或者说，是张九阳的原身。
金鬼对他点点头，而后在地上画了一个环形图案，上面有两条游鱼。
张九阳一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发问，金鬼便缓缓消散，空中留下了他给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终于不用再那么累了。”
张九阳默然良久，心中十分复杂。
他穿越的这段时间，通过和云河县百姓的交流，早已知道原身是个细腻、善良的人。
因为三奇贵人的命格，他从小被林瞎子收养，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没发现过林瞎子的异常？
或许有，只是生性纯孝的他，又如何能对亦师亦父的林瞎子生出敌意？
他的内心，一定饱受折磨吧。
最后他面前只剩下了一道小小身影，是芸娘的女儿小豆腐，文文静静，乖乖巧巧，正仰着小脸，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望着张九阳，怯生生地道：“娘亲？”
张九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曾吃过芸娘的魂魄，或许因此身上才有了一丝芸娘的气息。
望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看到过的芸娘记忆。
她们一起洗豆子，一起做豆腐，有时候冬天太冷，冻得睡不着，芸娘买不起碳火，母女俩便紧紧抱在一起，哼着歌谣，讲着故事，一点点熬过寒冬。
不大的家中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馨。
老实说，芸娘给张九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吞过很多鬼物，受到很多次怨念冲击，却唯有芸娘那次让他念念不忘。
因为别的厉鬼，记忆最深刻的场景都满是仇恨，而芸娘，她即便化为了厉鬼，最念念不忘的，却是和女儿的日常琐事，点点滴滴。
像一位上了年纪的母亲，絮絮叨叨，反复讲着同一件事情。
张九阳缓缓伸出手，就像小云河底，芸娘那条僵直的手臂一样，摸在了小豆腐的脑袋上。
温柔地抚摸着。
小豆腐露出开心的笑容，魂魄渐渐消失不见。
张九阳的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他突然发现，原来捉鬼除妖，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杀世间恶鬼容易，消人心恶念艰难。
为了生出儿子，鲁耀兴亲手将女儿打生桩，最后家破人亡，而为了养出天鬼，林瞎子又不惜策划了这一切，导致无数人因此遭难。
恶念一起，劫难自至。
轰隆！
就在张九阳心有所悟时，天空之上雷云压顶，仿佛在积蓄酝酿着某种恐怖的力量，隐约可见紫色和金色的雷霆。
霎时间，周围电闪雷鸣，暴雨狂风。
钟馗长啸一声，赤袍如火焰飞舞，须发怒张，冲冠而起，与天公对峙，气势之盛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张九阳知道，请神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这时钟馗看了他一眼，身影一闪出现在其面前，递给了他一张金色的符箓。
这是……吃饱了后要送我礼物？
张九阳连忙伸手接下，道：“多谢赐福镇宅圣君！”
钟馗点点头，而后又瞥了一眼躲在张九阳身后，只敢冒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的小阿梨，祂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真&#183;鬼脸！
阿梨连忙缩回了脑袋，吓得瑟瑟发抖，闭着眼睛再也不敢睁开。
紧接着，钟馗又从袖间取出一把扇子，上面绘有红蝠，流转着莹莹光泽，是祂传说中的另一件法宝，赐福扇。
相传此扇可为人赐福。
张九阳连忙伸出手，暗自感叹钟馗大神可真大方，自己不过是请祂吃了一顿饭，竟然就要赐下两件宝物！
钟馗：“……”
祂绕过张九阳，用那把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阿梨的脑袋，而后便收了起来。
张九阳：“……”
一人一神都陷入了沉默。
轰隆！！！
天空中的雷云更盛，简直成了一片汪洋的雷泽，仿佛上天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钟馗的身形开始缩小，再次变成了雕塑模样。
而那天空中的雷云也仿佛失去了目标，不一会儿，便风停雨消，星河璀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张九阳伸手去碰钟馗的神像，却听到咔嚓一声，神像竟瞬间化为齑粉。
“九哥，呜呜呜，我不会要被吃了吧~”
阿梨小脸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刚刚被敲了一下，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张九阳哈哈大笑，摸着她的脑袋，刚要说话，身子却突然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强行藏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的观想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只见那幅钟馗嚼鬼图像是书本一样被慢慢翻了过去，露出了下一幅图。
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脚踏风火金轮，左执宝印，右举金鞭，形象极其威武刚健，令人望而生畏。
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
都天大灵官，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
……

第74章 王灵官镇守凌霄图
当看到观想图中那位脚踏火轮，怒目金睛的神明时，张九阳心中一震，露出一丝喜色。
竟然是道教护法神王灵官！
前世他曾听爷爷讲过王灵官的故事，对这位神威赫赫的道教护法神颇为敬仰。
道教有五百灵官，王灵官为五百灵官之首，称都天大灵官。
据说祂本名王恶，乃湘阴浮梁之庙神，不知何故与道门四大天师之一的萨守坚结怨，萨守坚引雷火劈了祂的庙，却不想反而将王恶烧成火眼金睛。
王恶不服，上告天庭，玉皇大帝即赐慧眼并金鞭，准其阴随萨真人，察有过错，即可报复前仇。
十二年间，王恶以慧眼观察无遗，竟无过错可归咎于萨真人，后至闽中时，现身拜萨真人为师，誓佐行持。
萨真人乃以“善”易其名，改王恶为王善，并且奏告天庭，录为雷部三五火车雷公，又称豁落灵官。
后世知道王灵官的人可能不多，但见过王灵官的人却很多。
一般道观的山门内，第一座殿就是灵官殿，里面便供奉着王灵官，故而民间有“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的俗语。
明朝永乐大帝朱棣，更是王灵官的头号粉丝，曾塑二十六天将，便以王灵官为首。
他有一座王灵官的藤像，朱棣将其供奉在寝宫中，崇礼朝夕，如对宾客。
就连行军打仗，他都要带上王灵官的神像，做为军中的保护神，到第五次出征漠北，打到金川河时，忽然王灵官的神像重得无法抬动。
不久，朱棣病重，无法前行，最终病死在返京途中。
《西游记》中大圣跳出炼丹炉，欲杀入凌霄宝殿，一路横推，最后却被王灵官给挡住了，二人苦斗，不分胜负。
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王灵官，有着二郎神一般的天眼，脚踏与哪吒相似的风火轮，能够和大圣交手不落下风，可见其威猛。
张九阳在穿越前，曾去过著名的佛门圣地九华山旅游，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九华山身为地藏菩萨的道场，供奉的护法神却是道教的王灵官。
他就这件事还专门去查过，据说是因为九华山原本是王灵官的道场，被地藏菩萨占了去，还请韦陀菩萨这位佛门护法神来看护道场。
结果没多久，九华山就着了大火。
须知王灵官便是玉枢火府天将，三五火车雷公。
后来不得已，便又把王灵官请回了九华山，供奉为道场的护法神，从此便相安无事。
连地藏菩萨和韦陀菩萨都压不住，可见其凶悍。
张九阳心中有些激动，王灵官是执掌天火和雷霆的神明，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将有机会学到这两种大神通？
岳翎的雷法看得他非常羡慕，身为修士，谁不想练一练号称术中至尊的雷法？
踏天火，御飞剑，召雷霆！
他幻想着那美好的场面，却发现自己体内似乎有股燥热之气在不断汇集，皮肤变得有些滚烫，好似被烟熏火烤一般。
一股戾气在心头横生，不吐不快。
他突然想起，在获得钟馗嚼鬼图时，自己就有了食鬼神通，那是钟馗大神的本命神通。
以此类推，他现在拥有了王灵官的观想图，是不是也能获得这位大神的本命神通？
“呀！”
阿梨的小手本来拽着他的几根手指，却突然惊呼一声，似是被烫到了，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九哥的阳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旺？
以她的阴气竟然都被烫到了。
张九阳心中的戾气和燥热越来越重，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暴戾，微微转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身中剧毒，倒在地上的林瞎子。
天鬼被吞，他最大的依仗已经失去，再加上这具肉身已经濒临崩溃，林瞎子知道，他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栽了。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张九阳身上的秘密，却不想，看到的东西不过是沧海一粟。
自己这个陌生的弟子，或许会成为这世间最大的变数。
天尊一定会对他很感兴趣……
想到此，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很有趣的想法，以他漫长的寿命都不禁被激起了好奇心，很想看到那一幕发生。
下意识的，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发黄焦黑的牙齿。
砰！
张九阳一拳砸在他那张臭脸上，犹不解恨，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他狠狠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石头碎成一地粉末，他才堪堪停下，望着地上那些血淋淋的牙齿，他喘着粗气，眼睛血红，戾气横生。
“草，我忍你这口牙很久了！”
他站起身，低垂眼眸，凝视着林瞎子，目光中似乎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林瞎子吐出一口血沫，哈哈大笑。
“张九阳，真正战胜一个人，不在于肉体，而是——啊！！！”
张九阳猛地拔出斩鬼剑，钉在他的下身，双手持剑柄不断转动，淡淡道：“可我只想让你感受到痛苦。”
说罢，他拔出滴血的斩鬼剑，继续刺在林瞎子膝盖的髌骨上。
今日，断你五肢！
鲜血迅速流淌，宛如一滩小河。
不远处老高神色一动，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岳翎给拦住了。
“岳头，林瞎子是鬼道人，他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岳翎凝望着张九阳，眸光复杂，道：“让他发泄一下吧，这段时间，他心中积攒的戾气太多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又何尝不想知道更多关于黄泉的消息，只是他毕竟是鬼道人，如果他一心求死，咱们没人能拦得住。”
老高默然，不得不承认岳头是对的。
看状态，鬼道人已经命不久矣，钦天监自然有拘魂拷问的本事，只是他们那点拘魂的手段，想要操纵这位号称阴山派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掌教，无疑是痴人说梦。
还有一点他没有明说，就是张九阳。
一个区区第二境百日关的小修士，竟然能召出那尊恐怖的赤袍鬼神，不仅食天鬼如同等闲，甚至还能引动天象变化。
张九阳……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仙人转世不成？
“黄泉路，鬼门关，十天干，乱人间……”
林瞎子喘着粗气，一边咳血一边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九，为师最后……要送你一份大礼，当然……”
“这礼物……是有代价的。”

第75章 剑斩林瞎子
“说，散魂符怎么解？”
张九阳面无表情，并不搭理他，只是一剑刺到他的手肘处，继续转动剑柄，任鲜血汹涌流出。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芸娘的悲剧，小豆腐的悲剧，陈家村的悲剧，还有那对被藏在槐树中的童男童女……
通通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你是真该死啊！
林瞎子不断发出惨叫声，但声音却越来越弱，到最后，或许是被疼痛刺激得麻木了，他竟然发出疯癫般的笑声。
“小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其实和我是一种人！”
“终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更残忍，更可怕，更邪恶！”
“我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画面了！”
说罢他的泥丸宫处突然跳出一道乌光，朝着张九阳飞去。
锵！
张九阳反应极快，斩鬼剑向那乌光劈去，还以为是林瞎子的魂魄，却不想那乌光竟然穿过了法剑，好似无形之物，钻入了他的脑海中。
脑中微感冰凉，却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感知到危险。
识海之中，那乌光试图往中心处钻，结果在观想图附近瞬间止步，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老老实实地待在外面。
不敢再有丝毫的造次。
见到观想图并没有将其驱赶，张九阳微微放下心来，说明这乌光并非对他有害。
林瞎子此刻已是气若游丝，好似风中残烛。
“散魂符怎么解，你若不说……”
张九阳蹲下身，凑到他耳边，沉声道：“我就把你父亲的灵位劈了做柴烧。”
听到这话，林瞎子身躯微微一震，不禁感慨道：“小九，你果然……天生就是做恶人的料……”
他摇摇头，吃力道：“散魂符……不是已经被你召来的那位……给解了吗……”
张九阳一怔，而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钟馗大神会用赐福扇轻轻敲了一下阿梨，原来就是为了帮她化解魂魄中的散魂符。
眼看林瞎子即将死去，岳翎还是没有忍住，上前问道：“黄泉在哪，天尊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林瞎子挤出最后的力气，笑了一声。
“我只能说……黄泉之中，我是最弱小……最善良的一个……”
“至于更多的内容……”
他望向张九阳，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可以问……”
声音越发微弱，他已经说不出话来，死亡的感觉渐渐将他笼罩，仅剩的一点灵光，让他看到了这六百年来记忆最深刻的场景。
那是一道羽扇纶巾、俊逸潇洒的身影，大乾国师，诸葛七星。
事实上他从未面对面见过诸葛七星，对方相隔千里，便把他所有的骄傲碾成粉碎，后来苟活偷生，他更是闻诸葛而色变，但凡诸葛七星所到之地，他万里避之。
只是听到那个名字，他就害怕的睡不着觉。
他第一次见到诸葛七星，是在对方的葬礼上，隔着一口棺木。
他不相信那个可怕的男人真的死了，想出手试探，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不敢。
他怕诸葛七星留有什么手段。
那多智近妖，鬼神莫测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诸葛七星活着时，他赢不了，死了后，还是赢不了。
这六百年来，他苟延残喘，就是为了心中的一个执念。
他想赢诸葛七星！
如果能养出天鬼，覆灭诸葛七星耗费毕生心血扶持的大乾，也算是他在六百年后和对方的再一次交手。
只可惜，他又输了。
想到此，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一声大喝，白发飘舞。
“诸葛匹夫！！！”
锵！
张九阳一剑斩下他的脑袋，看着滚到自己脚下的那颗头颅，用脚一踢，淡淡道：“疼吗？”
尸体自然不会说话，林瞎子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位活了六百多年的阴山掌教鬼道人，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阿梨，准备柴火！”
除恶需务尽，斩草需除根。
张九阳准备一把火将他烧成灰烬，免得这老东西再留下什么手段，遗祸无穷。
“不用这么麻烦。”
岳翎上前一步，手掐印诀，林瞎子的尸体上便腾得蹿起一道道火焰，将他迅速吞没。
这火焰比凡火更加炙热，只是片刻功夫，林瞎子就被烧成了骨灰。
张九阳转身和岳翎对视一眼，他嘴巴微微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事情，他注定无法解释。
两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张九阳率先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岳翎声音平静，道：“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
张九阳：“……”
她用发绳系住披散的青丝，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我只知道，你在小云河九死一生，斩杀了芸娘，保护了那里的百姓，我只知道，你可以为了一个被囚禁在花柳房内的无辜少女，挺身而出与狐妖拔剑。”
“我只知道，陈家村里，你力挽狂澜扭转战局，是与我并肩作战的同袍。”
她用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直视着张九阳，坦坦荡荡，磊落大方，目光清澈如水，一片赤诚。
“你是谁并不重要，你做了什么才重要。”
张九阳与她对视，望着那个月光下英武坚毅的女子，心中有种莫名的动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像罗平和老高这样的人会如此崇拜她。
岳翎，确实有种旁人难以比拟的人格魅力。
“谢谢。”
半晌，他只憋出了两个字。
……
陈家村的旧址上，一座新坟升起，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钦天监司晨，同袍罗平之墓。
“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去安葬？”
张九阳突然问道。
岳翎沉声道：“因为这是罗平的遗愿。”
说罢她取出一封信递给张九阳，道：“钦天监办案前，都要先备好棺木，写好遗书，一般都是交给亲人，但罗平不一样，他没有亲人。”
“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于邪祟之手，他是那次案件唯一的幸存者。”
张九阳心中一睹，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孩，能够在烈火中战至力竭而亡，即便身体被烧焦，都不肯倒下。
他低头看去，信纸上只写着两句话，字迹不算好看，却十分端正。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葬在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让我的坟墓，继续为同袍们指引方向。”
……

第76章 本命神通，玉枢天火
张九阳一行人离开了陈家村。
来时山雾纷纷，不见日月，走时风清气朗，月明星稀。
他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诡异的煞气消散不见了，就连来时的那座深潭，都仿佛变得清澈起来。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尽管邪祟已除，但这云嵩山中，怕是要许久都不会有人烟了。
仅一个青州，便有如此多的邪祟，大乾九州之地，更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他对开创钦天监的诸葛七星蓦然生出几分敬佩，要是没有这样一群人在六百年间舍生忘死，和邪祟浴血奋战，九州之地怕是早就沦为了妖魔的猎场。
像罗平这样的人，更是不知道牺牲了多少。
就在他感慨时，岳翎突然停下了脚步，眸光微凝。
张九阳瞬间便拔出了斩鬼剑，因为他也察觉到了四周的异常。
一道道身影将他们包围，独足，形如小儿，猿猴状，口中发出奇异的叫声，好似孩童啼哭。
“是山魈。”
岳翎摆手，示意他收剑，道：“它们是在表达感激。”
之前山魈被煞气影响心智，变得暴戾嗜杀，被她强行吓退，现在看这群山魈，目光已经变得清明。
为首的是一只老山魈，浑身的毛发如雪洁白，它主动上前，递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像灵芝般的东西，浑身血红，似菇非菇，约有六寸高，最奇异的是，它竟像血肉一般在缓缓蠕动。
仿佛有生命一般。
隔着几丈远，张九阳就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竟让他精神一振，体内的法力都自觉加快运转，炼精化炁的速度都隐隐加快了几分。
“是太岁，这群山魈竟然有太岁？”
老高十分诧异道。
张九阳闻言一怔，想起了前世关于太岁的一些传闻。
民间对太岁这种东西又敬又怕，甚至称其为太岁神，若是谁家宅中挖到了太岁，要先找八字命硬之人用鞭子抽打，然后再重新埋进去，否则将有灾祸。
但中医却认为太岁乃药中珍品。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称其为肉灵芝，奉为本经上品，久食可延年益寿。
《神农本草经》中称其可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
葛洪在《抱朴子》中亦称其为长生不老药。
眼前的这株太岁，看起来神异不凡，不知有多少年份，就好像有生命一般，药香扑鼻。
这时那毛发如雪的老山魈朝着某个方向躬身一拜，然后高举太岁。
“是云嵩山神。”
岳翎眸光一动，道：“太岁乃山野之精，有法力傍身，其性凶悍，但此株已被云嵩山神降服，派山魈送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接过老山魈手中的太岁。
“此物对我已经没用，但对你们却有大用，若是用它炼成三宝如意丹，可助修士快速突破到第三境小周天。”
“我先收着，等回京中述职时，找药师帮你们炼成丹药，足够你们二人所用。”
张九阳闻言感激道：“多谢！”
想当初，紫芝玉参丸不过能帮他加速第一境的修行，便已经十分珍贵，千金难求。
这能帮助修士突破到第三境的三宝如意丹，其珍贵程度更是可想而知。
老高闻言亦是意动，却又忍不住道：“岳头，这……这好吗？”
按照规定，斩杀邪祟后的收获，要先上报，经批准后才能自行使用，若是极其稀缺的奇珍异宝，有时候还要听从安排，有可能被用善功换走。
岳翎闻言淡淡道：“这确实不合规矩，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难道张九阳会去京城检举我？”
顿了顿，她冷哼一声道：“规矩，未必都是对的，我等将士浴血拼杀所得，还不能自己用了？”
“你们放心用，出了事，我担着。”
她拍拍腰间龙雀刀，目光坚毅，神色凛然，虽是女子之身，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霸道。
霸道的让人心安。
送出太岁后，那群山魈便迅速消失在山野丛林之间，它们对岳翎身上的杀气亦是心惊胆颤。
“看来这云嵩山神倒也不算坏。”
张九阳感慨道，还挺懂人情世故。
岳翎闻言冷笑一声，道：“这你就不懂了，云嵩山若是没有人气滋养，山神也会逐渐失去那一点灵光，最终消散。”
张九阳恍然道：“所以山神送上太岁，是希望这里能继续有人居住。”
此地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早就凶名传开，若无外力插手，其他的百姓哪里还敢来此居住？
“那你会出手干预吗？”
岳翎毫不犹豫道：“会，但不是为了山神，而是为了小罗。”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不会让自己的同袍白死，我会让他亲自看到，自己最后战斗过的地方，已是繁荣安康。”
……
三日后。
众人终于再度回到了青州城。
沿街叫卖的商贩，嬉笑打闹的孩童，头上簪花的妇女，牵着马缰的游人……
感受着那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张九阳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老高脸上也露出笑容，嚷嚷着要大吃一顿。
回到家中，阿梨做了一大桌美食，几人大快朵颐后，便先各自回去休息。
张九阳却睡不着，他坐在床上，整理这次陈家村之行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自然是观想图的变化。
钟馗嚼鬼图被翻了过去，但好在他的食鬼神通依然没有消失，只是他和钟馗之间的联系似乎暂时中断，不能再请神下凡了。
他也能理解，请神，相当于一幅观想图最后的奖励，让图中神明下凡降世，助他降妖除魔。
然而即便是神明，也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承受了某种压力。
钟馗降世时便引起了巨大的天象变化，似乎在被这个世界排斥，可想而知，这一过程并不轻松。
因此对于无法再次请钟馗，张九阳早已有心理准备，倒也并不失落。
他更关注的是这幅《王灵官镇守凌霄图》，接下来要想办法为这位道教护法大神传播信仰，获得香火，好使其降下传承。
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请这位玉枢火府天将，三五火车雷公亲自下凡降世，见一见其赫赫神威。
嗯，看来我聊斋先生又要出山了……
“九哥，这张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阿梨手中拿着那张钟馗赐下的金符，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冥冥之中的灵觉却告诉她，这张符似乎对她非常重要，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渴望。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若用此符，需先沐浴焚香，斋戒九日，还要准备好一应科仪用具，急不得。”
钟馗在给出这张金符时，便告诉了他如何使用。
流程有些繁琐，但他对效果十分期待。
一旦功成，阿梨或许将有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将获得一位强而有力的臂膀。
曾经在星空下说出的戏言，或许有朝一日还真能实现。
“阿梨，你离我远一些。”
张九阳准备先实验一下王灵官的本命神通，以后斗法时也好心中有底。
阿梨躲到了桌脚。
“再远一点。”
阿梨乖乖躲到了门口，探出两只眼睛担忧地望着他，道：“九哥，你身上的阳气又开始变强了，好刺眼……”
隔着老远，她都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感，变得泪汪汪的。
九哥身上的阳气越来越强，凝聚在一起就好像小太阳一般，身为鬼物的本能，她感到有些恐惧，想要转身逃走。
但出于担心，阿梨死死攥紧小手，眼泪擦了一茬又一茬，不仅不肯离去，就连视线也不肯挪开。
生怕一个不注意，九哥就被那沸腾的阳气给撑爆了。
张九阳再次感觉到了那股燥热感，就好像吞下了无数块烧红的碳，嗓子眼干燥无比，周身毛孔似乎都在冒着烟雾。
这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都快被烤熟了，还是外焦里嫩的那种。
更难受的是，他的心中再次出现了那种可怕的戾气，让他怒发冲冠，杀意凛冽，恨不能焚尽世间万物！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燥热感达到了某个顶点，他的眼睛变得赤红，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四周的温度迅速升高。
“啊！！！”
张九阳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下一刻，他的眼耳口鼻中竟然都喷出了烈焰，整个人仿佛成了五行天鬼中的火鬼，只是那赤金色的火焰比火鬼更加绚烂和霸道。
好似金乌在世，大日横空。
……
房间中，岳翎解开革带，脱下战袍，露出曲线优美的上身，烛火下的肌肤晶莹如玉，宛如凝脂。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小腹处那道蜿蜒焦黑的伤疤。
她咬紧银牙，用匕首轻轻刮去伤疤上的血痂，切去上面焦黑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匕首。
她额头上微微冒汗，但握着匕首的手却依旧沉稳。
待到将焦黑的皮肉全部切去后，她取出药膏敷上，顿时清凉的气息冲淡了剧痛。
岳翎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用白布包扎伤口。
这是钦天监特制的外伤药膏，将壁虎的血肉捣碎，再辅以多种珍贵药材制成，有止血、止痛，愈合外伤的奇效。
最重要的是，还能不留疤痕。
否则她征战多年，受过那么多次伤，身上早就全是伤疤了。
处理好伤口，岳翎穿上衣服，遮住了那玲珑曼妙的身躯，再次变成了那个清冷霸气的女将军。
她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在烛火下翻开一本书。
《钟馗捉鬼传》。
这本书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每次看都心潮澎湃，颇有收获，而这次在陈家村更是亲眼看到了钟馗。
如果钟馗是真的，那么书中的故事是否也是真的……
张九阳，又和钟馗有什么关系？
莫非他是钟馗的转世？
一想到此，她眸中泛起波澜。
这么说，此书是他的自传？
烛火跳动，不知不觉间燃尽，当四周陷入黑暗时，岳翎才恍然惊醒，自己竟然发呆了那么久。
她将这本书贴身收起，正准备去睡觉，却突然眸光一凝。
不对，好浓郁的火行之力！
她身形一动，直接撞碎墙壁，来到了屋檐上。
远处，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起，热浪滔天。
那是……张九阳的屋子！

第77章 灵官凶猛，岳翎之殇
“呜呜呜，明王姐姐，九哥，九哥着火啦！”
阿梨脸上黑乎乎的，她没有傻傻地冲进火场，毕竟她是鬼物，那火焰阳刚霸道，她一个鬼物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九哥，还会成为拖累。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来找明王姐姐。
岳翎眸光一凝，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冲向火场。
火蛇飞舞，烈焰滔滔。
刚一靠近，岳翎就感觉到了这火焰的可怕，那恐怖的温度，似要焚尽万物，将虚空都烧得微微扭曲。
她自身主修的是号称钦天监三绝之一的《降三世明王真经》，可御使雷法和明王之火。
而自从修出明王之火后，她便几乎对其他火焰免疫，能在烈火中安忍不动静如红莲。
五行天鬼中的火鬼，已经到了灵火的层次，却依旧伤不到她。
可是现在，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炙热。
此焰绝非凡火！
能伤到她！
“岳头，我——”
老高也被惊醒，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赶过来，还没说话，就看到岳翎毅然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火海之中。
他也想追进去，然而还没靠近，脸上已经满是汗水，身上一阵发烫。
咚咚咚！
坛子里的老吊爷在疯狂蹿动，传达出极其强烈的畏惧情绪。
老高迅速取出一张符箓，掐诀念咒。
“日华流晶，月华流光，法水四布，万福来祥！”
下一刻，符箓自动燃烧，四周水气氤氲，没过多久，空中就开始降下雨水，不过并非大范围的降雨，只局限于那一小片燃烧的屋子。
这已经是高人的极限了，他面色苍白，法力迅速消耗。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即便雨水浇下，那火焰却没有丝毫颓势，反而越烧越旺，仿佛连雨水都能被当做燃料。
“遇水不灭，这，这究竟是什么火焰？”
……
岳翎冲进了屋中，有焦黑的房梁落下，被其随手砸成粉碎，火蛇袭来，她拔刀一斩。
刀气如虹，从烈焰之中杀出一条路来。
她青丝飞舞，眸光凛然，周身亦是金焰缭绕，威武如神明降世。
这火焰确实厉害，就连她的明王之火都隐隐受到了压制，但好在御火之人实力尚浅，修为不够。
她尚能以力压之。
没多久，她就见到了这片火海的源头，眉头微挑，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只见张九阳全身赤裸，周身毛孔都在喷涌烈焰，整个人仿佛穿了一层赤金色的火焰战甲，唯有那双瞳孔，一片血红，戾气深重。
他似是在竭力忍耐，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当看到有人闯进来时，他猛地抬起那双燃烧着赤焰的眼眸，心底的戾气好似轰然炸开，再也无法控制，朝着岳翎冲来。
轰！
他的速度奇快，仿佛有无数热浪在推着前行，发出火车般的呼啸声，脚下的地砖寸寸炸开，化为焦炭。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异色，这样的速度，已经不下于很多第四境的强者了。
换做其他灵台郎来，为了自保，绝对无法留手，只能殊死一搏，但好在她是岳翎，三十六位灵台郎中无可争议的最强者。
龙雀翻转，调转刀背。
她的速度比张九阳更快，身法妙到毫巅，险之又险地避开张九阳的飞扑，一缕秀发被烈焰烧成灰烬。
铛！！
龙雀刀背斩碎赤焰，劈在张九阳的后脑上，竟发出金石之声。
张九阳一个踉跄，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似是有些懵。
“好硬的头。”
岳翎都诧异了，她这一刀，足以让第四境的修士陷入昏迷，然而张九阳却只是踉跄一下。
左脚前进，双臂微抬，如猛虎按刀。
陷阵十二式，压刀式！
铛！铛！
尽管张九阳尽力躲闪，龙雀刀却如火中取栗，迅疾到了极点，也精妙到了极点，连续两次砍在了他的后脑。
噗通！
这一下，张九阳直接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顿时那喷涌的火焰开始散去，周围的温度也迅速下降，但只是片刻功夫，这座宽敞的房间便化为了焦炭。
张九阳赤条条地躺在地上，口中似乎还在说着梦话。
“别打了……疼……”
岳翎望着他，眉毛微挑。
……
两日后。
张九阳悠悠醒转，只觉大脑还有些昏沉，尤其是后脑勺那里，隐隐作痛，好似被人用刀砍过似的。
睁开眼，阿梨的小脸映入眼帘。
梨花带雨。
她激动地钻入张九阳怀中，哽咽道：“九哥，你那天好吓人，都快被烤熟了，你要是死了，那阿梨就有伴了~”
张九阳：“……”
他一时竟分不清，你是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让我死。
身上隐隐作痛，不少地方都被白布包扎着，看来是被烧得不轻。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灵官爷是真的猛，可就是太猛，太凶悍了，祂的本命神通，竟是玉枢天火！
王灵官庙食湘阴时，便是被萨真人飞符火烧，炼成了火眼金睛，故而有火行神通，封号中有火车二字，可见其威猛。
后来祂成为五百灵官之首，道教护法镇山大神，持金鞭，踏火轮，三眼观世间善恶，代天行罚，惩凶除虐。
据说其性情刚猛暴戾，因此萨真人最初才会出手毁了祂的庙宇。
但随着祂阴随萨真人十二年，受其言行感化，终于大彻大悟，将暴戾之气化为降魔之火，从此嫉恶如仇，金刚怒目。
那降魔之火便是玉枢天火，也是祂身为玉枢火府天将的本命神通。
这火焰极其凶悍，非有金刚之志无法镇压，张九阳虽通过观想图强行获得了这一本命神通，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天火之下，你熟我也熟，大家一起做熟人。
就好像钟馗的食鬼神通，其副作用就是要经受怨气冲击，玉枢天火威力更强，副作用也更大，不仅戾气极重，修为不够的话还会伤到自己。
这不是神通不行，还是张九阳太弱。
对王灵官而言，戾气不过是天火的燃料，戾气越重，天火的威力越强，越能焚尽邪祟，惩凶除恶。
还是那句话，神明身上的一粒灰尘，对凡人而言便是一座大山。
不过这次冒险的尝试是非常有价值的，张九阳感觉到，要是他的修为能突破到第三境，应该就能短暂操纵天火而不被其所伤。
届时玉枢天火将成为他的杀手锏，实力必然会有一次惊人的提升。
“阿梨，你九哥还伤着，别打扰他了，他现在已经醒了，你也不用一直守着，出去玩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张九阳这才看到，原来岳翎就坐在窗边，只是静静在看着一本书。
有些熟悉，好像就是自己的《钟馗捉鬼传》。
话说她是真喜欢这本书呀。
阿梨最怕岳翎，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却悄悄对张九阳说了几句话。
“九哥，明王姐姐这两天也一直守着你，还亲自给你换药，连我都要被赶出屋子呢，肯定都把你看光光了。”
“按照话本小说中的桥段，九哥你是不是要以肾相许呀……”
张九阳顿时如遭雷劈，把我……看光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服好像是被天火烧成灰烬来着……
他又想起，以玉枢天火的威力，老高和阿梨都制止不了自己，唯一有实力阻止的，只有岳翎。
以此推理，自己当时应该是光着身子和岳翎打了一场……
嘶！
头疼！
张九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晕一会儿？
他现在都不敢看岳翎了，老脸都没地搁呀！
阿梨哼着歌谣离开了，拎着她的粉色菜刀，蹦蹦跳跳地去杀鱼了，准备给九哥做鱼汤补补身子。
房间内只剩下了张九阳和岳翎。
气氛有些尴尬。
他几次张开嘴巴，却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能默默将被子盖在脸上，掩耳盗铃。
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如此社死过。
爷爷，我想出家……
“钦天监那边不断在催，我只能让小高先一步回京述职，你身上的秘密太多，我不放心让别人来换药，故而只能自己来了。”
顿了顿，她微微侧目，见到用被子蒙着头的张九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她如瀑的青丝上，随着这抹笑容绽放，那英气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容颜如画。
“男子汉大丈夫，头断血流亦不改其色，我辈豪杰，又何必拘泥于如此小节。”
张九阳叹了一声。
关羽自是豪杰伟丈夫，刮骨疗毒亦是面不改色，可你让他骑赤兔马裸奔一圈试试？
“好了，关于那场大火，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岳翎主动岔开了这个话题。
张九阳在床上憋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最近吧……可能比较上火。”
岳翎：“……”
她合上书，摇了摇头，道：“你既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再问了，只是那火焰太过凶戾，在你没有突破到第三境小周天之前，不要尝试去操纵它。”
张九阳点点头，道：“多谢。”
岳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你真要谢我，有一件事，我确实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黄泉。”
她声音微沉，道：“如果以后你有任何关于黄泉的消息，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张九阳有些好奇道：“你为什么对黄泉这么执着？”
从最初接触到现在成为朋友，岳翎给他的印象非常好，英勇、强悍、仗义、真诚、冷静，仿佛具有一个战士所有的美好品质。
唯独一点，就是黄泉。
每当涉及到黄泉，她的情绪总是会出现波动，不复之前的冷静。
听到这个问题，岳翎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微低垂。
“那个，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我的妹妹因黄泉而死。”
她声音低沉，即便时隔多年，再次提起那件事，也依然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张九阳一怔，妹妹？
他其实有去了解过岳翎的背景，定国公府这一代的子嗣并不旺盛，除了岳翎，好像就只有三个儿子，没听说她有妹妹呀？
老高曾说过，岳翎的母亲怀胎十八个月才将她生下，当时有龙虎异象，皇帝派监正去探查，发现是个女儿，摸骨后给出国之重器，龙虎英雌的评价。
相当具有传奇性。
“你应该了解过我的出身，其实在那个脍炙人口的故事背后，还有另一个角色，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色。”
她想起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和愧疚。
“母亲同时生下了我和妹妹，但和我不同，妹妹的身子骨极弱，差点连第一个冬天都没熬过去。”
“我五岁就开始修炼，舞刀弄枪，妹妹却只能躺在床上，每天靠药物续命，后来大了一些，也是走几步便喘，常常得病。”
“我觉得是自己夺走了妹妹的元气，她却反而安慰我，和我非常亲近。”
“本来这样的生活也算安定，直到有一天……”
她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杀意凛冽如寒冬骤至。
“为了一样东西，黄泉中的天尊袭击了国公府，我妹妹遭受无妄之灾，被其放出的邪祟凌虐致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道：“她才十四岁，和我约好了等开春要一起放风筝，但当我从战场上赶回来时，她的尸体都还没能全部找齐，棺材里都是碎肉……”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的话，只说了四个字。
“好，我帮你。”
……

第78章 修为精进，青蛙成亲
“挺胸，抬臂，收腹，力发于腰！”
庭院中，张九阳身穿一袭白色短打劲袍，长发用纯阳巾绑着，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面容俊朗，神采奕奕。
夕阳下，他正在一丝不苟的演练着六合剑术，岳翎则是肃立在旁，手持一根树枝，不时轻敲，矫正着他细微处的不足。
两人一个严师，一个高徒，这几天张九阳的剑术造诣飞涨，让岳翎都为之称奇。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已经入门了，招式上已经没有什么瑕疵，与呼吸法的配合也娴熟，唯有对力道的掌握还有不足。”
说罢她随手一扔，那根树枝呼啸飞出，竟钉在假山上纹丝不动。
“以木击石，却能力贯三尺，而不颤尾翼，便算是有所成了。”
张九阳摇了摇头，一边擦汗一边笑道：“这样看来，我还差得远呢。”
“已经算很快了。”
岳翎想了想，道：“只比我慢一点。”
张九阳：“……”
她微微一笑，身姿挺拔，玉立于夕阳之下，眸光清亮得好似晚霞照耀的湖泊。
张九阳一怔，而后也露出一丝笑意。
自从上次谈话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亲近了几分，相处时也比之前更加随意了些，岳翎这么严肃的人，竟会偶尔和他开开玩笑。
“你的伤已基本痊愈，我也该走了。”
岳翎洒然一笑，道：“再不回京，恐怕监正就要亲自来找我了。”
为了张九阳，她这次已经耽误了太久，京中的一些人恐怕都该有非议了，当然，她在此案立了大功，倒也不必担心。
反而是有些人该睡不着觉了，毕竟她此次回去，按功绩应该就能晋升为监侯了。
到那时，她也可以接触到更多关于黄泉的机密。
“这么快……”
“好吧，那做为朋友，就祝你青云直上，步步高升！”
张九阳心中虽有不舍，但也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他抱拳一笑，朗声相贺。
岳翎淡淡一笑，道：“你的外围身份上面已经批准了，等我回京后，会将你的身份腰牌，还有钦天监的宝物名册都给你寄过来。”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动，钦天监的宝库，他可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老高都不知道吹过多少次了。
据说连岳翎修行的那门《降三世明王真经》，也在宝库之中，能用善功兑换。
他虽然有观想图传承，但需要积累信仰，有时候反倒不如宝库兑换来得方便，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贵不贵，他又有多少善功……
“此次案件，因为要帮你瞒下一些事，故而无法将主要功劳给你，只能算个从旁辅助之功，所以上面只奖励给你一百善功。”
张九阳点点头，笑道：“理解。”
岳翎却是摇头道：“你不需要理解，行军打仗，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上面不给，我来给。”
“回京后，我会用善功帮你换一些好东西，做为你的奖励。”
张九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却也不得不钦佩岳翎的为人，她当年肯定是位非常优秀的将领，若不是因为妹妹之死愤而加入钦天监，恐怕现在早已是当世名将。
府邸门前。
岳翎再次翻身上马，这一次她未曾着甲，穿着一袭红色战袍，身姿曼妙，容颜秀美，依旧是英气逼人的飒爽模样。
再度别离，两人的心情却已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如云销雨霁，明月当空。
“张九阳，有件事你要抓紧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张九阳，目光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怒自威。
“什么事？”
张九阳一怔，暗道我哪里得罪她了？
“林瞎子一案结束，你也该有闲暇写书了，那钟馗捉鬼传的后续，我可是等了很久。”
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轻轻敲了一下挂在马背上的龙雀刀，声音清脆。
每读一遍，她都如猫爪挠心，迫切想知道后续。
之前是因为案件紧张，她才不好催促，如今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要是张九阳还敢拖着不写，她可就要来点手段了。
敢问吾刀利否？
张九阳闻言露出一丝苦笑，话说要是现在告诉岳翎，《钟馗捉鬼传》已经没有后续了，他准备新开一本，叫《灵官降魔录》。
不知道会不会被砍死？
算了，还是勉为其难为她写本后续吧。
有一个随时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催更的读者是种什么体验？
张九阳表示……他倒不是怕，纯粹是喜欢写作，不想留下遗憾。
“明王姐姐再见！！！”
眼看岳翎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了巷口，阿梨还是在挥着小手，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她对岳翎是又怕又爱。
张九阳刚想安慰她几句，就听见小姑娘故作幽怨地叹了一声，道：“九哥，阿梨想有个嫂嫂了。”
“你啥时候才能给阿梨一个家呀？”
张九阳满脸黑线，锵的一声拔出了斩鬼剑。
院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呜呜呜，明王姐姐刚走，你就要打阿梨，这个家，终究是过不下去啦~”
……
一个月后。
张九阳盘膝坐于院中，沐浴朝霞，吐故纳新。
远远望去，似有一层朦胧的紫气缭绕在他的身边，将那清俊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出尘脱俗。
周身毛孔如金关玉锁，纳住精元不失，成就纯阳不漏之身。
即便近处望去，他的皮肤都白如冠玉，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肌肤之上更是隐隐流转光华，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晶莹透亮。
这代表他已经将《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修出了火候，且功力不浅，才能神华如玉，朗朗生姿，不似凡流。
而且他还发现，这门功法和《钟离八段锦》搭配起来相得益彰，龙虎相济。
据说钟离八段锦是传自八仙中的钟离权，而重阳真人在甘河所遇的二仙，其中之一也是钟离权。
或许这两门功法本就同宗同源。
总而言之，张九阳这段时间进境不小，特别是在体魄方面，几乎一日一个模样，小阿梨有时都害怕，说他气血太盛，像个火炉一样，都有点像明王姐姐了。
法力方面的进步亦是不小，百日关如今已经过半，和陈家村时相比，他的法力几乎增长了一倍有余，可见炼精化炁之神妙。
等百日关结束，他的法力还能再增长一倍，到那时，便有底气冲击第三境了。
一旦进入第三境，他就能尝试着去驾驭灵官爷的玉枢天火，据岳翎所说，那晚他虽然形象狼狈了些，但短时间爆发的实力竟然不下于普通的第四境。
可见玉枢天火有多么霸道。
努力，冲击第三境！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中就充满了动力。
“九哥，吃饭了！”
小阿梨提着食盒蹦蹦跳跳而来，小辫子一甩一甩，远远就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
张九阳睁开双眼，眸光雪亮，似有精芒闪过。
他随便捡起一根树枝，信手一扔。
轰！
那树枝插进假山之中，纹丝不动，尾部没有丝毫颤抖。
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体魄的精进，让他对力道的掌握越发纯熟，已经达到了岳翎提出的标准。
嗯，吃饭！
今天的饭菜十分丰盛，除了红烧肉、酱肘子之外，竟然还有一只红烧青蛙。
张九阳有些诧异，道：“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
听到这个问题，小阿梨一副早已忍耐多时就等你问的样子，连忙道：“九哥，今天我出去学做菜，结果你猜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
“嚯嚯嚯！”
她发出一阵笑声，道：“九哥，最近这半个月一直不下雨，于是就有人策划了一桩婚事，准备让两只青蛙成亲，说是这样能求雨，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觉得有趣，就去田里捉了一只，给你加个菜。”
青蛙成亲？
张九阳也觉得十分稀奇，前世在华夏民间，也有关于青蛙的古老崇拜，比如壮族的某些地区就盛行蛙婆节，是一种古老的祭蛙求雨的活动。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也有一篇青蛙神的故事，讲的是一位姓薛的少年取了青蛙神的女儿，小夫妻后来的感情一波三折，但最终幸福美满，人丁兴旺，当地人称其为薛蛙子家。
张九阳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最近确实很久没下雨了，农民靠天吃饭，活下去的希望全在土地里，自然会心急。
只是让青蛙成亲，确实是奇谈。
这时阿梨又笑了起来，道：“九哥，你知道比青蛙娶亲更好笑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她小大人般叹气道：“是连青蛙都成亲了，有人快二十岁了，还讨不到婆娘哩！”
张九阳突然觉得手里的饭它不香了。
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院子中顿时响起小萝莉的哭声。
……
傍晚，张九阳看到背着身子躲在角落里不理会自己的小阿梨，忍不住摇头笑笑。
“阿梨，你最近的阴气凝练了不少，那张神符也是时候给你用了。”
阿梨的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她连忙转过身，期待道：“是那张金色的符箓吗？”
张九阳点点头，笑道：“此物名为都猖神王符，可为鬼物敕封，等明日……”
他眼中露出一丝期待，朗声道：“我为你封神！”
……

第79章 都猖神王江幼梨
翌日，夜晚子时。
张九阳在房中沐浴，所用之汤名为五香汤，以白芷、桃皮、柏皮、零香和青木香制成，可净身、涤尘、去秽。
一边沐浴，他一边在心中默诵玄言。
“辟除不详，双童守护，七灵安房，云津炼濯，万气混康……”
此乃道教沐浴威仪，平常自是不用这么麻烦，但若是要开坛做法，便要牢记遵循，不可有违。
这也是封神要做的准备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在沐浴时绝不能小遗，否则一切都将是无用功。
一刻时后，张九阳沐浴完毕，身穿青色道袍，所谓青者，乃东方甲乙木泰卦之谓，又为青龙生旺之气，是为东华帝君之后脉。
鞋袜亦是青白之色，象征着修士当青白持身，淡泊名利。
推开门，一位头戴子午簪，身穿青袍的俊逸道士出现在月光下，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皎皎如月。
阿梨已经备好了星坛，上面摆放着香炉、黄纸、法烛等物。
她眼中满是期待，九哥说要给自己封神，还有那什么都猖神王符……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我阿梨，也要出息啦！
“阿梨，时间到了，准备好了吗？”
她用力点点头。
张九阳微微一笑，而后取出了那张金色的符箓，上面隐约可见一个猖字，笔墨勾连之间如风雷激荡，似有杀气滚滚而来。
这是一张极为凶戾的符箓，名曰都猖神王。
在华夏民间，一直都有拜五猖的说法，很多地方都有五猖庙，道门称之为，五猖兵马。
所谓五猖兵马，相当于一支由鬼神组成的特种部队，一般由两路人马构成。
一路是轩辕黄帝当年麾下战死的将军和将士，后轩辕黄帝以九天玄女的符令，将他们全部封印在酆都铁朝山上，给与他们永生不死的能力，却失去了自主意识，只能听符令驱使。
还有一路，则是龙虎玄坛赵元帅当年同张天师所收服的六洞天魔余部，归属于北帝麾下。
故《北阴酆都黑律》记载：凡驱使六洞天魔及麾下魔兵战鬼，必须供奉天蓬元帅镇压，否则魔兵误伤百姓，法官罪当死。
五猖兵马极为凶悍，天蓬咒中所说的“三十万兵，卫我九重”，指的便是这路兵马。
相传法师在请五猖时，若是辞令不清，五猖一旦放出，常常会连普通的孤魂野鬼都不放过，统统扫荡。
更吓人的是，如果五猖放出去后发现没有敌人，或是敌人已经跑了，甚至会反过来捉走法师的魂魄。
一些地方的五猖庙若是长久没有香火，还会成为冷坛，凶戾的五猖兵马会自己去找事情，一旦有人撞上，就会疯癫、痴呆、乱打乱骂或者闭口不言。
这就是所谓的冷坛霸兵。
因此各地的五猖兵马都需要一位具有绝对实力的统帅，称之为都猖神王，负责管理这群桀骜不驯，凶悍无比的猖兵。
钟馗大神所赠的金色符箓，便是都猖神王符，并非是对敌所用，而是用来敕封都猖神王的。
一般来说，唯有厉鬼中的厉鬼，妖魔中的妖魔，猖兵中最为凶悍者，才能被敕封为都猖神王，镇压住那群桀骜不逊的猖兵。
但这个世界可没有猖兵，张九阳见过一次阴兵，却是一种长满红毛的怪物，显得太过诡异。
他唯一能敕封的对象，就是阿梨。
至于敕封后是什么结果，阿梨能获得什么能力，他也不知道，但想来，钟馗大神总不会害自己。
而且阿梨的占卜神通也感知到此符对她极其重要，十分渴望。
张九阳对此自然是乐于成全，在这个世界，阿梨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妹妹，有好东西自然要先紧着自家人。
“学道当勤苦，敛信运丹诚。焚香皈太一，真炁杂烟馨。唯希开大宥，七祖斋幽冥。”
他一边说着，一边面朝星斗，捻香三拜。
道教科仪中，有烧香、行香、烧头香、心香和捻香之分，所谓捻香，就是要以左手持香，不可用右手，而后三捻香，吟香赞，焚香符。
象征分别供养玉清宫、上清宫和太清宫三位天尊。
将香插进龟鹤炉中，张九阳点燃了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阿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随着黄纸成灰，落入香炉，所有的准备工作便都结束，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张九阳手持都猖神王符，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弟子张九阳，得钟馗大神赐符，今敕封江氏幼梨为都猖神王，统五猖兵马，降妖伏魔，惩恶扬善……”
随着他念完最后一句话，手中的都猖神王符瞬间绽放出夺目金芒，原本漆黑的院子瞬间亮了起来，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无数厮杀和怒吼声。
三十万猖兵吼声震天，军威之盛，足以撼动日月！
直叫天地无颜色！
紧接着，那都猖神王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入阿梨的眉心，让她整个身子都被金光笼罩，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威严。
她身上的阴气迅速变强，但和寻常厉鬼不同的是，那震人心魄的凶煞之气中，竟有几分正大堂皇。
张九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目光紧紧盯着阿梨。
不知过了多久，阿梨身上的金光终于慢慢消散，她飞速增长的阴气也停了下来，张九阳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白裙子几乎全部被鲜血染红，只剩下最后一点衣角。
她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凶的层次，就和当初的芸娘一样。
张九阳暗自称奇，当初那个被芸娘轻松拿捏的小小鬼物，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红衣了，再加上那两柄粉色菜刀，真打起来，芸娘恐怕已不是阿梨的对手。
睫毛轻颤，阿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似有些疑惑。
“感觉怎么样？”
张九阳问道。
“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手，疑惑道：“好像吃了一块有点烫烫的糖葫芦。”
张九阳摇头失笑，果然是小女孩才会有的形容。
这时，阿梨抬头看向张九阳，轻咦了一声，道：“九哥，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烟火……”
她嗅了嗅，道：“好香呀！”
张九阳心中一震，烟火，难道是香火？
虽然《钟馗嚼鬼图》已经换成了《王灵官镇守凌霄图》，但随着钟馗捉鬼传的传播，每天依然还会有许多香火飞来，遁入他的识海中消失不见。
这让张九阳非常可惜，要是能把这些香火给王灵官，说不定他现在都能获得传承了。
这些香火无形无相，就连岳翎的法眼都无法看到，以前阿梨也是看不到的，但现在她却能看见了。
“这些烟火……你能吃吗？”
张九阳问道，要是阿梨也能食香火变强，那以后多余的香火是不是就能给她用？
阿梨尝试着吸了一口，香火从她嘴中进入，却又从鼻子中跑出，根本无法吸纳。
馋的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明明闻着好香，可就是吃不了……”
张九阳心下了然，看来别人的香火，她是无法食用的，这样说，难道要别人来祭拜她？
“阿梨，这些天，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做做好事，帮助一下别人。”
他准备尝试让阿梨走一下神道之路。
阿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默默记在心中，九哥吩咐的事，她向来不多问，照做就是。
“对了九哥，除了占卜，我好像还获得了一个能力！”
“什么能力？”
她骄傲地拍拍胸脯，道：“我能召集五猖兵马！”
张九阳心中一惊，五猖兵马？
按理来说，阿梨现在就是此世的第一位都猖神王，可统帅天下所有的五猖兵马，只可惜是个光杆司令，光有权柄也没用。
但如果她真能召集五猖兵马，那可就厉害了！
张九阳想起刚刚画面中那些凶悍的五猖兵马，心中就痒痒，阿梨的自然就是他的，要是真能有这么一群强悍的鬼神在自己麾下效力，听令而行，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什么黄泉，分分钟给你血洗了！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阿梨开始施法，手提两口粉色小菜刀，在月下跳大神一般舞动着身体，口中念着张九阳听不懂的咒诀，似乎不是阳间之语。
紧接着，夜风呼啸，阴气森森，整个院子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覆盖。
张九阳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一刻时过去了，两刻时过去了……
连阿梨都跳累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疑惑道：“不对呀，应该能召来的……”
就在这时，张九阳猛地抬起眼眸，望向东南角，手掌一伸，斩鬼剑自动飞到掌心，在月光下流转着赤芒。
但很快他就放下了警惕，因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游魂，还是一个老头子，走三步歇一步，还要把自己的老腿卸下来敲一敲。
比老头子更惨的，是一个病死鬼，书生模样，他不断咳嗽着，喷出黑色的血液，脸色苍白无比，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咳嗽好几下。
两人竞走，宛如一时瑜亮，旁边的蜗牛都到家了，他们还没分出胜负。
嗖！
一道身影从空中飞来，让张九阳眼睛一亮，这个看起来有些靠谱。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一阵风吹过，那身影顿时踉踉跄跄，噗通一声栽到了池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跑到池边把他给捞上来，张九阳这才看清，那鬼物是个小婴儿，挂着奶嘴的年纪，怪不得会被一阵风吹倒。
“猖兵王二，见过统领！”
“猖兵……咳咳，范长生……见过……咳咳……咳咳……”
书生病鬼一个没收住，竟然吐出了某块内脏。
至于那个鬼婴则是发出了一连串的嘤嘤声，显然还没有学会说话。
张九阳满脸黑线。
什么玩意？
你管这个叫五猖兵马？
这不就是老弱病残组合吗？
别说血洗黄泉了，洗个澡都费劲。
阿梨却不嫌弃，看着自己这三位手下，开始画饼。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麾下五猖兵马的三位大将军，是我和九哥的左膀右臂！”
她指着老头道：“你是红烧大将军，掌游山捕猎、收魂立禁五猖！”
又指向书生病鬼，道：“你是清蒸大将军，掌移凉住痛，封刀接骨五猖！
最后指向鬼婴。
“你是油炸大将军，掌……自喊自应，摇旗呐喊五猖！”
三鬼喜出望外，躬身领命。
张九阳都看沉默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就在阿梨敕封三鬼后，他们三人身上的阴气似乎凝实了许多，就连浑噩的目光都变得清明。
阿梨找了一个坛子，手一挥，将三鬼吸入坛中，画上她用鲜血绘制的图案，献宝似地拿给张九阳。
“九哥，这叫五猖兵马坛，以后他们就能在这里面练兵啦！”
张九阳把眼睛凑到瓶口，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瓶中竟然有山有水有校场，三鬼袖珍如小人，在其中养阴气，练习兵马武艺，孜孜不倦，永不懈怠，仿佛阿梨的话对他们而言便是圣旨。
“九哥，他们现在谁也打不过，等他们再变强些，就可以派他们去四处扫荡，收服鬼物为兵马啦~”
阿梨幻想着自己麾下雄兵百万，叱咤风云的场景，小脸美滋滋的。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阿梨所谓的召集五猖兵马，其实是召集附近的一些鬼物，被术法召来的鬼物似乎会被篡改意识，认为自己就是猖兵，对阿梨绝对服从。
但这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比如这三个游魂，本来都已经濒临消散，现在成为了猖兵，不仅能生存下来，以后还有可能变得更强。
假以时日，那口小小的五猖兵马坛，未必不能成为百万大军的藏身处……
一念及此，张九阳看阿梨的眼神都有些变化，这小妮子，怕是要了不得了。
小阿梨却是献宝似地把坛子给他。
“九哥，他们是阿梨的大将军，阿梨是你的大将军！”
张九阳闻言哈哈大笑，摸着她的小辫子，心底亦是生出一股豪情，朗声道：“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养出百万大军，让这个世界的邪祟们见识一下……”
“五猖兵马的凶威！”
……

第80章 青州坠龙，九阳求雨
翌日。
张九阳难得没有苦修，而是准备带着自己的新作出一趟门。
是的，经过一个月的呕心沥血，苦思冥想，聊斋先生终于又有了新的作品，名曰《灵官降魔录》。
相信必然能再次掀起一股潮流。
书房中，他将这本《灵官降魔录》小心收进怀中，而后看了一眼在旁边呼呼大睡的小阿梨。
昨晚她施法召集五猖兵马，又炼制五猖兵马坛，累得不轻，竟然睡到了现在。
张九阳微微一笑，把自己书桌上的另外一本书给藏了起来。
这是他创作遇到瓶颈时无聊所写，结果写了一会儿反而打开了思路，精神振奋，灵感频发，以至于让《灵官降魔录》都提前写完。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不搞断章，给了灵官爷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以防岳翎武力催更。
将那本无聊时所写的作品小心锁进柜子中，张九阳起身把被阿梨蹬掉的道袍给盖上，虽然明知她是鬼物不会受冻，却依旧忍不住帮她掖了掖衣角。
小姑娘似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吧唧嘴巴。
张九阳摇头笑笑，没有叫醒她，转身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在他走后没多久，小阿梨突然睁开眼睛，眸子亮晶晶的，哪里有一丝困意，她一个鲤鱼打挺，直奔柜子而去。
“九哥到底写了什么，死活不愿意给我讲……”
“哼，我现在可是能认不少字了，你不给我讲，我就自己看！”
她并未破坏锁，而是直接将手穿进柜子，摸出了那本书，打开一看，皱眉道：“肉蒲团……什么意思？”
翻开没看几页，她就紧皱眉头，道：“怎么都是啊啊呀呀的，没意思，我要看打打杀杀，血流成河！”
说着她有些无趣地将书合上，随手又放进了柜子中，转身继续睡觉。
……
张九阳从青州最大的玉墨书斋中走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过程非常顺利，掌柜的早就期盼已久，都不用他怎么开口，对方直接就开出了许多丰厚的条件。
当然，对于他这位能打通官府，写违禁题材却不受通缉的聊斋先生，书斋掌柜也是敬畏有加。
走在大街上，张九阳给阿梨买了根冰糖葫芦，正准备回家时，却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来了，快看，是青蛙新娘！”
“哈哈，那新郎也是青蛙，真是奇闻，这排场看起来还不小呢！”
“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去闹洞房……”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动，这就是阿梨所说的青蛙成亲？
只见远处徐徐走来一只队伍，人们敲锣打鼓，吹响唢呐，最前面还有孩童洒着花生或谷物，十分喜庆。
轿夫抬着一座露天的竹轿，上面用红绳绑着两只青蛙，一幅生无可恋的表情。
最有趣的是，其中一只青蛙还戴着红头巾，有时会掉下来，旁边还有人专门负责去盖上，看得行人哈哈大笑，引为奇观。
张九阳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有不少人朝着那两只青蛙跪拜了下去，以头撞地，在众人的哄笑声下，显得那样虔诚。
他们穿着最粗糙的麻衣，有着最粗糙的皮肤，在烈日的暴晒下汗水涔涔的流，却连一碗两文钱的茶水都不敢点。
他们也知道这个事情很荒谬，却只能把那两只青蛙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是农民。
张九阳小时候曾和爷爷一起种过地，深知农民的不易，此刻庄稼已近成熟，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汗水和辛劳，眼看即将收获，却迎来了长时间的干旱。
若是再不下雨，庄稼旱死，又该拿什么熬过这个冬天？
古代的冬天，可是真会冻死人的。
但让青蛙成亲……真的有用吗？
张九阳对此也不敢保证，他并没有降雨的神通，否则倒不介意帮青州百姓渡过这场难关。
也不知道钦天监有没有人能求雨，或许可以写信问问岳翎。
想起岳翎，她自从回京之后，便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张九阳也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她是要帮自己圆谎。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向前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庙宇前。
这是一座十分冷清的庙宇，结着蛛网的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龙王庙。
张九阳当即便有些好奇，既然是求雨，青州的百姓为什么不来这龙王庙，而是搞了一出青蛙成亲？
莫非这龙王庙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出于好奇，他缓缓走进了这间龙王庙。
踏入庙宇，能够闻到一股明显的木头发霉的味道，庙宇中供奉着一尊龙王雕像，身穿黄袍，头戴冠冕，五官沉静，不怒自威。
张九阳注意到，这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这神像却显得比较新，对比有些鲜明。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是一个身形消瘦，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手中拿着三根香，颤颤巍巍走来。
当看到张九阳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露出一丝诧异。
“这位小兄弟，你不是青州本地人吧。”
没等张九阳发问，他就主动问道。
张九阳点点头，道：“老人家，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先生摆手笑道：“现在还肯来拜龙王爷的，除了我这种半截身子快入土的，哪还有青州本地的年轻人。”
顿了顿，他叹道：“现在的人呐，已经没几个记得龙王爷了，搞什么青蛙成亲，这不是胡闹吗？”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老人家，能给我讲讲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拜龙王爷？”
老先生似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也算是打开了兴致，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以前呀，这里可热闹了，每逢干旱，大家都争着抢着拜龙王爷，然后很快便会下雨，非常灵验。”
他指着某个角落，笑道：“当时我才只有八岁，因为冒犯了一句龙王爷，还被父亲拿扫帚打过，就是在这里打的，说是要给龙王爷赔罪。”
老人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热闹的场景，再看看现在的荒凉，忍不住轻轻一叹，将龙王庙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约在七八十年前，青州曾经发生过一次极为传奇的事情——坠龙！
一头龙从云中坠落，掉在了青州的一座古镇旁，躯干环绕山岳，足有数百丈长，头似小山，眼睛好像日月，极为骇人。
它金色的鳞片上有着明显的焦黑印记，仿佛被雷劈火烧。
当时村民们都猜测，这是龙王爷渡劫失败了，因为前段时间，青州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电闪雷鸣，连下了好几日的暴雨，农田都被淹死不少。
然而朴实的村民并没有记恨，他们自发组织在一起，为这条奄奄一息的龙搭起棚子遮阳，不断提桶为其浇水。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日，当时老先生尚且年幼，却也用小桶去接过水浇在龙鳞上，亲眼见过那条龙。
后来在一个晚上，随着一声霹雳响起，暴雨骤至，第二日天气放晴后，人们发现那条龙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山岭间还有它用身躯碾压出的痕迹。
之后青州的百姓就凑钱在城中修建了一间龙王庙，此庙非常灵验，几乎是有求必应，青州那些年真是风调雨顺，年年都是好光景，都快成了大乾最富有的地方。
龙王爷也因此被朝廷册封为正神。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青州坠龙一事也成为了传奇，龙王庙香火极盛。
直到有一天，龙王爷的神像突然碎了。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连庙祝也一夜之间沦为疯子，很快就上吊自尽。
人们又凑钱重塑了一座更大更气派的神像，但从那之后，龙王庙就不灵了，一开始，还有人会坚持上香，但随着时间流逝，来上香的人就越来越少。
等到当年亲眼见到坠龙的人们接连去世，许多人开始怀疑那件事情的真实性，觉得是有人在编故事，骗香火钱。
“放屁，老夫亲眼所见，我还给龙王爷浇过水呢，要不是我爹拉住我，我还想摸一摸龙鳞呢！”
老人家情绪激动，怒道：“他们没见过，凭什么就说是假的！”
说着还咳嗽起来，张九阳连忙给他拍拍后背。
“小兄弟，你，你信不信我？”
他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张九阳点头道：“我信，您老先别说了，休息一下。”
老人家似是有些胸闷，颤巍巍地坐在地上，倚着柱子望着那尊熟悉又陌生的神像，眼睛微微湿润。
“龙王爷，当年给你浇水遮阳的人，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等我死了，指不定他们怎么说你呢……”
“龙王爷，你神通广大，若是好好的，就给狗娃子托个梦吧，也让我好安心上路……”
张九阳默然片刻，他望着老人家那湿润的眼眶，心中突然有所触动。
香火，不只是一种工具。
神明获得香火，庇护一方，是无数百姓的心灵寄托，这中间既像是不留于文字的契约，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老先生想起身上香，却有些胸闷乏力，他已经太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提着水桶满山奔跑的少年。
连上根香都如此吃力。
张九阳心有不忍，便上前道：“老人家，我帮你上香吧，我是道门弟子，也不算怠慢了龙王爷。”
老先生闻言有些诧异，随即点点头，道：“小兄弟，那就多谢你了。”
张九阳接过香，将其点燃，躬身拜了三下，而后插进那口已经有些坚硬的香炉中。
“龙王爷在上，小道张九阳上香祈雨，青州已旱多日，百姓将颗粒无收，恳求龙王爷施展神通，赐下法雨，泽被苍生！”
烟雾向上飘去，又渐渐消散。
他扶着老人家离去，一路将其送到家中，方才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上完香后没多久，在距离青州数百里外的某处大泽之中，那一片漆黑的水底下，蓦然亮起了一双巨大的瞳孔。
……

第81章 白龙布雨，岳翎来信
张九阳走在街道上，还能听到旁边的百姓在谈论青蛙成亲的事。
“青蛙呱，青蛙呱，坐上花轿笑哈哈，问它怎么不下雨，它说呱呱呱呱呱……”
不知谁将这件事编成了歌谣，孩童在街上唱着，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但更多的人是在发愁。
青州今年的收成要是惨淡，各行各业都会受影响，民以食为天，过不下去的又岂止是农民。
张九阳抬头看看，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头顶烈日当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此爱莫能助。
可没走几步，天空似乎一下子阴了起了，那刺眼的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了。
抬头一看，竟是一大片乌云。
轰隆！
电闪雷鸣，狂风骤至。
那风夹杂着水气，潮湿温润，还有种泥土的味道，很明显，接下来要下大雨了。
“下雨了！要下雨了！”
“青蛙神显灵了！”
“哈哈，庄稼有救了！”
……
人们纷纷欢呼，小孩子开始大声唱起童谣，亦是雀跃不已。
张九阳却是拉住一个小孩子，指了指空中那一大片乌云问道：“小家伙，你能看到那里有什么吗？”
小男孩认真看天，道：“有乌云！”
“还有吗？”
“没有呀……叔叔你别吓我，我怕。”
张九阳摸摸他的脑袋，望着乌云的目光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死死盯着那云中若隐若现的尾巴。
那是……龙尾！
只见一条雪白修长的尾巴在云中若隐若现，白鳞如玉，隐隐流转着光泽，偶尔惊鸿一现，却不被人所察。
或者说，是凡人无法看到。
因为有着乌云的遮蔽，那龙影显得十分模糊，但大约估计，也有近百丈长，绝对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真龙所至，风雨兴焉。
不一会儿，大雨便簌簌落下，张九阳躲在某处屋檐下避雨，继续凝视着那条藏在云中呼风唤雨的真龙。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有着许多传说中的生灵，但身为华夏子孙，当亲眼见到真龙时，他心中还是生起了一种巨大的震撼。
即便隔着厚厚的云层，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神秘、威严和强大。
龙，堪称是世间最完美的生灵之一。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将法力运至双耳，还能隐约听到龙吟之声，雄浑、苍劲，有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让他浑身寒毛耸立。
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仿佛是刻在血脉深处的颤栗。
他突然想起了龙王庙，难道龙王爷真的显灵了？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按照老先生所说，龙王爷的鳞片是金色的，体长有数百丈，可环绕山岭。
而眼前这头是白龙，体长也就近百丈，和龙王爷有不小的差距。
但不管怎么说，白龙降雨，对青州的百姓来说总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张九阳现在的修为还太弱，否则他还真想腾云驾雾，去和这头神话中的白龙交涉一下。
毕竟他也是龙的传人。
这场大雨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下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渐渐停下。
张九阳伸出手，用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洗手，水质清澈冰凉，有法力的气息，虽然只剩下丝丝缕缕，却依然不难推测出，那头白龙的法力是何等的磅礴。
别说张九阳比不了，就算是岳翎也比不了。
当然，真打起来，也不是说谁法力强谁就厉害，还要看神通、武艺、法宝和谋划等。
比如林瞎子虽然活了六百多年，但无数次的借尸还魂严重影响了他的修为，每一次转生后都要重新开始修炼，以至于早已不复鬼道人时的境界。
他能在陈家村压着岳翎打，完全是因为他已经谋划布局了几十年，养出了五行天鬼，又在陈家村中占据了巨大的主场优势。
换个地方打，岳翎能把他的脑浆都捶出来。
不过这白龙的法力……还真是夸张呀。
兴云布雨之后，白龙便消失不见了，似是隐于天外，就连张九阳也看不到了。
他摇摇头，将这一幕记在心中，而后继续回家。
总有一天，他的法力和道行会比这头白龙更高，到那时，相信他会看到一个更加精彩的世界。
而不只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驻足远望，凭空揣测。
……
龙王庙。
一位白衣女子走了进来，雪裳如莲，衣带如云，墨色长发纤细垂落，于微风中缕缕飞扬。
行走间步履轻盈，罗袜生尘。
她戴着面纱，遮挡住了容貌，但露出的眉眼却清丽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白云一般清澈高雅，仿佛神明般不食人间烟火。
白衣女子轻轻踏入庙宇，用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龙王爷的神像，眸光似是有些复杂。
良久，她低垂眼眸，视线落到了那三根已经燃尽的香上。
右手自云袖中探出，掐诀演算。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纤细优美，指间流转着淡淡白光，好似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白玉，有种玄妙的道韵。
华发飘逸，白衣出尘。
片刻后，她停下演算，身影踏出龙王庙，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说也奇怪，这白衣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身段窈窕修长，气质更是人间少有，但路过的百姓却都对她视而不见。
仿佛根本看不见她。
只有一个灵气逼人的孩童，眼前一花，道：“咦？那里好像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姐姐，怎么又不见了？”
最后被父母拎着耳朵给拽走了。
白衣女子静静走在这座城中，周围很热闹，还有不少人在欢庆刚刚的降雨，她都视若无睹，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终于，她走到了推演的目的地，一间普普通通，又破又小的农家土屋。
并未敲门，而是穿门而过。
屋子里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家，他似是快死了，身旁也无亲人陪伴，就这么孤独地躺在床上，老态龙钟。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位生命垂危的老人便是今天去龙王庙上香的人。
去过龙王庙后，他仿佛泄了最后一口气，回到家后便卧床不起，眼看就要寿终正寝。
这时，在朦朦胧胧之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你给我上的香吗？”
那声音清如冷泉，他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
老人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仿佛在散发着仙光的女子，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光华，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正静静凝望着他。
结合她的话，老人精神一震，神情突然变得十分激动。
“您，您是龙王爷？”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呢。”
她再次问道：“是你给我上的香吗？”
老人连忙点头，老泪纵横，道：“龙王爷，原来您没事，太好了，那狗娃子就能放心去了！”
这样虔诚的信徒，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肃然起敬，然而白衣女子却是淡然道：“我觉得你在说谎呢。”
看到老人还想激动地说什么，她淡淡道：“算了，还是我来看吧。”
一指点在老人眉心，通过对方的记忆，她看到了今天发生在龙王庙的一切。
原来上香的人是一个青袍小道士。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小道士，竟然会有那么浩大的香火之力，甚至让她都差点承受不起，不得不亲自出宫，兴云布雨以还香火。
“你不是龙王爷……”
老人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有些失落，随即又满怀期待地问道：“那你应该认识龙王爷吧，他老人家……还好吗？”
白衣女子微微犹豫了一下，道：“他死了呢。”
老人浑身一震，眼中顿时老泪纵横，气息渐渐消散。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那仙乐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欠你们呢，你们当年浇的水，他早就还完了。”
“只是舍不得你们呢。”
……
张九阳回到家中，发现阿梨已经醒了，而且提着那两口粉色菜刀，在池塘中抓住了一只奇怪的黄袍小人。
那小人肉嘟嘟的模样，只有四寸大小，着黄衣，冠黄冠，戴黄盖，背着一个大包袱。
此刻它被阿梨按在岸边，口中不断呼喊。
“救命啊，我不是小偷，我是庆忌，是岳翎主人的信使！”
“不要杀我，呜呜呜！”
“我是来给张九阳送信的！！”
阿梨用刀背轻轻拍着它的头，然后又用手掐了掐它身上的肥肉，十分诧异道：“你这么胖，怎么跑得这么快，我都差点没抓到你……”
她将那黄衣小人扔来扔去，玩得不亦乐乎。
张九阳轻轻一叹，笑道：“阿梨，休得无礼。”
这小姑娘，是在家里闲的太久了，突然遇到有人闯了进来，还是这么有趣的黄衣小人，故而生出了玩心。
要是真动手，这黄衣小人早就成为刀下之鬼了。
阿梨这才松开手。
黄袍小人冷哼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和八字胡，解下包袱递给张九阳，道：“这是我家主人让我送给你的东西。”
顿了顿，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阿梨手中的粉色菜刀，道：“我，我可不是打不过她，只是担心毁了包袱里的东西。”
张九阳失笑，道：“有劳信使了，请坐。”
黄袍小人却没有坐下，而是一个猛子扎进池塘中，快乐地游来游去，道：“我们庆忌是水泽之精，在水里可比椅子上舒服多了~”
看他美滋滋的模样，张九阳微微一笑，倒也是心大，不记仇。
他打开包袱，发现里面一共有五样东西。
一块腰牌，一本小册子，一封信，一瓶丹药，还有一颗小小的黄色的蛋，似有浓郁的水行之力。
腰牌自然是钦天监外围的身份象征，只是和老高给的那块不同，这块腰牌看起来更加尊贵霸气，正面刻着钦天二字，反面则刻着一头五爪金龙。
除此之外，腰牌的最下方，还有一个翎字，象征着张九阳是岳翎的外围，两人就此算是同乘一舟。
岳翎在钦天监的身份地位越高，张九阳能享受的权柄也就越大，反之张九阳若是做了什么坏事，岳翎也要跟着受惩罚。
两人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九阳收起腰牌，而后拿起那本小册子，发现竟然是钦天监的宝库名单，分为丹、阵、符、器、功和特殊宝物这六种类别，记载的东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九阳先将其收起，留待以后慢慢看。
打开信，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没有想到武力超群的岳翎，竟然有着如此漂亮的字。
“张九阳，许久不见，不知你的剑法有没有进步，希望你别偷懒，这次你也算是在钦天监出名了，身为我的外围，武艺可不能太差，否则会被他们嘲笑我看人的眼光。”
“事情皆已办妥，腰牌收好，有它在，钦天监没人敢为难你。”
“瓶中有两颗三宝如意丹，别嫌少，一共就炼出了四颗，老高一颗，被监正那老家伙敲走了一颗，要不是我拔了刀，灵丹阁的李监侯还想再分走一颗。”
“等我能打过监正了，再帮你拔下来几根胡子。”
看到此，张九阳会心一笑，虽然字迹娟秀，但气势却依旧彪悍，不愧是岳翎。
“我花了一些善功，帮你换了一颗水精之卵，具体用法你问庆忌就好了。”
“帮我向小阿梨问好。”
笔迹到此似有终结之意，但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又提笔写了一句。
“一个月了，你要是还写不出来，就别在青州待了。”
“我派人把你押进京，相信龙雀刀下，君必文思泉涌，落笔如飞。”
……

第82章 邪祟竟是我自己
张九阳收起信，脸上挂起一丝笑意。
“咦~”
阿梨跳入湖中和庆忌混在一起，两人望着张九阳，嘿嘿直笑。
“你看他笑得，春光灿烂的……”
庆忌点点头，道：“我家主人写信时，脸上也有笑意，虽然不像你家主人笑得这么猥琐，但也少见。”
张九阳：“……”
喂，我能听到的好吧。
还有你们刚刚不还是打打杀杀的，怎么一下子就玩到一起了？
真是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庆忌，这颗蛋该怎么用？”
张九阳拿出那颗浅黄色的蛋，只有一寸大小，像鹌鹑蛋一般，但周围荡漾着浓郁的水行之力，显得十分奇异。
庆忌啧啧感叹道：“这是水泽精气凝聚而成，孵化后能生出庆忌。”
看到张九阳诧异的目光，他摆摆手，道：“我们庆忌一族并没有繁衍的能力，都是水泽精气所化，性情温顺，没什么自保之力，但能驾小马，日行千里，帮人们传递信物。”
他感慨道：“别看我们小，但可贵了，整个钦天监，能有庆忌追随的，只手可数！”
“你这枚卵，足足价值一千善功，还是有价无市，好几个灵台郎想抢，都被我家主人给吓回去了。”
庆忌的诞生条件非常苛刻，需要涸泽数百岁，在谷之不徒、水之不绝者方可诞生，以九州之大，也没有多少。
而且庆忌一旦认主，就会毕生追随，忠心不二。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暖，岳翎之前说过，上面不给的奖励，她来给，现在看来，她确实是言出必践。
“你家主人在京城怎么样了，可还好？”
庆忌一脸骄傲道：“我家主人，现在可是钦天监最年轻的监侯，掌白虎阁，陛下亲封的明烈侯，声威响彻京城！”
张九阳一怔，道：“封侯？”
此世的爵位亦分五等，公侯伯子男，如今大乾已经很久没有再起战火，很难再靠军功晋升，大乾国库也不充盈，对爵位的赏赐自然是越来越少。
在这种环境下想封侯，实在是艰难。
“对呀，不然你以为监侯的侯，是哪个侯？”
庆忌掰着指头数道：“钦天监的案子九死一生，亦属于军功，我家主人征战多年，光是煞级的邪祟就杀了十几个，凶级更是数不胜数，若不是太过年轻，早两年就能封侯呢！”
张九阳一怔，暗自钦佩，难怪岳翎名声这么大，果然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这一切，也都是她应得的。
在庆忌的指点下，张九阳将那枚水气氤氲的小卵放到池塘中，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卵壳不断颤动，最后轰然破碎，只是里面似乎是空的？
不，并不是空的，张九阳看到壳中游出了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庆忌！”
庆忌这种生灵非常神奇，它们虽是水泽之精孕育而成，但若想真正化形，需要有人喊出它们的名字，将其唤醒。
第一个喊出它们名字的人，就是它们的主人，甚至可以称之为父母，因为那一声庆忌，才让它们有了名字，得以化形。
故而庆忌一生都会追随不二，任凭驱使。
即便是主人死了，它们也只会回到当初那个第一次相遇的水潭里，默默等待那声‘庆忌’，直到死亡。
下一刻，水潭中飞出一道身影，巴掌大小，穿黄衣，戴黄冠，驾黄马，纯澈的眼睛中满是喜悦，倒影出张九阳的身影。
“是你在呼唤我吗？”
它的声音像孩子般稚嫩，脸蛋粉嘟嘟的，不像岳翎的那只庆忌一样还有胡子，看起来非常年轻。
见到张九阳点头，它露出灿烂的笑容，手舞足蹈的，被阿梨一刀背拍在头上。
“以后这个家，九哥是老大，我是二姐，你是老三，明白了吗？”
小庆忌奶声奶气道：“明白了，二姐！”
“张九阳，以后你就可以通过庆忌给我家主人传信了，包括你想用善功换什么东西，也可以让庆忌替你去京城，不必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小庆忌闻言目光一亮，用力点点头，道：“太好了，主人你有事情尽管吩咐，我最喜欢送信了！”
丝毫没有打工人被压榨的怨气。
为主人送信，奔波万里，这就是它们的使命，也是在报那一声‘庆忌’的恩情。
“张九阳，没什么事，我就要回去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给主人带回去？”
张九阳想了想，回书房写了一封信，并从柜子中拿出一本书。
那是他特意写的《钟馗捉鬼传》续集，和那本《肉蒲团》放在一处，平时锁好，没给其他人看过。
毕竟他曾和岳翎约定过，续集写出来后，要先给她‘审阅’。
就是不知为何，阿梨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欲言又止。
“这封信，还有这本书，有劳你帮我交给岳翎。”
“放心，使命必达！”
说罢它施展天赋神通，胯下出现了一匹黄色小马，随着一声嘶鸣，身影化作一阵狂风消失不见。
庆忌擅驰，可日行千里。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岳翎帮了他这么多，那本《钟馗捉鬼传》的续作，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了。
希望她能喜欢。
转身看到阿梨低头沮丧的模样，张九阳微微一怔，走过去笑道：“怎么了，家里多个成员，你不喜欢？”
小庆忌屁颠屁颠道：“二姐，要不要我把小马给你骑？”
阿梨还是闷闷不乐，半晌她抬起头，怯生生道：“九哥，你，你那本书……好像拿错了。”
拿错了？
张九阳一怔，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向头顶。
他疯狂地跑进书房，打开那个柜子，翻开里面那本书。
因为是手写，他并未把书名写在封面，而是写在了内页。
一翻开，他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
只见第一页上赫然写着《钟馗捉鬼传》五个大字。
如果说这本是《钟馗捉鬼传》，那么他刚刚让庆忌给岳翎送去的，岂不就是……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抹雪亮的刀光。
天子亲封的明烈侯岳翎，在烈火之中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杀意凛冽，若北风呼啸。
……
夜晚。
今日是本月中旬，月光如水，圆月当空。
虽然不是中秋节，但阿梨却做了一些月饼，试图安慰一下九哥。
庆忌则是老老实实回水下睡觉去了，刚出生的孩子，还不习惯熬夜。
张九阳唉声叹气。
追是追不回来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可怜他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真不知道以后岳翎会怎么看自己。
就连月饼都吃不进去了。
实在不行，找个没人认识的城市重新生活吧。
“九哥，你别生气了，不就是一本书吗，你就说是阿梨写的，反正那书里啊啊呀呀的，看着就很没意思。”
“小孩子不懂，那是宝贝，就是有点见不得人。”
阿梨正想反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道：“九哥，你，你的身体怎么在变透明？”
张九阳刚想让她别乱说，紧接着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月光下，他的手掌似乎真的在越变越淡，仿佛整个人在逐渐消失。
可是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受到任何伤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哥，你不要阿梨了吗？”
看到张九阳正在逐渐消失，连灵魂的波动都越发微弱，阿梨彻底慌了，精心制作的月饼洒了一地，急忙扑上去。
她却扑了一个空。
张九阳已经消失了，空气中有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别怕，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
张九阳只觉眼前一阵虚幻，似有斗转星移，当他再度清醒时，竟然出现在了一只小船上。
头顶不再有月亮，而是灰蒙蒙的一片，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只有一处是例外，便是船下的那条黄色的大河，平静而深沉，无穷无尽，不知流向何方。
张九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在青州，因为四周的阴气实在是太重了，简直不像是阳间。
突然，两个字眼跳出他的脑海。
黄泉！
张九阳心中一震，连忙看向识海深处。
只见那道曾经遁入他的识海，想和观想图争夺中心位置的乌光，此刻彻底显现了出来，是一枚鬼门形状的令牌，上面有着洗不掉的血渍，流转着古老和凶戾的气息。
只是看它一眼，心中就生出不详的预感。
在令牌背后，刻着一个古篆文字——壬。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林瞎子曾说过的那句话，也是岳翎曾提到过的那句话。
“黄泉路，鬼门关，十天干，乱人间。”
张九阳心中一惊，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再联想起林瞎子死前的那些疯言疯语，什么“终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更残忍，更可怕，更邪恶”。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所谓十天干，便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而林瞎子就是其中的第九天干，壬！
他是想让自己加入黄泉这个天下至邪至恶的组织，接替他成为第九天干！
一念及此，张九阳的心跳便有些加快。
所以说，这条船是要带他去黄泉的老巢，见到许多煞级甚至灾级的邪祟，以及那位六百年前便深不可测，让林瞎子都称之为蜉蝣见青天的……
天尊！
……

第83章 十洞鬼王，第九天干
黄泉之上，孤舟飘荡，仿佛这片死气沉沉的世界只剩下了他这一人一舟，不知要飘向何方。
这种感觉十分令人不安。
更诡异的是，张九阳运足法力于双目，竟在那黄色的河水下，隐隐看到有某种东西游过。
它们环绕在这只小船下，似是感受到了活人的阳气，垂涎欲滴。
那扭曲的身影，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人心惊胆寒。
张九阳想起前世爷爷给他讲过的恐怖故事，其中有一个，是说黄泉之下，藏着一种怪物，以亡魂为食。
它们觊觎着接引亡魂的渡舟，会尝试将船倾覆，然后将亡魂大快朵颐。
若是偶尔有活人误入阴间，那散发的阳气，对它们而言更是无与伦比的珍馐美味，足以让它们疯狂。
咚！咚！
张九阳突然觉得脚下的小船有些晃动，仿佛船底在被什么东西撞击，好在他体魄惊人，下肢极稳，身体并未晃动。
紧接着，他看到水下的怪物身上出现血雾，似是发出了惨叫，不再撞船，只是默默跟随。
是灯光！
张九阳看向渡船上的那只白色灯笼，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好似鬼火一般。
刚刚就是这灯笼的光芒一亮，才让那些水下撞船的怪物如被火烧，溅起血雾。
很显然，这灯笼就是为了保护渡船的，若张九阳是亡魂，那些怪物可能就此便放弃了，但他偏偏是活人。
那诱人的阳气，简直让它们为之疯狂。
没等多久，船下又响起了撞击声，尽管被灯光灼烧，却依旧前仆后继。
小船的晃动越发强烈，若非张九阳是修士，有法力傍身，恐怕早就跌落到水中，被怪物们啃食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戾气。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就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阴气，或许是因为身负《王灵官镇守凌霄图》的缘故，他心底深处有些厌恶。
王灵官执掌天火与雷霆，性格刚猛霸道，嫉恶如仇，自然最讨厌这种阴秽污浊之地。
恨不能直接荡平，杀他个天翻地覆！
戾气开始不受他掌控般滋生，他的阳气变得更加旺盛，燥热之气在体内蹿升，好似蒸炉一般。
这让下面的怪物更加疯狂，不惜被灯光灼烧也要撞翻小船。
霎时间，小船摇摇欲坠，好似风暴中的一叶扁舟。
张九阳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瞳孔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赤色，仿佛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
他甚至想要主动跳下船，把这群杂碎东西烧成灰烬！
让熊熊天火，把这满是污秽的黄泉给烧个干净！
就在他的理智都快压不住那股暴虐的戾气时，前面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水下的怪物也不再撞船，只是默默跟随。
仿佛前方出现了什么让它们也为之恐惧的事物。
那是一座门，一座高达十丈的雄伟门户，外形让张九阳有些熟悉，随即想到，这不就是他脑海中那枚令牌的样子吗？
也是曾经林瞎子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出的鬼门图案。
黄泉路，鬼门关，十天干，乱人间。
张九阳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句话，他现在已经走了黄泉路，到了鬼门关，那接下来，是不是就是要见到十天干了？
鬼门并未开启，而是紧紧闭合，门锁上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狴犴，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张九阳看过去时，那狴犴的眼睛似是在微微转动。
相传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狴犴排行第七，又名宪章，形似虎，有威力，常刻于人间狱门之上。
嗯，没毛病，毕竟地狱也是狱。
小船继续前行，在快到鬼门前时，张九阳脑海中的令牌射出一道乌光，照在了狴犴的眼睛上。
下一刻，那两只眼睛竟然眨了一下，而后活了过来，露出一种暴虐的神态，仿佛被打扰了酣睡。
然而与它对视的，是一双比他更加暴虐，戾气更重的眼睛，那眸光深处燃烧的赤金色火焰，让鬼门上的狴犴都为之惊惧。
它老老实实张开嘴巴，紧接着这道雄伟的鬼门关便上下分开，好似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船徐徐飘进。
狴犴眼珠微微一转，出于某种私心，它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多打开了一会儿，让那些黄泉下的怪物也跟着游了进去。
然而没过多久，它似乎看到了某个可怕的场景，眼中竟露出一丝恐惧。
这次的新人……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那究竟是什么火焰，竟然连天下最为阴冷的黄泉之水都能煮沸？
好烫！
狴犴的眼中竟冒出一道道烟雾，如被烤熟，原本黄铜色的身子，也渐渐变得赤红，好似烧红的烙铁。
……
小舟穿过鬼门关，四周变得十分漆黑，船上的灯光越发飘摇不定，仿佛在不断被黑暗侵蚀。
终于，在短暂的挣扎后，灯光彻底熄灭。
下一刻，张九阳便感到脚下的船瞬间一沉，竟好似失去浮力一般坠入了黄泉之中。
那些觊觎已久的怪物瞬间冲了上来，张九阳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脸。
那是一只只猿猴状的怪物，身上长满了红色的毛发，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们瞳孔血红，身上还有不少地方腐烂流脓，牙齿又黄又臭，还挂着几缕腐肉。
仿佛在饿极之后有过同类相食。
张九阳看着它们红色的毛发，立刻便想起了曾经抓走江叔的那两个阴兵，和这群怪物似乎有些相似，但又大为不同。
那两个阴兵明显是有神智的，但这群怪物却是只剩下了嗜血和进食的欲望。
一根根长满红毛的手臂抓住了张九阳的小腿、手臂和脖子，试图将他分尸肢解，然而他不仅没有害怕，脸色还露出了一丝满是戾气的笑容。
刹那间，他的身躯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燥热之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即便连重阳真人的金关玉锁诀都无法镇住。
一缕赤金色的火焰跳动，即便在冰冷至极的黄泉水下，也依旧炙热耀眼。
……
黄泉之上，屹立着一座神山，巍峨有百丈之高。
相传阴间曾有十位最为凶戾的鬼王，号称十洞鬼王，麾下恶鬼如云，占据幽冥，称霸阴间。
十洞鬼王在阎浮山上义结金兰，相约一起杀上阳间。
结果有一位鬼王违背了诺言，临阵退缩，独自留在了阴间，其余九大鬼王在阳间逞威，结果遇到了金刚明王的转世身。
那是降三世金刚明王的其中一世，明王脚踏天火，手握雷霆，威猛至极，将九大鬼王全部斩杀，自己也力竭而亡。
就此，十洞鬼王只剩下了那位叛徒还活着，他名为阴山，便是阴山派供奉的那位阴山鬼王。
据说，鬼王义结金兰的那座阎浮山上从此常有鬼哭神嚎之声，屹立在黄泉上，成为大凶之地，即便是厉鬼也不敢涉足。
但此刻，阎浮山顶上，却有着几道身影。
他们高坐在当年十洞鬼王义结金兰的王座之上，身上笼罩着朦胧的云烟，遮挡住面容，身影显得异常高大雄伟。
王座并未坐满，刻着丙字、壬字和癸字的座位空缺着。
一道声音响起，略有些尖锐。
“老鬼怎么又没来，实力弱就算了，架子还这么大，之前还神神秘秘的说要养出一尊天鬼，现在怎么连个鸡毛都没看见？”
说话的是第七位天干，庚。
他的脾气似乎非常暴躁，并且对林瞎子的态度有些轻蔑。
其余几位天干都没说话，似乎谁都不想搭理他。
庚却是个话痨，还在那一直说个不停，终于引来了第八位天干‘辛’的不满。
“呵呵，老鬼虽然是个废物，但养鬼的手段还算有些看头，若是真的炼出天鬼，你以为你还能打得过他？”
辛的声音嘶哑深沉，仿佛嗓子里有无数条毒蛇在爬，有种十分阴冷的气质，听得人不寒而栗。
庚的暴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冷笑一声，道：“闭嘴吧你，宫里的老太监声音都比你好听。”
“你——”
辛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听到一道雄浑、低沉，似乎蕴含着无尽威压的声音响起。
“老鬼死了。”
所有天干都为之一惊，望向那个居于首位，隐于云烟中的伟岸身影。
他坐在十天干之首的甲字王座上，相传当年这个位子属于十洞鬼王之首的大罗鬼王，是黄泉之尊，阴间之主，号称鬼王中的鬼王。
金刚明王的转世身虽然斩杀了九大鬼王，但最后也是被大罗鬼王挖出了心脏。
如今这个位子坐着的，名为天尊。
即便以庚的桀骜不驯，此刻都收敛了锋芒，闭口不言。
排在第二位的乙缓缓开口，声音宛若洪钟。
“是钦天监干的吧，老鬼虽然本事不行，但到底是十天干之一，钦天监中有本事杀他的不多，难道是那只病猫出手了？”
他言谈之间，似是对钦天监非常了解，声音透着一丝厌恶。
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震耳欲聋，似乎整座阎浮山都跟着微微颤动。
“杀老鬼的，是钦天监灵台郎之首，明王岳翎。”
“明王？”
庚的暴脾气再次上来，冷笑道：“一个小姑娘，竟敢叫明王，也不怕自己承受不起。”
顿了顿，他道：“我亲自去大乾会会她，老鬼虽然不是东西，却也不至于让一个外人来杀！”
他虽然口中对老鬼不屑一顾，但当知道老鬼死于钦天监之手后，是唯一一个主动提出要帮其报仇的。
这时乙出声劝阻。
“钦天监，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否则我和他们斗了那么多年，早就杀了那只病猫，何必拖到现在。”
第八天干‘辛’也同意乙的看法，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仿佛被烟熏火燎后，损害了声带。
“明王岳翎，确实有几分本事，这些年我的手下，有不少都是死在她的刀下。”
庚有些不忿，还想再说什么，又听到天尊的声音响起。
“今日黄泉之聚的重点不是复仇，而是有位新人要接替老鬼，成为第九天干。”
“他是老鬼的选择，亦得到了黄泉令的认可。”
闻言，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丁’也有所触动，道：“这么多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上一次参加考核的新人，还是钦天监的细作，被老鬼剖腹挖心。”
顿了顿，他竟是咽了口唾沫，回味道：“那心脏十分美味，不愧是第五境的修士，我吃得很开心！”
庚冷哼一声道：“新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来接替老鬼，可别连黄泉都过不来。”
丁只是微微一笑，用一种充满渴望的声音道：“我只想尝尝他的心脏。”
乙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道：“若是连过黄泉的本事都没有，又何谈上山？”
第八天干‘辛’则是阴沉一笑，令人毛骨悚然。
“想要成为第九天干，按规矩，他要先过河，然后接受我的考核……”
“我倒是希望他本事大些，这样，我才能玩得更尽兴……”
庚闻言摇了摇头，辛的手段太过诡异和残忍，连他都有所忌惮，这个新人要接受他的考核，真是倒了大霉。
怕是要死得很惨喽。
当然，或许那位新人连过河都难，毕竟这么久了，对方还没有出现，应该是困在河中了。
这黄泉之水冰冷刺骨，阴气极重，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一旦坠入水中，都会被死气侵蚀，更何况水底还有着嗜血的怪物。
光是过河这一关，就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个新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众人以为这位新人已经葬身水底时，异变突起。
号称天下至阴至邪的黄泉之水，突然开始滚烫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隐约可见赤红之色。
好像水下有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
紧接着，一具具红毛怪物的尸体浮出水面，密密麻麻，身上皆是一片焦黑。
一道缭绕着赤金色火焰的身影从水中缓缓走出，即便隔着遮掩身份的云烟，都阻挡不了那种想要焚尽一切的炙热和霸道。
恐怖的戾气冲天而起。
张九阳提着一只怪物的脖子，天火之下，那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迅速化为焦炭。
他用那双满是戾气的赤瞳盯着阎浮山上的诸位天干，从牙齿缝中缓缓挤出了一句话。
“杂碎们，等急了吧。”
……

第84章 黄泉最猛新人
这一次，张九阳没有掩饰自己的戾气。
玉枢天火在他身上燃烧，说实话，很痛，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变得滚烫赤红，好似烧熟的大虾。
但这灼痛感更加激起了他心头的戾气，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好似天魔降世。
其实他并没有失去理智，经过一个月的苦修，他的法力已有了长足进步，钟离八段锦和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的精进更让他的体魄不断变强。
此刻虽然痛苦，但比上一次已经好了太多。
张九阳是故意这么做的。
问，如何打入一个满是邪祟的组织而不受怀疑？
答案是要表现的比邪祟更像邪祟！
在发现周身有遮挡面容和气息的云烟后，他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喊那山上的几人为杂碎。
事实证明，他凶悍的表现确实把一些人给镇住了。
那跳动的赤金色烈焰，至刚至阳，霸道无匹，偏偏又戾气十足，凶煞莫名，简直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水面上那些被烧成焦炭的鬼物尸体，无不在诉说着那火焰的可怕。
这一刻，就连脾气最为火爆的庚都被吓了一跳，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驳。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这新人敢骂我？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对这位新人更加期待了起来。
好好好，终于遇到了一位脾气比我还暴躁的家伙，够劲！
这么多年了，其余天干一个比一个深沉，一个对胃口的都没有，这新人看着倒是不错。
第八天干‘辛’冷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张九阳那双火焰下的赤瞳立刻便望向他，戾气之盛，好似喷涌的火山，仿佛有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一道冰冷、威严，充满磁性和杀意的声音响起，那是张九阳学自岳翎的腹语。
“老太监，你笑什么？”
第八天干‘辛’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云烟下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九阳，隔着老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赤金色火焰的可怕。
黄泉聚会，云烟遮身。
不仅能挡住容貌，也隔绝了他人的窥视，看不出彼此的修为，只能通过慢慢接触来了解。
但这新人初来乍到，就当众施展神通，煮沸黄泉，手擒水怪，戾气之重如血海尸山，简直猖狂到了极点。
可也因此让他心中忌惮，再也不敢小觑。
沉默片刻，辛终于还是没放什么狠话，只是冷哼一声。
见到辛受挫的样子，庚却是快要笑了出来，如夏日饮冰，畅快至极！
这新人真他妈猛呀！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猛这么凶的新人了，连画皮主这个老东西都吃瘪了，哈哈，真是太过瘾了！
第四天干‘丁’朗声道：“哈哈，本王除了喜欢吃心脏外，最喜欢的，就是结交强者，看来你比老鬼要强，配得上第九天干之位！”
他的声音雄浑低沉，响如闷雷，回荡在山水之间，竟引起一阵阵呼啸的妖风。
第二天干‘乙’念了声佛号，道：“不是猛龙不过江，恭喜天尊，看来我黄泉又要多出一位悍将了。”
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戊和己也开口了，不过令张九阳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位似乎是女人。
“他担任第九天干，我没意见。”
己的声音非常好听，幽幽冷冷，宛如脆玉。
戊的声音则更加冰冷，所言也更加简洁，只有一个字。
“可。”
刚一现身，除了空缺的丙、壬、癸之外，张九阳的表现竟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和尊重。
即便有怨愤和其他心思，也只能先藏起来。
恍惚间，他耳边似乎再次回荡起了林瞎子的声音。
“小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其实和我是一种人！”
“终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更残忍，更可怕，更邪恶！”
张九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若能除害，变成恶人又如何？
想起芸娘和她小小的女儿，想起陈家村那些被活埋的百姓，想起在烈火中战至力竭都不愿倒下的小罗，想起那些虔诚的祷告和香火……
总有一天，这帮邪祟，他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剁了喂狗！
一念及此，他抬头望向山顶处，那道最至高无上的身影，即便有云烟遮蔽，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浩瀚的气息。
张九阳似乎能察觉到，在云烟之中，有两道可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周身缭绕的玉枢天火竟然瞬间缩小了几分，好似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压迫。
如深渊般莫测。
张九阳曾亲眼见过钟馗降世，见识过那与天相争的神威，而现在的天尊，竟然给他一种丝毫不下于钟馗的感觉。
甚至更加博大、恢弘和神秘。
怪不得林瞎子那么骄傲的人，都会自比蜉蝣，见天尊如青天。
但灵官爷可是个暴脾气，道教的护法镇山大神，连九华山的地藏菩萨都压不住，又岂会惧怕一个邪祟？
刹那间，张九阳身上的火焰如遇沸油，滚滚烧起，他隔空与天尊对视，走出黄泉，踏上山脚，每一步都踩出一道焦黑的脚印，甚至脚印上还燃烧着缕缕火焰。
庚再次被震撼了。
这新人是在……挑衅天尊？
兄弟，你是真猛呀！
不要命了？
殊不知张九阳此刻也是身不由己，强弩之末。
刚刚的爆发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他本想收起天火，结束这场虚张声势的表演，却不想面对天尊的威压，桀骜的玉枢天火竟被激发出了凶性，越压越勇，几乎要不受他的控制了。
此时此刻，张九阳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被火焰烘烤，若不是这一个月来法力和体魄大有精进，恐怕现在身体都要融化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天尊出手，他就要先把自己给烧死了。
好在这时，他骤然感到身上压力一轻，云烟之中，天尊收回了目光。
玉枢天火缓缓减弱，在张九阳的努力控制下，渐渐散去。
他默默松了一口气。
好险！
不过这场表演看起来非常成功，他借玉枢天火之神威，成功震慑住了这群邪祟，获得了他们的重视和尊重。
殊不知他现在就是个银枪蜡样头，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他的修为太低，才是第二境，好在有云烟遮蔽，才能不露破绽，维持住自己大佬的形象。
这下应该算是成功打入内部了吧。
他迈起脚，准备上山，但下一刻，一道身影却挡在了他面前。
云烟缭绕中，可以隐隐看到一双极为阴鸷的眼睛，仿佛暗夜里的毒蛇，他的声音亦是沙哑无比。
“虽然你的实力获得了认可，但按规矩，想要成为第九位天干，你必须要先接受我的考核，考核通过方可上山。”
张九阳目光一动，是第八天干‘辛’，这样说来，考核新人是按顺序来的，第八负责考验第九，第九负责考验第十。
他表面淡漠，实际上心中却是十分紧张。
有没有搞错，还要再和这个辛打上一场？
别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就算状态完好，也绝不是其对手。
玉枢天火的品阶很高，但架不住他现在修为弱小，而据岳翎所说，黄泉中的邪祟至少都是煞级甚至灾级的，林瞎子也说过，他是黄泉中最弱的。
但张九阳知道，自己表面上绝不能露任何破绽，否则只会死得更快。
在这座魔窟之中，任何一丝怯弱和善良，都会是致命的毒药。
他冷笑一声，声音霸道又轻蔑。
“杂碎，你在找死吗？”
瞳孔再次变得赤红，原本消散的戾气瞬间凝聚。
辛明显感受到了压力，云烟下那双阴鸷的眼睛闪烁不定，最终阴沉一笑，道：“十日后的子时，去青州罗田县的西市口刑场，观看一场行刑，然后……”
他意味深长道：“抢下第二个被斩首之人的头颅，在下次黄泉聚会时带来，便算是考核通过。”
张九阳静静凝视着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目光却冷漠而霸道。
这时天尊的声音响起。
“上山为仙，下山为鬼。”
“考核已然开始，能否上山，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九阳却是突然问道：“我可以遵守你们的规矩，但总要告诉我，上山之后有什么好处吧？”
天尊并不生气，声音依旧浩大深沉，古井无波。
“待你上山，自然就知道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按规矩，新人考核我等都不得插手或旁观，违者杀之，同时接受考核者，不得胆怯退缩，否则我等黄泉天干，共诛之。”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凛，天尊的前半句是在保护新人，后半句却是在警告他。
虽然有云烟遮蔽，互相都不知道真实身份，但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天尊更是高深莫测，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办法找到你？
这就堵死了张九阳的后路，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通过考核加入黄泉，要么死在考核中。
重压之下，他的嘴角反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骨子里的狠劲让他不惧反怒。
那就走第三条路，加入黄泉，然后……送你们上路！
“十日后，我会去看行刑，希望你的任务有趣一些，不然……”
张九阳微微侧头，凝视着辛，赤瞳中杀机凛然，一字一句。
“我摘了你的脑袋，架在火上烤着吃。”
……

第85章 天尊案，肉蒲团
青州城，夜晚，风雨渐起。
张九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街上，从透明逐渐变得凝实。
并没有回到原先消失的地方，看来是有偏差。
张九阳迈步向家中走去，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竟被蒸发成一道道水气，可见其身上温度之高。
随着那冰凉的雨水浇遍全身，张九阳身上的高温终于降了下去。
至此，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方觉浑身酸痛，掀起衣袖，看到手臂上有着烫伤般的红色痕迹。
果然，以他现在的修为，驾驭玉枢天火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这一次的他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相信等突破到第三境后，就能将玉枢天火做为自己杀伐的手段了。
另外就是脑海中那像鬼门一般的令牌，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却能自动吸收天地间的月华之力，缓缓恢复。
等它再次变得光华璀璨，应该就能开启下一次黄泉聚会。
看来这令牌也是一个厉害的宝物，竟然能将他的真身传送到阴间，虽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地府，却在黄泉上走了一遭。
打通阴阳两界，相当于篡改了某种天道规则，这种能力不容小觑。
若是能随时使用，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岂不是就能直接遁入阴间逃命？
或者将敌人困在阴间，关他个百八十年的，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厉害的东西，黄泉中的每一个天干都有……
张九阳心中对黄泉的危险评估再次提升了几分，这个组织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那个天尊，太可怕了。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最好不要和天尊直接对上，可以先尝试对其他天干进行拉拢、腐化、分裂、消灭……
尤其是那个第七位天干‘庚’，他不知为何好像对自己很有好感，在离开之前，还悄悄传音给自己。
大概意思是说给他发布考核任务的‘辛’是个老阴比，最是记仇，这个任务肯定不简单，让他多加小心。
下次倒是可以尝试拉拢一下这个庚，争取在黄泉中有自己的小圈子。
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能对天尊来上一句。
“收手吧天尊，黄泉都是我的人！”
张九阳一边思忖，一边回到了自己家中，刚想喊阿梨，却看到在远处空旷的池塘边，一道小小的身影孤独地站在那里。
好似一只迷路的幼兽。
她站在池塘边，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雨水把自己的头发和小白裙子淋湿。
“阿梨——”
张九阳刚刚喊出声，紧接着那小小的身影便飞扑入他的怀中，两根小辫子甩来甩去，身躯微微颤抖。
“呜呜，九哥，我还以为你不要阿梨了……”
小阿梨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自从爹爹被坏人抓走后，她就和张九阳相依为命，九哥会给她买糖葫芦，讲好听的故事，在打雷时守着她睡觉……
如果连九哥都不要她了，那她真就是一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了。
张九阳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地摸摸她的小辫子，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怕，等我回来吗？怎么会不要你？”
顿了顿，他轻轻敲了一下阿梨道：“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傻傻的，下了雨都不知道躲一下？”
阿梨扬起小脸，认真道：“是九哥你说的，要我在这等你，你很快就会回来。”
张九阳一怔，随即明白了她刚刚为何傻傻地站在池塘边一动不动。
“真是个傻鬼，要你在这等着，你真就一步都不动呀。”
他用衣袖帮阿梨拂去脸上的雨水，阿梨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确认他不会消失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九哥说什么，我当然就做什么呀！”
顿了顿，她似是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开心道：“九哥，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傻？”
张九阳哈哈大笑，抱着她走到屋檐下躲雨，道：“傻鬼有傻福，你要是不傻，我还不喜欢呢。”
阿梨见他那么开心，趁机撒娇道：“九哥，那之前我放错那本什么……肉蒲团的事情，你不生气了吧~”
张九阳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再也笑不出来了。
完了，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他沉默半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明天起，我要教你读书，晚上还要布置作业，第二天若是写不完，柳条伺候！”
无知的小女鬼啊，你快乐的童年便到此为止吧！
……
京都，钦天监，白虎阁。
新晋监侯，明烈侯岳翎正在房间中查看各类卷宗，这些都是近百年间疑似与黄泉案有关的案子。
其中有一些案子以她先前的职位都无法查阅，晋升为监侯之后倒是无妨了。
她已经看了很多天，将这些案子逐一分析、比较、归类，最终却是越来越心惊。
她突然想起自己调来这些卷宗时，监正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轻易窥视深渊，了解的越多，或许越让人绝望。”
岳翎此刻便有这样的体会。
在看了这些卷宗后，她发现黄泉这个组织比她预料中的更可怕，更邪恶，更加让人无力。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子，每一个都在挑战人性的底线。
恶鬼剖心案，一夜之间，慈幼局中三百多个婴儿全部被挖走了心脏，前往调查的三位司晨，两个被挖去心脏，一个疯癫而死，遂成悬案。
扬州剥皮案，游荡在午夜时分的剥皮匠，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现世，而每次出现，都会割走数百张人皮，留下数百具血肉模糊，在哀嚎和蠕动中死去的尸体。
魔佛连体案，在一些偏僻的村庄中，会供奉一尊极为怪异的神像，佛魔连体，生有双面，一半慈悲，一半残暴。
凡是供奉这尊魔佛雕像的村庄，最后都会沦为一片死地，最诡异的是，死去的百姓皆浑身赤裸，两两一组，肉身用针线强行缝在一起，宛如连体儿。
据仵作分析，村民们是自己用手缝起来的，他们死时脸上还挂着虔诚的微笑。
……
这样的悬案、凶案还有很多，钦天监付出了巨大牺牲，却鲜有破获。
这些案子的背后，都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地方……黄泉！
虽然很不甘心，但岳翎不得不承认，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庞然大物般的黄泉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不过黄泉也并非是无懈可击，曾经钦天监的一位灵台郎便成功打入了其内部，但可惜的是，他并未通过那所谓的考核，最终惨死于邪祟之手。
岳翎沉吟许久，最终拿出了一份卷宗，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天尊案！
名称：天尊案
地点：大乾冀州定国公府
主办人：诸葛云虎
危险：渊级
状态：悬案
保密：甲（非监侯不得查阅）
她翻开卷宗，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字字如刀，戳在她的心中。
“麟德十七年，天尊夜袭定国公府，死一百七十六人……”
这是天尊的第一次露面，同行的还有其他灾级的邪祟，那一夜之后，定国公残废，二小姐身陨，岳家子嗣惨遭屠戮，人丁稀少，到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儿子，其中两个还是后来生的。
岳翎当时若非被派去战场历练，恐怕也会死在那一晚。
岳家乃开国名将岳靖钟之后，满门忠烈，这件事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甚至惹得军中哗然，躁动不安。
还是定国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军营，严词训斥，才镇住了那二十万冀州铁军。
朝廷颜面无光，先帝震怒之下，派诸葛云虎亲自彻查此案，而也正是在这次的查案过程中，诸葛云虎身负重伤，到现在还一直没养好病，故而被人称为病猫。
卷宗的最后，是诸葛云虎对此案的一句评价。
“此诚钦天监三代英烈，百年之功也。”
意思是说，想要破获此案，斩杀天尊，至少要钦天监牺牲三代人，花费一百年的时间。
而之所以三代人才一百年，是因为钦天监中的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来岁。
先帝对这个结果自然不满，据说当时龙颜大怒。
岳翎倒是并不怪监正，接触的越多，她就越清楚，监正当年伤的有多重，现在很多有关黄泉和天尊的情报，都是他曾经拿命拼来的。
若非旧伤未愈，他又怎会在第六境一待就是二十年？
“咚咚！”
突然，门被敲响了，外面响起两道咳嗽声。
“龙虎，见你灯火未熄，应该还不曾睡下吧。”
是监正的声音。
岳翎连忙打开门，屋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粗布青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皮肤晦暗，满是褶皱，披着一件大氅，在夜风中微微蜷缩着身子。
“咳咳，人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风一吹就咳嗽，哈哈……咳咳！”
诸葛云虎裹紧大氅，差点鼻涕都给冻出来了。
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这竟会是一尊第六境的大修士，钦天监的当代监正。
“监正请进！”
岳翎连忙将他迎进屋中，同时点上炭火。
诸葛云虎坐下，感受着炭火的温暖，终于慢慢放松了一些。
“前些时日我效法先祖，欲布星斗大阵助你除魔，却不想引发了旧疾，那些人还真没说错，我确实是一只病猫。”
诸葛云虎自嘲笑笑，叹道：“若是先祖在世，怕是会以我为耻吧。”
岳翎刚想安慰几句，却看到监正抬头望向她，那双温润、平静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某种深沉的力量。
“我是病猫，但你是龙虎。”
诸葛云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张普通的面容也因为这双眼眸而变得熠熠生辉。
“天尊案中，我曾说，要钦天监三代英烈，百年之功，但当你进入钦天监后，这个评语却可以改改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当世能杀天尊者，龙虎也！”
岳翎一怔，顿时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但你现在终究还是一只幼虎雏龙，黄泉案，暂时还有我们这些老头子顶着，你不要太过着急。”
岳翎心中一暖，知道监正今晚之所以前来，就是担心自己在看了相关卷宗后压力太大，故而前来开导劝慰。
“监正放心，我都明白。”
“其实……也不止是我一个人在面对。”
岳翎想起那个神秘又有趣的小道士，想起他在陈家村时的力挽狂澜，还有那赤金色的可怕火焰，以及他亲口许下会帮她的承诺。
嘴角微微现出一丝笑意。
诸葛云虎一怔，倒是少见龙虎笑过，看来此次青州之行，她有了很特别的经历。
“是张九阳吧。”
诸葛云虎微微一笑，道：“你力排众议，甚至连老许的面子都不给，强行要他做你的外围，可见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钦天监外围的名额非常珍贵，一般只会给名门大派的真传弟子，而明烈侯岳翎的外围，更是异常珍贵。
不知有多少名门大教的长老，希望能让自己的弟子搭上岳翎的关系。
天机阁的老许以张九阳出身不够清白为由拒绝为其发放腰牌，结果第二天就变得鼻青脸肿，口中嘟囔着莽夫，别人问起却说是走夜路不小心摔到了。
嗯，一位第五境的修士走夜路摔到了……
“龙虎，之前你都不愿细讲，现在尘埃落定，总能给我讲讲，这张九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诸葛云虎有些好奇道：“能让你如此袒护，修为应该不弱吧。”
岳翎默然片刻，道：“第二境，百日关修到了一半。”
诸葛云虎：“……”
“所以你放弃了第四境的道门真传和修出了舍利的佛门小圣僧，选择了一个第二境的人做外围？”
岳翎点点头，似是觉得要为张九阳说句话，但她本就不善言辞，想了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话。
“他故事写得很好看。”
诸葛云虎：“……”
就在他还想再追问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庆忌的声音。
“主人，我送信回来啦！”
庆忌骑着小马飞入房中，兴冲冲地解开背后的包袱，笑道：“主人，这是张九阳给你的回信，哦对了，还有一本书，说是他为你写的什么……续集！”
岳翎的目光微微一亮。
见此，诸葛云虎也被激起了好奇心，他伸手拿过那本书，道：“龙虎，可否让老夫也拜读一下那张九阳的大作？”
岳翎虽然着急看《钟馗捉鬼传》的续作，但也不好拂了监正的面子，只能点点头。
诸葛云虎微微一笑，而后缓缓打开了书。
然而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笑容就开始变得僵硬。
……

第86章 登徒子，欺人太甚
“监正，你是感染了风寒？怎么突然气血上涌，脸上红热？”
岳翎看着翻了几页书后，老脸迅速变得通红的监正，不禁有些担忧，监正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屋里烧炭火都没有用吗？
诸葛云虎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翻涌的气血，尴尬了半晌，才问出了一个问题。
“龙虎，你说……你很喜欢看这本书？”
岳翎点头道：“是呀，我先前看的是前作，这是张九阳给我写的后续，说起来他还真是慢呢，前作我都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他才终于写出来。”
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诸葛云虎突然觉得眼前的龙虎变得有些陌生，当年那个舞刀弄枪，勤修苦练的小姑娘，怎么就去了一趟青州，就变了模样？
还是说，这是龙虎的一点私人爱好？
怪不得龙虎会如此袒护张九阳，原来是被投其所好了。
不对，以龙虎的霸道，说不定此人是被威胁才不得不写的，刚才虽然只看了几页，但文笔还真不错。
让他仿佛回忆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是个才子。
一念及此，监正对这位聊斋先生便生起了几分怜悯之心，老许身为监侯都能被龙虎敲闷棍，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怎样。
等龙虎以后晋升第六境了，说不定还敢拔自己的胡子呢。
她这种暴脾气的女人，张九阳哪里反抗得了？
想到此，诸葛云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龙虎，张九阳也不容易，有时候，可以收收你的脾气，没必要强迫别人。”
“你如果真喜欢这种书……”
他望了望四周，低声道：“我那还珍藏着好几套，可以借给你看看，但要注意背着点人，被发现了不能说是我借的。”
岳翎皱眉，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监正，这种书虽然涉及到了鬼神，但杀鬼除妖，立意极好，为什么要背着人看？”
诸葛云虎也愣着了，道：“什么杀鬼除妖？这本肉蒲团里哪有妖怪？”
肉蒲团？
岳翎立刻拿过这本书，翻了起来，没看几页，她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就瞬间变得通红，止不住的发烫。
俊俏的面容滚烫，星眸之中泛起一丝杀意。
束发的红绳都被无形的刀气斩碎，青丝无风自动，眼中杀气腾腾。
龙雀刀在鞘中铮鸣！
突然，她想起自己先前给监正说的，她很喜欢看这本书，前作都看了几十遍……
而诸葛云虎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本龙虎所说的那本书，并非是这本肉蒲团，而是一本杀鬼捉妖的书。
他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
“我那还珍藏着好几套，可以借给你看看……”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监正，你……”
岳翎欲言又止。
诸葛云虎连忙咳嗽打断。
“咳咳咳咳！”
“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咳咳，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躺会儿……咳咳……”
“这人一旦生了病……脑子就糊涂了……刚刚我说了什么来着，怎么记不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远，刚刚还一副病秧子般的诸葛云虎，竟如下山猛虎般飞速远去，甚至还用上了某种遁术。
转眼间便消失不见，还顺走了那本《肉蒲团》。
岳翎站在原地，面红耳赤，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张九阳……他怎么敢的？
写这种书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寄给自己？
他是真觉得自己的脑袋比龙雀刀还硬吗？
岳翎虽然英武豪迈，有巾帼之风，但终究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从小勤修苦练，哪里接触到过这种东西？
“张九阳……”
她薄唇微启，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而后锵的一声拔出了龙雀刀。
刀光照亮那双羞怒的眼眸。
“主人，还有这封信……也是张九阳给你的……你，你要不要看看……”
庆忌颤颤巍巍道。
岳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羞愤，一刀斩过，将信封割开，抽出信纸展开。
张九阳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胆，会不会是有其他原因？
然而打开信纸，开篇的第一句话便让她眼皮直跳。
“哈哈哈等急了吧，是不是很惊喜？不用谢我，谁叫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呢？”
“以后别再拿龙雀刀来催更了，咱有事好好说话，我倒不是怕了你岳龙虎，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尊重，比如这本书，就是我呕心沥血所作，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
滋啦一声脆响，这张信纸被刀光斩成粉碎。
岳翎收刀入鞘，长发飘荡。
英武的眉眼间满是羞愤。
“登徒子，欺人太甚！”
她银牙轻咬，剑眉倒竖，着甲之后，连长发都不束，直接提刀出门。
白虎阁值守的司晨见她杀气腾腾，星夜而出，连忙躬身行礼，道：“岳监侯，您这是——”
“给我备马。”
她下令道：“要那匹监正的御赐龙马！”
诸葛云虎曾得先帝赏赐，获得一匹神俊无比的龙马，名为雪龙驹，相传有一丝真龙血脉，可日行千里，登萍度水如履平地。
两位司晨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吭声。
“快去，监正若是不同意，就告诉他，他偷偷珍藏——”
“咳咳！”
一道咳嗽声响起，打断了岳翎的话，青衣大氅的诸葛云虎去而复返，手里牵着一匹浑白如雪的骏马，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好似刀削斧劈，充满了力量感。
但骏马的眼睛非常桀骜，四蹄不断踏动，口中喷涌出道道白雾。
很显然，不是谁都能驾驭这匹神驹的。
“见过监正！”
两位司晨连忙行礼。
诸葛云虎一脸慈祥地对他们点点头，而后将缰绳交到岳翎手上，低声道：“帮我也打几下。”
岳翎一怔，而后默默点头。
她翻身上马，那身怀一丝真龙血脉的神驹本想将其掀飞，然而下一刻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杀气，瞬间变得乖巧老实。
还发出了一声讨好的叫声。
“岳监侯，您要去做什么？”
“杀人。”
“要我等帮忙吗？”
“不必，一人足矣。”
说罢她身骑龙马，佩甲提刀，一拉缰绳，星夜疾驰，杀向青州。
“监正，岳监侯是有什么紧急的案子吗？”
诸葛云虎笑着摇摇头，道：“不是公务，是私仇。”
“私仇？那个人肯定惨了，必死无疑！”
“是呀，我也觉得他肯定惨了。”
诸葛云虎一边叹息，嘴上却忍不住露出快意的笑容。
那个叫张九阳的小子，可真有你的，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竟然栽在了你小子手里，晚节不保。
这下有你好受的了。
“你们继续值守吧，我回去看会儿书。”
诸葛云虎摆摆手，转身离去。
两位司晨仍自感叹。
“监正真是用功呀，明明还养着病，却仍然手不释卷，深夜攻读，怪不得能大器晚成！”
“吾辈楷模！”
……
清晨，张九阳迎着晨曦，雷打不动地修行着钟离八段锦，抛开一切烦恼，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
至于小阿梨，则是委屈巴巴地在书房读着《三字经》。
当听到那清脆的读书声时，张九阳才算是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至于岳翎会怎么看他……这已经不重要了。
京都和青州相隔数千里，她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连夜赶来取他首级……的吧？
第六遍钟离八段锦还没有结束，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突然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
池塘的水泛起涟漪，里面的鲈鱼开始不安地游动，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降临。
地震？
张九阳睁开双眼，还没等他握起身旁的斩鬼剑，就感到杀气扑面而至，明明是盛夏，却让人如坠冰窟。
阿梨提刀飞出，小脸怒气冲冲道：“何方妖孽，敢闯我家——”
马蹄声打断了她的话。
岳翎身骑雪龙驹，手提龙雀刀，眸光中似有金焰升腾，虽只有一人一骑，但银甲红袍，声势浩荡，竟如千军万马冲杀而至！
“卧槽！”
张九阳都惊呆了，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小阿梨果断丢了双刀，迅速飞回书房中，清脆的读书声继续响起，夹杂着一丝丝慌乱。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张九阳：“……”
岳翎的骑术非常好，只见她一勒缰绳，雪龙驹纵身一跃，好似马踏飞燕，竟在池水上掠过，到了张九阳身前。
那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就好似沙场上横冲直撞的战车，无坚不摧，当者披靡！
张九阳反应极快，他并未试图拔剑螳臂当车，而是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我见到了天尊。”
铮！
刀鸣轻吟，龙雀刀背停在了张九阳的脖子前。
掀起的刀风吹散了他束发的子午簪。
张九阳缓缓吐出一口气，战鼓般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还好是刀背。
不对，刀背也很疼呀！
马背上，岳翎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她变得如雕塑般深沉，眸中的怒气通通消失不见了。
“你见到了……天尊？”
她收刀入鞘，翻身下马，十分肃穆地望着张九阳，凝声道：“张九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第六境的监正，当年都不是天尊的对手，张九阳区区第二境，若是见到黄泉的天尊，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如果这是个玩笑，那无疑触及到了岳翎的底线。
但以她对张九阳的了解，在这种事上，他应该不会乱开玩笑。
果然，张九阳点点头，神色十分认真。
“我确实见到了天尊，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我可能要成为黄泉中的第九位天干了。”
……

第87章 诸葛之死，阴兵过境
“所以，你不仅见到了天尊，还到了黄泉，见到了其他的天干？”
张九阳点了点头。
“而且你还成功取得了大部分天干的认可，只要通过第八天干‘辛’的考核，就能接替林瞎子成为第九天干？”
张九阳又点点头。
岳翎沉默了。
她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月不见，张九阳竟然就做出了一件这么大的事。
虽然只是初入黄泉，但他已经带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黄泉是在阴间，十天干指的是黄泉的成员，每一个都是可怕而诡异的邪祟，或许还是九州各地流传不息的恐怖传说。
更让她惊喜的是，张九阳还注意到了一些十分关键的细节。
比如十天干中的乙，在说话时曾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这让她想起了不久前刚看过的一个卷宗。
魔佛连体案！
还有丁，他言谈中似乎很喜欢吃心脏，那么大胆假设一下，当年发生在慈幼局中的恶鬼剖心案，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一下子，许多悬案似乎都有了方向。
还有那个脾气暴躁的庚，竟然私下里表示出了对张九阳的欣赏。
岳翎看着眼前这个白衣披发的年轻男子，目光十分复杂。
他说要帮自己，却不想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就深入虎穴，探取到了这么多珍贵的情报。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我当时可威风了，天火一开，把他们都给镇住了！”
张九阳挠挠头，故作轻松地笑笑，想缓和沉重的氛围。
岳翎却笑不出来，她知道这其中有多么凶险，张九阳是在刀尖上行走，他是在拿命去拼。
“脱衣服。”
她突然冷冷道。
张九阳一怔，这是什么操作？
“把上衣脱了，快点！”
张九阳苦笑道：“岳大将军，不对，明烈侯，其实那本肉蒲团不是我故意要寄给你的，而是阿梨给我弄错了，不至于让我负荆请罪——”
锵的一声刀鸣。
龙雀刀光一闪而过。
张九阳的上衣落下，腹肌块块分明，肌肉流畅而不臃肿，充满了阳刚之气。
然而皮肤上却满是烫伤，触目惊心。
“只是看着严重罢了，从晚上到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张九阳咳嗽一声，紧紧拽住自己的裤腰带，生怕岳翎一个拔刀，自己就再次裸奔了。
岳翎望着那些烫伤，眸光中泛起波澜，默然良久，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了药膏，给张九阳轻轻抹上。
手指冰冰凉凉，药膏也十分清凉，让肌肤上的刺痛感似乎缓解了不少。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杀气腾腾的氛围却悄然冰释了。
书房窗口，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悄悄注视着这和谐的一幕，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阿梨快要有个完整的家了~
……
“十日后的子时，去青州罗田县的西市口法场，观看一场行刑，然后抢下第二个被斩首之人的头颅……”
岳翎琢磨着这个所谓的考核任务，神色十分凝重。
张九阳已经穿好了上衣，闻言道：“其实就算你今天不赶来，我也要派庆忌给你送信了。”
“第七位天干庚偷偷提醒我，说是那老太监最是记仇，睚眦必报，这个任务肯定十分危险，他巴不得我死在里面。”
张九阳给那个声音沙哑尖锐的辛取了个老太监的绰号，更方便交流和记忆。
“黄泉里我是虚张声势，这次任务肯定要真刀真枪的干，要是不找帮手，我这只纸老虎，肯定一戳就破喽。”
危机当前，他不仅不惶恐，反而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看起来十分放松。
和当初面对芸娘时的胆战心惊相比，几乎是判若两人。
岳翎看起来反倒比他还要紧张，默然良久，道：“张九阳，你真的考虑好了？”
没等张九阳说话，她就继续道：“这个任务有两处地方最为凶险，第一是罗田县。”
“你可能不知道，罗田县这个地方，在二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一桩惨案，全县一千四百多口人，死了近三分之一。”
“是黄泉做的？”
张九阳目光一闪，问道。
岳翎摇摇头，冷然道：“是阴兵过境。”
阴兵过境……
“据卷宗记载，那夜罗田县突然车马喧哗，许多百姓都从梦中惊醒，看到了阴兵过境的景象。”
“有胆大的人试图放鞭炮进行驱赶，结果当夜那些看到阴兵过境的人几无幸存，大部分都惨死于家中。”
张九阳心中生起一股寒意。
他记得老高也讲过一个类似的案件，不过比罗田县更严重，发生在雍州的一座城中。
当时那座城中的百姓是敲锣打鼓想要吓走邪祟，结果第二日全城被屠，无一生还。
可见这些阴兵之凶戾，完全不下于那些邪祟。
张九阳最不解的是，这些阴兵也不拘魂，每一次出现往往都大张旗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黄泉，就已经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至于这些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阴兵，我们钦天监确实力有不逮。”
岳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甘。
以她的性子，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然而对这些阴兵，却只能当做没看见。
何其憋屈！
“难道你们钦天监，就没有和阴兵交过手吗？”
张九阳总觉得，钦天监创立六百年，总不至于对阴兵就这么点了解？
果然，岳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乾元二十一年，雍州一城之地尽被阴兵屠戮，当时诸葛国师震怒，持九州鼎杀入幽冥，四十九日后方回，青丝变华发。”
“从那之后，阴兵过境杀人的事情便没有发生过了，直到近百年，才慢慢出现。”
张九阳心中一震，诸葛国师竟然亲自杀入过幽冥？
虽然没有关于那场大战的具体细节，但他依旧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诸葛七星是大乾的初代监正，也是钦天监六百年间的最强监正，其惊才绝艳从林瞎子身上便可窥一二。
六百年了，林瞎子依然还是谈之色变，将一个死人视为毕生大敌。
而地府幽冥更是神秘莫测，里面绝对不仅仅只有阴兵，更有着许多可怕诡异的存在，那些阴兵亦不过是其麾下小卒。
张九阳虽然去过一次黄泉，但并未见过任何阴兵，感觉只是在阴间的边缘徘徊一圈，并未深入。
人间最强之人，宣战地府中诡异莫测的存在，四十九日后方回，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战的胜负，但从结局可以猜测一二。
诸葛七星青丝变华发，想来寿命有损，这或许也是他七十二岁便猝然长逝的原因。
而地府之中则是数百年偃旗息鼓，不出阴兵。
张九阳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个了不得的大秘密，试探问道：“诸葛国师……真是寿终正寝吗？”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史书上是这么说的，但是钦天监的卷宗里或许有别的答案。”
果然！
张九阳正要追问，却被岳翎打断了。
“你不必问，因为我也不知道，记载着国师之死的卷宗，以我如今的身份都无法查阅，唯有陛下和历代监正才有资格去看。”
张九阳心中一动。
虽说非皇帝和监正不能看，但将诸葛七星之死定为卷宗，本身就很不寻常。
因为能被钦天监记录在卷宗中，就意味着那很有可能是一件案子，一件……导致诸葛国师离奇身死的大案悬案！
“说远了，我讲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罗田县真的非常危险，任何与阴兵扯上关系的事，都绝不简单。”
“那个……老太监之所以选这个地方，必然不安好心。”
张九阳点点头，笑道：“这是第一处凶险，那第二处呢？”
岳翎正色道：“是刑场。”
“这个西市口法场有什么特殊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一字一句道：“按大乾律，绝不会在午夜子时行刑！”
张九阳没有说话，关于这一点，他其实早有预料。
一般法场斩首，都会选在午时三刻，因为这个时候人的影子最短，代表着天地间的阳气最盛，犯人死后魂魄不会变成厉鬼。
就算再不济，也会选择白天，怎么可能会选择阴气极重的午夜子时。
可那个老太监却偏偏让他在子时去看行刑。
怎么想怎么诡异。
“张九阳，凶险之处我都告诉你了，打入黄泉并非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之前那位钦天监的前辈，亦是人中龙凤，却还是惨死在考核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可以选择不去。”
“我说过，你虽是我的外围，但我并不会逼迫你去执行任务，你有拒绝的权力。”
张九阳摇摇头，自嘲一笑。
“我有退路吗？”
“林瞎子送我这枚令牌，无非就是要让我堕入黄泉，走上他的老路……”
顿了顿，他嘴角露出一丝充满杀意的笑容，眼中戾气横生，灵官爷那嫉恶如仇的性子似乎也对他有些影响。
“既然他那么舍不得这些兄弟，我就一个一个的送过去见他，也算是我对‘师父’的一点孝心。”
但一向雷厉风行的岳翎，这时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张九阳，老实说，我没有信心能护你周全，万一你……”
“我相信你。”
张九阳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这柄龙雀刀，可不能只在我面前逞威风啊。”
岳翎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丝笑意，道：“好拙劣的激将法。”
“你就说有没有用？”
她摸了摸腰间的龙雀刀，眸光变得愈发锐利，挺拔的身躯好似参天之木，气势如虹。
“罗田县离这里不远，时间还算充裕，从今天起，我要对你进行特训。”
“张九阳，为了让你尽快变强，我不会再留手了，可能……”
“会有一点点痛。”
……
三日后。
张九阳赤着上身，手握斩鬼剑，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落，连视线都有些模糊，注视着那道可怕的身影。
阿梨站在旁边，心疼地望着九哥。
只见张九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些鼻青脸肿，显然没少挨打。
岳翎长身玉立，银甲红袍，手持未出鞘的龙雀刀，英气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好似指挥若定的沙场名将。
“你的剑还是太慢了，与呼吸法的配合仍有瑕疵，对敌人的行动预判也不够，须知与邪祟交手，慢一线就是死。”
“再来！”
张九阳托着沉重的脚步，使出六合剑术中的白驹过隙，这一式最为轻灵，好似春风化雨，斩向岳翎铠甲的缝隙处。
“太慢——”
岳翎微蹙眉头，龙雀刀轻松挡下了这一式白驹过隙，刚想指点几句，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张九阳猛地抬起眼眸，呼吸法也跟着改变，从轻盈灵动变为凶猛深沉。
第五式，也是他最为熟练的一式……螳螂捕雀！
挺身向前，张九阳的速度突然暴增，剑法又凶又险，好似异峰突起，但和上一式的连接却是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真宛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这一剑的进步，让岳翎都为之惊奇。
她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肩膀前倾，进步拔刀，呼吸如风暴雷霆，刚猛无铸。
陷阵十二式，带刀势！
锵的一声刀鸣。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噗通！
张九阳的身影跌入池塘中，整个人浮在水面上，眼神逐渐失焦，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在失去意识前，一个想法跳出脑海。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报那肉蒲团之仇！
好累，好疼……
小庆忌在水中拼命游着，用自己不到四寸的身躯支撑着主人，以免其被水呛到。
“主人……咕噜咕噜……”
“你好重呀……咕噜咕噜……”
岳翎见状微微一笑，望着张九阳的目光生出异色。
这三天她没有练别的，只有一项内容，就是实战！
也是这三天，让她见识到了张九阳的毅力和进步。
他确实非常拼命，非常努力，虽然口中喊疼，但每次跌倒了都会迅速爬起来，百折不挠，愈挫愈勇，而且每次爬起来，都会比之前有所进步。
如此三日苦练，才能逼得她不得不拔刀。
假以时日，相信他必然会成为一位震惊天下的剑术宗师。
岳翎亲自将其从池塘中背起来，感受到肩膀上那沉沉的呼吸声，不禁微微一笑。
“好好睡一觉吧，不用担心邪祟来扰，我会帮你守好门的。”
……

第88章 剥皮奇案，明王吊坠
翌日。
张九阳从梦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身上还隐隐作痛，但精神饱满，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梦了。
昨天好像被岳翎给打晕了？
那女人是真狠呀，肯定是公报私仇！
不过张九阳却并不怨恨，反而心怀感激。
因为这三天的实战，让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剑术上的精进，最重要的是弥补了对敌经验的不足。
最后那一式螳螂捕雀，他更是逼得岳翎不得不拔刀，要知道在这之前，岳翎教他剑术时别说拔刀了，向来只用一根树枝。
推开门，他刚想问阿梨早饭在哪里，却下意识收住了声音。
只见门口的台阶上，岳翎正倚着柱子抱刀而眠。
阳光洒在她英武俊俏的面容上，青丝如瀑披散，或许是因为佩戴甲胄有些闷热，几缕发丝粘在白皙红润的面庞上，竟显得有几分娇媚。
将军不卸甲，夤夜守门庭。
张九阳注视片刻，随即放慢脚步从她身旁走去，不想打扰到她睡觉。
但即便是如此轻微的脚步声，岳翎也瞬间睁开了眼睛，白皙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龙雀刀柄上，身躯微微前倾，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如猎豹般蹬起，矫健的身姿充满了力量感。
直到看见是张九阳，她才放松下来，解除了攻击姿态，那双锐利的眼眸也变得平和。
“看来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你都走进我身前五丈了，竟然才发现。”
张九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某人总是熬夜看小说，状态自然不会好。”
听到这话，岳翎眸光微动，竟下意识避开了张九阳的视线。
“我昨晚……是在修炼。”
顿了顿，她强调道：“只不过在修炼前，稍微看了一会儿。”
那本《钟馗捉鬼传》的续作太吸引人了，还有他的新书《灵官降魔录》，其精彩程度竟然丝毫不下于钟馗，令她这几日手不释卷。
一不小心，就看了大半夜。
当然，她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张九阳的秘密，比如王灵官的玉枢天火，似乎和张九阳身上的火焰就有些相似。
只是关于这些，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
“接下来还要继续进行实战吗？”
张九阳也不戳穿她那拙劣的谎言，而是主动换了个话题。
岳翎悄悄松了一口气，摇头道：“这几日我已经换了很多种战斗风格给你喂招，短时间内意义不大了，接下来我要给你准备些护身的宝物，以防……”
她话未说完，突然目光一凝，望向天外。
一只纸鹤从云中飞出，翩翩而来，落在了她的手上，不知被施了什么法咒，竟然还能口诵人言。
“监正急召，十万火急！”
“监正急召，十万火急！”
岳翎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按照钦天监的规矩，她前段时间才办了一起大案子，升任监侯，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毕竟钦天监的人也不是铁打的，每次案子后，都要修养一下。
可是监正却如此着急地发来传讯符，很显然是出了大案。
她立刻打开纸鹤，看到了上面钦天监独有的秘密文字，神色越发凝重。
“怎么了？”
张九阳见她神色不对，忙出声问道。
岳翎望向他，眼中虽有不甘，但还是毅然道：“张九阳，任务取消，你不能再去罗田县了。”
“为什么？”
“因为钦天监的悬案之一，扬州剥皮案的凶手，再次出现了！”
岳翎的声音有着一丝不甘，说实话，她一直对扬州剥皮案很感兴趣，那于午夜时分游荡于扬州的剥皮匠，疑似和黄泉有着很深的渊源。
钦天监在这个案子上没少投入精力，甚至还派去了两位灵台郎。
然而那剥皮匠十分狡猾，每次只出现几天时间，而且行踪不定，极为诡异，两位灵台郎联手，都没能将其留下。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案子，岳翎肯定非常兴奋，但可惜偏偏和张九阳的事情撞在了一起。
扬州离青州不远，她又有雪龙驹，不消两日便能赶到，有很大可能赶在剥皮匠消失之前将其捉拿或斩杀！
可一来一回，再加上办案的时间，她就无法保证自己能及时赶回。
“张九阳，军令如山，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扬州，所以这次任务只能取消，凭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权衡之下，她虽然心中十分可惜，但还是做出了取舍。
妹妹的命是命，张九阳的命也是命。
她不会为了查案，就置朋友的性命于不顾。
张九阳却是摇头道：“按照天尊所说，若是我不去罗田县参加考核，将会迎来黄泉所有天干的追杀，不死不休，所以我并没有选择。”
“不，你有。”
岳翎斩钉截铁道：“我现在就安排你进京，住进我钦天监的白虎阁，你放心，京都有护国大阵，天尊若是敢去，正好宰了他！”
京都乃天下第一雄城，护国大阵之下，没有任何邪祟能够幸免。
所以京都也是九州中唯一一个从未发生过邪祟作乱的城池，是许多修士眼中的净土。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然后呢？”
岳翎一怔。
“然后我便一辈子都不出京都，做一只金丝雀了吗？”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他是有些怕死，但却并不怂，更何况天尊未必没有办法，在不进入京都的前提下杀死他。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也是有厌胜之术的。
还是那句话，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干掉他！
岳翎沉默片刻，道：“当年那个潜入黄泉的前辈，姓诸葛，名羽，是监正最为杰出的儿子。”
张九阳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监正竟然会派自己的儿子去做卧底这么凶险的事情。
“监正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张九阳，我不想有一天自己去你的坟前祭奠时会后悔，所以，我只能先帮你做出选择了。”
她缓缓拔出龙雀刀，调转刀背，竟是打算将张九阳敲晕强行带走。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张九阳心如电转，出声道：“你忘了林瞎子是怎么死的吗？”
岳翎的刀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铁面虬髯的赤袍身影，那嚼碎天鬼，手捏雷霆的钟馗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就连第六境的监正都远没有那么强大。
如果有这尊鬼神庇护，张九阳的安全无疑就有了保障。
“你还能召出祂来？”
“不能，但我还有其他手段。”
这倒不是张九阳骗她，而是随着这些时日《灵官降魔录》的传播，他终于收集到了可观的香火之力。
王灵官脚下的风火轮已经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他有种预感，再过几日，应该就能获得王灵官的第一次传承了。
身为道教的护法镇山大神，雷部元帅，火府天将，王灵官在天庭的地位无疑是要比钟馗高出许多。
这一点，从玉枢天火的威力便可见一二。
因此张九阳对祂的第一次传承非常期待，或许能成为他在这次任务中的底牌。
岳翎横眉冷视，静静凝望着他，似是想看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张九阳与其坦然相视，目光一片赤诚。
良久，岳翎终于收回了视线，做出了让步。
“你可以去，但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戴上这个东西，哪怕是沐浴时也不要摘下来。”
岳翎将手伸入衣领内，从脖子上取出一枚吊坠。
那是一块明王玉坠，用金丝红线绑着，玉雕的明王虽只有三寸，但栩栩如生，金刚怒目，气质威猛霸道。
张九阳竟然在这块明王玉坠上看到了香火之力。
“这是我受封明烈侯时，天子所赐之宝物，这上面的明王，据说曾被佛门的一位转世罗汉开过光，又在明王庙里常年受人尊拜，饱食香火，颇为神异。”
张九阳接过吊坠，玉质光华，仍有余温。
只是用手碰到，便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光明、浩大、温润的力量，身子骨似乎都变得暖洋洋的。
“它该怎么用？”
“佩戴即可，能够帮你挡灾，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张九阳闻言也不再和她客气，直接将这明王吊坠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放入衣襟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鼻间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久久不散。
见张九阳乖乖戴上吊坠，岳翎才算松了一口气，道：“第二件事，我会抽调一位灵台郎来护你周全，同时你要答应我，一旦遇到了连他都无法应付的危险，你要即刻终止，抽身远去！”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张九阳一个人去罗田县，虽然他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有着许多秘密的男人，但毕竟只是第二境。
连第五境的诸葛羽都栽在了这个所谓的考核中，可见其凶险。
张九阳点头笑道：“放心，我这个人也怕死，真遇到危险了，我肯定第一个就跑。”
岳翎点点头。
这时阿梨提着食盒蹦蹦跳跳而来，隔老远就喊道：“九哥，明王姐姐，今天有红烧肉，还有酒哦！”
张九阳道：“吃完这顿饭再走吧。”
岳翎却是摇了摇头，她取出食盒中的两壶酒，道：“军令如山，十万火急，饭来不及吃了，咱们便干了这壶酒，就此别过吧。”
张九阳与她一碰，酒水入腹，十分辛辣。
他本就不擅长饮酒，因此只喝了几口便停下了。
岳翎却是海量，竟一口气将这壶酒全部喝完，那双锐利的眼眸不仅没有醉意，反而越发明亮。
见张九阳只喝了几口，她微微一笑，道：“剩下的先留着，等我回来时再喝。”
说罢她一吹口哨，顿时马蹄声起，神骏无比的雪龙驹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
她翻身上马，朗声一笑，道：“张九阳，我会尽快摘了那剥皮邪祟的脑袋，贺君凯旋！”
“驾！”
白马嘶鸣，啸如北风，登萍度水而去，只是几个呼吸便不见了那道飒爽的英姿。
真是位风风火火，豪迈不输男儿的奇女子。
“明王姐姐要去哪玩，怎么不带上我？”
阿梨有些闷闷不乐。
张九阳微微一笑，摸着她的脑袋，问道：“我的阿梨大将军，最近猖兵练得如何？”
闻言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摸着自己的五猖兵马坛道：“九哥，你到时候肯定会挖眼来看的！”
“那叫刮目相看！”
张九阳摇头笑道：“收拾一下行礼，咱们要出去一趟了。”
“去哪玩？杀谁？”
“罗田县，杀邪祟。”
……

第89章 灵官降传承
两日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入罗田县。
这座县城并不算大，也没有多么热闹，街道略有些狭窄，城中的商铺不多，但各种庙宇却不算少。
而且看起来香火都还算不错。
张九阳看到最多的商铺，竟然是卖香烛、护身符和神像之类的，可以看出，罗田县里的百姓，都比较重视这些方面的事情。
二十多年过去了，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但阴兵过境的事情还是给这座县城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里每年还会举行一次游神庆典，将庙中供奉的各路神仙通通请出来，希望借助祂们的神力来镇压邪祟，保佑平安。
不过张九阳来的似乎不是时候，这里才刚举行过游神庆典，热闹已去，显得有几分冷清。
“九哥，你之前不是说，咱们能赶上这里的游神庆典吗？怎么就没了？”
马车中，阿梨托着腮帮，有些失望。
张九阳也不解道：“根据之前打听过的情况，游神庆典应该就在这几日才对，怎么会提前举行了？”
他停下马车，随便找了一个人打听西市口法场在哪。
结果听到这个问题，原本淳朴的百姓瞬间就变了脸色，嘴里念叨着晦气，拂袖离去。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竟然都是类似的反应。
张九阳意识到了不寻常，这西市口法场，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他倒也不着急，而是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九哥，咱们就这样等下去吗？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到呀……”
阿梨在房间中十分无聊，便开始玩荡秋千。
用绳子吊着脖子晃呀晃，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段时间每天都要读书练字，可把她累坏了，现在出来玩，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只可惜九哥说必须要等一个人到才能去杀邪祟。
“九哥，你就不知道那个人住在哪吗？”
张九阳摇摇头，道：“别着急，岳翎说只要咱们进了罗田县，那人很快就会找上来。”
他口中所说的自然是岳翎调来保护他的那位灵台郎。
据说此人已经先一步到了罗田县。
“哼哼，难道那人是千里眼不成，我可不信——”
阿梨的话未说完，突然面色大变，如临大敌，手持双刀落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好似一头小牛。
鲜血渐渐蔓延了她的小裙子，怨气汹涌。
“九哥，好吓人的杀气，我看到了……一片血海！”
阿梨具有极高的占卜天赋，不仅能预知某些事情，更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以她现在半步凶级的实力，竟然如此紧张，可见来人的实力之强，杀气之盛。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钦天监李焰。”
张九阳示意阿梨收起双刀，钻入阴偶中，而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高七尺的汉子，棱角分明，身形偏瘦，一袭黑色劲袍，腰板挺拔，整个人好似一棵屹立在悬崖上的云松，稳重，坚韧，深沉。
他看起来约有四十出头，满面风霜，头发上已经有了几缕银白，脸上还蜿蜒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然而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老态，反而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或是暴雨前那平静的海浪，于无声处蕴风雷。
张九阳的目光最终停在他身后背着的那把长条状的东西上，用布包裹着，看起来像是一柄长枪。
“张九阳，见过李将军！”
张九阳抱拳行礼，同时按照岳翎的指点称对方为将军，而不是李灵台。
因为李焰早年曾是冀州军中的大将，一把浑铁枪如过江之龙，勇猛无敌，老国公称其有万夫不当之勇。
靠着那一身骁勇，他硬生生在二十万高手如云，猛将如雨的冀州军中杀出了铁枪王的名号，威震四方。
之后不知何故加入了钦天监，成为了白虎阁中的一员灵台郎，杀伐近十年，又搏出了个虎蛟的名号。
下山猛虎，海里蛟龙。
岳翎曾说过，虎蛟李焰，或许不是白虎阁中战力最强的灵台郎，却是任务的成功率最高的。
听到这声李将军，李焰那双淡漠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他对着张九阳点点头，目光却望向房间中的那只阴偶。
“这只女鬼快成气候了，我帮你除掉吧。”
张九阳连忙挡在他身前，笑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李焰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淡淡道：“我不喜欢鬼物，但岳监侯有令，这段时间让我听你的，保护你的安全。”
“李将军，你比我提前几天到了罗田县，可曾查到些什么？”
张九阳连忙岔开这个话题。
李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道：“都在这里了。”
张九阳打开一看，字迹工工整整好似印刷，而且将罗田县所有关于西市口法场的消息整理分类，可以追溯到初建之时。
他很快就看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
西市口法场，是太平初年所建，中间还修整过两次，此地因为常年有犯人行刑，故而阴气颇重，常有各种怪事传出。
比如西市口的刽子手，常常会梦到自己晚上还在行刑，等早上醒来那口鬼头刀上还有鲜血，但法场上并无任何尸体。
再比如前几天有人夜钓回来，路过西市口法场，似是听到有什么动静，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第二天他就疯了，对着法场的方向不断磕头，最后生生把自己给磕死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让罗田县人心惶惶，提前开始了游神庆典的活动，希望能驱驱邪气。
看到此，张九阳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一连问了好几人，结果对方都不理他，还不断说晦气。
“李将军，这本册子很有用，辛苦你了。”
张九阳由衷道。
之后他请李焰吃饭喝酒，发现对方在任务之外的话题上，往往是惜字如金，整个人就好像一座冰雕，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九阳能感觉到，对方倒不是针对他，而是向来如此。
他的名字中虽然有个焰字，但内心却好似一块寒冰，看起来仿佛机器一般没有感情。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或许是因为早年从军的缘故，李焰坐着时也一丝不苟，笔挺如松，而且极为自律，不饮酒，吃饭也只吃七成饱。
因为饮酒会影响判断力，吃太饱则会影响行动。
沉默、内敛、自律、用枪、军旅之气……
这些特征综合在一起，让张九阳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十六岁便死在战场上的人。
犹豫了一下，张九阳出声问道：“李将军，你可认识一个人，叫罗平。”
听到这个名字，李焰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默然片刻，眼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少年。
当年便是他将罗平从邪祟手中救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孩子亲手葬了自己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本来想将其送去慈幼局，却被他的那股韧性给打动了。
他将罗平带回了钦天监，本来不打算自己亲自去教，但那个孩子每天都站在他的门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站着。
后来他开始教了一招半式，罗平资质不算高，但胜在刻苦，坚韧，能够夜以继日的苦练，倒也进步飞快。
再后来，他就渐渐习惯了每次在出任务回来时，门口总有个孩子在等着他，风雨无阻。
直到一个月前，他没有再看到那个孩子，只看到了一柄银枪，上面还有着两道焦黑的手印。
那是他在罗平正式成为钦天监司晨的时候，亲手为其锻造的长枪。
他还记得，罗平在收到这柄长枪时的惊喜，那孩子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有些紧张地问是否算是他的弟子了。
他当时说，等你杀够了一百只邪祟，才算是我的弟子。
思绪如潮。
“李将军，您和罗平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他回过神来，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罗平，他是我的弟子。”
惜字如金的他竟又重复了一句。
“我唯一的弟子。”
张九阳默然，他不知道李焰和罗平的故事，但他能感受到，这位铁血将军此刻的心情。
半晌后，他轻声道：“罗平很英勇，即便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开握着枪的手。”
李焰突然抬头望向他，问道：“岳监侯说，杀我弟子的，是黄泉中人，对吗？”
“对，是黄泉中的林瞎子，但他已经被我们给——”
“不够。”
李焰声如金铁，掷地有声。
“只死一个林瞎子，远远不够。”
周围似乎瞬间变得冰冷彻骨，张九阳仿佛感受到了他体内那股即将呼啸而出，如惊涛骇浪般的磅礴能量。
杀气如虹，好似血海尸山。
“我只能告诉你，此次我前来罗田县所做之事，和黄泉有关，若是能成，黄泉案便破获有望。”
张九阳本来不打算和李焰说这些，虽然他是岳翎的心腹，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只是想起那个在烈火中战至力竭的少年，他还是冲动了一下。
李焰猛地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中仿佛酝酿着雷霆风暴。
良久，他渐渐收敛气势，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破了自己不喝酒的戒律。
“多谢。”
他依旧和先前一样惜字如金，但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张九阳虽然不擅饮酒，却也干了杯中酒，感受着那喉间的辛辣，他缓缓说了三个字。
“敬罗平。”
……
夜幕降临。
还未到十日之期，张九阳并不急着去西市口法场。
事实上李焰已经提枪去了，他潜伏在法场外观察，已经持续了好几日，风雨无阻，却并未看到有邪祟出没。
今晚这顿饭后，李焰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奉命行事，到现在似乎多了一种尊重。
当然，他对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很有好感。
盘膝坐在床上，张九阳以法力化解了酒力，眼神再次变得清明。
他本想继续修炼，然而识海处突然生起波澜，那张沉寂许久的《王灵官镇守凌霄图》第一次泛起璀璨辉光，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和激动。
香火积累够了，看来今晚就能获得灵官爷的第一次传承！
紧接着一股伟岸、浩瀚的意识降临到他的识海深处，让张九阳仿佛听到了风雷之声，看到了天火燎原。
灵官爷，终于降临了！
张九阳没有犹豫，按照之前的经验，主动和这股意识进行接触，传达了自己的请求。
“先天首将赤心护道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在上，弟子张九阳将赴险境，斩妖除魔，特求灵官爷赐下护道之术……”

第90章 玉枢火指，灵官诀
从上次和钟馗接触的经验来看，这些前世地球上的神祇，是具有一定的自主意识，能够交流的。
如果张九阳不主动提要求，那可能对方会随机降下某种传承。
他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没过多久，那道如雷霆天火般的浩瀚意识向张九阳降下了一门神通术法，而后没等他再开口，便迅速消散。
观想图复归平静，流转的辉光也消失不见，静静漂浮于识海中心。
张九阳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信息，都是关于那门神通术法的，当他理解消化后，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欣喜。
太好了，果然行得通！
灵官爷赐下的，正是一门修持护道的上乘神通——玉枢火指！
所谓玉枢火指，又称灵官诀，是一种道门手印。
中指伸直，食指尖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背部，拇指尖里侧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拇指尖与食指尖相对，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
看上去倒有些像竖中指，但难度并不小。
唯有阳气旺盛之人可以单手掐出灵官诀，因此它又有补阳印之称，能感召鬼神，辟邪护身。
道门的灵官像，一般都是右手执金鞭，左手掐印诀，那所掐的手印，便是灵官诀。
地藏王菩萨曾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王灵官也立下过一个誓言。
后世若有修行之人，学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随时照临。
这灵官诀，便是沟通王灵官，获得其神力庇护的关键。
当然，不是说掐个手印就完事了，心中还要默诵灵官祈请咒，同时在脑海中观想王灵官之形神，如此才可获其感应，护身修持，摧伏邪精。
张九阳脑海中便有王灵官的观想图，而且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倒是省了观想的功夫，修行此法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他当即开始修炼，想试一下灵官诀的威力。
第一步，手掐灵官诀。
第二步，念诵灵官祈请咒。
张九阳盘膝闭目，默诵玄言。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刹那间，周围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窗外的风似乎凝固了。
轰隆！
天空中竟隐隐泛起雷鸣声，有一种令人躁动的不安气息。
张九阳身上的阳气如烈火烹油，蹭的一下熊熊燃起，化作无形的火焰，如一朵朵生长在岩浆处的红莲，层层绽放。
这似乎是玉枢天火，但又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区别。
在普通人眼中，张九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面色变得有些赤红，然而在鬼物妖邪的眼中，他简直就是一轮行走的大日，所到之处皆是烈焰滔滔。
而且这无形之火有灵官爷的神力加持，并不会伤到张九阳。
“九，九哥，你身后好像有个人……有个好可怕的人……”
阿梨附在阴偶中，又躲到了角落里，即便如此依旧热得汗如雨落，阴气不断消散，更让她惊恐的是，在九哥的背后，似乎站着一尊高约三丈的巨人。
那人身披金甲，赤面虬须，脚踏火轮，手持金鞭，三目怒视，威风凛凛！
阿梨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瑟瑟发抖，魂体都有些动荡。
这并非是请神上身，而是代表着张九阳的修行得到了王灵官的承认，虽隔异世，却仍能分出一部分神力照应，不违昔日之誓言。
张九阳对这个神通非常满意，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法力的消耗也极大，只是这片刻功夫，他一身法力就消耗了三成。
这还是他现在的法力比以前强了不少，若是换做百日关前，恐怕就算能施展灵官诀，也只能坚持三秒。
收起灵官诀，张九阳睁开眼睛，脸上的赤色渐渐褪去，那股凶神恶煞、阳刚霸道的气势也慢慢消散。
长夜漫漫，他并未浪费时间，而是继续修行。
神通虽好，但没有法力的支撑也不过是无根之木，他现在非常期待百日关结束的那一刻，到时候就可以服下三宝如意丹，冲击第三境。
届时他这只纸老虎，才算是真正生出了爪牙。
……
西市口法场。
李焰躲在百丈之外的一棵树上，抱枪而坐，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好似没有呼吸一般。
这是胎息之法，他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精气，整个人犹如一座雕塑，或是路边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那身磅礴的气血沉寂，如灵龟冬眠。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对活人非常敏锐的邪祟也很难察觉到他，极适合暗中侦查或伏击。
但足足守了两个时辰，他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李焰并不急，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位高明的猎人，具有无与伦比的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
暗夜之中，似有两道凶光闪过。
刹那间，他那消瘦的身躯中迸发出雷霆般的能量，好似一座沉寂的火山突然苏醒，或是千里冰川，蓦然炸裂。
他转身望向客栈方向，那双淡漠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讶。
夜色中，客栈平平无奇，无波无澜，然后法眼观之，却是烈焰滔滔，一种极其刚猛霸道的气势升起，让他这位勇冠三军的铁枪王都为之心惊。
糟了，张九阳！
李焰没有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奔跑起来，在暗夜之中快得好似鬼魅，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西市口法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朦胧的雾气，里面有着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雾气之中隐隐响起惨叫声，最后越来越小。
待雾气消散之后，西市口法场上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只用了十息不到，李焰便从法场赶到了客栈。
但法眼中的火焰已经消失不见，那股令他都为之心惊的刚猛气势也不见了，即便以他的能力，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刚刚那是邪祟吗？
似乎又不太像，那气势虽然凶戾，但浩大阳刚，威猛霸道，绝非阴邪之物所能比拟。
他轻轻敲响了张九阳的门口。
看到对方一袭白衣，完好无损地出现时，李焰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岳监侯给他的任务并非是破案，而是保护张九阳的安全，那封调令中，她更是多次强调这件事，可见岳监侯对张九阳的重视。
“李兄，放心我没事，刚刚只是在修炼。”
李焰听到这话，心中一动，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散发的俊美男子，眸光深邃。
刚刚那种可怕的声势，竟然来自一个第二境的修士？
“怪不得岳监侯会强势拒绝佛道两家真传弟子的示好，选择你做外围，她做事就和老国公一样，都有其深思熟虑。”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动，笑道：“是不是在你们钦天监的大部分人眼中，我是用了美男计迷惑了岳将军？”
李焰闻言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你倒是看得开，岳监侯出身高贵，为人仗义，本领高强，再加上相貌出众，当年在冀州军中便拥趸极多，如今在钦天监，仰慕者亦是不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钦天监的人，朝不保夕，生死难测，就算有这个心思，也都会放在心底，更不用说去为难你了。”
这话本是十分沉重，然而在他说来，却轻松如常。
仿佛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张九阳连忙道：“李兄，你误会了，我和岳将军只是朋友，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阿梨突然冒个头，道：“是呀是呀，我可以证明，明王姐姐只是看过九哥光着身子睡觉，她还把我赶了出去，说小孩子不能看！”
“对了，明王姐姐还喜欢用刀割开九哥的衣服，哼哼，她割起来容易，害得我还得熬夜给九哥缝衣服——呜！！”
张九阳连忙捂住她的嘴。
完了，这下真是越描越黑了，明明没发生什么，但在这小家伙的嘴里却是越发离奇。
以李焰的冷静镇定，此刻都忍不住微微挑眉。
他望向张九阳，眼神中似有深意。
怪不得一向雷厉风行的岳监侯，会在调令中反复强调让他保护好张九阳的性命，怪不得她封侯之后对那么多王孙子弟的示好都无动于衷，差点把老国公都给气得骂娘。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以后好好对小姐。”
他出身冀州军，曾得老国公提拔赏识，故而私下里，有时也会称岳翎为小姐。
李焰没有想到，一向性情刚烈的小姐，竟然会对张九阳用情至深，甚至没有成亲就行了周公之礼。
老国公若是知道的话……
此时此刻他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更加亲近了几分，好似在看着自家姑爷。
“冀州二十万铁军的姑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张九阳，你——”
“李兄，童言无忌！”
“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
张九阳已经无力辩解，这种事情，往往越描越黑。
毁灭吧，我累了。
……
五日后，傍晚。
客栈房间中，张九阳换上了一袭玄袍，木簪束发，摸了摸脖子上的明王吊坠，那股温润、醇厚的气息冲淡了内心中的忐忑。
今天便是最后一日，也是考核开始的时间。
多日准备，皆在今朝！
注视着铜镜中年轻的面容，张九阳缓缓拿出了一张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这是一张由玄铁锻造的鬼脸面具，里面还加入了一些特别的材料，能够隔绝他人的元神窥探，并具有一定程度的威慑作用，是岳翎特意为他找来的。
虽然天尊说过，为了保护新人的身份不泄露，考核之中其他人不准参与或窥视。
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坏规矩？
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泄露，张九阳必须要做好两手准备。
面具戴上后，只见铜镜中，那俊朗的秀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玄衣铁面，身姿笔挺的神秘人。
李焰早已背着长枪等待多时。
阿梨怀揣兵马坛，手提小菜刀，不断练习着连她也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的刀法，眼中十分兴奋。
杀杀杀！
今晚她要杀到血流成河！
“走吧，去西市口法场……”
或许是戴上面具的原因，张九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平静，连气质也变得神秘起来。
“观刑。”
……

第91章 百鬼观刑，猖兵现世
古代法场多建在集市口，或是街口，便是因为这里人气旺盛，可借阳气镇住邪祟。
然而当午夜时分，夜深人静时来到法场，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感受。
周围寒木簌簌，夜鸦低鸣。
法场筑台之上，似乎有着某种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渍，浸透到了木板中，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台下，静静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法场。
月夜下的鬼脸面具有几分狰狞和恐怖。
张九阳观察着西市口法场，看着上面的铜锈，心中一动。
李焰搜集到的消息中指出，这法场修建于太平初年，现在是太平七年，短短七年时间，就经历了两次修整。
为什么会腐蚀得这么快？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继续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到了亥时。
咣！咣！
远处隐隐传来两声锣响，这是更夫在敲锣报时。
夜已二更，亥时。
古人将夜晚分为五更，更夫每过一更便要敲锣，两声锣响便是两更，意味着夜色渐深，人该入眠了。
张九阳却不能睡觉，他还要等一场本不可能出现的行刑。
周围越发漆黑，夜风也变得也越来越凉，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月光下树影婆娑好似百鬼夜行。
西市口法场上还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发生。
咣！咣！咣！
突然，远处传来了三声锣响。
更夫并不敢来法场这边，只是远远绕行，避之不及。
张九阳蓦然张开双眼。
夜半三更，子时已到！
相传此时阴气最重，正是鬼物开始活动的时候。
张九阳紧紧盯着西市口法场，不敢眨眼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面临某种未知的邪祟了。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下一刻，树上的乌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不安的叫声。
一道道朦胧的白雾浮现，迅速向周围蔓延。
张九阳下意识想走，却生生止住了，任由白雾将他笼罩。
“九哥，我感觉到好多鬼……小心……”
阿梨的声音响起。
张九阳一怔，而后回过头去，不禁头皮一凉。
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不，或许不是人。
而是鬼！
他们仿佛是伴随着雾气突然出现，脚尖点地，面色惨白，目光阴冷，没有一丝生气，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法场，似是在等待什么。
一瞬间，空无一人的法场，变得‘人潮汹涌’。
只是周围依旧还是那么安静，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九阳心中涌出寒意，他倒不是怕鬼，身负食鬼神通，鬼对他而言不过是行走的食物，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场行刑，本就是给死人看的。
西市口法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是感受到了张九阳的异常，一些鬼物缓缓扭动脖子，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回应他们的，是那张狰狞恐惧的鬼脸面具，以及面具下那双满是戾气的赤眸。
张九阳手中的斩鬼剑更是在鞘中铮鸣作响。
一瞬间，那些鬼物转动脖子，竟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
他早已非吴下阿蒙，如今的张九阳，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杀鬼捉妖的好手，放眼九州，也算是有了本事和道行的人。
林瞎子这样的养鬼大师都死在他的剑下，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鬼物。
若不是今晚还有重要任务，张九阳都想吃顿夜宵了。
又等了片刻，随着一道道刺骨的阴风吹过，众鬼皆面色一凛，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来了！
张九阳屏息凝神，观望着法场高台。
只见白雾中的法场上，出现了一道道身影，披坚执锐，列阵整齐，有军旅肃杀之气。
但他们的瞳孔中却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身上的铠甲满是铜锈，兵器上还有着细微的裂痕。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上或是血肉腐烂，或是呈骷髅状，而不管是哪种，上面都长着诡异的红色毛发。
张九阳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两个字。
阴兵！
只不过这些阴兵，似乎和先前抓走江叔的那两个不同。
张九阳仍然记得，抓走江叔的那两个阴兵，手持锁链，瞳孔血红好似灯笼，即便未见全貌，也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气势。
仿佛地府中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而眼前这些阴兵，给他的压迫感就小了很多，但是数量却不少，影影绰绰的，似是有上百个，甚至更多。
阴兵过境，生人回避，挡者必死！
张九阳想起罗田县那曾死去的百姓，想起六百年前那座在一夜之间生灵涂炭的雍州死城……
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下一刻，几双鬼火般的瞳孔向他望来，好在张九阳修炼《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有成，锁住了周身毛孔，不泄露一丝阳气。
那些阴兵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九哥，又是这些可恶的家伙！”
阿梨在阴偶中恶狠狠道，上次就是他们抓走了自己爹爹，她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
此刻她提着双刀跃跃欲试，只等九哥一声令下就冲锋陷阵。
张九阳继续注视着那些阴兵，耐心等待。
他没有忘记，考核任务是等待对方行刑，然后抢下第二个犯人的头颅。
只是怎么没有看到犯人？
张九阳悄然迈步，离法场又更近了一些，终于有所发现。
原来雾气之中，跪着几个身戴镣铐，头套麻袋的人。
这些所谓的犯人似乎也不简单，身上阴气极重，麻袋下隐隐响起野兽般的咆哮声。
阳间问斩要午时三刻，阴间则是子时三刻。
随着时辰到来，一位将军模样的阴兵缓缓睁开了双眼，瞳孔血红，身躯魁梧，满是红毛的手微微举起，向下一挥。
子时三刻已到，斩立决！
紧接着一道游魂飘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刽子手的服饰，手持一把鬼头刀，目光呆滞，好似梦游一般。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罗田县的刽子手了，怪不得他总说自己在梦中都在杀头，第二天刀上还能看到血迹。
原来是被阴兵叫来加个班。
倒也算是白天斩人，晚上斩鬼了。
只是看他魂体虚浮，很显然阳气亏空，寿命有损，活不了多久了。
可怜，不仅没有好处，还折阳寿。
第一个犯人被押了过来，跪在地上不断挣扎，麻袋下的吼声越发渗人。
锵！
鬼头刀落，尸首两分。
那半截尸体还在颤抖着，暗红色的血液飞溅，甚至有几滴落到了张九阳脚下的土地，四周立刻草木枯黄，仿佛受到了某种腐蚀。
突然，四周观看这场行刑的鬼物们开始变得躁动，他们嘶吼一声，宛如一群饥肠辘辘的出笼野兽，朝着那具尸体跑去。
生啖其肉，生喝其血！
眨眼之间，那具犯人的尸体便被碎尸万段，一抢而空，进入了恶鬼腹中。
张九阳注意到，有的鬼物在吃下血肉后身上的阴气迅速变强，甚至长出了几根红色的毛发。
而有的鬼物，则是魂魄崩溃，哀嚎而死。
那些阴兵对此并不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不过当有鬼物受血肉诱惑而失去理智，企图冲向还未行刑的犯人时，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拔出战刀，将鬼物残忍肢解。
片刻后，开始处决第二个犯人。
面具下，张九阳眸光一凝。
此人就是他的目标！
身戴镣铐，头罩麻袋的犯人再次跪下。
只是和其他犯人不同的是，这个犯人似乎十分平静，麻袋下没有任何吼声响起。
张九阳心中一动。
其实他一直在观察着第二个犯人，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比如其他犯人的吼声或是愤怒，或是恐惧，他却不声不响，异常冷静。
再比如他的身材并不魁梧，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没有长着红色毛发，只是有些干瘪粗糙。
此人必定有着特殊的来历，否则黄泉中的那个老太监不会偏偏只要他的头颅。
鬼头刀举起。
那人探出头，麻袋下的眼睛似是想要望向某处，却被一刀无情枭首。
鲜血滚滚。
一瞬间，鬼物再次哄抢，朝着其血肉而去，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戴铁面，眸光赤红的玄袍男子。
他身上戾气极重，手持一柄赤红如玉的宝剑，任何胆敢跑到他前面的鬼物都被一剑斩成两半。
斩鬼剑自动吸收阴气，剑光变得更加璀璨。
终于，张九阳第一个跑到了那犯人的尸首前，抱起了那颗被麻袋套着的头颅。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抱起头颅的一瞬间，他感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袭来，脊背一阵发凉。
张九阳对此早有准备，他知道一旦动手，就不可能再完全藏住自身的阳气，到时在群鬼之中，简直就像是灯笼一样亮眼。
因此他没有任何想要战斗的想法，抱着脑袋扭头便走！
阴兵实在是诡异，在没有更多的了解前，他并不想节外生事，能直接抢走头颅是最好的。
但可惜的是，他想走，阴兵却不会放过他。
刹那间，犹如捅了个马蜂窝，阴兵眼中鬼火跳动，纷纷拔出战刀，身形化作一股股阴风，朝着张九阳杀来。
嗖嗖嗖！
最先到来的是如雨般的箭矢，好似蝗虫飞过。
箭矢本身锈迹斑斑，却有种阴厉的气息，仿佛附着某种可怕的诅咒。
张九阳自然不敢大意，身子腾空跃起，剑光如水银泻地，将射向自己的箭矢通通斩碎。
他看到几只箭矢射在了一旁的树木上，结果树上并无箭痕，却迅速枯萎。
眼皮一跳，张九阳想起那些关于阴兵的记载，其中就有一点，死于阴兵之人往往身上并无伤痕，却离奇而死。
转身继续跑，却听到阿梨的声音突然响起。
“九哥快躲！”
马蹄声动，踏碎长街。
白雾之中蓦然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眸，竟然是阴兵中那位身穿金甲的将军，他手持长枪，胯下骑着一匹骷髅战马，呼啸而来，声势骇人。
嗖！
这一枪凶到了极点，也快到了极点，杀气腾腾，似是要把这个胆敢劫法场的活人给钉死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张九阳这段时间的实战修炼终于见了成效。
他几乎是本能地游身躲闪，衣服被枪尖擦破，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枪。
同时转换呼吸法，喷涌的气息好似万里长风，吹散四周的白雾，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拔剑术，青龙出海！
剑光如惊鸿一闪，从战马的腿上滑过，张九阳则是如猎豹一般腾空，而后借势落地翻身，反手持剑，摆出六合剑术的架子。
奔驰的战马一声悲鸣，双腿齐断，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那位金甲将军却是处变不惊，他转动长枪撑地，而后从空中翻身下马，稳稳站在地上，那双猩红的眼眸凝视着张九阳。
很显然，其生前应该也是一位武艺超群的将军。
四目相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好惹。
不过形势对张九阳更加不利。
因为其他所有的阴兵都已经赶过来了，结成战阵将张九阳团团包围，长枪如林，徐徐推进。
看来是逃不了了……
张九阳将那装着头颅的麻袋放在地上，面具下的瞳孔开始变得赤红。
“阿梨，叫人！”
阿梨闻言立刻飞出阴偶，一拍腰间的五猖兵马坛。
“小的们，随大王杀阴兵啦~”
下一刻，一道道阴风从坛中飞出，化为猖兵，除了一开始的红烧、清蒸、油炸三大将军外，竟然还多出了几十道身影。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命三大将军搜山扫荡时获得的麾下。
简单来说就是从坟里抓过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兵，猖兵们已经不再是游魂，而是有了一丝厉鬼的气息，身躯变得魁梧，气势也更加凶悍。
最夸张的是红烧大将军，曾经是个走路都喘气的老头子，现在却八块腹肌，肌肉虬结，手持一把长柄大刀，气息彪悍。
阿梨小小的身子飞起，在这群骄兵悍将前高举着自己粉色的小菜刀。
“今天是咱们血洗地府的第一战，小的们，跟我冲呀！”
……

第92章 猖兵凶猛，灵官神威
和威风凛凛、正大堂皇的天兵不同，猖兵的特点就是一个字，凶！
在阿梨的带领下，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畏惧，口中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如海啸一般杀向阴兵，眼中凶光闪烁，悍勇无比。
就连那些阴兵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波动。
寻常鬼物见到他们都是战战兢兢，但这群鬼物，却好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看不到半点敬畏之心。
阴兵那种天生对鬼物的威慑力，似乎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
一瞬间，两股阴间兵马相撞，如江河相冲，溅起无数浪花。
两道粉色的刀光亮起，一刀便将一位阴兵劈成两半，又一刀将阴兵腰斩，小小的阿梨仿佛变成了一只横冲直撞的蛮兽，刀下竟无一合之将。
她周身怨气翻滚，仿佛又想起了爹爹被他们用锁链贯穿琵琶骨强行拖走的画面，白裙子渐渐被鲜血染红。
锵！
她一刀将某个阴兵的头颅砍下，嘴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一刀，叫分头行动！”
一刀剜心！
“这叫心花怒放！”
剖肝，切胆！
“这叫肝胆相照！”
她给自己的刀法取着名字，每一个都是九哥曾教过她的成语。
而在她的带领下，猖兵们化作一柄利刃，杀入了阴兵战阵之中，他们训练的时日尚短，但架不住那股凶悍至极的气势，即便被敌人腰斩，身子一分为二竟然还在战斗。
甚至被砍下四肢和头颅后，还在用指甲和牙齿去撕咬敌人。
状若疯魔。
三大将军亦是表现不俗，红烧大将军老当益壮，提着大刀如关公一般左砍右杀，威猛霸道。
清蒸大将军原本是个病书生，但现在也变得魁梧许多，长枪耍的有模有样，时不时还会喷出一腔黑血，被淋到的阴兵会迅速变得虚弱，仿佛生了重病一般。
至于油炸大将军，奶嘴都含不住的年纪，竟然用着沉重的流星锤，锁链挥舞好似暴风，将一个个阴兵砸成粉碎。
在这股气势下，区区几十个猖兵，竟然杀得上百阴兵人仰马翻。
来自古老华夏的猖兵，第一次正式作战，便显现出了彪悍的军威，那股子疯魔般的凶劲，让张九阳都为之心惊。
然而那金甲将军看起来似乎并不着急。
阿梨带领猖兵杀穿了一个来回，本以来是大胜，但下一刻，白雾汹涌，影影绰绰，竟然又出现了许多阴兵，而且数量更多，看起来有数百个。
她举起滴血的菜刀，喝令道：“别睡了，都给我起来再战！”
下一刻，那些碎成一地的猖兵纷纷爬起，将骨骼和血肉强行拼接，勉强组成一个人形，提刀再战。
“那是我的手！”
“腿装反了……”
“兄弟，借只眼睛。”
轩辕黄帝曾以九天玄女的符令将自己那些战死的士兵敕封为猖兵，驻扎在酆都铁朝山上，赋予了他们不死不灭的能力。
阿梨的这些猖兵虽然训练不久，但灵魂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某种蜕变，初步有了不死的特性。
“再跟我冲！”
阿梨彻底杀红了眼，提刀向前飞去，红色的小裙子仿佛成了一面战旗，身之所向，刀兵相随。
与此同时，张九阳也和那位金甲将军再次战在了一起。
长枪与斩鬼剑在空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不断发出金石之声，好似一曲激荡高亢的乐章。
张九阳不断在后退，手臂一阵酸麻。
轰！轰！轰！
长枪力贯千钧，威猛无双，无论是墙壁还是树木，在其面前都好似豆腐一般，纷纷崩塌破碎。
张九阳握剑的手在颤动，虎口崩裂，落下一滴滴鲜血。
虽然经过岳翎的训练，他的剑术已大有长进，但和这个金甲将军相比还是有些距离，更何况一寸长一寸强，以剑对枪太过吃亏。
张九阳飞身后退，同时扔出手中的斩鬼剑。
嗖！
斩鬼剑化作一道赤芒，朝着对方冲去。
那就用飞剑之术，比比谁更长！
金甲将军似乎也吃了一惊，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激荡，凝视着那柄如匹练般飞来的长剑。
铛！铛！铛！铛！
他舞动长枪，竟捕捉到了张九阳的飞剑轨迹，连续挡下了数次飞剑。
一道道猩红的血芒在枪尖凝聚，他转身蓄力，一枪砸在了斩鬼剑上，竟将张九阳的法剑击飞百丈远，钉在了墙壁中。
张九阳正要掐剑诀，一道血光飞来，凌厉的枪风吹散了他的长发。
那是一柄缭绕着血光的长枪，被金甲将军扔出，速度快如闪电，已经到了张九阳的胸前，他甚至能感受到枪尖上那冰冷的触感。
糟了！
张九阳寒毛耸立，一种死亡的预感漫上心头。
此刻的他，都已来不及再用出灵官诀。
这金甲将军太过威猛，武艺超群，枪法迅疾凌厉，竟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好在他有护身法宝。
关键时刻，颈间的明王吊坠突然绽放出光华，刚猛、浩大的气息浮现，佛光一闪，将那柄长枪给震飞。
但张九阳也隐隐听到了一道咔嚓声。
明王吊坠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挡灾之物，本就是帮人承受代价，大多数都只能用一次，岳翎所赠的明王吊坠十分不凡，能挡灾三次。
三灾之后，吊坠便会失去所有的灵性。
金甲将军捡起自己的长枪，毫不气馁，准备再战，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另一边，阿梨的情况也堪忧。
猖兵虽然凶悍，但一来数量太少，二来训练时间有限，再加上敌人几乎是源源不断，已经和阿梨脱节，被困在了一地。
张九阳不再犹豫，手掐灵官诀，同时心中默诵灵官祈请咒。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下一刻，他身上的阳气激增，无形的火焰蔓延开来，好似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一尊高约三丈的巨人出现在他的身后，三目怒视，手持金鞭，脚踏火轮，威猛绝伦。
似是感应到了周围的阴兵，王灵官的虚影挥动金鞭。
一鞭落下，火光冲天，那些阴兵瞬间化为了灰烬。
“阿梨，收起猖兵！”
张九阳一声大喝，而后手掐灵官诀，主动朝着那群阴兵跑去。
灵官爷太过威猛，而且降临的只是部分神力所化的虚影，只知降魔护道，无论是阴兵还是猖兵，在祂眼里都不过是作乱的邪祟。
张九阳可不想让自己的猖兵也被一鞭子抽为灰烬。
阿梨连忙一拍腰间的五猖兵马坛，口诵咒诀，将那些猖兵收起。
而这时随着张九阳的靠近，那无形的天火也烧到了阴兵的身上，金鞭不断挥舞，每一鞭下去，至少都是十几个阴兵化为灰烬。
就连那金甲将军都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后退躲到了远处。
不过看到麾下一片片死去，他似乎也有些愤怒，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将长枪掷出，呼啸而来。
但这一次，张九阳却看都不看一眼。
王灵官的虚影微微侧目，眉心天眼中好似有火焰升腾，下一刻，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火从天眼中飞出，轰在了那柄长枪上。
咔嚓！
长枪直接化为了齑粉，消散在风中。
张九阳不禁惊叹，灵官爷真是太凶猛了！
那金甲将军的实力足以碾压他，最差也是第三境，然而灵官诀一出，对方根本就不敢靠近，只能无能狂怒。
当然，代价就是，张九阳的法力也在迅速消耗。
此刻周围已看不到阴兵，金甲将军也不敢靠近，张九阳连忙收起了灵官诀。
短短片刻，就消耗了三成法力。
“阿梨，跑！”
张九阳提起那个装着头颅的麻袋，朝着身后跑去，阿梨提刀跟随。
然而没跑多久，阿梨便落在他的身前，小手举着菜刀，十分凝重道：“九哥，咱们被包围了！”
张九阳四处望去，看到在那片朦胧的白雾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阴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真的是源源不断！
张九阳心中一沉，目光变得越发凝重。
除了无休无止的阴兵外，同他一起前来的李焰将军也一直没有出现。
原本的计划是，张九阳去法场观刑，李焰则是躲在暗中做为奇兵，伺机杀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战斗了这么久，李将军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必然遇到了什么麻烦。
虽然只是接触了短短几天，但张九阳相信对方绝不是那种抛弃战友的人，否则李焰也不会被岳翎视为心腹。
难道李将军遭遇了不测？
张九阳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身为钦天监的灵台郎，享有铁枪王和虎蛟之名，李焰绝不是浪得虚名，他现在更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被困住了。
张九阳望向那一片似是在不断蔓延，一望无际的白雾，心中一动。
难道这些白雾，就是阴兵能不断出现的关键？
他在云河县初见阴兵时，对方就是藏在白雾之中，如今的罗田县也是如此，似乎每一次阴兵现身时，周围都会有白雾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戴面具的小子，你总算意识到了。”
张九阳身子一震，低头望去。
声音竟然来自他手中的麻袋，有些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
“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抢我的头，但我知道……”
“那人在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你活下来。”
……

第93章 天水横流，与唾为江
人头……说话了？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望着麻袋下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努力保持着冷静，问道：“你知道怎么摆脱这些阴兵吗？”
虽然对这人头的来历很好奇，但张九阳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必须要先问最要紧的事。
麻袋中的头颅沉默了片刻，声音继续响起。
“在你抢走我的头时，我就当你是个死人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毕竟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我没想到，你倒是挺有本事的，竟然连续打退了两次阴兵的进攻，这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毕竟有些事情……我还是放不下。”
头颅的声音微微一顿，而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
“戴面具的小子，刚刚那召来火焰巨人的神通，你还能用出吗？”
张九阳点了点头，道：“还能坚持片刻。”
他故意留了个心眼，没有坦言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还是个能说话的诡异人头。
听到张九阳的话，那人头似是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还能尝试一下，小子，接下来你按我的话去做，说不定还有活路。”
“首先是用出那门神通，冲出包围，按照我的指引，找到你那个用枪的朋友。”
张九阳一怔，没想到他连李焰都知道。
“你手段不少，但修为太弱，那个用枪的倒是厉害，只可惜被冥雾给困住了，和你越走越远，虽然本领高强，最终却只会被源源不断的阴兵给消磨至死。”
“冥雾？”
头颅解释道：“这些白雾便是冥雾，相传是地底神祇的尸骨所化，能沟通阴阳两界，混淆玄关，地府阴兵可乘雾而来，迅速增援阳间。”
张九阳心中一动，怪不得那些阴兵怎么都杀不完，这白雾果然是关键！
“冥雾还能降低修士的感知，颠倒阴阳两界的空间，那个用枪的男人，就是迷失了方向，都已经快到阴间的地盘了。”
张九阳心下恍然，难怪李焰将军迟迟不出现，而且他跑出法场后，发现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有些陌生，似乎并不是在罗田县。
这些冥雾，有混淆空间的能力，被其蔓延的地方，就好像成了一座迷宫，即便是修士在这里都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一步踏错，都可能来到某个陌生的地方。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中暗惊。
这头颅说得对，那个第八天干‘辛’，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下来！
这个任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小子，还犹豫什么，快用神通杀出包围，往东边走三百步，踏巽位！”
眼看着阴兵和那金甲将领杀来，头颅开始催促道。
张九阳望向阿梨。
阿梨点了点头，传音道：“九哥，我刚刚占卜了下，虽然算不出他是什么人，但是没有恶意。”
张九阳心中稍定，如此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刚刚看似是在和头颅交流，打探有用信息，其实是在示意阿梨占卜一下吉凶，算一算头颅的底细。
否则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那迟早会被人玩死。
金甲将军随手拔掉一根自己的肋骨，化作一根新的长枪，朝着张九阳杀来。
但当看到张九阳再次掐起灵官诀时，他猩红的眸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迅速后退。
阴兵却在他的号令下朝着张九阳继续冲来。
天火蔓延，灵官再现。
金鞭挥舞之间，无数阴兵化为灰烬消散，天眼之中射出道道雷火，将阴兵的包围圈直接撕裂出一道口子。
十丈之内，所有邪祟灰飞烟灭！
连阿梨都要飞入阴偶中以求自保。
片刻后，张九阳就从阴兵中杀了出来，迅速收起灵官诀节省法力，然后按照头颅的吩咐向东走三百步，踏在巽位上。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张九阳的身影竟然瞬间消失不见。
……
某处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被白雾笼罩，地上躺着一具具阴兵的尸体，甚至还有三个金甲将军，皆是喉咙处被一枪刺穿，鲜血滚滚。
李焰目光冰冷，身姿英挺，手持一杆浑铁大枪，枪尖不断滴血。
法场之外，在白雾升起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钦天监曾有记载，阴兵所到之处，骤生白雾，活人遇之不详，十死无生。
钦天监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遇到阴兵，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主动招惹，若是同伴不小心误入白雾之中，另一人当速退，不必施救。
不是冷血，而是钦天监的先辈们用命换来的教训。
若是或作其他人，当时或许会果断退走，即便任务失败，但因为涉及到阴兵，钦天监内部也不会责怪。
但李焰却不退反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主动闯入了号称有去无回的阴兵白雾中，想要带张九阳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周围阴气很重，草木凋零，生机萧索，全然不像阳间之景。
紧接着，白雾之中便出现了大股阴兵来袭。
他已经杀退了足足三波阴兵，地上都是残缺的尸体，带兵的三位金甲将军武艺不错，竟然能挡下他五十招。
气血翻腾，毛孔中喷出缕缕白烟。
这是李焰体内在刚刚战斗时产生的热气，此刻的他就好像是一座刚刚熄灭的火炉，迅速归于平寂，藏住所有的阳气。
然而以往面对邪祟屡建奇效的胎息术，现在却好似失灵了。
没走多久，又是一波阴兵杀至，而且数量更多，足有四五百个，带兵的除了三个金甲将军外，还有一个手持勾魂锁链，身披黑袍的怪物，比那三个金甲将军还要魁梧壮硕，气息也更加可怖。
李焰仍是一句话都没说，他微微侧目，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这群声势浩荡的阴兵，目光凶狠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下一刻，他拖枪而行，竟主动朝着阴兵大军杀去，锋利的浑铁枪尖在地上摩擦出一道绚烂的火花。
虽只有一人一枪，却犹如千军万马，消瘦的身躯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气势节节攀升，好似一座突然苏醒并即将爆发的火山。
背影孤绝，长枪如龙。
虽千万人吾往矣。
……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
李焰吐出嘴里的鲜血，踏在阴兵的尸山上，单臂持枪，挑着那黑袍邪祟的身体，注视着对方那长满红毛的脸，眼中战意沸腾。
“就这点本事吗？”
他转动长枪，让枪尖深深刺入那颗腥臭、污秽的心脏。
“说，张九阳在哪？”
李焰此刻的身上亦是有着不少伤痕，虽然没有致命伤，但也是鲜血淋漓，然而他却视若无睹，反而惦记着自己的任务。
身为军人，完成任务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那邪祟口中不断发出吼声，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怨气，似是恨不得将李焰给生吞活剥。
李焰扭断了它的脖子，甚至还不忘砍下头颅带在身上。
这种级别的阴兵，把脑袋带回去交给钦天监的话，或许能研究出不少秘密。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去。
李焰继续向前走着，眼中露出一丝疲惫。
连翻大战，以一敌千，即便他是第四境的修士，此刻消耗也不小，身上的肌肉更是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在找到张九阳前，便死在一波又一波的阴兵大军中。
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死于邪祟的妻儿，想起了那个每次在他任务回来时，都会等在门前的孩子，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马革裹尸，死在他常常梦到的冀州战场上。
真想再和老国公一起，跃马提枪，宰了那些犯我边疆，掳掠百姓的辽贼！
就是不知道当年的那些老兄弟，现在还活着几个。
就在他一步步前行，平静地迎接最后的落幕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将军！”
“快留步！”
李焰猛地转身，眸光锐利。
来人竟是张九阳！
他没有露出惊喜之色，而是运转法眼仔细观察着，发现并没有邪祟之气时才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任务还没有失败。
张九阳望着那一地的阴兵尸体，甚至还有不少金甲将军，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想到李焰很猛，却没想到会这么猛。
这一地的尸体，应该都上千了吧。
更让他暗暗心惊的是，这些尸体几乎都是一击毙命，要么是被刺穿喉咙，要么是被刺穿心脏。
这是何等可怕的枪法！
果然能成为钦天监灵台郎的人，都不是凡人。
下一刻，张九阳手中的麻袋里再次响起那道苍老的声音。
“一柄浑铁枪，吓破万人胆。地上作猛虎，海里起蛟龙。”
“你应该就是钦天监的灵台郎，虎蛟李焰吧。”
李焰眸光一凝，望向那个被鲜血染红的麻袋，手中枪芒闪烁，杀机骤起。
麻袋中有邪祟的气息！
张九阳连忙道：“李将军，这里面的头颅就是我此行的目标，而且他对冥雾非常了解，能给我们指路出去。”
顿了顿，他又问道：“李将军，你现在还剩下几成法力？”
这一路上，他又用了几次灵官诀，现在体内的法力已不足三成，几乎要见底了，只能希望李焰还有余力。
“还有五成。”
李焰的话让张九阳露出一丝喜色。
这哥们真猛呀，以一破千之后，竟然还有一半的法力。
麻袋里的声音也轻松了一些。
“现在继续按照我的话来走，一刻时后应该就能回到罗田县，不过这期间你们可能会遇到阴兵，尽量突围，不要恋战。”
话音刚落，四周又有杀气传来。
一道道阴兵的身影出现，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而后缓缓拔出斩鬼剑，顾不上虎口处的伤口。
灵官诀太消耗法力，现在只能靠剑术杀出去。
阿梨飞出阴偶，小小的身子站在他身前，脆生生道：“九哥别怕，阿梨会保护你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长为了张九阳的左膀右臂。
连李焰都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阿梨。
这小女鬼倒是有情有义。
“你们跟好就行，别掉队。”
李焰的声音不大，却有种斩钉截铁般的自信，给人以无穷信心。
紧接着，他松开长枪，将其立在地上，而后脚踏魁罡，左手精文，右手五龙，口中念诵天水横流咒。
“天上水，地下水，五湖四海江河水，聚流一腔，喷流万里……”
法术，与唾为江！
下一刻，他口中竟喷出滔滔江水，如滚滚天河，掀起巨浪，冲向那铜墙铁壁般的阴兵大军。
一瞬间，阴兵大军被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所谓与唾为江，是一种非常神奇的道门神通，修成之后，腹内好似大泽，能容纳一江之水，危急时刻喷出，可将山岳冲塌，夷为平地。
张九阳终于知道，李焰将军为什么会被称为虎蛟了。
虎蛟乃是海中异兽，鱼身蛇尾，好食猛虎，能兴风作浪，翻江倒海，为蛟龙之属。
看来李将军最擅长的除了枪法外，还有水行神通。
他背着长枪，一手提着张九阳，一手提着小阿梨，借助这浩浩江水，竟施展出了水遁之术。
刹那间，二人一鬼化作水流，迅速逃出了阴兵的包围圈，按照那头颅的指点，向着远处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水流干涸，江河消失，二人一鬼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们又回到了罗田县，并不是在法场，而是在一座庙前。
远处有白雾不断蔓延，似乎不抓到他们，那些阴兵便誓不罢休。
“到了，就是这里，快进去！”
麻袋里的声音催促道。
张九阳抬头望向庙宇的牌匾，瞳孔一震，竟然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
龙王庙！
……

第94章 转轮经，拜龙女
在看到龙王庙三个字时，张九阳脑海中想起的是那条在云中呼风唤雨的白龙。
那场解了青州旱灾的大雨，其中蕴藏着何等惊人的法力。
虽然后面他还去特意打听过与龙王庙相关的事情，但都没有什么发现，关于那条白龙，并无人知情。
他还曾将白龙兴云布雨的事给岳翎讲过，对方说会让钦天监的天机阁查查看，但到后面也是不了了之。
本来他都已经将白龙的事给渐渐淡忘了，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这熟悉的三个字。
这间龙王庙自然不是青州城里的那间，想来是当年龙王庙名头极大，青州各地都有供奉。
“快进去！”
在头颅的大声催促下，二人一鬼踏进了这座龙王庙。
和青州的那间龙王庙大同小异，里面十分荒凉，院中杂草丛生，墙壁上有着霉斑。
庙中的神像与青州的那间龙王庙相比更加破旧和矮小。
“关好门窗！”
张九阳等人快速把房门和窗户都关好，庙里立刻变得更加漆黑，连那神像似乎都显得有几分渗人。
进入神庙后，那头颅似乎松了一口气。
“小子，快让我透透气，都快憋死了！”
张九阳将麻袋放到地上，缓缓将其打开。
他终于看到了头颅的真面目，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脑袋，头顶毛发稀少，露出一片光秃秃的头皮。
面容说不上丑陋，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眼皮耷拉着，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
张九阳能感觉到，他是人而非鬼，但身上的阴气之重，甚至还要在阿梨之上，而且只剩下一个头颅，竟然还能言语，真是个异人。
头颅深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道：“舒畅了！”
接着他看向李焰，道：“李灵台，你应该是第四境炼大药的修为吧。”
李焰默默点了点头，但枪尖却隐隐指向头颅，只要他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便要出枪。
头颅也不在意，笑道：“那就好，炼大药之人，血液中都蕴含有法力，就算是世间最上乘的朱砂也比不了，拿来写《转轮经》最合适不过。”
紧接着，他一边念着经文，一边让李焰咬破指尖，在墙壁和门窗上书写那所谓的《转轮经》。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轮转；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孕女成男……”
等到墙壁和门窗上全部写满经文，头颅才开口解释。
“这《转轮经》乃是地府的转轮圣王所著，祂曾是地府之主，执掌生死轮回，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圆寂，尸骨化为了冥雾。”
“不过这《转轮经》对那些阴兵还是有些作用的，应该能挡下片刻。”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动，黄泉中的阎浮山上曾有十大鬼王义结金兰，相约杀上阳间，最终除了叛徒阴山鬼王外，其他九大鬼王和明王的转世身同归于尽。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称霸地府的会是几个所谓的鬼王，而不是神明？
现在看来，当年地府应该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连执掌生死轮回的转轮圣王都圆寂了，才导致阴间大乱，鬼王崛起。
不过这头颅又是谁？
他为何会对地府阴司的事情这么清楚？
就在这时，李焰突然开口道：“转轮经，是走阴人一脉的秘传经文吧，被阴兵斩首行刑，又如此了解阴司之事，还是在青州……”
他眸光微动，似是已经猜出了这头颅的身份。
“我钦天监记载，在青州一地藏着一位道行极高的走阴人，自称二爷，有鬼神莫测之能，是当代走阴人一脉的扛鼎者。”
“我们的人多次想和那位二爷接触，然而对方却行踪难觅，神龙见首不见尾，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李焰说完这些话后，静静注视着那头颅，道：“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那位二爷。”
听到此话，头颅长叹一声，道：“钦天监不愧是钦天监，不错，我就是那位二爷，但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否则也不至于只剩下一颗头了。”
阿梨闻言眼睛一亮，道：“秃头老爷爷，你也是走阴人？”
人头立刻就怒了。
“第一，我不秃头，周围还有头发呢，你个小女鬼难道看不见？”
“第二，我不是老爷爷，只是长得显老，我才三十七岁！！！”
张九阳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三十七岁？
你这样子说是七十三岁都有人信吧。
“哼，只是走阴人一脉常年和死人、阴兵打交道，阳寿自然有损，所以才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显老。”
“可是我爹爹就不秃头，也不显老呀？”
二爷怒了，大声道：“再说一遍，我不秃头，我有头发的！！”
说着他还努力晃了晃淌血的脖子，几缕稀稀疏疏的白发飘扬，还掉了几根。
“再告诉你，越厉害的走阴人，身上的死气就越重，阳寿亏损的就越多，看起来自然就老一些！”
言外之意是说你爹修为不到家。
阿梨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三十七岁就秃头了！”
二爷：“……”
片刻的沉默后，他气得面红耳赤，张开嘴巴就要咬向阿梨，却被阿梨轻松薅住了头发，还用手抡起转了几下。
“秃头老爷爷，你是要陪阿梨玩吗？”
“阿梨喜欢和你玩呢。”
二爷：“*&**#%￥###……”
还是张九阳看不下去，让阿梨将他放了下来。
二爷心疼地望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头发，正想说什么，突然变色微变，道：“阴兵追来了！”
果不其然，随着他话音刚落，庙外突然阴风大作，透过窗户缝隙望去，可以看到那朦胧的白雾已经蔓延而至，里面影影绰绰，皆是披坚执锐的阴兵。
好像还有不少金甲将军，以及身穿黑袍手持锁链的勾魂邪祟。
不过这些阴兵似乎对这间神庙有所顾忌，还未到画着经文的地方，便在大门处徘徊犹豫，不敢靠近。
二爷淡淡道：“这间龙王庙，曾经供奉着一尊快要成仙的老龙王，虽然老龙王现在陨落了，但是他的子嗣还在，并且已经成了气候。”
“她就住在离罗田县三百里外的云梦大泽中，只是那位龙女平时太过低调，不怎么理会人间香火，因此知道的人不多。”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道：“罗田县的人有眼不识真神，搞什么游神庆典，偏偏把最厉害的那位给忽略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动。
龙女？
这么说，他上次看到的那头白龙，应该就是老龙王的女儿。
“凡人有眼无珠，但这些阴兵却能闻到神祇的味道，此庙再破旧，在他们眼中也远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庙宇更有威慑力。”
“不过这样撑不了太久，阴兵是不会放弃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些阴兵似乎就下定了某种决心，冥雾蔓延过大门，只是被庙门上用鲜血书写的经文给挡住了。
那转轮经文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在冥雾飘来时散发出道道金光，将其隔绝在外。
一瞬间，阴兵大军发出阵阵怒吼，似是恼羞成怒。
轰！
庙外阴风大作，乌云将明月都给遮住，直叫天地无光。
阴兵的力量不断冲击着这座破旧的庙宇，但每一次都被那散发着金光的经文给挡回去，就好像屹立在大浪中的礁石。
但张九阳却敏锐地发现，那些经文上流转的金光在渐渐变弱，门窗也在簌簌作响，似是随时都会被冲开。
头顶不断有沙尘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种感觉十分恐怖，就好像有一个巨人在摇晃着房子，欲将之连根拔起。
“别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二爷似是成竹在胸，他自信一笑，道：“你们快给龙女上柱香，请她现身帮忙打退这些阴兵，只要有她在，我们撑到天亮应该没什么问题。”
言谈之中，他对那位龙女非常有信心。
李焰却是质疑道：“你说过那龙女和其父不同，不怎么理会人间香火，既然如此，上香能够请动她？”
二爷闻言得意一笑，自傲道：“旁人请肯定不行，但二爷我当年在机缘巧合下见过龙女一面，算是有点交情，你们以我的名义上香，相信她应该会给几分薄面。”
庙里还有些香，李焰拿起一根点上，而后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二爷的生辰八字，在神龛前点燃。
二爷恭敬道：“罗田县走阴人陈二，请龙女现身相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燃烧的香突然熄灭，咔嚓一声断成数截，而那张写着二爷生辰八字的黄纸则是化成一道道飞舞的符灰，最后落在地上，恰好组成一行字。
“别打扰我睡觉呢。”
二爷脸上那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秃头老爷爷，你们看起来不熟呢~”
阿梨补刀。
二爷这次都没计较秃头二字，整个人如丧考妣，神色黯然，目光绝望。
“完了，完了……”
龙女不愿意帮忙，那他们就不可能撑过天亮。
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张九阳咳嗽一声，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

第95章 白衣龙女，仙人上香
庙宇之中。
张九阳对着龙王爷的神像躬身上香，插在香炉中。
“在下今晚和好友被阴兵所困，恳请龙女能出手相救……”
听着他的话，二爷摇摇头，叹了一声。
还以为他有什么办法，结果这小子什么都不懂，真以为上香这么简单？
那位龙女性子淡漠，不食人间烟火，在云梦大泽中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道行深不可测，哪里是说请就能请来的？
如果说当年那位快成仙的老龙王，是位良善之神，喜欢帮扶弱小，那这位龙女，就是一位完全不受善恶约束，与世无争的神祇。
就算是一城百姓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眨半分眼睛，就好像人也不会在意一个蚂蚁窝的兴衰存亡。
二爷此刻已经在等死了。
连他这个和龙女有三分交情的人都请不来，张九阳一个第二境的小修士，拿什么去请？
就凭他年轻，凭他头发多？
二爷嗤之以鼻。
“咦，这次香没有断呢，九哥好厉害！”
阿梨惊叹。
二爷不屑道：“这是因为龙女根本就没有理会这点微弱的香火，就和那些来求雨的凡人一样，有什么好厉害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回了一点面子。
至少龙女还搭理了一下自己。
果然，优越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轰隆！
庙宇的摇晃更加剧烈，门窗已经开始要关不住了，在阴风的吹彻下，那些用鲜血书写的经文越发黯淡，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罢了，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晚死一会儿而已。”
二爷也看开了，无力地叹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焰突然开口说话。
他提起自己的那杆浑铁枪，坚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在这种危机时刻，依旧是惜字如金，不急不慢。
“门破，我断后。”
现在离天亮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他决心孤身留下断后，让张九阳等人破开后墙逃走。
这座龙王庙，便是他最后的战场。
张九阳立刻摇头道：“我虽不是你们钦天监的人，但也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独自逃跑。”
他拔出斩鬼剑，朗声道：“李将军，等下不妨比一比，看谁死前杀得阴兵多？”
李焰一怔，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为了任务而不得不保护张九阳，后来酒宴之中，因为罗平，他开始对张九阳有了一丝尊重。
那么现在，他已经渐渐将张九阳当做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袍了。
不是谁都能如此坦然赴死，慷慨就义。
他在张九阳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
“还有我，我也要杀阴兵！”
阿梨举起自己的小菜刀，兴奋道：“阿梨的刀很快的，你们不要输给我哦~”
张九阳和李焰对视一眼，随即一起笑出了声。
生死关头，这个不苟言笑的汉子似乎也敞开了胸怀，一向对鬼物没有好感的他竟然伸出手，摸了摸阿梨的脑袋。
“没想到我李焰，死前还能交上两个朋友。”
一个叫张九阳，一个叫江幼梨。
啪！
门破了。
冥雾涌入，阴兵杀至。
三人皆无畏惧，正要大开杀戒时，突然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冥雾中的阴兵大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竟迅速停了下来。
那跳动着鬼火的眼睛中，似是闪过一丝惊慌和畏惧？
闭目等死的二爷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震惊，狂喜之中还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龙吟，是龙吟！”
眨眼之间，那龙吟声就从远而近，似是瞬息间便飞纵了数百里之遥。
轰隆！
伴随着那威严、嘹亮的龙吟声一起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霎时间，天地风雨大作，空中雷云压顶。
一条长约百丈，鳞片好似玉石般晶莹剔透的白龙在云中飞舞，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她仿佛集齐了所有生灵的优点，钟天地之灵气而生，强大、神秘、高贵。
在浩如烟海的神话传说中，龙都是故事中的常客，而且往往担任了重要角色，是无数生灵向往和膜拜的对象。
这一晚，六百里云梦大泽中的白龙驾临罗田县，腾云驾雾，啸命风雷。
大雨滂沱而下，竟将那些冥雾都给冲散不少。
紧接着无数道闪电从云中落下，将漆黑的夜晚照得犹如白昼。
轰隆！
大地震颤，泥土飞扬。
庙中的庭院里顿时一片焦黑，地上坑坑洼洼，还在散发着道道焦烟。
不知有多少阴兵在刚才的雷霆中化为了灰烬，其中甚至还包括金甲将军。
龙，天生就是风雨雷电的宠儿。
吼！
龙吟声再次响起。
一只巨大的龙首探出雷云，脖颈修长，鳞爪飞扬，龙角呈琉璃色，好似水晶一般，上面氤氲着雷光和水雾。
张九阳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糟了！”
二爷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道：“阴兵若是再不退，以龙女的性格，或许会招来大水淹了整个罗田县！”
听到这话，张九阳和李焰皆面色一变。
这位龙女果然如二爷所说，性子没有半点人类的善恶是非观念，既能降下雷霆帮你，也不介意水漫一城，生灵涂炭。
张九阳有些着急，他可不想来一出水漫金山，若是因为他的那一炷香，导致罗田县死伤无数，那他的良心也会过不去。
阴兵被雷霆龙威所摄，不再前进，但冥雾之中仍不断有新的阴兵出现，似乎不抓到那几人，便誓不罢休。
白龙似是被激怒，龙角上水气氤氲，欲掀起滔天巨浪将下面的一切通通淹没。
但就在这时，张九阳却是又拿起一根香，准备继续上香，阻止她水淹罗田县。
白龙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龙角上也不再氤氲水雾。
一道清冷、纯澈、好似琉璃玉珠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再上香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呢。”
张九阳握香的手一顿。
下一刻，白龙飞出雷云，裹挟着漫天雷光，主动朝着阴兵大军冲去。
轰隆！
一道道雷霆落下，将一个个阴兵灰飞烟灭，龙身所到之处，皆化雷泽，阳刚霸道的雷霆之力充斥在天地之间。
白龙竟主动杀入了冥雾中，似是一条闯入阴间，大闹幽冥的天龙。
受冥雾遮挡，他们虽然看不太清楚战况，却能听到那高亢嘹亮的龙吟，以及阴兵们的哀嚎惨叫之声。
很显然，这是一场呈碾压之势的战争。
“好，好厉害！”
阿梨瞪大眼睛，眼中满是羡慕。
“九哥，我想骑龙——呜！”
张九阳连忙捂住她的嘴，汗流浃背了。
这小家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骑龙？
你怕是嫌九哥死得不够快！
不知过了多久，白龙从冥雾中飞出，张九阳注意到，她洁白如玉的龙鳞上似是有了几道细微的伤痕，但并不严重。
而阴兵大军已是荡然无存。
这一次，不再有新的阴兵出现，那冥雾也不再蔓延，而是一点点消散，笼罩在罗田县的白雾，终于彻底消失了。
吟！
随着一声龙吟，云开雾散，风停雨消，那厚厚的雷云也消失不见，明月当空，普照人间。
张九阳心中蓦然浮现出一句话。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今晚他经历了太多的事，堪称是九死一生，若是最后没有这头白龙的出现，此刻应该正在和阴兵进行惨烈的厮杀。
要么战死，要么撑到天亮。
即便能活下来，也一定会受很重的伤。
“看来龙女终究还是顾及了那往日的三分情面。”
二爷觉得自己又行了，容光焕发，还让阿梨帮他整理了下凌乱稀疏的头发，眼中微微有一丝激动。
他肯定不觉得龙女是那小子请来的，以龙女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理会一个陌生人？
十有八九，龙女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前来救他了。
“都注意点，龙女应该会现身和我叙叙旧，你们可别丢了二爷我的面子！”
话音刚落，那空中飞舞的白龙便消失不见了，一道修长、婀娜的身影缓缓从月下走来，步步生莲。
云鬟雾鬓，白衣胜雪，仙躯仿佛流转着淡淡圣洁的辉光，好似是天上的明月落到人间，化成了美人。
即便戴着面纱，都能通过那清丽绝伦的眉眼，窥见一丝不属于世俗的美貌。
她的脚下仿佛乘着一丝云气，飘然如羽，轻盈似雾，只是走了几步，便来到了庙中。
亭亭而立，衣不沾尘，墨玉般的青丝，简单用一根桂枝绾着，如瀑布般垂至腰间，柔滑似锦，流光如缎。
张九阳心中微微一震。
在华夏的神话故事中，龙女一直都是美貌的代名词，传说中的龙女，皆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
但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他还是被龙女的美貌震惊了一下。
随着龙女缓缓走近，更是能看到那冰雪般的肌肤，感受到那种与世俗迥异，不食人间烟火的独特气质。
特别是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好似雪山上冰蓝色的湖水，又仿佛湖中盛开的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二爷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感激道：“多谢龙女搭救，我——”
“关你什么事呢。”
龙女的声音非常好听，完全不像先前那充满威慑力的龙吟，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面。
二爷脸上的笑容一僵。
随即，一个惊人的想法出现在脑中。
如果龙女不是冲着他的香火情才来的，那难道是因为那小子？
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刻，龙女的声音继续响起。
“张九阳，我不喜欢被你强迫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在晚上，我睡觉的时候。”
二爷的眼睛瞬间瞪得又大又圆。
龙女不仅说出了这戴面具小子的名字，还……被强迫？
他们认识？
好像……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嘶！
二爷倒吸一口冷气，细思极恐，心道以龙女的性子，不会把我灭口吧……
就连李焰也目光闪烁，饶有深意地望着张九阳。
原本在他心中，张九阳是岳监侯的意中人，二十万冀州军的姑爷，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没那么单纯。
不知道小姐有没有被蒙在鼓里？
阿梨则是一会儿看看龙女，一会儿看看九哥，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似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明王姐姐对她很好，漂亮又厉害，可是，可是这个龙女姐姐也好漂亮好漂亮，和故事里的仙女一样，也很厉害……
该选哪个当我嫂子呢？
良久，她憋出了一句话。
“九哥，你就不能都娶了吗？好烦呀，非要逼阿梨做选择~”
张九阳：“？？？”
……
龙女却是毫不理会旁人的误会，只是静静望着他。
张九阳见状忙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龙女搭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上香时并没有自报姓名，而且还戴着面具，换了衣裳，结果这龙女似乎认识他一样，张口就喊出了他的姓名。
龙女用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注视着张九阳，坦然道：“因为只有你给我的香火才是金色的，吃了你的香火，如果不办事，好像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二爷闻言一震，随即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金色的香火？
他常年和地府打交道，知道一些就连钦天监都不知道的隐秘。
比如香火共有五色，分为青红白黑黄，统称为五色香，其中青红二色比较常见，百姓上香多是这两种，黑白黄三色则是有术数要求，具有特殊身份的人才能供出。
就像他身为走阴人，所供之香火便是白色，妖魔上香是黑色，帝王将相祭祀上香是黄色。
但他曾听过一个秘闻，说是在五色香之外，还有一种金色香火。
那种香火极其霸道，蕴含着极大的因果，受香之人，必须要有求必应，完成所托之事，否则香火反噬，业力加身，轻则受伤，重则金身破碎，身死魂灭！
而能供出金色香火的人，早就于上古之时绝迹。
祂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仙人！
仙人上香，神佛上供。
与其说是敬上香火，倒不如说是一种霸道的驱使。
当然，这种金色的香火也有着种种妙处。
二爷终于恍然，怪不得龙女会应香而来，只是这叫张九阳的小子……
他怎么可能会是传说中第九境的仙人？
这不胡扯吗？
龙女轻叹一声，走到张九阳面前，伸出晶莹的手指，在他嘴巴的位置上轻轻一挥。
张九阳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好像嘴巴被人给缝上了一样。
“我要去睡觉了。”
“以后别再强迫我做事情了，我不喜欢呢。”
……

第96章 水泽宝珠，断头不死
龙女莲步轻移，雪白的裙琚在风中微微摇晃，环佩叮咚，青丝如瀑，只留下一个姣美的背影。
“龙女，龙女！”
二爷突然大声喊道：“三姑娘，求你看在当年我帮你指路的份上，再帮我一次吧！”
那声三姑娘让龙女顿住脚步，她缓缓转身，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宛如一碧如洗的晴空，没有一丝杂色。
“当年你帮我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还完了吗？”
顿了顿，她微微侧目，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睡几觉的时间，你怎么变得又老又丑，连头发都没有了，我不太想和你说话呢。”
二爷：“……”
张九阳啧啧称奇，这位龙女的性子还真是……纯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偏偏是那种真诚，又让人无法反驳。
即便想反驳，嘴巴也会被封上。
想到此，张九阳突然就觉得不好笑了，他试图张开嘴巴，但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心中一急，忍不住便用出了玉枢天火。
随着一缕赤金色的火焰冒出，他的嘴巴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短暂的僵持后竟然真的被他给冲开了。
龙女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再次望向他。
“你的火焰很厉害呢。”
顿了顿，她又道：“看来我封不住你的嘴吧了，既然如此……”
张九阳心中一惊，她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一个凡人驱使，更何况是一头道行深不可测的白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下一刻，龙女竟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外氤氲着淡淡水气，绽放着淡淡白光，在暗夜中十分璀璨，一看就是宝物。
“我把这个送给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上香了？”
张九阳终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不是灭口，而是献宝。
法术封不了的口，就用宝物来封。
他再次体会到了龙女性子的古怪，换成其他的强者，在法术被破后往往会恼羞成怒，但她却一丝一毫的生气都没有，反而很自然地拿出一颗宝珠来商量。
“好，我答应你。”
张九阳看着那只玉手中的水晶珠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龙女掌心的肌肤比那珠子还要晶莹剔透。
难道修为越高，皮肤就越好？
龙女听到这话，似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掌心轻轻一抬，那珠子自动飞到了张九阳的手中。
触感温润，略有些凉意，但十分舒服。
“走了呢。”
话音刚落，她身上绽放出一道道无暇仙光，而后化作一条修长的白龙，腾云而去。
张九阳抬头相望，只见白龙飞天，似是要逐月而去，须臾之间便只剩下了一个小点。
若不是掌心的那颗水晶珠子，还有神庙中的那一地焦黑，恐怕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梦幻泡影。
“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二爷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余光不断扫向那水晶珠。
“此物名为水玉，乃是水泽之精凝聚所化，小小的一颗，至少就要几十年的积累。”
阿梨听得直流口水，道：“能吃吗？”
“能，吃了会中毒而死。”
“只有水泽之精所化的生灵才能吞服此珠，有几率提纯血脉，成为更高层次的水泽之精，比如水猴子吃了，就有可能成为巡海夜叉，要是有足够的水泽宝物，说不定还能成为传说中的无支祁呢。”
顿了顿，二爷冷笑道：“小子，你就算有这种宝物，也没有水泽生灵认主，留着也是无用。”
张九阳却是想起了家中池塘里的那只小庆忌。
话说它不就是水泽之精所化吗？
以前觉得他只能送信，但现在看来，除了送信，也能考虑让他当个打手了。
估计最喜欢干活的小庆忌，会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看到张九阳的样子，二爷惊疑不定道：“你有水泽生灵认主？”
张九阳默默点点头。
他倒吸一口冷气，头发又掉下几根。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也算是阅人无数，见多识广，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就在两人一鬼一头面面相觑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鸡鸣。
雄鸡一唱天下白。
张九阳彻底松了一口气，看着天边的那抹鱼白，心中突然觉得黎明是那般美好。
能看到初升的朝阳，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终于通过了考核，接下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入黄泉内部，接替第九天干之位。
想到此，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这次他遭遇的凶险，早晚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全部还给他们！
尤其是那个第八天干‘辛’，死老太监，根本就没想着让自己活下来，他是想借阴兵的刀来杀自己。
就在这时，二爷的声音幽幽响起，似是有些中气不足。
“小子，你该不会以为天亮了就没事了吧。”
他冷笑一声，道：“只要你杀了阴兵，那就是不死不休，他们已经记下了你的灵魂，白天无法出兵，等到了晚上，就会继续来袭，直到将你杀死，魂飞魄散！”
阿梨反驳道：“那龙女姐姐也杀了阴兵，难道她也会死吗？”
“龙女法力高强，阴兵暂时不敢招惹，但你们可不一样。”
顿了顿，二爷继续道：“除非你们趁白天赶回京都，然后让监正护你们一辈子，不然总有一晚，会死在阴兵的刀下！”
“小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说，让你来抢我头颅的人，就是想让你送死？”
这才是阴兵最恐怖的地方，不但源源不断，而且夜夜追杀，至死方休！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第五境甚至第六境的大修士，也未必就能活下来，除非有相应的破解之法。
否则人总有力尽的那一天，要么就是像龙女那样，法力磅礴如海，身为真龙更是天地气运所钟，即便是地府也要忌惮三分。
这一刻，张九阳才知道六百年前的那位诸葛七星到底有多猛，竟然孤身杀进地府，使数百年内再无阴兵敢越界。
张九阳想要继续追问，他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决，比如身为走阴人的二爷为什么会被阴兵斩首，比如第八位天干‘辛’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然后借机派他来送死。
他总觉得，二爷和那个声音像老太监一般的辛，应该有什么恩怨。
但没等他发问，二爷的神情就迅速萎靡了下来，面色变得惨白，声音也有气无力。
“我的断头术快到时间了，想要彻底化解阴兵诅咒，你们就去河底淤泥里挖一些新鲜的虾蟹、蚯蚓等物，给我捣碎吃下，为我续命……”
“要快……正午之前……”
他越说越乏，最后缓缓闭上眼睛，没有了一丝生气。
几息之间，这颗刚刚还如常人一般的头颅，立刻便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还长出了尸斑，散发出一股股恶臭。
远处几只苍蝇嗅着味道飞来，如遇佳肴。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刚刚还在和你说话的头颅，一眨眼就成为了腐烂的尸体，要不是周围不止自己一个人，张九阳甚至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先回客栈吧，我也要把今日的事上报一下，相信岳监侯也该等急了。”
李焰也是身经百战的灵台郎了，处理过大大小小数百个案子，但是像今晚这么惊心动魄的遭遇，还是头一次。
以他的实力，都差点死在这里。
张九阳点点头，道：“我去准备虾蟹还有蚯蚓。”
前世他在看《搜神记》、《拾遗记》等志怪书籍时，曾见到过一则奇特的故事。
故事称在百越之地曾有一个神奇的部族，名为落头族，其族人天生有种神通，唤作飞头獠。
东吴大将朱桓府上，就有个婢女是落头族，她在晚上睡觉时，头颅会自动飞走，倒也不害人，只是飞到河中寻找虾蟹和蚯蚓吃下，在天亮时回去，重新飞到身体上。
有一次被子盖住了脖子，头颅无法接回肉身，她便大声求救，因此惊动了朱桓，才发现了此事。
后来朱桓和东吴的其他大臣说起此事，才发现原来在许多大臣的府上都有类似的异人，他们都是南征百越时带回来的奴婢。
北宋官修正史《新唐书》中还详细记载了唐代落头族的栖息范围，大约在今重庆一带，当时称为南平獠。
只可惜到了头来，落头族就渐渐消失了，飞头獠的神通也不再见于记载，反倒是东南亚一带，兴起了所谓的飞头降。
张九阳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因此当二爷说要吃虾蟹和蚯蚓续命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看来他虽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但此世和华夏也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
一个时辰后，张九阳就准备好了虾蟹和蚯蚓，将其捣碎放在头颅面前。
说也奇怪，刚刚还像腐尸一般的头颅，竟像是闻到了美食一般动了动鼻子，而后主动张开嘴巴，狼吞虎咽。
他明明只剩下了一个头，连肚子都没有，然而那些食物被吞下后却没有漏出来，而是消失不见了。
这让张九阳看得啧啧称奇。
紧接着，二爷的脸上又慢慢恢复了血色，尸斑也渐渐褪去，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消失不见。
他缓缓睁开眼睛，咧嘴一笑，口中都是残存的血肉，看起来十分渗人。
“呵呵，小子，怕了吧，二爷我又回来了！”
然而张九阳却差点没有憋住笑出来，就连素来冷漠的李焰都转过脸去，眼神异样。
“喂喂，小丫头，你在做什么？”
“不许动，听见没有，二爷我命令你！”
“我的头发！！！”
阿梨哼着歌谣，将他为数不多的头发扎成了小辫子，还簪上一朵野菊花，最后又用红带子绑了一个蝴蝶结固定。
她对着二爷嘘了一声，认真道：“九哥说，女孩子不能总是舞刀弄枪的，我在练习化妆呢。”
……

第97章 走阴秘传，折纸奇术
客栈房间中。
张九阳、李焰和阿梨将二爷的头颅放在中间，摆出一副三司会审般的架势。
“快给我把脸上的胭脂洗掉！”
“还有我头上的那些玩意，快给我去掉啊！！”
二爷都快疯了，然而头颅却被固定在两把粉色的菜刀间，不敢动弹，生怕被割掉了皮肉。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二爷，从昨晚到现在，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既然这样，你又何必遮遮掩掩？”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淡淡道：“有些事，希望你能坦然相告。”
昨晚是情况危急，唯有这颗人头熟悉怎么走出冥雾，所以张九阳不得不赌一把，事事都听他的。
但现在危机暂时解除，张九阳自然要拿回事情的主动权。
这位走阴人一脉的魁首，明显藏着许多秘密。
比如他似乎是想拿化解阴兵诅咒之法来要挟张九阳和李焰为他办事，这一点张九阳不能忍。
“第一件事，如何化解阴兵诅咒，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地讲出来，不要再有任何隐瞒，更不要指望以此为要挟，毕竟……”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容，道：“现在你只剩下一颗头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了。”
二爷冷哼一声，道：“小子，当我是吓大的呀？二爷我走江湖的时候，你还知不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要是说了出来，那我还不是任你们宰割了？”
阿梨伸手拔下他的几根头发，诧异道：“说得好像你现在不是任我们宰割一样？”
“我拔，我拔，我再拔！”
发如雨落，心疼得二爷龇牙咧嘴，然而除了破口大骂外，根本无能为力。
“你看，你不是反抗不了吗？”
阿梨一边拔着头发，一边真诚地问道。
二爷：“##@%&***”
见对方似乎铁了心不愿说，李焰微微皱眉，打开身旁的一个木箱，里面全都是刀子和银针。
“我钦天监有七十二酷刑，我不太喜欢折磨人，只学了三十二种，但我想对你应该够用了。”
他拿起刀子，对着二爷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换成了一把虎钳，道：“还是先拔牙齿吧。”
二爷脸上一抽，道：“我都只剩下一个头了，还怕什么酷刑？”
阿梨疑惑道：“可是秃头爷爷，你怎么在流汗呀~”
李焰一步步靠近，二爷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却似乎真是铁了心不说。
就在这时，张九阳挥手阻止了，笑道：“咱们昨晚能活下来，多亏了二爷指点，这样做太血腥了。”
二爷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小子知恩图报呀。
却不想，下一刻又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响起。
“我听说这断头不死之术，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可以拼接到其他动物的身体上，只不过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拼接后不能活太久。”
张九阳笑道：“李将军，不如找一头母猪的尸体，砍下头让二爷接上去，然后再扔进一群公猪的猪圈里，多撒点春药……”
二爷脸都绿了，嘴巴都在颤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张九阳。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人？
连铁血将军李焰都恶寒了一下。
这可比钦天监七十二种酷刑要可怕的多，至少他自问能扛过酷刑，却绝对抗不过如此对待。
想想都恨不能自尽。
李焰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了一下张九阳，而后点头道：“我这就办。”
他转身走出门，在走到第九步的时候，二爷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了，他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张九阳。
“二爷我认栽了！”
他耷拉着眉毛，沮丧道：“你小子……真是天生做恶人的料，就连黄泉中的那些邪祟，也未必比你更过分……”
张九阳微微一笑，没有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黄泉中的一员了。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二爷确实知道很多秘密，就连黄泉似乎都略知一二。
“化解阴兵诅咒的办法很简单，你们现在去各大棺材铺中买覆面纸，越多越好，再让这小女鬼按我教的手法叠成纸人，在太阳落山前放到门口。”
“等晚上阴兵来袭，这三个纸人就会替你们被拘走，化灾解难。”
张九阳问道：“阴兵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纸人？”
虽然民间的殡葬风俗中有烧纸人的传统，但这可是阴兵，能有效果吗？
二爷自傲一笑，道：“普通的纸人当然没效果，但这可是二爷我的拿手绝活，迷惑这些阴兵自然是绰绰有余。”
“那你又怎么会被阴兵抓住斩首示众的？”
二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叹道：“是我先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只是……”
他摇了摇头，道：“这些以后再说，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是快去买覆面纸吧。”
……
所谓覆面纸，又称面衣，是人刚死时盖在脸上的纸。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丧葬文化，古人认为，人死为鬼，被生人所惧，因此以纸遮面可以减少活人的恐惧。
同时以纸覆面，也可以检测人是否真的死去，若呼吸尚存，则纸张必动。
棺材铺中卖的覆面纸，大多都是新的，而张九阳要买的，却是给死人用过的。
在一些术法中，用过的覆面纸往往被当做某种特殊的材料，这是因为人死后尚有阳气残存，而最后一口阳气便附着在了覆面纸上。
故而这纸也就有了几分特殊，可通灵，能够用来作为术法的材料。
棺材铺的掌柜一听他要买用过的覆面纸，脸色当即就不好了，连连摇头说没有那玩意。
但随着张九阳说出了某个价格，掌柜立刻关上了大门，而后神神秘秘地从后堂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都是他花钱回收的死人覆面纸。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开棺材铺的人，有时候也会高价回收一些死人用过的东西，偶尔遇到来采买的和尚或道士，就能赚上不少。
走访了几家棺材铺，张九阳买到了不少死人用过的覆面纸。
他也不担心买到假的，因为那些棺材铺的掌柜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敢来买这种东西的，都有几分本事，普通人绝对惹不起。
回到客栈中，张九阳正准备将覆面纸拿出来，却突然目光一凝，瞬间拔出了斩鬼剑。
他眼中戾气横生，身上阳气沸腾，赤红色的剑身铮鸣作响。
杀机凛冽。
只见房间中，阿梨的身子晃晃悠悠地飘着，头却换成了二爷的，显得十分怪异。
难道阿梨被暗算了？
张九阳正要出剑，却听到房梁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九哥，九哥，你快看我，好好玩啊！”
张九阳抬头一看，只见房梁上放着阿梨自己的脑袋，她靠着意识，依旧能操纵身体，让二爷给自己表演杂耍。
“小丫头，快停下！”
“好好学，我是在教你独门绝活！”
二爷对着张九阳解释道：“你养的这小女鬼有点笨，我想教她折纸的手法，但她一时学不会，所以我就自己给她示范一下。”
张九阳看到桌上那些废弃的纸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二爷接过那些那些覆面纸，取出一张，沉声道：“小丫头，收起玩心，接下来用你的身体好好感受，这门折纸之术，曾经多少人求我都不肯教的。”
“你要是能学会，将来就能帮到你九哥更多忙了。”
听到这话，阿梨的小脸立刻认真了起来，全神贯注。
二爷瞥了一眼张九阳，暗自感叹，这小子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折纸术的第一步，是要注灵……”
他开始认真讲解起来，一边说，一边拿起覆面纸进行折叠，每一步都尽量做得缓慢，让阿梨能细细感受清楚。
张九阳悄悄收起了法剑，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发现二爷这个人虽然嘴上又臭又硬，但心肠倒是不坏，尤其是在看小阿梨时，或许是走阴人血脉的缘故，明显有几分偏爱。
否则也不会这么细致的讲解，简直像是在找传人一样。
良久，二爷终于折出了一个小纸人，模样和张九阳十分相似。
他也不怕张九阳偷学，因为折纸术是走阴人的核心传承之一，没有走阴人的血脉，光是第一步注灵就无法解决。
“好麻烦哦，而且这纸人有什么用？”
阿梨有些兴趣乏乏。
二爷嘿嘿一笑，道：“马上你就知道我这门折纸术的神奇了，瞪大眼睛看好吧。”
说着他口诵咒诀，然后对着纸人轻轻一吹。
紧接着那纸人落在地上，不断变大，最后竟变成了第二个张九阳，看起来与活人无异，甚至还能走动。
只是目光呆滞了些。
阿梨瞪大了眼睛，道：“好厉害，两个九哥！”
二爷得意一笑，道：“这算什么，只要你学会了我这门法术，还能折出飞禽猛兽，琼楼玉宇，就算是天上的‘仙子’，都能下凡给你倒酒呢！”
小小一张纸，折尽万物生。
阿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我能折一条龙来骑吗？”
二爷脸上的笑容一僵，道：“能是能，但折出的东西强弱，和你自身的道行有关，另外折龙的话……若是传出去了，以那位龙女的性子，怕是会把你给折了。”
阿梨想起那个画面，连忙摇摇头。
算了，那还是折别的吧。
不过很显然，小家伙已经被充分勾起了兴趣，开始更加认真地学习折纸之术，时不时出声请教。
二爷将身子还给她，在一旁监督指点，时而出声夸赞，时而厉声呵斥，倒是颇有严师的样子。
没过多久，阿梨又折出了两个小纸人。
念咒吹气。
纸人变成了李焰和她自己的样子，活灵活现，惟妙惟肖，若不是目光有些呆滞，还真分不出真假。
二爷又欣慰又惊讶，夸赞道：“看来我要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了，你并不是笨，只是刚刚没用心。”
“小丫头，即便在走阴人之中，你的资质也是难得一见了。”
这么快就能掌握折纸术的要领，天资之高，已经不下于他了，当真是一块璞玉。
唯一可惜的是死得太早，以鬼物之身修走阴之术，史无前例。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走阴一脉本就五弊三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片刻后，那口法力耗尽，纸人又变回原样。
“小子，日落时分，你将这三个纸人放在门口，晚上别发出任何响声，不要出门，第二日若纸人消失了，就证明阴兵诅咒已解。”
说着二爷又开始困了，道：“我要睡一觉了，等明日早上，你再喂我虾蟹和蚯蚓将我唤醒。”
“有件事我想拜托一下你，之后……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房间中，张九阳咳嗽一声，对着还在兴致冲冲练习折纸术的阿梨道：“阿梨，你想明王姐姐吗？”
阿梨点点头，道：“想呀！”
“既然想，要不我们来折一个明王姐姐？”
阿梨用力点点头，而后认真折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她终于折出了岳翎的纸人，念咒吹气。
紧接着，纸人变成了活生生的岳翎，身穿盔甲，手持龙雀刀，容貌俊俏，气质英武。
只是因为目光的呆滞，少了三分凛然之气。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让她卸甲，然后跳支舞来看看。”
卸甲后还有红袍在身，他可不是什么变态，只是想看看那么英武霸气的岳翎，跳起舞来是什么样子。
嗯，保证没有下一步了。
‘岳翎’开始面无表情地脱掉自己的盔甲，健美修长的身躯在红袍下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岳监侯，阿梨和那头颅就在房间里，张九阳去买覆面纸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是李焰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冷如龙雀刀鸣，让张九阳如五雷轰顶。
“嗯，辛苦你了，我们先进去看看阿梨。”
……

第98章 地府之秘，人间战场
翌日，清晨。
张九阳鼻青脸肿地走出房间，和同样鼻青脸肿的阿梨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门口的三个纸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昨天晚上确实如二爷所说，阴兵再次来袭，却在门口驻足片刻后就离去了。
过程有惊无险，十分顺利。
只能说不愧是当代走阴人一脉的魁首，论起对阴兵和地府的了解无人能及，在钦天监看来都十分头疼的问题，他只用了三个纸人就摆平了。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
比起昨晚的阴兵来袭，真正让张九阳感到有生命危险的，还是岳翎的那口龙雀斩马刀。
昨天他出于某种恶趣味，蛊惑阿梨折了一个岳翎出来，想看看明王跳舞的风姿。
结果好巧不巧，岳翎正好从扬州快马加鞭赶回，李焰领她回客栈。
张九阳连忙让阿梨收回法术，可是小阿梨这才想起，秃头爷爷只教了她怎么让纸人活过来，却还没教她怎么解术。
于是一人一鬼人赃并获，被抓了个现行。
当岳翎提着一壶好酒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另一个正在卸甲的自己，还用她的声音在说话。
“主人，后面的盔甲解不开，您能帮我脱一下吗？”
岳翎的第一反应是有邪祟作乱冒充自己，但就在她准备拔出龙雀刀时，却听到了一人一鬼异口同声。
“是阿梨折的！”
“是九哥让我折的！”
岳翎沉默了片刻，而后一刀砍断了自己纸人的头颅，然后调转了刀背。
……
想起昨晚的惨痛经历，张九阳仍然心有余悸。
还好是刀背，不然他应该已经被均匀地切割成了数百块……
折岳翎都这么凶险，看来折龙女给自己倒酒的想法最好还是再等一等。
“喂，小子，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快走！”
张九阳手中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白布，篮子中放着二爷的头颅，此刻他似是有些焦急，不断催促着。
“知道了，不就是去集市上嘛，你着什么急。”
张九阳摇摇头，今天把二爷喂醒后，他要拜托的事非常简单，竟然是让张九阳带着他去赶集。
想起昨晚退走的阴兵，张九阳投桃报李，也就答应了他。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篮子来到了集市上。
此刻天色尚早，晨光熹微，行人并不算多，但集市中却已经开始有了各种摊位。
罗田县的百姓不会知道，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那轮朝阳升起之前，这里发生过怎样的凶险。
每每看到这些人间烟火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张九阳都会有种淡淡的感动。
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快，往东，再快点！”
二爷的声音越发焦急，不断催促着。
张九阳能感受到他那种热切、焦急、期待又忐忑的复杂情绪。
在他又走了一段路后，二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激动道：“就是这里，停下！”
他甚至没控制好音量，惊扰到了一位路过的行人，对方诧异地看了一眼张九阳手中的篮子。
不过在看到张九阳身后背着的宝剑时，又连忙离开了。
二爷悄悄探出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一个正在烙煎饼的妇人，对方长得并不算多么漂亮，却有种温柔的气质，素裙荆钗，面容白净。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似是有孕在身，却依旧娴熟地和面、摊饼，不善言辞，却总是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是你女儿？”
张九阳下意识问道。
二爷勃然大怒，道：“放屁，这是我女人，我妻子！！！”
张九阳有些震惊，随即才想起，二爷只是看上去显老，实际上才三十七岁，年龄上倒也算般配。
顿了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叹道：“跟着我，真是委屈了她。”
“所以你从法场上助我逃命，只是想再看一眼妻子？”
二爷默默地望着那道身影，良久，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素茹本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婢女，太平二年，青州闹饥荒，她被遣散，被一些地痞无赖抢走，我出手救了她。”
“看她可怜，就让她在我家暂住了几天，她说她想跟着我，我拒绝了。”
二爷自嘲一笑，道：“像我这样又老又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看得上？我知道，她不过是看我有些存粮，不想挨饿罢了。”
“而且走阴人五弊三缺，我也早就熄了娶妻生子的念头。”
张九阳有些好奇道：“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是我没忍住……”
二爷咳嗽一声道：“素茹给我灌了几杯酒，然后半夜爬上了我的炕，二爷我虽然是个铁骨铮铮的英雄汉，但一碰到女人白花花的身子就软了。”
“什么五弊三缺，爷不忍了！”
张九阳：“……”
“我当时想，大不了等饥荒过去，我再放她自由，她爱去哪就去哪好了。”
“那段时间，二爷我是真快活呀！”
他感叹道：“你也知道走阴人相当于地府在阳间的鬼差，我平时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帮阴兵做事，但不管我多晚回来……”
“家里都有盏灯给我亮着。”
“她察觉到了什么，但从不怕我，反而给我做饭、洗衣、铺床、叠被，从不多问一句话，只是在我深夜回来时帮我热一热饭菜。”
张九阳啧啧感慨，别说一个老光棍了，大多数男人怕是都顶不住。
“说实话，到后面我甚至在害怕，害怕等饥荒过去，素茹就离开我，怕这一切都是她假装的……”
“以你的手段，还用担心这个？”
张九阳有些诧异。
二爷虽然外貌不佳，但也是当世走阴人一脉的魁首，精通许多奇门绝技，要真是想俘获一个普通女人的芳心，应该也不是很难。
二爷冷笑一声，道：“二爷我可不像你小子，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是不是什么可靠的男人。”
“走阴人的血脉让我有安身立命的能力，却也死气缠身，注定要遭遇不详，怎能再连累人家？”
“所以你放她走了？”
“对，我送了她一些盘缠，让她离开，她没有说什么，接过就走了。”
“但是当晚上我帮阴兵办完事回家时，看到那盏灯又亮了起来，素茹没有走，而是拿那些盘缠换了这个摊子。”
“她说她烙的煎饼很好吃，以后可以靠这个赚钱，让我也不要再那么辛苦，晚上早点回来。”
二爷痴痴地笑了出来，望着正在烙煎饼的妻子，眼里满是温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你又为何会被阴兵抓走斩首？”
张九阳有些不解，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惑。
走阴人是为地府办事的，堪称是生活在阳间的鬼差，有时还能借来阴兵的力量。
为何会沦落至此？
二爷叹道：“因为素茹怀了身孕，走阴人五弊三缺，我不放心就托朋友算了一卦，结果卦象显示，这孩子注定难产，甚至会带走素茹！”
张九阳一怔，又是五弊三缺，曾经江叔也是为了摆脱这个可怕的诅咒，才宁愿自毁修为，远遁避世。
然而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宿命。
“我有个疑惑，你们走阴人如果都难以传承子嗣的话，不应该几代之后就消失了吗？”
张九阳不解道。
按照老高的说法，走阴人一脉的历史非常古老，似乎有阴兵的时候，就有了走阴人。
两者相辅相成，既然如此，他很好奇走阴人的血脉是如何传承下来的。
二爷闻言冷笑一声，道：“那是因为，对走阴人来说，并不是靠子嗣来传承血脉，很多走阴人，就包括我，父母只是普通人，却突然就觉醒了血脉。”
“几乎找不到任何的规律，这其中要说没有地府的手笔，我是绝对不信的。”
张九阳心中一凛，不靠子嗣来传承的血脉，怪不得能流传数千年而不衰。
“二爷我是谁，当世的走阴人中，没有人比我道行更高，手段更多，我下定决心要保住妻儿，于是就用了一些走阴人中的禁术，为素茹和孩子改了命。”
逆天改命！
张九阳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走阴人的魁首，能强行改变天机，为生人改命，这份本事可不小。
“虽然改命成功了，但我也因此惊动了地府，彻底和阴兵反目，抵挡了许久后，最终还是被抓住，沦为了死囚。”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身为走阴人的二爷，却被阴兵抓捕。
“罗田县曾有过阴兵过境，再加上我常年住那里，所以西市口法场就成为了阴兵夜间行刑的地方，所斩之死囚，除了像我这样犯了阴司戒律的走阴人外，还有其他的阴兵。”
张九阳想起第一个被斩杀的犯人，那种野兽般的吼声绝不是人能发出的。
“为何非要在阳间行刑，还要招来那么多游魂观看？”
“那是为了养蛊，鬼魂吃下尸体后，就有可能变为新的阴兵，然后被他们带回地府，成为其中的一员。”
张九阳想起那百鬼分食，茹毛饮血的恐怖场面，心中微微有些寒意。
这个世界的地府真是太过邪门了。
“小子，地府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可怕，我当了二十三年的走阴人，也只看到了这头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恐惧。”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据我的观察，地府……好像在和某个同样庞大的势力，在进行着一场无形的较量。”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什么势力？”
“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二爷的声音继续响起，所说的话却让张九阳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这场无形的较量已经持续了数千年，或许更久，我们走阴人的出现，可能就是因为这场较量。”
“人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
“成为了战场。”
……

第99章 袁天罡称骨算命诀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什么钦天监努力了六百年，邪祟却总是杀不完？”
“为何修士有求雨祈请、测算天命的本事，而人间却总是天灾不断？”
“从古至今，每一代王朝的衰落，要么是因为天灾，要么是因为邪祟作乱，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震。
老高说过，前朝大景的衰落便是因为一次渊级的邪祟作乱。
他本以为只是偶然，现在看来，似乎藏着更多的秘密。
“据我所知，上古之时的人间其实最为鼎盛，大夏王朝屹立一千三百年而不倒，高手如云，第六境、第七境的大修士都不在少数。”
“其中玉鼎宫的开派祖师鬼谷仙师更是第八境的存在，据说离第九境只差半步，是大夏王朝的国师，其地位就相当于大乾的诸葛七星。”
“可结果呢？”
二爷冷笑一声，道：“阴间突然大乱，九大鬼王率领百万恶鬼杀上人间，如日中天的大夏王朝遭受了致命一击，若不是有明王降世，人族怕是要就此灭绝了。”
张九阳听着这段上古秘辛，心中生起寒意。
这确实太巧了，好像在背后有只无形的手一般，不，是两只！
他想起了明王降世这四个字。
二爷的那句话再次回荡在张九阳心中。
“人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战场。”
……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一家之言，你也不用当真，全当听个故事就好。”
张九阳默然片刻后，问道：“二爷，你之前说，走阴人是帮阴兵办事的，而且总是昼伏夜出，那能否告诉我，你都在帮阴兵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二爷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感叹道：“小子，你确定真的要听吗？”
他警告道：“这件事是我们走阴人一脉最大的秘密，是绝不能外传的，即便只是产生了这个想法，都会重病加身，口舌难言。”
“当然，二爷我是例外，其他的走阴人也没我这么大的本事。”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江叔，阿梨曾说过，江叔本是正常人，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变得又聋又哑。
难道说，江叔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他曾经试图将这个走阴人最大的秘密讲给其他人听？
“小子，如果被其他走阴人或是阴兵知道你听了这个秘密，那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了你，怎么样，即便如此，你还要听吗？”
二爷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
张九阳却是淡淡一笑，道：“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听。”
“好小子，有胆量！”
二爷眼中露出一丝欣赏，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但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望向正在烙煎饼的妻子。
或许是心有灵犀，素茹也抬头望来，吓得他连忙缩回到了篮子中。
“小子，我虽有断头不死之术，但身子已被厉鬼分食，活不久了，这段时间，能否请你每天都带我来这里待半个时辰，买上几张烙饼？”
“我不仅告诉你走阴人的秘密，还会在死之前，把一身所学都教给那小女鬼，如何？”
这个交易可以说是极为丰厚了，但张九阳却摇了摇头。
二爷怒道：“小子，你连这点事都不——”
“一个时辰。”
张九阳淡淡道：“我每天带你来此一个时辰，你也可以和她相认，说说话。”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能感受到二爷其实是一个真性情的人。
他把自己最大的软肋都摆给了张九阳，这是份豪赌。
否则张九阳只需要抓住素茹来要挟，他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幸好他赌赢了。
二爷闻言眼中有些动容，但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我这副样子，相见只会吓到她，还是算了，免得动了胎气。”
“而且我离她越远，她才越安全。”
就在这时，卖煎饼的素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拿着两张煎饼，主动向张九阳走了过来。
二爷在篮子中微微颤抖。
“小子，千万别让她看到我，求你了！”
张九阳轻叹一声，将篮子放到身后。
“小兄弟，我见你看了很久的煎饼，是不是饿了又没带钱？”
她将那两张煎饼递给张九阳，笑道：“出门在外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这两张饼就送给你了，不要嫌弃。”
“多谢。”
张九阳接下饼。
素茹犹豫了一下，突然低声问道：“小兄弟，我刚刚好像感觉……当家的在这里，你认不认识他，他叫陈二，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张九阳嘴巴微微张开，良久，缓缓摇头道：“不认识。”
女人眼中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下来，却依旧是温柔地笑着，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张九阳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复杂。
这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注定是等不回她的丈夫了。
就在他有些感动时，二爷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子，我有点后悔了。”
“以后你不准和我家素茹说话，你这副俊俏小生的样子，时间久了，我怕素茹顶不住。”
张九阳：“……”
回到客栈。
张九阳、岳翎和阿梨将二爷围在中间。
李焰本就是被紧急调过来的，自身还有别的任务，昨晚就已经告辞了。
岳翎抱着龙雀刀，神情淡漠，对张九阳看也不看。
俊俏的面容好似冬日寒梅。
“说吧，走阴人的秘密是什么？”
张九阳咳嗽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向着二爷介绍起岳翎。
“这位是钦天监的岳翎岳监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见过最正义、勇敢、善良的人，我完全相信她，二爷你有什么话可以尽管说。”
岳翎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瞬间隐去。
这家伙，是在借机说好话吧。
真当我是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吗？
她缓缓放下龙雀刀，道：“张九阳、阿梨，你们也坐下吧。”
张九阳闻言松了一口气，和阿梨对视一眼，终于坐了下来。
二爷面色复杂地望着张九阳，感叹道：“你小子的背景是真硬呀，明王岳翎，真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
岳翎抱拳，不卑不亢道：“走阴陈二爷，久仰。”
“你们钦天监……也要插手地府之事了吗？”
岳翎闻言眼眸明亮，声音铿锵有力。
“六百年前，我们的监正诸葛国师就持九州鼎杀入过地府，只为报那一城之仇。”
“他曾有言，地府杀我大乾百姓一人，他就屠戮阴兵一万，杀百人，灭百万，勿谓言之不预也。”
“六百年后，我等钦天监之人虽远不如诸葛国师豪迈，但也无惧生死，不怕麻烦。”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道：“人间，是百姓的家园，不是谁的战场。”
那双眸中的烈烈英气，铿锵如铁的巾帼风采，让张九阳都为之一震。
“怪不得你会被人称为明王……”
二爷叹道：“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罢了，我就都告诉你们吧。”
他沉声道：“走阴人帮阴兵办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杀人。”
“杀什么人？”
“骨重七两二钱以上的人。”
岳翎微微皱眉。
张九阳却是心中一动，若有所思道：“称骨算命？”
二爷点头，诧异道：“不错，小子你懂得倒是不少。”
张九阳没有回答，他之所以知道称骨算命，还是在前世受爷爷的影响。
小时候爷爷家中有许多藏书，其中就有一本叫《袁天罡称骨算命诀》，当时他看了后觉得十分神奇，还给自己算了算，发现才骨重二两一。
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
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
简直衰到了极点，给张九阳气得当即就把书扔了，大喊封建迷信。
其实所谓的称骨算命，称的不是人的骨头，而是八字的重量。
《袁天罡称骨算命诀》中，认为人的八字是有重量的，与命数息息相关，出生的年、月、日、时皆有不同的重量。
比如一人在甲子年正月初一日子时出生，甲子年骨重一两二钱，正月骨重六钱，初一日骨重五钱，子时骨重一两六钱，那么加到一起便是骨重三两九钱。
再看对应的批语诗，便可知八字命数。
此命终身运不通，劳劳做事尽皆空。
苦心竭力成家计，到得那时在梦中。
在《袁天罡称骨算命诀》中，人的骨重最轻为二两一，最重为七两二，达到七两二的骨重，堪称是人中龙凤，从批语诗便可见不凡。
此格世界罕有生，十代积善产此人。
天上紫微来照命，统治万民乐太平。
这是帝王之命。
“称骨算命中，骨重七两二便是最高，哪里来的更高之人？”
张九阳不解道。
“有一种人，天生双魂，生有宿慧，无论做什么都是奇才，小小年纪就能说出惊世之语，这样的人，骨重便在七两二钱之上！”
二爷凝声道：“我们走阴人要找的便是这种人。”
岳翎闻言，倒是瞥了一眼张九阳。
“找到之后呢？”
“杀掉，若是自己杀不了，就上报阴兵，请大军过境。”
岳翎目光一闪，怪不得阴兵过境总是突如其来，而且行军匆忙，似是有某种急切的目的。
“这种人的魂魄隐隐泛着金光，但等大了些后就会散去，难以寻觅，因此只有在其九岁前，才有机会发现。”
“但那都是孩子呀！”
二爷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可如果我们走阴人不做这些事，就会受到阴司的惩罚，魂魄在晚上被勾入地狱，受寒冰烈火、拔舌油炸之刑，由不得你选择。”
“正因为有愧于心，所以我们平时才会多帮人办事消灾，也算是给自己还阴债了。”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目光中的震惊。
原来走阴人一脉做的是这种事。
怪不得他们谁也不敢告诉，因为一旦说出去，不仅背叛了地府，还会受人厌恶。
到时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都再无容身之地！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或许是因为说出了这个尘封在心中许多年的秘密，二爷脸上轻松了许多，也彻底放开了。
岳翎沉默片刻，而后拿出一个布袋，从中取出一颗狰狞丑恶的头颅。
青面獠牙，目若铜铃，只是被人生生掰断了脑袋。
“地府的事情多谢告知，接下来我想问的……与黄泉有关。”
她将这颗脑袋摆在二爷面前，道：“你可识得此邪祟？”
二爷瞳孔一凝，道：“这是剥皮匠，画皮主豢养的邪祟，专门负责为其收割皮囊，竟然被你给杀了。”
张九阳精神一振，忙问道：“你所说的画皮主，是不是声音又尖又沙哑，像个老太监一样？”
二爷诧异道：“你也见过他？”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忙问道：“画皮主长什么模样？他在哪？”
地府之事虽然涉及重大，但终究太过遥远，黄泉这个组织，才是生长在大乾身上的毒瘤，是必须尽快消灭的痼疾！
若是能抓住这个画皮主，就相当于把黄泉给生生撬出了一道口子，说不定还能挖出天尊的身份。
这样张九阳也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打入黄泉内部了。
二爷苦笑道：“我哪知道，我就和他见过一次，那家伙戴着面具，相当的厉害，要不是我提前察觉不妙，上香请龙女搭救，可能早就被他给剥皮了。”
“他和龙女交手了吗？”
张九阳想起那道白衣倾城，法力深不可测的身影，不禁问道。
二爷声音凝重，点头道：“不分胜负。”
……

第100章 画皮主的能力
那个老太监竟然这么厉害？
张九阳想起那双在云烟中十分阴鸷的眼睛，心中微微泛起寒意。
林瞎子果然没有故意夸大，他居然真是黄泉中最弱的一个，那名为画皮主的第八位天干，竟然能和龙女斗法不分胜负？
在那晚死里逃生后，张九阳曾请教过李焰，龙女大概是什么修为。
李焰称百丈真龙，其实才相当于第五境，但因为血脉的特殊性，法力远超人族修士，就算是监正诸葛云虎来了，也未必能赢。
当然，若是让诸葛云虎提前摆好奇门遁甲之阵，那胜负也犹未可知。
也就是说，龙女的真实实力相当于第六境中的佼佼者。
李焰还说若是按体型来算的话，千丈真龙相当于第八境，万丈则是第九境，可成仙。
但即便是真龙这种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灵种，睡觉都能涨法力的存在，似乎也没有过蜕变成仙的先例。
曾经保青州风调雨顺的那位老龙王，体长就是千丈左右，因此才有那么大的法力，能保一州之地无灾无难几十年。
也就是说，用龙族的视角来看，那位法力高强的龙女，其实还是个未成年……
不过即便如此，也证明那画皮主绝对有着第六境的实力！
张九阳有些疑惑，按理说，钦天监的最高战力是第六境的诸葛云虎，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监副，就算都是第六境，那一共也就三个第六境。
而黄泉的天干，除了林瞎子外，应该都是第六境甚至更高，至于那位天尊，更是深不可测。
这拿什么打？
按理说，黄泉不是早就应该覆灭大乾，称霸人间了吗？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秘密，钦天监，或者说大乾，绝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六百多年的王朝，其底蕴亦是深不可测。
“画皮主都有哪些能力？”
岳翎问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对钦天监而言，若是能知道邪祟的能力是什么，就可以提前做好应对。
“很多，五行、阴阳、术数、符箓、驱鬼、阵法……”
“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可以有如此多的神通法术，简直是浩如烟海，多如繁星！”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凝重。
“二爷我早年也曾有过奇遇，学过一些左道之术，自负本领不少，但和那画皮主一比，就十分可笑了……”
岳翎疑惑道：“难道他还能万法皆修？”
二爷摇头道：“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不解，直到龙女为我解惑。”
“龙女说，那画皮主看似神通很多，但其实所有本领都来自于一个能力。”
“什么能力？”
“画皮！”
二爷凝声道：“龙女说，画皮主收集那么多皮囊，就是为了制作一种特殊的面具，只要戴上那种面具，就能拥有对应的神通。”
“比如他要是剥了我的皮做成面具，就能获得我所有的记忆，以及关于走阴人的种种神通！”
“走阴人之中我名气最大，或许也是因为此，他才想要我的命吧。”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震。
好可怕的能力！
剥皮之后做成面具，就能获得对方的记忆和能力，怪不得这画皮主有着层出不穷的神通手段，怪不得他要养剥皮匠这种邪祟当手下。
岳翎却是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情。
“如果画皮主把面具给其他人戴，会是什么效果？”
二爷答道：“也是一样的，比如有人戴着用我的皮囊做成的面具，就会变得和我一模一样，记忆和本领也是，就连最亲近的人可能都看不出来。”
岳翎的面色越发沉重，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龙雀刀，指腹都有些发白。
这能力太可怕了，钦天监一直想派人打入黄泉内部，焉知黄泉有没有人打入了钦天监？
凭借这画皮面具的能力，再严格的筛查制度，似乎也无济于事。
不仅是钦天监，大乾官场呢？
一念及此，她心中大震。
如果猜测是真，那对大乾来说无异是一场地震！
到底有多少画皮主的人悄悄替代了原身，生活在阳光下，大摇大摆地为黄泉提供情报，像水蛭般吸吮着大乾的鲜血。
怪不得钦天监和黄泉斗了那么久，却总是一无所获。
甚至让她有种在被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张九阳知道她为何会如此凝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别冲动。”
这件事太过惊人，影响也太重大，稍微处理不好，就有可能招致巨大的反弹。
你说别人是画皮主的手下，有证据吗？
那些达官显赫可不会觉得你是在彻查邪祟，只会觉得是钦天监想把手伸进官场。
更何况钦天监内部也未必就干净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岳翎点点头，道：“我知道。”
她现在无比庆幸，出于谨慎，并未将张九阳即将打入黄泉的事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对诸葛云虎都没有透露半句。
随即她又问道：“可有什么办法来辨认出戴了面具的人？”
二爷苦笑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剥皮，要是把皮剥了，发现下面还有一张脸，那就是画皮主的手下，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九阳默然。
这种办法太过粗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肯定不能如此做，万一对方是好的呢？
剥完皮人也就只能等死了。
砰！
岳翎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实木打造的桌子，竟然轰隆一声裂成碎块，木屑纷飞，如暗器般刺入墙壁中。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咬紧牙关，目光冷若寒霜。
那白皙如玉的手掌也被木屑扎破，鲜血渗出，她却毫无察觉，虽然看起来依旧镇定，但抿紧的薄唇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任谁知道自己为之效命的国家可能被邪祟渗透成了筛子，甚至不得不去怀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都犹如天崩。
好似孤军奋战，看不到希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张九阳依旧气定神闲，道：“你忘了我接下来的身份了？”
岳翎一怔。
“接下来，我会试着搞到一份名单，帮你清查内部，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咧嘴一笑，平静的声音中好似蕴藏着某种风暴。
“我会宰了他。”
画皮主故意派他来送死，想借阴兵的刀来杀他，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也许他现在还不够强，但只要让他抓住机会，就会不择手段地送画皮主去见阎王。
而且他也有杀手锏，只要香火之力积累足够，未来应该有一次请神降世的机会。
画皮主？
不知道能撑过几下灵官爷的金鞭？
观想图，就是张九阳最大的底气。
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华夏正神。
岳翎那双英气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男子，目光显得十分复杂。
她知道那是怎样的凶险，因此才更加不能无动于衷。
陷朋友于危难，她问心有愧，但沉吟半晌，却也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她无法拒绝张九阳的帮助，在知道画皮主的事情后，张九阳的价值，便难以估量。
他很有可能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再一次力挽狂澜。
她说出谢谢二字，目光却下意识垂了下来，似是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心虚。
张九阳却是淡淡一笑，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给她的手轻轻包扎好，声音温和又坚定，似是能给人无穷信心。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努力修炼，不断变强，做好我的后盾。”
“要是连你都死了，可就真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了。”
岳翎注视着手上的布条，默然片刻，而后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坚定而明亮。
“谢谢。”
同样是谢谢，但这声谢谢却似乎打开了某个心结，并有种难以言喻的决心。
她注视着张九阳，那种孤军奋战的无力感突然减轻了许多。
不论如何，都有一个人在和她一起默默战斗，努力驱散着这片笼罩在大乾头上数百年的阴云。
阿梨不懂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是嘿嘿直笑，小短腿乱颤，道：“牵手了牵手了，嚯嚯嚯~”
阿梨马上就要有个完整的家了！
要是龙女姐姐也在就好了，她今天和明王姐姐玩，明天和龙女姐姐玩，后天两个姐姐一起陪她玩，一天换一个，想想都开心！
二爷则是心中警惕。
这小子，好厉害的手段，那明王岳翎刚刚看他的眼神还挺冷漠，现在就这么柔和了。
嗯，绝不能让他和素茹说话！
“今日之事涉及重大，我要先回京中做一些准备，张九阳，你那边有消息了，随时让庆忌通知我。”
岳翎收回手，提起龙雀刀，目光卓然，又恢复了斗志。
她本就是雷厉风行的巾帼豪杰，当即走出屋子，翻身上马。
雪龙驹前蹄踏起，发出一声嘶鸣，鼻间喷涌出两道白雾。
马背上那银甲红袍的女将军一勒缰绳，身姿健美，气质英武，满身的凛然英雄气，阳光照耀在她白玉般的脸上，美得好似雕塑。
许多路过的人都被她的英气和艳光所摄，不断用余光去看。
岳翎深深望了一眼前来送行的张九阳。
“岳将军，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张九阳抱拳行礼。
他知道岳翎身为钦天监的监侯，执掌白虎阁，必然是日理万机，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待就是好几天。
事实上她是星夜兼程从扬州赶回来的，按规矩要先回京都述职，她是中途绕路到了青州，只为提酒贺他凯旋。
“来日再见，二爷的事，你自行斟酌便是。”
岳翎正准备离开，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了一盒药膏扔给张九阳。
“我昨天……出手有些重了。”
“这药膏能化血祛瘀，帮你止痛。”
顿了顿，她又望向阿梨，道：“那折纸术不可乱用，要是再让我发现了，当心你的屁股。”
阿梨连忙摇头，委委屈屈道：“明王姐姐，明明是九哥让我折的，你现在为什么只说我……”
岳翎微微瞪了一眼张九阳，然而这一次却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
“张九阳，走了。”
“保重。”
“保重。”
随着一声嘶鸣，雪龙驹迅速远去，直到望不见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张九阳才带着阿梨回屋。
“哼哼，九哥，我决定暂时不喜欢明王姐姐了！”
她掐腰道：“拿下，我要拿下龙女姐姐——哎呦！”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笑道：“小丫头片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跟着二爷好好学习走阴之术吧。”
“学不成不许吃饭。”
“呜呜，九哥你不能人道！”
“是惨无人道！！！”
张九阳怒道：“这么久了还用不好成语，看来背书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明天起，我要继续抽查！”
……

第101章 眉心天眼，惊人变故
大半个月后，罗田县，某间租下的庭院中。
深夜。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眸光越发清亮有神，即便在暗室之中，都似有灼灼华光，一闪而逝。
这是法力又有精进的表现。
到此，百日关已过去了整整七十日，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天。
越是到后面，肾神提供的精元就越多，法力提升的速度就越快，但与之相对应的，欲火也就越发旺盛。
如果不是有《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他估计早就坚持不住了。
“一个月后，就可以尝试突破第三境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对于第三境小周天，他可是期待已久。
不仅是玉枢天火，突破到第三境后，灵官诀的时间也能大大延长，除此之外，他还将开启法眼。
岳翎曾说过，突破第三境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开启法眼。
所谓法眼，就是眉心的第三只眼睛。
相传上古之时，有些人的眉心是有第三只眼的，能视日月，察鬼神，但后来不知为何渐渐消失，隐入了眉心。
比如人若是拿尖锐的东西刺向眉心，即便看不到，也会有种十分明显的异物感。
修成第一境后，修士可开启阴阳眼，能看到普通的妖鬼。
一些灵气充沛或是八字特殊的凡人，天生就有阴阳眼，虽然特殊，但也不算罕见。
阴阳眼对修士的帮助不算很大，毕竟就算没有阴阳眼，道门也有许多开眼的法术，比如柳叶开眼法，一样能看到鬼神。
但当修成第三境，开启了眉心法眼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三境的修士，精气神三花聚顶，滋养泥丸宫，可以让从上古之时便逐渐消失的第三只眼重新激活一丝威能。
虽然只有一丝，却也有看穿幻术、震慑邪祟的能力。
能激活多少威能，主要看元神的强弱，普通的第三境修士修的是心眼，即眉心无法显化出来，外表和常人无异。
而岳翎因为天赋异禀，元神强大，修出的才能被称为法眼。
这种法眼运转起来会在眉心显现出瞳孔状的竖痕，绽放出淡淡金光，具有更强的看破虚妄、震慑邪祟的能力，甚至还能强行驱使一些比较弱小的鬼神。
比如她在去陈家村的路上，就靠着眉心法眼震退了那些被煞气所迷的山魈。
除此之外，她还在信中称，一旦修成法眼，战斗时对方的动作就会变慢很多。
她有一招引雷入刀，就是靠着法眼才能捕捉到雷霆降落的轨迹，从而以刀引之。
阴阳眼、心眼和法眼，是修士在瞳术上的三种进阶，其中大多数修士都只能修出心眼，能开启法眼者，凤毛麟角。
不过岳翎还提到，说是在法眼之上，还有一种更高级别的瞳术，名为天眼。
即上古之时完好无损的眉心之眼，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但现在已经无人修成，早已失传。
张九阳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能明显感到一种异物感，如芒在背，似是要挣破皮肤一般。
这说明他的元神之强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他想起了灵官爷的第三只眼，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眼，比岳翎的眉心竖痕还要更高一层。
话说这段时间香火之力又积累了不少，等下一次传承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要一下天眼传承……
修行许久，他推开门，看到月光下，阿梨正在皱着小脸，苦巴巴地练着画符。
修士一般所用之符为黄符，朱砂所画，但她画的却是白符，白纸黑字，看起来倒有些像是殡葬所用。
这让张九阳想起了林瞎子曾在阿梨魂体内种下的那张散魂符，也是白纸黑字，阴气极重。
这是走阴人一脉特有的符箓，白符，也叫鬼符、阴符。
“九哥，秃头爷爷天天让我画这种难看的玩意，他自己却躲在厨房里偷吃，哼~”
见九哥走来，小丫头连忙告状。
张九阳闻言走到厨房，果然看到油灯下有颗人头在看着某样东西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无聊时写的《金瓶梅》，不知怎的被二爷给搜到了，看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
张九阳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二爷都只剩下一颗头了，还有如此闲情逸致，足以说明那纯粹是热爱，和下半身无关。
“桀桀桀，写得真不赖呀，好一朵风骚的小金莲~”
二爷一边看着一边发出感叹。
即便看到张九阳过来也不收起，而是大大方方道：“小子，你这书，真带劲！”
顿了顿，他又笑道：“能教的东西，我基本上都交给了那丫头，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多去练习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是这丫头嘴倔，天天喊我秃头爷爷，现在好了，真成秃头了……”
他笑着晃了晃脑袋，上面光秃秃一片，已经没有任何头发了。
张九阳默然不语。
这段时间，二爷的头发越掉越少，面容也越发苍老，他醒着的时间渐渐变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断头不死之术，并非真能不死，而是在断头一段时间后要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上方能续命。
二爷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道行深厚了。
但张九阳知道，总有一天，当他再拿虾蟹和蚯蚓去喂二爷时，那头颅将会毫无反应。
他轻轻一叹。
“小子，二爷不白看你的书，我也给你和阿梨留了一本书，就藏在我家中的床底下，是我这么多年的走阴心得，其中还有我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些异术，你看着学……”
“将来茹素若是有难，你……多帮衬……”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最终竟慢慢闭上了眼睛。
“二爷？”
张九阳试探道：“《金瓶梅》出续作了，你要不要看？”
那头颅霍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有神，大声道：“在哪里，我要看！”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我要睡了，你小子别再捣乱！”
说罢又迅速闭上眼睛。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转身走向阿梨。
小姑娘还在练着那些符箓，不需要睡觉的她，此刻竟然慢慢困了，眼皮好似打架，头不断垂下又抬起。
张九阳将她敲醒，道：“别困了，帮我折样东西。”
阿梨一听顿时就来精神了，道：“九哥，是不是要折个龙女姐姐陪我玩？”
张九阳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阿梨眨眨眼，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折这个？”
张九阳回头望了一眼二爷的头颅，微微一笑。
“就当是你的拜师礼吧。”
……
翌日，黎明。
晨曦之中，张九阳用虾蟹和蚯蚓将二爷唤醒。
“昨晚睡得不错，小子你的《金瓶梅》还有……”
二爷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和身子，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难以置信。
我的身体……又回来了？
不对！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细微的不同，仔细感受一番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是用折纸术叠出的身体，真亏你们想得到。”
他望着自己健全的手脚，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确实很像，但折纸术再神奇，折出的东西终究也是假的，我注定活不了多久……”
“我没有办法让你活下来。”
张九阳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只是想让你今天亲自去见一见自己的亲人，和她好好道个别。”
“堂堂正正，大大方方，而不只是躲在篮子中。”
二爷闻言身躯一颤，内心深处似乎被狠狠触动到了，眼睛迅速变红，低垂下来。
“秃头爷爷，我还帮你折了些头发哦，你现在不秃头了呢~”
阿梨抱着几乎快比自己还高的铜镜，摇摇晃晃地站在二爷身前。
镜子中，是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头发灰白，五官立体，身体健硕，脸上似是做了些修容，气色不错。
“这样子……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二爷又开始患得患失，呼吸都有些急促。
张九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也觉得太年轻了，算了，要不还是别去了，阿梨，收起折纸术——”
“你敢！”
二爷急了，面红耳赤道：“就要这个，另外……”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终于蹦出了一句。
“再帮我买一根鹊簪，她很喜欢喜鹊，有根鹊簪她看上很久了，我想送给她……”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这就对了嘛。”
……
集市上，看着二爷手持鹊簪，一脸忐忑地向着烙煎饼的妻子走去。
素茹挺着肚子，她一边擦着汗，一边低头认真地烙着煎饼。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金莲，呸，素茹……”
二爷实在是太紧张了，竟然开口说错了，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十分愧疚地递上那根鹊簪，道：“我，我回来了。”
……
远处，张九阳看着两人相拥而泣，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没过多久，两人竟然连煎饼摊都不顾，跑到一旁的客栈中去了。
二爷还对他眨眨眼睛，挤眉弄眼。
意思很明显，小子帮忙看下摊，我去和妻子温存片刻。
张九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种侮辱，二爷这家伙，是在炫耀他有老婆，而自己没有吗？
呵呵等着吧，看我百日关后，继续百日！
另外，话说纸人的身体，能顶用吗？
张九阳摇摇头，对着身旁的阿梨道：“以后别叫秃头爷爷了，要叫师父。”
阿梨点头，理所当然道：“在我心里，他已经是师父了呀。”
张九阳一怔，而后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
阿梨能感受到谁是真正对她好的，虽然口中喊着秃头爷爷，但实际上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师父。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刻时过去了，二爷还没有出来。
张九阳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纸人这么持久？
阿梨的法力有限，纸人的身体存在不了太久，以二爷的性子，为了不吓到妻子，现在应该赶紧离开才对。
张九阳皱起眉头。
不对，整件事情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他好像忽略了某个重要的细节。
就在这时，阿梨突然道：“九哥，你说素茹婶婶要怀几个月才能生下来呀，我想和小宝宝一起玩呢~”
轰隆！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让张九阳心中一震。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大半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素茹时，对方的肚子就是这么大，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大。
普通人可能观察不出来，但他身为修士，这段时间又天天带着二爷来此，绝不会看错！
那是个假的肚子……
素茹有问题！

第102章 黄泉第九张九阳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提剑就往客栈中赶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然没有专门学过轻身功法，但法力充盈，体内清气升浮，脚尖一点，便如飞燕横空。
街上的路人都看呆了。
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就已经成功借力，飘然提纵十数丈，从四楼的某间窗户中钻了进去。
若是在一个武侠世界，单是这份轻功，就足以闯出不小的声名。
刚一落地，斩鬼剑便已拔出，在暗夜之中闪烁着幽幽赤芒。
阿梨亦是提着双刀杀至，一人一鬼都是磨刀霍霍，准备大战一场的样子，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愣在原地。
房间中，素茹被几根白色绳索吊在空中，身上鲜血淋漓，更恐怖的是她的肚子被剖开，里面露出一个死婴。
二爷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人皮面具。
那是素茹的脸。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自然不难猜到事情的内幕。
真正的素茹已经遇害了，现在的她是画皮主的手下假扮的。
看情况，应该就发生在二爷被阴兵抓走的那段时间。
张九阳心中微微一凛，这就代表罗田县早已有画皮主的手下藏着，既然如此，那晚他和李焰一起去法场时，会不会被对方的手下看到？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李焰的那杆浑铁枪，却是瞒不住。
一瞬间，他的潜伏之路迎来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如果画皮主真的有手下看到了，那下次黄泉聚会，对他而言绝对是龙潭虎穴。
当然，张九阳也不后悔，如果没有李焰，他那晚也不可能活下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在她拉我进客栈时，我就感到有一丝不对了。”
二爷缓缓转身，心口扎着一柄鹊簪，尖锐的簪尖深深刺入心脏，只留下一个簪头。
可见这一击的凶狠果决，对方是在下死手，寻求一击毙命。
不过二爷的身躯是纸做的，心脏早已不是要害，鹊簪扎进体内，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但张九阳却知道，他是哀莫大于心死。
二爷仿佛一下子变得更加苍老了，即便头发茂密，面有容妆，也遮不住那种颓颓老态，脊背深深弯了下去，握着脸皮的手在微微颤抖。
“素茹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怀胎期间主动拉着我去客栈贪欢？”
“只是我当时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是我想错了。”
二爷抬起眼眸，眼眶通红。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随即他说了一句让张九阳有些寒毛耸立的话。
“这个女人，不仅剥了素茹的面皮，还剖开了素茹的肚子，将我的孩子生生挖了出来，再以秘法封在自己肚子内。”
“素茹当时……该有多疼呀……”
明明是盛夏，张九阳心中却冒出一股寒意。
对方杀了素茹，剥皮做成面具后，虽然能变得和素茹一模一样，却有个难以模仿的地方——肚子。
素茹当时怀有身孕。
于是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剖腹取婴，再以某种秘法放到自己的肚子中。
怪不得这段时间素茹的肚子没有丝毫变大，一个死婴，又怎么会继续长大呢？
而且她本身应该也是很痛苦的，张九阳看到，她腹内的脏器几乎被死婴给挤到了角落中，拥挤得堵成一团。
可即便如此，她竟然坚持了大半个月，而且每天起早贪黑烙煎饼，对每个人都露出温柔的笑容。
连张九阳都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这种心性简直太可怕了。
“恨……不能……帮吾主……”
“吾主……终将……不朽……”
她还没死透，被剥下脸皮后露出的是一张密密麻麻满是刀伤的脸，看上去狰狞丑恶仿佛厉鬼。
但是在说到吾主二字时，她的脸上却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
仿佛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真神。
张九阳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戾气不受控制地在心中沸腾，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觉得十分恶心。
玉枢天火在他眼中燃起，似是迫不及待要焚尽这令人作呕的污秽和邪恶。
最让他恶心的是，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妖物或其他邪祟，而是一个人。
一个把邪祟当做神一样崇拜，对同族痛下血手的人。
“画皮主在哪？”
“你还有什么同伴？”
张九阳上前一步，逼问道。
然而对方却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而后毫不犹豫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噗！
她吐了张九阳一身鲜血，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笑得十分猖狂。
张九阳静静地望着她，白衣染血，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将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映衬得有几分诡异。
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知为何，女人竟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咬舌是不能立刻自尽的，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
下一刻，张九阳手中剑芒一闪，女人的脖颈上便出现了一条红线。
她眼中露出一丝解脱之色，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十分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张九阳抓住她的头发，提起那滴血的头颅，再次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温柔又平静。
“再告诉你一个冷知识，死人，也是能说话的。”
下一刻，他猛地一吸。
神通——食鬼！
女人的魂魄直接从眼耳口鼻中被抽离了出来，化为美食被张九阳吞入腹中。
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终于让她崩溃，发出了惊恐的叫声，甚至开始出声求饶。
然而已经晚了，随着最后一丝魂魄入肚，这个将邪祟视为神明去崇拜的女人，不仅魂飞魄散，她拼命遮掩的秘密，也将任由张九阳查阅。
识海之中，熟悉的怨念再次袭来。
但张九阳早已今非昔比，这点怨念对他来说和塞牙缝没什么区别，如同挥手拍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
他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原来这个女人本是扬州中人，水性杨花，风评极差，年纪大了后就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本来只是普通的一生，也从未接触过修士的世界。
直到她一次偷情被男人发现，愤怒的丈夫用刀割破了她的脸，并将其扫地出门。
失去了美貌的她受尽冷眼和嘲讽，连妓院都对她弃之如敝履。
直到画皮主的出现。
他欣赏她的憎恨，抚摸她的伤痕，并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张最美的面容，成为享誉扬州的花魁，周游于王孙贵族之间。
戴上面具后，她对画皮主的崇拜与日俱增。
她跪倒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脚印，只为获得一次垂怜的机会，然而画皮主却从来都不碰她。
前不久，明王岳翎闯入扬州，强势斩杀了画皮主手下的剥皮匠，并似乎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要派人对扬州进行一次彻查。
画皮主便送她来了青州，并交给她一个特殊的任务。
成为素茹，等一个叫陈二的人，若是能等来，就伺机将其杀掉，剥掉他的脸皮。
素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假装丢了盘缠的外乡人，对方不仅没有怀疑，还热情地给她烙煎饼吃，并说她读过书，让她帮忙想一想孩子的名字。
素茹每天都睡得很晚，即便睡下，也要亮着一盏灯不肯熄灭。
每当她看着素茹在烛火下绣着虎头帽时的场景，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嫉妒。
那晚，她杀了素茹，剖开了肚子，冷笑着说了一句话。
“是个女孩，你的虎头帽绣错了。”
……
半个时辰后。
陈二家中的水井下。
张九阳抱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了上来，这才是真正的素茹，被残忍杀害后抛尸于井中。
他请了罗田县最好的葬仪师，民间称之为出黑，即入殓师，为死者复原生前相貌，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对方的手艺很不错，在忙活了两个时辰后，素茹的尸体已经静静摆放在棺木中。
她的脸皮又被缝上了，死婴也被重新缝入腹中，换上了崭新的素色衣裙，面上涂抹脂粉，就连杂乱的头发也被梳理整齐，用一根鹊簪束着。
看起来就好像睡着一般。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这个棺材有点大，比普通的棺材要大上不少。
在葬仪师走后，二爷走来，也躺进了棺木之中。
“小子，多谢了，还要辛苦你料理一下我们的后事。”
“应该的。”
张九阳拍拍手。
下一刻，阿梨走了过来，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师父喝茶！”
二爷愣了一下。
“礼不可废。”
张九阳出声道：“喝了这杯茶，二爷也算是留了传承。”
二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望着阿梨的眼神十分复杂。
“丫头，你以鬼身修走阴法，未来成就如何我已无法预料，只有一点，咱们走阴人虽然受地府胁迫，不得不做一些违心之事。”
“然而生在阳间，平时没少受街坊邻里的照应，若是有能力，就多帮帮他们吧。”
“至于那门最为凶险的走阴术，你不到凶级，千万不要修炼，切记！”
这一刻的他，仿佛一个临终前不放心子女的老人，谆谆叮嘱，说个不停。
阿梨却听得很认真，罕见得没有打岔。
叮嘱完阿梨后，他轻轻一叹。
“走阴人五弊三缺，亲缘极浅，二爷我早就做好了曝尸荒野的准备，没想到最后还能有个传人。”
“小子，你有心了。”
“至于那画皮主……”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摇了摇头，道：“你不要再招惹他了，那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已经死了一个孩子，就不要再害了我的传人还有朋友。”
“帮我办好后事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顿了顿，他挤出一丝笑容，道：“若是《金瓶梅》有后续了，记得烧给我，二爷喜欢看。”
张九阳却是沉默以对。
“喂喂，小子，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不答应吧！”
“二爷，你还不能和素茹合葬。”
张九阳突然说道。
二爷神情一滞，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借你头颅一用。”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好似剑锋一般锐利。
“有件事瞒了二爷很久，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黄泉第九天干，这次抢法场，就是为了得到二爷的头颅，好坐稳那阎浮山的第九把交椅。”
轰隆！
二爷如遭雷劈，眼中满是震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张九阳。
突然，他想起了那天张九阳和岳翎的对话。
他终于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一切。
二爷连声大笑，好似要将满腔郁气都尽数笑出，声音快意豪迈。
“哈哈哈，小子，尽管拿去用吧！”
“如此，二爷我何惜此头！”
张九阳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小子张九阳，必不负君之首级。”
……

第103章 洒阴米，万鬼夜行！
黄昏，夕阳西下。
张九阳将素茹和二爷的纸人身子合葬，坟墓有山有水，风景宜人。
旁边的树梢上还有喜鹊成双成对。
二爷的头颅被他封在盒子中，并不重，但他提着却好似万钧。
就在素茹下葬后，二爷便彻底没了气息，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阿梨挖来虾蟹和蚯蚓给他吃，却都无济于事。
小姑娘拿出一个小册子，认认真真地将陈二的名字写在上面，并标明师父两个字。
张九阳在册子上还看到了许多云河县的百姓名字。
当他不解询问时，小姑娘说她要把对她好的人都记下来，不然容易忘了。
这时张九阳才意识到，原来她也并非是完全不被怨气影响，小丫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怨气抗争。
“九哥，等咱们杀穿地府了，就让阎王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复活！”
在身为鬼物的她看来，人死并不如灯灭，地府执掌轮回，总有办法再相见。
张九阳被她的乐观所感染，摸着她的脑袋道：“好，等成仙，再相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坟墓，没有人知道，这一抔黄土下，埋葬的是当世走阴人一脉的魁首。
生前无论有多大的本领，多响的名头，死后都不过黄土一堆。
荒冢一堆草没了。
“九哥，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九阳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寒芒，凛冽的杀机惊走了树上的喜鹊。
他一字一句道：“先找那位画皮主……讨要点利息！”
……
青州城，太守府前。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都有粥喝！”
府门前常年施粥，救济穷人，太守聂广贤人如其名，是个颇有贤名的官员，官声很好。
修桥、铺路、施粥……
虽然他为官多年，青州还是那么贫穷，但他的官声却越来越好，据说过不了多久，还将入朝做京官。
傍晚，衙门休沐后，太守聂广贤还会亲自来施粥，和那些叫花子坐在一起，丝毫不顾及官员的体面。
正是这种做派，让他在青州当地享有巨大的民望。
然而远处的茶摊上，张九阳一边静静品茶，一边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一、二、三、四、五、六、七！”
阿梨凝神感知，道：“九哥，有七道气息默默守在他身边呢~”
张九阳点点头，不做言语。
在那女人的记忆中，他虽然没有看到画皮主的真实相貌，却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青州太守聂广贤，竟然是画皮主的人！
那女人只有一点微末道行，来到青州后的诸多行动，都得到了聂广贤的暗中帮助。
而且她当年在扬州当花魁时，聂广贤还找过她，通过她来给画皮主传递消息。
当时她也颇为惊讶，没想到素有贤名的青州太守，竟然也是主人的麾下。
张九阳在她的记忆中看到聂广贤时，也被惊了一下。
因为曾经他发现了鲁耀兴的密室，找到那张记载三奇贵人、时上桃花、少阴少阳的纸后，第二天便用老高给的腰牌见到了太守聂广贤，通过他将这些线索传给了钦天监。
那时聂广贤表现得异常配合，立刻便六百里加急，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在林瞎子之案中，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怀疑，反而还立了功，不久便要去京中为官。
每每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张九阳心中就泛起寒意。
原来他当时面对的，竟然是画皮主的手下，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差点就漏了。
不过身为青州太守，聂广贤身边有不少高人庇护，光阿梨就感觉到了七道气息，不知是官府的人，还是画皮主的人。
而且聂广贤看似行事不羁，但其实非常小心。
张九阳观察几天了，发现他很少出城，即便出去身边也要调来数百士卒护卫。
这些士兵虽然没有法力，但都是百战精锐，杀伐之气极盛，连阿梨这种级别的鬼物都感到难受。
这种兵戈杀气，对修士的法力也有克制作用。
更何况聂广贤身为画皮主十分倚重的手下，他自己也未必就是个普通人。
因此张九阳并未贸然行动，只是默默观察。
喝完茶，留下几枚铜钱，他带着阿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主人，我回来啦！”
小庆忌背着大大的包袱，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开心地将包袱递给张九阳。
张九阳摸摸他的脑袋，微微笑了笑。
他还没有将那枚水泽宝珠给庆忌服下，倒不是吝啬，而是庆忌才刚刚诞生不久，贸然服用未必能完全消化，准备等它再长大一些。
打开包袱，里面有两样东西。
岳翎的信，一袋米。
先打开信，岳翎那秀气而不失风骨的字迹映入眼中。
“聂广贤的事我亦震惊，此人在朝中根基不浅，常年赠送金银美女古玩等器物，颇得陛下赏识，亦是当朝权相的心腹之一。”
“除此之外，他还和钦天监的一位监侯相交莫逆。”
“此人在青州经营多年，树大生根，不是简单之辈，我现在有案子在身，暂时无法抽出身来，你莫要妄动，等我过去。”
顿了顿，她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在信中说的那个方法，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而且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凶恶？”
“另外，阴米已帮你炼好，若是不够，再来信便是。”
张九阳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岳翎没有让他失望，虽然她说不要让他轻举妄动，但那只是担心他的安全，实际上却老老实实地帮他炼好了阴米。
这袋阴米，就是他那个疯狂、凶恶的计划核心。
二爷死后，张九阳心中戾气郁积，不吐不快，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下一次黄泉聚会时的凶险。
画皮主的人很有可能看到了李焰！
到时他无法自证清白，只能像上一个打入黄泉的诸葛羽一样，被扒皮剥心，凄惨而死。
张九阳思虑许久，恶向胆边生，终于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这个计划若是成了，不仅能先和画皮主收点利息，从他身上割块肉下来，还能掩盖自己暴露的危险，把水搅浑。
虽然这个计划处处透着邪恶与疯狂的气息，但张九阳早就意识到了，想要战胜那群黄泉的疯子，就要比他们更疯狂。
守规矩，是赢不了那群杂碎的。
如果岳翎严词拒绝了他，那张九阳二话不说，立刻就会放弃打入黄泉的计划。
锵！锵！锵！
庭院中，响起一道道磨刀声。
月光下，一个青面獠牙、背生双翼宛如魔神般的怪物站在原地，手持两把刚刚磨好的血色砍刀，足有一丈多长，狰狞无比。
不过怪物的声音却脆生生的，十分可爱。
“九哥，这个样子够凶吗？”
怪物竟然是阿梨，这是她用纸折出的肉身，魂体依附在其中。
小庆忌都快被吓哭了，不知道二姐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张九阳满意地点点头，道：“挺好，就是到时候别说话。”
一说话就露馅了。
阿梨点点头，眼中十分激动，道：“九哥，那咱们冲吧，闹他个天翻地覆！”
杀杀杀，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血流成河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那就让好戏，快点上场吧。”
……
月夜，郊外墓园。
一大一小两个人悄悄来此，其中一个还会些法术，能驱使游魂帮他挖墓，然后拿走里面的陪葬品。
“这种墓虽然不大，但多少还算有点收获，最主要的是安全，鲜有厉鬼滋生，至于这些游魂，那还不是被我手拿把掐？”
年长的道人一脸自傲，在给徒弟炫耀自己的驭鬼之术。
“师父，你最多能驾驭多少鬼物？”
小道士问道。
“呵呵，以为师的修为，足以驾驭五只鬼物！”
小道士哇了一声，又问道：“那咱们一派的功法练到最高，能驾驭几只鬼物？”
年长道士伸出双手，骄傲道：“十个！”
小道士有些失望道：“就不能驾驭一百个甚至一千吗？”
年长道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你在说什么梦话，能操纵百鬼甚至千鬼的，就算是传说中的阴山派估计也做不到吧！”
小道士刚想反驳，突然神情一震，道：“师，师父，爬，都爬出来了！”
“什么爬出来了，你别吓我——”
年长道士转身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月夜之下的墓园中，无数亡魂从墓中争先恐后地爬出，短短片刻就聚集了数百之众。
仿佛得到了某种号召。
紧接着，这对师徒看到了令他们此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一只青面獠牙、背生双翼，手持血色砍刀的巨大怪物从天而降，双翅挥舞间掀起狂风，让四周的树木都压弯了腰。
在它身后，是一群披坚执锐的猖兵，足有百位，它们列阵整齐，军威肃穆，眼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煞气之重令人色变。
年长道人脸都白了。
百，百鬼夜行？
阴兵过境？
这样恐怖的声势，凶悍的杀气，绝不是普通鬼物能有的，更何况足足百位！
“师父，他们好像在抬棺材……”
小道士话未说完，就被老道士连忙捂住了嘴巴。
只见那群阴兵阴将中间，竟然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更诡异的是，棺材板上似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玄袍，头戴恶鬼面具，端坐在棺木之上，驾驭百鬼，显得神秘又诡异。
似是听到了小道士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望向两人藏身的地方。
面具下，那双赤色的眼眸极为渗人，老道士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戾气，好似看到了一片血色的火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在被灼烧。
完了！
这一瞬间，老道士面色惨白，眼神绝望，知道自己师徒这回冲撞到了高人。
他甚至都做好等死的准备了，但幸运的是，那可怕的玄袍人似是并未在意他们两人，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袋米，轻轻抛洒。
下一刻，那些从墓中爬出的游魂仿佛闻到了世间美味，疯狂地吃着那黑色的阴米。
吃下后，游魂身上的怨气便迅速变得浓郁起来，四周阴风大阵，鬼哭神嚎。
张九阳坐在棺材上，点了点头。
果然如二爷那本记载走阴心得的书中所言，阴米对普通鬼物具有极大的诱惑力，而且能在短时间内帮它们提升怨气。
这种阴米，亦是走阴传承中的一种，需选建造墓穴所用的糯米，再泡以蜈蚣、蟾蜍、蛇、蝎子和壁虎这五种阴物的血液，经过术法加持后，于黑夜中晾干而成。
制作流程比较麻烦，而且非常耗钱，故而走阴人多弃之不用。
毕竟他们都比较穷。
但张九阳却不穷，他在钦天监还积累了不少善功，索性都换了制作阴米的材料，然后拜托岳翎帮他炼成。
随着一把把阴米洒出，附近的游魂皆化作厉鬼，在阿梨的号召下，纷纷跟在猖兵队伍后面。
唯一可惜的是，阿梨现在的修为有限，最高只能培养一百猖兵，否则倒是能把他们全都给收编了。
一个个墓地走完，当所有阴米都洒完后，张九阳的身后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厉鬼。
月夜之下，成千上万的厉鬼将青州城包围，发出摄人心魄的吼声，阴气之盛直冲霄汉，一时间狂风大作，黑云压城。
张九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青州城，看到了那座太守府。
“攻城。”
“擒太守。”
他置身于万鬼之中，声音冰冷，目光淡漠。
身为黄泉第九位天干，他怎能不交上一份有说服力的投名状？
什么？你说聂广贤是你的人？
不好意思，我又不知道。
……

第104章 玄袍鬼面，送棺上门
深夜，太守府。
窗外响起乌鸦的叫声。
已经入睡的太守聂广贤瞬间睁开了眼睛，他悄悄起身，注视了一眼沉沉睡去的妻子，而后慢慢离开了房间。
室外月明，值守的人似是中了瞌睡虫一般，站着都在打鼾。
一只乌鸦静静立在树梢上，猩红的眸子人性化般盯着聂广贤，竟口诵人言。
“传吾主法令。”
聂广贤立刻跪下，神情变得无比恭敬。
“下月初三，再要三百颗心脏，三百张人皮，不要老人，以小孩和女人为宜。”
聂广贤身为一城太守，此刻却俯首听命，道：“谨遵吾主法令！”
乌鸦又道：“另外，吾主要你去调查一个人，此人身穿玄袍，头戴恶鬼面具，曾在罗田县出现过，似是和虎蛟李焰有交情。”
“你去调查一下，看看此人是否是钦天监的人。”
聂广贤再次叩首道：“属下明白，会尽快调查清楚！”
乌鸦点点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望向屋子。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看来你的警惕心都变迟钝了，去把尾巴处理好，不要再让吾主失望。”
聂广贤心中一震，似是明白了什么，道：“是！”
乌鸦离开后，他轻手轻脚地回屋，看到妻子依然在睡着，只是呼吸隐隐有一丝急促，眼皮也在微微跳动。
那是恐惧的味道。
聂广贤默默注视片刻，眼中有着一抹复杂。
一刻时后。
当属下急促地敲门时，一向沉稳的聂广贤却面沉如水，眼中杀气腾腾。
他的衣袖上还沾染着一丝血迹，袖中藏着一柄匕首。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大人，鬼，鬼……”
聂广贤心中一惊，眼中杀机骤现，正准备刺出袖中的匕首。
“好多鬼，把青州城都给包围了，他们，他们要攻城了！”
……
天空中，青面獠牙，手持两把血色砍刀的阿梨随口吞下了一只乌鸦，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乌鸦说了一句话。
乌鸦说话？
一定是我听错了。
“攻城。”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阿梨眼中异常兴奋，手持双刀一马当先，从天而降到了青州城门前。
轰！轰！轰！
一刀又一刀，那看似高大坚固的青州城门剧烈颤动，最后随着阿梨的一次冲撞，大门轰然破碎，后面顶着的士兵也全部被震飞。
青州处于大乾腹地，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战火，士兵懈怠，城门失修，自然难以招架。
“杀！！！”
万鬼出笼，黑云盖天！
成千上万只厉鬼杀向青州城，如钱塘大潮，汹涌澎湃，恐怖的阴气聚集在一起，好似惊涛骇浪。
这一夜，万鬼狂欢，邪祟肆虐。
所到之处草木纷纷枯萎，鱼虾翻起白肚，死气好似黑色的墨水，侵染了阳间土地，活人山河。
当然，张九阳的命令是攻城而不是屠城。
他不是真要血洗青州城，而是要堂而皇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宰了聂广贤。
他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黄泉多了一位嚣张跋扈、邪恶至极的第九天干！
至于青州的百姓，他已经提前做好了部署。
阿梨麾下的猖兵散做监军，一旦这些厉鬼试图冲进百姓家，立刻便有刀兵伺候，立斩不饶。
即便是对守城的士兵，张九阳也命令他们以吓退、击晕为主。
当然，上万只厉鬼的攻城战，难免会有伤亡。
好在青州军斗志一般，看到这么多厉鬼后军心大乱，并未顽抗。
要是换做大乾战力最强，也最为剽悍的冀州军，恐怕就真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了。
群鬼抬棺，迅速杀至太守府。
长街之上，万鬼浩荡，紧跟着那道坐在棺木上的玄袍身影。
张九阳望着紧闭的太守府门，赤色的瞳孔中戾气横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一息之后。
府门被阿梨轰飞，无数厉鬼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太守府。
一道道金光亮起，竟然是阵法。
是守在聂广贤身边的修士，他们来自钦天监中的青龙阁，是申屠监侯的属下，专门负责保护聂广贤。
然而此刻他们看着那成千上万的厉鬼大军，眼中皆露出一丝绝望。
青州城，怕是要沦为人间炼狱了。
这时他们看到了那位居于万鬼之首，在月夜下如鬼王一般的玄袍人，心中不禁大震。
如此气势，难道是一位灾级的邪祟？
可恶，青州不是刚被那位岳狠人血洗过一遍吗？怎么又蹦出了一位灾级的邪祟？
“聂大人，咱们已经被包围了，估计整个青州城都沦陷了……”
“已经逃不掉了，这阵法坚持不了太久，咱们和这些邪祟拼了吧！”
聂广贤面色煞白，望着外面的厉鬼大军惊疑不定。
当他看到玄袍鬼面的张九阳时，更是心中一震，吾主让我查的人，不就是他吗？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灭我青州城？”
聂广贤试图沟通。
张九阳微微抬起眼眸，赤瞳宛如一片燃烧的血海。
“聂大人，本座只是想给你送一件礼物。”
张九阳以腹语应答，声音厚重低沉，雄浑苍劲，宛如闷雷般自四面八方响起。
就连周围那怨气如海的厉鬼大军，也瞬间小声了许多。
能够交流！
聂广贤微微松一口气，道：“什么礼物？”
张九阳指了指坐下的棺材，淡淡道：“送棺。”
聂广贤眼皮直跳，道：“本官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杀我？”
“因为你是个好官。”
玄袍人的话让聂广贤脸上一僵。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装出来的贤名而被邪祟打上门来。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话响起。
“本座乃是黄泉第九位天干，就借你这位好官的头颅一用，做为上山的礼物，尤其是老八画皮主……”
张九阳微微一笑，声音阴沉。
“老八爱皮，你这张脸，他肯定会喜欢的。”
刹那间，聂广贤如遭雷劈，几乎石化。
这位玄袍人，竟然是黄泉的第九位天干，和吾主并列的恐怖存在？
难怪有操纵万鬼的可怕神通！
之前吾主还让他查一查，这位玄袍人是否是钦天监的人，现在聂广贤可以确定，对方绝不是钦天监的人！
这种蔑视一切，肆意张狂的行事和做派，绝非钦天监的人能做出来的！
他可是一州太守呀，然而这位第九天干却浑不在意大乾之后的报复，大摇大摆的攻城略地。
如此猖狂至极的行事，别说钦天监做不出，黄泉中也唯有天尊当年才堂而皇之地闯过冀州国公府。
大水冲了龙王庙……
聂广贤瞥了一眼旁边的钦天监修士，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随着厉鬼们争前恐后地冲击，那闪烁着金光的阵法终于告破。
几个钦天监的修士被鬼物包围，挣扎一阵后纷纷被打晕。
聂广贤还以为他们都死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道：“其实你误会了，我是……”
话音未落，厉鬼已经蜂拥而上，架住了他的四肢。
“我是画——呜！！！”
一只厉鬼已经拔掉了他的舌头，而后放到自己嘴中嚼烂，发出享受的笑声。
其他鬼物亦是冲了上去，将其剖腹，准备挖出心肝脾肺肾。
聂广贤瞪大双目，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把话说完呢？
就在这时，那玄袍鬼面的第九天干终于走下了棺材，青面獠牙如魔神般的怪物持刀护卫在他身旁，无数厉鬼垂下头颅，在月光下为其让出一条路。
张九阳走到聂广贤面前，蹲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杀的就是画皮主的手下。”
刹那间，聂广贤似是明白了什么，死死盯着张九阳，目光充满了怨念和不甘。
“放心，你们敬若神明的主人……”
“会死得比你们更惨。”
“因为……”
张九阳微微一笑，那双赤瞳好似熊熊烈焰，要将人间的一切腌臜污秽都烧成灰烬。
他伸手握住那颗肮脏的心脏，轻轻捏爆，任由鲜血溅了一身。
“我是钦天监的人。”
聂广贤七窍流血，眸子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张九阳再次发动食鬼神通。
这可是一位大鱼，或许能发现不少秘密。
识海之中，他看到了这位‘聂广贤’的记忆。
和他预想的一样，聂广贤是冒名顶替的，真正的聂广贤早在二十年前，科举高中的当晚就被剥皮了。
画皮主将聂广贤的脸皮做成面具，让聂广贤的弟弟聂广枫戴上，顶替了哥哥的身份。
这两人虽是兄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哥哥聂广贤天资聪颖，相貌英俊，从小就是神童，后来一路高中，还娶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可谓风光无限。
而弟弟聂广枫却是庶出，再加上相貌丑陋，比较愚笨，从小就受尽了冷落，甚至连府上的下人都暗地里看不起他。
他嫉妒着自己的哥哥，以至于成了一种深深的憎恨。
画皮主被他的憎恨吸引而来，赐给了他哥哥的人生。
这些年，他表面上是正直无私的好官，可实际上却都在帮画皮主做各种脏事。
每月都要献上一定数额的人皮和心脏。
为此他暗地里培养了一大批心腹，散落在青州各地，或是人牙子，或是帮派，或是山匪盗贼。
经年累月，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
只记得属下曾汇报过，埋尸的那片峡谷已经被填平了，矿洞里堆积的到处都是头发和鞋子。
几次朝廷派人来查，他都是装模作样地剿匪，再用金银美人腐蚀查案的钦差，倒也有惊无险。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深深憎恨和厌恶着这个世界。
甚至有时候在铜镜中看到哥哥聂广贤的脸，他都忍不住想把它千刀万剐。
至于他自己长什么样子，好像已经不记得了。
……
张九阳缓缓张开眼，赤瞳中戾气凝聚，杀意沸腾。
“阿梨，你带着猖兵和厉鬼，给我搜刮一遍青州城，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通通挖出来……”
他的声音十分冷漠。
“天亮之前，就用那些助纣为虐者的鲜血，好好清洗一遍青州城吧。”
……

第105章 青州鬼王案，举世瞩目
是夜，群魔乱舞。
青州城中血流成河。
在看过聂广贤的记忆后，张九阳对青州城中的帮派、镖局、人牙子，以及一些表面经商，背地里却充当聂广贤爪牙的人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这些人都是助纣为虐之徒，也许他们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邪祟作恶，但那能填平峡谷的尸体，堆满矿洞的鞋子，都有他们的一分恶业。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九阳就是他们的恶报。
霎时间，青州城中一片惨叫，无数人被厉鬼拖出分食，不论地位高低，没有贵贱之别。
不管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还是权势滔滔的大官，亦或是鱼肉乡里的恶霸，厉鬼之下，人人平等。
画皮主花费了二十年心血，帮聂广贤打造的这张织满青州的大网，只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如果换做钦天监的人出手，即便证据确凿，想要如此干脆利落，犁庭扫穴，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
毕竟聂广贤好杀，但他下面那么多为虎作伥的人，却依旧是盘根错节。
有人可不仅仅背靠着聂广贤这一座山头。
宰相的人，太子的人，皇帝的人，后宫的皇亲国戚，世袭罔替的勋贵子弟……
岳翎的龙雀刀再快，也斩不断这一盘乱麻。
但张九阳却不一样，他以黄泉第九天干的身份，直接掀了这个棋盘。
管你是谁，只要帮聂广贤做过恶，直接开杀！
朝廷的报复？
尽管来，我们黄泉十天干亲如兄弟，何时怕过？
一具具尸体被厉鬼们拖到太守府中，竟堆积如山一般，鲜血肆意流淌，最后在阿梨的操纵下，凝固成了两个大字。
黄泉！
张九阳微微一笑。
之前他刻意控制厉鬼不伤害百姓，原本还担心，自己雷声大雨点小，会给此次行动留下破绽。
比如一位穷凶极恶的邪祟，率万鬼攻城，最后死的人却不是很多。
张九阳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他毕竟不是邪祟，有着自己的良知和底线。
如果为了某种大义，就能让一城的男女老幼做为牺牲品去死，那这种人，又和黄泉的那群杂碎有什么区别呢？
以暴制暴是为除害，而不是成为新的毒害。
所以即便有破绽，张九阳也认了，也愿意冒一次风险。
但现在的这番杀戮和血洗，正好把这最后一块破绽给弥补上了。
如此，大功告成。
鸣金收兵。
一切静待发酵。
……
星光，旷野。
篝火旁，几个钦天监的人正在休息，他们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马都累死了两匹。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这个案子，岳头怎么看起来像是更着急了？”
“是呀，就连休息的这一小会儿，岳头还要练刀，真是刻苦到让我等惭愧！”
不远处，岳翎银甲红袍，在月夜中练习着刀法。
但熟悉她的人却能看出，她的刀意微微有些散乱，看似凌厉，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
仿佛一直在牵挂着什么事情。
练完几遍陷阵十二式，岳翎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神色越发凝重。
张九阳是否真的会率万鬼袭击青州城？
这柄屠刀一旦举起了，以后还能放得下吗？
他区区一个第二境的修士，真能驾驭万鬼而不受反噬吗？
每每想到这些，向来英锐果决的她竟然有些心乱如麻，连修炼刀法都似乎无法再全神贯注。
夜色越来越深。
那几位钦天监的修士已经睡了过去，岳翎却依旧静静站着，一语不发，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不知道站了多久，天边飞来了一只纸鹤。
岳翎精神一振。
“青州告急，速去支援！”
“青州告急，速去支援！”
“青州告急，速去支援！”
她打开纸鹤一看，顿时眸光一凝。
“黄泉邪祟现身青州，率万鬼攻城，屠戮权贵，太守聂广贤下落不明。”
“凶手玄袍鬼面，疑似鬼王，是黄泉首次露面之邪祟，手段残忍，行事嚣张，危险至极，实为大乾十年来影响最恶劣之重案大案！”
“青州鬼王案，暂定为灾级，由明烈侯主办，各地赋闲的司晨、灵台郎皆归你调遣，望速去青州，彻查此案！”
看完这些话，岳翎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九阳确实行动了，一出手就闹了个天翻地覆，不过还好，从钦天监传来的消息看，他似乎全身而退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不过她的目光有着几分异样。
让我去查这青州鬼王案？
看来又要是一桩悬案了。
这样也好，若是换做其他人，特别是那位脾气火爆的申屠监侯，万一真查出是张九阳做的了，她还未必就能保下。
“都别睡了，来大案了，灾级，青州遭鬼王袭击，我们要速去驰援！”
岳翎一声令下，钦天监的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听到这个消息都大吃一惊。
竟然有邪祟敢这么猖狂？
他们继续骑马赶路，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之前还紧绷着的岳头，似乎放松了许多。
……
扬州，某处隐秘之地。
黑暗之中，一双阴鸷的眼睛突然睁开，血丝弥漫，恨意滔滔。
“吾主，可有吩咐？”
黑暗中，几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低沉，显得异常沉重，除此之外，还能隐约听到剥皮之声。
“聂广贤死了。”
画皮主的咬字很重，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恨意。
每一张画皮，都是他精心制作，蕴藏着他的一滴精血，因此当画皮的主人死亡时，他亦能有所感知。
聂广贤的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损失。
虽然只是二十年前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但这些年，随着聂广贤的地位不断提升，对他的帮助也越来越大。
到如今已算是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具有不小的价值。
然而随着聂广贤的身死，他这二十年间的经营顷刻化为泡影。
原本再集齐三百颗心脏，就能和山君那家伙换一张褪下的虎皮，现在又要再等等了。
画皮主那双阴鸷的眼睛暴射出凛然杀机。
“不管是谁，我都要你付出代价！”
“我要亲手……剥了你的皮！！”
片刻后，他又渐渐闭上了那双阴鸷的眼睛，暂且压住心中的戾气。
现在只能希望，他在大乾朝廷中的其他暗子不会被发现，那些人中，聂广贤知道不少。
但他有自信，绝不会有人能从聂广贤口中问出一个字。
而且他还在聂广贤的灵魂中留下了一道禁制，即便聂广贤中了迷魂拘魂之术，只要他试图说出或写出任何与自己有关的内容，魂魄就会自动崩溃消散。
还好，一个聂广贤死了，迟早还会有第二个聂广贤出来。
……
鬼王夜袭青州，太守府前尸山血海，蝇虫漫天飞舞。
白骨撑地，秽血连天。
据说隔着百丈远，那种血腥气都能让人当街吐出来。
数日之内，此事直接轰传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玄袍鬼王之名成为了最为恐怖的传说，特别是在青州境内，几乎是不能提及的禁忌存在。
可止小儿夜啼。
此事因为影响太过恶劣，以至于这些年沉溺享乐的皇帝都龙颜大怒，下令钦天监务必在十日内缉拿鬼王。
甚至皇帝还亲自去了一趟太平观，请那位非常神秘的太平观主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作案之鬼王，仍未离开青州。
并且那位鬼王，命格奇异，有欺天盗世之象，若不及早铲除，将来迟早有一日，会影响到紫薇帝王之气。
此言一出，皇帝自然更加上心，不仅催促钦天监查案，还从国库中拿出重宝，做为此案之悬赏。
一时间，佛道两家的弟子皆闻风而动。
许多第四境、甚至第五境的隐士高人都纷纷坐不住了，自持本领，来到青州城试图寻到那位鬼王的蛛丝马迹。
然而令无数人想不到的是，不管是占卜扶乩之术，还是驱鬼问幽之法，亦或是各种寻迹追踪的法宝，竟然都找不到那位鬼王的下落。
那位玄袍鬼面，能号令万鬼的青州鬼王，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起初这些人还觉得难以接受，可后来知道，那位如日中天的明王，号称从未失手过的岳翎，自打来到青州之后也是毫无进展，这才心中平衡。
十日破案之期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听说那霸道不可一世的明烈侯，似乎也束手无策了。
府邸中，池塘边。
阿梨在房中练着走阴符箓，上次的事后，她也意识到了二爷传授的那些法门其实很厉害，走阴人中的许多秘法，关键时刻都能帮到九哥。
因此小家伙干劲满满，每天都勤学苦练。
院子中，小庆忌也没有休息，而是在努力锻炼着，四寸的小人，在阳光下赤着上身，满头汗水，在上蹿下跳地给张九阳按腿捶背。
倒不是张九阳压榨它，而是它个人的强烈要求。
这样既能帮主人做事，还能锻炼一下体魄，快些成长，早日达到服用水泽宝珠的程度。
庆忌性忠，且最闲不得，主人让它做的事越多，它就越开心。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前段时间张九阳带着阿梨去罗田县住了一段时间，可把它一个人给闲坏了，把家里的鲈鱼养得膘肥体壮，还天天扫地除草，和蟑螂斗智斗勇。
威震虫蚁！
张九阳轻叹一声，这也算是用童工了，良心上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呢。
“左边点，嗯，再重一点！”
“对了，舒服~”
他惬意地拿起旁边的茶壶，饮了一口。
水泽之精小庆忌立刻操纵茶水飞出，给主人满上。
嗯，这是在锻炼小庆忌控水之能。
池塘边还插着一根鱼竿，张九阳一边钓鱼，一边看书，看得是二爷的那本记载走阴心得的册子。
这本书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是二爷的走阴经历，记载了许多他给人驱鬼化灾的事情，惊险刺激，颇为有趣。
第二是二爷整理的一些奇门异术，比如那门断头不死之术就在其中，许多都是他奇遇所得，即便没有走阴血脉也能修习。
这本书对张九阳的帮助非常大。
不仅增长了他的见识，还极大地丰富了他的手段。
张九阳一直以来都有个问题，临敌有些偏科，一些小的法术，比如招魂、传音、避水等威力不强但很实用的法术，他就很匮乏。
这些异术刚好解决了这一问题。
慵懒的阳光下。
他一袭白衣，面如冠玉，气质清俊出尘，好似隐于桃园，淡泊名利的高人逸士。
然而谁都想不到，他便是那位搅动天下风云的青州鬼王。
更没有人能想到，青州鬼王案的凶手，就住在青州城中，喝喝茶，钓钓鱼，晒晒太阳看看书。
张九阳越发珍惜这种生活，也越发享受这种生活。
“你倒是惬意，害得我被监正一日三催，就连陛下都说我无能了。”
岳翎一身银甲，也不敲门，熟练地走进他的家中，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壶饮了一大口。
洁白修长的脖颈微微鼓动，夹杂着晶莹的汗珠。
很显然这段时间她累得不轻。
张九阳微微皱眉，道：“严重吗？要不要我再现身，陪你演一出戏？”
他也没想到，钦天监负责查自己案子的人，竟然会是岳翎。
这段时间，多亏了岳翎送的明王吊坠，此物有镇压气运之用，他才能躲过各种占卜扶乩之术，来一出灯下黑。
岳翎闻言毫不客气地伸手敲了他一下。
“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我挨骂事小，你的事才是大，还好这次案子的主办人是我，在我的引导下，案子已经彻底进入死胡同了。”
张九阳闻言打趣道：“原来刚直不阿的明王岳翎，也会帮我这个黄泉邪祟包庇开脱呀。”
岳翎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恼，显然做这种事也让她非常不习惯。
“你还说，我都心虚死了，包庇你这个坏人，可比抓十个邪祟还要累！”
张九阳闻言哈哈大笑。
岳翎也跟着笑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很多话都在不言中。
“接下来就是正式上阎浮山，成为黄泉的第九位天干。”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握着龙雀刀的手微微发白。
“张九阳，你真有把握吗？”
“没有。”
张九阳笑了笑，神情坦然。
“但总要试一试。”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赢。”
岳翎望着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阳光下，这个一直被她保护的小道士，不知何时，竟然渐渐成了她的希望。
她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眸光雪亮。
“嗯，我们一定能赢。”

第106章 再赴黄泉
名称：青州鬼王案
地点：大乾青州城
主办人：岳翎（监侯）
危险：灾级
状态：未结案
保密：甲
……
池塘边，张九阳看着自己的卷宗，心中不禁觉得有几分奇妙。
尤其是看到卷宗末尾岳翎对自己的评价，更是忍不住想笑。
“据幸存者口述，此贼自称黄泉第九天干，穷凶极恶，且对当朝权贵十分仇视，一夜之间屠戮青州官员、豪绅上百位，手段极其残忍，人神共愤！”
“但此贼道行高强，尤擅隐匿，且心思缜密，非十日所能缉拿，应归属于黄泉案之中，并案同侦。”
张九阳将卷宗完完整整看了一遍，啧啧感叹。
“皇帝还真舍得下血本，除了增进修为的灵丹，还有一本《雷法秘箓》，以及一件价值连城的法宝。”
“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值钱……看得我自己都心动了。”
岳翎却是笑不出来，道：“你倒是乐观，现在钦天监已经把你列入十大通缉犯之中，往后你用鬼王的身份行走时，他们可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张九阳一旦成了真正的黄泉第九天干，那么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钦天监中便只有她了。
其他的同僚只会恨不得生吃其肉，渴饮其血，将他碎尸万段。
简单来说，就是张九阳不仅要和黄泉的邪祟斗，还要防备着自己人的袭杀。
“呵呵，十大通缉犯？”
张九阳目光微微一亮，道：“我排第几？”
“第十。”
看着他有些兴奋的样子，岳翎没好气道：“这下你可算是真的出名了，初次亮相，就被列入了十大通缉犯。”
张九阳却是冷笑一声，道：“都有哪九个排在我前面？”
一个一个杀过去！
就算当恶人，他也要当万恶之首！
岳翎伸手敲了他一下，似笑非笑道：“大多都是黄泉中的邪祟，比如八百里通天山脉中，有位山君，自号通天王，在那片山脉中，即便是第六境的修士都不是其对手。”
“还有魔佛连体案中的邪祟，极其擅长精神秘法和咒术，能无形之中令上千人沦为信徒，自割其肉以供邪佛。”
“远的不说，那位画皮主，手下所养的剥皮匠，每一个都有第四境的实力，其本人道行可想而知。”
她摇头笑道：“你一个小小的第二境修士，能被列入其中，已经是鱼目混珠，滥竽充数了，还想一个个杀过去？”
“什么第二境，我马上第三境了！”
张九阳有些羞恼道：“百日关马上就结束了，不出一个月，我就能破境给你看！”
“好好好，青州鬼王真是厉害，竟然有第三境呢……”
岳翎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张九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望冲击第三境，这个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了，但在十大通缉犯中，确实显得有些不太和谐。
张九阳冷哼一声，若不是打不过，今天非要和你切磋下武艺。
两人也不再聊黄泉的事，而是并肩而坐，都不再说话，张九阳钓鱼，岳翎则是拿出那本《钟馗捉鬼传》翻阅。
虽然已经看了十几遍，却怎么都看不烦。
尤其这本续作还是聊斋先生的孤本，没有在市面流通。
和张九阳熟悉后，她也不再掩饰自己在看书时的投入，只见素来威武冷漠的女将军，此刻却攥紧拳头，不时露出几声冷笑。
口中碎碎念念，小声嘟囔着几句话。
“呵呵，你已有取死之道……”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怎么还不拔斩鬼剑？”
张九阳摇头笑笑，没想到看书时的岳翎，是那种嘴巴停不下来的人，若是在前世，她一定很喜欢发弹幕或是本章说吧。
“喂喂，你惊扰到我的鱼了。”
许久没钓上来鱼后，张九阳忍不住提醒道。
岳翎没有说话，只是斜睨了庆忌一眼。
“收到！”
最喜欢干活的小庆忌精神一振，一个纵身跳入了池塘中，驱赶着鲈鱼去吃张九阳的鱼饵。
张九阳：“……”
岳翎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那轮金黄的太阳就渐渐落下，夕阳的余辉给池水渡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波光。
岳翎又看完了一遍，她合上书，伸了一个懒腰。
银甲红袍遮不住那修长窈窕的弧线，俊美绝伦的面容，在夕阳的照耀下好似流转着辉光，仿佛玉石雕刻而成。
那凌厉的剑眉，英气的眼眸，似乎也因为这一下午的偷闲而有了几分温柔。
微风拂过，几片树叶飘到她的头上。
岳翎浑不在意，道：“张九阳，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虽然几天前就到了青州，但都在忙着帮青州鬼王案收尾，今天才挤出了半日的清闲。
“山高水长，将军保重，对了，有个东西要送你。”
张九阳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
岳翎展开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是十几个名字，而且其中的几个她非常眼熟，似乎是朝廷中的官员。
“名单。”
张九阳笑道：“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名单，大丈夫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岳翎一怔，而后眼中露出一丝激动，道：“这难道是……”
张九阳点点头，道：“这些都是从聂广贤口中拷问出的，上面的人都是画皮主的人，聂广贤跟他们有过交集。”
顿了顿，张九阳叮嘱道：“你现在主办青州鬼王案，大权在握，倒是可以借着这股东风，查一查这些人。”
“当然，不要太急，步子一定要缓，最好做成意外事故。”
岳翎与他对视，点头道：“放心，我都明白。”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张九阳暴露的风险。
她握着这张名单，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充满感慨。
他真的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人。
许多难如登天的事情，到了他的手里，似乎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他拿命拼来的。
“张九阳……活着回来。”
“放心，目前只有那个画皮主有可能怀疑我的身份，只要我能把水搅混了，他一个人，一张嘴，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这只是第一份收获，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岳翎举了举自己的龙雀刀，似笑非笑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新作了，要是敢封笔不回来，当心我刀下不留人。”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聊斋先生写不出来，关我张九阳什么——”
锵！
龙雀刀微微出鞘一寸，刀光雪亮如一泓秋水。
“咳咳，写，一定写！”
“写好了，第一时间给你看。”
岳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对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小九，我们岳头在不在你这里？”
是老高的声音。
岳翎连忙将那份名单小心地藏在衣襟中，然后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要说话，却看到张九阳上前一步，帮她拿下了头上的落叶。
“好了，现在没有什么破绽了。”
张九阳取笑道：“你不会是瞒着手下偷偷溜过来的吧。”
岳翎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声音清冷而威严。
“我在这，你进来吧。”
老高走进院中，当看到岳翎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
“岳头，陛下急诏，令你即刻回宫面圣。”
他感到岳头有一丝不开心，似是不愿意被人打扰，但心中也无可奈何。
这些天他们这群人东奔西跑，累得不轻，结果最后线索还断了，八成要变悬案。
岳头给他们放了半天假休息一下。
结果陛下突然派人传诏，他们却找不到岳头了！
还是老高灵机一动，想着岳头会不会去张九阳那小子的家了，结果来这一看，还真是。
“知道了。”
岳翎点点头，而后对着张九阳抱拳行礼。
“等我忙完此事，再提壶好酒，贺君凯旋。”
“好，我等你。”
岳翎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忍不住脚步一顿，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那个在池塘边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
张九阳说过，很快那黄泉令就要蓄满乌光，第二次黄泉聚会只在旦夕之间。
也许这将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记得来信。”
“好。”
只是简单的告别，她点点头，终于迈步离开了院子，再也不曾回头。
坚毅果决的女将军，不想被别人看到她的彷徨与担忧。
老高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他凑上前，十分八卦道：“小九，你跟我们岳头，难道真的是……那种关系？”
张九阳转身继续坐下钓鱼。
“我们只是一起钓钓鱼，喝喝茶而已，你们岳头心气太高，这次案子受挫了，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老高点头表示赞同。
“还好你能安慰一下岳头，你可是不知道，在钦天监，虽然仰慕岳头的人很多，但她好像都没什么朋友，案子结束后就一个人苦修，从不知道休息。”
张九阳钓鱼的手微微一顿。
“对了小九，关于这个青州鬼王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老高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张九阳不仅修行天赋奇高，而且思维敏捷，往往能看到被人忽视的细节。
之前的芸娘案，就是张九阳最先提出，可能曾经有两个芸娘。
张九阳沉吟半天，缓缓开口。
“这个案子……怕是不简单。”
老高点点头，然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一句话。
“没了？”
“没了。”
老高：“……”
“那青州鬼王太厉害了，你这种小司晨，还是别往上凑了，说不定人家吹口气就能把你吹死。”
老高冷哼一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抓到他！”
顿了顿，他又问道：“小九，你脑子灵光，帮我分析下，他有可能会藏在哪？”
张九阳：“……”
“你怎么不说话了？”
“算了，你连卷宗都没看过，又能分析出什么呢？”
老高摇摇头，旋即告辞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张九阳洒然一笑。
等以后老高知道他就是鬼王了，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
日落月升。
张九阳一直没有回屋，也难得没有修行，他握着鱼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识海之中，黄泉令的乌光越发璀璨。
他隐隐有预感，下一次黄泉聚会，马上就要开启了。
就在今夜！
“阿梨。”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刻，阿梨提着一个两层的盒子从房间中飘出，郑重地交给张九阳。
她感觉到，九哥似乎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九哥，就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她噘着嘴巴表示不满。
张九阳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放心，这次我不是去打架的。”
“那是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声音透着某种莫名的寒意。
“上山，送礼。”
下一刻，他的身子在月光下越来越淡，近乎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该来的，终究要来。
画皮主，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

第107章 群魔窥视，生死险关
阴阳交界处，黄泉阎浮山。
七道身影高居于神山之顶的王座上，和上次的黄泉聚会一样，除了第九、第十两个位子空缺外，还有第三位天干的位子也是空缺。
但是其他人似乎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天尊高居于首，如擎天之柱，不言不语。
其余几位天干也都是沉默不语。
还是第七位天干‘庚’率先打破了沉默。
“喂，我最近听说你们大乾出了一位鬼王？好像还挺猛的，率万鬼攻打了青州城，捉走了那个很有名的大官，叫什么……聂广贤的？”
“老太监，你不是在大乾吗，听说这件事了吗？”
云烟下，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抬起，冷冷道：“滚。”
庚也怒了，道：“老太监你是死了亲爹吗？怎么这么大火气，我问个事情而已，怎么，是想和我做上一场吗？”
第二位天干‘乙’念了声佛号，道：“两位稍安勿躁，不要忘了，今天是新人上山的日子。”
他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的气场仿佛都发生了某种神奇的变化，即便暴躁如庚，也慢慢平复了情绪。
但庚的嘴巴是真不饶人，依旧小声嘟囔。
“老秃驴，你就会和稀泥，人家亲爹都死了，你还让他稍安勿躁。”
乙：“……”
“新人上山？”
沉默许久的画皮主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加嘶哑尖锐，似是压抑了某种怒火，咬字如铁。
“放心，他上不了山。”
听到这话，庚心中一跳，道：“不会吧，这么猛的新人，还会死在考核任务中？”
上次那个能冒出火焰的新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恐怖的戾气，张狂的态度，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因此最后他还悄悄传音提醒了一下那个兄弟。
要是那个新人没能通过考核，就太可惜了。
画皮主刚要说话，突然眸光一凝，云烟之中，那双阴鸷的眼睛爆射出仇恨的光芒。
其余所有的天干也都睁开了双眼，望向一处。
戾气如滚滚狼烟，赤色的火焰中，一道身影从水中走出。
即便有黄泉令自带的云烟遮蔽面容，在场的人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双摄人心魄宛如火焰般的赤瞳。
庚大笑一声，道：“我就知道，这么猛的新人，怎么可能会死？”
“兄弟，那头颅你拿回来了吗？”
云烟中，一只手探出，提着一颗苍老的首级，即便死去多时，似乎仍有种独特的气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本座去了罗田县，从阴兵手中抢来了这走阴人陈二的首级。”
顿了顿，张九阳抬起头，注视着山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冰冷，杀气腾腾。
“老太监，这笔账，我会慢慢和你算。”
听到这话，其余天干表情各异。
走阴人陈二？
听说好像是这一代走阴人中的翘楚，本身有些实力，而且听这新人的话，似乎还是从阴兵手中抢来的。
那就怪不得此人生气。
阴兵是出了名的难缠，并且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地府之中到底藏着多少阴兵，有着多少鬼将。
就算是他们这些邪祟，亦是忌惮着地府。
画皮主这家伙倒好，一个考核任务，非要给人挖坑，现在好了，不是猛龙不过江，人家从阴兵中杀了出来，这个仇必然是结下了。
“画皮主，可是走阴人陈二的头颅？”
天尊的声音响起，宛如雷霆，不怒自威。
画皮主死死地盯着张九阳手中的头颅，虽然不甘心，但在这一点上却不敢欺瞒天尊。
“是陈二的头。”
顿了顿，他又对张九阳道：“现在把这颗头给我吧。”
张九阳却是将二爷的头收了起来，冷笑一声，道：“本座若没有记错，考核任务是让我带着这颗头来此，并没有说交给你。”
顿了顿，他毫不客气地骂道：“老太监，想要可以，拿自己的头来换。”
痛快！
庚暗暗赞叹，就是这个味，太对了！
画皮主盯着陈二的头，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走阴人一脉的传承多残缺不全，陈二是其中的翘楚，对他而言有不小的诱惑。
他走的是画皮之道，集万法于一身，对走阴人这种古老的传承自然不会放过。
云烟下，画皮主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你马上就不能猖狂了，不只是陈二的头，连你的头，我也要了……
张九阳缓缓向前走去，已经到了山脚下。
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或许画皮主的人并没有看到那晚的李焰？
如果是这样，那此事应该就没有什么凶险了。
他收起天火，迈开脚步，准备上山。
但就在这时，画皮主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丝按耐不住的得意，仿佛在等待着欣赏敌人的恐惧和崩溃。
“他不能上山。”
“因为他是……钦天监的细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余几位天干都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唯有天尊依旧如那巍峨高山，矗立不动。
庚立刻反驳道：“老太监，你别是看人家恨上你了，就故意泼脏水吧！”
他这么欣赏的新人如果是钦天监的细作，那岂不是说明他的眼光很差？
这怎么可能！
画皮主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道在山脚下静止不动的身影，声音充满了自信。
“他一定是钦天监的细作，因为那晚在罗田县，我的人也在其中，他们看到了此人身边有着一个用浑铁枪的中年男人，使的是冀州枪法，炉火纯青，可斩鬼神。”
“虎蛟李焰！”
第二位天干‘乙’念出了李焰的名字，道：“这位铁枪王也算是名声赫赫，若真是他陪同，那画皮主所言之事，八成便是真的。”
第四位天干‘丁’第一次开口，妖风阵阵，血腥气扑面而来。
“本王最讨厌钦天监的那群人，此人的心脏，留给我。”
第五位天干‘戊’是个女子，声音冰冷至极，不含有一丝温度。
“既如此，杀了他。”
庚几次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如果这新人真是钦天监的细作，那么谁也救不了他，今日必然是他的死期，就和上次的那个诸葛羽一样。
张九阳的心中一片寒意。
山上群魔窥视，似乎已经祭出了铡刀，将他视为美食。
大部分天干似乎都对他起了杀意。
他意识到，这将是一次生死险关，也是他加入黄泉的最后一关，若是闯过不去，今天便是他的忌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响起。
“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竟然是第六位天干‘己’，她的声音非常动听，好似潺潺流水，沁人心田。
张九阳有些惊讶，就连曾经偷偷给他传音的庚此刻都哑火了，没想到第六天干却会帮他说话。
“解释？”
张九阳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腹语，雄浑深沉，宛如闷雷，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轻蔑。
恐怖的戾气凝聚，那双赤瞳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天干，最终停在了天尊身上。
“本座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只能说……”
他的声音十分不屑。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黄泉，那真是让人失望，一群跳梁小丑，鸡鸣狗盗之辈，躲在臭水沟里只会同类相食的杂碎……”
“有什么好加入的？”
张九阳摇摇头，随手扔出了手中的盒子。
啪！
盒子散开，一颗人头滚出，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
“这是青州太守聂广贤的人头，本座最讨厌像他这样什么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好官，就攻陷了青州城，摘了他的人头，想着送给诸位当做一个见面礼，却不想……”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算本座有眼无珠，把一个鼠窝当成了宝贝，真是可笑。”
庚听见那是聂广贤的人头，不禁讶然道：“那位青州鬼王，就是你？”
这时，第二位天干‘乙’念了声佛号，道：“我曾见过聂广贤，这确实是他的人头。”
顿了顿，他叹道：“你果然就是那位青州鬼王，据说那一夜青州城中尸骨皑皑，血流成河，而且大多都是权贵子弟，富贵人家，可谓损失惨重，就连狗皇帝都急了，大骂那只病猫无能，狠狠斥责了一番钦天监。”
本来他听说青州鬼王案中，太守府前有鲜血凝成的黄泉二字，就隐隐猜到了是这个新人做的，如今看到这颗头颅，更是确认无疑。
听到这话，庚又重新有了底气。
“喂喂，你个老太监，这次也太过分了，考核任务给人挖坑就算了，竟然还诬陷别人，给人身上泼脏水？”
“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钦天监的人，会这么行事吗？敢这样行事吗？”
“钦天监的人要都是这风格，我看咱们黄泉干脆就并入钦天监得了，这他娘的杀的人比咱们都多。”
顿了顿，他又补上最后一句。
“草，我要是你爹，也得被你气死！”
“够了！！”
画皮主勃然大怒，声音冰冷至极，咬牙道：“聂广贤，是我的人！”
“什么礼物，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报复我！”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哦？是吗？这个本座倒是不知道，但是……”
张九阳咧嘴一笑，赤瞳死死盯着那位画皮主，一字一句道：“知道他是你的人，本座似乎更开心了。”
这时之前帮张九阳说过话的那位第六位天干‘己’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动听。
“画皮主，你的人素来藏得最深，我们都不知，他又怎会知道？”
“就算他知道，难道那些死在青州城中的权贵，也都是你的人吗？”
画皮主顿时一滞，一时难以说出话来。
张九阳简直要给这位第六天干竖个大拇指，这哪里是邪祟，简直就是仙子呀！
说得真是太好了，直击要害！
其实她不说，张九阳也要说出来，但从她口中说出，绝对比他一个新人说出来效果更好，也更有说服力。
别看庚骂的很解气，但真论杀伤力，拍马都不及这位第六天干。
就连刚刚喊着要吃他心脏的第四天干，此刻也跟着道：“如此看来，刚刚是本王误会这位新人了，画皮主，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
霎时间，画皮主期待已久的死局荡然无存。
他一向阴沉，睚眦必报，其余天干也都了解其性格，这种泼脏水置人于死地的行为，他确实干得出来。
云烟下，那双阴鸷的眼睛宛如刀子般注视着张九阳，恨不能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张九阳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甚至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声音再次响起。
“聂广贤素有贤名，多次帮助钦天监对付邪祟，如果他真是你的人，那本座倒是想问一句……”
“老太监，你如何解释，自己不是钦天监的细作？”

第108章 吾名阎罗，今日归位
面对张九阳的质问，画皮主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烧起。
你一个钦天监的细作，竟然还敢反问起我来了？
云烟下那双阴鸷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他冷笑一声，道：“真是巧舌如簧，不过你真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听此人的语气，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画皮主望向天尊，道：“天尊，此人必是钦天监的细作，我请求唤醒阎浮山的山神，看一看此撩的真面目！”
顿了顿，他道：“若他能成功上山，我自愿受罚！”
庚闻言吃了一惊，道：“有必要吗？非要搞得你死我活？”
乙念着佛号不说话。
丁出声道：“如此也好，阎浮山的山神有判断正邪之神通，邪气越重，恶念越强，则越受山神所喜，能显化出种种异象。”
“如果他是钦天监的人，一定逃不过山神的眼睛。”
阎浮山是阴阳交界处的一座神山，曾经十大鬼王义结金兰相约杀上人间的地方，受煞气、鬼气、阴气滋养，诞生出了山神，雄霸一方。
但被天尊强行奴役收服，阎浮山也就成为了黄泉聚会的道场，能屏蔽天机，滋养气运。
除此之外，阎浮山神还有一个独特的能力，就是感知邪恶，上山之人越是邪恶，它的反应便越大。
只是平时为了聚会不受打扰，天尊早已拘禁了山神，这一神奇的能力才未曾显现。
第五天干依旧是冷冰冰的，道：“同意。”
第六天干迟疑了一下，道：“这次聚会已经耽误太久了，我觉得没有必要。”
“太阴！”
画皮主猛地盯着第六天干，怒道：“你为何对此人如此袒护，难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张九阳第一次知道第六天干的名字，原来叫太阴。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太阴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
眼看黄泉聚会即将演变成一场斗法，一直沉默的天尊终于开口了。
“上山。”
这是在对张九阳说话，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同意了画皮主的请求，准备唤醒阎浮山神来判定正邪。
张九阳的后背此刻全是冷汗，如果不是有云烟遮挡，他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差。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一招。
怪不得那老太监刚刚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呵呵，这就是你们黄泉的待客之道？”
张九阳此刻心中如电急转，在思考着如何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鼠窝，本座为何要加入？”
他装作愤怒的样子，转过身就要走。
加入黄泉已经失败，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否保住性命，安然离开。
然而下一刻，他脚下的土地一颤，竟轰隆裂开，地下似乎伸出了无数只鬼手，将张九阳给拽了下去，而后大地闭合。
画皮主松开手印，冷笑道：“不为黄泉人，便做黄泉鬼，见了阎浮山，还想走？”
他得意道：“此人已经心虚了，而且只是看起来唬人，本事却并不大，否则也不会被我一招拿下——”
轰隆！
他话未说完，大地再次震颤起来，裂痕如蛛网蔓延，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即将从地下挣脱。
画皮主面色一变。
紧接着，一道高达三丈的身影从地下缓缓走出，脚踏火轮，手持金鞭，三目怒视，威猛无比。
无形的天火几有燎原之势，百丈之内，阴气森森的黄泉似乎变成了一座火炉。
灵官诀！
“老太监，你找死！”
张九阳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戾气和杀意，让其余几位天干都为之侧目。
特别是那尊三目怒视的威武巨人，即便以他们的修为，竟然都看不透，而且心中隐隐有种不安和惊惧。
天尊静静注视着王灵官的法相虚影，良久，开口道：“上山，你上山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九阳收起灵官诀，冷冷道：“希望你的交代，能让本座满意。”
说罢他迈步向登山的台阶走去。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虽然靠着灵官诀的神威震慑了一下这些邪祟，但也知道，如果执意不上山，恐怕天尊都会亲自出手。
他的灵官诀只能撑住一时，别说天尊，就算是画皮主，自己也绝非对手。
唯有上山，还能有一丝活路。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终于踏上了登山的第一个台阶。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某种异常，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袍黑发的老人，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正在用那双锐利的眼眸盯着自己。
张九阳知道，这就是阎浮山山神。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脚下却并不慢，继续向上走着。
走了五十阶，周围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画皮主哈哈大笑，道：“终于暴露了，一点邪气都没有，必然是钦天监的细作！”
张九阳心中一沉，他握紧双拳，灵官诀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画皮主得意道：“看来你的死法和那个诸葛羽没什么两样，他当时和你一样嘴硬，后来我敲碎了他所有的牙齿，剥了他的皮，看着他在地上蠕动、崩溃、惨叫……”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满是快意和疯狂。
“那声音，真是动听呀！”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等下就算战死，也好过落在这老太监的手中。
不知道阿梨等不到我回来，会不会骂我说话不算话？
所幸即便他不在了，岳翎也会照顾好她。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决然，迈步踏上了第一百台阶，同时做出灵官诀的手势，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但下一刻，山动了。
整座阎浮山开始微微颤动，山体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张鬼脸，他们发出兴奋的叫声，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又敬又畏，仿佛在迎接传说中的鬼王。
画皮主的面色大变，道：“这不可能！”
庚哈哈大笑，道：“山神可不会骗人，此乃万鬼争鸣之异象，非绝世凶悍的鬼王不能具有。”
张九阳继续走着，没多久，异象再变。
随着轰隆一声雷鸣。
阎浮山上，竟然打雷了？
一道道血雨落下，竟然都是戾气所化，坠在地上化作赤色的火焰，好似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天降血雨，这等戾气，就算你我也没有吧。”
“阿弥陀佛，没想到此人身上的邪气恶念之重，竟然能显现出两种可怕的异象！”
“等等，好像不止是两种！”
在血雨之后，随着张九阳的登山，整个黄泉都沸腾了起来，波涛汹涌，天空中雷鸣不断，空中不断扭曲，竟出现了十轮黑色的太阳。
每一轮黑日都令黄泉震荡，万鬼慑服，仿佛天生就是幽冥主宰，阴间天子。
隐约间，好像能从黑日中看到十道煌煌身影，掌阴司，断阴阳，判善恶，转轮回……
霎时间，黄泉之中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好似末日一般。
轰隆！
张九阳脚下的阎浮山剧烈颤抖起来，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那黑衣黑发的山神发出惨叫，双目流血，身子也浮现出裂痕，似是不堪重负。
人神共愤、天地所弃、万鬼争鸣、黑日横空！
画皮主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巴微微颤抖，却只能反复蹦出那几个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个钦天监的细作，怎么会有如此可怕诡异的异象，就连阎浮山都承受不住其邪气恶念，几乎要碎开。
天尊挥手，收起了山神。
紧接着，那种种异象皆消失不见，阎浮山也不再颤动，但是山体上的裂痕却依旧还在。
而张九阳，终于登上了山顶。
“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不仅够猛，还够凶，够恶，我太喜欢了！”
“阿弥陀佛，可喜可贺，我黄泉又多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大善！”
“本王乃八百里通天山脉之主，老九，下次通天宴，我一定请你去喝酒，不醉不归！”
“恭喜。”
第五天干还是那般冷漠，但声音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很显然，刚刚张九阳的表现，不仅获得了她的认可，甚至还让她有所忌惮。
反倒是两次为张九阳说话的第六天干‘太阴’此刻一言不发，云烟中的身影皎如明月，静若处子。
“今日，第九天干归位。”
随着天尊的声音响起，第九个王座绽放出璀璨辉光，仿佛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张九阳却没有立刻坐上去，而是静静望着天尊，声音平静而冷漠。
“你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
画皮主闻言眼皮一跳，阴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慌。
其实现在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此人真的是钦天监的细作？
或许真是我的手下看错了。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算是结下了仇怨，甚至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即便是他，此刻心中也涌现出了一丝悔意。
其他人则是幸灾乐祸，天尊亲口所言，这画皮主是要倒霉了，必然会付出某种代价。
甲字王座之上，天尊的目光转向画皮主，声如雷震，威严如海。
“挖一只眼睛。”
刹那间，画皮主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一凝，充满了怨毒。
他精研画皮之道，眼睛非常重要，少一只眼，在画皮时就难以臻至完美。
而且修炼到他现在的境界，眼睛本身就有着诸多神异，绝非凡俗之物能够替代，挖掉一只眼睛，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他的斗法。
画皮主心中万分不愿，但他知道天尊的性子，如果自己敢拒绝或是讨价还价，那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只眼睛了。
没有过多犹豫，他伸出手指挖出了自己的左眼。
青筋暴起，鲜血喷溅。
令人胆寒的是，即便是在挖自己的眼睛，他竟然都一声不吭，甚至另一只右眼还像毒蛇般死死盯着张九阳。
那刻骨铭心的怨毒，令人头皮发麻。
啪！
一只满是鲜血的眼珠被扔到了地上。
“如此……可满意了？”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冷漠得好似冰窟。
张九阳微微一笑，他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只眼珠，血浆飞溅。
画皮主仅剩的右眼骤然一凝，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被踩碎成泥的痛苦。
张九阳终于坐在了第九个王座上。
刹那间，辉光万道。
许多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中，让他终于明白了那枚黄泉令的作用，以及黄泉聚会的目的。
下一刻，他声如洪钟。
“吾名……阎罗！”
黄泉第九天干——阎罗，今日归位！

第109章 阴魔罗，帝流浆
阎罗，从此便是他在黄泉的名号。
至此，上一任第九天干老鬼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为阎罗贺。”
天尊的声音响起，而后屈指一点，遁出一道乌光，落在了张九阳面前，是一颗造型奇异的黑色果子，看起来有些像松果。
没有任何香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张九阳却能感受到灵魂深处似乎隐隐颤动。
“竟然是阴魔罗果，看来天尊对你很看重。”
乙念了一声佛号，笑道：“乙字天干双面佛，为阎罗贺。”
张九阳心中一凛，默默记下了双面佛的名字，看来这位就是魔佛连体案的真凶，此人极其擅长精神秘法，需要多加小心。
丁朗声一笑，豪气干云道：“老九，你以后叫我山君就好，或者二哥也行，下次通天宴，我再给你准备点好东西。”
戊只有两个字。
“玄素。”
己则是对着张九阳点点头，道：“太阴。”
她的声音依旧动听，仍然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云烟下的那双美眸，似乎正在打量着张九阳，若有所思。
张九阳对她也点点头。
这位太阴，倒是个可以尝试拉拢的对象，感觉她在黄泉中也十分特殊，画皮主也好，双面佛或是山君也罢，有的阴厉，有的邪异，有的血腥。
唯有她，云烟下的身影虽然模糊，却清净无暇，皎若琉璃，说是道门的仙子都有人会信。
在黄泉的一众邪祟中显得格格不入。
太阴……
张九阳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好像十大通缉犯中也没有此人，可看其他天干的态度，对这位太阴还是十分尊重的。
“到我了！”
曾多次‘仗义执言’的庚开口道：“老九，要我说，你取的这是什么名字呀，一点都不威风，听听你七哥的！”
话音刚落，张九阳看到其他几位天干似是默默转过了脸。
就连天尊都开口了。
“简略点。”
庚怔了一下，而后叹道：“好吧，那就简略点，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无上乾坤先天至圣大贤妖王！”
“怎么样老九，威风吧？这还是简略版的，完整版的有足足七十二个字！”
“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张九阳：“……”
他心里默默给这个庚打上了话痨、自恋、嘴巴毒、脾气暴躁之类的标签，并直接忽略了他的名号，取了个暴躁哥的外号。
以后就用暴躁哥来称呼就好了。
暴躁哥见张九阳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外号给镇住了，不禁洋洋得意。
他还想说什么，被天尊出声打断。
“阎罗，丙字天干名为月神，因身份特殊，常常会缺席聚会，你知道便好，至于第十位天干，一直未曾归位，将来还需你主持考核。”
张九阳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月神的身份看起来非常不简单，竟然连黄泉聚会都要经常缺席。
还有第十位天干，如果是由他住持考核的话，是否可以趁机让自己人加入进来？
当然，这件事目前还做不到。
在坐上第九个王座后，他才算是获得了黄泉令的认主，明白了许多信息。
首先身为第九天干，他并没有权利举荐新人，但可以选择继承人，就比如林瞎子选择他继承了天干之位。
如果当时林瞎子没有主动将黄泉令送给他，那么这枚黄泉令就会自动飞到天尊的手里，等待下一位主人。
而想要加入黄泉，一共只有三个途径，第一是天干传承，第二是天尊举荐，第三，就是从无数邪祟中杀出来，经受地狱一般的残酷考验。
当年的诸葛羽走的就是第三条路，他是个狠人，找到荆州赶尸一脉的人，将自己活活炼成僵尸，而后斩杀了无数邪祟，名声鹊起，终于获得了黄泉的关注。
遗憾的是，他的身体虽然是邪祟，但灵魂却依旧秉持着正义，最终在考核任务中被林瞎子发现了端倪，倒在了上山的路上。
只差一步，他就能成为第十位天干，补上那个空缺许久的位子。
“哈哈，老九归位，咱们也能继续开启黄泉宴了。”
山君咽了咽唾沫，似是等待已久。
天尊的声音响起。
“既如此，便开始此次的黄泉宴。”
张九阳心中一动。
所谓黄泉宴，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宴会，而是大家的一次交易，或者说是资源整合。
黄泉本就是一个有些松散的组织，成员来自五湖四海，甚至还有大乾之外的邪祟，每一个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若无天尊震慑，绝对凑不到一起。
而天尊对黄泉这些成员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他似乎一直在默默观察、培养、等待着什么，很少直接插手。
即便是有天干陨落，他也浑不在意。
就好像一尊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神明，在观看着众生游戏。
但张九阳总觉得，天尊创立黄泉，必然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时机未到，对方还在默默等待。
“画皮主，先前说的那些心脏，你可凑齐了？”
山君率先问道。
画皮主冷冷道：“还差了三百。”
山君摇头道：“一颗都不能少，那可是从我身上褪下的虎皮。”
说罢山君对着张九阳道：“老九，下次你若是能给我带些心脏，什么山精地宝，四哥我多的是，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听到这话，画皮主冷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双面佛突然拿出一串白色的手链，望向张九阳，笑道：“阎罗，这是用四十九位高僧的眉骨磨成的手链，有护身挡灾之效，我想用它换你的那颗阴魔罗果，如何？”
张九阳听到这话心中一凛，这双面佛果然邪门。
眉骨手链虽是法器，有护身之效，但煞气极强，一般人根本戴不了，强行佩戴反而会招来灾祸。
只有八字命硬或有道行傍身的人，才能驾驭住这眉骨手链。
没有犹豫，他摇头道：“本座暂不需要。”
虽然他不知道那颗阴魔罗果有什么用，但能引起他灵魂的悸动，可见此物非同小可。
而护身挡灾的宝物，他已有了明王吊坠。
双面佛也不生气，笑道：“阿弥陀佛，看来是老衲和此果无缘了。”
顿了顿，他又道：“最近老衲需要童男童女的天灵盖，多多益善，若有谁能收集来换，不管是这眉骨手链，还是佛门功法，亦或是让老衲出手相助，都好商量。”
画皮主问道：“十岁的可以吗？”
双面佛摇了摇头，道：“只要九岁以下的。”
张九阳心中满是寒意，只此一言，就不知道将会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因此遭殃，被人生生凿下天灵盖！
真是畜生呀！
更让他警惕的是，双面佛要这么多童男童女的天灵盖，究竟是要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张九阳知道，他也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阴魔罗果不能拿来换，那么……
他灵机一动，拿出了一样东西。
当看到这样东西时，画皮主仅剩的右眼几乎都要滴血了，恨得牙痒痒。
那是聂广贤的脑袋。
“老九，不过是一颗凡人的脑袋，有什么意思？”
“又老又臭，也不好吃。”
暴躁哥有些不解道。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这颗头自然没什么用，但这张皮就未必了，你难道忘了，他是谁的人？”
暴躁哥目光一闪，道：“我懂了，是老太监的画皮之术，若是拿来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有所发现！”
其他天干闻言也似有意动。
那画皮之术能够悄无声息地偷梁换柱，亦是被他们所忌惮，就算他们不担心自己，难道就不怕身边的手下成了别人的心腹？
画皮主向来把自己的人藏得很深，画皮之术更是绝不外传，现在倒是一个窥视其术的好机会。
一瞬间，许多人起了心思。
黄泉之中，各怀鬼胎。
看似互相帮助，其实也互相提防。
否则林瞎子也不至于死时都没有一个帮手，他也担心自己刚刚炼成天鬼，转头就被其他天干给抢走了。
张九阳却是果断递给了暴躁哥。
“老七，多谢你之前仗义执言，这颗头就送你了。”
张九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黄泉天干之中，老七暴躁哥似乎是最容易拉拢的对象。
而且看起来老七和画皮主本来就有些不对付，他此番举动，正是要让敌人的敌人，变成自己的盟友。
果然，老七哈哈大笑，只觉万分畅快，道：“真够意思！”
他收下聂广贤的头，还当着画皮主的面炫耀了一下，然后送给了张九阳一颗妖丹。
“这是一颗第四境的妖丹，老九，七哥可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收好，别客气！”
张九阳握着那颗妖丹，感受着其中丰沛的法力，心道真是赚大了。
既得了人情，刷了好感，还获得了宝物。
就在这时，太阴突然对他说话了。
“我有一杯帝流浆，可以换你的妖丹吗？”
张九阳并不知道帝流浆是什么，但他知道，太阴是第二个有可能拉拢的对象。
就在他准备答应时，画皮主那阴沉的声音响起。
“太阴，我也有一颗第四境的妖丹，可以和你换那杯帝流浆。”
太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张九阳。
“当然可以，换了。”
随着张九阳应允，一道流光飞出，化作一杯琉璃色的茶盏，里面有着石钟乳般的液体，浑白如雪，灵气充沛。
只是闻了下味道，张九阳便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都隐隐加快了几分。
绝对是好宝贝！
“太阴，我出两颗妖丹！”
画皮主突然道，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张九阳得到这杯珍贵的帝流浆。
但太阴却是淡淡道：“一颗就够了。”
画皮主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女人还在记仇！
时间流逝，很快此次黄泉聚会就到了尾声。
其中不只是交易法宝、修行资源，还有各种情报，只不过情报的交易是法力传音，张九阳难以窥听。
但他已经有了巨大的收获，不仅坐稳了第九天干的位子，还获得了一颗阴魔罗果与一杯帝流浆。
所付出的，不过是一颗聂广贤的头颅。
最重要的，是他和老七以及太阴拉近了关系，长久经营下去，未必不能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而且还保留着一次考核第十天干的权力。
架空天尊，指日可待！
当然，他也要赶紧提升自己的修为，在群魔之中，合纵连横只是小道，根本之术是自身的强大。
就好像天尊，虽然超然世外，却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一句话，画皮主就不得不自挖眼睛。
这都来源于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张九阳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今日的危机了。
“今日聚会，就此结束。”
天尊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又补充了几句。
“等到十天干聚齐之日，我会有一件要事宣布。”
“到时你们将会知道……黄泉的真相。”
“那将是你们此生……最大的机缘。”
……

第110章 月神的媚术
张九阳行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下雨，他的心境也截然不同。
仿佛一根沉重的锁链终于被斩断，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轻舟已过万重山。
识海之中，那枚黄泉令仿佛消耗了大部分力量，再次变得黯淡，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它还保留了一个能力。
张九阳将意识沉入其中，而后便能感知到在天地之间，其他几枚令牌的遥相呼应。
无法感知到位置，却能与之交流。
就好比后世的聊天群一样。
张九阳想了想，选择了庚字令牌，也就是老七暴躁哥。
下一刻，通过这枚神奇的黄泉令，张九阳的意识跨越山海，纵贯天地，请求和庚字令牌进行元神交流。
“老七，在吗？”
当然，前提是对方也愿意交流。
没有让张九阳等太久，那边就传来了回应，只是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那熟悉的靡靡之音，让张九阳瞬间回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艺术作品。
“老九，啥事？”
暴躁哥的声音还是那么暴躁，不时伴随着巴掌声。
张九阳：“……”
“没事，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叫月神的，是男是女呀，怎么总是不见其人，架子比我还大，有点不爽。”
听到这话，暴躁哥顿时来了兴致，不知想到了什么，巴掌声更频繁了。
“老九，你是不知道，月神那娘们有多骚！”
“那声音，那媚术，每次黄泉聚会只要有她，我回去就得大战一场泄泄火，梆硬！”
“不过那娘们道行确实高，石榴裙下不知拜倒着多少妖魔鬼怪，却愣是没人能占便宜，咱们呀，想想就算了，可千万别真去自找苦吃……”
暴躁哥的声音中竟有一丝心有余悸，仿佛曾经吃过这方面的亏。
“而且那娘们手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都是举世罕见的奇珍，是咱们黄泉宴的大主顾呢，每次她出现，大家都会踊跃很多，真惹恼了她，不换给你可就亏大了……”
暴躁哥对张九阳并没有太多的戒备之心，当然，说的也并非是什么绝密之事，这些东西，就算他不说，老九以后也会自己知道。
张九阳默默记下这个月神的信息，女子，擅长媚术，道行很高，身份神秘，有许多奇珍异宝……
这就是打入黄泉内部的好处。
在钦天监的卷宗中，关于黄泉的消息往往都是只言片语，而且大多还是没有证据的推测。
关于黄泉中的三个女子，月神、玄素和太阴，更是没有任何记载。
但是现在他一场黄泉聚会下来，就已经摸到了许多重要信息。
“老九，看你火气这么大，下次聚会时，需不需要七哥我送你点女人？放心，质量绝对上乘，膀大腰圆骨架宽，极品！”
张九阳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这独特的审美实在是不敢恭维，一瞬间，他刚刚建立的对月神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能让老七如此心动，月神该有多胖？
匆匆结束了和老七的交流，张九阳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个云烟下如仙子一般皎洁无暇的身影，决定和太阴联络熟悉一下。
想要形成自己的小圈子，有两点至关重要，第一是成为利益上的共同体，第二就是日常的交流和维护。
但是这一次，太阴却迟迟没有理会他。
张九阳只得作罢。
其他人他暂时不想联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更何况他立下的人设是凶戾、高冷、杀气重，太过主动也会让别人存疑。
可就在他的元神准备退出黄泉令时，一道意识降临，主动与他沟通。
是丙字令牌——月神！
张九阳心中微微一震。
沉吟片刻，他选择答应了对方的沟通请求。
刹那间，丙字令牌和壬字令牌建立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可以凭借元神交流，意识对话。
一道轻笑声响起。
那笑声慵懒而妩媚，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一壶刚刚温好的女儿红，只需三两，就能醉到人的骨子里。
“阎罗是吗？听说你火气很大呢……”
她微微一顿，似是舔了舔红唇，娇笑道：“要不要姐姐帮你泄泄火？”
那声音似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轻易就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角落，挑起那些或羞耻、或肮脏、或隐秘的欲望。
张九阳只觉得自己体内热血激荡，心跳都开始加快，百日关中那被强行压下去的欲火又有爆发的趋势。
深吸一口气，他默运《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渐渐平息了那股燥热。
然而下一刻，月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慢而戏谑，又蕴含着一丝莫名的挑逗。
“这么久不回答，不会是听着姐姐的声音……”
“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一瞬间，刚刚平息的燥热又有抬头之势。
张九阳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是媚术！
他好歹也是修道之人，而且还修行着《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过百日关都如履平地，怎么可能如此不堪？
怪不得老七会对此女如此忌惮，光是这媚术，就已经十分骇人了！
他赶紧想象着月神的样子，膀大腰圆骨架宽，身高八尺，重如泰山，却故意娇滴滴的说话……
刹那间，魅惑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滚。”
张九阳冷冷道。
月神为之一怔，而后咯咯直笑，道：“好霸道的阎罗呢，妾身只是给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真生气呢？”
她已收起了媚术，但即便如此，声音依旧有种天生的魅惑感，酥麻入骨，叫人心神摇曳。
张九阳心中有些后怕。
这个月神，其实是在以媚术来试探他的底细，如果他没有顶住，必然会被其轻视，甚至蔑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他的声音越发冰冷，甚至夹杂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戾气。
月神毫不生气，笑道：“听闻阎罗能统率万鬼，妾身好生仰慕呢，我这里有一些能提升鬼物实力的宝物，不知阎罗大人感不感兴趣呢？”
“你要什么？”
“我要你……将来率领万鬼，出手帮我一次，如何？”
张九阳的声音依旧淡漠。
“那就要看你给的宝物如何了。”
“呵呵，妾身怎么舍得让阎罗大人失望呢，就算是你要奴家亲身侍奉，也不是不能——”
张九阳直接结束了此次联系。
他的意识退出黄泉令，眼中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月神可不简单，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刚刚交流了那么多，不仅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在不留痕迹地打探着他。
起初摆出一副女王般的架势想占据主动，发现他不受媚术所惑，而且十分霸道强势后，就立刻改变了策略，主动把自己摆到弱势地位，一幅委屈求全的样子。
真是会拿捏男人。
张九阳摇摇头，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是他搜集整理的与黄泉中人有关的信息。
比如双面佛是佛门、老谋深算、精神秘术、大量童男童女的天灵盖。
画皮主则是阴狠、记仇、独眼、画皮之道、有诸葛羽的面皮。
他想了想，给老七又加了一个标签——好色，审美独特。
月神则是加了媚术、海王和富婆这三个标签。
太阴的标签只有一个，仙子。
至于第五天干玄素，和最为神秘的天尊，依旧还是空白。
合上册子，张九阳微微一笑。
既然他叫阎罗，那这本书，以后便叫《生死簿》吧。
他一边向家中走着，一边轻声哼唱着某个调子。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抒豪情壮志面对群山……”
一道身影朝他飞来，似是等待了许久。
阿梨扑入他的怀中，脑袋拱呀拱的，好像一头见到亲人的幼兽，开心极了。
她仰着小脸问道：“九哥，你唱得是什么呀？”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打虎上山。”
……
七日后，京都，白虎阁。
岳翎未穿甲胄，只穿着一袭红色战袍，身段窈窕笔挺，如瀑长发绑成马尾，眉心一点赤痕，宛如火焰般凌厉。
这是她自封了法眼。
不仅封了法眼，还用一块黑色布条将眼睛蒙了起来，手持未拔出的龙雀刀，玉立于飘零的秋叶中，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她对面，则是几十位披坚执锐的精锐士兵，每一个都是沙场百战之士，冀州军中的骄兵悍将。
然而此刻他们望着岳翎的眼神却满是恐惧。
“继续，能让我后退一步者，赏千金！”
“伤我者，赏万金！”
士兵们听到这么多赏赐，终于又被激起了斗志，不顾身上的伤痛，举起刀枪上前拼杀。
岳翎只靠着耳力和那身千锤百炼的武艺，步法飘逸，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兵，找到战阵的破绽。
她的刀法大开大合，信手拈来便如羚羊挂角，妙到绝颠，龙雀刀虽未出鞘，在她手中却宛如一条翻江蛟龙，一只下山猛虎。
只是片刻，这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再次倒在了她的刀下，虽然穿着盔甲，但岳翎的力量何其之大，隔着盔甲也依旧生疼。
她摘下蒙着眼睛的黑布，缓缓睁开那双湛然明亮，英气逼人的眼眸。
“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
听到这话，士兵们纷纷露出苦笑。
明烈侯因为青州鬼王案，被陛下罚在钦天监中禁足一月，这段时间她似乎心情很差，经常拿他们操练。
明烈侯那身超凡入圣的武艺，哪里是他们能对抗的，即便封了法眼，蒙上双目，也依旧不是对手。
好在明烈侯有时也会指点一下他们的武功，倒也不能算是白挨揍。
“等一下。”
就在他们休息片刻，准备起身继续挨揍时，岳翎却突然目光一亮，声音中竟罕见地透着一丝激动。
小庆忌驾风而至。
“我来给我家主人送信了！”
她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庆忌能来送信，就代表张九阳回来了！
果不其然，她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个熟悉的字。
“安。”
下面则画着张九阳的脸，神情得意，一幅我厉害吧的样子，虽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却活灵活现，十分传神。
她的嘴角不自觉得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如释重负，连那凌厉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多写几句。”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将军，咱们还练吗？”
一个士兵小心问道。
岳翎瞥了他们一眼，笑道：“不必了，给你们放几天假，每人赏十金，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士兵们纷纷激动道：“多谢将军！”
岳翎则是立刻来到诸葛云虎的监正院，毫不客气道：“我要立刻去一趟青州，雪龙驹借我用一下。”
诸葛云虎悄悄收起那本藏在桌子下的《肉蒲团》，喝杯茶故作镇定，摇头道：“不行，陛下说了，你必须——”
“不然我就告诉大家，你偷偷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诸葛云虎立刻改口了。
岳翎似笑非笑道：“可这里是京都呀。”
“皇宫外也算外嘛，当然，这话可不能乱传……”
诸葛云虎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天，我只能帮你掩饰三天。”
“五天。”
“四天。”
“成交。”
岳翎笑道：“多谢了，不过我还要问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坛陛下御赐的百年佳酿——”
“绝对不行！”
“肉蒲团。”
“……给我留半坛吧。”
“成交。”
……

第111章 王灵官的雷法传承
房间中，张九阳盘膝端坐。
百日关还剩最后十日，本以为会先百日功成，却不想观想图给了他一个惊喜。
或许是因为他这位‘鬼王’闹得青州人心惶惶，这段时间青州求神拜佛的人显著增加，《灵官降魔录》更是彻底流行开来。
除了说书人，甚至还有戏楼专门为王灵官排了一出戏，希望为青州冲冲煞气，场场爆满，一座难求。
在这样火爆的气氛下，他脑海中的观想图竟然又累积到了足够多的香火之力，即将开启第二次传承。
随着那股浩大、刚猛的意识降临，张九阳连忙与之交流，抢先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灵官爷在上，弟子张九阳即将突破第三境，望灵官爷能赐下天眼之法，助弟子继续降妖伏魔……”
但是这一次，向来有求必应的观想图却沉默了。
良久，一股意识传来，没有声音，但张九阳却能理解其意思。
香火不够……
简单来说，就是这次累积的香火之力，还不够祂赐下天眼传承。
倒并非是灵官爷吝啬，而是祂似乎也要遵循着某种规则。
张九阳倒也不失望，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下一刻，那股意识降下了传承，让张九阳惊喜的是，这次的传承，竟然有两种！
“五雷符！”
“掌心雷！”
张九阳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雷法，竟然是雷法！
道术之中，雷法为尊！
雷霆者，天之号令，得天地之中气，《无上九霄玉清大梵紫薇玄都雷霆玉经》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
故雷法又被称为五雷正法，乃先天之道，得其法者，可以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崇降魔、炼度幽魂，其神谱中有雷祖大帝、玉枢院、五雷院、五方雷将等，实力十分强悍。
王灵官便是雷部神将，被尊为三五火车雷公，太乙雷声应化天尊。
玉枢天火和五雷正法便是祂降妖伏魔的两大神通。
张九阳获得的雷法传承是五雷符和掌心雷，虽不是直指雷法根本的核心大道，却也是杀伤力极强的两种绝学。
雷法是术中至尊，五雷符便是符中绝学。
此符可引雷降魔，可佩戴护身，亦能内服化煞，消灾劫难，堪称是妙用无穷。
张九阳自认为是个道士，却一直连张符都不会画，现在有了五雷符的传承，倒是弥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至于另一个掌心雷传承，是以掌心发出雷霆的神通，蕴雷霆之气于掌中，不发则已，发时呼轰有声，可以震开云障，击杀鬼魅，威力惊人。
《封神演义》中姜子牙就很喜欢用掌心雷，为了让琵琶精现出原形，他双手齐放，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响亮，火灭烟消”，琵琶精就现出了原形。
可见这掌心雷的威力不俗。
只是此法修行起来颇为麻烦，需先服炼雷气。
张九阳不禁心花怒放，灵官爷就是大气，虽然没有赐下天眼传承，却一口气给了两种雷法绝学，大大增强了他的斗法能力。
自从见过岳翎施展雷法时那惊天动地的威势，张九阳就馋雷法很久了。
现在终于被他给得到了。
睁开双眼，他唤来小管家阿梨，吩咐道：“去多买些最上乘的朱砂、黄纸和松烟墨，再来几根上等的狼毫，最好是用狼耳朵尖上的狼毫，若是没有，选鹤羽、鹰羽或羊毫也行。”
他忍不住要大显身手，开始画符。
五雷符这种东西，自然是储备的越多越好，一张不够就两张，两张不够就三张，总有敌人招架不住的时候。
然而小管家给了他当头一击。
“九哥，咱们没钱啦！”
张九阳一怔，道：“怎么会没钱？之前那么多金子呢？”
他可是记得，周老爷当时送了黄金百两，再加上以前算卦赚的钱，他多少也算是个小富翁了。
后来他嫌管账麻烦，就全都交给了阿梨保管，封她为张府第一大管家，当时给小家伙乐得又蹦又跳，抱着金子不肯撒手。
阿梨用力点点头，委屈巴巴道：“九哥，都被你花完了，你花钱可真是大摇大摆呢！”
“是大手大脚……”
张九阳捏了捏她皱起来的小鼻子，随即摇头笑笑，他太久没有因为钱的事情而困扰了，竟然忘了自己花出去了多少钱。
陈家村一战前，他买各种剧毒药粉，打造钟馗神像，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罗田县里，买完了各大棺材铺的覆面纸又是一笔开支。
再加上每天的药膳，黄金百两看似很多，但支撑到现在，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钦天监的善功倒是能换金银，但他前不久刚刚全都兑换了炼制阴米的材料。
至于卖书赚的钱，则是三月一结，最快也要下个月了，可这个月还有不少天。
换言之，他这位钦天监的外围，黄泉的第九位天干，威震青州的玄袍鬼王……没钱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阿梨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用力摇头道：“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张九阳意味深长地笑笑，而后提着她的脚，将她倒着拎起，用力摇晃。
噼里啪啦！
先是两把粉色的菜刀从她口中掉下，而后是一本张九阳写的《西游记》，再然后还有各种她叠好的纸人、白纸黑字的阴符，甚至还有做饭用的锅、铲子和盐巴……
张九阳有些好笑。
这小姑娘，是把自己当机器猫了吗？怎么什么都往肚子里放？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个绣着馒头图案的荷包，鼓鼓囊囊的。
张九阳松开她，打开荷包，发现里面还有些碎银子，以及数量不少的铜钱。
果然偷偷藏了一些。
“九哥，这些钱不能动！”
阿梨张牙舞爪想抢回自己的小金库，然而被张九阳轻松按住脑袋，小胳膊小腿便只能挥舞在空气中。
“哦？为什么？”
阿梨的脑袋突然和脖子分开，无头身子向前扑去，抢走了荷包，宝贝般抱在怀中，哼哼唧唧道。
“这是我给你攒的老婆本……”
“是留着给阿梨娶嫂子用的！”
张九阳一怔，将脑袋给她安好，捏了捏那气鼓鼓的脸蛋，小家伙还奶凶奶凶地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九哥，你可不知道，赚钱可难了！”
阿梨小大人般道：“最近有人扶乩请我去占卜，我就过去给他们算上一卦，事后收走一文钱卦费，他们要是不给，我还得现身吓吓他们！”
所谓扶乩，就是一种占卜的仪式，可以理解为古人的笔仙游戏。
阿梨就相当于被那些人请去占卜的‘笔仙’。
只是张九阳有些诧异，小阿梨竟然已经有了名声传出，毕竟无名之鬼，可不会被人扶乩请占。
他心中有些愧疚，这段时间，自己忙于潜伏黄泉之事，对阿梨有些疏忽。
“九哥，我说自己叫大圣，结果他们非要叫我什么……小姑神，哼哼，我才不小呢！”
张九阳一怔，而后哑然失笑。
小姑是青州的方言，指的是年龄很小又有些泼辣的女孩子。
“怎么才只要一文钱？”
他有些好奇道。
毕竟阿梨可是马上就要步入凶级的鬼物，还执掌上百猖兵，一文钱的占卜费用确实不多。
“因为请我去占卜的大多都是些小孩子，一文钱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少了。”
张九阳摇摇头，道：“从明天起，咱们重新摆摊，在青州城中继续干老本行。”
阿梨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
“但是今天你得先借我点，我急着画符。”
“九哥，可是……”
“九出十三归。”
“成交！”
……
傍晚时分，阿梨终于采购归来。
张九阳仔细梳理着脑海中关于五雷符的信息，确保已经毫无疏漏，烂熟于心后才睁开双眼，拿起狼毫准备画符。
很多人以为书符是高功法师的专利，其实不然，只要懂得符法，心正、手口无污秽、用品清洁、心口相印、方向正确、不造恶业者皆可书符。
张九阳提笔挥毫，开始画符。
符有符头、符身、符尾之分，运笔非常有讲究，绝不能有一丝改笔，否则立时前功尽弃，符箓也会成为废纸。
其中最关键的是符窍。
所谓符窍，是指书符时注入灵性的孔窍，是画符时真传中的真传，核心中的核心。
《道法会元》称：“画符不知窍，仅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好在有着灵官爷的符法传承，张九阳对五雷符已是了如指掌，好似已经画了几十年，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很快，一张符就接近尾声了。
当画完最后一笔，天空中竟然隐隐响起闷雷之声，一股浩大、阳刚的气息油然而生，小小的一张符，竟让阿梨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探出脑袋看着上面纷繁复杂的图案，好奇道：“九哥，你画的这是什么符？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张九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仅法力消耗了十分之一左右，画符时需全神贯注，对精神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他轻轻吹干五雷符上的朱砂和松烟墨，笑道：“这是五雷符，别看只有小小的一张，却能唤来天上的雷霆助我破敌！”
阿梨诧异道：“五雷符？可是这上面怎么一个雷字都没有？”
张九阳闻言哈哈大笑，道：“这叫雷篆，又称天书雷篆，不是人间之文字，而是天雷下击妖邪或恶人时留下的痕迹，你说厉不厉害？”
道家书符共有六种文字，统称为六书，雷篆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凤篆龙章、云篆等，相传是神明的文字，蕴含着‘道’的力量，故而能调动风雨雷电，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阿梨张大嘴巴，伸手想去摸这张五雷符，但下一刻却吃痛缩回，手指上竟好似烫伤一般，即便有着阴气滋养，也一时难以恢复。
雷法至刚至阳，无论是对山精鬼魅，还是妖魔邪修，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这还是阿梨已经成了气候，是厉鬼中的佼佼者，若是寻常鬼物，碰到这五雷符，估计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
“可惜没有都天大雷火印，不然在符上一盖，还能让五雷符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话虽这样说，张九阳却美滋滋地收起五雷符，休息片刻后，继续提起狼毫。
今晚，先定个小目标，画他个十张！
……

第112章 六爻卦术
翌日，清晨。
张九阳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还是被小阿梨给硬生生拽起来的。
昨晚画五雷符到深夜，法力和精神消耗不小，张九阳便睡得格外香甜，罕见地没有早起练功。
但成果也是斐然，小目标达成，整整十张五雷符，满满的安全感！
“九哥，快点出发了，咱们要赚钱！”
“再这样下去，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阿梨提到赚钱，眼中满是斗志。
张九阳只能赶紧换上一身天青色的道袍，长发用木簪随意束着，手提斩鬼剑，看起来有几分慵懒和洒脱。
“走吧，我张半仙，也要在青州城开张了！”
“定个小目标，先赚个黄金千两！”
他显得非常自信，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初出茅庐都能赚来百两黄金，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即将踏入第三境的修士，拥有雷法、天火、食鬼等神通，攻有斩鬼剑，守有灵官诀。
麾下还有阿梨和上百名凶悍的猖兵！
这种实力，放到黄泉中或许还不够看，但放眼九州，已是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得，算是个人物了。
这样的实力，给人看事赚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阿梨亦是对他充满了信心，喊道：“黄金！黄金！”
两个时辰后。
青州城南的桥边，张九阳看着自己空无一人的摊位，再看看旁边排成长龙的那个老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方白须飘飘，举手投足间仙风道骨，似乎每一条皱纹都是智慧。
反观张九阳，面上无须，油头粉脸，哪像个道士，反倒像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摆摊，是因为阿梨算到这里的风水不错，有聚财转运之像，适合做生意。
嗯，确实挺适合的。
张九阳看着旁边老先生那火爆的生意，不禁摇头笑笑。
“九哥，要不要我去吓一吓他？”
阿梨很是不忿。
张九阳摇摇头，道：“不必，别人来得比咱们早，而且所说也未必都是假的，并非误人子弟。”
那老先生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真本事，还是有几分法力的，只是十分稀薄，连第一境都不到。
其实这样的人才是修士的大多数。
顺行成人，逆行成仙。
修行本就是一条逆天而行的道路，无比艰难。
岳翎曾说过，大乾人口虽多，但有修行资质的却是万里挑一，而在这些万里挑一中，又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天赋原因，此生只能卡在第一境。
正如那位老先生，皓首穷经，白发苍苍，竟然还差半步才到第一境。
修行之难，以至于斯。
又等了一下午，张九阳的摊位前倒是来了几个人，但不是来算卦的，而是来说媒的。
张九阳虽然看起来落魄，但这身皮囊着实上乘，气度不凡。
其中有一个最过分，竟然是青楼的老鸨，看张九阳皮相不错，问他是否有意换份更有前途的工作，被张九阳拔剑吓走了。
太阳渐渐落山。
张九阳摇摇头，准备收摊。
果然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包装和宣传，就算有真才实学也没用。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道友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原来是那个算命的老先生，他看张九阳一身道袍，故而前来相问。
张九阳还礼道：“在下无门无派，区区一个野道士罢了。”
老先生听后不仅没有轻蔑，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接着他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和张九阳攀谈，拐弯抹角地打听张九阳的出身、籍贯和经历。
张九阳起初有些不解，但当看到对方那慈祥和期许的目光，心中突然一跳。
难道他是有意要收我当徒弟？
这可不是张九阳胡思乱想，而是根据刚刚的交流，老先生也是个没有道藉的野道士，曾经捡到了一本宝册，上面有着一段练气口诀和六爻卦术。
他独自摸索了几十年，才终于有所成就。
张九阳的修为远高于他，故而他完全看不出虚实，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目有清光，面有清气，根骨不凡。
对于已经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他来说，能收一个这样的弟子，将自己钻研几十年的东西传承下去，便是最大的心愿了。
经过交谈，老先生对张九阳很是满意，但收徒大事自然不能如此草率，还要多多观察考验。
不过倒是可以小露一手，来吸引一下对方的主意。
想到此，老先生抚须微笑，道：“道友可知六爻卦术？”
没等张九阳回答，他就解释道：“所谓爻，可以理解为交，代表世间万物的变化，而六爻，是卦成后的六个爻位，初爻、二爻为地，三爻、四爻为人，五爻、上爻为天……”
他看到张九阳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样子，顿时精神大振。
六爻卦术变化繁琐，就连他的亲儿子都不感兴趣，这个年轻人真是天生的好根骨。
他蹲下身来，拿出八卦盘和铜钱，笑道：“六爻卦术可算世间万物，而且起卦的方法简单，只需铜钱即可。”
“若是高手，甚至可用路边蓍草、声音、名字或方位起卦，凡有成数，皆有可为！”
“来，道友你握着这三枚铜钱，想着测运之事，于八卦盘上摇晃六次，老夫且为你算上一卦。”
顿了顿，他怕张九阳误会，还补充道：“不收钱。”
看到张九阳有些犹豫，他又继续道。
“这六爻卦术有种种神妙，前段时间鬼王大闹青州，老夫虽然无法阻止，却能算出凶卦，故而提前几日离开了青州城，避开了一劫。”
“道友，不妨试一试？”
张九阳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算出那位大闹青州的鬼王就站在你面前，不知道会是如何反应。
不过他也来了兴趣，这位老先生虽然修为不高，但这卦术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能吸引来这么多客人。
他默念财运，然后双手摇晃铜钱开始起卦。
铜钱在八卦盘上滚落，最后落在了某个方位，张九阳完全看不懂。
老先生却是面色一变，道：“这，这不太对呀……”
“怎么了？”
“此卦世爻发动，世爻亥水自变发动官鬼辰土回头克，自变衰败。世爻衰败受伤且本身不吉，尤其回头克制的还是鬼爻，这代表……大凶之兆！”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凶卦，别说财运了，根据卦象显示，张九阳甚至有性命之危。
但老先生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短命之相。
张九阳却是暗自称奇，老先生的这一卦倒是准确，他潜入黄泉，与世间最凶恶最可怕的邪祟打交道，好似行走在刀尖和钢丝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凶卦，才不正常。
至少对方是有真本事的，张九阳也不再想隐瞒，打算亮明修为和对方交谈。
他不会拜师，却愿意和对方坐而论道。
但就在这时，阿梨的声音突然在张九阳耳边响起。
“九哥，财运到啦~”
张九阳一怔，而后便看到一队士兵跑来，为首的士兵喊道：“杜神算，快跟我们走！”
“我家将军有请！”
老先生阅历丰富，倒是不慌不忙，知道那位将军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便点头道：“老夫可否带上这位小兄弟一起？”
“随便，只要你到了就行！”
老先生拍拍张九阳的肩膀，小声道：“这些是归德中郎将的手下，那位中郎将官居四品，为人豪爽，出手阔绰，等会儿你跟着说些好话，应该有不少赏赐。”
除此之外，他还想再展示一下手段，好让这个年轻人彻底折服。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如此，就多谢了。”

第113章 大隐于市张剑仙
归德中郎将的府上。
张九阳跟着老先生一起进去，发现这里的守卫相当严密，门口都是披坚执锐的士兵，而且身上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些都是杀过人的，手里至少有过几条人命。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几个屠夫守在府门前，手中提着那把刮肉剔骨的杀猪刀，满脸横肉。
这就很奇怪了，身为四品中郎将的府邸，有士兵守门不足为奇，但为何会请屠夫，还特意拿了杀猪刀？
民间传说中，屠夫身上煞气较重，杀猪刀宰杀生灵，常年被血气浸染，也具有了凶性，普通的鬼物难以近身。
云河县的王婶之所以会遭劫，是因为芸娘太过厉害，成了气候，若只是普通的厉鬼，还真未必能上得了她的身。
没走几步，张九阳竟然看到了许多黑狗，而且体形都不小。
当看到生人进来时，这些黑狗立刻发出凶恶的叫声，一时间犬吠不断。
阿梨默默瞪起了眼睛，手中多了两把粉色的小菜刀。
黑狗们立刻便不叫了，神情恐惧，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一脸乖顺。
惹不起，完全惹不起！
张九阳微微一笑，黑狗确实能辟邪，但也要看是谁。
现在的阿梨，早已超过了当年的芸娘，可不是什么黑狗、屠夫就能镇得住的。
领路的人十分诧异，对老先生道：“杜神算果然是高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些黑犬如此敬畏。”
老先生的神情略有几分尴尬，但瞥了一眼张九阳，想着不能在未来徒弟面前失了面子，只好点点头故作高深。
“小兄弟，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屠夫和黑狗都用上了，却还请我来，估计事情不小，等下你先别说话，看看情况再说。”
他好心提醒道。
张九阳点点头。
没多久，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位归德中郎将。
对方看起来有四十对岁，眉目硬朗，气宇轩昂，就是神情看着有些憔悴，似乎已经很久没睡好了。
除了老先生，被邀请而来的还有金身寺的新任住持，以及一个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
“杜神算，久仰。”
“原来是崔道长，久仰。”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小道长是……”
“是老夫的一个朋友，跟着来见见世面。”
听到这话，那一僧一道也就不再关注张九阳。
张九阳默默打量着二人，僧人是第一境的修为，那崔道长的修为最高，已经沟通了肾神玄冥，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第二境，故而神情最为自傲。
“诸位，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都不要外传，事后本将必有重金相谢！”
中郎将说完，便领着他们来到了内室。
只见床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几乎成了皮包骨头，最诡异的是，他在昏睡之中，竟然喃喃自语，而且时而男声，时而女声。
皆是靡靡之音，似是在梦中颠鸾倒凤。
随着声音不断响起，男人的身子不断颤抖，最后又归于平静。
然而没有休息多久，那声音又再次响起。
“张郎，奴家又想了~”
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重复。
“这，这难道是少将军？”
僧人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听到这话，那位崔道长和杜神算也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是常居青州之人，对这位中郎将非常了解。
中郎将有位麒麟子，常常受人称赞羡慕，誉为少将军。
少将军天生神力，武艺惊人，是太平三年的武状元，后多次率兵剿灭山匪，无有不胜，堪称是青州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据说他身高八尺，雄姿英发，魁伟矫健，双臂能拽动奔行的烈马，是人中龙凤。
然而现在的少将军，却骨瘦如柴，精元尽丧，面色惨白，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似乎连翻个身都无比吃力。
中郎将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道：“前些日子，犬子出城打猎，回来后就变得神情恍惚，开始日渐消瘦。”
“起初我还以为是得了病，便请大夫来看，可没想到他越发严重，到现在，甚至已经……”
中郎将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请了钦天监的人前来，才知道是有邪祟作乱，在梦中与吾儿苟且，借机炼化他的精元，将他当成了修行的鼎炉！”
中郎将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
“既然有钦天监插手，将军又为何要请我们？”
老先生问道，其余两人也是点点头，露出不解之色。
钦天监威名赫赫，哪怕是最下面的司晨，也比他们这些人更厉害。
中郎将叹道：“那位司晨说，此邪祟厉害，以他的能力无法解决，便先回去上报，请灵台郎前来，走之前让我请兵卒和屠夫守门，又寻来许多黑犬看护，试着能不能挡住邪祟，好争取些时间。”
“可是完全没有效果，你们看，犬子怕是要撑不过今晚了！”
听到这话，崔道长和僧人同时摇头。
“将军太看得起我们了，连钦天监的司晨都解决不了，我们又能如何？”
中郎将眼中一黯，他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病急乱投医，总不能看着儿子死在床榻上，却束手无策吧。
他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发现，鬼王大闹青州后，这里来了许多奇人异士，但随着鬼王销声匿迹，那些人又纷纷离去了。
不然，也不至于找不到高人相助。
老先生紧皱眉头，一直没有说话。
这让中郎将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道：“杜神算，你可有化解之法？”
老先生摇头道：“老夫修为低微，亦是无能为力，但我刚刚给少将军算了一卦，发现虽然凶险，却似乎命不该绝，有贵人相助之像。”
“贵人，贵人在哪？”
中郎将顿时激动道。
“那个……”
张九阳突然出声，却被中郎将立刻打断了。
“你别说话，让杜神算先说！”
张九阳：“……”
老先生沉吟片刻，道：“中郎将，老夫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那位贵人，或许就是他了。”
“是谁？你快说呀！”
“几个月前，老夫曾被周府的管家请去看事，据说是周老爷子撞了邪，但说来惭愧，我还没登门，就在门口被邪祟给吓走了……”
想起那段经历，老先生仍是心有余悸，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看过如此可怕的邪祟。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邪祟附身了。
“后来我听说，有人把周老爷给看好了，而且还住进了那间凶宅中，只是深居简出，才名声不显。”
他感叹道：“能除去如此可怕的邪祟，那人的道行真是深不可测，只是我前段时间登门拜访，发现其家中并无人，似是出远门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
那僧人也附和道：“不错，我们金身寺的前任住持能仁大师在失踪前也提到过那个人，说是位剑仙，神情颇为忌惮。”
崔道长惊奇道：“能仁大师的修为远在我之上，连他都如此推崇，可见那位剑仙确实厉害。”
听到三人都如此推崇，中郎将宛如看到了救星，立刻便要命人前去请那位大隐于市的剑仙。
就在这时，张九阳咳嗽一声，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凶宅，可是在青州城东篱街从南往北数的第六户府邸？”
老先生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不错，小兄弟难道你也去拜访过那位剑仙前辈？”
张九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那里，是我的家。”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第114章 五雷符箓显神威
听到这话，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特别是杜神算，他指着张九阳震惊道：“你，你……”
中郎将则是露出一丝怀疑之色，这么年轻的人，会是传说中的剑仙？
但下一刻，他就没有了任何怀疑。
只见张九阳轻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斩鬼剑，因为昨夜没有睡好，声音还有几分慵懒。
“别睡了，起来干活。”
锵！
剑吟如天外游龙，赤芒好似匹练飞出，在屋子中飞行一圈，锋锐的剑气让四周的房梁上出现细密的剑痕。
刹那间，众人只觉得头皮一凉，如芒在背。
“别调皮。”
张九阳摇头笑笑，斩鬼剑太久没有出鞘，确实被憋坏了，此刻有撒泼打滚的趋势，不过随着他剑指一并，赤芒一闪，钉在了少将军的枕边。
吟！
斩鬼剑微微铮鸣，剑身上的七星图案绽放光芒，似是感知到了某种邪气。
紧接着，昏迷不醒的少将军突然睁开了双眼，却透露着女人的娇媚，看起来极为怪异。
“臭道士，别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就可以多管闲事！”
“张郎亲口许下婚约，张家也收了我的聘礼，他现在是我的！！”
神情狰狞，声音尖锐，邪气几乎要从七窍中溢出，竟震得斩鬼剑铮鸣不已。
好凶的邪祟！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而后转身望向中郎将。
此事似乎有着隐情？
中郎将立刻大声反驳道：“什么婚约，我儿从未和人许下过什么婚约，我更是没有收过什么聘礼！”
邪祟嗤笑道：“十日前，你在府门前捡走的那箱金银珠宝，可曾忘了？”
中郎将的面色瞬间一变，道：“那是你……”
他眼中万分悔恨，十日前，他休沐回家时，在府门旁的草地里捡到了一箱金银珠宝，贪念驱使下便占为己有，却不想害了儿子。
当真是追悔莫及。
“中郎将，那箱金银珠宝，你可还在？”
张九阳突然问道。
“在的，在的！”
中郎将连忙将那箱财宝拿出来，再不敢有半分贪念。
张九阳将财宝扔到床边，道：“你说你给了聘礼，但中郎将并不知情，这样吧，现在我将聘礼退还给你，你就此离开，如何？”
这个邪祟很不简单，不是普通的鬼上身，刚刚阿梨告诉他，少将军体内的脏东西，竟然还不是本体，只是一个分身。
至于这邪祟的真身在哪里，阿梨也说不出。
而且此刻邪祟藏在少将军的体内，张九阳也担心她玉石俱焚，故而先礼后兵。
“哈哈哈……”
那邪祟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道：“臭道士，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退我的聘礼？”
“我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也嫁给我，做我的鼎炉吧，哈哈哈……”
张九阳听到这话，脸上突然笑了出来。
“你是真找死呀。”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一股戾气在心中酝酿。
然而邪祟却完全不惧怕，嘲讽道：“臭道士，你能奈我何？有本事就打烂这具肉身！”
张九阳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箓。
五雷符！
“这是……雷，雷符？”
崔道长有些眼力，看到五雷符上的雷篆，顿时被吓了一跳，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不仅会飞剑之术，还会雷法，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是太平观的真传仙师？
张九阳双指捏符，随着法力运转，符箓中的五雷之气被激活，刹那间，屋子里的阴气为之一荡，一股阳刚、浩大的气息浮现。
滋啦！
张九阳手中的符箓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雷光，耀眼夺目。
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是传说中执掌雷霆的神明，俊美的面容在雷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冷峻和威严。
随着他轻轻一吹，雷符化作无数道灰烬，如雪花般飘落在少将军的身上，更有不少被吸入了口鼻之中，进入肺腑之内。
下一刻，那邪祟猛地发出惨叫声，少将军的整个身子都笼罩在电光之中，浑身不断扭曲，就连瞳孔中也有电光闪烁。
就好像少将军的身体里在打雷一般。
几息之后，挣扎就渐渐消失了，少将军身上的雷光也迅速散去，消失不见。
邪气尽散，那脏东西似乎已经灰飞烟灭了。
奇异的是，少将军本人竟然没有任何的受伤，只有身上比较发烫，皮肤赤红，是阳气沸腾之相。
睫毛微颤，少将军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父亲？”
他想起身，却根本无法动弹，有气无力。
“孩儿……孩儿是不是要死了？”
中郎将的眼睛顿时湿润了，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哽咽道：“说什么胡话，为父绝不会让你死的，有这位仙师在，你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竟然噗通一声给张九阳跪下了，以头撞地。
“多谢仙师救了我儿性命，大恩大德，我张舟没齿难忘！”
崔道长啧啧称奇，敬佩道：“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雷法之威，名不虚传！”
他眼中满是羡慕。
修道之人，谁不向往那号称术中至尊的雷法？
修雷法者，甚至号称同阶无敌，那明王岳翎之所以名震天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主修雷火双法，曾在第四境时，就斩杀了一位五境大妖。
但遗憾的是，雷法本身就异常珍贵，被各大派视为绝学，其次雷法极难入门，对资质的要求奇高。
他们这些人，这辈子是与雷法无缘了。
一时间，崔道长和金身寺的住持全都对着张九阳躬身行礼。
他们虽然年纪大上许多，但修道一途达者为先，别说行礼，就算要他们跪下拜师，那也是心甘情愿。
张九阳还礼。
杜神算眼神复杂，佝偻着身子也想行礼，却被张九阳给扶起了。
“今日多谢道友教我六爻卦术，如若不弃，待会儿咱们一起喝茶论道，如何？”
其他两人闻言眼中满是羡慕。
论道，就说明对方把你当同道而非晚辈看待，能和一位精通飞剑和雷法神通的高人论道，已经是莫大的机缘。
也许对方随便的几句指点，都能让你茅塞顿开，受益无穷。
种善因，结善果。
只能说老杜的为人才让他有了今日的机缘。
“好，好……”
杜神算非常激动，不仅是因为机缘，更因为对方尊重的态度。
他资质愚钝，然钻研一生，昼夜不怠，做梦都想赶上那些天才，让他们喊上一声道友。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张九阳转过身，望向床上的少将军，叹道：“中郎将，贫道驱散的，只是一道邪祟的分身，少将军为何会招惹上这个邪祟，还请如实告知。”
听到张九阳的话，中郎将心中一急，只是一道分身？
“我儿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将军喘息片刻，也不再隐瞒，将一切告知。
原来在不久前，他率人出城打猎，结果遇到暴雨无法回来，就在南屏山上的素女庙内借宿一晚。
说也奇怪，他们来时也曾路过那里，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庙，暴雨时却突然出现了。
手下觉得诡异，劝他不要进庙。
但当时下着暴雨，再加上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自负勇武，不惧鬼神，便大胆进了庙中。
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尊素女的雕像。
他没有听说过这尊神祇，但那雕像太过美艳，栩栩如生，一颦一笑都有种惊人的媚态。
他当时便随口感叹了一句，说若是能娶一个这么绝色的妻子，岂不快哉。
结果当晚，他就梦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款款而来，自称素娘，解衣褪裙，说愿与将军结为连理，二人梦中交媾，好不快活。
回家后，他天天晚上都梦到此女，夜夜欢好，荒废武艺，磨灭斗志，身子也越发虚弱。
当他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沉溺其中，无力回天。
一幅天生的好根骨，现在却形销骨立，宛如骷髅。
“素娘说，她不会放过我的，今晚就会把我接回去成亲，爹，仙师，求你们救救我！”
……

第115章 素女娶亲，剑仙拦路
面对少将军的请求，张九阳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先望向其他人。
“贫道对青州并不是很熟，不知道诸位道友是否知道那位素女的底细？”
天下邪祟何其之多，且各有神通，虽然张九阳有自信，但若是自恃本领就横冲直撞，那总有一天会跌跟头。
常在河边走，若想不湿鞋，就要时刻把谨慎二字放在心上，失去谨慎的勇猛，不过是一种鲁莽。
崔道长和金身寺的和尚皆摇头。
杜神算捋了捋胡须，道：“我倒是有所听说。”
他虽然修为最低，但阅历却最丰富，几十年的算卦生涯，让他见多了稀奇古怪的事情。
“其实刚刚在那邪祟说出聘礼二字时，老夫就觉得有些熟悉，后来少将军一说素女庙，我才恍然记起，以前曾遇到过一起相似的事情。”
原来在几年前，曾有一人找他算命，说自己偶然间误入了素女庙，之后每晚都梦到和一个女人欢好，身子越来越虚弱，而且那女人也说是给他送了聘礼。
但没有少将军这么多，只是纹银五十两。
“原来不同的人价格还不一样，九哥，你能值多少钱呀？”
阿梨听到这时，望着他两眼放光，简直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张九阳脸上一黑。
“我当时给那人算命，是大凶之卦，有性命之忧，便劝他去雍州找白云寺，那是我大乾最著名的佛寺，而且不像太平观的门槛那么高，愿意帮普通人看事。”
“那人倒也惜命，说回去就准备盘缠，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晚就死了。”
“他的家人说，那晚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抬花轿的声音，最后停在了他们的家门口。”
“当时他们还疑惑，因为自家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怎么会有花轿在晚上上门，直到他们的儿子说，那花轿是来接他的，他马上就要死了，希望父母以后多保重身体，说罢竟立刻倒地而死，没了气息。”
杜神算说着叹了一口气，道：“可怜好好的一个汉子，曾经也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死时却形销骨立，面貌恐怖。”
少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这汉子的经历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今晚他也难逃一死吗？
想到此他便心中惶恐，不过当看到那手提长剑，气定神闲的青袍道人时，又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仙师如此平静，想必一定有把握吧。
“好一个邪门的素女庙，专挑阳气充足精元旺盛的男子下手，说是聘礼，其实是买命钱。”
张九阳冷笑一声，继续道：“先是入梦采补，等到把肉身压榨干净了，又把人的魂魄‘娶’回去，真是敲骨吸髓，渣都不剩。”
他心中生起杀机。
这个邪祟真是玷污了素女二字。
在前世华夏中，素女又称白水素女，她还有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叫田螺姑娘。
然而这个世界的素女，却将男人当做修行的鼎炉，直至榨干最后一丝价值，连灵魂都不放过。
他默默分析着素女的能力，入梦、媚术、采补、分身。
斗法的能力似乎不强，最要警惕的是媚术。
张九阳可没有忘了，他现在还在百日关中，只剩下最后八日就能彻底功成。
虽然有《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镇住了欲火，但上次月神的媚术就差点让他破功。
万一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他就真是追悔莫及。
而且现在的他，精元磅礴如海，阳气如炉，在这种修行采补之道的邪祟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宝药。
极品鼎炉。
张九阳犹豫了一下，决定再等一等，等他百日功成，再无后顾之忧了，就去那南屏山闯一闯，伐山破庙！
不过要先帮少将军渡过今晚的难关。
想了想，张九阳又取出一张五雷符，道：“张将军，你将此符装进黄色小袋里，同时装进七粒元米，灯草三根，用黄线系之戴在少将军的颈上，既可护身，也能快速帮他恢复元气。”
亲眼目睹过先前符箓驱邪的场景，中郎将哪能不知道此符的珍贵，连忙双手接下，躬身应允。
“少将军，你今晚就安心睡个好觉，什么都不用管，贫道就辛苦些，熬个夜吧。”
张九阳心中叹气，钱不好赚呀，大晚上的还要‘加班’。
生活不易。
“多谢仙师！”
中郎将躬身一拜，而后命人拿来了一个托盘，掀开上面的红布，下面竟然是一块块金锭，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泽。
一块是二十两，这里一眼扫过去，足足有十块，就是两百两黄金！
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普通人挥霍一辈子。
“这些铜臭之物想来并不入仙师法眼，但在下也只有这些东西拿得出手了，还请仙师收下，等我儿度过今晚后，在下还有三百两黄金相赠，正好凑个整数。”
加在一起有五百两黄金！
这手笔，哥们，不少贪呀！
按照大乾的俸禄，四品中郎将就算是攒一辈子，也绝对没有这么多钱。
张九阳都不用看，都能感觉到阿梨那饿狼般的目光。
他也不矫情，来这给人看事就是为了赚钱，没有钱，他连画符的材料都买不起。
五百两看似很多，等以后修为上来了，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修行，本就是一件十分耗财的事。
他拂袖一挥，重达二十斤的黄金便被阿梨吞入了腹中。
在其他人眼中，就好像是某种袖里乾坤的法术，藏须弥于芥子。
这让三人更加惊叹，觉得张九阳愈发深不可测。
中郎将很懂人情世故，给其他三人也都送上了纹银，特别是杜神算，多送了几十两。
崔道长和僧人不愿离去，想一睹晚上张九阳的手段。
他也不在意，而是拉着杜神算席地而坐，一边继续请教六爻卦术，一边也不藏私，说出自己在修行上的心得和见解，给对方指点迷津。
虽然只是指点，但张九阳修行的可是号称道门第一功法的《玉鼎玄功》，再加上有另一个世界的底蕴，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杜神算茅塞顿开。
他的瓶颈竟有松动之象。
霎时间，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那种对道的虔诚和向往，让张九阳为之动容。
即便修成第一境，也只是晚死几年，但朝闻道，夕死可矣。
能在死之前看一看朝思暮想的风景，何尝不是一件人生幸事？
到了夜幕降临时，杜神算在张九阳的帮助下，已经成功调和了体内的阴阳二气，迈入了第一境调龙虎的境界。
他老泪纵横，竟想对张九阳执弟子之礼，却被张九阳拒绝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这点微末道行，怎能做别人的师父？道友，不要让我为难。”
听到这话，杜神算才作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道：“道友大恩，老夫无以为报，这是我研究六爻卦术几十年的心得，希望道友不要嫌弃。”
张九阳很珍重地接过这本厚厚的册子。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却又整理得井井有条，纸张有些发黄，却被保存得很好。
他仿佛看到了油灯下，一个青年废寝忘食，苦思冥想，从青丝到华发。
张九阳有些感触，这不仅是本卦术心得，还是一个修道者的一生。
他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目光一凝，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来了。”
杜神算有些疑惑，正要询问，便听见远处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汪汪汪！”
一时间，院内的黑狗全都发出了不安的叫声，爪子不断在地上刨着，似是在恐惧。
门口的士兵亦发出不安的喊声。
“将军，外面有个花轿，正在朝咱们府上过来！”
“抬轿的……是一群……妖怪！”
中郎将身披铠甲，手持一把关公大刀，守在自己儿子的房门前，目光决然。
他望向张九阳。
张九阳对他挥挥手，示意稍安勿躁，而后脚尖轻轻一点，身子如乘风而行，飘然如羽，来到了正门的屋檐上。
月下青袍，一人一剑，几缕发丝在夜风中飘荡，显得有些潇洒不羁。
做为阎罗时，他要杀气腾腾，不可一世，但做为张九阳时，他希望能成为吕祖那样的剑仙。
两者画风差别越大，也就越不可能被人联系到一起。
他终于看到了士兵口中的花轿，以及抬花轿的怪物。
那花轿倒和平常差不多，但抬花轿的，以及那些敲锣打鼓的，却是一些看上去十分美貌的婢女，最主要的是，那些婢女脚不着地，是飘着前进的。
在张九阳出现的那一瞬间，即便面对士兵列阵都毫不退缩的花轿，突然停了下来。
“退，或者死。”
张九阳眸光微凝，在法力的加持下，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但那花轿只是迟疑片刻，便继续前行。
锵！
没有任何废话，斩鬼剑出鞘。
暗夜之中，赤芒如电光石火，瞬间洞穿了两个婢女的脖颈，两颗美人头颅便滴溜一下滚在地上。
下一刻，美人的无头身子竟然变成了蛇身，在地上蠕动。
美女蛇？
张九阳心中一动，传闻这种邪祟有着一颗美人的脸，却长着蛇身，会在草丛中呼唤男人的名字，将其骗来后再将其杀害。
他脚尖一点，从屋檐上飘然落下，身姿轻盈灵动。
与此同时，斩鬼剑绕着他旋转一圈后自动归鞘。
噗通！
花轿落在了地上，那些婢女见识到了斩鬼剑的锋芒，纷纷向后逃去。
张九阳没有去管，因为阿梨已经去封路了。
一个都别想跑。
月夜下。
他静静注视着那口花轿，心中有种淡淡的危机感。
夜风吹动帘幕，里面隐隐可以看到一道身影，穿着凤冠霞帔，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诡异。
难道那素女亲自来接了？
张九阳再捏剑诀，百日关即将功成，他现在的法力比以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曾经用几下飞剑就要力竭昏迷的时候已经一去不复返。
现在的他，当真有了几分剑仙的潇洒与从容。
锵！
赤芒如电，朝着花轿中的那道身影射去，正中脖颈，盖着红布的头颅掉落滚出，在月光下露出了真面目。
张九阳眸光一凝，不对，是草人！
那新娘是用草人编成的！
但草人怎么会流血？
一种腥臭味袭来，张九阳觉得自己的法力都有些运行不畅。
斩鬼剑上沾染了许多暗红色的血液，上面的七星图案变得越发黯淡，剑身好似喝醉一般变得踉踉跄跄。
那种如臂指使的感觉被生生中断了。
是妇人的天葵血！
张九阳脑海中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那素女的谋划。
对方知道飞剑之术的厉害，故而设下陷阱，引诱他出剑斩向轿中的新娘，而那新娘是用草人编成的，里面藏着可以污秽道门法器的天葵血！
没了飞剑的剑修，就好像拔了爪牙的老虎。
素女该现身了？
张九阳瞬间警惕起来，对方好不容易污了他的飞剑，必然有后手！
嗖！
后手接踵而至，但出乎张九阳意料的是，素女并未现身，出手的……是那个花轿！
一条舌头从花轿中飞出，长达数丈，将张九阳给卷了进去。
下一刻，那花轿发出了恐怖的笑声，竟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头颅，目如铜铃，獠牙参差，五官狰狞丑陋。
花轿……是怪物！

第116章 花轿煞，引雷霆
“糟了，张仙师被那头颅给吞下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好强的煞气！”
“是花轿煞，传闻在梁州一带，有些新娘在上花轿后会神秘消失，久而久之，便流传出花轿吃人的传说，称之为花轿煞……”
杜神算面色惨白，道：“我也是听一位梁州的客商谈起的，他说后来有位神秘的老道士出手，将花轿煞给赶走了，从此便销声匿迹，原来是被那素女给收服了……”
此时此刻，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素女，竟然能降服花轿煞这种可怕的邪祟。
连那深不可测的张道长都栽了，他们又能如何反抗？
“不外乎一死，今日，便和邪祟拼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张道友与我有恩，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又何妨？”
他们虽然是小人物，但在危难关头，却都舍生取义，不失风骨。
能成为修士的，曾经也都是世人中的佼佼者，谁没有三分傲骨？
但就在他们准备殊死一搏时，那恐怖的头颅突然大叫了起来。
它的面部迅速变得滚烫，眼口耳鼻中似是要喷出火来，冒出一道道黑烟。
好似刚刚吞下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烧红的烙铁，炙热的岩浆！
噗！
忍耐不住的它将张九阳重新吐了出来。
月光下，那袭青袍纤尘不染，脚不履尘，轻轻点在一根树枝上，随着夜风微微飘荡。
眼眸清寒，赤色渐渐散去。
他撤去了护身的灵官诀，望着那快要被煮熟的头颅，手掐雷印，嘴角露出一缕淡淡的笑容。
“大头儿子，下回记得……可别再乱吃东西了。”
头颅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长发根根竖起，宛如刺猬一般。
它再没有任何战意，眼中只剩下恐惧。
头颅转身向夜空中飞去，看似巨大，速度却不慢，能驭风而行。
张九阳却不慌不忙，平静的声音中仿佛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令人心神为之一慑。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召五雷咒！
张九阳被那花轿煞吞下去后，除了施展灵官诀将其烤到了七分熟外，还留下了两张五雷符。
随着他掐诀念咒，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一片雷云，响起阵阵闷雷之声。
轰隆！
在召五雷咒念完的那一刹那，两道雷霆自苍穹而落，照亮夜空，轰在了那飞天的巨大头颅上。
天雷诛邪！
至刚至阳的雷法对这种邪祟有着巨大的杀伤力，那霸道且充满毁灭性的气息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曾在梁州一带令人谈之色变的花轿煞，就这样在天雷下灰飞烟灭，只留下了一地焦黑的烂肉。
锵！
斩鬼剑再次恢复了灵性，震开了秽物，剑身上的七星图案熠熠生辉，如赤龙般在空中飞舞，还遁入河中给自己洗了个澡，最后自动归鞘，收敛锋芒。
金色剑穗微微飘荡。
这时阿梨也走了过来，拖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大麻袋，里面全都是美女蛇的尸体，在地上拖行出一条血色的道路。
那粉色的菜刀上似乎有凄厉的鬼哭声。
杜神算瞳孔一震，道：“好惊人的怨气，今晚是怎么回事，竟然有如此多的邪祟现身？”
死了一个花轿煞，怎么又来了一个如此凶猛的恶鬼？
在他眼中，阿梨的外貌虽然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但却要比很多体形巨大的鬼物更加恐怖。
“九哥，你吃蛇肉羹不吃？”
张九阳想起美女蛇的人头，脸上顿时一黑，道：“不吃。”
阿梨有些可惜，道：“那就只能丢了。”
“等一等。”
张九阳突然想起，像这类妖物的尸体，是可以和钦天监换善功的，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用的。
“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阿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九哥，我给你泡蛇酒吧，听说能壮阳！”
张九阳默默掏出一张五雷符。
阿梨做了个鬼脸，而后钻进了张九阳怀中的阴偶，还不忘探出脑袋叮嘱道：“别忘了我的小蛇！”
那可怕的美女蛇，在她口中竟仿佛成了玩具。
见到这一幕，杜神算他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恐怖的小女鬼，其实是张九阳所养。
要是别人，他们多少会觉得此人有误入邪道之嫌疑，但换做是飞剑斩妖，天雷降魔的张九阳……
道爷威武！
这哪里是养鬼，分明是给鬼物一个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的机会。
“这一次，那素女应该暂时不敢来了。”
“不过谨慎起见，还是等到天亮吧。”
张九阳说罢纵身飞到屋檐上，抱剑而眠，很快呼吸声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若有若无。
竟是大摇大摆地睡了起来，仿佛之前那惊险刺激的一战，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张仙师真乃神人也！”
杜神算发出一声感叹，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如此潇洒的高人，真是开了眼界。
他们却是不知，这种程度的战斗，在他们眼里是惊心动魄，但张九阳早已身经百战。
无论是和芸娘的斗法，还是与林瞎子的殊死相搏，以及在黄泉的生死一刻，哪个不比这场战斗更凶险？
在张九阳眼里，这花轿煞委实不算太大的威胁。
打完收工，正好还能补个觉。
毕竟昨晚没睡好。
只是他睡得着，下面的人却一个都睡不着，每一个都是心潮澎湃，却又不敢出声讨论，生怕惊扰了那位仙师休息。
时间缓缓流逝，月落日升。
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升起时，张九阳准时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便干脆在屋檐上修行钟离八段锦，内壮体魄，外炼精神，吞吐紫气，沐浴朝霞。
待到行功完毕，更觉精神抖擞，身心舒泰，似有使不完的精力。
中郎将扶着儿子从房间走出，感激道：“多谢仙师昨晚出手相助！”
少将军努力站直身子，对张九阳行了一个礼。
“张某一条贱命，多亏仙师搭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勤练武艺，有朝一日，必定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不负仙师救命之恩！”
经过这场劫难，他似乎真的看开了，那双因为沉溺于情欲而日渐浑浊的眼睛，此刻也露出一丝清亮。
“好，冲着少将军的这一番话，贫道昨晚这一夜便没有白守。”
张九阳打量着他骨瘦如柴的身体，道：“你的身体元气大损，想要恢复往日武艺怕是艰难，但天无绝人之路……”
少将军猛地抬起眼眸，露出希冀之色，不顾伤势下跪说道：“还请仙师教我！”
张九阳微微一笑。
“刚刚我在屋檐上做出的那些动作，你可都记下了？”
少将军愣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都记下了。”
其实不只是他，杜神算他们三人也都默默记在了心中。
对此张九阳并不介意，实际上他当着众人的面展示钟离八段锦，就是有传道的想法。
特别是杜神算他们三人，昨晚面临危机时，竟能毫不畏惧，舍生取义。
这样的修士越多，百姓的日子才会越发安宁。
当然，他再大度，也只会传授钟离八段锦这种不涉及核心的功法，像玉鼎玄功还有各种术法神通，是绝不会外传的。
道不轻传，若是所传非人，则对方的恶业，亦是传道者的恶业。
“记住了就好，那套法门名为钟离八段锦，有强身壮骨、延年益寿之效，再加上贫道留给你的那张五雷符，你多加揣摩，感悟上面的五雷之气，若是小有所得，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提枪跨马，再塑根骨！”
五雷符上的雷篆蕴含着天地之秘，若是能悟出一星半点，再结合养身健体的钟离八段锦，或许还真能让这位少将军脱胎换骨。
中郎将感激涕零，忙命人将剩下的三百两黄金奉上，并承诺日后张九阳但有吩咐，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厚恩。
张九阳摆摆手，转身离去。
杜神算三人同时鞠躬，施礼相送，望着阳光下那道提剑而行，潇洒不羁的身影，心中不禁钦慕。
把剑闲游闹市过，无人知我是真仙。
“没想到咱们青州城中，还藏着这样一位高人！”
“大隐隐于市呀！”
“可惜前段时间张仙师出远门了，否则又何至于让那青州鬼王如此猖狂？”
……
回到家中，庆忌送信未回，少了它的操持，院子中竟有些杂乱，树叶飘零，池塘中的鲈鱼似乎都瘦了不少。
啪！
阿梨用菜刀拍晕了两条，蹦蹦跳跳地去做饭了。
张九阳随手一扔，斩鬼剑自动飞到墙壁上的凹槽中。
他本想躺床上休息一下，然而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杜神算的模样。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即便资质不好，求道之心却坚定如铁，几十年如一日，不敢有丝毫放松。
与之相比，他又有什么资格挥霍光阴呢？
练功！
张九阳盘膝而坐，运转《日乌月兔图》的心法，炼精化炁，增长法力，如小流汇聚成江河。
接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破境！
那两颗三宝如意丹，他可是珍藏许久了。
至于那门掌心雷，张九阳虽然有心修炼，但暂时还没有条件。
修炼掌心雷需要先服炼雷气，而这雷气，只有在春雷发起之前可以炼出，但现在是夏日，夏雷太过暴戾，缺少那一丝生机调和，故不能修炼。
也就是说，他想修炼这掌心雷的秘法，估计要等到来年开春。
等一场春雨，一次春雷。
不过目前五雷符的威力已经够用，暂且不急。
吃饭、修行、画符。
张九阳的一天很快过去，身心放松之下，他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梦却不平静。
一道美艳动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梦中，赤足而来，身穿薄纱长裙，雪白而丰满的身躯若隐若现，神情宜喜宜嗔。
“妾身素娘，愿与道长结为夫妻，只求一夕恩泽，尽享鱼水之欢。”
……

第117章 降白虎，魔女乱道心
素女！
张九阳心中一惊，即便是在梦中，也似是有股凉意袭来。
他没有想到，在大战之后的第二晚，这个素女竟然敢以神通进入他的梦中，企图诱惑他双修。
说是双修，其实就是单方面的采补，想想少将军的样子便知道了。
张九阳想要醒过来，然而这个梦境却格外逼真，并且有种奇异的魔力，好似磁场一般在影响着他的精神。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呢喃，诱惑着他沉沦。
媚术！
素女确实很美艳，身躯妖娆，雪白的赤足踩在地上沾了些尘土，却似乎更具诱惑。
长发如瀑，衣裙从凝脂般的肌肤上滑落……
张九阳只觉心神一荡，体内开始变得燥热，仿佛有座火山在渐渐苏醒。
那是他在百日关中强行镇压的欲火。
“道长好生了得，这样充沛的阳气，奴家平生仅见呢~”
素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火热，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十分贪婪，仿佛在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那少将军号称麒麟子，但和道长一比，真如米粒比皓月，驽马遇麒麟……”
顿了顿，她亦嗔亦羞道：“如果是道长的话，奴……什么都可以的……”
换做旁人，此刻恐怕已经精神恍惚，难以自持，但张九阳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又是修道之人，尚保有一丝清明。
他迅速盘膝坐下，封闭六识，默运《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方才镇住那股燥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封闭了六识，素女的声音竟然还能在他心中响起。
一时间，他心思涣散，无法静心，连行气似乎都出了岔子。
素女的手碰到了他的脸上，触感冰凉，却有种奇异的火热。
绝不能破功！
眼看百日苦修即将功亏一篑，张九阳心中发狠。
妈的，那就比比谁的声音大！
他突然大声念诵起《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中关于清心净念的心法，声若洪钟。
“天地所以含养万物，万物所以盈天地间，其天地之高明广大，未尝为万物所蔽。修行之人，凡应万事，亦当体之！”
“庚甲卯酉者，为昼夜。甲卯者，是肝之气。八节中立春、春分，口中为津也。庚酉者，是肺之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竟渐渐收敛心神，臻至忘我之境，那些旖旎杂念，顿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张九阳的神情越发庄严肃穆，到最后，甚至笼罩着一层淡淡金光，声音更是震如雷霆。
而那素女则是仿佛受到了某种限制，身子竟无法再触摸张九阳。
她眼中十分不甘，拼命使出各种手段，或是娇声媚语，或是不着寸缕翩翩起舞，或是做小女儿状讲俏皮情话，或是哀怨可怜，哭泣求饶……
但张九阳却口诵玄言，如坐金銮殿，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素女媚术所逼，他被激发出了全部的潜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的修行上，以往不明白的地方，此刻通通迎刃而解。
重压之下，他竟陷入了顿悟。
此时此刻，张九阳就好像是菩提树下参悟的佛祖，而素女则是试图诱惑佛祖的魔王，一场心灵的交锋，凶险如暗流涌动。
但不管魔王如何蛊惑人心，使出了浑身解数，佛祖都安忍不动，如大地，如高山，如渊海，如穹天。
最终，素女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彻底歇斯底里。
“张九阳，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一定会成为我的鼎炉！”
声音越来越小，素女竟被他强行驱逐出了梦境，在这场凶险万分的心灵交锋中，张九阳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猛地睁开双眼，窗外竟已日上三竿。
他丝毫没有大睡一场的酣畅，反而觉得精神十分疲惫。
“九哥，你今天好能睡呀~”
阿梨无聊地在房梁上晃着小腿，疑惑道。
她感觉九哥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阿梨，有没有什么邪祟进入咱们家？”
阿梨摇头道：“怎么会有，我天天晚上练刀，还派了几个猖兵巡视呢，别说邪祟了，就算是一只耗子想进咱家的门，也只有一个办法……”
她咽了口唾沫，拍拍小肚子道：“变成食物！”
张九阳心中一震，连阿梨和猖兵都没有丝毫察觉。
好诡异的入梦神通！
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他也是因祸得福，借着素女的压迫，竟然在《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上勇猛精进，陷入了顿悟。
妖女，多谢你助我修行！
他隐隐看到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名叫降白虎。
那是一种将闭关锁精之术修炼到极致的奇妙境界，一旦炼成，将有种种好处。
其中之一，就是堪比金刚龙象的根骨！
只可惜，他修行此法时日尚短，即便有顿悟加持，也只是堪堪见到了那个境界。
但相信终有一日，他能修成此神通。
“九哥，今天咱们发财了呢！”
张九阳一愣，道：“昨天不是才赚了五百两黄金，今天发什么财？”
阿梨两眼放光，兴奋道：“就在门外，我刚刚捡到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九哥你猜里面有多少钱？”
她掰着指头数。
“好多好多黄金，还有好多珠宝，还有两株红珊瑚，一大包金叶子……”
张九阳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联想起昨晚梦中的遭遇，他岂能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那一箱子的金银珠宝，是素女送的聘礼，或者说，是他的买命钱。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阿梨。
小姑娘一听顿时怒了，道：“九哥，钱照收，人照杀，咱们不退，宰了她这钱还是咱们的！”
张九阳闻言哈哈大笑，道：“先别急着去拼命，素女在这个时候将主意打到我身上，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应该活不长了。”
阿梨有些不解。
张九阳摸了摸她的脑袋，望向远处的天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算算时间，她应该要来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飒爽英姿，昔日道别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活着回来……”
“等我忙完此事，就提壶好酒，贺君凯旋。”
虽然张九阳听说她因青州鬼王案一事被罚了禁足，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岳翎一定会来。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

第118章 月神的请求
时隔不久，岳翎再一次回到了青州，但和离开时沉重的心情不同，这一次她却格外轻松。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做到了，并未食言。
那她也不能食言。
提着半坛美酒，赶了八百多里路。
甚至于她都没有穿着甲胄，一把刀，一个人，一匹马，星夜而来。
当马蹄踏过青州边界时，她竟有种回到故土冀州的轻松感。
进了青州城，她并未立刻去见张九阳，而是去买了几只烧鸡当下酒菜，又买了一套文房四宝。
想了想，还给阿梨买了几件粉色的小裙子。
但当她提着一大堆东西登门时，却看到小阿梨乳燕投怀般扑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不撒手，眼泪汪汪的。
“张九阳欺负你了？”
阿梨摇摇头，道：“明王姐姐，有人想做阿梨的嫂嫂，准备强行把九哥给娶回家！”
岳翎微微一顿。
把张九阳……娶回家？
“呜呜，那女人可凶了，她还说，要把九哥当什么炉子，给采补得……光光净净！”
“阿梨和她大战了三百回合，打了七天七夜都不分胜负，从南天门砍到了兜率宫，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说重点。”
“在阿梨心中，永远只有明王姐姐你一个嫂子，怎么能让别人霸占九哥呢？”
“我报出了明王姐姐的名字，但那女人却说，你只能给九哥做小……唔！”
张九阳满脸黑线地捂着阿梨的嘴巴。
他是给阿梨说过，如果见到了岳翎可以去告告状，适当添油加醋一下。
毕竟他堂堂七尺男儿，碍于面子有些难开口。
可没想到，这小姑娘一开口就把他吓个半死。
你九哥我有几颗脑袋，够龙雀刀砍的？
岳翎目光凝重地望着张九阳，正色道。
“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和黄泉有关？”
张九阳望着她那双英气的眼眸，摇头道：“不是黄泉，而是一个名叫素女的邪祟，其实说来说去，还是没钱惹的祸。”
听到这话，岳翎剑眉一挑。
“没钱？”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张九阳，道：“你没钱就和我说啊，我外祖母是扬州沈家的家主，钱多的根本就花不完。”
张九阳心中猛的一震。
九州最富不过扬州，而扬州最富不过沈家。
那位沈老太君可是位传奇人物，虽是女子，却纵横商场，无往不利，不仅是扬州第一富商，产业还遍及九州。
说一句富可敌国那绝对不夸张。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沈老太君丈夫早逝，膝下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却从未抛头露面过，不知嫁到了哪里。
据说是和一个江湖侠客私奔了，故而沈老太君一怒之下与其决裂，甚至将女儿的名字都从族谱中抹去了。
但现在张九阳却知道了，所谓的决裂，不过是在演戏给人看。
因为岳翎提起她外祖母时，态度显得很亲近、自然。
沈老太君的女儿其实嫁给了手握二十万冀州铁军的定国公！
好家伙，军队与财阀联手，哪个皇帝能睡得着？
怪不得要上演一出母女决裂的戏码。
“张九阳，你以后缺钱了就和我说，青州虽穷，但外祖母还是稍稍置办了一些产业。”
“青州城里的醉月酒楼、松鹤客栈、沈氏金铺、连云当铺还有林氏布行，都是我外祖母的产业。”
“你看上哪个？我送你便是。”
一想起自己的好友出生入死，结果只是为了区区五百两黄金，她就有点心酸。
他明明是英雄，杀奸细，背骂名，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了世间最可怕最黑暗的地方，只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样的人，却因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就不得不摆摊算命，受人轻视，奔波劳碌。
岳翎绝对无法接受。
张九阳听着那些产业，哪一个不是青州响当当的名字？
这就是所谓的稍稍置办了一些？
他倒吸一口凉气，扬州沈家，到底是多有钱？
“算了，你也别选了，我都送你好了。”
岳翎大手一挥，直接帮他做出了决定。
“等我回去了，就让庆忌把那些地契全都给你送来。”
这一刻，张九阳终于深刻理解了一句话。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而富婆会送我一把好剑。
他啧啧感叹，道：“你知道你现在浑身都在放着光吗？”
放着光？
岳翎有些不解，却听到阿梨脆生生道：“我知道，是金子的金光！”
阿梨已经完全被岳翎给征服了，嫂子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金光闪闪的岳翎。
呜呜呜，对不起龙女姐姐，不是你不好，而是明王姐姐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好了，说回那个素女，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岳翎坐下，同时打开了手中的美酒，气味香醇诱人。
“监正那抢来的，御赐美酒，咱们便喝边聊。”
她大马金刀地坐下，十分豪迈不羁。
张九阳洒然一笑，坐下和她一起吃肉喝酒，并将素女的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咕咚！咕咚！”
岳翎依旧是海量，女中豪杰，一碗碗美酒入肚，几乎没有任何休息。
或许是百年佳酿的原因，她俊美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醉意，星眸灿烂，鼻尖挺俏，白玉般的脸上仿佛有朝霞晕染开来。
“你是我的外围，你的事，自然有我担着。”
“想动我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搔首弄姿的腌臜贱货！”
她声音中的杀气越来越重，一双明眸冷若寒冰。
“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起身提刀，却被张九阳拽住手腕。
“你喝酒了，还是等明天吧。”
“无妨，杀一小贼耳。”
“那咱们一起去！”
岳翎摇了摇头，将文房四宝扔给他，豪气干云道：“不必，聊斋先生只管动笔，兴许你还未写完第一页，我已提头而归。”
张九阳哈哈大笑，道：“好，那咱们就比比，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笔快！”
岳翎微微一笑，英气的眉眼间有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那你可要快点了，输的人自罚三碗！”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岳翎朗声一笑，骑上雪龙驹，如风驰电掣，向着南屏山而去。
张九阳开始写故事，他并不担心岳翎的安危，通过梦境交锋，素女虽然有些本事，但和岳翎相比还差得远。
如果连一个素女都对付不了，那她就不是岳翎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灵感涌现之时，识海中的黄泉令却突然震动了。
月神的声音响起，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阎罗，你还在青州吗？”
“可否帮我救一个人？”
……

第119章 鬼王再现，画皮主的老巢
听到月神的话，张九阳握着毛笔的手一顿，眼中露出一道异色。
话说她想让我救的人，该不会是……
“救谁？”
当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响起时，月神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阎罗没有立刻拒绝，就证明他现在还在青州。
“去南屏山救素女，一个我的手下。”
张九阳心中一跳，还真是！
难怪那素女的媚术这么高，而且擅长采补之术，动不动就要把男人当成鼎炉。
她竟然是月神的手下！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手下，而是颇为倚重的心腹，否则月神也不会请他出手。
感觉到阎罗的沉默，月神叹气道：“若是你不方便出手，那只能说是她的命薄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略有三分失落，却并不突兀，反而像是心上人的嗔怨。
好似美人垂泪，娇声浅嗔。
张九阳只觉心中一跳，竟下意识生出了怜惜之情，动了恻隐之心。
但经过那夜与素女的梦中斗法，他在《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上勇猛精进，已得其中三昧，定力之高，远胜往昔，立时就反应过来。
他暗自心惊，这月神的媚术真是浑然天成，仅是一个声音，就能引动人心底的各种情感。
与之相比，素女即便不着寸缕，似乎也黯然失色。
“收起你那拙劣的媚术，否则一切免谈。”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屑。
月神微微顿住，似是没想到自己的媚术连一点效果都没有，在这个阎罗身上，她无往不利的媚术，似乎总是受挫。
有点意思……
“我可以出手救她，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张九阳并没有拒绝，而是灵机一动，想最大化的利用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既为自己谋得好处，又能趁机挖出月神的身份。
素女只是个棋子，月神才是条大鱼！
“先前说过的，可以帮助鬼物提升实力的宝物，下次黄泉宴我带给你。”
“……还不够。”
月神冷笑一声，道：“阎罗，你未免太贪心了一些。”
张九阳淡淡道：“看来那个素女，对你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月神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你还想要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笑，他赌对了，月神对那个素女非常重视。
当然，他并不打算狮子大开口，一来会给月神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无法将她拉进自己的小圈子。
二来，他也清楚，对这些邪祟而言，当他要的太多，超过了素女本身的价值后，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我要画皮主死。”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戾气凝聚，杀气如凛冬寒风，仿佛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此人挫骨扬灰。
月神上次虽然没有在场，但似乎知道两人的纠葛，她并不奇怪，越是厉害的邪祟，往往脾气就越大，杀气就越盛。
阎罗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种人若是不记仇，反而摆出一副和解的架势，她才会觉得奇怪。
“一个素女，还不足以让我出手，而且我的情况特殊，很难找到出手的机会。”
她果断决绝，已打算将素女当做弃子。
只是可惜了，她花了这么多心血才培养出来的。
“我并不是让你出手，也不想让你出手。”
张九阳冷冷一笑，声音中有种彻骨的寒意。
“我最喜欢的，是亲手宰杀猎物，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听着他死前的哀嚎和求饶，那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月神轻笑一声，似是松了一口气，道：“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画皮主的老巢。”
月神娇声一笑，道：“你这凶悍霸道的样子，可真是让妾身喜欢呢。”
顿了顿，她没有丝毫犹豫，道：“画皮主的老巢在扬州，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一直不离开扬州城，似是在守着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呵呵，这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只有和妾身亲密无间的人，才能知道哦~”
她着重强调了‘无间’二字，言语中的媚意令人骨头都酥了。
“怎么样，我已经提前告诉了你想知道的消息，就当是定金了，这份诚意可否让你出手？”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下次黄泉宴，记得带好东西。”
月神闻言心中一喜，这就代表对方同意去救人了。
“速去南屏山，要杀素女的，是钦天监的明王岳翎，此女凶悍绝伦，我怕素女撑不了太久。”
顿了顿，她轻笑道：“小心点，要是你死在龙雀刀下，那妾身……可是会心疼的。”
张九阳闻言心中再次一跳，尽管已经时刻提醒自己对方会媚术，但却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一些影响。
在那种浑然天成的媚术加持下，即便只是一个声音，交流得多了，也会忍不住生出好感。
张九阳不再说话，默默退出了黄泉令，并脑补出一个膀大腰圆娇声作态的如花形象。
顿时有些反胃。
“阿梨，带人跟我出去一趟。”
“好呀九哥，咱们去哪玩？”
张九阳已经换上了那身玄袍，缓缓戴上那张狰狞如厉鬼般的玄铁面具，月光下的身影顿时显得阴森而诡异。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换成了腹语，威严深沉，宛如雷震。
“去演一出好戏。”
……
南屏山深处。
轰隆！
数道天雷劈下，将素女庙给轰的稀巴烂，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
咕噜~
一颗雕像的头颅滚落，隐约可见那散发着媚意的精致面容，而后被一只黑色皂靴踏成粉碎。
岳翎手提龙雀刀，青丝飞舞，眸光睥睨，杀气如虹，眉心瞳孔状的竖痕绽放金光，打量着四周。
踏、踏、踏……
她走得很慢，却仿佛推金山倒玉柱，有着大厦将倾般的压迫感，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一只小老鼠在废墟中穿过。
岳翎猛地扭头，手捏雷印。
轰隆！
雷霆落下，将小老鼠劈为焦炭。
诡异的是，那老鼠在灰飞烟灭前，竟然发出女人的声音。
“岳翎，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何必要赶尽杀绝！”
怨毒的声音中，更多的是恐惧。
明王岳翎不是被皇帝禁足在钦天监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青州，而且是直奔她而来！
“又是分身，你这分身的本事倒是有些看头，可惜……”
“不过是晚点死罢了。”
岳翎再次转身，双眸中杀机烈烈，脚下大地裂开，身形宛如炮弹，瞬间跨过百丈，如闪电般来到一颗树前。
锵！
龙雀刀钉在树上，将树干洞穿。
下一刻，那棵树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伤口渗出鲜血。
岳翎转动刀柄，龙雀刀上浮现出一道道火焰般的符纹，炙热的金焰瞬间炸开，将这棵树烧成了灰烬。
“第六个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几个分身。”
岳翎微微一笑，缓缓抽出缭绕金焰的龙雀刀，神色平静。
地下某处，素女正瑟瑟发抖。
她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身上和头发上满是尘土，神情极为恐惧，整个人都在颤抖。
太可怕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王岳翎吗？
以前她听说过岳翎的大名，但总觉得是夸大其词，毕竟身为女子，除了主人外，她并不觉得自己比其他女人差。
然而今晚噩梦般的遭遇却给了她一巴掌。
岳翎不知为何突然杀来，而且一副赶时间的样子，甚至都没说句话，直接提刀闯入了她精心布置的阵法。
没有什么破阵之道，就是硬闯，一刀下去，阵基灰飞烟灭。
而后一刀一个，砍死了那些她精心培养的手下。
那场面简直和杀猪没什么区别。
甚至她都不敢和那双锐利的眼眸对视，仿佛下一刻，那把恐怖的龙雀刀就会砍下她的头颅。
她引以为傲的媚术，却无法撼动对方的一丝心神。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就好像一条潺潺小溪遇到了万丈高山。
她自负也是煞级的邪祟，还杀过第四境的修士，再加上诡异的入梦之法，放眼九州，怎么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但面对岳翎，她真的恐惧了。
若不是有主人传授的分身之术，恐怕她现在已经死了。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多支撑一会儿。
此刻她根本都不敢动，生怕引起了岳翎的注意，身为邪祟，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胆战心惊，害怕一个活人。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主人。
刚刚她以秘法联系了主人，主人说会帮她想办法，让她先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岳翎……来到了她真身藏匿的地方！
就在她的头上！
素女捂住嘴巴，拼命收敛着所有气息，心中不断祈祷。
岳翎似乎停顿了片刻，而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素女终于微微放下心来。
然而下一刻，大地裂开，月光照下，岳翎用龙雀刀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微微一笑。
“小老鼠，找到你了。”
素女施展遁术想逃，却被龙雀刀直接穿透胸腔，钉在大地上。
她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不断流出。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岳翎一脚踏在她的身上，那双英气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如墨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荡。
红色战袍猎猎而舞，眸光霸道。
“因为你害我要自罚三碗。”
这么久了，她才找出对方的真身，张九阳怕是早就写满一页了。
喝酒倒是无妨，打赌输了总是有点不开心。
素女瞳孔一滞，就，就因为这个？
她人都要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就杀来了一个女疯子？她有病吧！
“下辈子，别动不该动的人。”
岳翎拔出龙雀刀，双手持柄，朝着她的脖颈砍去，准备彻底结果了这个邪祟。
锵！
龙雀刀停在了素女的脖子前，刀刃都割破了肌肤，流出殷红的血液，却突然顿住了。
几根薄如蝉翼的丝线缠绕在龙雀刀上，和她角力。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只见月夜下，出现了一只身长数丈，背生双翼，手持两把血色砍刀的狰狞怪物，飞舞在空中。
怪物的肩膀上站着一位身穿玄袍，戴着鬼面的身影，静静伫立，那双赤瞳似是比天上的明月还要引人注目。
缠绕在龙雀刀上的丝线就握在他的手上，竟然能和传说中有着金刚龙象之力的岳翎角力，而且看上去那般云淡风轻。
下一刻，翠屏山上鬼影绰绰，漫山遍野的猖兵手持刀刃，目光凶悍，发出摄人心魄的吼声，将岳翎团团包围。
素女精神一振，这是那位……青州鬼王！
听主人说，他已经成功加入黄泉，成为了第九天干。
太好了，一定是主人请他来救我的，以阎罗的本事，就算是岳翎，应该也未必能赢！
而实际上，岳翎听到的却是……
“轻点，再轻点，我快拽不住了！”
“完了，肌肉拉伤了！”
……

第120章 六十年一度，月华精气
“你在搞什么鬼？”
岳翎手上的力道迅速减轻，以法力传音道。
“素女还不能死，先陪我演一出戏。”
张九阳以最简洁的话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岳翎听后若有所思，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放长线钓大鱼！
只是演戏……
“我不太会呀。”
“没关系，我教你，首先第一步，表现出对我的仇恨，毕竟青州鬼王案害你受到了皇帝的责罚。”
“可是对你……我恨不起来呀。”
“你就想着，我把钟馗写死了，而且写到一半就不写了，以后给你写的书都只写到一半，在最精彩的地方太监……”
“闭嘴，你已有取死之道！”
岳翎眼中怒气上涌，盯着那道屹立在怪物肩膀上的身影，杀气腾腾道：“青州鬼王，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她长刀一震，金焰横空，将那坚韧的丝线烧成灰烬。
就在素女以为她会一刀将自己给劈死时，却看到岳翎看都不看她一眼，提刀杀向了那位高深莫测的阎罗。
活下来了……
素女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地爬到一颗大石头下，吞服丹药后开始疗伤，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战况。
默默为阎罗捏了一把汗。
那女人实在太凶了，真不知道他能否招架得住。
锵！
刀若惊鸿。
岳翎纵身一跃，身子冲天而起，竟腾空百丈，居高临下，月下一刀如银河斩落。
这一刀刚猛至极，金色的火焰宛如一轮巡天大日，更有天雷降落，劈在刀身上，闪烁着绚烂的雷光。
雷与火，刹那间照亮了夜空。
素女看得胆战心惊，这一刀她绝对挡不住，原来岳翎在和她战斗时，远没有出全力。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难以置信。
锵！
只见缭绕雷火，霸道无匹的龙雀刀，竟然被阎罗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纹丝不动。
雷火自动避开了他的手指。
素女瞳孔剧烈一震，这，这怎么可能？
能轻松夹住岳翎的刀，就算是主人也做不到吧，这个阎罗……到底有多强？
岳翎气喘吁吁，这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毕竟在最后一刻收刀，既要显得声势浩荡，又要不能伤到对方分毫，这可比全力劈下去要累多了。
也就是她武艺登峰造极，还有一身金刚龙象的根骨，才能做到。
张九阳表面云淡风轻，甚至还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但其实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威猛绝伦的一刀，将他吓得不轻。
不知道的，还以为岳翎真要把他劈成两半呢。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都做好施展灵官诀的准备了。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只是在演戏。
“演得如何？要不要再来几刀？”
岳翎冲他眨眨眼，看到张九阳眼中的后怕，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叫你拿写书的事来威胁我。
“聊斋先生，以后若是敢中途不写，我就一刀送你进宫。”
她似笑非笑道。
因为是背对素女，法力传音，倒也不必太过在意面部表情。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用腹语高声道。
“明王岳翎，这软绵绵的一刀，你是没有吃饭吗？”
岳翎神色一僵，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张九阳连忙法力传音。
“演戏，演戏！”
“别太入戏！”
岳翎冷哼一声，竟然松开了龙雀刀，而后一把拽住张九阳的衣服，两人如炮弹般向着地面冲去。
“演戏太麻烦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金色火焰沸腾，气浪滔滔，这一刻的岳翎，好似背负了一座火焰山，带着张九阳从天而降，如彗星撞地！
轰隆！
大地震颤，乱石横飞。
整座翠屏山似乎都微微一震。
素女看得眼皮直跳，这女人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么暴力，也能叫做女人？
不知道阎罗顶不顶得住。
地下，碎石之中。
张九阳本来都做好受伤的准备，然而他却并未撞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反而触感柔软。
“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岳翎的声音中竟有一份罕见的嗔怒。
张九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她的身上，能清晰感受到红色战袍下，那修长曼妙的酮体有着何等惊人的弹性。
原来在两人快要撞到地面的那一刻，岳翎转过身，让自己充当了人肉靠垫，才让张九阳毫发未伤。
张九阳的心跳有些加快，黑暗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所吹动的微风。
他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还好有面具遮挡，否则脸上一定火辣辣的。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和女人如此亲近。
而且他突然发现，卸甲之后的岳翎，身段健美修长，窈窕笔挺，似乎胸还不小，只是用布条紧紧勒了起来。
张九阳咳嗽一声，转移视线，心中有些羞愧。
岳翎毕竟是巾帼豪杰，不拘一格，她很快恢复了过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别停手，要闹出点动静。”
说罢她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呔！”
轰隆！
恐怖的怪力下，石壁蜿蜒出一道道蛛网，地面不断震颤，好似地龙翻身。
这一拳，也砸去了张九阳的心猿意马。
嗯，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女人。
张九阳也扔出了几张五雷符，手掐雷印，口中念诵召五雷咒。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雷霆破空，劈在五雷符张贴的地方，声势浩荡。
岳翎眼中露出异色，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学的雷法？”
同样修行雷法的她最为清楚其中的难度，修炼雷法，不止困难，还十分危险，若无名师看护，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身。
“刚学，只是符箓罢了。”
张九阳笑了笑，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岳翎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两人一边闹出各种动静，一边传音交流。
“这本册子你拿着，里面记录着黄泉中人的信息，还有他们的性格特征。”
“双面佛说需要大量童男童女的天灵盖，我怀疑他有什么阴谋，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去查查看。”
“山君最喜欢吃心脏，以后如果要设陷阱，可以用心脏当诱饵，还有他准备邀请我参加下一次的通天宴，到时候里应外合，或许也是个机会。”
“最值得关注的是月神，直觉告诉我，她是一条大鱼，身份必然不一般！”
张九阳侃侃而谈，将自己在黄泉的经历和一些推测全部说出。
岳翎望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才参加了两次黄泉聚会，竟然就掌握了这么多有用的线索，而且还不动声色地拉拢起了自己的小圈子。
这份本事，真是让她为之惊叹。
“不过关于天尊，我还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岳翎默然片刻，道：“张九阳，我替妹妹，也替所有牺牲在黄泉案中的钦天监同袍，感谢你。”
她心中其实很愧疚，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按理来说，张九阳传出的这些消息，足以让他在钦天监获得大量的善功，甚至能封爵。
但因为潜伏的特殊性，她根本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
这就意味着，张九阳做这些事，是不为人知的。
除非有朝一日，云开雾散，天清月明，他才能获得那份应得的荣誉和奖励。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你找到！”
张九阳洒然一笑，摆手道：“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我还是第一次喝到那么好的酒。”
岳翎一愣，而后英气的眉眼变得愈发柔和，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什么事？尽管说！”
“你知道阴魔罗果和帝流浆是什么东西吗？有什么样的用途？”
上次黄泉宴后，张九阳获得了这两样宝物，却不知道该怎么用，故而一直放在家中。
特别是那帝流浆，散发出的一丝香味就能引动虫蚁蛇兽，让阿梨和庆忌都垂涎欲滴。
还是张九阳用五雷符盖在上面，才将气味彻底封住。
他也想赶紧用上这两件宝物，提升实力。
听到这话，岳翎眸光一动，道：“阴魔罗果我没有听说过，等回去后帮你查查，但帝流浆我知道，在古籍中有所记载。”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白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简单来说，就是月华精气，藏于六十年一度的七月十五的月光中，极为珍贵。”
月华精气！
张九阳眸光一闪，皓月滋养万物，草木受月华而成精，鸟兽沐月华而成妖，就连修士，也将月华称为药，采炼月华的过程又被称为采药。
故而妖物拜月，修士则不能以手指月，需以礼敬之。
月华属阴，不像日精那般炙热刚烈，更容易被吸收而不伤害自身，是天地之造化。
唯一的缺点，就是效率慢了些。
但月华精气却不一样，乃是六十年一次的月中奇珍，对人、妖、鬼、精都有极大的裨益。
听到张九阳说有一杯帝流浆，岳翎笑道：“你的运气还真是好，此物在第四境时有大用，我建议你暂且留下，另外可以分出三分之一给阿梨和庆忌，能够让他们变得更强一些。”
顿了顿，她道：“你的百日关很快就将大功告成，到时有着三宝如意丹，破境应该不难，但第四境就不同了，此境唤作炼大药，极为凶险，难度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有帝流浆相助，你将来突破第四境的希望便会更大几分。”
张九阳心中一动。
百日筑基，十月怀胎，九年面壁，甲子登仙！
登仙九境中，前三境都属于百日筑基，是在打基础，而到了第四境，就会有一个惊人的蜕变。
一粒金丹吞入腹。
炼大药，炼的就是传说中的金丹！
到那时，修士不仅有一身磅礴的法力，还将涉及到神通大道，有种种不可思议的伟力。
比如诸葛云虎远隔千里与天鬼斗法，比如岳翎的雷法和金焰，比如画皮主的画皮神通，都是在第四境后才修成的。
那是修士的本命神通，就像钟馗的食鬼，灵官爷的玉枢天火一般。
当然，有着观想图的张九阳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接下来要怎么做？”
张九阳闻言微微一笑，道：“月神再能藏，也挡不住老马识途，就让素女带我们去看看……月神的真面目吧。”
“对了，你会隐身之术吗？”
“小道耳。”
岳翎掐诀念咒，而后身子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张九阳惊讶道：“还真不见了！”
他好奇地伸手一挥，而后神色一僵。
掌心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触感，柔软绵弹。
“张——九——阳！”
咔嚓！
肌肉拉伤后，骨头也断了。
……

第121章 饮浆破境
素女一边疗伤，一边分心关注着战况。
只见阎罗和明王从天上打到地下，整个南屏山都在震颤，大地不断崩裂，乱石如雨，百鸟惊飞。
更有天雷和烈焰不断涌现，那充满了毁灭和暴戾的气息，让隔着很远的素女都为之心惊胆颤。
这两人都太强了！
明王也就罢了，她早就听说过对方的大名，但这阎罗却是异军突起，最近才有的名声。
果然，能加入黄泉，和主人并列的邪祟，都是天下最厉害的存在。
虽然两人打得昏天黑地，但明显阎罗技高一筹，因为他统帅的那些厉鬼大军，还有那手持血色双刀，背生双翼的怪物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一声轰鸣，一道身影从地下飞出，发丝散乱，衣裳浸血，看起来似是有些狼狈。
而另一道身影则是闲庭信步，负手而立，气度看起来更胜一筹。
胜负已分！
素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阎罗赢了！
那有些狼狈的竟然是刚刚威猛不可一世的明王岳翎，此刻她以龙雀刀撑地，冷冽的眸光中有着深深的忌惮。
“鬼王，今天是我输了，但你不要得意，素女，我杀定了！”
岳翎望向张九阳背后的素女，眼中杀机凛然，冷然道：“鬼王护得你一时，护不了一世，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收刀入鞘，转身离去，虽然看起来受了伤，但身形依旧敏捷矫健，几个纵跃便消失不见。
素女急了，撑着重伤的身体来到阎罗身边，道：“你怎么能让她跑了，这是杀她的好机会——呜！”
张九阳猛地掐住她的喉咙，大手好似铁箍，深深嵌入那柔软纤细的脖颈中，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月夜下，张九阳单臂将她举起，满是戾气的赤瞳望向那衣衫破碎，春光乍泄的美人，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素女的身子开始剧烈挣扎，然而重伤的她哪里能撼动张九阳，只能是徒劳无功。
岳翎是个怪胎，据说其有一龙一象之力，世所罕见，张九阳自然比不过。
但若是和其他人比，他其实也算是神力了。
《钟离八段锦》、《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还有多次食鬼带来的肉身强化，让他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能按住奔行的骏马，拽住下山的猛虎。
若是披甲上阵，自负不下于古之猛将。
因此尽管素女修为不俗，但近身加重伤状态下，在张九阳手中真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的脸上迅速变得青紫，翻起了白眼，口水流出，那张美艳的面容彻底扭曲。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掐死时，张九阳终于松手了。
噗通！
素女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身上满是尘土，甚至地上还多了一滩液体。
张九阳一脚踩在她被龙雀刀贯穿的伤口上，脚尖轻轻扭动，看着鲜血喷涌，听着她的挣扎和惨叫，赤瞳依旧是冰冷而淡漠。
“你在命令本座？”
素女崩溃，梨花带雨，软语求饶。
“阎罗大人，阎罗大人饶命，是我错了，是我该死……”
张九阳冷冷一笑，道：“收起你那可笑的媚术，就算是你家主人，在我面前也不敢献丑。”
素女心中一震，连主人的媚术都影响不到他？
他真的是男人吗？
张九阳松开脚，淡淡道：“要不是我和你家主人还有个交易，你现在已经死了。”
“行了，滚吧，另外提醒你，本座只会救你一次，便算是完成了和你家主人的交易，如果岳翎还要杀你，就不关本座的事了。”
素女身躯一颤，想起那把可怕的龙雀刀，顿时惶恐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躲起来？
可是岳翎修出了传说中的法眼，她的藏身、分身之术，竟然都瞒不过那只可怕的眼睛。
“趁着岳翎被我打伤，赶紧逃命去吧。”
张九阳说完这句话，便准备离去。
“多谢阎罗大人！”
素女望着那玄袍鬼面，宛如魔神降世般的伟岸身影，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怨恨他刚刚的暴力手段，反而心中荡漾，双腿微微夹紧。
就连伤口被他踩过的疼痛，似乎也成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往日里视男人为鼎炉，采补后便当垃圾一般扔掉的她，此刻却满身狼狈，恭恭敬敬地跪在一个男人背后，卑微地磕头。
月光下，那身影是如此高大，霸道，不可一世。
张九阳感受到了她目光中那丝隐晦的炙热，不禁微微有些纳闷，这女人不该是恨他吗？
“对了，等以后你见到了月神，帮我给她带一句话。”
听到张九阳的话，素女竟然又磕头道：“请您吩咐，奴婢一定给您带到！”
张九阳站在那背生双翼的怪物肩膀上，缓缓转过身来，一字一句。
“告诉她，以后不要让她的人再来青州，否则……”
“本座见一个，杀一个。”
轰！
话音刚落，手持血色双刀的怪物振动双翅，掀起一阵狂风，带着张九阳在月下离去，那些猖兵则是自动消失。
素女一直恭恭敬敬地跪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伟岸的身影才缓缓起身，身子踉跄，脸上有一丝潮红。
“阎罗……”
她反复念诵着这个名字，目光显得有些迷离，但想到岳翎随时会来取她的性命，心中莫名一寒。
当即施展遁术，向着远方而去。
她必须快点去找主人，只有获得主人的庇护，她才能彻底安全！
然而重伤的她却没有意识到，就在她身后，有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跟了上去。
岳翎的身影一闪，又迅速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她冷冷地望着前方那道满脸媚意的身影，冷哼一声。
果然是腌臜贱货，真是不知羞耻！
她虽是黄花闺女，未经人事，但这些年南征北战，东奔西跑，也见过不少事。
刚刚素女脸上的潮红，她哪能看不出是因为什么？
特别是对方还不断念着阎罗的名字。
“不知羞耻，早晚有一天，我要亲自砍了你。”
……
青州城，张府。
张九阳回到房间中，一个人端起酒杯，品尝着御赐的百年美酒。
酒水确实香醇，但一个人喝却总是少些滋味。
他摇头轻叹，岳翎星夜而来，却不得不星夜而去，也不知道下次再相聚又是什么时候。
“九哥，你总是看自己的手干嘛？”
“是手脏了，要洗手吗？阿梨去为你打水！”
小阿梨似是看出了张九阳心中那份淡淡的失落，也不做饭了，穿着小围裙坐在旁边，关切道。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不必了。”
真没想到，岳翎看着高高瘦瘦的，竟然那么有料。
想起那柔软的触感，张九阳心中一荡，连忙摇了摇头，默运玄功，祛除杂念。
可别没栽在媚术上，反而栽在了岳翎身上，那就糗大了。
但和媚术不同的是，以往他运转功法后，很快就能压下那股被媚术挑起来的燥热，但现在并没有燥热感，只是总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望向那只手。
“九哥，我来为你表演个杂耍吧！”
阿梨兴冲冲道。
她喊来庆忌，两人似乎还偷偷排练过，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只见她拿出粉色菜刀，问道：“准备好了吗三弟？”
“二姐，我准备好了！”
庆忌拍拍胸脯，奶声奶气道。
紧接着，张九阳便看到，阿梨用菜刀为板，将庆忌狠狠一拍。
嗖！
庆忌好似一颗炮弹向着远处飞去，眼看就要撞到墙壁了，阿梨的身影却飘忽一闪，来到了庆忌身前，再次一拍。
庆忌又被拍飞了回去。
“九哥，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羽毛球，我发现一个人都能玩呢~”
阿梨竟是将庆忌当做羽毛球，将双刀当做球拍，靠着鬼魅般的速度，表演如何一人打球。
“芜湖！”
庆忌发出快乐的笑声，似乎也沉浸其中。
张九阳脸上的笑容一僵。
“九哥，你不喜欢吗？”
阿梨停了下来，道：“你要是不喜欢，阿梨还能给你表演个蹴鞠！”
说着她摘下自己的脑袋，当足球一样踢了起来，一边踢还一边数数。
“一、二、三、四……”
张九阳赶紧叫停，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的心脏都受不了。
“好了，你们两个快过来，有好东西。”
他取出那杯帝流浆，按照岳翎的说法，倒出了三分之一，然后又将那三分之一分成两半。
“你们两个一人一半，喝了它。”
阿梨早就在不断咽唾沫了，身为鬼物，她一直都在晚上吞吐月华，对这传说中六十年一度的月华精气自然没什么抵抗力。
庆忌则是妖，对月华精气亦是垂涎三尺。
没有张九阳的允许，他们就算再渴望，也不会打这杯帝流浆的主意，但现在有了张九阳的许可，自然也不会忍着。
咕咚！咕咚！
阿梨将杯中的帝流浆一口气全部喝完，整个人都在陶醉，魂体散发着淡淡白光，那是庞大的月华精气。
庆忌因为身形只有四寸，整个人畅游在帝流浆中，亦是陶醉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那些帝流浆就见底了。
“嗝！”
阿梨打了一个饱嗝，道：“九哥，我好困……”
她像树懒般紧紧环抱着张九阳的一条胳膊，沉沉睡去，发出微弱的鼾声。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她抱着的，正是之前被岳翎给扭断的胳膊，虽然后面又接上了，却还是隐隐作痛。
本想喊醒她，但看着小姑娘熟睡的脸庞，还有那种对亲人般的依恋，张九阳微微一笑，终究没有忍心。
庆忌也躺在碗中睡了过去，小小的身躯散发着皎洁的白光。
张九阳知道，他们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等醒来时，一定会变得更强。
伙伴们都在变强，他也要抓紧了！
距离百日功成还有最后五日，这五天，他不打算出门了，只专心准备一件事。
破境！

第122章 杀身恶鬼，百日功成
夜色渐深。
岳翎施展隐身术，悄悄跟着素女。
结果这一走，就是三个时辰。
在天色亮起之时，素女躲到了某个山洞中开始养伤和休息。
岳翎就守在外面，为了不打草惊蛇，特地隔着数百丈，她抱着龙雀刀，屈膝坐在树上，开始看张九阳给她的册子。
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认真，当确保自己全部记下后，掌中火焰一闪，将这本书烧成了灰烬。
她不能让张九阳有一丝暴露的风险，这册子留着始终是个破绽。
“月神……”
她低声呢喃，眸光雪寒。
按照册子中所说，这位月神，其明面上的身份可能非常尊贵，她不能常常参加黄泉宴，这是因为参加黄泉宴要消失一段时间。
这个月神的周围，很有可能有着很多下人，且不是她的属下，否则也无需避讳。
第二，月神常常能得到许多奇珍异宝，在黄泉宴中很受欢迎。
结合这两点，再加上素女逃跑的方向，岳翎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没多久，她听到山洞中竟响起了某种靡靡之音。
岳翎心中一惊，还以为素女是勾引了某个樵夫在采阳补阴，但很快就发现，山洞中只有素女一个人。
“阎罗！”
“阎罗！”
素女不断喊着阎罗的名字，声音越发急促。
岳翎甚至看到，她用手摩擦着自己的伤口，脸上既痛苦又欢愉，十分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雨过去，一切复归平静。
岳翎一阵恶寒，恨不能一刀将这个不要脸的邪祟给砍了，不过为了钓出那幕后的大鱼，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张九阳，看看你招惹的都是什么女人……”
她摸了摸腰间的龙雀刀，冷笑一声。
“这份艳福，我就帮你挡下了。”
……
接下来的几天，岳翎继续悄悄跟随，不过让她比较羞恼的是，这个素女实在是太过放荡，都受了伤，每天还要做好几次那种事。
真不知道那种事有什么舒服的？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每次素女都会大声喊着阎罗的名字。
自己的好友竟然被这种恬不知耻的妖女惦记，虽然只是一个名字，她也觉得难受。
锵！
龙雀刀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机和怒气，想要在鞘中铮鸣，却被岳翎一巴掌拍了回去，变得老老实实。
刀灵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最近的脾气如此暴躁。
三日后。
素女终于到了目的地，看着对方有恃无恐地进入了京城，岳翎眸光一凝，心中寒意上涌。
她猜对了。
素女要去的地方，竟然真的是京城！
而且看起来，京城的护国大阵似乎并未有半点感应，让一个邪祟如入无人之境。
岳翎继续跟着，直到看见素女变成宫女模样，手持腰牌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才停下了脚步。
她低垂眼眸，目光变幻莫测。
果然是……皇宫！
那月神，又该是宫中的哪一位妃子？
甚至是……皇后？
一时间，以岳翎的心性，都有些不太敢再深想下去。
她突然想到，陛下做太子时，还颇有贤名，但登基之后却迅速变得荒淫无道，沉溺享乐。
起初她也觉得是陛下登上大宝后不再掩盖本来面目，但现在看来，这其中必然有月神的原因。
而且她也终于明白了京城的护国大阵为何对素女没有半点感应，那枚令牌乃皇室之物，盖有传国玉玺的宝印，素女持之，自然有龙气掩护，不会被阵法感知。
此事牵涉太大，她第一时间就想告诉监正，然后一起揪出那个月神，刮骨疗毒。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月神潜伏在宫中应该很久了，所谋极大，看来并非是要害陛下性命，否则早就得手了。
所以这件事暂时急不得。
她自然是信得过监正，但如此一来，就要说出张九阳潜伏黄泉之事，否则国家大事，监正绝不会轻信。
别看世人都叫他病猫，但岳翎却知道，监正到底有多聪明。
没有人可以用谎言瞒过他，除非他无意探究。
另外就是，钦天监虽然权力极大，有一定的独立性，但说到底，名义上还是要听命于陛下。
要杀月神，就很有可能会和陛下爆发出极大的矛盾。
她可是知道，陛下心中对钦天监其实是有些不满的，否则也不会整日去太平观，甚至有意立那位太平观主为国师。
岳翎思忖良久，竟有些茫然。
黄泉果然像监正说得那样，就是个可怕的深渊，越是查，就越是触目心惊。
她本以为看到了拨云见日的希望，却不想，又见到了一片头顶的乌云。
六百年的大乾王朝，就像一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其实骨子里却长满了虫蚁，梁木已被啃食一空。
迷茫之际，岳翎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监正诸葛云虎，也不是在冀州执掌二十万铁军的父亲，而是一张清俊出尘的脸。
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是洒然一笑，而后于死中求活，创造出一个个奇迹。
岳翎自嘲一笑，一向自诩巾帼的自己，竟然也会依赖别人了？
……
皇宫，某座寝宫中。
淡金色的绣帐下，透过淡淡的烛影，隐约可见凤床上有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皎美身影，似是有着无穷魅力。
素女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道：“主人，属下无能，只炼出了三枚红丸。”
她毕恭毕敬地将三枚赤色丹药奉上。
红丸自动飞到帷帐中，一道慵懒妩媚，酥酥麻麻的声音响起，令人魂魄为之一荡，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为何会招惹到岳翎？”
素女心中一凛，知道若是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毕竟主人三令五申，叫她们暗中行事，不准招惹到钦天监。
素女不敢隐瞒，将一切如实告知，从采补那位少将军讲起，一直到张九阳阻拦，岳翎杀上门来，以及阎罗现身。
“主人，奴婢也只是想多炼出几颗红丸，好孝敬您……”
她低着头，心中惶恐，等候着主人的发落。
绣帐下，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纤美的莲足。
白嫩如玉的肌肤下透着几缕淡淡的青色脉络，细长如冰蚕般的脚趾上涂抹着红玉般的凤仙花汁。
华美的金丝踝链上点缀着淡红色的琉璃宝石，将肌肤映衬得更加雪白。
她用脚趾轻轻抬起素女的下巴。
“我早说过，低调行事，四品中郎将的公子，你也敢采补？”
“我看你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吧。”
素女颤颤巍巍道：“主人明鉴，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我也不敢呀，实在是那少将军一身麒麟骨，阳气充沛，仅他一人就足以炼出两颗红丸，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绣帐中的女人淡淡一笑，缓缓收起脚，身影再次隐在了帷帐中。
“你招惹钦天监有过，等会儿自去受罚。”
素女身子一颤，道：“是，奴婢知道了……”
“但你炼出红丸有功，盘膝坐好，本宫传你第五层《素女阴姹经》。”
素女闻言大喜，激动叩首，道：“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紧接着，一根青葱玉指伸出绣帐，盈盈一点，便有玉光飞出，落入了素女的眉心。
片刻后，素女再次睁开眼，正要感激，却听到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张九阳是岳翎的外围，你不该去入梦招惹那个张九阳。”
“不过这个张九阳能不受你入梦之法所惑，倒是有些本领，难怪岳翎对他如此关照。”
“主人，那张九阳相貌清俊，会不会是岳翎的姘头？”
“呵呵，那你就太小瞧岳翎了。”
“主人，岳翎虽然厉害，但和阎罗相比还是差得远，您没是没看到，她狼狈逃走的样子……”
“阎罗……”
绣帐中的声音蓦然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黄泉之中，确实来了一头过江龙，只希望他不要影响我的计划……”
“主人，您说阎罗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岳翎呢？”
“呵呵，这恰恰是他的高明之处。”
“岳翎若是死了，钦天监和冀州军都会发疯，从这里便能看出，阎罗此人，看似行事凶狠莽撞，其实粗中有细，懂进退，是个聪明人。”
素女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响起太监的声音。
“陛下到！”
绣帐中响起一道轻轻的叹息。
“素女，今天便由你去服侍那老东西，以前的规矩不要忘了。”
“是，主人！”
……
钦天监，白虎阁。
岳翎迅速回到白虎阁，给张九阳写了一封信，但没等墨迹干下来，她又将信撕毁烧掉。
有一件事，她还没有帮张九阳做到。
很快，她就命人拿来了许多记载世间奇珍的书籍，开始翻阅起来。
她要帮张九阳找到关于阴魔罗果的记载，这种事本来交给天机阁的人是最合适的，但事关潜伏，她一丝风险都不敢冒。
整整找了一天一夜，她终于看到了关于阴魔罗果的记载。
当看完此物的作用后，岳翎不禁目光一亮。
张九阳真是好机缘呀！
……
“阴魔罗果，乃地府深处的恶鬼所化，此鬼名曰杀身恶鬼，又被称为魔罗身鬼，佛经中提到，魔罗身鬼最喜欢吃高僧魂魄，往往会在高僧圆寂之时现身。”
“但有时高僧佛法深厚，会割肉喂鹰，以身饲魔，主动将魂魄献上，以精湛之佛法感化恶鬼，使其生出善念，从而无法回到阴间，九日之后，化为一果，名曰阴魔罗。”
“剥皮取心，常人服之如食砒霜，修士服之可增长元神，修出法眼，并有机会获得佛门神通，实为举世罕见之奇珍，钦天监宝库暂无，可售一万善功！”
府邸中，张九阳看着岳翎的信，读着上面关于阴魔罗果的内容，眼中不禁有些欣喜。
价值一万善功的世间奇珍！
能助人修出法眼，甚至还有机会获得一种佛门神通！
此物对他来说正是时候，他马上就要突破到第三境，到时候就能尝试开法眼。
但按照岳翎所说，开法眼的难度非常高，大多数修士在第三境时洞开的都是心眼，虽也有奇异之处，但比起法眼还是逊色不少。
想要洞开法眼，除了修行最顶尖的功法外，还要修士的元神天生就异于常人的强大。
换言之，需要天赋。
张九阳对此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有了这枚阴魔罗果，便信心十足。
他继续往下看信，看到了岳翎的担忧和迷茫，想了想，也挥笔写了一封信，让岳翎的庆忌带回去。
至于阿梨和他的庆忌，依旧还在呼呼大睡。
张九阳继续修炼，日升月落，朝去暮来。
他在家中池塘边的青石上一动不动，好似雕塑一般，就连呼吸都绵绵长长，若有若无。
甚至有飞鸟落在了他的头上，毫无察觉。
时光飞逝，随着明月升空，清辉普照，百日关，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轰隆！
张九阳再次来到了那片黑色的大海中，见到了伟岸如山的肾神玄冥，玄龟在水中欢乐地游动，驮着张九阳遨游四海。
海浪不再汹涌，而是变得异常平静，阳光和煦，微风徐徐，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而祥和。
他终于彻底降服了肾神，洞开了人体的精元秘藏。
百川入海，以养鲲鹏。
他缓缓睁开双眼，黑暗中，目光似乎比天上的皓月还要明亮，让星辰都为之失色。
雄浑的法力在他体内激荡，如滚滚长江，浩浩荡荡。
他只觉四肢百骸处处是炁，忍不住发成一声长啸，这声音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气冲斗牛，直上星汉！
太平七年，戌月，甲子日，亥时。
百日关，大功告成！
……

第123章 三花聚顶，法眼洞开
《明实录》曾记载，大儒王阳明夜半于军营练气，突然纵声长啸，一军皆惊。
张九阳曾经以为那是古人杜撰，但现在他百日功成，炁走周天，啸声如龙吟大泽，碧海潮声，那是何等的快意。
仿佛天下之大，再无束缚。
当然，张九阳知道那是法力骤然飙升后的错觉，不过他修行《玉鼎玄功》，又练有《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生生撑完了百日，根基之雄厚，足以傲视同阶。
第二境，彻底圆满。
若是换做其他人，此时应该休养身心，徐徐冲击第三境。
但张九阳却不打算就此止步，他今晚不仅要百日功成，还要一鼓作气突破到第三境，勇猛精进，势如破竹！
他再次闭上双眼，默运《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顺逆三关图》。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所谓顺去生人生物。今则形化精，精化气，气化神，神化虚，此所谓逆来成佛成仙……”
“炼气化神者，乘此火力炽盛，驾动河车，自太玄关逆流至天穴谷，气与神合，然后下降黄房，所谓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
所谓三关，便是初关、中关和上关，初关炼精化气，中关练气化神，上关炼神还虚，其实通俗点说，就是人的精气神三宝。
第三境名为小周天，其要诀在于以子午周天火淬炼三宝，使其结成顶上三花，成为一株为佛为仙的大药。
第四境名为炼大药，便是将这株顶上三花炼化为金丹。
换言之，第三境是养大药，第四境是炼大药，第三境养出的大药越上乘，突破第四境的希望就越大。
张九阳以心为火，试图将精气神三宝炼成三花。
但尽管他根基雄厚，却还是多次失败，只是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明白了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
片刻后，他取出了一枚三色宝丹，糖豆般大小，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清香。
三宝如意丹！
以太岁、云母、灵芝等珍贵药物炼成的灵丹，专门助人突破第三境，可以大大减少水磨工夫。
岳翎托人炼出了四颗，一颗被监正要走，一颗给了老高，剩下的两颗都给了张九阳。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吞下了一颗。
丹药并非入口即化，而是顺着喉咙进入胃中，坚硬得好似石头一般。
嗡！
张九阳的胃部竟发出一阵闷雷般的嗡鸣，肠胃似乎都在拼命搅动，最终那坚硬的丹药咔嚓一声生出裂痕，药力流泻而出。
其实大部分修行所用的灵丹，为了锁住药力，丹药本身都非常坚固，普通人就算吃了也无法消化，只有修士才有足够强大的内脏来消化药力。
刹那间，得到药力相助的张九阳精神为之一振，三种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交织，滋养着人身三宝。
他则是调和阴阳二气，努力维持住其中的平衡。
时间缓缓流逝，月落日升。
他在池塘边又坐了一夜。
此刻若是有人在这里，就会看到池塘中的鲈鱼都游到了张九阳坐着的地方，久久不散。
还有各种飞鸟，在张九阳头顶盘旋，地面上更是有虫蚁环绕。
阿梨终于醒了过来，她闻到了某种香味，口水横流，睁开眼才发现，那香味竟然是从九哥身上传来的。
“咦？九哥头上长花了？”
她咯咯直笑，原来张九阳此刻的头顶上竟有一朵三色小花，看起来还有几分虚幻，但正在逐渐凝实。
那花朵散发着无穷香气，仿佛蕴藏着天地之造化，日月之精气，引得飞鸟游鱼环绕，似是想吃了那三色宝花。
大药初成。
幸好张九阳的面前放着一柄剑。
斩鬼剑不知何时自动出鞘，赤红如玉的剑身钉在张九阳身前的青石上，散发出无形的剑气，让虫蚁绕行，飞鸟不落。
仿佛天地万物，皆是张九阳的成道之劫。
阿梨瞬间就怒了，白裙子霎时变得血红，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血脚印，好似一朵朵幼梅。
想伤害九哥的，都给我死！！！
她的怨气变得更加强悍，不仅彻底变成了凶级的红衣厉鬼，似乎还觉醒了某种可怕的能力。
随着她发怒，天上的飞鸟竟然如下饺子一般落下，水里的鲈鱼纷纷翻起了白肚，就连地上的虫蚁也大片死去。
庭院中被死气笼罩，似乎就连头顶的朝阳都无法再照耀进来。
刹那间，所有被张九阳顶上三花诱惑而来的生灵皆惊惶逃散，不敢再有丝毫窥视。
然而有一道身影却是例外。
它无形无相，是一种十分奇异的生灵，名为天魔，生活于月光或日光中，因此又被称为月魔或日魔。
修士采日精月华为药时，便有可能会遇到天魔。
当修士大药初成时，更有可能引来天魔窥视，伺机采药。
所以老高才感叹，修行之路如履薄冰，每一层都有着无数陷阱和劫难，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危险也就越大。
顺行成人，逆行成仙，可不是说说而已。
张九阳百日功成，根基何等雄厚，结出的顶上三花亦是大药中的上乘，故而引来了天魔窥视。
那天魔嚣张至极，直奔张九阳而去。
然而没等它伸出爪子，元神竟然开始溃散，无数死气如汪洋一般侵入它的灵魂，像是某种可怕的诅咒。
天魔惊悸不已地望向阿梨，转身欲逃，但没走几步，元神就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阿梨的身躯微微一晃，敲着自己的脑袋，郁闷道：“怎么有点晕晕的？”
庆忌也醒了过来，只是躲在石头下面瑟瑟发抖地看着阿梨，怯生生道：“二姐，你刚刚好吓人……”
阿梨瞪了它一眼，道：“没出息的，这就害怕了？”
她看了看那些飞鸟和游鱼的尸体，道：“不能浪费，你去收集起来，拔毛放血，我要给九哥做一顿大餐！”
庆忌看着那些发青发黑，似是中毒而死的动物尸体，忍不住问道：“二姐，你确定……主人吃了会没事？”
阿梨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确定道：“看起来好像不能吃……”
庆忌终于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二姐终究还是有理智的。
然而下一刻，阿梨的目光向它望来。
“要不……先让你尝一下？”
庆忌：“……”
一鬼一妖就这样守在张九阳身边，直到太阳下山，在最后一抹黄昏消失前，张九阳终于动了。
他头顶的三色宝花已经不复虚幻之象，而是异常逼真凝实，甚至还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三花聚顶！
下一刻，三色宝花隐入了他的泥丸宫处，也就是紫府元神之所在，因为药力滋养，让他眉心开始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活了过来。
那是自上古之时封闭至今，已经退化萎靡的第三只眼。
张九阳知道接下来就是开法眼的关键阶段，能不能洞开法眼，很快就要揭晓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拿出了那颗阴魔罗果。
此物形如松果，剥去外衣后，竟有一颗微微跳动的果心，呈淡金色，没有任何香味，却让人魂魄为之一荡。
张九阳立刻吞下这枚果心。
和需要等待消化的三宝如意丹不同，这颗阴魔罗果可谓是立杆见效，入口即化。
一种阴凉感立刻冲向他的眉心，滋养魂魄，壮大元神，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让张九阳竟生出飘飘欲仙之感。
不过没多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张九阳只觉得眉心越来越痒，好似有无数根羽毛轻轻挠过，有什么东西正从眉心处拼命地钻出来。
他忍不住发出一道叫声，伸手欲挠，但指尖到了眉心处又停了下来。
因为明明未睁开双眼，他却看到了自己的指尖。
而且格外清晰，甚至连指尖上的毛孔都一目了然，洞若观火。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阿梨、庆忌，以及周围数十丈的光景，山石草木，皆映入眼中。
除此之外，还有阿梨身上的怨气、死气和阴气，以及庆忌身上的妖气和水泽之气。
心念一动，阿梨和庆忌就像是慢放一般，能看清他们说话时最细微的动作。
“九哥，你头上好像长了一只眼睛！”
“就和明王姐姐一样呢！”
张九阳终于知道了法眼的神奇，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和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这只法眼。
他看到了池塘中自己的倒影。
果然和阿梨说得一样，他的眉心多了一道瞳孔状的竖痕，正在绽放着淡淡金光。
不过法眼虽妙，却十分耗费精神，仅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张九阳就觉得有些疲惫。
收起法眼，瞳孔状的竖痕顿时消失不见，退出了那种洞若观火的奇异状态。
但常人看去，张九阳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凛然之势，举手投足间有种无形的威严，令人难以忽视。
那是洞开法眼后带来的无形气场，即便闭上，亦是显得与众不同。
张九阳啧啧感叹，这还只是法眼，若是更高层次的天眼，又该是何等的神通？
不过他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吞服阴魔罗果者，有机会获得一种佛门神通，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没有触发。
但很快他就看开了，洒然一笑。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有观想图在身，难道以后还会缺神通？
别的不说，他可是记得，观想图中有一幅《济公降龙图》，还有《观音大士无量功德图》。
一念及此，他终于彻底放下，心灵清净，再无杂念。
而也就是这时，他的心中竟然响起了一声佛号，温润慈悲，似有无穷禅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虽六根不净，然心性过人，能放下贪念，亦是与佛有缘。”
……

第124章 玄功三转，金身不灭
张九阳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然出现在万仞高山之上，周围云海翻涌，红日破晓。
一位白衣老僧端坐在峰顶，手持一串红豆编成的佛珠，长眉善目，气质温润平和。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张九阳就心中一震，因为这老僧的脸上竟隐隐透着金箔般的颜色。
岳翎曾说过，道门修金丹，佛门修舍利，舍利越多，则道行越高，相传佛祖圆寂后，有舍利八万四千颗，为佛门之最。
当舍利子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佛门高僧即便不运功，皮肤也会隐隐呈现出一种淡金色，到了这种境界，距离证得传说中的罗汉果位，便只剩一步之遥。
而此世的阿罗汉之境，对应的便是道门第八境——出阳神！
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位老僧，其活着时的修为是和诸葛七星一样的第七境，并且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第八境，证得阿罗汉金身！
张九阳顿时肃然起敬。
其实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能修到如此高深境界的，都是高人，都对这个世界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
大家虽道不相同，然放眼古今，都是路漫漫而其修远兮的求道者，在许多地方上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然，有时候因为理念之争也会发生矛盾，但至少在降妖除魔上，还是大致相同的。
“阿弥陀佛，施主好根基，百日关一声长啸，便将老衲唤醒了。”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动。
阴魔罗果是高僧圆寂时，舍身饲魔，感化地狱恶鬼的产物，其中果然蕴藏着高僧的一缕残魂。
否则怎么可能凭白获得一门神通的传承？
只是听这话，这位高僧似乎苏醒多时，但一直在默默观察。
“施主不必担忧，老衲不是附身夺舍的邪祟，而是白云寺的僧人，留下这一缕残魂，也不过是一丝执念罢了。”
张九阳目光一动，白云寺，这可是雍州第一名寺，传承数千年的禅宗祖庭，至今也是大乾佛门的执牛耳者。
就好像道门的玉鼎宫一般，是各自派系的圣地，只不过玉鼎宫遭逢劫难覆灭，白云寺流传至今。
这老僧说出自己是白云寺僧人的身份，明显是为了让张九阳放轻松，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敢问高僧大名？”
老僧闻言摇了摇头，叹道：“往事如烟，皆随风而去，名字，老衲早已忘记了，唯一放不下的，是我苦心孤诣近百年，才创出的那门绝学，实在不忍其失传。”
“如果我猜的不错，高僧一开始并没有看上我吧。”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
老僧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坦然道：“不错，施主虽根基深厚，但却是实打实的道门底子，而且若老衲猜得不错，当是道门第一玄功，玉鼎九仙图，施主应该是玉鼎宫的嫡传弟子吧。”
张九阳眸中泛起波澜，敏锐地察觉到，他将玉鼎玄功称为玉鼎九仙图。
虽然都是一样的功法，但玉鼎玄功是大乾之后才有的称呼，在大乾之前，都被唤作玉鼎九仙图。
后来据说是有位玉鼎宫的掌教得到祖师托梦，说九仙图的名字太过招摇，易招惹劫难，让其改成玉鼎玄功。
可惜虽然名字改了，但玉鼎宫还是没有避免那场劫难，据说是有大妖撞山，整个道宫皆灰飞烟灭。
“实不相瞒，我并非是玉鼎宫的弟子，玉鼎宫也已经覆灭了，只是机缘巧合修了玉鼎玄功，当然，我确实是道门弟子，你不传我佛门神通，也是应该的。”
张九阳毫不避讳，坦坦荡荡。
这老僧再厉害，那门神通再强，比之降龙罗汉下凡的济公如何？比之四大菩萨中的观音如何？
若是为了神通，便坑蒙拐骗，信口胡诌，他不屑为之。
还是那句话，修士当成为力量的主人，而不是被力量影响自身的心性，最后走火入魔还不自知。
听到这话，老僧似是有所触动。
“没想到，连玉鼎宫都覆灭了，不知我白云寺现在如何？”
“目前仍是大乾佛门的第一名寺。”
老僧默然良久，而后摇头叹道：“大乾……看来大景终究是覆灭了，传承数千年的玉鼎宫和数百年的大景王朝都能覆灭，老衲的这门神通，便是失传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轻笑一声，道：“施主未曾欺瞒于我，真是光风霁月，也只有这样的心性，才能让老衲放心托付。”
张九阳一怔，道：“你还是要传给我？”
老僧点点头，笑道：“老衲相信以你的心性，必不会自持神通为祸作恶，如此，便就够了。”
比神通失传更重要的，是所传非人。
若是被心性不端者获得神通，祸乱苍生，那他宁愿自己的绝学永远失传。
“施主，你且看好了，老衲这门神通共分三层，第一层名曰铜罗汉，可刀枪不入。”
话音落下，老僧身上的皮肤隐隐泛起铜光，虚空中有刀光剑影斩来，落在他身上却只能发出金石之声，溅起火花而不能伤肉身分毫。
真就好像一尊铜铸的罗汉。
“第二层，名曰铁罗汉，可水火不侵。”
他身上的铜光加深，变成了玄铁般的色泽，显得更加坚固，静静盘坐在烈火寒冰之中，平静地念诵佛号，没有一丝痛苦。
“至于第三层，名曰——”
“我知道，是金罗汉！”
张九阳胸有成竹道。
老僧却摇头笑道：“第三层，名曰……不灭金身。”
张九阳：“……”
怎么这第三层和前两层的画风差别这么大？
老僧大笑一声，身上骤然绽放出无量金光，好似黄金浇筑而成，如庙中降魔踏鬼的金身罗汉。
就连那破晓的红日，也被他身上的金光给压了下去，仿佛他才是那轮照耀三界十方的煌煌大日。
老僧一声长啸，竟如万里长风吹云浪，将那茫茫云海吹彻出一条澄澈的通天大道。
万丈高山似乎都难以承载这具七尺金身，竟有些摇摇欲坠。
刚猛得一塌糊涂！
“玄功三转，金身不灭！”
“天雷劈之而不损，地火烧之而不化，神兵斩之而不伤，金刚不坏，与天地不朽！”
张九阳闻言诧异道：“那岂不是能长生了吗？”
老僧闻言眼中一黯，璀璨的金光也渐渐消散，他长长一叹，道：“老衲所创出的不灭金身，只有一个窍门可破，你可知是什么？”
张九阳摇了摇头。
“是岁月。”
老僧感叹道：“神通再大，却大不过命数，老衲自负不惧千刀万剑，唯独敌不过光阴似水，日月如梭。”
岁月无情斩天骄。
他当年也是佛门不世出的奇才，才能创出如此神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英雄了得。
然而随着光阴流逝，须眉变白，他才恍然大悟。
不灭的只是金身，而不是他自己。
最终破碎金刚，徒留一具不朽不灭的肉身，元神归于圆寂，若非引来魔罗身鬼的垂涎，还真未必有机会留下传承。
“老衲当年太过执着，想要与天一搏，不收弟子，不留后路，一意孤行要闭死关，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施主，以后若是有机会，望你能择一心性上佳的白云寺弟子，将此神通传授于他，也算是圆了老衲最后的心愿。”
张九阳点头道：“自当如此。”
“大善。”
老僧瞬间来到了张九阳的身前，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他皮肤上金箔般的颜色迅速褪去，被引渡到了张九阳的身上，最后化为一颗掌心痣，仿佛是被用毛笔蘸着金液轻轻一点。
张九阳脑海中则是浮现出了各种信息，有人体周身穴窍和经络的图案，有行气搬运的法门要诀，甚至还有配套的药浴和药膳秘方……
他默默松开了背在身后的灵官诀，看来对方确实无意夺舍。
防人之心不可无，张九阳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凶险，早就不会轻信于人。
“阿弥陀佛，相聚是缘，老衲给你留了一件礼物，掌心的那点金痣，蕴藏着我最后的法力，足以让你开启一次不灭金身，八境之下，无人能伤，至于第八境……”
“老衲没遇见过，要打过才知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第八境不是打不过，而是没遇到过，否则金身一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是唯有身经百战，笑傲一个时代的绝顶强者才有的底气和自信。
张九阳躬身行礼，真挚道：“多谢神僧，在下必定不负所托！”
老僧此刻已经无比苍老，原本光滑的皮肤变得满是褶皱，每一道皱纹，都是岁月的刻刀。
他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盘膝坐在悬崖边，望着那轮亘古永存的大日，双掌合十，声音微微颤抖。
“敢问佛祖……”
他的声音有些不平静，雪白的胡须在风中飘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何以长生？”
声若洪钟，回荡于群山之上，好似蝼蚁对天公的呐喊，悲壮而激烈。
他与岁月斗了一辈子，最终还是失败了。
别说第九境的成佛，即便是第八境阿罗汉，他也差了一步，毕生未能突破。
长生二字，无关佛或道，是每个修士毕生的追求。
做为一个虔诚的佛门弟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不住向佛祖发起了质问。
何以长生？
漫漫险路，不见前方。
不只是他，数千年来，除了古籍记载的佛祖，佛门中便再无一人能修至第九境。
任你天纵奇才，不世之姿，最终也都是黄土一堆，冢中枯骨。
传说中的第九境，简直就像是一个美妙的谎言。
张九阳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直到老僧的身影彻底消散，周围的天地迅速崩塌，如同摔碎的镜片。
再次睁开眼，月上中霄，与世长明。
张九阳望着掌心的那点金痣，轻轻一叹。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今天他又见识到了一位坚定的求道者，虽然对方也倒在了那条长生之路上，但那种与天相争，虽死不悔的精神，让他颇受触动。
“九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阿梨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
张九阳敲了敲她的脑袋，收起那些思绪和感慨，笑道：“今晚大丰收，咱们得庆祝一下！”
百日功成，洞开法眼，第三境破，金身神通。
这番收获不可谓不丰厚，是张九阳穿越以来的最大突破，怎能不庆祝一番？
“好嘞，我去做饭，九哥你想吃什么？”
“别做了，去醉月酒楼，点一桌龙鱼宴，再来几坛好酒！”
阿梨有些疑惑道：“九哥，那龙鱼宴听说只有考上举人的老爷才有资格吃呢，有钱都不给做的……”
啪！
张九阳将醉月酒楼的地契拍在她面前，笑道：“别人自然不能点，但本东家说的话，他们敢不听？”
岳翎说到做到，和那封信一起送来的，还有青州各大商行的地契。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张九阳，甚至有资格去竞争青州首富之位。
钱？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九哥，这么晚了，你要是喝酒的话，明天咱们还能按时出摊吗？”
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自家九哥现在到底多有钱，还惦记着摆摊算命的那点收入。
张九阳哈哈大笑，道：“没出息！”
阿梨做了个鬼脸，而后和庆忌一起出门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二姐，我想吃螃蟹，要特别大的那种！”
“你不是说，同为水生，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庆忌咽了口唾沫，道：“我决定先和他们绝交，等吃饱了再一起玩！”
张九阳：“……”
良久，他洒然一笑，再次望了望头顶的明月。
与其为长生劳心伤神，辗转反侧，不如顺其自然，珍惜愿意陪着你同甘共苦的身边人。
这样即便不能长生，也会不留遗憾了。
就像那串红豆编成的佛珠，一定藏着某个关于遗憾的故事，那位高僧到最后都没能放下。
嗯，不留遗憾……
话说百日关结束了，是不是可以做一点喜闻乐见的事情，弥补一下前世今生的遗憾？
常言道，百日关后日百日，自己肯定没那般放纵，但去放松一下身心，欣赏一下艺术，总是可以的吧？
……

第125章 龙女闯青楼
夜色渐深。
岳翎却仍然没有睡，而是在等着一封回信。
自从发现月神很有可能是皇宫中的某个妃子后，她就寝食难安，如鲠在喉，除了张九阳，这么大的事，她竟无人能去商量。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庆忌的一声呐喊，信终于到了。
她连忙切开信封上的火漆，摊开信纸。
“事已知晓，勿忧。”
张九阳的字迹映入她的眼中，行云流水，潇洒不羁。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不管是画皮主还是月神，都是大乾的顽疾，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急切不得。”
“另外说句可能被杀头的话，就算皇帝真死（划去）驾崩了，那又能怎么样？”
“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只要民心还在，百姓还在，大乾就在。”
“你们钦天监，不就是一直在为普通人的生命而流血牺牲吗？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你们最强大的地方，亦是历经六百年而不腐朽的秘诀。”
看到这些话，岳翎只觉心中一震，心如潮水翻涌，多年接受的忠君思想让她觉得有些大逆不道，可却又无法反驳。
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似乎被深深触动了。
她回想起自己来到钦天监的第一个案子，是追杀一头喜欢吃小孩的蛇妖，看着那些被她解救的孩子，以及前来相认的父母，注视着一家人重逢的幸福和喜悦。
那种成就感，是加官进爵都无法比拟的。
六百年前，初代监正诸葛七星给钦天监留下了一座石碑，就立在钦天监的正中央，每一个通过考核即将上任的司晨，都会在那座石碑下宣誓。
碑下埋着诸葛七星的衣冠，碑上只刻着四个字。
为民除害！
“你这厮……可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种话都敢说。”
岳翎虽是埋怨，但嘴角却有种淡淡的笑意，烛火下的那双美眸中有异彩闪过。
不知不觉间，她这段时间的彷徨和迷茫全都消失不见了，张九阳只是寥寥几句，却仿佛拨云见日一般。
她继续向下看去。
“因此我们的当务之急，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一句话，先杀邪祟，保百姓平安，这比什么都重要。”
“和月神相比，画皮主才是我们第一个要除去的目标，我已打探到，他的老巢就在扬州，下一步棋，或许可以落在那里……”
岳翎点点头，对于张九阳的计划非常赞同。
画皮主的势力无孔不入，而且他本人亦是残忍嗜杀，手下不止养着一个剥皮匠，老巢还在最富有的扬州。
这样的毒瘤，必须尽快除掉！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在黄泉中已经和画皮主结了死仇，对其出手名正言顺，并不会受到怀疑，反而还能提高他的威望。
只有比那些邪祟更凶狠更强大，才能镇住他们，得到他们真心的认可和尊重。
画皮主，无疑是块很好的垫脚石。
很快她就看到了信的末尾。
“知道你喜欢看故事，等以后咱们把黄泉灭了，我就把咱们的经历写成书，说不定还能大卖，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在我的家乡有句话我非常喜欢，今与君共享。”
顿了顿，她看到了张九阳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我们的事业……万古流芳。”
岳翎心中一震，想起了钦天监陵园中的那些衣冠冢，六百年风刀霜剑，许多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都模糊了，也找不到相关的卷宗记载。
但每次她前去祭拜，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读完信，她心潮澎湃。
突然很想去见一见张九阳。
不过她现在被重新禁足在了白虎阁，短时间内怕是别想出去了，但经过张九阳的激励，她现在斗志十足，信心百倍。
“去把这段时间所有童男童女失踪的案子都调过来，若有尸体少了天灵盖的，立刻把卷宗给我！”
随着她一声令下，白虎阁被调动了起来，大量卷宗被搜集到一起。
甚至连睡下的老高都被喊了起来，一起翻阅卷宗。
“岳头，我才刚刚睡着，再说这找卷宗的事，一向不是天机阁的人负责吗？”
老高睡眼惺忪道。
岳翎斜睨他一眼，眸光中的威严让他立刻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多学学张九阳，我等钦天监之人，怎么能如此懈怠？”
“找不到线索，今晚不准睡觉！”
“是！”
她望向青州的方向，暗自感慨，现在的张九阳恐怕也在殚精竭虑，思考着如何对付画皮主吧。
她也不能拖后腿，这边彻夜搜查，看能不能给张九阳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
青州城，教坊司。
“公子，快来吃颗葡萄，奴家给您剥好了~”
“公子，奴家给您捶捶腿~”
“公子，奴家的小曲儿唱得怎么样，要不要再为您舞上一曲？”
“公子……”
房间中，张九阳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姑娘，莺莺燕燕，柳绿花红，脂粉气充斥在空气中。
今晚他点了龙鱼宴，成功将阿梨和庆忌灌醉，然后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借着酒意到了这家青州城最著名的教坊司。
和寻常青楼不同的是，教坊司属于官办青楼，国营企业，里面的许多女子都曾是大家闺秀，从小培养琴棋书画，气质自然不俗。
想一想，在这里，你有可能遇到昔日上级的千金，再想想上级曾经对你高高在上的态度……
而且教坊司的歌曲舞蹈也是一绝，一些厉害的名妓甚至还能去京城为皇帝演奏。
当然，开销也远比普通的青楼要大，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
就比如那盏龙凤灯烛，烛火燃尽前要花十两银子才能续上新烛，否则姑娘们就会谢客。
一根灯烛也就能点一刻时，长夜漫漫，光是这点灯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除此之外，歌舞、酒水都要钱，而且远比外面要贵，就连入门都要一两银子的费用。
要是看中哪位姑娘，准备一夜欢好，还要加钱。
所以春宵一刻，是真的值千金。
张九阳陷身于花丛中，感受着四周的温声细语，殷勤伺候，终于浑身舒坦了。
当然，他也只是图个新鲜。
百日关前，他还挺期待的，但百日关大功告成后，随着欲火渐消，他反而没有那般迫切了。
更要命的是，或许是和岳翎待久了，又见识过了龙女的倾城之姿，他的眼界提升了太多。
这些女子虽然不错，但和那两位比起来，立刻便相形见绌，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随着他的修为突破到第三境，洞开法眼，目力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只是随意一瞥，就能清晰地看到那浓艳的脂粉下，遮不住的瑕疵和污秽。
不像岳翎，哪怕凑到最近，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皮肤白皙无暇，晶莹透亮，五官更是俊美至极。
怎么又想到岳翎了？
张九阳赶紧摇摇头，现在可是享受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拿岳翎给的钱来逛教坊司，怎么心里总有点毛毛的？
她要是知道了……
嘶！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公子，还要继续点烛吗？”
教坊司的女子们对张九阳格外热情，毕竟伺候这样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可比服侍那些糟老头子要舒心多了。
就是这俊俏公子似乎那方面有点问题，任她们如何挑逗，竟然都不为所动，看似沉醉其中，其实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不点了，时候不早了，我家娘子该等急了。”
张九阳随便编了个理由，准备告辞。
有些事情，没体会过前总是想象的很美好，但真的体会了，发现也就那回事。
她们那点魅力，别说和岳翎、龙女比了，就算是和素女相比，也差得太远。
索然无味。
“公子，你那娘子，难道还能比我们姐妹加起来还要漂亮吗？”
姑娘们有些不忿，声音幽怨，眼神楚楚可怜。
张九阳摆摆手，笑道：“我家娘子有点凶的，当心她提刀上青楼，到时候我可就小命难保了。”
他转身就要离去，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乱声。
“这位姑娘，你不能上去！”
“找人？没交入门钱，你找谁也不能上去！”
“来人呀，给我抓住她，小心别伤到了，这么漂亮的美人……”
“哎呦，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呀！”
紧接着，张九阳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以及教坊司那些护院的惨叫声。
踏、踏、踏……
那道修长窈窕的身影缓缓上楼，脚步轻盈，若非张九阳修为大进，耳力上涨，恐怕还未必能听清。
高手！
最终那道身影停在了张九阳的房门前，透过烛火，可以隐约看到一袭婀娜美好的身影。
张九阳脑中一声雷鸣，难道真是岳翎来找他了？
卧槽，完了完了！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不过随即又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岳翎只是他的上线，又不是他真正的娘子，我一个单身汉出来风流一下，又不犯法，她凭什么管我？
只是尽管心里这样想，他却仍有些发虚。
“公，公子，这就是你娘子吗？”
“好……好可怕……”
姑娘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九阳咳嗽一声，刚想说话，便听到门外有声音响起，空灵澄澈，清冷动人。
“张九阳，我找你呢。”
这声音……
张九阳猛地打开门，看到了那袭雪白无暇的莲裙，腰系云带，点缀环佩，长发及腰，如流光锦缎，饰以琉璃发簪。
尽管戴着面纱，遮住了那倾城倾国的容貌，然而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就好像碧波深处的明月，皎皎无瑕，不染尘埃。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除了曾经惊鸿一现的龙女外，还能是谁？
那群姑娘们则是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的女子。
他真的没有说谎。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人？
别说她们加起来，就算是把扬州城最著名的十二花魁搬过来，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吧……
有这样的娘子，难怪他对我们的挑逗无动于衷。
“张九阳，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呢。”
……

第126章 三姑娘，铜罗汉
张府。
张九阳给醉过去的阿梨掖了掖被子，隐隐还能听到她的嘟囔声。
“芜湖，龙女姐姐快点飞，再飞高点，阿梨要摘星星……”
张九阳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对着身后的龙女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舍妹顽劣，童言无忌，还请龙女不要见怪。”
这小姑娘，竟然喝醉了梦到自己在骑龙。
龙女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中波澜不惊，静静注视着张九阳，良久，轻咦一声。
“几天不见，你变得更厉害了。”
她甚至在张九阳身上隐隐感知到了一种危险的感觉，这是身为龙族的敏锐嗅觉。
上一次见张九阳，虽然这个男人身上有许多奇异之处，但却并没有这种危险的感觉。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侥幸突破到了第三境。”
在他这个年纪便突破到第三境小周天，还洞开了法眼，即便放在太平观或者白云寺中，也能称得上一句青年俊杰了。
龙女点点头，道：“已经比得上七岁的幼龙了。”
张九阳：“……”
好家伙，就非要把天聊死吗？
更气人的是，龙女在说这些话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意味，眸光纯澈，声音平静，就是单纯地在陈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果然是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呀。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上次咱们约定之后，我再也没有去龙王庙上过香了，这段时间应该没人再打扰你休息了吧。”
龙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坦白来意。
“张九阳，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呢。”
张九阳闻言并未意外，像龙女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突然来找他，必定是有什么事。
他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事情，能难住神通广大的龙女？
须知她虽然只是第五境，但龙族之躯，足以战胜寻常的第六境，走阴人二爷曾说过，龙女和画皮主交过手，不分胜负。
画皮主绝对是第六境的存在，而且画皮之道就好像武侠小说中的小无相功一样，能够模仿各种法术神通。
但即便如此，画皮主依旧没能拿下龙女。
“是什么事情？”
龙女没有立刻说出，玉手轻拢，捏成一方法印，指间绽放着洁白无暇的光华，将四周笼罩。
面纱下，她红唇微启，以法力传音。
张九阳听后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原来是这种事，难怪。
“此事也不算难办，只是你为何偏偏来找我帮忙？”
“难道你没有其他朋友吗？”
龙女听到这话，眸光微微一动，道：“我没有朋友呢。”
顿了顿，她又道：“我不喜欢妖，更不喜欢人，所以你即便给我很多香火，我也不想下雨。”
张九阳心中一动，那位老龙王无疑是龙女的父亲，当年和青州百姓亲如一家，结下了深厚情谊。
按理来说，龙女不该对人族之名排斥。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那你为何会来找我？”
“因为你不是人呢。”
龙女静静望着他，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差点让张九阳跌倒。
“我不是人那是什么？”
她微微靠前，那双琉璃色的瞳孔近距离凝视着张九阳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好似晶莹剔透的宝石。
张九阳心中一跳。
隔得这么近，他甚至能看到那雪白的面纱下，挺翘的鼻梁，红玉般的薄唇，还有那清冷的面部轮廓。
鼻间传来缕缕异香，仿佛江南水乡的荷叶与莲花，在春风中苏醒绽放。
这皮肤，真是水嫩呀，仿佛一掐就能出水来，只能说不愧是传说中掌管江河湖海的白龙所化。
“我看不出来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纯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困惑。
张九阳这个人好像笼罩着无数迷雾，他能给出只有传说中的仙佛才具有的金色香火，身上有厉鬼、火焰和雷霆的气息，还让她隐隐觉得危险。
但同时，他又确确实实是一个第三境的小修士，而且是刚刚突破，离第四境还远着呢。
而且他身上似乎还戴着某种遮掩天机的护道之宝，让她的算术也无法应验，只能隐约感知到，张九阳是最好的选择，大吉。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我是什么暂且不讨论，你的事情我答应了，不过做为回报，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好的呢。”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
“不想问。”
“……真的什么事你都答应？”
龙女点点头，道：“什么事都可以呢。”
张九阳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便知道是自己亵渎了。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又哪里会知道人心的险恶与肮脏？
幸好她遇见的是自己。
“我要你助我修行。”
张九阳正色道。
“修行？如何助你？”
“我有一门秘法名曰掌心雷，需等春雷发起时才能修炼，但现在是九月，下一次春雷要等到明年开春了，耽搁太久。”
“不知道龙女可否唤来春雷，助我修成掌心雷？”
张九阳并没有趁机要求她出手对付画皮主，因为双方请他帮的忙并不算太难，朋友之间，应该有分寸。
龙女没有多少迟疑，颔首道：“我需要准备一下，等事情结束了，你来云梦泽水底的龙宫找我。”
“好，那就一言为定。”
龙女对他点点头，而后身影一变，化为白龙飞出窗外。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喊你龙女吧？”
张九阳对着窗外大声喊道。
明月之下，白龙在云中飞舞，如玉的鳞片流转着淡淡光泽，远远望去仿佛水晶雕刻而成，高贵而神秘。
那双琉璃色的龙眸自苍穹望下，注视着地面上那个蚂蚁一般的男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张九阳的耳中。
“敖璃。”
“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你也可以叫我三姑娘。”
……
白龙自月下而去。
这幅画面无论见过多少次，张九阳都总是啧啧称奇。
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和一头龙成为朋友。
“敖璃，三姑娘……”
张九阳想起龙王庙里的老龙王，心中敏锐地联想到了许多。
龙族中尚未成年的敖璃便已经如此厉害，那操纵一州风雨数十年的老龙王，又该是何等修为？
恐怕能和传说中的诸葛七星掰一掰手腕了。
这样的顶尖大能，为什么会突然陨落？
三姑娘……
这就说明，敖璃上面应该还有两个兄长或姐姐，可在老龙王陨落之后，各地似乎都鲜少有关于龙的记载。
即便有，也只是只言片语，含糊不清。
龙女敖璃的背后，看来还藏着不少秘密。
他微微一笑，不管如何，若是能得到龙女相助，以后做事情就又多了一张底牌。
盘膝，打坐，继续修炼！
等忙完龙女的事，修成掌心雷秘法，就可以考虑去扬州探探路了，关于画皮主，他已经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还有些关键信息没有完善，下次黄泉宴，要想办法多打探些重要的消息。
在此之前，修行依然刻不容缓。
毕竟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一切的底气。
默运《顺逆三观图》，张九阳整个人沐浴在月华之中，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辉光，上中下三大丹田同时牵引月华，佛门称之为饮光，道门又叫采药。
第三境是个水磨功夫，要以月华为甘霖，滋养那株泥丸宫中的大药，使其茁壮成长，待到大药成熟，便以肉身为炉鼎，精气神为药，心肾为水火，五脏为五行，将那株大药炼成一颗金丹！
金丹成，则立地入第四境！
张九阳知道这个过程急不得，他放平心态，不急不躁，一点点修炼。
很快，子时过去，张九阳睁开双眼，眸光熠熠生辉。
采药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在子时和午时才能练功，行炁周天后以子午周天火候去芜存菁，还能烧死月华中潜藏的月魔。
而午时练功，采的是日精，烧死的是日魔。
其他时间修炼，不仅事倍功半，还容易走火入魔。
这些都是《顺逆三观图》中留下的传承，将修行中的陷阱和危机尽可能地标注出来，给出了最好的应对之法。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无数前辈的心血和付出，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凶险。
张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刚刚破境，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太大突破，想要快速提高战力，倒是可以侧重于那门不灭金身。
名字很霸气，就是修炼过程有点憋屈。
得先挨打。
……
翌日，清晨。
“阿梨，朝我身上砍。”
“不是，用刀背呀！！！”
看到阿梨举起那双粉色的菜刀就要砍来，张九阳顿时汗流浃背，他现在连一层铜罗汉都没有入门呢，你直接就用刀刃是想大义灭亲吗？
“哦。”
阿梨换成刀背，试着挥舞了几下，或许是还有一丝残留的醉意，不知怎么又换成了刀刃在前。
张九阳：“……”
“算了，你还是换成棍棒吧。”
张九阳实在是担心，别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最后却翻在了阿梨这条小阴沟上。
阿梨点了点头，将手伸进五猖兵马坛中，和猖兵要来了一根……狼牙棒？
最后还是张九阳给她找了根木棍。
“记住，轻点，先排打背部肌肉。”
张九阳脱下上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扎着马步道：“好了，打吧！”
阿梨认真瞄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哈呀！”
只听一声脆响，木棒精准地砸在张九阳头上，断成两截。
阳光下，张九阳缓缓转过身来，抹了一把流到眼角的鲜血，笑容充满了寒意。
“小丫头，你是不是最近对我有什么不满？”
“来，出息了，九哥陪你练练。”
庭院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声。
午时，张九阳又修行了一个时辰，然后继续修炼不灭金身。
阿梨用木棍在他身上不断敲打，留下一道道红印，一开始她还觉得好玩，后来开始心疼起来。
“九哥，你不痛吗？”
“不痛，继续！”
张九阳手捏罗汉印，默默忍耐，按照金身法门行炁搬运，鼓动筋膜，努力抵御着棍棒的敲击。
这不灭金身听着高大上，修炼起来却好似街头卖艺的硬气功，需要经受千锤百炼，忍受无数痛苦。
果然是和尚才能练的法门，真能忍呀！
当然，这样的敲击必然会留有暗伤，接下来就轮到庆忌出场了。
它的身躯虽然只有四寸大小，却搬运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柴火，给张九阳烧着沐浴所用的药汤。
黄芪三两、玄参四两、云母四两、天门冬五两、虎骨二两……
药浴是非常关键的一步，老僧传授的不灭金身，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药浴秘方，缺一不可。
庆忌有控水之能，在它的操纵下，水流不断搅动，药力迅速化开。
张九阳赤着上身跳入木桶中，运功行炁，吸收着其中的药力，一步步打熬筋骨。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皮膜在运功之下似乎开始变得坚硬起来，那种在热水中的滚烫感也减轻了许多。
对于自己的进境张九阳并不奇怪，他再怎么说也是第三境的修士，体魄更是异于常人，铜罗汉之境本就浅显，若是进境慢了，那才奇怪。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练功，练功，还是练功！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周而复始，无有终止。
终于，在第七天的一个早晨，阿梨再次失手，一棒砸在了张九阳的头顶。
铛！
木棍断成两截，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张九阳的头上却毫发无伤。
他手捏罗汉印，皮肤下隐隐泛着古铜般的光泽，微微一笑，道：“换刀！”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用粉色的。”
阿梨闻言拿出了一把猖兵的砍刀，试探性地砍在了张九阳的大腿上。
“我顶！”
铛！
刀刃宛如砍在古铜上，竟有火花闪过。
不灭金身第一层，铜罗汉，修成！

第127章 巡海夜叉，黄魔神
三日后。
青州，归峡口，黄魔滩。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驾车的马夫目光有些呆滞，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正是阿梨折出的纸人。
马车内。
阿梨晃着小脚丫，百无聊赖道：“九哥，为什么咱们钓个鱼要跑这么远呀？”
明明青州城里就有湖，但是不知道九哥为什么非要跋山涉水，来到这里钓鱼。
而且鱼竿也是特制的，用百锻精钢锤炼而成，就连鱼饵也不是蚯蚓之物，而是许多上好的牛羊肉。
这些可花了不少钱，让身为张府大管家的她心疼不已。
“你懂什么，这黄魔滩盛产一种极其名贵的鱼类，名叫黄唇鱼，又被称为黄金鳌，浑身是宝，最贵重的是鱼鳔，药用价值极高，可与黄金等同。”
张九阳微微一笑，并没有告诉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龙女所托之事。
听到这话，阿梨眼睛都亮了起来。
“黄金！黄金！”
“三弟别睡了，等会儿起来抓鱼！！”
下一刻，拇指般大小的庆忌在她头发上爬出，此刻的它模样竟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还有四寸的身躯，现在只有两寸左右，依旧穿黄袍戴黄冠，但背后却多了两只黑色的小翅膀，手中多了一把水行之力凝聚而成的小叉子。
喝下帝流浆后，庆忌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吞服那枚水泽宝珠的程度，张九阳自然不会吝啬，便将那枚它心心念念的宝珠给了它。
吞下之后，庆忌的血脉发生了某种变化，成了一只迷你版的巡海小夜叉，看起来倒是更萌了。
不仅强化了御水之能，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水泽生灵。
其实夜叉并不弱，《封神演义》中，李艮便是东海的巡海夜叉，生得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巨斧，能轻易驯服海中的各类猛兽。
之所以显得弱，是因为它的对手是哪吒。
乾坤圈下，东海之中又有几颗脑袋能不被砸成粉碎？
因此庆忌血脉提升为巡海夜叉后，张九阳是惊喜的，就是不知为何，它的身子反而变得更小了。
难道要靠卖萌取胜？
“二姐，你说咱们会不会遇到妖怪，要是真动起手来，我，我有点紧张，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打架？”
庆忌这种生灵，性子温润平和，任劳任怨，只会送信和逃命，斗法之类的事向来和它们无关。
但它现在有了夜叉血脉，倒是可以参与斗法了。
阿梨拍拍胸脯道：“简单，二姐教你，打架时要利用咱们自身的优势，比如我，可以咒死敌人！”
晋升凶级后，她的新神通名为咒怨，具有冥冥中的诅咒能力，可以让人倒霉，运势大降，也可以让人横死街头，暴尸荒野。
相当于预测占卜的进阶版了。
这也让张九阳暗自感叹，还好阿梨有自己引导着，不然以她的能力，很快就会掀起一阵恐怖的浪潮，成为诡异的怪谈。
“二姐，我个子这么小，该怎么战斗？”
庆忌有些自卑。
阿梨眼珠滴溜一转，目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小也有小的好处，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洞可以钻，你就钻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张九阳本来还想制止，但转念一想，西游记中猴哥多次钻进妖怪的肚子里，效果颇为显著。
就算不进肚子，进入耳朵里也能有奇效。
倒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和已经与自己配合默契的阿梨不同，庆忌早晚要学会如何融入他们的战斗节奏。
希望它能找到自己的路，不要掉队。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响起。
“老爷，咱们到了。”
张九阳走下马车，阿梨搬着两大桶牛羊肉下来，而后掐诀念咒，只见马夫和马车同时变成了纸片。
她将纸片收起，留着下次再用。
好在四下寂静无人，否则一定引起一阵惊吓。
哗啦！
潮水声响起，湿润的河风从黄魔滩上刮来，有种淡淡的水腥味。
放眼望去，一大片险滩映入眼中，水若黄汤，沸沸扬扬，隐约可见许多暗礁。
当真是水流湍急，礁石横布，水势汹涌，声若雷霆。
如果有人选择在这里钓鱼，那一定是脑子抽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有点不太对劲。
出发前，他曾特意打听过黄魔滩的消息，这片险滩原本确实水流湍急，舟船难渡，死过不少人。
因此这里又被称为归峡口，是希望那些逝者的魂灵能找到回家的路，早日安息。
几十年前，有位赶考的书生乘船从这里过，到了归峡口时，江水高涨，水势滔天，奔涌呼啸。
书生本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却梦到一个异人，头发赤红如火，瞳孔呈现出碧青色，对书生说他叫黄魔神，会保佑其安全通过。
之后这片险滩便变得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再后来那书生高中做了大官，为这黄魔神写下赞表，附近的百姓也多有祭拜，这片险滩便改名为黄魔滩。
黄魔神并不要人祭，只要每隔数月献上些猪肉或羊肉，便可保此处风平浪静，让游子安然归家。
同时黄魔滩的黄唇鱼个大肥美，吸引了无数喜爱钓鱼之人。
不过在这里有个规矩，不准结网捕捞，只许垂钓，否则黄魔神便会发怒，掀起风浪警告。
久而久之，黄魔滩竟成了名动青州的钓鱼宝地。
但现在张九阳看着眼前的惊涛骇浪，以及空无一人的河岸，不禁纳闷，这就是所谓的钓鱼宝地？
看来这黄魔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主人，我感应到了水下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
庆忌捏了捏自己的小叉子，神情有些紧张。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危险就对了。”
毕竟他这次要钓的东西，可不一般。
望了望四周，发现水势太过汹涌，不时冲上岸来，以至于找个落脚之处都难。
但很快张九阳就目光一亮，他提着鱼竿，脚尖轻点，身姿矫健，很快攀登上一块陡崖般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垂钓。
按照龙女所说，它应该就在黄魔滩。
阿梨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唤出红烧、清蒸和油炸三大将军，漫山遍野地去捉游魂厉鬼了。
她晋升为凶级后，能养的猖兵数量亦是得到了不小提升，最近正在忙着扩充手下。
张九阳闭上眼睛，一边钓鱼，一边默默修炼。
行止坐卧皆是练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突然听到下方隐隐传来攀登的声音。
并未睁眼，眉心处金光一闪，法眼洞开，周围的一切已经尽收眼底。
只见崖岸下竟有人在向上攀登，背后还背着鱼竿等钓鱼用具，手脚麻利，很快就爬到了张九阳所在的位置。
“小兄弟，拉我一把！”
那人朝着张九阳伸出手。
张九阳微微一笑，伸手将其拉了上来，静静打量着来人。
只见来人竟是个老者，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衣裳，白发苍苍，但面色倒还算红润，爬这么高也只是微微气喘，可见年轻时体魄不俗。
“老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老黄就好。”
老黄自顾自地坐下来，手法熟练地打窝抛竿。
“小兄弟，这地方风水不错，但最近黄魔滩不太平，我看你如此年轻，还是早点回去才好。”
张九阳摇摇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有钓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是不能回去的。”
顿了顿，他又问道：“敢问老丈，这黄魔滩之前不是风平浪静吗？现在为什么突然不太平了？”
老黄闻言叹了一声，道：“因为那位黄魔神老了，这片险滩中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黄魔神有心无力，再也不能庇护一方平安了。”
说罢他手中鱼竿一动，竟钓上来了一只肥美硕大的黄唇鱼，足有三四十斤重。
老者臂力过人，轻松将鱼儿提出，那黄唇鱼也显得十分温顺，丝毫没有反抗之意。
“老丈好手气！”
张九阳赞道。
老者却将这条鱼送给了张九阳。
“小兄弟并不懂钓鱼，却不惜来此险地垂钓，应该是缺钱了吧，此鱼便送给你，赶紧回家去吧。”
这么大的一条黄唇鱼，足以卖出个好价钱，能让普通百姓数年内衣食无忧了。
张九阳却是摇了摇头。
老者不再说话，继续钓鱼，他的手法非常高明，鱼儿一条条上来，接连不断，最后装满了整个水桶。
张九阳却是一条都没有钓上。
“小兄弟，老夫牙口不好，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后人，用不到钱，今日有缘，这些便都送给你了，快回家去吧。”
张九阳再次摇了摇头。
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冷了下来。
“小兄弟，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张九阳点点头，笑道：“究竟是我贪心，还是你太贪心？”
老者眉头一皱，疑惑道：“小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收起你这幅虚伪的面孔吧。”
张九阳轻叹一声，望着桶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黄唇鱼，道：“它们甘愿为你而死，任人垂钓，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怜惜和愧疚吗？”
老者皱眉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九阳洒然一笑，淡淡道：“你究竟是在钓鱼，还是在钓我？”
顿了顿，他口中念出了三个字。
“黄魔神。”
……

第128章 午夜钓龙
在张九阳说出黄魔神这三个字的瞬间，老者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还想说什么，张九阳的眉心却突然浮现出一道瞳孔状的竖痕，绽放出道道金光，照耀在老者身上。
“法眼！！”
老者惊叫一声，身上的黄衣瞬间变成了鱼鳞，整个人变成了一条长约数丈，重达数百斤的黄唇鱼。
所谓的老黄，便是黄魔神。
张九阳收起法眼金光，他才重新变回人形，眼中仍有后怕之色，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原来是修出法眼的仙师，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仙师勿怪！”
张九阳摇了摇头。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修士，所以才现身相见，之后故意引导我发现你的身份，对你产生同情与好感，好出手帮你铲除那位不速之客，是也不是？”
无论是攀爬时敏捷的动作，还是钓上黄唇鱼的速度，以及自称老黄，穿黄衣，说黄魔神老了，都是在有意引导。
老者面色惨白，汗涔涔道：“仙师神目如炬。”
“呵呵，你可真是会演戏呀，就像几十年前遇见那位书生一样，只可惜你打错了主意。”
张九阳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静静垂钓。
黄魔神听起来威风，其实不过是一个黄鱼精，而且看样子也已经寿元将尽，命不久矣。
张九阳早就和岳翎通过信，了解到许多关于这位黄魔神的消息。
钦天监当年对于归峡口的多起触礁沉船案存有疑惑，觉得或许并非是天灾，而是有邪祟在掀起风浪，通过食人来增进道行。
当时钦天监的人都准备彻查了，结果好巧不巧，那年的状元郎在殿试上对先帝讲了黄魔神庇护其安然渡河的故事，先帝金口一开，就真封其为黄魔神了。
再加上那里突然风平浪静，百姓也对黄魔神称赞有加，君心和民意加在一起，成了黄魔神的免死金牌。
直到先帝驾崩，钦天监想再查旧案，然而黄魔神非常聪明，他将自己的鱼子鱼孙养的膘肥体壮，吸引了很多人来此垂钓。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喜爱钓鱼的权贵子弟。
黄魔神便让自己的鱼子鱼孙们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钓走，再入梦交谈，从而建立起了一种隐秘的关系。
没钱没势？
不好意思，钓鱼你都钓不上。
就这样，他建立起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网，钦天监的权力是大，但也不能全然无视朝政，许多大臣打着先帝的旗号，暗中阻挠查办黄魔神一案。
再加上黄魔神后来行事越发低调，故而钦天监也只能一拖再拖。
“仙师，我是有些小心思，但并无大过呀，反倒是那闯入黄魔滩的东西，掀起风浪，还吃人！”
“吃人？”
“是，您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好几个在这里钓鱼的人都被水浪卷了进去，被捞到时，尸体就剩下几根白骨了，被啃得干干净净！”
他激动道：“老夫无能，但到底承蒙百姓供奉多年，为了铲除此獠，才出此下策，希望能搏仙师同情，出手降魔，还百姓一个太平！”
他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但张九阳却不为所动，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到底真相如何，且容我将它钓上来，一问便知。”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黄昏已至，鱼钩却纹丝不动。
张九阳微微皱眉。
黄魔神突然道：“仙师，那厮吃了这里的黄鱼，已经看不上普通的牛羊肉了，你以此为饵是钓不上来的。”
“哦？你有何办法？”
“不如就用这桶里的黄鱼来做饵吧。”
张九阳看了他一下，突然笑道：“黄鱼……你不就是最大的黄鱼吗？”
黄魔神闻言一怔，而后眼中露出一丝决然，竟从身上挖下了一大团血肉，铿锵道：“若是能用老夫的肉除去此妖，还这里一个太平，那老夫又何惜此身？”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佩服，佩服。”
他伸手接过那团蠕动的血肉，挂在特制的鱼钩上，继续垂钓。
夜色一点点降临，水面上开始越发不平静。
月光下，浪花翻涌，湍流若奔，还伴随着数不尽的暗流，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大海上垂钓。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下突然响起一道奇异的声音。
似牛非牛，深沉、厚重，透着一种无形的凶悍和霸气。
哗啦！
江水刹那间更汹涌了几分，水下形成了一道道漩涡，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在悄悄换气。
“仙师，它来了！”
黄魔神的呼吸开始变得有几分急促，似是在紧张。
张九阳睁开眉心法眼，但因为隔得太远，再加上水面的阻挡，只能隐约看到有一个体型庞大遍布鳞甲的怪物正直奔他的鱼钩而来。
很显然，黄魔神的血肉生效了。
轰隆！
天空中竟响起了闷雷声，四周狂风大作，有腥气弥漫开来。
滴答！
须臾之间，竟然就有雨水落了下来。
张九阳握着鱼竿的手依旧纹丝不动，终于，那怪物咬了上去，虽然吞下了黄魔神的血肉，却也被特制的鱼钩刺破了皮肉。
吼！
一瞬间，恐怖的吼声自水底响起，四周风起云涌。
张九阳猛地发力，手臂肌肉虬结，能倒拽烈马的神力却依旧抵不过那水下的怪物，身子在一点点向前挪动。
眼看下面就是悬空的峭壁，即将被拉入水中。
“老黄，一起帮忙拉！”
黄魔神目光一动，上前道：“好，我帮你……”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猛地在张九阳背后一推，大声喊道：“我帮你去见它！”
张九阳向着水中落去，在空中转身望向黄魔神，目光竟出奇的平静，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竟让黄魔神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
噗通！
直到张九阳的身影坠入水中，黄魔神心中的寒意才慢慢散去，他捂着自己的伤口，随手拿过一条黄鱼咬断鱼头，大口喝着腥臭的鱼血。
“小子，修出法眼了不起吗？”
“乳臭未干，爷爷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你一个第三境，水中遇到它必死无疑，但能修出法眼，肯定是大派嫡传弟子，你死了，自然会有你的师父师伯为你报仇……”
从一开始，他就没将希望放在张九阳身上，而是以张九阳为饵，想钓来更厉害的修士。
“当然，最好是你们拼个两败俱伤！”
想起那霸占了自己水域的怪物，黄魔神的眼中除了怨恨外，还露出一丝贪婪。
如果能吃下那个怪物，那自己不仅能延长寿数，还将法力大增！
水中。
张九阳并未有丝毫慌张，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单纯角力是无法赢过那怪物的，早晚要下水一趟。
钓鱼，只是为了先把它给引出来，免得打草惊蛇了。
顺便试一试黄魔神的真面目。
手中的鱼竿拖着他飞速游去，这是他第二次入水了，上次芸娘案，在水中差点溺亡。
现在他却是不慌不忙，运转着学自走阴册中的避水咒，还有闲心看一看水中的环境。
前方有条长长的尾巴，搅得水底天翻地覆。
不知跑了多久，对方似乎终于不耐烦了，停了下来。
张九阳微微一笑，并没打算战斗，因为龙女早已告诉了他对方的身份。
吼！
两只猩红的眸子缓缓转了过来，好似水底的两盏灯笼，黑色的鳞片如刀片般锋利。
头上生有双角，体长近十丈，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这赫然是一头龙，一头幼龙！
尽管早已事先知晓，但当张九阳在水底近距离与龙接触时，依然有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仿佛遇到了食物链上的天敌。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以法力传音。
“喂，我是你姐姐敖璃的朋友，她让我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龙女请他做的事，便是照顾一下离家出走的妹妹，而她自己因为某些事暂时不能分心。
她算到妹妹游到了黄魔滩，便让张九阳去那里将其找出，照顾一段时间后再带回云梦泽。
听到敖璃两个字，幼龙那双猩红的眼睛中微微露出一丝波动，张开的血盆大口也为之一顿。
“行了，跟我走吧，上面还有一个老东西要收拾呢。”
“等会儿给你加餐。”
张九阳松开鱼竿，转身游去。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那头幼龙的眼睛却变得越发嗜血和暴戾，短暂的犹豫后，它猛地张开大嘴，露出锯齿般锋利的獠牙，一口将张九阳吞了进去。
……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月光下，阿梨哼着九哥教她的小曲，带着三大将军满载而归，庆忌坐在她的肩膀上，高兴地挥舞着叉子。
猖兵大军再次充实了不少，已经有近两百位了。
“咦？九哥呢？”
她眉头一皱，手中双刀浮现，神情变得冷冽起来，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
黄魔神心中大震，假装看不见她。
“我问你，九哥呢？”
她的白裙子渐渐被鲜血覆盖，就连头发都开始变长，浓郁的怨气和煞气席卷而来，让四周刮起阴风。
黄魔神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只能指着水面道：“你，你是说刚刚的那个年轻人吧，他，他被水下的怪物给吃了！”
“不关我的事，我劝过他的，可他不听……”
阿梨的眼睛霎那间变得血红，冰冷到极致，恐怖而血腥的气势让坐在她肩膀上的小庆忌都为之颤抖。
锵！
她二话不说，一刀砍向黄魔神，刁钻毒辣，想将其腰斩。
黄魔神大惊，连忙后退，却还是被擦着肚皮，坚硬的鱼鳞完全挡不住那把可怕的粉色菜刀，阴气不断向他体内钻去，还带有某种诅咒之力，伤口无法愈合，如中毒般发黑。
“好凶的鬼物，他死了，你不是刚好能够脱离掌控吗？”
“你不感谢我，为何要杀我？”
阿梨一言不发，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菜刀，鲜血将她最喜欢的粉色都给覆盖了。
“怪物，你也是个怪物！”
黄魔神自知不敌，急忙变出真身噗通一声钻入了水中。
“猖兵听令！”
“诺！”
“随我杀进水中救出九哥，如果九哥死了，我要这条水域的所有生灵，全部为我九哥陪葬！”
话音落下，阿梨一马当先杀入水中，怨气凝成的鲜血向四周扩散。
“杀！！！”
猖兵们感受到了都猖神王的愤怒和杀意，一个个都瞳孔血红，吼声震天，毫不畏惧地持刀兵杀入水中。
滚滚阴气都快把黄魔滩给掀翻了，惊涛拍岸，势如雷霆。
就连庆忌也红了眼睛，举着叉子大声喊杀，誓要为主人报仇！
……
幼龙吞下了张九阳，试图用牙齿咬碎，然而下一刻，它那双猩红的眼睛中闪过痛苦之色。
“我顶！”
它的嘴中隐约响起张九阳的声音。
那个人不仅没有死，而且竟然像石头一样坚硬，不，是比石头更硬，因为它饥饿时也会吃石头，虽然难吃，但不难嚼动。
即便痛苦，它也舍不得吐出，而是继续用力咀嚼。
“我顶！我再顶！”
“给我顶！！！”
它的嘴巴竟然被生生撬开，张九阳浑身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远远看上起就好像是一尊铜铸的雕塑，坚不可摧。
他用手一点点撑开了幼龙的嘴巴，那锯齿般的獠牙咬在他身上，却发出金石之声，摩擦出一道道火花。
铜罗汉，刀枪不入！
这个刀枪可不只是普通的兵器，而是包括那种削铁如泥的神兵，比如没有变成斩鬼剑前的太岳剑。
即便是斩鬼剑，张九阳也做过实验，砍在自己身上能破防，但是伤口很浅。
龙的牙齿自然锋利，但幼龙就差了些，因此咬在张九阳身上几乎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它的牙齿都松动了，鲜血流出。
终于，在僵持片刻后，它忍不住将张九阳吐出。
和张九阳一起被吐出去的，还有它的两颗门牙。
砰！
张九阳如炮弹般撞在水底淤泥中。
吼！
暴怒的幼龙以最坚硬的龙角朝他撞去，似是要将这个硌牙的食物给捣成粉碎后再吃进去。
“呸！”
张九阳吐出一口嘴里的淤泥，眼中露出一道凶光，以法力传音道：“今天我就替你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
法眼，开！
灵官诀，开！

第129章 张九阳拳打黑龙，小庆忌初露锋芒
当阿梨带着猖兵大军杀来时，水中却突然阳气沸腾，竟有赤金色的火焰烧起，遇水不灭。
玉枢天火！
晋升为第三境后，张九阳对天火的操纵能力大大增强，再加上灵官诀的增幅，即便是这些凶悍的猖兵，一时也如遇天敌，不敢上前。
阿梨身上的血衣迅速变白，露出一抹笑容，拍拍胸口道：“我就说九哥哪有那么容易死……”
“二姐，可是你刚刚好像真的信了呀？”
阿梨盯着庆忌，举了举手中的菜刀。
“我信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二姐聪明绝顶，怎么可能被骗？”
阿梨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注视着前方的战斗。
“九哥现在好厉害呀！”
“竟然打得那头龙毫无还手之力呢！”
只见王灵官的虚影在水底浮现，金睛怒目，神威凛凛，手中金鞭将那头黑色幼龙缠绕，赤金色的火焰将龙鳞都烧得焦黑。
吼！
幼龙连连怒吼，却都无法挣脱灵官爷的金鞭，被老老实实拽了过来。
张九阳松开灵官诀，眉心洞开天眼，射出道道金光，照耀在幼龙身上。
刹那间，对方的动作在张九阳眼中变得缓慢，露出了许多破绽。
他咧嘴一笑，目光凶悍。
“有点疼，忍一下就过去了。”
他如炮弹般踩在了幼龙的头上，一手抓住龙角，然后举起了泛着古铜光泽的拳头。
铛！！
一圈圈无形的气浪在水下扩散，将水草震得不断舞动。
龙族何其高傲，哪里愿意承受被人踩在头上的耻辱，哪怕只是头幼龙，也被完全激发出了凶性，尽管吃痛，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似乎更加疯狂了，竟带着张九阳朝水下的石壁撞去。
宁愿撞山而死，也要同归于尽。
“这么凶？”
张九阳不再留手，鼓荡周身法力，全力催动铜罗汉秘法，拳头上的古铜光泽越发璀璨，几乎凝成了实质。
轰！！
这一拳刚猛无比，携带着百日关后积累的磅礴法力，当真有开山裂石之威，让暴怒中的幼龙猛地一震，猩红的眸子似是有点……晕？
“阿梨，带人去抓住那个黄魔神，别让他跑了。”
张九阳甚至还有闲心给阿梨传音。
“好嘞，九哥！”
阿梨已经完全放下心来，带兵去追杀那头黄鱼精，将河底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几丈深的淤泥里把黄魔神给挖了出来。
猖兵那地毯式的搜索，任你钻地三尺都避不开。
猖兵大军押着黄魔神来到岸上，老者浑身湿漉漉的，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模样极为狼狈。
“大胆，我乃先帝亲封的黄魔神，尔等阴兵休得放肆！”
他外厉内荏，希望能借大乾皇帝的名头吓退这些阴兵厉鬼。
此时此刻，黄魔神的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没想到，那个年轻道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修出了法眼，能和真龙搏杀，还养着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恶鬼。
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算计到了铁板上。
也只能希望他们会忌惮一下大乾皇帝的名头了。
“先帝？”
阿梨侧着脑袋，疑惑道：“就是死了的皇帝吗？”
黄魔神一怔。
“还有，你这么弱……怎么好意思叫黄魔神？来我手下当猖兵都嫌你老。”
黄魔神嘴巴微颤，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事到临头，他才恍然发现，不管你心思再深沉，算计再多，没有实力最后也是一场空。
他虽然开了灵智，成了妖，但这些年反而像那些人族的权贵一样沉溺享乐，经常去参加王公贵族的酒宴，纵情于声色犬马。
以至于几十年来修为不进反退，等到如今寿元将尽，才幡然醒悟。
默然良久，他颓然叹道：“悔之晚矣，罢了，要杀要剐，便随你们吧。”
阿梨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庆忌说道：“去拿它练练手，找个洞钻进去捅一捅！”
庆忌点了点头，神情有些紧张，上下打量着黄魔神。
不知为何，黄魔神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什么找个洞？哪里有洞？又要捅什么？
“二姐，那里好像有点臭呀……”
“没事，你用棉花塞着鼻子就好了，快点去吧，别让二姐瞧不起你，跟姐出来混，手上没见过血怎么行？”
“好，二姐，那我去了！”
“嗯嗯。”
“二姐你为什么躲那么远？”
“我怕血溅我身上。”
“二姐，你能给我打个气吗？”
“加油，粪发图强！”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水底的龙吟声已经消失不见，水浪也恢复了平静。
随着呼啦一声水响，张九阳从水中缓缓走出，衣衫破破烂烂，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好似刀削斧劈，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具完美的雕塑，充满了阳刚之气。
他本就换血洗髓过，体魄异于常人，再加上铜罗汉之境的加持，自然是超凡脱俗。
张九阳的手中拽着一根黑色的龙尾。
那头幼龙竟然被他生生砸晕了拖上岸来，若是仔细去看，还能发现幼龙的头上鼓起了许多肉包。
张九阳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龙，头是真硬呀！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进步非常满意。
第三境后，法力的短板得到提升，甚至能同时使用灵官诀和玉枢天火，再加上不灭金身对肉身之力的加持。
现在的他几乎就是一个六边形战士，能打能抗，若是再炼成掌心雷，还能远程施法。
虽然只是一头幼龙，但也胜过了大部分第三境的修士，张九阳能比较轻松地将其战胜，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实力。
不说能不能越境杀敌，至少同阶之中，他想输都难。
当然，也要提防那种诅咒类和精神类的秘法，双面佛那种邪祟，就比较克制他。
提龙上岸。
张九阳眉头微皱，只见黄魔神早已现出了原形，下半身鲜血淋漓，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那双死鱼眼泛起苍白而麻木的目光。
“刚刚你们做了什么，怎么我在下面都听到了他的惨叫？”
他在水下和幼龙交战，正激烈时，突然听到岸上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当真是闻者惊心，听者动魄。
其中的悲愤、羞怒、震惊、凄惨、惊恐、绝望……
情绪太饱满了。
让张九阳的拳头都停顿了片刻。
“主人，我做到了！”
庆忌从鱼嘴里钻了出来，挥舞着黄色的小叉子，眼中十分兴奋。
等等，为什么是黄色的小叉子？
张九阳闻到空气中的臭味，似是明白了什么，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看着鼻子里塞着棉花，满脸兴奋，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庆忌，他摸了摸额头。
不是，你钻这个洞呀？
怎么我养出来的，一个个都剑走偏锋？
阳关大道你不走？非要走羊肠小道？
他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感到手中的重量一轻。
那十丈长的幼龙不见了，他手中的龙尾变成了一只肉嘟嘟的小腿。
一个看起来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被他倒挂着提起，黑衣黑发，脸上也是肉嘟嘟的，圆润如蛋，头上有着几个鼓起的大包。
鼾声响起。
明明是被打晕了，她却睡得很香，而且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口水一滴滴落下。
张九阳将她放到地上，暂时交给阿梨照顾。
他低头望着黄魔神，淡淡道：“你对这头幼龙都做了什么，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在刚刚的交手中，他发现幼龙的状态很不对劲。
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变得六亲不认，异常疯狂，完全无法交流。
否则在他说出敖璃两个字时，幼龙就应该会乖乖跟他走才对。
黄魔神瘫软在地上，无动于衷，似是在等死。
“庆忌，再穿插一次！”
“芜湖！”
“等等！！”
黄魔神终于有反应了，望着张九阳的眼神仿佛在看着魔鬼。
“我都说……别，别再来了……”
紧接着，他将一切都交待了出来。
原来他寿元将尽，为了能活下去，便请求那些交好的王公贵族给自己求来延寿的灵药。
但延寿之药何其珍贵，无人愿意帮忙。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意外之喜，一条闯入黄魔滩的幼龙。
如果能吃下龙肉，沐浴龙血，他必然能修为突破，再获新生，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已经年迈的他完全不是幼龙的对手，被打得屁滚尿流。
好在幼龙天真无邪，并没有对他下死手。
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了幼龙的弱点。
她似乎灵智未开，显得懵懵懂懂，只是靠本能在行动，除了睡就喜欢吃，甚至连石头都吃。
抓住这一点，黄魔神找那些权贵要来了大量的毒药，然后让自己的鱼子鱼孙吞下，再送给幼龙吃。
本以为能将其毒死，却不想幼龙体质惊人，并没有死，反而开始变得疯狂，见谁就咬。
再然后，他眼见毒计不成，便生出了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
他让原本平静的黄魔滩再次掀起风浪，故意将几个人卷下岸，自己偷偷吃掉却栽赃嫁祸给幼龙。
希望能引起钦天监或其他修士的注意，然后和这头幼龙拼个你死我活，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因此当张九阳刚刚一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迫不及待地现身相见，想营造出一个善良、正义又年迈无奈的形象，先入为主。
却不想对方竟然有着极为罕见的法眼。
而且实力出乎他意料的强悍，以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聪明反被聪明误。
“求你……高抬贵手……”
“放了我……我有价值，我和许多大官都有交情！”
“只要你……给我点龙血喝喝，我愿意当你的手下……为你效力……”
张九阳摇摇头，淡淡道：“你最大的价值就是这身鱼肉。”
“阿梨，宰了它，我要吃烤鱼。”
顿了顿，他着重强调道：“洗干净点。”
……

第130章 驯龙高手
黄魔滩，篝火旁。
数百斤重的黄鱼精被放血、刮鳞、掏去内脏，在水中洗了又洗，清洗掉所有的污秽。
阿梨手法娴熟地将鱼骨剔出，鱼肉切割成数块，分别用几根削尖的木棍串起，放在火焰上烘烤。
至于那些鱼骨也没有浪费，混着鱼头，和黄鱼精最有价值的鱼鳔一起煮成高汤。
一鱼两吃。
张九阳看着她从肚子里取出盐巴、蜂蜜、黄油等物，一边翻烤鱼肉一边均匀地撒上去，不一会儿功夫，那浓郁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刚刚大战了一番的张九阳顿时就饿了。
庆忌在张九阳的要求下洗了四五遍澡，皮都快搓红了，包括那把宝贝叉子也洗了又洗。
它闻着鱼肉的香味，垂涎欲滴。
这黄鱼精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到底也有几十年的道行，鱼肉富含灵气，能强身健体，对它这种水泽生灵而言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以后也不要什么洞都钻，做妖呢，也要有点底线……”
张九阳语重心长地劝道。
“知道了主人，以后我只钻那个洞，不钻其他的！”
庆忌很为自己能参与战斗而感到兴奋，手中小叉子连连挥舞，似是在怀念着自己第一次的英勇战斗。
“主人，从这次的战斗来看，叉子的威力还是太小了，嗯……有了！”
它口中念念有词，而后一指叉子，道：“变！”
在水泽精气的操纵下，那把黑色的小叉子变成了一根……狼牙棒。
它试着挥舞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张九阳：“……”
“九哥，可以吃啦~”
小厨娘阿梨将刚刚烤好的鱼肉递给张九阳。
庆忌想要上去蹭一口却被阿梨一瞪。
“先让九哥吃！”
张九阳哈哈大笑，将鱼肉分成三块，放在两人面前，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一起吃。”
“芜湖！”
庆忌开吃，三秒后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竟是饱了。
毕竟两寸的身躯，本就吃不了多少。
阿梨则是用嘴一吸，便能将食物中的精气吞入腹中，既能品尝美味，还能不留下残渣。
那鱼肉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失去精气后已经没有了任何味道。
张九阳大快朵颐，连鱼刺也不用管，全部咽下去，毕竟以他现在的肉身，根本无惧这些小刺。
大块吃肉，渴了就喝一口鱼汤，经过烹煮，骨肉几乎都快化开了，汤汁呈乳白色，只洒上一些盐巴，便十分美味。
没多久，上百斤的鱼肉，竟然被他一个人吃了小半。
他的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好似一个绞肉机在转动，强大的内脏将食物迅速分解，化为能量滋养着四肢百骸。
在不灭金身的修行中，药膳也是一个重要的过程，吃饭本身就是一种练功。
古代修行有成的真人，可以日啖一牛，然后数十日不食。
比如张三丰，据史料记载，张真人一顿能吃十个彪形大汉的饭量，而后十日不食，神异非常。
张九阳虽然还未到这个境界，却隐隐有了一丝雏形。
一只小小的身影像虫子一般爬了过来，而后猛地咬下一大块鱼肉，眼睛瞬间亮闪闪的，仿佛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啊呜！
她又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简直要流出眼泪。
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几乎都没有咀嚼，鱼肉便进了她的肚中，就在她准备吃第三口的时候，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
她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挥动着自己的小短手，对着张九阳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如护食的野兽般龇牙咧嘴。
然而那张缺了两颗门牙的脸，却怎么都凶狠不起来，反而很想让人掐一掐那肉嘟嘟的腮帮子。
咦？
是在换牙期吗？
哦，好像是咬我时咯掉的……
“能说话吗？”
……
“看来不能，那会写字吗？把你的名字写一下，我总不能叫你小龙女吧。”
……
“我是你姐姐敖璃的朋友，敖璃，你姐姐，这你总该知道吧。”
听到姐姐的名字，张牙舞爪的小女孩终于安静了下来，但目光依然停留在鱼肉上，不断呲溜着口水。
张九阳将她放在地上。
下一刻，她就要扑向鱼肉。
砰！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想咬张九阳，但看着对方举起的拳头，眼中顿时露出一丝畏惧。
她还记得自己是被这个人用拳头给砸晕的。
“能听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就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九阳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听懂就好，这就说明还能交流。
“奖励你一块肉。”
张九阳拿一块鱼肉给她。
嗖！
几乎是残影闪过，鱼肉便被她吃了进去，由于肉不少，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张九阳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进食中的小幼龙倒是安安静静，也不抗拒他的抚摸。
“接下来，我问，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回答得好，还有鱼肉给你吃，知道了吗？”
听到还有鱼肉吃，小幼龙连忙点头。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她让我照顾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跟着我，听我的话，知道吗？”
或许是吃下美食的原因，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再加上张九阳的武力威慑，终于冷静了下来。
“姐……姐……”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清脆，就是有些含糊不清。
张九阳目光一动，还以为她会说话，但问了几次后才发现她只会说姐姐，其他什么都不会。
不过这小幼龙看他的眼神倒是亲切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会写字吗？”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用一根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两个字。
敖……芽。
张九阳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她能听懂人的话，也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却只会说姐姐，而且表现出的灵智太低了。
和其他动物千辛万苦才能开启灵智不同，龙这种古老而强大的生灵，天生就有极高的智慧，即便是刚出生的幼龙，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懵懂。
敖芽两个字，似乎是她被教了千万遍，才勉强学会的，即便如此，敖字因为笔划太多，还写得七零八落，差点没认出来。
就在他思忖时，敖芽却是着急了，口中发出野兽般急促的叫声。
张九阳意识到是自己没有给鱼肉，连忙喂给她一块，然后摸着她的脑袋，道：“以后跟着我，有吃不完的肉，但你要听话，知道吗？”
敖芽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张九阳，良久，点了点头。
“姐……姐……”
“好好好，知道你想姐姐，等一个月后，我就带你去见她。”
龙女似是要闭关修炼，所以要张九阳等一个月再带妹妹回云梦泽。
想到此，他轻轻一叹。
这还没成亲呢，身边就有两个小朋友了，他和小姑娘倒是有缘，怎么就不能多一些大姑娘？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敖璃竟然也能放心让她在外面待这么久。
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一把人间险恶。
想到此，张九阳摸着她的脑袋道：“你放心，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那个欺负你的鱼妖，已经被烤熟了，当然，你也不许欺负别人，更不能随意展露真身，不然我还敲你，知道吗？”
她缩了缩脑袋，点点头。
“行了，阿梨，收拾一下，咱们回去吧。”
从刚刚到现在，阿梨的目光都一直望着敖芽，眼珠子不断转动，不知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张九阳瞪了她一下，示意不要欺负敖芽。
鱼肉吃完。
他起身想去换一身衣服，结果发现敖芽也跟了过来，只是她仍然像虫子一般在地上爬着，仿佛手和脚都没有骨头一样。
得，不仅不会说话，还不会走路。
阿梨见状目光一动，拽着张九阳的衣袖撒娇道：“九哥，要不咱们换一种方式回去吧~”
“什么方式？”
“走水路。”
“你折船了？”
“没有，但是……”
阿梨望着在地上蠕动的敖芽，眼睛亮晶晶的。
“我有比船还要威风还要快速的办法……”
一刻时后。
张九阳、庆忌和阿梨站在黑龙的背上，顺着江水向青州城的方向而去，迅疾如风，两岸的风景快速后退。
阿梨兴奋极了，她站在龙头上，一手拽住龙角，一手指引着方向，好似一艘大船的掌舵者，乘风破浪。
当然，做为回报，她要不时投喂上一些肉块，这才让敖芽心甘情愿。
长风吹动她的衣裙和头发，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她咯咯直笑。
“九哥，我好威风呀！”
她阿梨，终于骑上龙啦！
只可惜这头龙还太小，不会飞，只能在水里游。
来时马车走了两天，但骑着龙，却只需一夜不到。
在天还未完全亮起时，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青州城外的松林河中，真龙的气息不知惊走了多少水中生灵。
小小的松林河，霎时间似乎多了一种灵气。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水泽之中若有龙居，很快就会成为一块风水宝地，浅水里养不出真龙，但真龙却可以养水。
哞~
敖芽发出龙吟之声，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示威。
紧接着，飞鸟入林，百兽惊惶，再也不敢来此饮水，皆瑟瑟发抖。
张九阳纵身上岸。
阿梨也飘了上来，同时对敖芽招手。
“四妹，咱们回家啦~”
好家伙，已经认了姐妹。
敖芽飞身上岸，重新变成黑衣黑发的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在地上摩擦着，腰部一甩爬来爬去。
就像是在用脸扫地一样。
张九阳连忙将她提起来，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和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忍不住笑道：“你说你，都是龙，怎么就和你姐姐差那么多？”
“话说你姐姐小时候不会也是这样吧？”
想起那位白衣倾城，风华绝代的龙女，张九阳就很难想象她小时候爬行的样子。
太毁形象了。
似是意识到张九阳在说姐姐的坏话，敖芽顿时愤怒了，龇牙咧嘴，一脸凶狠，直到阿梨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从未吃过糖的敖芽直接就酥麻了。
那种甘甜像电流一般刺激着她的味蕾，幸福得让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缺少门牙的笑容。
……
回到青州城后，张九阳趁着敖芽睡着，抱着她去看了大夫。
一来她吃了那么多剧毒，不知道是否有恙，二来他总觉得，敖芽的灵智太过低下，有些不对劲。
青州最好的大夫给敖芽把了半天脉，胡子都揪掉了几根，一脸匪夷所思的样子。
“这位小兄弟，你女儿龙精虎猛，脉搏强劲得不可思议，哪里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他说这话时都不可思议，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如此强劲有力的脉搏？
简直和打雷一样。
“那她的脑袋呢？可有治愈的希望？这孩子到现在都不会说话。”
“容老夫扎个针。”
啪！
银针断了，敖芽的皮肤完好无损。
张九阳和大夫面面相觑。
“令千金……有些许皮厚呀。”
“可能是你的银针锈了，不必扎了，就直接说你的推测吧。”
大夫长叹一声，表情凝重道：“令千金看上去，应是痴愚之症，而且是先天形成，这辈子怕是难以通智了。”
痴愚，便是后世的智障儿童，也叫喜憨儿。
他们的智力很难达到正常水平，有的甚至一辈子都停留在孩童时期。
一头龙，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这时，大夫望着张九阳，摇头道：“如果老夫没猜错，尊夫人在怀胎时，怕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以至于令千金先天有损，别说治好了，她能生下来，都是个奇迹。”
……

第131章 身份暴露？画皮主的行动
怀胎时受到了某种刺激？
张九阳望着熟睡时显得乖巧可爱的敖芽，肉嘟嘟的脸蛋透着几分红润，似乎在梦中遇见了美食，还在微微嚼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能让一头龙得了难以根治的痴愚之症？
以龙女的神通都无可奈何。
他再次想到了老龙王之死，当年的事情似乎又多了一层疑云。
就在这时，敖芽眼皮一颤，缓缓醒了过来，漆黑的大眼睛透着一股迷茫，好似在想我是谁，我在哪？
“姐……姐……”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就要像虫子一样爬下去。
张九阳连忙将她抱起来。
好在她还记得这个将她砸晕的可怕男人，没有挣扎，乖乖地将下巴搁在张九阳的肩膀上，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大夫。
仿佛在想这个能不能吃。
大夫却是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这个女娃娃太可爱了，叹道。
“小兄弟，以后别对她有太高的要求，其实人活在世上，什么都不懂，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
啊呜！
敖芽张嘴将飞到她跟前的大蛾子给吃了下去，嘎嘣脆。
“咳咳，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的。”
……
为了改正敖芽什么都吃的毛病，张九阳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什么烧鸡、炙羊肉、蜜饯、樱桃毕罗……
到家时，她一手持糖葫芦，一手持糖人，嘴里还塞着一大堆蜜饯。
整个人已经陶醉了。
“阿梨，这段时间你多带她玩玩，对了，先教她走路。”
刚刚大夫说的话，阿梨在阴偶中也都听到了，此刻她望着敖芽的眼神多了一丝心疼，整个人温柔了许多。
“走吧，姐姐陪你玩。”
阿梨抱起她，声音柔和。
“九哥要修炼，姐姐教你走路，学会了给你做好吃的哦~”
明明自己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却已经开始照顾起了弟弟妹妹。
虽然现在的她成了令许多人谈之色变的厉鬼，怨气之重超过了普通的凶级邪祟，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却从未改变。
阿梨还是那个穿着破旧的围裙，远远看到他就会在馒头铺前开心挥手的小姑娘。
张九阳望着她们在树下的身影，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
时间飞逝，光阴如梭。
转眼间，又是十日匆匆而过。
这十天，堪称是张九阳过得最平静，最安心的十天。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修炼，或炼气，或锻体，或画符，或练剑，觉得累了，便出去走一走，看看戏，听听曲，吃点路边小摊的臊子面。
家中三小已经彻底玩到了一起，弟弟妹妹都是水泽生灵，阿梨便难得大方了一回，花大钱找人拓宽了池塘，使其变成一个小湖。
二妖一鬼便常常在湖中嬉闹玩耍，搅得水花汹涌。
有时还会去青州城外的松林河中玩闹，以至于青州城中渐渐流传出了松河水怪的传说。
有人说是蛟龙，有人说是大蛇。
张九阳很喜欢这种生活，不吵，不闹，也不孤独，既有人间烟火，又不乏世外之意。
但当脑海中那枚黄泉令再次荡漾起乌光之时，他便知道这种安静的生活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看起来下一次黄泉之聚已经不远了。
张九阳目光微动，画皮主不死，他在黄泉之中就始终有块挡路的顽石，那是一条藏于暗中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咬他一口。
其实现在其他天干都在等着看一出龙虎斗的好戏。
他和画皮主的胜负，对日后的谋划至关重要，要是他输了，黄泉之中，便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想了想，他将意识沉入黄泉令，再次试着和太阴沟通。
老七和他关系不错，但身在大乾之外，知道的东西也有限，能帮到他的地方不多。
那位画风格格不入的黄泉‘仙子’，或许能成为下一个突破口。
“在吗？”
等待许久，太阴都没有任何回应。
张九阳摇摇头，看来没指望了。
就在他准备退出黄泉令时，一道声音却幽幽响起。
“冤家，这么久了都不找妾身说话，还要妾身主动找你……官人好生无情呀。”
那熟悉的慵懒和妩媚，仿佛有红唇在耳边轻轻吹气，令人骨头都酥了。
月神主动和他联系。
想起这位可是皇宫里的妃子，甚至有可能是皇后，张九阳眼中就露出一丝怪异。
皇帝这帽子可真够绿的。
“收起你那套令人恶心的媚术，否则一切免谈。”
月神娇声浅笑，那种浑然天成的魅惑让张九阳气血一荡，这个女人似乎真有勾魂夺魄的魅力，只是一个声音，就能撼动他的道心。
“郎君莫要生气，妾身这次找你，可是出于好心呢。”
“什么好心？”
“有一个关于画皮主的消息，不知道郎君……想不想要？”
张九阳心中一动，但声音依旧淡漠。
“你想要什么？”
“呵呵，这个消息是送的，毕竟谁叫我的阎罗大人，那般令人痴迷留恋呢，我家那位小素女，现在可是天天喊着你的名字……登上极乐呢。”
张九阳微皱眉头。
这群邪祟都是无利不起早，会这么好心无偿送他消息？
“不必藏着掖着，说出你的要求。”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阎罗大人呢，我要你……唤我一声姐姐，如何？”
张九阳瞬间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不说就滚。”
“别生气嘛~妾身说就是了。”
她竟像是个被丈夫训斥的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道：“画皮主离开扬州了，而且带了不少人。”
张九阳猛地一怔。
“从他离开的方向来看，可能是冀州，可能是雍州，当然，也可能是郎君所在的青州。”
张九阳瞳孔一凝，瞬间嗅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
月神曾说过，画皮主的老巢在扬州，而且似乎在守着什么东西，从不轻易离开。
这次不仅离开了，还带了不少人，必然是大动作。
能让第六境的画皮主如此大动干戈的人不多，与他结下死仇的阎罗绝对算一个。
难道画皮主是得到了他的某些情报，准备先下手为强？
想起那只阴鸷而险恶的眼睛，张九阳心中一凛，如果真是冲他来的，那事情就严重了。
像画皮主这种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周密的部署，给猎物设下了陷阱。
“呵呵，我倒希望他来青州。”
张九阳声音平静，道：“这样，也省的我去找他了。”
月神娇笑道：“不愧是让妾身念念不忘的男人，好生霸气，妾身现在心跳得好快，好想让你摸一摸，亲自感受一下呢。”
真是个妖女！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突然道：“月神，画皮主的麾下，有你的人吧。”
她身在京城皇宫，却能得知画皮主的举动，如果说没有细作潜伏，张九阳是绝对不信的。
“郎君好生聪慧，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叫姐姐可不行，得是……好姐姐。”
张九阳冷哼一声，直接退出了黄泉令。
他心中对这个月神更加忌惮了几分。
连画皮主的势力都能被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此女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莫测，令人生畏。
她虽然身在皇宫，但其背后，绝对另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为其效命。
素女不过是一枚小棋子。
这些黄泉邪祟，果然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不过目前看起来，月神和画皮主之间并没有深交，反而有些看不对眼，她似乎更希望是我赢。
但她绝不会亲自下场，口中虽然叫得亲热，却是想借刀杀人。
甚至于，还想坐收渔翁之利。
张九阳眉头紧皱。
得知画皮主有所行动，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如鲠在喉，对手似乎已经领先了一步。
难道是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九哥，我们回来了！”
阿梨蹦蹦跳跳，敖芽则是在后面手脚并用地爬着，哪有一丝龙的风采，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狗。
但张九阳却知道，阿梨已经尽力了。
敖芽实在是学不会双脚走路，能像野兽一样四肢行走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微微一笑，眉宇间的凝重和忧愁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自信。
虽然走在深渊边，但他不愿把这份沉重带给自己的家人。
“九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阿梨望了一眼敖芽。
敖芽深吸一口气，努力张大嘴巴，道：“姐……姐……”
就在张九阳疑惑不解时。
“姐……夫……”
他猛地一震，如遭雷劈。
阿梨笑嘻嘻地立在原地，道：“九哥，怎么样，敖芽会说新的话了！”
张九阳汗颜。
“会说新的话是好事，但还是不能乱叫……”
他可不想被龙女一巴掌拍死。
阿梨做了个鬼脸，去厨房忙活了。
敖芽爬到他身边，蹭着他的小腿，道：“姐……夫……姐……夫……”
竟是越叫越顺畅，也不知道阿梨教了多少遍。
张九阳想纠正她都不听。
他苦笑一声，而后摸了摸敖芽的脑袋，喂了些吃的，才总算堵住那一声声催命般的姐夫。
吃完肉，她一个人趴在门口，望着东边的方向，神情似是有些失落。
“想姐姐了？”
张九阳坐到她身边。
敖芽连忙点点头。
看到她眼中那对姐姐毫不掩饰的依恋，张九阳突然有些好奇。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敖璃说妹妹是离家出走，但根据这些天的接触，他发现敖芽虽然有些顽皮，但提起姐姐那是格外的温顺和依恋。
怎么会离家出走？
听到张九阳的话，敖芽的眼睛突然红了，仿佛一只受尽委屈的幼兽。
“姐姐……姐……姐……”
她努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显得十分着急，用手不断敲自己的头，下手很重，砰砰直响。
张九阳连忙按住她，道：“没事，说不出来就不说。”
她望着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拿起张九阳的手，握成拳头，往自己的头上砸去。
“你这是做什——”
张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有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
他眸光一凝，沉声问道：“敖芽，你是说，是姐姐赶你走的，你不走，她就打你？”
敖芽眼睛通红，噙满了泪珠。
她用力点点头，然后钻进张九阳的怀中，发出呜咽之声。
……

第132章 云梦之难，龙女真容
龙王庙。
张九阳手持三根香，躬身一拜，准备插进神像前方的香炉中。
“贫道张九阳，有要事相商，请龙女现身相见。”
云梦泽离青州城有几百里，几乎在青州边界了，他暂时来不及赶过去，想要确定龙女安危，最快的办法，就是上香供请。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香刚刚插上，竟然就自己熄灭了。
张九阳再次点燃，又再次熄灭。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神祇拒绝了他的香火。
这一点基本不可能，因为前两次龙女都无法反抗，不得不从云梦泽中飞来降雨或对付阴兵。
以至于她不得不拿出一颗水泽宝珠来和自己交换。
这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即现在的龙女根本无法完成他所请求的事情，甚至往更糟糕的地方想，龙女已经不在了。
想到此，张九阳看了一眼在庙中爬来爬去，在四处找蟑螂和蜘蛛吃的敖芽，默然不语。
龙女出事了。
所以那么宅的她才会亲自来青州，不惜闯上青楼，请他照顾一下自己的妹妹。
“好的呢。”
“什么事都可以答应呢。”
张九阳想起她当时干脆的回答，心中总算明白了。
他以为她只是随便找个人照顾一下顽皮的妹妹，却不曾想，那是托孤。
“我没有朋友呢。”
想起她当时说出这句话时的平静，张九阳心中突然有些动容。
一个人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托孤之时，如此平静，如此不动声色。
她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把患有痴愚之症的妹妹强行赶了出去。
担心妹妹无法安身立命，她只能在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人中，勉强选出一个值得信任的。
什么样的事情能威胁到龙女的生命？
除了修行本身的天劫，张九阳能想到的，便是画皮主！
月神说画皮主突然离开了扬州，还带了不少人，显然是有大规模的行动，青州亦是其前往的方向之一。
之前张九阳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但现在他觉得，对方是冲着龙女来的！
原因很简单，龙女曾经和画皮主交过手，保下了二爷。
以画皮主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不记恨，更何况一头修行有成的白龙，这本是就是一大诱惑。
画皮主怎能不对那身龙皮垂涎欲滴？
一念及此，张九阳当机立断。
立刻赶往云梦泽！
龙女绝不能死，她如果死了，画皮主的实力会进一步变强，而自己就会少一个天然的强力盟友。
更主要的是……
张九阳望着老龙王的神像，看着祂慈祥的笑容，想起了青州曾经数十年的太平风雨。
不管老龙王为何陨落，这样一个活人无数，造福万民的神祇，他一定要保下其后人。
有功于天下者，不可绝其后。
敖芽已经得了治不好的痴愚之症，敖璃不应该再出事。
他唤来阿梨和庆忌，先是将一封信交给庆忌，命它即刻送给京城的岳翎。
信中简单交代了敖璃和画皮主的事，并请她速调人手增援云梦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亲自来一趟。
张九阳则是和敖芽、阿梨立即动身前往云梦泽。
他们走水路，从松林河出发，进入宏江，而后直奔三百里外的云梦泽而去。
敖芽听说要回家，立刻便铆足了劲拼命游，虽是幼龙，但速度依旧是风驰电掣，载着张九阳和阿梨乘风破浪。
有时候为了避人耳目，甚至还要潜下水中。
就这样，在日落时分，张九阳便来到了云梦泽附近。
云梦泽，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传说这里曾有神女居住，绵延数百里，是青州水脉的源头，只是后来渐渐干涸，到现在只剩下了数十里。
即便如此，云梦泽依然号称是人间仙境，每当有雨水落下，水面上便会荡起一层仙气般的水雾，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泽中鱼类丰富，两岸植被茂盛，一方水土，不知养活了多少生灵。
就连附近的几个村子，也都是靠云梦泽活着。
但当张九阳看到云梦泽时，却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两岸一片焦黑，四周群山崩颓，断木横飞，就连那清澈浩渺的云梦大泽，也泥沙俱下，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乌黑之色。
数不清的鱼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风一吹，那股浓浓的恶臭味令人作呕。
云梦泽，已经成了一片死泽！
不仅如此，这水里似乎被人下了毒，水质有种乌黑之色，闻着令人有些头晕。
敖芽发出一声声稚嫩的龙吟，在呼唤自己的姐姐。
然而不管她如何情真意切，都迟迟没有见那道白衣身影现身。
“九哥，这水里被人施法下过咒！”
同样拥有诅咒能力的阿梨盯着水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道：“好厉害的咒术，这还是已经随着时间淡化了许多，即便如此，现在的水普通人喝了也要大病一场。”
并非下毒，而是诅咒！
咒杀整片水域的生灵！
“可是有点奇怪，九哥，这咒术虽然比我要强很多，但也不可能伤到龙女姐姐呀？”
阿梨不解道。
张九阳默然片刻，开口道：“他并没有妄图靠咒术来杀龙女，下咒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污染这方水域，好让龙女无法借助水泽之力。”
这是釜底抽薪的狠招。
龙游水中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因此画皮主要先将其逼出来，使其无法借助水泽的力量。
张九阳望着四周的焦土，还有那天崩地裂般的战斗痕迹，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画皮主已经动手了！
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敖芽唤不来姐姐，便冒着中咒的风险，果断跳入了水中。
张九阳没有犹豫，立刻跟着跳了下去，阿梨亦是伴随左右。
两人握着龙角，感受着冰冷的湖水，其中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似是疫病之气，想要往张九阳的毛孔里钻。
是残存的咒术之力。
但张九阳身上佩有五雷符，正大光明的雷霆之力隔绝了那些咒术的入侵，颈间的明王吊坠亦是变得温热。
他暗暗心惊，这还是淡化了许多，要是在咒术威力最强盛的时期，普通人真是沾着就死，就算是第三境的修士，没有护身法宝也别想下水。
默运避水咒，他和阿梨随着敖芽深入云梦泽，不断下潜。
沿途的景象令人揪心，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
终于，在下潜了数十丈后，敖芽发出一声龙吟，猛地朝一块石壁撞去。
阿梨试图阻止，却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响起。
“相信她，她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下一刻，敖芽撞在那平平无奇的石壁上，但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反而像是穿越了一个气泡。
当张九阳再次睁开眼时，不禁为眼前的美景而感到震惊。
只见水底竟出现了一座琉璃般的水晶宫，四周生有宝树，枝条垂下万千丝绦，如夜明珠般流转辉光。
整座宫殿华美而典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精美绝伦，浑然不似人间之物。
唯一可惜的是，受咒术影响，许多奇珍异草已经纷纷枯萎，一些龙女点化的虾兵蟹将，也都成了尸体。
敖芽带着他们游入水晶宫，穿过一层层无形的阵法，最后到了龙宫的最深处，也是她们姐妹的寝居。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张九阳看着四周仍然完好的布局，心中一动。
这说明画皮主并没有进入过这里，否则不可能还如此井井有条。
突然，敖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神情蓦然振奋起来，它发出一声龙吟，带着张九阳和阿梨游向某处。
张九阳精神一振，难道龙女还活着，就藏身在龙宫中？
很快，敖芽带着他来到了龙宫宝库，里面有许多奇珍异宝，三尺长的红玉珊瑚，翡翠雕成的假山，黄金大鼎，由七十二颗东海珍珠编成的项链……
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人间奇珍。
张九阳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传说中，龙宫都是金碧辉煌，藏着无数异宝，对于爱财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但他的目光却是被一道身影给吸引了。
她穿着一袭白衣，静静坐在由树藤编成的秋千上，脚下云履纤尘不染，长发倾斜如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刚刚坐下。
皎如明月，静若兰花。
遗世而独立。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戴着面纱，那张倾国倾城，不属于人间的容貌，也展现在了张九阳的面前。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餐五谷，吸风饮露。
他的脑海中，一时间能想到的，唯有《庄子&#183;逍遥游》中的文字，或可写出龙女的美貌。
眉分秋水，目若琉璃，冰雪为骨，明月作魂。
霎时间，宝库中的金玉奇珍都为之失色。
敖芽十分兴奋地朝龙女游去，想要扑进姐姐的怀抱，然而却直接穿过了龙女的身体，撞在了墙上。
张九阳的心沉了下去。
“张九阳，你来早了呢。”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即便只是一道元神化身，竟也能和人交谈。
“谁叫你骗我，说是照看妹妹，其实是托孤，难怪你说什么都答应，原来是打算一死了之，不准备兑现。”
张九阳上前一步，质问道：“敖璃，你如果真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现在你的真身在哪里？我还能救你！”
他掌心的那颗金痣蕴含着那位高僧的最后法力，能开一次不灭金身，八境之下，金刚不坏！
即便面对画皮主，他也有信心救出敖璃。
最怕的是木已成舟，敖璃已经身死，那他就回天乏术了，不过她的元神化身还在，真身应该还没有死。
“谢谢你呢。”
敖璃一挥衣袖，一样东西落在了张九阳手中。
那是一颗水晶状的宝石，里面竟然藏着几道淡青色的雷霆，触感温热。
“我把春雷装进了这里。”
顿了顿，她解释道：“张九阳，我没有骗你呢。”
张九阳还想说什么，她的身影却渐渐变淡，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使命，消耗完了所有力量。
最后望了一眼妹妹。
“小芽，你要听他的话呢——”
然而最后那个呢字却只是发了个声，终究没能全部说出来。
敖璃的身影彻底消散不见。
张九阳心中一沉，这说明敖璃的真身已经非常危险了，所以化身的力量才如此弱。
她特意留一个化身，就是想说明自己没有欺骗，好叫他不要生气，不要怨恨于敖芽身上。
选在龙宫宝库而不是寝居，则是为了告诉张九阳，照顾敖芽，这些都可以送给他。
然而张九阳对这些奇珍异宝看也不看，弃若敝履。
“上岸，我们去救你姐姐！”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力一试。
敖芽用力点点头，带着两人迅速游到岸上。
“阿梨，放出所有猖兵，漫山遍野地去找。”
“敖芽，你对你姐姐的味道最熟悉，现在好好闻一闻，看能不能找到她！”
张九阳则是盘膝闭目，意识沉入黄泉令，沟通月神。
“冤家，等一下，妾身正在忙呢……”
“等不了，现在，立刻告诉我，画皮主在哪？”
“说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说……”
张九阳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戾气和杀意。
“我连你一块宰。”
……

第133章 龙女下落，黄泉阎罗
听到张九阳的话，感受到其中浓浓的威胁之意，月神明显怔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阎罗似乎是动了真格。
很明显，画皮主让他动了真火。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阎罗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对画皮主下手？
没有思考多久，她轻笑一声，道：“郎君好生霸道，没办法，谁叫妾身就喜欢被你这样对待呢~”
“曲水村。”
她说出了一个地名，却又补充道：“画皮主在不在那我不知道，但这是我的人最后传来的消息。”
张九阳心中一动，她果然在画皮主身边安插了细作。
“她叫小蝶，手腕上有一个蝴蝶胎记，你若是见到她，便说‘蝶自北方来’，她会说‘翩翩无所依’，你再答‘错了，应该是翩翩无所归’，这是暗号，当然，如果她死了……”
月神的声音微微一顿，而后道：“帮我把她埋了吧。”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不再慵懒而妩媚，而是有种莫名的复杂情绪。
画皮主兴师动众出扬州，小蝶亦是跟随的人之一，但画皮主是个老狐狸，心思深沉到可怕，即便是亲近的人也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曲水村，便是小蝶最后传来的消息，之后便再无音信。
“多谢。”
张九阳退出黄泉令，迅速睁开双眼，对着还在四处搜寻线索的阿梨和敖芽道：“走，我们去曲水村！”
……
云梦泽附近有好几个村庄，皆依附大泽而生，靠水吃水，环绕分布。
曲水村便是其中之一。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张九阳远远看到，村子中一片死寂，不仅没有炊烟升起，而且还有大片地方变成了焦黑色。
就好像整个村子都被天雷劈过一样。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土地也是十分潮湿，仿佛这里曾被大水漫灌。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阿梨提醒道：“九哥，好重的死气，应该死了不少人！”
张九阳握紧手中的斩鬼剑，提纵法力，周身轻盈，脚尖在树梢和房梁上轻轻一点，如飞燕般在曲水村中穿行。
他微微皱眉，阿梨闻到了死气，可是这里怎么一具尸体都见不到？
路旁他还看到了一座庙，上面写着玉女庙。
庙中供奉的竟然是白衣龙女敖璃，戴着面纱，踏浪而行，手持一根玉箫，气质空灵，身姿曼妙。
但张九阳注意到，敖璃的神像上生出了道道裂痕，神庙的屋檐上都被天雷给劈出了一个大洞，四周多处焦黑。
以敖璃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理会这些香火，但曲水村的百姓靠着云梦泽吃饭，或许有人偶然间遇到过她，口口相传之下，便杜撰出了一位湖中玉女。
破碎的神像，似是在预示着什么，让张九阳心中的不祥预感更加强烈。
他睁开眉心法眼，金光绽放，看到了远处有股黑气直冲云霄。
张九阳连忙顺着黑气过去，一手持剑，一手持五雷符，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阿梨手持双刀，衣裙渐渐被鲜血染红。
敖芽亦是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但当张九阳拐了几个弯，亲眼看到黑气的源头时，却不禁愣在了那里，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小山般的尸体被堆在了一处，看相貌似乎都是这里的村民。
更恐怖的是，尸堆前，有鲜血凝成的四个大字——黄泉阎罗！
张九阳眸光一凝。
好一个栽赃嫁祸！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声音。
“头，糟了，曲水村果然也遭殃了！”
几道身影赶来，速度极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许动，你是谁？”
他们看到了伫立在尸堆前的张九阳，神情一震，或是手持符箓，或持法剑、铜镜等物，遥遥锁定着张九阳。
最先赶来的是三个人，皆穿着钦天监特制的官袍，两男一女，看起来很年轻，从官袍的制式来看，应该是司晨。
“头，这里有个可疑之人！”
“他旁边还养着一只……凶级的女鬼！”
“不对，还有一只妖！”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突然大声喊道，他的双眼有着一种淡紫色的光芒，似乎是某种瞳术，竟然看出了阿梨和敖芽的真身。
但也因此，让他变得格外紧张。
那可是凶级！
对司晨来说，凶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能豢养如此鬼物的人，又该是何等可怕？
还有那个在地上爬行的小女孩，速度当真是快如闪电，刷得一下就窜上了房梁，对他们龇牙咧嘴，口中竟发出一种低沉如野兽般的声音。
虽然张九阳看起来比较正常，面上也无邪气，但身边有一鬼一妖相随，怎么看怎么诡异。
另外一男一女闻言咽了口唾沫，皆握紧手中的法器。
他们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稚嫩，似乎才当上司晨没多久，眼中还有几分忐忑，和老高那种老司晨的差别很明显。
张九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而后望向他们的身后，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他乡遇故知，李兄，好久不见。”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手提一杆浑铁大枪，身如瘦虎，气质冷峻，脸上的那道伤疤更添了三分彪悍。
四目相对。
李焰那张肃穆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九，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两人曾并肩作战，从阴兵大军中杀出重围，虽然相识不久，却有了过命的交情。
阿梨挥舞着菜刀，开心道：“李大叔，好久不见！”
李焰望向她，点头笑道：“小阿梨，好久不见。”
那三个司晨则是一脸诧异，头不仅笑了，而且还是对一个女鬼露出了笑容？
这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钦天监虎蛟李焰嫉恶如仇，他的家人都是死于邪祟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李焰挥挥手，道：“放轻松，这位是自己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张九阳。”
下一刻，那三个司晨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就是张九阳？
明王岳翎唯一的外围？
等等，不是说张九阳修为不高吗，怎么此人看上去法力精深，双目神光湛湛，道行之高远胜于他们三人。
张九阳举起腰牌证明了身份，道：“李兄，她叫敖芽，是那位龙女的妹妹，我本来是打算送她回家，却不想路过曲水村，看到了这一幕。”
李焰走上前，注视着地上用鲜血凝成的那四个大字，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我们收到衙门的上报，说云梦泽附近的村子惨遭屠杀，便带人赶过来，已经去过了小池、西华和西岭三村，和这里的情况基本一样。”
张九阳心中一震。
再加上曲水村，云梦泽附近的四个村子竟然全都惨遭屠杀，无一幸免。
“阎罗，就是那位青州鬼王，据说他是新加入黄泉的邪祟，但行事之猖狂，手段之残忍，当真是令人发指！”
“咱们一定要杀了阎罗，为这些无辜的村民们报仇！”
“阎罗真是畜生呀！”
三位司晨看着尸堆，眼睛都发红了，特别是看到尸堆中，有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妻子，而妻子则抱着几个四五岁的孩子。
本是幸福的一家人，却被人用长矛刺穿，挖去了心脏，几个孩子的头盖骨还不翼而飞了。
人间惨状。
张九阳默然不语。
毫无疑问，这是画皮主干的，他将这一切都嫁祸给自己，无非是想挑起钦天监的怒火，好借刀杀人。
同时也能转移视线，掩盖自己行动的真实目的，可谓一石二鸟。
“头，这一次咱们一定不能再让阎罗跑了！”
“一定要将阎罗挫骨扬灰！”
李焰注视着尸堆，手中长枪紧握，眼中杀意沸腾，一字一句道。
“以我的名义传书给钦天监，黄泉阎罗出现在云梦泽附近，请诸位灵台郎和监侯速速抓住时机，务必要将此撩就地正法！”
说罢他看着沉默的张九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叹道：“小九，阎罗就是那位曾屠杀青州城的鬼王，这邪祟太过危险，你还是先回去吧。”
虽然他看出了张九阳修为大进，已经是第三境的修士，但对阎罗而言，第三境又算得了什么？
他终究不是钦天监的人，不至于拿命去拼。
张九阳长长一叹，心中十分复杂。
自己人拼了命要除掉他，面对这一盆脏水，他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去为一个黄泉邪祟辩护？
画皮主这一招真狠，从此以后，钦天监恐怕会对他恨之入骨，将不惜一切代价对他展开追杀，就连岳翎都无法阻止。
不过在决定潜伏黄泉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李兄，如果抓住了阎罗，帮我也多捅几下。”
李焰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
张九阳点点头，就准备离去。
和钦天监的人在一起，难免束手束脚，行事不够方便。
另外就是他现在的心情格外沉重，线索再次中断了，他现在每耽误一分，救下龙女的希望便少一分。
他不想让自己的焦急和担忧被李焰看出。
但那几个司晨却摇了摇头，心中很为他们崇拜的明王岳翎感到不值。
原来岳监侯拼命袒护的，竟然是一个如此贪生怕死的人。
没走几步，张九阳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敖芽没有跟着他，而是突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来到了一座坍塌的房子前，开始拼命向下挖。
张九阳眸光一亮，道：“快，一起挖！”
李焰也亲自动手，众人合力之下，挖掘的速度迅速上升，很快，他们皆精神一振。
因为下方传来了用石头敲击的声音。
有幸存者！
不久，他们挖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的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肠子流了一地，竟然还有着一口气。
张九阳注意到她的手腕处有一个蝴蝶状的胎记，目光一闪。
“她不是村民，是修士！”
“快，救她！”
李焰给她服下疗伤的丹药，又洒上止血的药。
但她伤得实在是太重了，奄奄一息，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死去。
“阎罗在哪，杀你们的人去了哪，你知道吗？”
李焰问道。
女人脸上十分脏乱，抬眸看了他一眼，当看到是钦天监的人时，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再说话。
“李兄，她好像对钦天监很厌恶，要不让我来问吧，你带着手下先离开，暂时别露面。”
张九阳给李焰传音，同时使了一个眼色。
李焰微微一愣，看着死活不愿开口的女人，再看看张九阳，点头道：“交给你了。”
他相信张九阳。
……
众人离开后。
女人冷笑一声，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蝶自北方来。”
张九阳突然道。
听到这句话，女人神色一震，嘴唇颤抖地说出了下一句暗号。
“翩翩无所依……”
她的声音十分虚弱，然而眼睛却十分明亮，满怀期待地看着张九阳。
“错了，应该是翩翩无所归。”
当听到张九阳完整地说出暗语时，她眼中涌出热泪，激动道：“你终于来了，大人果然还记得我……”
已经濒临死亡的她，在提到大人二字时，眼中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仿佛看到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
“龙女在哪里，还有画皮主的行动，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唏嘘。
她不再有任何隐瞒，道：“画皮主，是想屠龙，其目的……应该是为了他在扬州守着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没有查出……”
“他让我们在龙女的庙前杀了这些百姓……逼她出来，然后画皮主趁机下咒，让龙女无法回到云梦泽，我等再蜂拥而上消耗其法力，让龙女不得不逃向一百里外的洪江……”
“但那里……就是画皮主为她准备的……葬身之地……”

第134章 困龙大阵，血战洪江
听到小蝶的话，张九阳终于明白了画皮主的布局。
他和龙女交过手，知道硬拼只能两败俱伤，特别是在有水的地方，真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故而他布了一个连环毒计。
第一步是引蛇出洞，他笃定龙女虽然与世无争，但性格中有善良的一面，否则也不会默许附近的村民傍水而生。
曲水、小池、西岭、西华这几个村子，靠着捕鱼日子过得都还不错。
所以他派人在龙女的神像前大肆屠杀这些无辜的村民，村民们在恐惧之下必然会祈祷求救。
龙女选择了出手，这也是曲水村中为何会有天雷轰击的痕迹，那是龙女召来的雷霆。
土壤这么潮湿，也是龙女掀起的大浪。
画皮主则是趁机给云梦泽下咒，让龙女无法再回到水中，通过吸收水泽精气来补充法力。
之后画皮主的手下甘做炮灰牺牲，目的就是继续消耗龙女的法力。
无数人被雷霆劈成了灰烬。
小蝶虽然尽力求生，但还是被埋入了废墟之中，身受重伤。
法力消耗极大的龙女，面对画皮主的威胁，自然要想办法寻一处水泽，她突围而去，唯一的选择，便是一百多里外的洪江。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恰恰中了画皮主的毒计。
画皮主早已在洪江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就等她来钻。
请君入瓮。
至于留下血字嫁祸给阎罗，不过是他的随手而为，暂且出一口自挖眼睛的恶气。
“洪江里有什么陷阱？”
张九阳立刻追问道。
想救人，就不能无脑蛮干，他的不灭金身虽然号称八境之下金刚不坏，但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那位高僧的力量耗尽，他就要被打回原形。
不知道陷阱是什么就冲过去，有很大可能不是救人，而是送命。
小蝶的状态更差了，面色惨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好像……好像他找了……帮手……躲在……洪江……”
她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堵都堵不住。
张九阳知道，她已经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看她的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却能如此坚韧，而且能在画皮主手下潜伏，还打探到如此多的重要情报，可见其智慧。
虽道不同，却也让人敬佩。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告诉大人……我……我想她……小蝶下辈子……还想跟她……”
小蝶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瞳孔涣散，彻底没有了一丝气息。
张九阳默然，同时心中对那位月神更加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会让她如此忠心耿耿？
他起身，默默思忖。
洪江，他必须要去，但面对画皮主和一个未知的帮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钦天监是个不错的助力，但问题是那些灵台郎和监侯天各一方，等他们赶到洪江，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接下来他准备以阎罗的身份行事，钦天监的人要是看到他，恐怕连画皮主都顾不上了，第一个就要杀他。
如何有效地借助钦天监的力量又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同时还能直接影响到画皮主，帮助自己救下龙女？
该如何破局？
张九阳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却总是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目前好像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洪江，然后开金身，赌自己在一炷香之内能够打败画皮主，救走龙女。
太冒险了！
上次对付林瞎子是请钟馗降世，但这次王灵官的观想图远没有到赐下灵官宝诰的程度，此路不通。
没办法，看来只能拼了。
张九阳准备向着外面守候的李焰等人走去，但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那堆尸山上，看到了那用鲜血凝聚的几个大字。
黄泉阎罗！
他脑海中似是有电光闪过，一条从未想过的路豁然洞开。
或许可行！
他整个人变得沉静下来，刚刚的心浮气躁瞬间消失不见，再次思量一遍，确定可行。
就这么办。
他立刻朝着李焰走去。
对方站得很远，阿梨还特地用鬼符封住了这里的声音，免得有人听到张九阳和小蝶的对话。
“怎么样，问出了什么，她是不是阎罗的人？”
“是。”
张九阳点了点头，道：“这些惨案也确实是阎罗做的。”
几个司晨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
“阎罗果然罪该万死！”
李焰连忙问道：“她有没有说阎罗的行踪？”
“说了。”
“在哪？”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扬州。”
“而且她还说，上次的青州鬼王案，之所以搜遍整个青州都没有找到阎罗，就是因为他逃到了扬州，躲了起来。”
几个司晨没想到张九阳的收获如此之大，神情振奋。
“头，那咱们赶紧上书吧！”
“这次一定要把阎罗连根拔起！”
李焰却是微微皱眉，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道：“小九，你确定？”
张九阳点点头，道：“你们在上书的时候，以我的名义给岳翎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张九阳找到了阎罗的老巢，就在扬州，希望她能多调集人手，火速赶往扬州。”
……
月夜。
一个青面獠牙，手持血色双刀的怪物在空中快速飞过，双翅一振便卷起狂风，速度极快。
张九阳和敖芽踩在其肩膀上，直奔洪江而去。
他已经换上了那身玄袍，从怀中取出一张恶鬼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这张面具是用特殊的玄铁打造，阿梨还以走阴之术在上面绘了符纹，使其自带阴气煞气，除了遮挡气息外，还有震慑之能。
使人一见便心中胆寒。
今晚，即将有一场恶战。
“阿梨，再快点。”
他催促道。
“九哥，再快就要散架了~”
“再有一刻时就到洪江了，龙女姐姐那么厉害，一定能坚持到咱们赶到的！”
敖芽发出不安的叫声，有一种莫名的急躁。
姐妹血脉相连，她虽然痴愚，却也能感受到亲人的岌岌可危。
张九阳灵光一闪，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黄泉令，主动沟通起了一个人……画皮主！
“一只眼，听说你不打声招呼，就来到了我的地盘？”
“怎么，是另一只眼也不想要了？”
他开口便是一只眼，如此轻蔑而嘲讽的称呼，料定画皮主绝对接受不了。
果不其然，没等他继续说话，画皮主那沙哑尖锐的声音蓦然响起，夹杂着一种刻苦铭心的仇恨。
“阎罗！”
“你不要太嚣张……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的两只眼睛全部挖出来，再把你的皮做成面具，夺走你的一切！”
“呵呵，眼睛少了一只，嘴巴还是那么臭，既然如此，下一次就不挖你的眼睛了，先拔舌头。”
“阎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洗干净脖子等我吧。”
“呵呵，我倒是有话想和你说。”
“……你想说什么？”
张九阳冷笑一声，淡淡道：“你在扬州守着的那东西，本座挺感兴趣，把那东西献给我，咱们的帐就一笔勾销。”
画皮主沉默片刻，似乎被这种嚣张和无耻的言论给震惊了。
良久，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扬州，是我的地盘，你敢来，我一定杀了你！！！”
“既然如此，你不该来青州。”
张九阳的声音中戾气凝聚，杀意之盛好似冲天的火焰。
“更不该抢我的猎物。”
“画皮主，不知道你自己的皮被人剥下来时，会是什么感觉？”
“本座很好奇呢。”
又过了片刻，画皮主的声音才响起。
“阎罗，你一定会死，一定会——”
洪江旁。
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的画皮主气得大声怒骂，面具下那只阴鸷的眼睛中满是血色。
阎罗那个家伙，竟然直接退出了黄泉令！
放了狠话便走，让他话都没有说完。
轰！
江水不断翻滚，足足掀起数丈高，波涛如怒，狂风大作，雷雨轰鸣。
水面下，隐隐有两道巨大的身影闪过，每一次扭动都掀起惊涛骇浪，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
一道道血色在洪江中蔓延开来。
好似江水中有什么恐怖的怪物正在搏杀。
“画皮主，你个老东西，怎么突然走神了，快点操纵阵法，这白龙已经快力尽了，你刚刚这一愣神，她又吸收了些水泽精气！”
水中的某个怪物向他抱怨。
“这白龙太不好对付了，你要是再不尽心，就自己下水，看看她的爪牙，能不能把你撕成碎片！”
画皮主冷哼一声，却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道：“放心，不会了。”
他操纵在水下布置的大阵，让水泽精气通通涌入一道身影中，而不被白龙所摄取。
此阵名曰困龙阵，是诸葛七星所创，他剥下诸葛羽的面皮制成面具后，便掌握了此阵。
相传大乾初立，大景朝的龙脉不甘江山被夺，化为一头孽龙兴风作浪，食人无数。
诸葛七星便创下了这困龙大阵，锁住水泽之力，并召来大乾的龙脉，化身为龙，下水与那头孽龙搏杀。
在诸葛七星的困龙阵下，孽龙无法吸取水泽精气，而大乾龙脉所化之真龙却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力量，最终成功将其吞噬，壮大了自身龙脉。
大乾也因此国运亨通，迅速进入了盛世。
画皮主获得这个阵法后，便想起了曾经从他手中救走陈二的那头白龙。
他对那头白龙垂涎许久，只是忌惮其实力才一直引而不发，现在他找齐了布阵的材料，有了应对之法，自然不会放过。
等杀了这头白龙，他不仅能获得龙族神通，还将提前拿到那件藏在扬州的东西，到那时……
“阎罗，你拿什么和我斗？”
……

第135章 金刚不坏，交手画皮主！
洪江水底，战况越发激烈。
风起云涌，大浪滔天，龙吟声响彻不绝，水面上几乎满是赤色，无数鱼虾惨遭波及，成了漂浮的尸体。
轰隆！
天空中不断发出闷响，似是想要引雷，但雷光闪烁几下，却迟迟无法落下。
画皮主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说明白龙的法力快要耗尽了，已经无法再接引天上的雷霆。
想到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白龙真是不好对付，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强一些，要不是他做足了准备，还说动了一个第六境的帮手，恐怕还真要功亏一篑。
想起要被分走的龙珠，他心中就隐隐作痛，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的。
他这么多年守在扬州，不就是为了那件东西吗？
吼！
水底响起怪物般的吼声，竟也像龙吟，但又有些似是而非。
“画皮主，说好了，龙珠归我！”
“她已经受了重伤，坚持不了多久了！”
大雨落下，黑云遮月。
似是在为一头真龙的落难而悲鸣。
轰隆！
就在这时，无数道璀璨的雷霆落下，轰击在洪江周围的林木中，一瞬间地动山摇，雷火冲天，响起了无数惨叫声。
那些都是画皮主还幸存的手下，他们守在周围，遇到误入的百姓便大开杀戒，然而此刻他们却沦为了被宰杀的羔羊。
“杀！！！”
黑夜中，阴风大作，吼声震天，无数猖兵杀出，手持滴血的刀剑，悍勇绝伦，如潮水一般杀向画皮主的手下，顷刻间便短兵相接。
呼！
双翅一振，一道两丈高的可怕身影从天而降，将地面踩出裂痕，青面獠牙，发如朱砂，两把血刀蜿蜒恐怖，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画皮主的目光却完全无视了这个庞然大物，而是牢牢锁定在那个站在怪物肩膀上的人。
玄袍鬼面，负手而立，宛如降临人间的魔神，百鬼随其夜行。
“阎——罗！”
画皮主面具下的独眼瞬间就变得血红，仇恨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刺向那道伟岸的身影。
“我说过，你不该来青州。”
张九阳并未开口，而是用腹语说话，声音好似闷雷，雄浑嘹亮，不怒自威。
画皮主勃然大怒，道：“阎罗，我来青州又没有招惹你，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我说了，你不该来青州，更不该抢我的猎物。”
“那头白龙，是我的坐骑。”
画皮主冷笑一声，道：“你在骗三岁小孩吗？那白龙的实力不下于你我，会是你的坐骑？”
张九阳淡淡道：“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青州，否则……”
面具下，他的眼睛一点点变成了赤色，仿佛有烈焰在熊熊燃烧，可怕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有一股无形的威慑。
“我宰了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猖兵的喊杀声越发强烈，他们已占据了优势，宛如一支无坚不摧的不死军团，所到之处草木枯萎，阴气弥漫。
画皮主的人修为不弱，但不少都死在了白龙的雷霆下，活着的也都受了伤，面对这样一支凶悍的不死军团，坚持片刻后便濒临崩溃。
画皮主瞳孔一凝，这些好像是阴兵，难道这个神秘的阎罗出自地府？
难怪他能从阴兵中带走陈二的头颅，难怪他横空出世又如此嚣张，原来是来自那诡异莫测的地府。
他自认为看穿了阎罗的跟脚，心中更加忌惮了几分。
修为越高，就越是知道这片天地的不简单，冥冥之中存在着许多大恐怖，因此即便是他这等存在，行事也不敢太过嚣张。
生怕被那些真正的恐怖给盯上了。
地府，便是其中的一个。
“阎罗，这头龙……我要定了！”
虽然心中更加忌惮，但画皮主还是没有一丝退缩。
为了这次屠龙，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心血，若是被人恐吓一下就收手，那他以后还有何颜面？
更何况还是害他挖了一只眼睛的人。
就算阎罗真的出自地府，他也要杀！
“画皮主，我草你奶奶，你怎么又走神了，赶紧操纵阵法呀！”
水底有声音响起，怒不可遏。
张九阳的目光望向洪江，看到了那在水下一闪而过的两个庞然大物，其中一个是白龙，但那身雪白如玉的鳞甲，此刻几乎被鲜血染红，身上有着许多伤痕，都能看到皮肉。
嗖！
敖芽变成幼龙，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水中，去帮姐姐。
张九阳心中一沉，知道如此严重的伤，龙女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阿梨，去帮龙女。”
他以法力传音。
“好的，九哥你多小心！”
阿梨双翅一振，杀向水底，那些冲杀过来的猖兵也跟着她支援龙女，杀向水底的那个怪兽。
“画皮主，你在搞什么？”
水下的声音响起，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眼见即将大功告成，怎么突然杀来了这么多人？
“棕三！”
画皮主的声音响起，格外凝重。
“白龙也招来了帮手，我挡住最厉害的那个，你快些杀了白龙，取其龙珠！”
“一只眼，你想挡住谁？”
张九阳掌心的那点金痣瞬间扩散，化为金箔蔓延全身，从头到脚都绽放出一种永恒不灭的金光，煌煌如日，璀璨似虹。
就连他的赤瞳，都染上了金色。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恐怖的力量在血肉中酝酿，足以搬山卸岭，翻江倒海。
这就是……不灭金身？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一丝明悟，如果说前两层还有武学的色彩，那到了第三层，便已经涉及到了神的领域。
肉身超凡入圣，坚不可摧，气血好似大日，举手投足间有金刚神力，如龙似象，万邪不侵。
佛门金身，确实有独到之处。
画皮主独眼一震，甚至被那金光刺激得流出眼泪，这种佛门金光，对他亦是有着克制。
“你是佛门中人？”
他不禁出声问道，神情惊骇。
张九阳没有回答，面具下，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几乎没有一丝人的情感，冷漠至极。
时间宝贵，试试能不能杀掉他！
轰！
他脚下轻轻一点，大地寸寸裂开，身躯好似一道金色闪电，破空声轰鸣如雷，霸道至极。
画皮主的反应非常快，他双手结印，闪过道道残影。
“咒！”
他的口中念出一种神秘的经文，手印亦是十分诡异，竟是将道门的聚运之印通通反着做了一遍。
一种诡异的力量落在了张九阳的身上，好似有无数只厉鬼在拖拽着他的身体，啃食着他的血肉。
张九阳那只金色的拳头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微微一顿。
下一刻，金色的血浪爆发，如狼烟般冲霄而起，伴随着的还有赤色的玉枢天火。
所谓的诅咒之力，瞬间被一扫而空。
轰！
他一拳砸在画皮主的身上，刹那间血肉模糊，化为了一地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张九阳微微皱眉。
下一刻，那些碎肉变成了一个破碎的草人。
“阎罗！你找死！！”
画皮主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肉疼，显然那能替死的草人非常珍贵。
他再次结印，这一次却不是咒术，而是一种道门神通。
“天地万神，听吾号令，草木为马，虫蚁作兵……”
只见他手指一点，草木纷纷斩落，化为战马，而那些虫蚁则化为妖兵，骑着战马向张九阳杀来。
然而那道笼罩在金光和天火下的身影实在是太过霸道，张九阳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躲避，身影如闪电般继续朝着画皮主杀来。
所有的刀兵斩在他身上都轰然破碎，被金色血浪一冲，妖兵和战马纷纷现出原形。
画皮主瞳孔一凝，在张九阳扭断他的脖子前成功施展了遁术。
他的身影消失，竟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月光遁术，可以暂时将身躯藏身于月光中，就好像那些月魔一般。
张九阳瞬间便意识到，画皮主还有着月魔的面具。
月魔本是无形无相，却也能被他扒皮做成面具，可见那画皮神通，已经不着于相，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从刚刚的咒术，再到斩草为马，点蚁为兵，以及现在的月光遁术，画皮主的手段不仅多样，而且跨度极大。
邪修、道门、天魔……
张九阳眼中的金光依旧璀璨，却开始感到一丝棘手。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否则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他必须要换个思路！
张九阳眼中凶光一闪，他深吸一口气，如长鲸吸水，将四面八方的月光全部吸纳入口鼻。
一道月光逃逸而出，变成画皮主。
他再次结印，又是一种新的咒语，仿佛有无穷神通，万般手段。
张九阳却不再理会，而是果断转身，杀向洪江水底。
既然你喜欢躲，那就宰了那个躲不了的，到时候再和龙女联手。
砰！
水花四溅，他的身躯坠入水中，好似万斤巨石，朝着那道还在缠斗的身影轰然砸去。
张九阳终于看清了水中怪物的样子。
那竟然也是一头龙，一头非常怪异的龙。
长约百余丈，身上铺满红色的鳞片，模样和真龙非常像，但气质却十分邪异，没有龙族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神秘。
之所以说其怪异，是因为那头龙的身上，竟然长着许多杂草和青苔，以及某种红色的毛发，看起来十分肮脏和污秽。
这头名为棕三的龙，实力异常强悍，在白龙重伤的情况下，敖芽和阿梨以及猖兵联手，都节节败退。
敖芽更是不知道第几次被对方抽飞，黑色的龙鳞上都出现了裂痕，渗出了丝丝鲜血。
但她毫不畏惧，也不叫痛，就那么一次次勇敢地冲上去，即便受伤也要咬掉对方的毛发。
阿梨的双刀砍在龙鳞上溅起火花，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包括猖兵们的兵刃和撕咬，也无法破防，只能拖慢这头龙的动作。
阿梨一边砍杀，一边拼命施展咒术，眼睛不断留下鲜血。
那头龙好几次都眼神恍惚，自己撞在了石壁上，它大怒，头顶的龙角绽放出赤芒，朝着阿梨射去。
幸好白龙甩尾，及时将阿梨卷走，才躲过了这道赤芒。
那些被赤芒照到的石壁竟然直接融化，好似岩浆一般，又在水中迅速冷却。
白龙已经非常虚弱了，她身上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白璧一般的龙躯上伤痕累累。
“敖芽，快走！”
“快带着敖芽走！”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赤龙却是哈哈大笑，道：“谁也别想走！”
这时一道声音在它头顶响起。
“不错，谁也别想走。”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从天而降，砸在它的龙头上，直接将百余丈的龙躯踩到了水底淤泥中。
白龙一怔，琉璃般的龙眸望着那道笼罩在金光和烈火中的修长身影。
张九阳脚踏龙头，举起了金色的拳头，赤瞳中杀机凛然。
“我的坐骑，也是你能欺负的？”
轰！！！
大地震颤，巨浪四溅。
“画皮主，你是死了吗！！！”
水底淤泥之下，隐隐响起一头龙的悲鸣。
……

第136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洪江之中，怒浪滔天。
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以及一头百余丈的赤龙在怒吼咆哮。
在不灭金身的加持下，张九阳的肉身足有七境之力，这头赤龙虽然强悍，但在那双金色的拳头下，依然是节节败退。
拳拳到肉，水底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激荡的气浪冲撞在石壁上，将两岸的堤坝都震得摇摇欲坠。
赤龙的身躯太过庞大，根本无法像画皮主那样隐遁躲闪，只能和张九阳硬碰硬。
但这正是不灭金身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吼！
赤龙坚硬的头颅上有着一道道恐怖的拳印，红色的鳞片亦是被拳力撕碎，露出血肉。
诡异的是，它流出的鲜血却不是红色的，而是棕色。
张九阳身上倒没有什么伤，那位高僧没有说谎，八境之下，金刚不坏，不管是赤龙的撕咬和撞击，还是它以龙角射出的赤芒，都无法损坏他的金身。
但随着战斗的白热化，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金光在逐渐减弱。
高僧留下的法力正在迅速被消耗，而且他还要分心画皮主的偷袭。
说曹操曹操到。
哗啦！
水流涌动，凝聚成画皮主的样子，竟是道门最正宗的水遁之术。
随着他双手结印，一道道水流涌动，好似水龙翻腾，在张九阳脚下形成漩涡，将他卷起。
赤龙抓住这来之不易的间隙，以身躯为绳索，将张九阳缠绕，而后龙角上绽放出璀璨赤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显然是打算拼命了。
画皮主则是目光一闪，他身影一动，竟是来到了重伤乏力的白龙那里，手掌如刀，在其七寸处一划。
白龙悲鸣，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龙珠从腹腔处飞出，被画皮主握在手中。
吼！
这一次悲鸣的是赤龙。
张九阳撕裂龙肉，沐浴龙血，硬撼着那能熔金化铁的赤芒，一拳砸在它的龙角上。
白龙的悲鸣让张九阳心中杀意沸腾，这一拳霸道绝伦，拳头上缭绕着玉枢天火，金身之力被激发到极致，拳头上的金光可比大日。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他把天上的太阳握在了手心，当做兵器砸向赤龙。
轰隆！
一根龙角直接被砸断，赤龙那庞大的身子如炮弹横飞，无数鳞片炸开，无法抵御那可怕的拳力。
它眼中终于露出了惧色，看到那道如煌煌大日，金刚不坏的恐怖身影，知道自己再打下去，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吼！
它转身欲逃，同时得到龙珠的画皮主也手捏印诀，准备遁走。
在见识到了阎罗那恐怖的力量后，他心中已经认定，对方是位佛门的大修士，而且同时和地府关系匪浅。
这样的人，还不知藏着多少底牌，他准备先回去提升力量，然后再伺机报仇。
虽然只拿到龙珠，不剥龙皮有点可惜，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张九阳却不答应。
他眼中的戾气越来越盛，在彻底的放任下，玉枢天火以戾气为养料，烧得越发旺盛，竟将整个洪江都给煮得沸腾。
甚至于洪江之上都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形成了水上金焰的奇观。
换成平时，哪怕他突破到了第三境，这么恐怖的天火，自身也一定会受重伤，然而现在有着不灭金身的保护，他却能肆无忌惮。
轰！
他抓住了赤龙的尾巴，天火之下，竟将对方的龙鳞烧得融化，呈现出焦黑之色。
赤龙吃痛，但还没等它叫出声，身影便犹如长鞭一般被张九阳挥动，砸向了准备遁走的画皮主。
“定！”
画皮主惊悸之下，竟使出了道门的定身术。
刹那间，连翻滚的水流都凝固不动，周围的时空好似静止了，连砸来的赤龙都停在了原地，只有两颗瞳孔微微转动。
画皮主施展定身术的手印在不断颤抖，好似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手掌上青筋暴起。
糟了，定不住！
刷得一下，他的手印被强行分开，赤龙再次砸来，而比赤龙更快的，是一道笼罩在金光下的身影。
轰隆！
张九阳按住他的脖子，两人的身影如陨石坠地，深深砸进了石壁之中，洞穿数十丈。
天火将石头烧成赤色，也将画皮主的脖子烧得焦黑。
张九阳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经被戾气充斥，杀意席卷了他的心神，这一刻的他，仿佛被灵官爷附身，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邪祟都烧成灰烬！
“抓住你了……”
他举起了金色的拳头，正要砸下，却瞳孔一凝。
只见画皮主的身体正在渐渐消失，变得透明，仿佛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识海中，黄泉令绽放乌光，要接引张九阳参加黄泉宴。
当然，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参加。
刚刚画皮主便是借机逃离。
张九阳咧嘴一笑，眸中戾气纵横，几乎凝成了实质，有着一种令人为之胆寒的疯狂和杀机。
“想跑？”
“没门。”
瞥了一眼已经被吓破了胆，仓惶逃走的赤龙，张九阳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追杀！
上穷碧落下黄泉！
……
阴阳交界处，阎浮山。
正式成为天干，成为黄泉令的主人后，每次聚会便是直接降临在阎浮山，不需要再从黄泉中走一遍。
诸位天干刚刚坐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两道身影如火球砸落，坠入山巅。
刹那间，整座阎浮山都为之一颤。
只见一道身影被压在下面，即便有着遮蔽面容和气息的云烟，依然能感受到其狼狈。
竟然是画皮主。
而另一道身影，则缭绕着金光与天火，神威煌煌，不可一世，那恐怖的戾气，让见多识广的诸位天干也不禁为之动容。
是阎罗！
阎罗在压着画皮主打！
他们从人间一直打到了黄泉？
我嘞个去！
老七暴躁哥都惊呆了，这么……凶残的吗？
双面佛凝视着那无法被云烟遮蔽的璀璨金光，感受着那煌煌如大日坠地的金身之力，瞳孔骤然为之一凝。
望着阎罗的眼神惊疑不定。
自张九阳加入后第一次在黄泉宴上出现的月神，则是静静望着那道霸气绝伦，不可一世的身影，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素女对这个阎罗推崇备至，她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素女似乎说得还有些保守了。
那可是画皮主，她和画皮主暗中较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凄惨。
本来她确实有坐山观虎斗，然后渔翁得利的想法，但现在看来，阎罗确实是虎，画皮主似乎成了猫。
一时间，这些自命不凡的天干，眼中皆露出异色，不知在想什么。
“死！！”
张九阳一声怒喝，一手按住画皮主的脖子，一手握拳朝着他砸去。
画皮主再次结印，不知要施展什么法术。
张九阳反应极快，顷刻间变拳为掌，流转着金光的手指化为世间无坚不摧的神兵，掰开了画皮主的其中一根手指，生生打断了他的结印。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手指竟然被他生生掰了下来，鲜血溅了一地。
看你还怎么结印！
画皮主也是硬气，竟然一声不吭，那只独眼暴射出怨毒的目光，血色逐渐扩散，似乎施展了某种幻术。
但已经被戾气掌控，心中满是杀意的张九阳，即便中了幻术，靠着身体的本能，竟然还在进攻！
他举起那根断指，指甲修长尖锐，里面除了血迹，还有许多黑乎乎的污垢。
刷！
张九阳以断指为兵刃，刺向画皮主的那只独眼。
画皮主连忙侧首，虽然避开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却被张九阳捅在了被挖去的左眼框中。
鲜血飞溅。
这一刻，就连最好斗的老七暴躁哥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拍案而起，忍不住喝道：“九哥，打得好！”
“过瘾！”
数双眼睛盯向他，他也丝毫不怵，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我九哥发威吗？”
明明进黄泉更早，他现在却一副惊叹折服的样子，甚至甘愿称阎罗为九哥。
对于他来说，阎罗实在是太对脾气了，而且比他更强大更霸气更凶狠。
这样的人，叫一声九哥不丢面。
看到画皮主的惨状，他现在是真心折服了。
与此同时，张九阳也冲破了幻术，他面无表情，继续挥动金色的拳头，想要当着所有天干的面，将画皮主砸死在阎浮山上！
画皮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猛地张开嘴巴，面具下，从他的口中竟然冲出了一只黑色的小骷髅，朝着张九阳咬来。
那骷髅似乎是他的底牌，至阴至秽，至怨至毒，刚一现身便引起了汹涌的阴风，连玉枢天火都没能将其烧化。
就在两人即将殊死相搏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一只手按住了张九阳的拳头，另一只手则按住了那只黑色的骷髅。
轰！
强大的力量在其体内流转，足以将一座高山绞成粉碎，然而他却巍峨不动，静立如渊。
玉枢天火试图烧到他的衣服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隔绝了。
“黄泉宴，不是战场。”
“你二人若非要决出生死，出去了再打。”
天尊的声音响起，宛如雷震，回荡于九幽之中。
刹那间，诸位天干皆面色一肃。
自从当年的国公府一事后，天尊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了，没想到这次却不得不现身挡下阎罗。
明眼人都能看出，阎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拼到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必然是他。
而且天尊虽然是同时挡下了他们两人的攻击，但情况却略有不同。
天尊虽然按住了阎罗的拳头，但那拳头上的金光依旧璀璨，而另外那只骷髅却黯然失色，瑟瑟发抖。
高下立分。
张九阳身上的玉枢天火缓缓消散，那双赤瞳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整个人都在冒着白烟。
心中暗暗后怕，如果不是有着不灭金身，这一次他恐怕要被自己的火焰给生生烧死了。
“好，本座给天尊一个面子，不过前提是让他把龙珠交出来。”
他起身，声音平静，身上的金光终于消散。
不灭金身的时间到了。
刚刚那一拳便是金身最后的力量，张九阳是想打死画皮主的，但既然天尊阻拦，他正好借坡下驴。
此刻画皮主十分狼狈，眼眶中插着自己的断指，浑身都是鲜血，多处焦黑。
他收起黑色骷髅，生生拔出断指，死死盯着张九阳，似是恨不能食其血肉。
天尊望向他，道：“给阎罗。”
画皮主几乎快把牙齿咬碎了，但他也知道，如果刚刚没有天尊的阻拦，他很有可能被阎罗活活打死。
阎罗这家伙退了一步，如果自己敢不给天尊面子，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因此虽然心中滴血，他仍然拿出了那颗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龙珠，甩向张九阳。
“阎罗，这笔账，我会再找你算的！”
“呵呵，随时欢迎。”
张九阳收起龙女的龙珠，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淡淡道：“下一次，可就没人会救你了。”
天尊不理会两人言语中的火药味，身影一闪重新坐回甲字王座之上。
“黄泉宴，开始吧。”
……

第137章 观自在大罗密咒
黄泉宴再次开启，阎浮山上陷入了平静。
张九阳深深望了一眼甲字王座上的天尊，心中对此人越发忌惮。
天尊到底是谁，又是什么境界？
从刚刚对方挡下自己那一拳来看，至少也是第七境，说不定还是传说中的第八境。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了。
诸葛七星也才第七境，已经是大乾六百年来的第一强者，天尊如果比他还强，那何必再躲在阴影里？
钦天监拿什么和黄泉斗？
张九阳总觉得，天尊成立黄泉的目的，恐怕并不是搞破坏那么简单，应该有所深意。
或许当年的国公府一案中，有着更多关于天尊的线索，诸葛云虎做为唯一和天尊交手还活下来的人，必然知道些什么。
只是岳翎说过，诸葛云虎对此事避而不谈，只是一直在默默养伤。
“九哥，你可真爷们！”
老七给张九阳传音，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
很显然，阎罗凶猛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这位第七天干，妖族强者为尊，他心甘情愿叫一声九哥。
“九哥，等你什么时候来大辽了，我一定好好款待你！”
“心肝脾肺肾，应有尽有！”
“还有女人，我一定把最好的留给你，或者到时候我的女人你看上了哪个，随便玩！”
张九阳默默记住了大辽二字。
看来老七是北辽的妖，毕竟他自号……什么什么妖王。
而且也只有妖行事才如此粗狂，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送，只不过想起对方那独特的审美，张九阳心中一阵恶寒。
“好，你也很对我脾气，到时候咱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张九阳并未拒绝，至少场面话要给足，老七是第一个被他拉拢过来的人，日后在黄泉中还要他冲锋陷阵。
而且他在北辽中的身份地位应该也不一般，以后估计能用得到。
“哈哈，那就太好了！”
老七发出粗狂的笑声，非常期待和阎罗在现实中碰面。
“阿弥陀佛，不知阎罗刚刚的金身法门，可能交换？”
双面佛十分坦诚道：“老衲愿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观自在大罗密咒用以交换。”
顿了顿，他似是担心阎罗不知道自己法门的珍贵，还特意介绍了一番。
“老衲的观自在大罗密咒乃是西域那烂陀寺的绝学，练至大成，吟诵此咒，可沟通灵山佛国，听菩萨讲经，罗汉论道，令众生超度，皈依我佛，实为天下最为上乘的元神之法。”
听到这话，其余天干都露出惊讶之色。
双面佛虽然对谁都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但大家其实都知道，他就是一个笑面虎，从不会被人占了便宜。
可现在竟然愿意用自己的看家本领去换阎罗的金身法门？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如果说白云寺是中原禅宗祖庭，大乾第一佛门，那么那烂陀寺就是西域十六国的圣地，密宗祖庭。
观自在大罗密咒做为那烂陀寺的绝学，其威力可想而知。
而且如果能获得双面佛的精神秘法，以后对付起他来就事半功倍了，但……
“不换。”
张九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双面佛出身佛门，他很有可能是看出了自己金身的来历，若是将不灭金身传给他，让其精神和肉身都臻至绝顶，恐怕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通过这次和画皮主还有那头妖龙的斗法，张九阳对不灭金身的威力有了新的认识。
肉身之力举世无双，颇有降龙罗汉金身的风采。
缺点是变化太少，缺少与之匹配的神通，空有七境肉身之力，杀法上却略显单薄。
当年那位高僧，一定还有着其他的佛门神通用来配合对敌，故而才能战无不胜。
张九阳在开金身后，道门手段虽然也能用，但却总是有些不够圆润，出手时气机凝滞，有着一丝破绽。
但总的来说，金身还是很强的，至少八境之下无法破他的防，无论是画皮主的诸多法术，亦或是龙族那强悍的肉身，都没有让他掉一根头发。
当然，张九阳也可以传他假的金身之法，就像郭靖骗欧阳锋一样，说不定还能让其练得走火入魔。
可他不敢赌，谁知道双面佛有没有其他手段？
比如拿普通人做实验，先让他们修炼，再一点点推演出真正的金身法门。
这群黄泉的邪祟，行事可没有丝毫的底线。
“阿弥陀佛。”
听到阎罗拒绝，双面佛念了句佛号，声音有些惋惜，却也不再强求。
“哈哈哈，阎罗老弟，之前太过急促，本王都没来得及为你准备点薄礼，这坛酒是我亲手所酿，你可不要嫌弃！”
山君屈指一点，飞出了一坛美酒。
可说是酒，张九阳却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血腥味，令人有种恶心的感觉。
他打开坛子，瞳孔一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酒水中泡着一具婴儿的尸体！
不，甚至还不能称为婴儿，只是刚刚才成形，像是才四五个月大小就被人挖了出来……
真该死呀！！！
张九阳心中杀机沸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多谢。”
总有一天，要把你那颗肮脏的虎心挖出来泡酒！
怪不得林瞎子说，黄泉中他是最善良的一个。
月神娇声一笑，顿时吸引了许多双眼睛的注意，即便有着云烟遮挡，那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亦是令人心魂荡漾。
和黄泉令中的只闻其声不同，此刻亲眼相见，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其惊人的魅力。
云烟好似光影下的屏风，隐约映出一道无限美好的身影，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躯如磁石般吸引着许多人的目光。
真大呀。
双面佛念起佛号，山君则是霸道地上下扫视，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火热，似是下一刻就要将那道身影压在身下蹂躏。
老七亦是咽了口唾沫，暗骂了一声。
真他娘的骚！
玄素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似乎对月神并无好感。
而第六天干的位子则是空缺着，那位仙子般的太阴，这一次却是缺席了。
“阎罗，多谢你帮我救下了素女，这是说好的报酬。”
她屈指一点，送来了十根香。
和普通的香不同，这些香散发着一股异香，却并不刺鼻，而是醇和甜凉，香而远清，雅而不扬。
“此物名为降真香，取奇珍施秘法而制，不仅能助人修行，鬼物闻之亦能安魂定魄，增长道行。”
张九阳心中一动。
降真香号称道门第一香，传说烧之能引鹤降，功力极验，故名降真。
醉倚斑藤杖，闲眠瘿木床。
案头行气诀，炉里降真香。
香道亦有沟通鬼神之能，是道门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博大精深。
就比如这降真香，各地的配方不同，效果也不同。
一般来说降真香是能辟邪的，但月神给的这些降真香除了能助人修行外，竟然还能让鬼物道行精进。
这就有些稀奇了。
张九阳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会是一个找到月神身份的重要线索，如此奇异的降真香，岳翎应该能查到些什么。
“阎罗，小蝶怎么样了？”
月神突然传音道。
“她死了，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下辈子还想跟着你。”
月神微微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将她埋了，尸体就在曲水村，你有空了，可以去看看她，或者把她带回去。”
张九阳试图布下一个陷阱，引月神或月神的人离京。
月神轻笑一声，道：“人各有命，死后不过是一副皮囊，何必留恋，阎罗，别忘了你欠我的人情。”
果然是个狐狸，完全不上当！
顿了顿，她的声音突然一荡，娇声道：“阎罗，你可还是……纯阳之身？”
张九阳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咯咯，看来是呢……”
月神舔了舔红唇，声音中的媚意几乎要化成了水。
“如此旺盛的阳气，妾身真是迫不及待想尝一尝你的滋味……”
“阎罗，你愿不愿意当一次……妾身的鼎炉？”
“保管你欲仙欲死，魂登极乐……”
张九阳的体内突然蹿起一股邪火，燥热感涌上心头，不得不说，这月神的媚术是真的可怕，即便他已经非常警惕了，却还是不知不觉中了招。
以前是只能听到声音，现在隔着一层云烟看到那充满诱惑力的身影，冲击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他的《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日益精进，才没有出丑。
“滚。”
“呵呵，郎君好生霸道，其实妾身也舍不得就这么用了郎君的人情呢~”
张九阳不再理会。
这一次的黄泉宴格外热闹，就如老七所说，月神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婆，她拿出了许多奇珍，每一样都是罕见的宝物，让气氛逐渐变得火热。
张九阳没有再做交易，山君想换他的那颗龙珠，但被他直接拒绝了。
他能感觉到，山君有些生气，但面对刚刚差点当众杀了画皮主的阎罗，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霸道、心眼小。
这是张九阳又给山君加上的标签。
画皮主拿出了许多心脏，和山君换了虎皮，之后又用孩童的头盖骨和双面佛做了某种交易。
那只独眼满是恨意地瞥了一眼张九阳。
眼看这一次的黄泉宴即将接近尾声，双面佛却突然道：“最近不知为何，钦天监的人比以前敏锐了许多，他们似乎察觉到我在收集童男童女的天灵盖，一直追查不放。”
“特别是那个明王岳翎，确实有些手段，颇为难缠。”
画皮主闻言冷笑一声，道：“我早说了，这个阎罗就是钦天监的细作，一定是他透露出的消息！”
张九阳还没说话，就看见老七拍案而起。
“老太监，你再敢污蔑我九哥试试？”
“草，打不过就泼脏水，你真他娘的无耻呀！”
……

第138章 幕后天尊，仙子落凡尘
听到老七的破口大骂，画皮主神情一滞。
这个老七一向暴躁，谁都看不上眼，但自从阎罗加入黄泉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总是为阎罗说话。
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画皮主，我也觉得你太过了，阎罗饶你不死，你就是这样报答？”
更让画皮主意外的是，向来中立的月神，不知为何竟然也出声为阎罗说话。
他突然有种无力感。
阎罗还未说话，十天干中，竟然就有两个为其发声，这还是那个太阴没有来。
他才加入黄泉多久？
画皮主心中生起寒意，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此人不仅斗法厉害，拉拢人心的手段更是了得，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隐隐形成了一种派系。
张九阳微微一笑，这就是他足够强势的好处。
如果说之前上山，只是让他成功在黄泉立足，那现在当着其余天干的面暴打画皮主，就是在立威。
老七对他钦佩，月神也觉得他更有价值，是个可靠的盟友。
若是再加上太阴，他在黄泉中，就隐隐形成了四位天干的小圈子，虽然松散，却已初见雏形。
而且邪祟之中，强者为尊，只要他足够强势，就能逐渐成为这个小圈子的核心，甚至将圈子不断扩大。
至于画皮主，则是和山君、双面佛走得更近，他们三人的交易也更加频繁。
玄素太冷了，几乎不说话，非常没有存在感。
至于天尊，则是超然物外。
“画皮主，还有一个消息，你应该很感兴趣，就当是此次交易的附赠品。”
双面佛微微一笑，主动转移了话题，也帮画皮主找了个台阶下。
毕竟现在的阎罗，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刚加入的新人，而是任何天干都无法忽视的重要一员。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死咬着人家是细作不放，真被人家当众打死了，天尊都无话可说。
“什么消息？”
画皮主冷静下来，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不再理会老七的骂骂咧咧，转而和双面佛交谈。
“钦天监似乎要有大动作，许多司晨、灵台郎甚至还有监侯，都在火速赶往扬州，据说是……”
双面佛瞥了一眼阎罗，笑道：“据说是为了铲除阎罗。”
“放屁！”
“什么铲除阎罗，扬州明明是我的地盘，青州才是阎罗的，这摆明了就是冲我来的！”
画皮主顿时紧张起来，扬州可是他的地盘，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不在扬州，若是那件东西被钦天监的人发现了……
一时间，他开始坐立不安，患得患失起来。
“呵呵，妾身听说，钦天监的人搜遍青州都找不到阎罗大人，去扬州搜一搜，倒也不奇怪……”
顿了顿，月神调侃道：“某些人可别吃鸡不成蚀把米呀，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画皮主攥紧了拳头，断指处不断渗出鲜血，他却浑不在意。
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黄泉宴上了，恨不得立刻赶回扬州，看护自己的老巢。
心中觉得有些晦气。
怎么什么事情一碰到这个阎罗，就立刻不顺了？
他先前还觉得自己让人屠杀村庄后故意留下血字栽赃给阎罗很高明，现在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挑起了钦天监的怒火，让钦天监不惜耗费大量人力也要去搜刮扬州，铲除阎罗。
可扬州明明是我的地盘呀！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我帮阎罗背黑锅？
“既如此，黄泉宴结束。”
随着天尊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身影渐渐消散，阎浮山再次变得平静。
可没过多久，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阎浮山上。
一道是天尊，还有一道，竟是那位最没有存在感的第五天干玄素。
“主人。”
玄素再次开口，声音中的冰冷消失不见，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再这样下去，画皮主和阎罗就只能活一个了，想要凑齐十天干，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去……”
“不必。”
天尊的声音响起，十分平静，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带有沧桑之意，深邃如渊。
“能活下来的，才叫天干。”
“主人觉得谁会赢？”
天尊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阎罗。”
玄素有些诧异，道：“主人，虽然这个阎罗很强，但画皮主可是那位的转世，生死关头，阎罗不可能赢吧。”
天尊淡淡一笑，道：“既如此，便好好看戏吧。”
玄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良久，道：“主人，这阎罗要真有这么强，那我是不是要去查一下他的底细，毕竟此人太过神秘，好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
顿了顿，她沉声道：“他该不会是来自那里吧？”
天尊的手指在王座上轻轻敲击，道：“不要坏了规矩，阎罗，我会亲自观察。”
“是！”
……
张九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人间，并非是洪江水底，而是距离洪江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
十丈外，画皮主的身影也缓缓浮现。
张九阳心中一凝，现在的他可没有了不灭金身，只剩下第三境的修为，绝非画皮主的对手。
通过黄泉令返回人间会有随机的误差，没想到两人刚好分到了一起。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张九阳知道接下来如果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被恨他入骨的画皮主给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抬起脚步，张九阳刚想说话，就看到画皮主面色骤变，身躯瞬间遁入地下消失不见，好似惊弓之鸟。
“阎罗，咱们的帐以后再跟你算！”
竟是……逃了？
张九阳嘴角一抽，他还没开始表演呢，结果画皮主比自己还紧张，直接以遁术逃走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龙珠，感受到其中浩瀚的能量，知道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让钦天监以铲除阎罗的名义去扬州只是缓兵之计，画皮主既然栽赃陷害他，那他就利用这份污名，反手将其一军。
围魏救赵。
在黄泉宴上，画皮主就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只是对方毕竟经营扬州多年，钦天监此番行动，恐怕只能扫除一些小鱼小虾，并不能给其带来致命一击。
望着手中的龙珠，张九阳目光微闪。
龙女虽然淡泊，但如此大仇不可能不报，接下来，他或许要去扬州走一趟了，看看能不能一举覆灭画皮主的老巢，彻底了断这份恩怨。
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九阳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尽快除掉这条躲在暗中的毒蛇！
只是该如何布局，却要好好谋划一下。
……
洪江水底。
阿梨已经收起了猖兵，这次猖兵大军先是血战画皮主的手下，后又杀入水中支援白龙，死伤惨重。
虽然他们有着不死的特性，即便死了也能在五猖兵马坛中复活，但是这段过程却需要时间，而且复活后也要重新开始训练。
“龙女姐姐，你再坚持一下！”
“九哥应该很快就回来啦！”
望着那条奄奄一息的白龙，阿梨的声音有些哽咽。
特别是看到自己新收的玩伴敖芽，此刻化身黑龙不断用头供着姐姐，并用舌头舔舐着姐姐身上的伤口，不时发出悲鸣。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悲痛，让阿梨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白龙那双琉璃色的瞳孔越发黯淡，静静注视着自己痴愚的妹妹，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无力开口。
她受的伤太重了，最致命的是失去了修行多年的龙珠。
龙珠，便是龙的内丹，是其一身法力之精华所在。
有龙珠在，她即便受了重伤，也能调动吸收洪江的水泽精气，渐渐恢复自己的伤势。
当年的老龙王，之所以受了重伤还能坠落数日而不亡，也是因为有龙珠在，等到雷声一响，风雨俱下，就能吸收水行之力重新飞天。
失去了龙珠的敖璃，比当年的老龙王还要凄惨，她虽在水中，却只能慢慢等死。
如玉的白鳞也变得黯淡无光，她甚至无法动弹一下，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想要化形更是无能为力。
她知道，自己即将死了。
这一劫，终究是渡不过去。
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唯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妹妹。
想到此，她拼尽最后一丝法力，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跟着张九阳……要听话呢……”
“他就算打你……也不准跑……”
其实她也不能笃定张九阳是不是一个好人，但她没有选择，如果上天真要绝龙族一脉，那也无可奈何。
敖芽嗷嗷大哭，不断蹭着姐姐的身子，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起来陪自己玩耍。
患有痴愚的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敖璃的意识越发模糊，眼皮越发沉重，但就在她即将被黑暗笼罩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己照顾吧，我可不开托儿所。”
她的精神微微一振，恍惚间，看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她身边，摘下了那玄铁面具，露出一张清逸俊朗的面容，笑容阳光。
他蹲下身，将那颗流转着皎洁光辉的龙珠送到她的嘴边，声音温润平静。
“张嘴，吃药了。”
……
不知过了多久，水花涌动。
一道身影从水底飞出，而波涛汹涌的洪江，也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两岸破碎，树木断折，宛如一片难以愈合的伤疤。
张九阳一袭玄袍，长身玉立，怀中则是抱着昏迷的龙女。
她吞下龙珠后重新化为人形，只是如雪的白衣上有着一道道伤口，被鲜血染红。
此刻的龙女已不复圣洁之态，仙容惨淡，发丝潮湿又凌乱，绣鞋和罗袜似是被水流冲走，两只雪山莲花般的玉足上，不时有水珠顺着那晶莹的肌肤滑落。
纤巧淡雅，柔若无骨。
张九阳也很诧异，白龙那么庞大的身躯，化为人形后竟然如此轻盈柔软，简直浑若无物。
望着那张天仙下凡般的脸，此刻就像是一位睡美人，在梦中微蹙娥眉，好似西子捧心，楚楚可怜。
若是平时张九阳一定会心旌摇曳，毕竟他也是一个正常男人，但此刻他的眼神十分清明，并且动作非常小心，生怕触动了她的伤口。
必须要赶紧换个地方，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说不准就会吸引到什么人，普通人还好，若是修士，难免是个隐患。
……
半个时辰后。
某个隐秘的山洞内。
张九阳烤着火，阿梨在外面放哨，龙女依旧昏睡着，身上披着张九阳的外衣，遮住了那乍泄的春光。
刚开始他还没察觉到，后来是进了山洞，把龙女放下后才恍然发现，她身上的许多伤口竟然已经恢复了，湿透的白衣紧紧贴在那修长曼妙的酮体上，若隐若现。
刹那间，山洞中艳光四射。
那雪白的肌肤，简直比天上的明月都要皎洁，再配合那如仙子般清冷圣洁的容颜气质，以及散落在地上宛若锦绣般的乌黑长发……
活脱脱一个被点了穴的小龙女。
好在张九阳定力过人，强行控制自己解下外衣遮住了那曼妙的酮体。
敖芽握着姐姐的手，已经睡着了。
“爹爹……”
“娘亲……”
龙女一直在梦中呢喃，空灵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依恋。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喊了一声。
“张九阳……”
张九阳精神一振，这是梦到自己了？
他凝神去听，看看还有没有下半句，过了许久才终于听清。
“张九阳……”
“我不想当你的坐骑呢……”

第139章 重办阎罗案，龙女吹箫
京都，监正院。
钦天监七大监侯全部汇聚一堂，神色凝重。
诸葛云虎倒是依旧放松，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平静道：“四个村子，八百六十四人，全部惨遭屠杀，确定是阎罗做的吗？”
申屠监侯一拍桌子，骂道：“肯定是他做的，和青州的手法一模一样，这个畜生，真是把人当猪狗一样宰杀，丧尽天良！”
岳翎则是淡淡道：“我看未必，青州那次，阎罗杀的都是些达官贵族，似是不屑于杀普通百姓，这种人，又怎么会特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屠杀几个村子？”
申屠监侯怒道：“岳翎，你怎么还为这个畜生说话？邪祟杀人还需要理由吗？也许就是心里不开心，想随便发泄一下！”
“我只是在为真相说话，监正，我还是觉得，此事应该有蹊跷。”
申屠监侯怒视着岳翎，胡须飘扬，目若铜铃。
他的好友聂广贤曾是青州太守，惨死在阎罗手上，故而心中早已对那个邪祟恨之入骨。
岳翎也静静看着他，眸光平静，却丝毫不落下风，身旁的龙雀刀在鞘中微微铮鸣。
“想动手，我随时奉陪。”
这一刻，她表现的异常强势，虽是新晋的监侯，但第五境的实力让她足以和诸位监侯平起平坐。
冀州岳家，更是一座当之无愧的大山。
要实力有实力，要势力有势力。
申屠监侯也没想到岳翎会如此强势，一步不退，不禁为之一滞。
其他监侯则是赶紧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诸葛云虎淡淡一笑，突然道：“龙虎，你最近可谓是神机妙算，即便足不出户，竟然也能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到与黄泉有关的蛛丝马迹。”
“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被挖去头盖骨的孩子，与黄泉有关？”
听到这话，其他监侯也十分好奇地望向岳翎。
最近岳翎名声大振，她力排众议，强行要求彻查一些案件，结果还真顺藤摸瓜，剿灭了许多邪祟窝点，根据审讯出的消息，这些邪祟竟然是那个双面佛的手下！
双面佛，在钦天监内部的通缉榜上排名第二，排名第一的，就是天尊。
这个邪祟老奸巨猾，心机和本领都深不可测，他们这么多年来，总是慢其一步，仿佛被牵着鼻子走。
唯有这次，他们抢先一步抓住了双面佛的手下，还救出了大量被关押的孩子。
岳翎也因此在钦天监内风头大盛，陛下龙颜大悦，特地解除了她的禁足，并颁旨嘉奖。
面对这个问题，岳翎心中轻轻一叹。
她多想堂而皇之地告诉众人，这都是张九阳的功劳，是他忍辱负重，深入虎穴才探出的消息。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钦天监内一定有黄泉的细作，但究竟是谁，她却无法肯定，也许就在这个房间中。
“直觉。”
她淡然道：“监正，我想请求主办阎罗案。”
有人要栽赃嫁祸张九阳！
诸葛云虎笑了笑，道：“好，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既然如此，阎罗一案，便继续由你主办。”
但他顿了顿，又望向申屠雄。
“申屠监侯，你委屈一下，就做一个副主办，我相信，集青龙、白虎两阁之力，必然能查个水落石出，缉拿真凶。”
申屠监侯抱拳道：“遵命！”
他眼中露出一丝振奋，总算能和阎罗过招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岳翎微微皱眉。
申屠雄对阎罗敌意太过，又不归属于自己麾下，恐怕到时候会是一个麻烦。
散会后。
申屠雄和岳翎并肩而行，他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大刀阔斧，魁梧的身躯简直就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
“岳监侯，咱们是不是要先去扬州查一查？”
“兵分两路吧。”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去扬州，你则是去云梦泽附近的村庄再带人查一查，毕竟那里是作案现场，或许还有别的线索。”
申屠雄眼珠一转，笑道：“岳监侯，要不咱们换一下，我去扬州，你去云梦泽吧。”
看到岳翎脸上的冷意，他解释道：“我可不是贪功，而是我是个粗人，这种寻找蛛丝马迹的事，我做不来，还是让我去找阎罗的老巢吧。”
岳翎冷哼一声，道：“随便。”
“哈哈，那就多谢岳监侯了！”
申屠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刻转身离去，风风火火。
岳翎则是露出一丝冷笑。
粗人？
如果不是她故意说要去扬州，申屠雄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请缨，要和她换一下？
这个家伙，看似脾气火爆，其实粗中有细，心眼不少。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李焰传来的情报，故而才来试探。
片刻后，她穿上盔甲，点齐人马，赶往青州方向。
张九阳，你一定不能出事。
再等等，我马上赶到！
……
山洞中，火焰渐渐熄灭。
张九阳不知何时靠着墙壁睡着了，虽然这一战他并没有受伤，表现得异常强势，但实际上对心神的消耗却是极大。
大战结束，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困意也袭上心头。
不过没多久，听到某种动静的他猛然睁开眼睛。
原来是敖芽在梦中磨牙，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抱着一块大石头啃得嘎嘣脆。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
嗯？不对，龙女呢？
只见原来龙女睡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而他的身上，却披着自己的外衣。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外衣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凝而不散。
龙女走了？
他连忙起身，走出山洞查看，不远处，阿梨蹦蹦跳跳地回来，一手提着野鸡，一手提着蘑菇。
“九哥，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阿梨，你看到龙女了吗？”
“看到了，就在那边呀！”
阿梨指了个方向，眉飞色舞道：“龙女姐姐在那里洗澡呢，她可真厉害，那么重的伤，这会儿就白白嫩嫩了！”
顿了顿，她嘿嘿一笑，建议道：“九哥，现在正是你当牛郎的好时机，我帮你把龙女姐姐的衣服偷走，咱们一起将她变成我的嫂子吧！”
“嘻嘻，还能省下一大笔彩礼钱呢~”
张九阳猛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九哥我是那种人吗？”
阿梨点了点头。
张九阳怒了，缓缓拔出斩鬼剑。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阿梨倒吸一口冷气，小脑袋飞转，回想着自己学过的成语，连忙道：“九哥你……你衣冠禽兽，一身正字，是个橘（君）子！”
张九阳脸都黑了，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以后……不准再用任何成语！”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他决定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随着一声声惨叫响起，连睡着的敖芽都给吵醒了，她倒是也不生气，看着这一幕还以为是在玩游戏，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小手拍得极欢。
……
远处的一座小湖上，有淡淡的云烟环绕。
张九阳自然不是想偷窥龙女洗澡，而是特意等了一会儿，又听到远处有玉箫声响起，才前来相见。
只见湖中青石上，坐着一位遗世独立，绝代风华的白衣仙子。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恢复如初，白衣胜雪，绘有飘逸的云纹，及腰长发如瀑布垂落，还有些微微的湿润，在月光下流转着锦缎般的光泽。
月下龙女，白衣赤足。
她足踏清波，纤细修长的手指横握着一根碧色玉箫，肌肤白如冰雪，箫声清澈悠远，宛如天籁。
张九阳总算知道，为什么曲水村中供奉的敖璃神像，会是吹着玉箫的样子。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都要难以忘怀。
一曲终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仿佛有清泉流入，在江南烟雨中走了一遭，受水气滋养，心神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张九阳飘然而至，落在青石上。
龙女似乎早就知道他来了，雪白的脚丫在水中轻轻晃动，默然不语，但任由张九阳坐在她身边却没有拒绝。
“张九阳，谢谢你呢。”
她的声音十分空灵，只是和以往相比，似乎少了几分清冷。
张九阳想起她在梦中的呓语，微微一笑，道：“这么大的忙，总不能一句谢谢就完了。”
她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张九阳。
“我可以送你半颗龙珠。”
顿了顿，她似是怕张九阳觉得少，又补充道：“还有云梦泽龙宫中的宝物，你都可以拿走呢。”
张九阳见她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调侃道：“可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想……哎呀，好像缺一个坐骑……”
张九阳瞥见她低垂的眼眸，握着玉箫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几分，还有那双雪白如莲花般的双足，也在水中不安地晃动着。
他心中不禁发笑，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龙女，这一刻，竟然有几分可爱。
许久，龙女似乎轻叹了一声，那双琉璃色的美眸中露出一丝沮丧。
张九阳感觉自己的玩笑似乎开得有些过分了，正准备说话，却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响起。
“张九阳，我想杀了你。”
“可是下不了手呢。”
……

第140章 龙陨真相，长生骗局
张九阳心中一惊，头皮发凉。
好家伙，刚刚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幸好龙女心性纯良，才没有出手。
果然，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这位龙女的性子不可以常理揣度，普通人哪里会起杀心，起杀心后还会老老实实说出来？
“哈哈，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张九阳顿了顿，道：“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朋友有难，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上次你不是从阴兵手中也救下了我吗？”
龙女凝视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真挚。
“朋友……”
她念着这两个字，琉璃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需要你帮我。”
“关于我另一个身份，还请你帮我保密。”
张九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这次为了救龙女，不得不暴露了阎罗的身份。
要是泄露出去，他恐怕就将不得安宁。
阎罗可以藏身于黑暗中，但张九阳不行，他还需要靠这个身份生活在阳光下。
甚至于暴露了身份后，还有可能连累到岳翎。
他的行事太过嚣张，已经超出了钦天监能够接受的底线，比如率万鬼攻打青州城，虽然他杀的人都是坏的，但确实触怒了大乾的权贵阶级。
别人不会觉得他是卧底忍辱负重，只会觉得他堕入魔道。
“好呢。”
龙女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张九阳微微一笑，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相信以龙女的性子，不管他是张九阳也好，阎罗也罢，都不重要。
正与邪，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对了，我带敖芽去看过大夫，大夫说她有痴愚之症，是从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很难治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张九阳又道：“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
龙女感受到他对妹妹的关心，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更加柔和了几分，低声道：“张九阳，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
张九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能不能治好她。”
“你为什么对小芽这么好？”
她十分认真地望着张九阳，四目相对，不放过一丝细节。
“因为我也有个妹妹。”
张九阳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柔和的笑意，目光好似穿过远处的林木，看到了那个正在娴熟地拔毛放血，给他做小鸡炖蘑菇的小姑娘。
“还有就是老龙王，我始终觉得，积善之人，其后人不该是这种遭遇。”
龙女望着那张俊逸出尘的脸，月光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辉光，显得更加温润。
“其实我和小芽的娘亲，并不是龙，而是人。”
龙女将双脚从水中抬起，屈膝踩于青石上，脚背的肌肤宛如白璧，与青石的对比十分鲜明。
她雪白的裙琚垂落，遮住了那双绝美的莲足，双臂轻轻环抱着膝盖，眼眸低垂，似是在回想着一段非常遥远，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张九阳微微一震，龙女的母亲竟然是人？
“我爹爹名叫敖景，生于六百多年前。”
“张九阳，你还记得画皮主布下的那个困龙大阵吗？其实当年诸葛七星杀掉的那头孽龙，就是我的祖父。”
张九阳心中一震。
或许是因为有过生死之交的缘故，龙女终于不再隐瞒，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讲了出来。
原来当年大景龙气不甘江山易主，化为一头孽龙兴风作浪，害人无数，诸葛七星布下困龙阵，在乌江引大乾龙脉化龙，助其吞噬了那头孽龙。
只是孽龙虽死，却留下了后嗣。
诸葛七星神机妙算，自然没有漏过这一环，他找到了那头孽龙的后代，却并未斩草除根。
只言大景四百年基业，虽有过，却亦有功于天下。
诸葛七星给孽龙的后代取名为敖景，遂放生。
敖景性子温和，和其父几乎是两个极端，它躲在山野之间，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默默修炼。
在这期间，它从未食人，若是被人发现了，就换个地方继续潜修。
随着时光流逝，沧海桑田。
当它终于有所成就，准备出山找诸葛七星报仇时，却惊闻对方早已身死，而且大乾已步入盛世，天下太平，对百姓而言，大景早已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往事如烟皆随风消散。
这件事给敖景的打击非常大，在它印象中，那袭身影是何等的惊艳，即便它修炼有成，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敢出山。
然而岁月无情，尘归尘，土归土。
在诸葛七星的墓前站了许久，敖景终于放下了一切仇恨，也放下了来自上一个时代的旧恩怨。
它继续潜入山野大泽中修行，从此心中只剩下一个目标，就是成仙。
龙族的生命虽然漫长，但并非永生，强如诸葛七星都死了，它若是无法突破到第九境，早晚也会是水底淤泥中的一具尸骨。
那之后，它的修行日益精进，甚至步入了连诸葛七星都未曾踏入的第八境，活了足足五百年！
敖景雄心万丈，准备突破第九境，化为传说中的应龙，飞入仙庭永享长生。
然而雷劫教会了它如何做龙。
它被劈个半死，坠落在青州的一座山头上，而且下一次降雨要等到十几日后，在这期间它都要忍受太阳暴晒，无法吸取到一丝力量。
以它当时的情况，这几乎是必死无疑。
敖景都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却不想在第三天时，它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少女。
少女有些害怕，但善良的她还是克服恐惧走上前，低声询问它是不是生病了，并将自己采的草药嚼碎，敷在它的伤口上。
那点草药虽不值一提，却让敖景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敖景向她要水，瘦弱的少女便跑到远处的深潭打水，不过那点水只是杯水车薪，少女又跑回山下的镇子，喊来了许多百姓。
在她的感召下，当地的百姓纷纷前来，他们为敖景搭建遮阳的凉棚，不断奔走为它打水。
为了证明敖景不会伤人，少女始终坐在它的嘴边，陪它说话，勇敢地抚摸它的龙鳞。
就这样，它挺过了那最艰难的十几日，等来了一场风雨。
“当年的那个少女，便是我的娘亲。”
龙女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又回想起了娘亲在夏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唱歌谣的场景。
张九阳心中感怀，怪不得老龙王会为青州百姓奉献多年，并娶了一位人类女子，原来当中竟然还有这段隐情。
当年那头孽龙害死了无数人，它的儿子却能造福一方，活人无数，命运之无常，当真令人唏嘘。
等等，这样说来，诸葛七星当年之所以会放走敖景，难道是因为他算到了这段几百年后的往事？
嘶！
这个猜测让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倘若如此，那诸葛七星也太可怕了。
但如果不是这样，以诸葛七星对大乾鞠躬尽瘁的性子，又怎会留下祸患，让一头和大乾有着灭国之恨，杀父之仇的龙活了下来？
要知道，诸葛七星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当年阴兵血洗了雍州的一座城池，他就敢直接杀进地府！
霸道又强势。
一瞬间，张九阳觉得这个世界更加深沉可怕了几分。
以诸葛七星之修为，竟然也死得不明不白，他晚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钦天监会将他的死列为最高绝密？
“和我娘成亲后，我爹便不再想着渡劫之事，他一边兴云布雨报答青州百姓，一边和我娘过着平安喜乐的日子，先后生下了两个兄长和我，一家人过得倒也幸福，直到娘亲又怀了小芽。”
她琉璃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抱着双膝的手臂下意识夹紧了一些。
很显然，接下来的回忆是非常痛苦的。
张九阳微微皱眉，到底是什么样事情，能让一位八境的龙王遭劫，甚至连家人都无法保全？
难道老龙王又渡劫了？
“那时娘亲已经怀胎七八个月，青州遭遇了一场规模巨大的山火，数日不灭，烧死了许多百姓，爹爹虽然察觉到了不对，但架不住百姓在庙里的苦苦哀求，还是去布雨了。”
说起这段经历，她的声音竟然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调虎离山。”
张九阳目光一闪，吐出了这四个字。
七八个月的身孕，突如其来的山火，这一切都太巧了，背后必然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盘布局。
“爹爹走后，家中便来了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破掉了爹爹留下的阵法，要抓娘亲。”
“娘亲当时是一位第五境的修士，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关键时刻，我的两位兄长觉醒了血脉，化身真龙，向着他咬去，缠住了片刻。”
“娘亲带着我逃走，我最后望见的……”
龙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都刺进了肉里却浑然不知。
“是一位兄长被他撕成两半，龙血溅得到处都是……”
张九阳轻叹一声，默默靠近她，将外衣脱下给她披上，这一刻，强大的龙女露出了心底最脆弱和柔软的一面。
“娘亲带着我逃走后，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以秘法将敖芽生了出来，这也导致敖芽先天有损，神智不全，患上了难以根除的痴愚之症。”
“娘亲说那人的目标是她，便让我带着敖芽逃走，不要回头，自己则是走向另一个方向，去引走敌人……”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娘亲。”
“再后来，我爹爹的神像就破碎了，我能感受到，他已经陨落了……”
“我带着妹妹，逃到了云梦泽，这里本来有着一条鲤鱼精，被我除掉了，对了，陈二就是在那时帮了我。”
龙女将自己的身世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这么多年来，张九阳是她第一个倾诉的人。
这些话闷在心里已经太久了。
此刻全部说出来，倒是轻松了不少。
“张九阳，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你不要给别人说呢。”
目前为止，她只信任张九阳。
“放心，咱们也算是互相都有了对方的秘密。”
张九阳叹了一声，总算明白了龙女为什么对人族的态度这么复杂。
难怪她不愿意为人族行云布雨。
她从小和人生活在一起，还有一半的人族血脉，本来是对人颇为亲近的，却不想父亲为了保护人族，害得她家破人亡。
如果老龙王没有去理会那场山火，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
那个穿着黑袍的蒙面人，很显然并没有正面能赢老龙王的把握，所以才用了调虎离山之策，目的就是为了抓住老龙王的亲人，以作要挟。
那晚龙王陨落，其原因就在于此。
没有人能轻易战胜一头第八境的真龙，除非他掌握了真龙的逆鳞。
只是那个黑袍人，到底是谁呢？
神秘、强大、残忍、不择手段……
张九阳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道身影。
阎浮山上，甲字王座，十天干之首……天尊！
如果说当今世上，谁有能力，有胆识去谋划一头第八境的真龙，那天尊绝对算一个。
会是他吗？
张九阳没有告诉龙女这个猜测，因为天尊实在是太强大了，当务之急，是先铲除画皮主，壮大自己在黄泉的话语权。
“你放心，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可我不在乎真相呢。”
龙女抬起眼眸，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道：“知道了真相，我的父母、兄长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小芽的痴愚也不会好了。”
她盈盈起身，修长婀娜的身姿屹立在月光下，长风吹起她如云的发丝和衣带，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晶莹剔透，宛如湛蓝色的宝石。
“张九阳，我不在乎真相，我只想报仇呢。”
“所以在没有报仇前，我不能当你的坐骑呢。”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都说了，不要你当坐骑，想报仇，就要努力修行，等你突破到第九境，就能手刃仇人了。”
龙女却摇了摇头，凝声道：“关于第九境，小时候，爹爹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第九境，并不存在呢。”
张九阳猛地一惊，第九境……不存在？
“爹爹还说，长生，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局。”
……

第141章 服炼雷气，神通大成
两日后，云梦泽。
张九阳和龙女重新回到了这里，画皮主留下的咒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在龙女的施法下，水质又变得清澈如许。
但可惜的是，曾经生机勃勃的云梦泽，如今终是归于寂静。
龙女吸收水泽之精，伤势已经基本痊愈，这也可见龙族肉身的强悍。
她足踏清波，沐浴月华，一袭白衣胜雪，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带，优雅地束在乌黑的秀发上，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如白玉雕成的手指轻拢，捏动玄印，天地间顿时风雷大作。
“张九阳，你准备好了吗？”
空灵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丝关心。
张九阳说要修炼雷法，让她等会儿引雷劈他。
龙女虽然不解，但见他十分坚定的样子，便也只能照做。
“放心，待会儿听我安排，不过你还是要收着点力，大概用平时一成的威力。”
张九阳看似胸有成竹，但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修炼雷法，和五雷符不同，掌心雷的修炼难度更高，危险更大，是实打实的雷法神通。
五雷正法中的上乘手段。
一旦修成，张九阳的战力必将有一个不小的提升，但掌心雷的修行十分危险，而且异常繁琐，这也导致它在后世渐渐失传。
张九阳取出那颗封印着春雷的宝石，用力捏碎。
轰隆！
两道雷霆冲天而上，遁入云中。
霎时间，周围的天地似是发生了某种变化，雷霆之气充斥其间，却又有着三分生机流转。
春雷一发，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张九阳知道，服炼雷气的时机已到。
他盘膝闭目，存想北斗在上，在春雷发声之际，骤然睁开双目，诵《服雷气咒》。
咒毕，他向雷响方向吸气纳于丹田，此之谓‘纳雷气入元宫’。
两手握雷局，闭气，将雷气在丹田中似水转八十一次，缩尾闾穴使气上头顶昆仑，历泥丸宫复入丹田。
此时存想真气上玉京山上丹田，运下雷池，赶起火龙降雨神室，再掐诀，运气，存想风伯雨师从肺汲出肾气为雨，心出电火，胆化霹雳，目为电光。
轰隆~
在张九阳的体内竟然响起了清晰可闻的雷鸣，周身孔窍中都有无形的雷气氤氲，特别是眼睛中，竟然有电光流转，极为神异。
现在的他，仿佛成了一座磁场，在吸引着天上的雷霆朝其劈下，好在有龙女强行摄住风雷，才避免他沦为焦炭。
到此为止，张九阳才算是完成了掌心雷秘法中的第一步，服炼雷气。
雷气初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先静默调息，直至耳不闻呼吸之声，唯一口气顺逆，默念《天母心咒》各一遍，发‘

第142章 两女相见，你们不要再打了
雷霆劈在白龙的身上，刚猛霸道，溅起耀眼的火花。
即便是白龙，在云中飞舞的身子也微微一顿，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有些错愕。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雷劈。
对方雷法的造诣极高，寻常雷霆根本落不到她的身上，但这六道雷却是例外。
吼！
龙吟声动。
白龙水晶般的龙角上牵引雷光，朝着那道飞天而起的身影射去。
雷光照亮了她银霜般的盔甲，以及那袭火焰般的红色战袍。
岳翎手持龙雀斩马刀，披风猎猎，寒眸中杀机凛然，身子在月下坠落，刀身上金焰纵横，力劈而下。
这一刀，当真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纵然是飞天之真龙，也要将其斩于刀下！
很显然，她以为白龙在引雷伤害张九阳，故而动了真火，准备屠龙。
龙女自然不甘示弱，她看似与世无争，其实骨子里也深藏着身为龙族的骄傲，不屑于解释，龙角射出一道道雷光，准备给这个蛮横粗暴的女人一点教训。
锵！
龙雀刀发出嘹亮的铮鸣，如雏凤鸣于九霄，可怕的刀光竟然斩断了那一道道雷霆，杀至白龙身边。
龙女眸光一凝，也察觉出了这个女人的不好惹。
第五境，养圣胎。
而且是第五境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经触摸到了第六境的门槛，所修功法的品阶亦是极高。
铛！
白龙化为人形，而后以手接刀，竟发出尖锐的金石之声，火花四射。
看似是纤纤玉手，其实是真龙利爪所化，坚固无比，甚至能硬撼龙雀刀这样的神兵。
岳翎一声怒喝，剑眉倒竖，英气的眼眸越发明亮，似有金焰熊熊燃烧。
她竟打算和一头真龙角力！
“孽龙，给我下去！！”
火焰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化作一尊可怕的巨人，三面八臂，手持刀枪剑戟，背负烈焰，足踏大自在天，金刚怒目，神威凛凛。
降三世金刚明王！
这段时间她从未在修行上松懈过，已经将《金刚明王雷火降魔真经》修炼到更深的境界，半只脚踏入了第六境。
雷与火，铸就了一把锋芒毕露，可斩鬼神的宝刀。
轰！
仓促之下，龙女竟然被岳翎压得从高空坠落，气势上落在了下风。
但她到底是能比拟第六境的真龙，处变不惊，檀口微启，轻轻一吹，却好似长风万里，飞沙走石。
龙卷风将岳翎逼退，她再捏妙印，云梦泽上顿时掀起滔天大浪，足有数十丈高，朝着岳翎打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也动了真火，想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岳翎脚踏水浪，拖刀而行，不进反退，金焰在水上烧起，锋利的刀气好似将水幕切开了一道口子。
“斩！”
一刀破浪，酣畅淋漓，充满了力量之美。
她的身形都不带停顿，金刚龙象的根骨被发挥到极致，再次朝着龙女杀来，虽只有一人一刀，气势却犹如铁马冰河，万骑冲锋。
水花打湿了她的长发和战袍，却将刀光映衬得更加璀璨。
龙女没想到对方这么难缠，磅礴的法力催动，天地间顿时狂风大作，雷声震天，准备引下无数雷霆将其劈成飞灰。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张九阳高呼，大声喊道：“都是自己人！”
“谁和他是自己人？”
两女竟然异口同声，眸光碰撞在一起，似是溅起了无形的火花。
好家伙，都上头了。
敖芽龇牙咧嘴想帮姐姐，但被阿梨给拽住了。
“嘘，咱们快溜，这两个谁都惹不起哦~”
被哪个擦着一下，那可都是会送命的！
九哥呀九哥，你要是死了，阿梨会罩着你的。
眼见两人即将打出真火，张九阳心中一急，妈的，老子两个都不帮，一起打！
掌中雷纹闪烁，体内雷气沸腾。
掌心雷！
轰隆！
只见他双手分别射出一道雷光，朝着两女射去，声势不凡。
传承至三五火车雷公王灵官的掌心雷秘法，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展露锋芒，威力十分不俗。
寻常第三境的修士，都接不下这一掌。
就算是第四境的修士，措不及防之下，可能也要受伤。
但可惜的是，张九阳的目标，是一头龙，以及一个能和真龙角力的人。
岳翎长刀一震，将这记掌心雷斩碎，望着刀身上凝而不散的雷光，眸中露出一丝惊讶。
好纯粹的雷法。
虽然在威力上还有欠缺，但那不过是张九阳自身的修为有限，如果他也是第五境，那自己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道雷霆。
她也是雷法一道的行家，不难看出这掌心雷的潜力，其中隐藏的底蕴，不下于她自己修行的雷法。
要知道，她的雷法，可是当世最上乘的法门之一。
龙女则是轻挥云袖，将那道雷霆拂去，琉璃色的瞳孔转而望向张九阳，有一丝不解。
岳翎也停下了手中的刀，望向张九阳。
压力突然袭来。
张九阳连忙笑道：“都是自己人，岳翎，刚刚敖璃并没有想伤害我，而是在帮我修炼雷法，她甚至用龙珠救了我一次！”
听到这话，岳翎眼中露出一丝讶然。
她打量着在月下长身玉立，宛如姑射仙子般的龙女，道：“听闻云梦泽中有位神女居住，不问世事，漠视一切，甚至对陛下的册封也不屑一顾，原来是头白龙。”
“只是……你会如此好心？”
也无怪她多疑，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久了，难免会多些心眼，不会轻信别人。
白龙虽是祥瑞，但亦是妖。
龙女也不生气，淡淡道：“关你什么事呢。”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屑的话。
岳翎冷笑一声，道：“张九阳是我的外围，你若是敢打他的注意，自然就关我的事。”
眼见两人说着说着似乎又有了火药味，张九阳连忙上前挡在她们面前。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等下说给你听，先把刀收起来。”
岳翎冷哼一声，但确实给张九阳面子，将龙雀刀收入了鞘中。
“张九阳，我不喜欢她呢。”
龙女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恶，而后化身白龙，遁入了水底龙宫之中。
“张九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翎问道：“我接到李焰的消息，便知道你是被栽赃陷害的，屠杀几个村子的人，应该就是画皮主吧？”
张九阳点点头，暗自感叹，有个聪明的队友就是省事。
“我就知道，是那个该死的画皮主，还好你聪明，借助污名反将其一军，这次申屠雄怕是会将扬州搅得不得安宁！”
她知道扬州是画皮主的藏身之处，张九阳传递那样的消息，明显就是为了借助钦天监的力量报复画皮主。
“其实除了报复画皮主之外，还是为了围魏救赵，救下龙女。”
张九阳摇头笑笑，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讲出。
岳翎听完，不禁为他吸了口冷气。
张九阳看似云淡风轻，在整件事情中占据了主动和上风，甚至还压着两个第六境的邪祟打，在黄泉中树立起了威望。
但她明白，但凡这其中的任何一环出了问题，等待张九阳的都将是万劫不复。
如果那不灭金身没有老和尚说得那么厉害，如果天尊没有拦下两人，如果黄泉宴结束后，画皮主再随手试探了一下……
智慧、胆识、运气，缺一不可。
“还是太冒险了，为了救一头相识不久的龙……值得吗？”
她的眼神有些狐疑，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的姿色了吧？”
虽然只是草草接触了一下，但骄傲如岳翎也不得不承认，龙女是个不折不扣的绝色美人，气质更是清冷圣洁，皎皎如月。
男人应该都喜欢那样的女人吧……
张九阳瞪了她一眼，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好色之徒吗？”
她淡淡道：“写出像《肉蒲团》那种书的人，能不好色吗？”
张九阳：“……”
阿梨见两女的战斗已经落下帷幕，眼珠一转，提着两把粉色的小菜刀冲了出来。
“九哥别怕，阿梨保护你！”
张九阳气得夺下她的小菜刀，啪啪在她的屁股上拍了几下，没好气道：“装，你再给我装！”
刚刚跑得比谁都快，还拉着敖芽一起跑！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阿梨气哼哼的，抱着岳翎诉苦。
“明王姐姐，我检举，九哥拿着你给的钱去教坊司点了十几个漂亮姑娘，还特意把我和庆忌灌醉，哼哼，真是笨，鬼怎么会喝醉了？”
“阿梨又不是醉鬼……”
岳翎的眸光一凝，拿着我的钱……去教坊司点了十几个姑娘？
她突然想起，那段时间自己埋首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寻找蛛丝马迹，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张九阳提供更多的有用信息。
当时她还责怪老高懈怠，让他向张九阳学习。
“咦？看天象好像要下雨了，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衣服没有收，岳翎，改日再聊哈。”
张九阳准备开溜。
“九哥，家里洗的衣服我都收好啦~”
阿梨再次补刀。
岳翎走上前，穿戴着盔甲的手臂搂住张九阳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喜怒的笑意。
“张九阳，好久不见，我要检查一下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感受着颈间的冰冷和坚硬，张九阳知道这个女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自明王的怒火。
“改日，改日。”
“就今日！”
“嘶，轻点！”
……
半个时辰后。
鼻青脸肿的张九阳躺在草地上，浑身酸痛，那柄龙雀刀，敲起来是真疼呀！
到后面，岳翎美其名曰要教他近身搏杀之术，不知将他摔倒了多少次，真叫一个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万恶的盔甲！
他倒在地上，想起上一次和岳翎在素女面前的演戏，那时她没有穿盔甲，两人一起坠入大地，近身触碰下颇为旖旎。
但现在只有冰冷和坚硬。
他躺在地上无力地喘着气，岳翎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坐在湖边，将散乱的长发重新系起，用红绳绑成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
红色战袍勾勒出窈窕的身躯，尤其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矫健而富有美感。
“张九阳，你的身子骨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还是虚。”
“这屠龙十八手，是我新创的近身搏杀之技，你以后记得好好修炼。”
神TM屠龙十八手！
张九阳都无力吐槽这个名字了。
“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去皇帝那告你？还屠龙？你也就欺负一下我了。”
“呦，大名鼎鼎的阎罗，还会去皇帝那告状？”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喂，水下的那位，久闻龙宫有琼浆玉液，不知道能不能送上来两坛？”
她拍拍水面，大马金刀地坐着，声音豪迈不拘一格，仿佛之前的拔刀相向都已烟消云散。
哗啦！
两尊白玉酒坛飞出水面，只有巴掌大小。
“谢了。”
她朗声一笑，而后递给张九阳一坛。
“下一步呢，你打算怎么做？”
她突然问道。
张九阳闻着手中酒水的香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缓缓吐出两个字。
“杀人。”
“杀谁？”
“画皮主。”
“好，我陪你。”
酒坛相碰，月下共饮，豪气干云。
……

第143章 落子扬州，龙女欲破境
云梦泽边，两道身影并肩而坐，开怀畅饮。
“张九阳，你这次虽然反将画皮主一军，但阎罗的恶名更盛，不止我们钦天监，恐怕各大派的人都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岳翎眉头微蹙，眼中有着一丝担忧。
阎罗的风头太盛了，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按理来说，潜伏就应该尽量低调，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嚣张至极，虽然打开了一片天，却也会受其害。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动，问道：“你所说的各大派，都有哪些？为什么我在青州住了这么久，很少看见有其他修士？”
曾经他率万鬼攻打青州城时，本来还以为会碰到一些修士抵抗，结果没想到，偌大的一个青州城，只有小鱼小虾几只，还都是野修，不是名门大派。
而且往往都是钦天监的人在和邪祟战斗，那些正派弟子都去哪了？
岳翎帮他解开了这个疑惑。
“九州之地，灵气各有不同，青州比较贫瘠，故而没有什么大派立足。”
“当世之中，若说大派，京都的太平观，雍州的白云寺，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大派，除此之外，还有扬州的万符楼，徐州的飞仙洞，冀州的古将军庙，荆州的赶尸山，都是比较有实力的门派，门中皆有五境或六境的大修士坐镇。”
“对了，还有一些非常特殊的隐世宗门，比如东海仙岛上的剑阁，据说世代单传，每一世只会有一位真传在人间行走，各地的剑仙传闻，基本上都是来自剑阁。”
听到这话，张九阳想起他第一次和林瞎子正面交手时，曾用过飞剑，林瞎子当时说他的剑太慢了，若是能有东海剑阁的飞剑之术，方才会畏惧几分。
“竟然有这么多大派，那为何很少见其弟子降妖除魔？”
张九阳不禁问道，按照常理，不该是正邪不两立吗？
听到这个问题，岳翎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淡淡道：“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这些名门大派，都有上千年的传承，大景灭亡了，他们也仍然存在，既然如此，又何必为大乾卖命？”
“在他们的那一亩三分地，倒是不介意出手降魔，毕竟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可在其他地方，他们就无动于衷了。”
“难道就没有弟子云游天下，降妖除魔？”
“倒是有，但很少。”
岳翎抬头望向他，道：“即便是有实力的大派，培养一个真传弟子也要花费大量资源和心血，而且道不轻传，故而负责打理琐事的外门弟子居多，有真本事的内门弟子极少。”
张九阳不禁想起了济公所在的灵隐寺，寺中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唯有济公是罗汉下凡，拥有神通。
这个世界的宗门，就和灵隐寺差不多，大部分弟子都是普通人，只有寥寥几人才是有神通本领的。
他倒也不意外，修行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资源，对根骨的要求亦是极高，要是一个宗门里人人都能修行，那才意外。
“而且六百年前，玉鼎宫掌教外出，导致宗门被妖魔撞山而覆灭，如今各大派的掌教，都轻易不敢离山，生怕自己的宗门也遭遇了同样的灾祸。”
岳翎叹道：“指望他们能听令行事，太难。”
张九阳默然，大乾虽然名义上统治九州，但面对这些传承千年，掌握超凡力量的宗门，终究会有些底气不足。
“还是我钦天监缺少一位强有力的绝代人物，当年诸葛国师在的时候，钦天令一下，谁敢不从？各大派更是要乖乖把亲传弟子送到钦天监中，服役十年。”
“诸葛国师曾说，大乾不养闲人，任何宗门，不论道佛，都要上供交税，服役降魔，违者全部遣散还俗，种地去。”
“可惜这些年，我钦天监的力量越发薄弱，当年诸葛国师留下的法令，也已名存实亡。”
张九阳点点头，在一个仙侠世界，想要贯彻法令，建立鼎盛的大一统王朝，就必须要有诸葛七星这样绝对强势的人物，能镇压一个时代。
怪不得很多人会说，乾元之后无盛世。
也怪不得钦天监的人会对一位六百年前的人念念不忘，那是钦天监最风光的时候。
似是察觉到了岳翎的失落，他拍拍她的肩膀。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你的资质不下于诸葛七星，将来等你当上了监正，相信必能一扫颓势，重振钦天监之雄风。”
“到时候，随便给我个官当当，也让我过过官瘾。”
岳翎也笑了出来，道：“好，我到时候让你做钦天监弼马温，专门给我养马。”
张九阳洒然一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响起，法眼洞开，看到有许多钦天监的人正在赶来，其中还有熟人老高。
“是我的人追来了，我进入青州后，因为担心你的安危，就先一步来了云梦泽。”
岳翎起身，向他伸出手。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握住了那只修长雪白的手，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只玉手，却斩杀了无数恶鬼妖邪。
岳翎将他拉起身后便松开了手，道：“张九阳，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扬州，和画皮主做个了断。”
“而且在我身边，我也能保护你，实不相瞒，这次虽然还是我主办阎罗案，但副主办是青龙阁的监侯申屠雄，此人是聂广贤的好友，对你可谓是恨之入骨，已经先行一步去扬州了。”
张九阳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
“你的身份太高调了，此去扬州，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画皮主都会在暗中注视着你，在你的身边，我很难不被他注意到。”
岳翎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图，道：“你是想让我在明处吸引画皮主的注意，你好在暗处行事？”
“不错，你我一明一暗，才是最好的安排。”
岳翎挥手示意赶到的手下们先在一旁等候，而后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张九阳也不和她客气，道：“查一样东西。”
“画皮主在扬州守着的那样东西？”
“聪明，从画皮主的表现来看，那样东西对他非常重要，如果我们能知道是什么，就可以将其做饵，布局围杀。”
杀画皮主难吗？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有钦天监的两位监侯，数位灵台郎，再加上龙女，在战力上丝毫不惧画皮主。
真正难的，是把画皮主找出来。
此人在扬州经营多年，从未被人发现过老巢，甚至连潜伏的小蝶都不知道，可见其谨慎。
张九阳估计，钦天监就算搜遍扬州，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但如果能找到那样东西，就可以设计引画皮主出来，就好像钓鱼，必须要先有鱼饵一样。
“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该怎么查？”
张九阳分析道：“首先那样东西肯定是无法携带的，而且和龙珠有一定关系，可能是一株快要成熟的宝药，或是一条河，一座山，一只被封印的怪物……”
“另外，暗中查一查钦天监的内奸到底是谁，双管齐下，或许会有收获。”
岳翎点点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张九阳叫住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根断裂的龙角，道：“那头妖龙和画皮主认识，或许也可以查查它的身份。”
岳翎接过龙角，诧异道：“好重的妖气！”
龙乃天生祥瑞，如白龙，身上不仅没有妖气，反而如琉璃般纯净，仙气飘飘。
与之相比，这根龙角就显得异常邪恶。
“我知道了，另外扬州有一位炼器大师，和我外祖母交好，若是见到他，我会帮你问一问，能不能将这龙角给你炼成一件法宝。”
张九阳心中一暖，笑道：“多谢。”
他手上的法宝确实少了一些，目前只有一把斩鬼剑，虽然锋利，但过于偏科，杀鬼厉害，其他方面就差了一些。
与人斗法，法宝也是十分关键的因素，有时甚至能决定胜负。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她摆摆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叮嘱道：“张九阳，保重。”
“保重。”
望着那一骑当先，逐渐远去的身影，张九阳心中有几分感慨。
他和岳翎的关系非常特别，两人每次见面，似乎都是来去匆匆，谈的也都是公事。
但不知为何，他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情谊越发深厚。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这个英武豪迈的奇女子，不知不觉间，竟成为了他在这个世间最重要的朋友。
有一个能为你星夜奔赴数百里，可以放心托付所有重要之事的朋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张九阳，她对你很好呢。”
龙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张九阳的身边，道：“你们有些奇怪，明明是许久没见的朋友，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分开？”
“好朋友，不应该时时在一起吗？”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因为我们正在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奋斗。”
同袍也好，同志也罢。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人在为了普通人的生命而努力，所以岳翎从来不曾停歇，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个被泡在酒水中，刚刚成形的胎儿，也无法忘记，画皮主将数百块血淋淋的头盖骨交易给双面佛的场景。
人不能像猪狗一样的活着。
“张九阳，我快突破到第六境了。”
龙女的话让他十分惊喜。
敖璃第五境就能和画皮主不相上下，若是突破到第六境，岂不是她一人就能赢过画皮主？
“只是云梦泽中的水泽精气太少，无法供我突破，我准备先去扬州附近，找一处大些的水脉来破境。”
“到时候你若需要我帮忙，还用老方法就好。”
张九阳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老方法，指的是上香。
至于扬州有没有龙王庙？没关系，没有的话他自己造个神像就好。
“所以小芽还需要你再帮我照顾一下。”
“放心，你尽管破境，小芽交给我就好。”
张九阳答应得很爽快。
龙女点点头，而后化身白龙，飞入云中消失不见。
这就……走了？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好吧，又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奇女子。
霎时间，他似乎又成了孤家寡人。
“阿梨，过来有好东西。”
张九阳拿出了一根降真香，此香不仅能助人修炼，还能增强鬼物的道行。
虽然刚突破第三境不久，但他还是要努力修行，勇猛精进，毕竟身在悬崖上，不变强，就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先定个小目标，三月之内，冲上第四境！

第144章 群鬼食香，死前绝卦
月下一支香，袅袅似云烟。
随着降真香被点燃，一种奇异的香味向四周弥漫，淡雅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油脂的味道。
更诡异的是，随着降真香的燃烧，张九阳竟然隐隐听到了妖兽哭泣的声音，宛如水底鲸鱼。
阿梨整个人都陶醉了，飘飘然，仿佛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张九阳亦是眼中精光一闪，随着香雾进入口鼻之中，他体内的法力顿时沸腾了起来。
那些香雾化为丹田上的阴云，随着一声雷鸣，降下无数甘霖，滋润着周身法力，每一次呼吸都在进步。
和大开大合的丹药相比，这降真香的效果温和而持久，而且不会留下任何副作用，即便只是个普通人，也能从中受益匪浅。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张九阳第一次感受到了香道的神奇。
阿梨身上的阴气越来越盛，她自从踏入凶级后便进境缓慢的修为再次突飞猛进起来，红裙子鲜艳如血。
很快，张九阳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和阿梨无法完全吸收掉一根降真香的药力，尽管他们已经拼命去吸纳，但仍有不少香雾散于旷野。
此香珍贵至极，可不能浪费。
一念及此，张九阳喊来了敖芽，并让阿梨放出了一批猖兵，除了红烧、清蒸、油炸三大将军外，还有十来名作战最为勇猛的精锐猖兵。
群鬼食香。
很快，这些猖兵的身上开始发生了某种蜕变，他们的铠甲变得更加坚固，武器变得更加锋利，身上的阴气也越发浓郁。
就是模样开始千奇百怪。
有的长出獠牙，有的生出赤发，有的长出了第三条手臂，有的甚至长出了翅膀……
当真是群魔乱舞，要是被人看到了，保管吓个半死。
最惊人的是三位猖兵大将军，红烧大将军的眼耳口鼻中喷出幽蓝色的火焰，虽然白发苍苍，却好似霸王降世，手持一把关公大刀，披着重甲，虎背熊腰，气息彪悍。
清蒸大将军原本是个病死的书生，如今依旧是病怏怏的样子，但浑身上下长满了毒瘤，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寸草不生，周身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瘴气，好似传说中的疫鬼。
油炸大将军是个使着流星锤的鬼婴，此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声音尖锐无比，让云梦泽的湖面上溅起一道道水浪，四周的草木也被连根拔起。
倒有些像《功夫》里包租婆的狮吼功。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没想到这降真香的效果如此好，竟然让这些猖兵再度变强了一个档次。
猖兵的潜力不小，若是有足够的降真香，岂不是能让他们都觉醒一种能力？
甚至于打破猖兵本身的瓶颈，成为传说中的天兵？
张九阳对降真香的效果非常满意，唯一可惜的就是，一根香很快就燃尽了。
他感觉四肢百骸隐隐有种鼓胀感，这是短时间内吸收了大量香雾，法力精进后充塞经脉的表现。
睁开双眼，张九阳的目光格外清亮，莹莹如玉，百骸流光，很显然修行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他泥丸宫处的三花越发皎洁，仿佛一朵正在汲取阳光雨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等到彻底成熟，便是采药炼金丹之际，也是他突破到第四境的时候。
不过目前他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修行的功法不够用了。
《顺逆三关图》还能让他继续完成第三境的修行，但想要突破到第四境，就必须要有下一步的功法。
玉鼎玄功和他非常契合，而且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功法之一，张九阳暂时没有更换的想法。
当然，等下一次观想图降下传承，他也会尝试和灵官爷要一下修行功法。
总之，先努力修炼，并尽力寻找玉鼎玄功的后续传承，以备不时之需。
张九阳定下计划，便对着阿梨道：“我们先回去一趟，带上庆忌，再一起去扬州。”
庆忌送完信后便按照他的吩咐，回到了青州城中的家里等候。
既然要去扬州，会一会画皮主，张九阳自然要将所有战力都带上，庆忌如今是巡海夜叉，再加上身形的小巧，也算是个奇招。
当然，不一定非要钻那种洞，耳洞也是洞，疼起来一样要命。
“对了九哥，我现在好像能修炼那门走阴秘术了！”
阿梨兴冲冲道。
张九阳闻言一怔，想起了二爷曾说过，在阿梨在没有成为凶级之前，绝不能去修行一门秘术。
那门秘术就叫走阴，是魂游地府之术，乃是走阴人最为核心的传承。
“先回去再说吧。”
张九阳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阿梨不像其他的走阴人，没有阴籍，魂游地府若是遇到阴兵，很可能会有危险，毕竟那个地方藏着太多的秘密。
“哦~”
她有些闷闷不乐。
张九阳其实能猜到小姑娘的心思，她的父亲就是被阴兵强行带去了地府，若是能走阴，说不定还能打探到父亲的下落。
摸摸阿梨的小脑袋，张九阳语重心长道：“地府的水太深，等将来我们实力足够了，再光明正大地把江叔接回来。”
“现在你千万不能冲动，不然不仅救不了他，还有可能害了自己。”
“九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你说得肯定都对，我听你的~”
阿梨伸出小手，握住张九阳的一根手指，道：“等接到庆忌，咱们就去扬州，九哥，我听说扬州很大很繁华呢，还有什么花魁……”
张九阳猛地敲了她一下，道：“好的不学，专记坏的。”
顿了顿，他又小声问道：“你听说的……都有哪些花魁？长得漂亮吗？贵不贵？”
阿梨：“(•_•)?”
……
次日，清晨。
张九阳带着敖芽和阿梨重新回到了青州城的家中。
庆忌正孤独地在池塘上练习棒法，小小的身子挥舞着大大的狼牙棒，水流在他的操纵下如水龙般翻滚，然后洒向院中的花花草草。
那些都是二姐种的菜，他可要悉心照料。
要让主人一回来，就能吃上最新鲜的菜。
当看到张九阳回来时，他露出了一个激动的笑容，脚踏水龙来到了张九阳身边，欢呼雀跃。
特别是在听到张九阳是特意回来带他一起去扬州时，小庆忌甚至眼睛都湿润了。
“主人，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太弱小了，不愿意让我跟着呢……”
张九阳一怔，这才明白，为什么庆忌会如此努力地去练习棒法，他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担心被嫌弃。
难怪他上次会愿意钻那种地方，这个小家伙，其实心里一直都憋着鼓劲，拼命想帮到他。
庆忌性忠，一生只忠于那个给了他名字的人，即便那人死了，也只会在和主人初遇的地方，一直等到死去。
以前张九阳听岳翎这么说时，还没有多少感触，现在看着他这么努力和开心的样子，倒是颇为唏嘘。
“好了，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发。”
这里到扬州有不少路程，张九阳不愿耽误时间，准备立刻动身。
但庆忌却说道：“主人，这两天有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常常在咱们家门口徘徊，被我吓走了几次，还是不放弃。”
话音刚落，他鼻子一动，似是又闻到了那人的味道。
“主人，他好像又来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是有人来找自己，还是家里被贼惦记上了？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外面有个年轻男子在不断徘徊，穿得是一身丧服，似乎家中刚有亲人过世。
当看到张九阳时，那人目光一亮，连忙上前询问。
“敢问您就是张府的主人，张九阳？”
“不错，我就是，你是……”
张九阳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
男子听到他说自己就是张九阳，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来。
“这是家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是给您的。”
家父？
张九阳接过信，问道：“令尊是？”
“家父杜伟年，一生以算卦为业，擅长六爻卦术，人称杜神算……”
张九阳心中一动，是那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杜神算去世了？
奇怪，他当时点拨了对方，助其成就了第一境，至少也能多活几年，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令尊的身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过世了？”
张九阳没有打开信，而是先问了杜神算的死因。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个虔心求道，热情善良的老人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本六爻卦术的心得，他也常常翻阅，颇受启发。
男子轻轻一叹，道：“自从少将军的事情后，家父便像是着了魔一样更加刻苦地修行，还多次前来向您请教，只是您常常不在家，才未曾得见。”
“我看家父的精神倒是比以前更好，便就随他了，不曾想，有天夜里，家父突然放声大笑，说自己悟了，明白了六爻卦术的真谛。”
“从那之后，家父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每一卦都异常灵验，就比如降雨，他说次日未时布云，申时发雷，酉时下雨，戌时雨足，共得水二尺三寸零三十四点。”
“结果第二天，丝毫不差！”
张九阳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道异色。
杜神算的六爻卦术是有些东西，但绝不至于厉害到这个地步，他到底悟到了什么，又为何会突然身死？
男子继续讲道：“后来有一天，家父说他八字福薄，命里本无缘悟透卦术之真谛，是因为遇到了贵人，帮他改了命，而那位贵人，就是您。”
“两天前，家父突然把我叫到身边，说他阳寿已尽，地府中缺少一个算术记帐的阴吏，鬼差即将接他下去，便喊我回来交代后事。”
张九阳心中一震，杜神算在六爻卦术上的造诣，竟然惊动了地府？
“不过家父说，他还没有报答您的恩情，故而最后为您算了一卦，写下了这封信，嘱咐我无论如何，都要送给您。”
张九阳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一瞬间，手中的信封似乎有千钧之重。
他明明只是随手而为，一点绵薄之恩，可对方却牢记心间，即便在死前都念念不忘。
缓缓拆开信封，张九阳看到了那一行行字迹，诡异的是，纸上还有着斑驳血迹。
好像写信的人是一边咳血，一边提笔。
第一行只有八个大字。
“世爻为金，不可南行！”
张九阳心中一震，南行？
扬州不就在青州的南方吗？
如果没有这封信，他现在恐怕已经收拾行囊，在动身南行的路上了，而且此一去是要和画皮主决生死，做了断的。
难道说……最后死的人会是他？

第145章 走阴法，问天机
世爻为金，不可南行！
张九阳望着这八个字，一边感叹杜神算的厉害，另一方面，倒也没有感到惧怕。
杜神算的六爻卦术再精进，也绝对算不到他身上的观想图。
承载着华夏诸神的观想图，就是张九阳最大的底气，此去扬州，他还有个计划准备施行。
传播王灵官的信仰！
这个世界太过闭塞，流动性极差，虽然那本《灵官降魔录》已经在青州流传，但一州之地终究有限。
扬州之富，远胜于青州，人口更是青州的数倍。
若是能将《灵官降魔录》在扬州流传开来，那么他获得香火信仰的速度必然翻倍，说不准还能提前获得灵官宝诰。
画皮主再厉害，又能挡住王灵官几鞭？
即便华夏神佛降临到这个世界后实力会受到某种限制，但也依然是最为绝顶的存在。
上次的钟馗天师，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张九阳并没有因为这道死前绝卦就退缩，他经历过的事情，哪件不凶险？
继续往下看信。
“世爻为金，不可南行！”
“如若恩公非要南行，需谨记……”
张九阳皱起眉头，道：“后面的内容呢？”
字迹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显得十分仓促，一封信，便只有这两行字，第二行还没有写完。
年轻男子似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眼中露出一丝惊悸。
“当时家父提笔写信，从第一个字时就开始吐血，当写到这里时，家父手中的笔突然就断了，他也倒在桌子上，看上去就像睡着一样，但……已经没有了气息。”
谈起那一幕，他又是悲伤，又是害怕。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有些内疚。
算卦一道，讲究天机不可泄露，故而说话时云里雾里，半遮半露，还有每算一卦，必须要收取报酬，哪怕只是一文钱，一口水，可以少，但必须要有。
这些都能减少泄露天机的惩罚。
杜神算却对他直言相告，并且后面那未说完的话一定非常重要，蕴含着重大天机，以他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说出的代价。
故而直接暴毙。
当然，杜神算并非没有后手，他已经提前算到自己阳寿将尽，即将去地府担任算术记册的阴吏，才想舍去性命来报答他的恩情。
可惜，最关键的信息还是没有说出来。
张九阳轻叹一声，倒不是可惜那没说完的话，而是可惜一位敦厚长者的逝去。
人生天地间，生老病死，似乎真的无法逃避。
即便成了阴吏，可地府到底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呢？
阿梨说过，即便是鬼也无法长生，不仅肉体会老去，灵魂也一样，只是灵魂的衰老比肉体要慢一些罢了。
除非修成传说中的鬼仙，否则哪怕是鬼，时间长了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九阳朝着杜神算下葬的方向遥遥一拜，算是一份迟来的告别。
……
男子走后，张九阳正准备按照原计划继续出发去扬州，却听到阿梨的声音响起。
“九哥，你想弄明白那后面的话是什么吗？”
张九阳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能预测出来？”
阿梨摇了摇头，道：“九哥，可以找那位杜爷爷去问一下呀！”
“问一下？人都死了，你——”
张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动。
杜神算的魂魄被阴兵接走，现在应该在地府任职，而阿梨的那门走阴秘术，却可以魂游地府……
“还是有点危险……”
他有些犹豫，毕竟地府太过于神秘，谁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样？
“九哥，阿梨不是小孩子了，阿梨不会冲动的，如果能找到杜爷爷最好，找不到我就立刻回来，怎么样？”
她的眼里露出一丝期待和恳求。
张九阳轻叹一声，知道小姑娘心里对地府已经惦记很久了，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才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
换做是他，相依为命的父亲被抓到了地府，又怎么会不日夜惦记，常常担忧？
哪怕只是得到一点和地府有关的消息，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安慰。
张九阳蹲下身，伸出小拇指。
“拉钩，一定要回来，不然，你九哥可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阿梨开心极了，和张九阳拉钩，然后扑进他怀中拱来拱去，撒娇道：“我就知道，九哥最好啦~”
张九阳摇头笑笑。
半个时辰后。
张九阳买来了修行走阴秘术所需的物品，一口棺材、孔雀血、糯米、香烛还有给死人用的覆面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九阳是要办丧事了。
阿梨先给自己叠了个纸人，而后附身在其中。
这样她就算是暂时有了个肉身，相当于在阳间有了一个锚点，不至于魂魄在地府中迷路无法归来。
若是其他的过阴人则不用这么麻烦，这是二爷专门为她想出的办法。
紧接着，阿梨将三根香点燃插进装着糯米的炉子中，口中念念有词，是走阴人一脉的圣经《转轮经》，当初二爷便是让李焰用鲜血在龙王庙中写下这些经文，成功挡住了阴兵的脚步。
念诵此经，可以打通阴阳两界的通道，也能为接下来的走阴聚运祈福。
阿梨脱掉鞋袜，躺进八尺长的棺材中，手结转轮印，她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紧张。
其实走阴不是非要躺进棺材，在床上也可以，只是必须要是八尺长的床。
自古工匠便有行规，床不离七，棺不离八。
床七尺为宜，棺材则是要八尺，主要是为了方便放一些陪葬品。
棺材是死者安息之所，冥冥之中有沟通阴阳之力，用来走阴最适合不过，但因为走阴人也要在阳间生活，所以往往会定做一张八尺长的床，象征着棺材。
“九哥，可以开始啦~”
张九阳点点头，将孔雀血涂抹在阿梨的手心和脚心。
走阴又叫过阴、摸瞎、问米，不同的走阴人有着不同的秘法，二爷的走阴法门，其诀窍便是这孔雀血。
孔雀血乃是通灵之物，性属阴，《包公案》中，包拯便是喝了孔雀血才能魂游地府。
关好门窗，并将阿梨的鞋子在棺材前一正一反地摆放好。
这里也有讲究，如果全部正着放，走阴人就会突然醒过来，如果全部反着放，走阴人就会永远醒不过来。
最后将覆面纸盖在阿梨脸上。
刚开始，纸张还随着阿梨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但渐渐的，那颤动便越发微弱，直至最后没有了一丝波动。
周围的烛火开始跳动起来，飘忽不定。
走阴，开始了。
……

第146章 游地府，彼岸花
静室之内，烛火飘忽，明暗不定。
张九阳瞬间便察觉不到阿梨的气息了，仿佛小姑娘真的已经死去，魂魄消散。
走阴过程中，走阴人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手脚冰凉，气息和脉搏全无，哪怕是再高明的大夫来了，也会让家人准备后事。
故而必须锁紧门窗，否则外人进入，将他当做死人处理，甚至一把火烧了，那就倒霉了。
在二爷的那本走阴册子中的，就记录过这样的倒霉蛋。
房间中的阴气越来越重，四周隐隐有阴风刮来，将门窗吹得簌簌作响，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张九阳则是紧紧盯着那三根正在燃烧的香，如果在香燃尽之前阿梨还没有回来，他就要立刻将阿梨的鞋子全部摆正，将其唤醒。
否则阿梨就将永远迷失在地府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转眼间，那三根香已经烧了大半，而阿梨还没有什么动静。
张九阳开始有一丝着急。
她在地府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会不会被阴兵和鬼差发现了？
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并肩作战，这一次放任阿梨孤身入地府，张九阳在人间纵有万般神通，也无计可施。
慢慢的，三根香烧到了底部。
就在张九阳准备终止此次走阴时，那覆面纸突然动了，阿梨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坐起了身子。
“九哥，我，我……”
她面色煞白，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
“别着急，慢慢说。”
到底是凶级的厉鬼，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差点就被追上了……”
“九哥，我看到杜爷爷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他在地府可还好？”
阿梨闻言立刻摇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杜爷爷可惨了！”
“我看到杜爷爷被阴兵押着，在算着什么，他的手指不断溃烂，身上好像被火烧着，眼珠子掉了又被阴兵强行塞回去，对了，舌头还不断被拔掉，拔了又长，长了又拔……”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震。
杜神算竟然如此凄惨？
这哪是做阴吏，简直像是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地府的阴兵，到底在逼他算什么？
“我当即砍了那两个阴兵，本来想带杜爷爷一起逃走的，但发现杜爷爷根本逃不了，他的脚都生根了，好像……好像棵树一样被种在那里……”
“对了，那里还有好多个像杜爷爷一样的人，都生了根……”
阿梨显得有些沮丧。
张九阳心中一震，很多个和杜神算一样遭遇的人？而且像植物一样被种在了地府的冥土上？
那种场景，想想都诡异，令人心中一阵发寒。
“那封未写完的信，你有问吗？”
阿梨点点头。
“我问了他，那没写完的话是什么，杜爷爷当时好像有些疯癫，口中都是鲜血，说得含含糊糊的，我，我没听太清……”
她敲敲脑袋，仔细回想道：“好像是什么扇子，馍馍的……”
扇子？馍馍？
张九阳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难道是要让自己带上扇子还有馍馍再南下？
这也太扯了，肯定有别的解释，或者就是阿梨回错了意，毕竟这个小家伙，连成语都用不好。
“紧接着，就有阴兵发现我了，哼哼，我是谁，九哥座下第一高手，齐天小圣江幼梨，岂会怕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我提着两口宝刀，一路杀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今日，就叫那地府血流——哎呦！”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因为是纸人之躯，她头上竟然凹下去了一个洞。
“说正经，别扯皮！”
阿梨做了个鬼脸，继续道：“我不是怕他们，只是牢记九哥的叮嘱，见他们来了，我就跑，他们就追，但他们骑着马，我跑不过他们……”
张九阳心中一紧，虽然知道阿梨已经脱困，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难怪这三根香都快烧完了，阿梨才姗姗醒来，这次地府之行，竟然如此惊心动魄。
“关键时刻，我想起了师父给我讲过的一个事，他说大部分阴兵其实都没有多少智慧，只是靠着某种本能在行动，因此情急之下，若是学公鸡打鸣，就会让他们误以为天要亮了，暂时鸣金收兵。”
“只不过这种方法不适合阴将，只适合阴兵，如果有阴将在，阴兵就只会听令行事，而阴将有一定的智慧，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张九阳恍然，难怪二爷之前没有用过这一招，因为当时他们在罗田县遭遇的阴兵中，可有着不少身穿金甲的阴将。
“我当时灵机一动，就学公鸡打鸣了，还好师父逼我练的时候没有偷懒，学得可像了，那些阴兵就停了下来，不再追我了。”
阿梨非常得意，笑道：“后面我就回来了，哦对了，我还看到一大片漂亮的花朵，顺手采了一朵。”
她将手举起，张九阳这才看到，她此前空空荡荡的手中，竟然多了一朵小花，看起来异常鲜艳，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诡异的是，被折断的根茎处，流出的竟然是殷红的血液！
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这朵花，张九阳的精神竟然有些恍惚，许多回忆在脑海中纷纷涌现。
仿佛人死前的走马观花。
这是……
“九哥，这是不是就是师父所说的彼岸花？”
阿梨有些兴奋，两眼放光道：“据说它很值钱很值钱呢！”
张九阳摇头失笑。
值钱？
如果真是彼岸花，那就是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宝贝，独属于阴间地府的奇物。
二爷在走阴册中提起过这种花，生长在黄泉最深处的两岸，乃至阴之物，十分珍贵，制成药物，甚至能生死人肉白骨，若是直接吞服，非走阴人亦能灵魂出窍入地府，但能不能回来，就得看命。
等等……这种香味……
张九阳凑上前仔细闻了闻，道：“阿梨，你也闻闻，这股味道，是不是和降真香有些像？”
阿梨连忙闻了闻，又接过张九阳递来的降真香闻了闻，仔细感受了一下。
“咦？好像是有些像……”
“降真香比它多了一种油脂的味道，但最核心的味道……就是彼岸花！”
望着手中的彼岸花，张九阳眼中不禁露出一丝火热。
难道说，降真香的主药便是彼岸花？
“阿梨，你说看到了一大片彼岸花，有多少？”
阿梨努力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地，似乎也察觉到了九哥的意图。
“有那么多！”
“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

第147章 扬州之行，诡异客栈
像星星一样多的彼岸花？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同时内心有些火热。
如果能搞到降真香的配方，那他岂不是就有源源不断的降真香？
不仅能让猖兵大军迅速变强，培养出一支可怕的鬼神军团，还能让自己的修为勇猛精进，快速破境。
最主要的是，香道药力温和，不像丹药一样吃多了还有丹毒。
他猛地意识到，地府似乎是一块未开发的宝地，仅仅是一片彼岸花，就对他有如此巨大的帮助。
当然，地府同时也是危险的，阿梨这次要不是有二爷的经验传授，恐怕就回不来了。
“阿梨，地府究竟是什么样子？”
张九阳有些好奇，他去过阴阳交界处的阎浮山，看过黄泉，但都只是在最外围，并未深入过真正的地府。
阿梨想了想，道：“我先是顺着一条黄色的河飘呀飘，对了，河里还有长着红毛像猴子一样的怪物呢。”
“然后我看到一座桥，就飘了上去，再然后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二色，四周都是冥雾，什么都看不清，直到我念着杜爷爷的名字，算到了他的方位……”
阿梨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全盘托出，说罢还有些意犹未尽。
“九哥，等下次我要多摘一些彼岸花回来！”
没想到这些花这么值钱，真是失算。
张九阳笑笑，摸摸她的脑袋，道：“走阴之术每隔七天才能用一次，不用着急，咱们先收拾东西，去扬州。”
虽然没有从杜神算口中问出下文，只得到了一个扇子、馍馍的疯癫之语，但张九阳还是打算去扬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鲁莽，而是对观想图的自信。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到了扬州后，先想办法传播王灵官的香火信仰，不管是小说还是戏曲，甚至是让阿梨的手下假借王灵官的名义四处显灵。
总之，他要猛刷一波观想图！
扬州几十万百姓，对他而言，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九哥，我收拾好啦！”
阿梨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小肚子圆圆的，显然也没少装东西。
院子中，敖芽正在和庆忌玩耍。
她一口将庆忌吞下，而后庆忌灵巧地从她的耳朵里钻出，咯咯直笑，好似小孩子玩滑滑梯一般不亦乐乎。
真&#183;钻洞小能手。
“走了！”
随着张九阳的一声呼唤，庆忌双翅一振，拿着狼牙棒飞了过来，就像只黄色的小飞虫，落在了张九阳的头发中。
敖芽已经将池中的鲈鱼吃了个一干二净，吧唧几下嘴巴，一个纵身飞出池塘，威武的黑龙变成了一个四肢爬行的小女孩，对着张九阳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众人锁上门，暂时告别了这个温馨的家，也告别了居住许久的青州城。
纸马拉车，纸人赶路。
当马车驶出青州城时，张九阳掀起帘幕，深深望了一眼这座热闹、祥和的古城。
此去山高水长，生死难料。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
……
钦天监，监正院。
诸葛云虎一袭素色布衣，躺在太师椅上，明明是夏天，却在腿上盖了一层薄毯。
他捧着一本书在静静品读，书的最外面有着几个明显的大字。
“如何做一个好监正。”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还有这种姿势？这聊斋先生懂得可真多……”
竟是在读《肉薄团》，只是为了防止被属下发现，在外面套了一个自制的书封。
房门被敲响，天机阁的许监侯走了进来，送来一份情报。
“监正，张九阳出发了，看方向应该是扬州。”
许监侯有些不解道：“您为什么要如此密切关注一个才入第三境的小子？虽然他确实有些天资，十九岁的第三境，还修出了罕见的法眼，是个人才，但我钦天监中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出色的。”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龙虎的外围？”
身为天机阁的监侯，在他看来，动用大量资源去密切关注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实在是有些浪费。
如果不是监正的要求，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监正慢慢合上手中的书，淡淡一笑，道：“评价一个人，不仅要看修为、境界、秉性，更要看……别人眼中的他。”
“龙虎从未如此袒护过一个人，甚至不惜影响到了公事。”
许监侯点点头，道：“这一点也是我想说的，龙虎最近似乎有些意气用事，就比如您让她主办阎罗案，结果她立刻就带人去了青州，找那个张九阳去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建议道：“这女人一旦动了心，判断力难免就会受到影响，有时候甚至会耽误大局，龙虎虽然出类拔萃，但终究也难逃情关呀。”
他平时和岳翎交好，关系不错，也是定国公的好友。
但他更是钦天监的监侯。
因此虽然犹豫，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觉得现在的岳翎不适合主办阎罗案。
诸葛云虎闻言摇头笑笑，道：“龙虎若真是动了心，有了嫁人的想法，那才是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爹对这件事有多着急，还有那位沈老太君，早就迫不及待想抱重外孙了……”
许监侯面上一急，刚要说话却被诸葛云虎挥手制止了。
“龙虎绝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他的声音格外沉静，温润的眼眸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坚定、自信，风采卓然。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因为有这双眼睛的点缀，一下子就变得出众起来。
“更何况，除了龙虎，你知道李焰怎么评价张九阳吗？”
许监侯一怔，李焰可是灵台郎中出了名的冷傲，除了岳翎，他对谁都爱搭不理，有时候哪怕见了他，都连个招呼也不打。
这样一个骄傲的人，甚至都不把某些监侯放在眼中。
“李焰说，张九阳是一个值得托付生死的人，虽然现在修为不高，但总有一日，龙飞九霄，名震天下。”
许监侯默然不语，他没有想到，李焰对张九阳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能让两个骄傲的人如此推崇，可见张九阳此人，确实有独到之处。
“当然，我让你关注他的动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诸葛云虎拍拍手中的书，笑道：“他故事写得不错。”
当一头雾水的许监侯离开后，诸葛云虎坐起身，提笔挥毫，在桌子上的白纸上轻轻写下了三个字。
张九阳。
他望着这三个字，眸光深邃，即便墨汁滴到了纸上晕染开来，却也依旧无动于衷。
……
“九哥，下雨啦，我给你打伞！”
去往扬州的道路上，阿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中举着一片随手采下的芭蕉叶，给牵马的张九阳遮雨。
纸做的马车有一点不好，就是忌水。
遇水即湿，变得黏黏糊糊。
青州一带降雨较少，但越是靠近扬州，降雨就越频繁，湿气明显重了许多。
因此折纸秘术反而不方便了，张九阳干脆就买了一匹马，平时拿来赶路，下雨时地上路滑，就牵马而行。
敖芽软塌塌地趴在马背上，竟是睡着了，呼噜震天。
马行走时都战战兢兢，在别人眼中敖芽只是个小姑娘，但来自真龙的威压，让这匹烈马乖顺到了极点。
“九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扬州呀？都走这么多天了……”
阿梨一边用芭蕉给他挡雨，一边在马背上晃着小腿，有些无聊地问道。
她迫不及待想杀杀杀，下这种雨有什么意思，要下就下血雨！
张九阳一袭白衣，木簪束发，虽然被雨水微微打湿了额前的发丝，却更显清逸。
他微微一笑，道：“快了，翻过前面的虎丘山，应该就要到扬州的地界了。”
这次的扬州之行，他并未着急赶路，而是特意放慢了步子，全当做游山玩水，体验了一把古人的出游。
他也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一下这个世界。
大乾确实已经有了乱象。
一路走来，道路旁遇见了好几具尸骨，似乎是遭遇了盗贼，尸体就暴露在旷野中，无人问津，也没有官差前来处理。
至于沿路乞讨者，更是不在少数。
张九阳自己都遇到了几次劫匪拦路，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杀气，他没有心慈手软，直接以掌心雷将其劈成飞灰，魂飞魄散。
甚至于流传出了一个天雷专劈恶人的奇闻，搞得许多劫匪不敢在下雨天作乱。
直到靠近扬州，这种乱象才少了许多。
黄昏时分，雨停了。
一座客栈若隐若现，木质结构，上面爬满了青苔，有一种古老和腐朽的气息，在残阳之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最外面，有一支暗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舞，不像布料那么柔软，而是好像动物的皮革，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如意客栈。
张九阳的脚步微微一顿。
眉心法眼金光一闪。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师兄，这里有一座客栈，太好了！”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远处有两道身影骑马而来，一男一女，男的俊美潇洒，女的妩媚动人，可谓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两人都配有长剑，目有精光，呼吸绵长，看起来不是俗人。
张九阳却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法力波动，但有种奇特的气息，没有法力那般精纯博大，更像是五谷之精，血肉之气。
女子骑马见到了张九阳，她能看到敖芽，却看不到阿梨，在两人刚出现的时候，阿梨就提前钻进了阴偶中。
看到敖芽这么小的女孩子，却在马背上湿漉漉的，十分可怜。
当有虫子飞过时，她还张嘴吃下，显然是饿极了。
“喂，你女儿才这么小，怎么能淋雨呢？”
见张九阳素衣布衫，还戴着木簪的样子，以为他是没钱，便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
随手一甩，碎银好似暗器钉入了张九阳身旁的树木中，入木三寸。
“给你女儿买些好吃的，再煮点姜汤，别让她感染了风寒，你也是的，怎么能带着这么小的女儿一起行走江湖呢？”
她摇摇头，望着敖芽肉嘟嘟的可爱脸蛋，怜悯道：“前面有座客栈，赶紧带着她休息一下吧。”
“多谢女侠。”
张九阳并未解释，只是出于好心提醒道：“前面的那座客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女侠最好还是不要去住。”
女子还没说话，她师兄已经骑马赶到，洒然笑道：“我们岭南双侠走遍大江南北，什么危险没遇过，就算是一座黑店，照样住得！”
他拍拍腰间的宝剑，豪气干云道：“这位兄台，你尽管和女儿去住，我保你平安！”
张九阳：“……”

第148章 停尸处，守棺人
如意客栈。
当那对师兄妹敲响客栈的门，外面的旗帜突然飘扬起来，好似有股阴风吹来，让女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师兄，怎么这么久都没人开门？”
“里面有烛光，应该有人才对……”
张九阳走来，轻声道：“两位，恕我直言，这里应该不是给活人住的地方。”
他语出惊人，让这对师兄妹为之一震。
“你们看这旗帜，是鹿皮做的，形似幡，用来辟邪的，还有这地上，有石灰粉末洒落，这是棺材中用来除尸臭以及保存尸体的，最主要的是这两盏灯笼。”
男人望着灯笼，疑惑道：“灯笼有什么问题？”
张九阳指着门口那两盏红彤彤的灯笼，道：“这两盏灯笼，虽然不是给死人用的白灯笼，但却是莲花顶，花瓣代表八个方向，寓意着八卦阴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灯笼下垂着的红缨飘带上，应该有着文字。”
灯笼挂得很高，但女子运起轻功，如狸猫般跃起，矫健灵动，伸手摘下了一盏灯笼。
凑近一看，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丝带上果真如那人所说，有着两行小字。
“金童前引路，玉女送西方。”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能不知道，这灯笼就是用来接引亡和超度亡魂的，连忙丢掉灯笼，花容失色。
要是恶人她完全不怕，凭借着一身精湛的武艺，足以自保，但这种鬼神之事，却不禁毛骨悚然。
“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
张九阳毫不嫌弃地捡起灯笼，打量着飘带上的小字，好奇地观察半天，道：“这应该是十二宫神的写法，有趣，看来这个客栈有懂行的人。”
这些都是张九阳在那本走阴册中所看到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在现实中遇到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客栈应该就是……
吱纽~
客栈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一张在烛火照耀下的惨白面容。
女人瞬间就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师兄的身后。
男人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当即挺身挡在师妹和张九阳面前，下意识拔出宝剑。
锵！
宝剑出鞘，快如闪电，然而刚出鞘一半就被一只手按了进去。
张九阳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害怕，他不是鬼。”
果不其然，开门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忙道好汉饶命，竟是把他们当成劫匪了。
男人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他自负快剑，然而这一次却拔到一半就被按了回去。
对方的手就好似一座高山，任由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挣开。
看走眼了，竟然是位高人！
只是他看起来如此年轻，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还有轻功，刚刚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
深不可测！
此刻男人心中后怕，还好他们师兄妹心性纯良，没有自持武功就欺压别人，反而还和这位高人结下了善缘。
经过解释，总算撇清了误会。
原来这里是一座义庄。
所谓义庄，就是用来暂时堆放尸体的地方，等到其亲人找到风水宝地，再来取回棺木下葬。
每一个义庄都会有一个守棺人，要么是胆大的汉子，要么是半只脚踏入黄土的老人。
一个阳气旺，一个看得开。
当亲人来取棺木时，一般都会给守棺人一些报酬，但问题是不是每一个死人都有亲人愿意认领，有些尸体常年没人带走，无法下葬，故而怨气颇重。
所以义庄中常常闹邪，有各种怪事传出。
张九阳四下望去，只见义庄中摆放着二十几口棺材，并没有放在地上，而是架在一尺高的木板子上，下面有不少石灰粉末渗出。
这是为了让棺材不落地，免得沾了地阴之气发生尸变。
让张九阳意外的是，屋子内竟然还有别的人，而且正在大吃大喝，毫不避讳。
那是一个道人，看起来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气度不凡。
他吃的竟然是那些死人的祭品，而且不忌荤腥，大快朵颐，看起来好不快活。
一边吃，他还一边拂袖，对着空气说话。
“放心，贫道吃了你的祭品，就一定会为你报仇，虎丘山上的那只大虫，贫道今晚就去除了他！”
见到这一幕，这对师兄妹不禁生出寒意，这道人……在和鬼说话？
看到张九阳等人，道人哈哈大笑，道：“难得，竟然见到了这么多活人，快来，一起吃！”
说着他还拂袖做推手状，似是在赶走桌子旁的其他人。
但昏暗的烛火下，明明就只有他一个人。
张九阳率先坐了下去，连带着敖芽一起，笑道：“道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女儿有些能吃，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道人摇头大笑，刚要说话，却看到敖芽张开大嘴，腮帮子鼓鼓的，将一只鸡腿整个吞了进去，顿时一怔。
“令千金……确实有些许能吃。”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坐了下来。
道人主动介绍自己，原来他是扬州万符楼的净行道长，听闻这里有虎妖出没，特来此降妖伏魔。
“虎丘山据说有一只成了精的大虫，比牛还大，不少人都被它咬死了，这二十多具棺材里，有十多具都是死在虎嘴下！”
守棺人叹道：“这里原本是个客栈，生意还不错，但从几年前有大虫出没后，就常常死人，到现在已经改成了义庄，我原本是店小二，现在也成了守棺人。”
“前段时间，这里也闹鬼，我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多亏了净行道长出手，做了一个辟邪幡，又指点我挂上往生灯，这才好了过来”
“放心，有我在，那大虫蹦跶不了多久。”
净行道长非常自信。
就在这时，有口棺材突然颤动起来，似是有什么凶物要破棺而出，众人的面色皆为之一变。
净行怒斥道：“都说了，会帮你报仇的，休要再催！”
说罢他随手一挥，抛出一张黄色符箓，落在了那口颤动的棺材上。
下一刻，符箓绽放出淡淡金光，那口棺材瞬间不再动弹，棺材中更是隐隐响起惨叫声。
那对师兄妹被吓了一跳，望着净行的眼神露出异色。
好神奇的手段！
他们仗剑江湖，行侠仗义，也曾听说过修士手段，对之非常向往，如今见到异人，自然欣然结交。
两人主动介绍，男人名叫柳子锋，女人叫苏灵珊，出身岭南的武林门派，有岭南双侠之称，既是师兄妹，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此番来到扬州，是受邀前来参加沈老太君的寿宴。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动，沈老太君，不就是岳翎的外祖母吗？也是传说中的扬州首富，很有可能也是大乾最富有的人。
“没想到我和师妹，这一次竟然能同时遇到两位高人，真是失敬！”
两位高人？
净行道长瞥了一眼张九阳。
“我哪算得上是什么高人，只是会些内家功夫，练过硬气功，有点粗浅手段罢了。”
张九阳淡淡道。
严格来说，不灭金身也算是硬气功……吧。
苏灵珊望着他，道：“可是你懂得好多呀，刚刚你一眼就看出了这里不是给活人住的……”
张九阳摆摆手，笑道：“那只是我平时对这些鬼神之事非常好奇，了解得多一些罢了。”
说罢他望向净行道长，道：“久闻万符楼大名，听说贵派的符箓之术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净行对这句恭维非常满意，道：“这你倒是说对了，我们万符楼别的没有，就是符多，还有一张镇派神符，据说可杀六境！”
看到那对师兄妹一脸迷茫的样子，净行摇头叹道：“你们只是江湖中人，又哪里知道六境有多厉害？”
柳子锋闻言道：“我听人说，最近好像出了位异人，能引来雷霆，劈死了许多拦路的劫匪，这样的人，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六境？”
操纵雷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和神仙没什么区别。
武功就算练到登峰造极，也绝对扛不住一道天雷。
净行闻言笑道：“能引雷，说明此人会雷法，有些本事，应该是大派出身，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万符楼中有一种符箓非常厉害，名为雷符，也有此效。”
“道长，能让我们见识下那雷符吗？”
苏灵珊十分向往道。
净行咳嗽一声，道：“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之后几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这对师兄妹亦是豪侠心性，早已从一开始的害怕恢复过来，谈起自己行侠仗义的往事，滔滔不绝。
守棺人默默吃着饭菜，虽然喝了酒，但烛火下的脸色依旧是那么惨白。
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垂着眼眸。
偶一抬头，他刚好与一道目光对上，是那位身穿白衣，头戴木簪的俊美男子，对方的目光温润而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嘴角有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
守棺人一怔，连忙垂下头来。
然而一低头，两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肉嘟嘟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都是食物。
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张九阳连忙将敖芽抱了回来，这小家伙，把自己面前的饭菜吃完了，竟然爬到了守棺人那里。
“来，吃我的，不要急……”
苏灵珊看到敖芽这么饥饿的样子，顿时母性泛滥，而且经过刚刚的接触，她还隐约发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似乎脑子有些问题。
更加惹人怜爱了。
她抱着敖芽不撒手，主动给她投喂食物。
就在这时，突然大量的棺材开始震动起来，发出咚咚的声响，极为骇人。
净行冷哼一声，再次抛出大量符箓，定在那些棺材上，这才镇住了他们。
“这些都是被那大虫咬死的人，冤魂不散，不断在催我去给他们报仇……罢了，贫道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苏灵珊有些诧异道：“道长，现在天都黑了，这时候进山，怕是不太好吧。”
净行微微一笑，道：“一只小小的虎妖而已，何须再等到白天？”
顿了顿，他道：“看在咱们颇为投缘的份上，诸位是否愿和贫道一起上山降妖？听闻那虎妖收藏着许多财宝，事成之后，贫道只要内丹，其他都归你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成了精的虎肉，饱含元气，也能助你们内力大涨。”
听到此话，柳子锋和苏灵珊都颇为心动。
一来能见识下传说中的修士手段，二来还能获得财宝，增长功力，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有净行道长在，也不怕那虎妖。
“好，那咱们就星夜上山，和道长一起为民除害！”
“对了，张兄，你要一起吗？”
张九阳饮下杯中酒，抱起敖芽，淡淡笑道：“好呀，那就一起上山，正好见识下道长的手段。”
苏灵珊有些不忍，道：“张兄，你女儿还这么小，要不就别带她一起了，让她在义庄休息一晚吧。”
张九阳捏捏敖芽的小脸蛋，笑道：“其实我女儿很凶的。”
话音刚落，敖芽很是配合地嗷呜一声，就是缺了两颗门牙没什么威慑力。
苏灵珊摇摇头。
“但她太贪吃了，这里还有这么多肉没吃完，她可不愿走。”
张九阳想了想，在敖芽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然后把她交给了守棺人。
“就有劳你帮我照顾一下她了。”
……

第149章 赶尸一脉，生人回避
虎丘山，深夜。
夜晚的虎丘山异常安静，山石高耸，草木葱茏，在月光照耀下映出一道道阴森的影子。
柳子锋和苏灵珊这对师兄妹开始有点紧张起来，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凝神以待，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在阴影中蹿出一只恶虎。
净行道长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个罗盘，指针不断转动，似是能追踪那头虎妖的踪迹。
突然，一连串尖锐的声音响起，竟然有些像小孩子的笑声。
苏灵珊被吓了一跳。
“是鸮。”
张九阳的声音悠悠响起，他走在最后面，面对这片阴森的虎丘山，神情淡然，目光平静，仿佛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鸮，又叫恶声鸟，民间称之为夜猫子。”
见到这对师兄妹有些紧张，他出声解释道，其实鸮，就是猫头鹰。
却不想他们反而更紧张了，柳子锋沉声道：“张兄，我和师妹游历江湖，也曾夜宿山中，听过夜猫子的叫声，不应该是这样呀！”
苏灵珊也点头道：“是的，夜猫子的叫声有点像小孩子的哭声，怎么会……像是在笑？”
想起刚刚那诡异的笑声，她身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那是因为鸮这种鸟，能闻到死人身上特殊的腐肉气味，当闻到这种气味时，它的声音就会发生些微的改变，有些像笑声。”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所以民间又将猫头鹰称为报丧鸟、逐魂鸟，还有句谚语叫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听完张九阳的话，苏灵珊打了个寒颤，紧紧靠在师兄身边。
她意识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张兄，你的意思是……这附近有死人？”
张九阳叹了一声，道：“恐怕还不少。”
下一刻，漆黑的林木中骤然冒出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一道道诡异的笑声响起，回荡在山野丛林中，令人头皮发麻。
“鸮本是独居之鸟，现在却聚集了这么多，可见那种死人的气味……有多么重。”
张九阳的话令两人寒意上涌，下意识看向净行道长。
此时此刻，唯有神通广大的净行道长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感。
净行冷哼一声，拿出一张黄符，掐诀念咒，又在口中饮了一大口酒水，猛地喷在黄符上。
下一刻，黄符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如火蛇般蹿动，将那些鸮鸟全部吓走。
火焰很快熄灭，并未点燃林木。
张九阳微微一笑，这万符楼确实有些手段，至少在符箓一道上，花样不少。
突然，净行道长掐指一算，面色微变，道：“不好，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狂风骤起，天空中乌云密布，只是几息之间，细密的雨点就倾斜而下。
“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不然我这些符沾了水，威力会下降不少。”
净行带着他们向前走去，没多久，竟然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众人进庙避雨。
庙中十分破旧，神像只剩下了半边身子，头滚落在地上，上面满是蜘蛛网。
但好在还能避雨。
柳子锋很有经验地在庙中找了些木材，用火石点燃，烤一烤有些发冷的身子。
“道长，一起来烤烤火吧！”
柳子锋招呼道。
净行摇了摇头，道：“刚刚用了不少符，我先打坐一下恢复法力，等雨一停咱们立刻就去杀了那虎妖！”
说罢他就开始盘膝坐下，打坐调气，面上似是有种淡淡光泽，无形的气流涌动，将他雪白的须发吹得飘扬，当真好似神仙中人。
苏灵珊感叹道：“咱们就算练一辈子功，也难望道长项背。”
柳子锋闻言神色一暗。
他们在武林中绝对是青年俊杰，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打出了岭南双侠的名头，但往日引以为傲的成就，在真正的修行中人面前，却是如此不堪一提。
即便成了武学上的宗师，最多也就是成为修行宗门的外门弟子，无法得到真传。
倒不是宗门吝啬，而是大部分习武之人，并没有修仙的根骨。
柳子锋的父亲曾花了许多代价把他送到了太平观中，然而测试的结果是他并无修行之根骨，又被送了回去。
轰隆！
雷声不断响起，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苏灵珊庆幸道：“张兄，还好你女儿没有跟来，不然她那么小的孩子，这么大的雨可吃不消。”
顿了顿，她叹气道：“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就得了……那种病呢？”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苏女侠，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和柳兄生一个？”
苏灵珊有些害羞地瞥了一眼师兄。
柳子锋哈哈大笑，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拉住师妹的手，笑道：“再过两年，等我们把大漠也去了，就准备成亲，到时候生个孩子，回家乡开一个武馆，哪也不去了。”
“师兄~”
苏灵珊宜嗔宜喜，玉面含羞，但那双眼睛却是含情脉脉。
张九阳：“……”
没想到烤个火，都能吃一嘴狗粮。
见张九阳神色僵硬，柳子锋拍拍师妹的手，低声道：“张兄孤身一人带女儿闯荡江湖，或许是家中遭遇了一些变故，咱们小心点不要刺激到了他。”
苏灵珊连忙端正身躯，满是歉意地看了一眼张九阳。
张九阳：“……”
你家中才遭遇了变故，我明明未婚好吧。
不过他对这两个人很有好感，赤子之心，行侠仗义，就像从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侠客。
苏灵珊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张兄，咱们离开前，我看你在女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是什么叮嘱吗？”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我告诉她，在义庄里不要欺负别人，当然如果有人要欺负她……”
“那就不必再客气了。”
……
义庄。
在张九阳等人离开之后，守棺人牵着敖芽的手，在门口徘徊许久。
咚！咚！咚！咚！
那些原本被黄符镇压的棺材再次颤动起来，里面隐隐响起恐怖的咆哮声，似是在催促着什么。
守棺人却并未害怕，而是低头望向敖芽。
看着那个正在仰着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童真的小姑娘，他面色露出一丝纠结，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别吵了，我马上做饭。”
他带着敖芽来到了厨房，开始切菜、倒水、放调料、生火，香气飘起，敖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
又要开饭了吗？开心！
然而下一刻，守棺人将她抱起，扔进了大锅中，猛地盖上锅盖，又用准备好的石头压上。
接着他开始不断扔进去柴火，灶下的火焰越来越大。
砰砰！
锅盖下传来敲击声，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义庄中的棺材终于平静了下来。
……
“我和师妹游历荆州时曾遇到过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火堆旁，柳子锋正在讲述自己和师妹的传奇经历。
“荆州一直有赶尸一脉的传闻，据说还有个门派叫赶尸山，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有一次，我和师妹在客栈住下，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在窗户处望去，发现竟然是一群跳动的尸体，前方有一个道士在摇铃引路，喊着生人回避。”
“当时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出去和那道士攀谈，请他喝酒，那道士也是个豪爽的人，说他是赶尸山的弟子，正在送这些尸体回故乡安葬。”
“我问他这些尸体要吃东西吗？”
“道长说要吃一些生的鸡肉或猪肉，但不能给他们见血，否则就会变成僵尸。”
“这尸体一旦成了僵尸，就会刀枪不入，我们习武之人很难战胜，之后还能变为更加厉害的僵尸，甚至飞天遁地！”
“道长还说，有些走火入魔的修士，为了快速养出厉害的僵尸，还会给他们吃人！”
“有些诞生智慧的僵尸，甚至还喜欢吃煮熟的……”
苏灵珊掐了一下师兄，道：“大半夜的，你讲这个干吗？怪吓人的！”
柳子锋连忙道歉。
张九阳微微一笑，瞥了一眼还在打坐的净行，道：“我也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他顿了顿，道：“从前有家黑店，来的客人都被悄悄杀害，尸体拿去喂养一种怪物，可是这样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于是掌柜的灵机一动，决定将客栈改成……”
“义庄。”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再加上附近有虎妖作祟，常常有尸体无人认领，正好可以拿去喂养怪物，而且义庄收集尸体，合情合理，不至于引人注目。”
柳子锋和苏灵珊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的震惊。
他们已经意识到，张兄所讲的这个故事，似乎……有所寓指。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直到有一天，义庄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一个有些法力的道士，想来为民除害，斩杀虎妖。”
“但遗憾的是，道士虽然看出义庄中怨气很重，却并没有联想到守棺人的身上，反而指点对方悬鹿皮幡，挂往生灯，以化解煞气。”
“之后他信心满满地入山降妖，但遗憾的是，他失败了。”
轰隆！
雷光乍现，照亮了山神庙，也照亮了净行那双缓缓睁开的双眼。
……

第150章 为虎作伥，僵尸与龙
义庄，厨房。
守棺人拿出一个铃铛，在手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许多口棺材颤动，贴在上面的黄符化为火焰烧成灰烬，棺材板砰的一声被掀飞出去。
几双有着长长指甲的大手从棺材中探出，有的长着白色毛发，有的则是长着黑色毛发。
一具具僵尸从棺中跳出。
并不是所有棺材中都是僵尸，一些棺材中放着的确实是死尸，而且都被剥了皮，血肉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开饭了。”
随着守棺人一声令下，白毛僵尸开始啃食那些腐烂的尸体，而黑毛僵尸则是跟着守棺人去了厨房。
“今天有大餐，谁都不准抢，一个一个来。”
守棺人一边摇着铃，一边拿开了锅盖上的石头，在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虽然已经煮过不少人，但这么小的孩子，还是第一次。
想起那双乌黑透亮，纯真无暇的大眼睛，他轻轻一叹。
锅中他特地放了一种草药，烹煮后会释放出一种令人昏迷的气味，即便死去也不会醒来。
这是他最后的一点良知。
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白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团。
嗯？
守棺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没有肉香味？
而且我锅里那么多的配菜和佐料呢？
挥散烟雾，只见残羹剩汤之中，躺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黑衣黑发，正躺在锅底呼呼大睡，嘴角还有着残留的汤渍。
小肚子圆圆的，不仅把配菜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汤都快喝干了！
呼噜声震天。
守棺人摸了一下锅底，顿时手指被烫出了一个泡，他满脸震惊地望着这个熟睡的小女孩。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热的锅里，竟然睡得香甜？
一只僵尸等不及了，猛地朝敖芽扑去，双手将其举起，张开大嘴就咬向那最粉嫩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响起。
僵尸那尖锐的两颗獠牙，竟然……断了？
守棺人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黑僵，普通的白僵就能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黑僵，更是已经无惧凡火，唯独害怕阳光。
他们的獠牙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精金玄铁都能咬断！
但事实是，僵尸的牙确实断了，哪怕是邪祟，此刻都疼得发出惨叫。
这声音终于叫醒了敖芽。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朝着守棺人伸手比划一下，意思是怎么不煮了，热热的才舒服。
又是一头僵尸扑来，想要咬敖芽。
这一次，敖芽终于生气了，谁还没有点起床气呢？
她张开嘴巴，肉嘟嘟的脑袋突然变成了巨大的龙首，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锋利的獠牙宛如锯齿，唯有门牙那里缺了一块。
咔嚓！
她竟一口咬掉了僵尸的脑袋，但下一刻，就立即吐了出来，还呸了好几下。
难吃，实在是太难吃了！
“妖，妖怪！”
守棺人看着那个龙首人身的怪物，毛骨悚然，在恐惧的催动下疯狂摇晃着手中的铃铛。
刹那间，听到铃声的僵尸们纷纷来到厨房，朝着敖芽咬去。
轰！
一条长约两丈的龙尾甩过，上面黑色的鳞片竖起，在夜色中流转着寒光，好似一根满是锥刺的钢鞭，从许多僵尸腰间扫过。
黑僵被抽飞，身体凹陷，至于白僵则是直接被腰斩，流出绿色的血液。
敖芽彻底变成了一头十丈长的黑龙，发出霸道的龙吟声，两只猩红如灯笼般的瞳孔中有着深深的戾气。
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守棺人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毫无斗志，命令僵尸向敖芽杀去，自己则是抽身逃跑。
太可怕了，那个男人的女儿……竟然是龙？
然而没跑多久，他就突然摔倒在地，身子向后滑去。
敖芽又变成了小女孩的样子，伸手拽住他的一条腿，向着厨房中拖去，任凭他如何挣扎求饶都不为所动。
而厨房中的场景更是让他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地面上几乎被绿色的血液所浸染，有几颗僵尸的头颅更是被生生踩爆，溅得到处都是。
他差点吐出来。
望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他只觉得深深恐惧。
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等等，如果这个小女孩是龙，那自称其父亲的张九阳岂不也是……
……
“你果然是修士。”
山神庙中，净行缓缓睁开双眼，他不再是仙风道骨的样子，而是面色发白，周身冒出一股浓郁的阴气。
那双本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死死地盯着火堆旁的张九阳。
“净行道长，你，你怎么……”
苏灵珊忍不住问道。
“他已经成了伥鬼。”
张九阳轻轻一叹，道：“被虎妖吃掉的人，魂魄会受其奴役，变为伥鬼，常诱使别人也被虎妖吃掉，这就是为虎作伥的由来。”
净行目光阴沉，道：“我已用秘法掩盖了气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九阳摇摇头，道：“实在是你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义庄里，和你对话的鬼，并非死于虎妖口中，只是被你抓来演戏的孤魂野鬼，你的演技不错，但他们还有欠缺，群众演员，也需要提高演技呀。”
“还有你在山林中驱散鸮群时的火符，竟然是幽蓝色的火焰，那是阴火，因为你已是伥鬼之身，自然无法再催动阳火。”
“最主要的，是进了山神庙后，你说是要打坐调息，其实就是不敢来烤火，毕竟阴鬼之身，哪敢接近阳火？”
说罢，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净行道长，你不用反驳，只需来火堆旁烤烤火，我便信你。”
净行迟迟没有动。
“当然，即便你补全了所有的漏洞，也骗不了我，因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鬼。”
说罢张九阳的眉心闪过一道金光，浮现出瞳孔般的竖痕。
金光照耀下，净行彻底现出了原形，身上变得血肉模糊，开膛破肚，似乎被野兽啃食过。
柳子锋和苏灵珊看得毛骨悚然，立刻拔出长剑，如临大敌。
“第三境，小周天！”
净行凝望着张九阳，眼中满是嫉妒。
“我苦苦修行几十年，到老也才第三境，而你不过弱冠之年，就修成了第三境，还开启了万中无一的法眼，凭什么！”
“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净行怒道：“我一生都在降妖除魔，治病救人，可上天未曾降下半点功德，还让我葬身虎口，沦为伥鬼，凭什么！！”
他面容扭曲，声音尖锐，道：“像你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理解我的处境？不过没关系，马上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伥鬼了！”
见到他的样子，张九阳就知道他已经被怨气影响了神智，摇头叹道：“你把我们引到这里，不就是因为这里是虎妖吃人的地方吗？”
鸮鸟之所以成群而居，就是因为这里死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批又一批的无辜者被伥鬼引来，再由虎妖啃食。
下一刻，庙外突然狂风大作，一道虎啸声响起，嘹亮、雄浑、霸道，充满了王者之气。
轰隆！
电闪雷鸣中，一头巨大的身影逐渐接近山神庙，体长数丈，驾驭着一股无形的妖风，风雨自动避开了那雪白的毛发，额头上的王字震人心魄。
竟是一头妖气冲天的吊睛白额大虎！
它行走之间霸气侧漏，浑身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中露出人性化的神采。
仿佛一位睡醒的王者，来享受丰盛的大餐。
苏灵珊被吓得花容失色，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悸，让她一身武功几乎废掉了八成。
张九阳都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好强的威压！
这只白虎似乎来历不凡，并不是普通的虎妖，张九阳也算是常常和龙打交道的人了，即便如此，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当然，他并没有害怕。
在上山之前，张九阳就已经让阿梨算过了，此行有惊无险，他自己也用六爻卦术算了一下，并非凶卦。
这就说明，虎妖的道行并没有那么高。
只是看这气势和威压，却又让张九阳感到了一丝压力。
“山君来了，你们都要死！”
净行向着门外飘去，然而一股阴风将大门砰的关上，一道穿着红色小裙子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提粉色双刀，长发无风自动。
“九哥，让你走了吗？”
净行面色一变，同为鬼物，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他虽然生前是第三境的修为，但死后为伥鬼，修为已经大不如前，现在充其量也就是鬼级，面对凶级的红衣，自然如临大敌。
不过他有一个普通鬼物没有的优势——符箓！
挥手洒出几张黄符，掐诀念咒。
下一刻，黄符绽放出淡淡金光，仿佛活了过来，竟主动向着那红衣小女鬼贴去。
阿梨挥刀砍向符箓，但奇异的是，那流转着金光的黄符格外坚韧，好似牛皮糖一般贴在了刀身上。
阿梨的身影凝固不动。
净行趁机向着门外跑去，但是下一刻，贴在刀身上的黄符就被鲜血浸染，一张白纸黑字的符箓贴在了净行的后背上。
走阴秘符，控魂符。
刹那间，净行就无法动弹，阿梨做什么动作，他就要做什么动作，就仿佛提线木偶一般。
阿梨后退，他也不得不后退，直至退到火堆旁边。
阿梨是凶级的邪祟，阴气浓郁，又有都猖神王符的敕封，不惧火光，但净行就不同了，他发出一声声惨叫，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吼！
庙外虎妖发出啸声，在召唤自己的伥鬼回来，但今天不知为何，伥鬼在庙中一直停留，不曾离开。
它露出一丝谨慎之色，迟迟没有踏进山神庙。
不过它不进去，庙门却自己开了。
一道白衣俊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提着一颗焦黑的脑袋，赫然便是伥鬼净行，他的眼睛还在眨着，口中喊着山君救命。
阿梨提刀跟在张九阳身后，看到这么大一只老虎，眼睛都在放光，不时用菜刀比划一下。
“九哥，听说老虎浑身都是宝，虎骨、虎肉、虎皮还有虎鞭都很珍贵，这么大一只，一定能卖不少钱吧！”
张九阳淡淡道：“岳翎的外祖母即将要过七十大寿，正好宰了这头虎妖，扒了虎皮当做寿礼。”
“啊？要送吗？”
阿梨耷拉着小脸。
“笨，沈老太君缺那点钱吗？她一高兴，说不定能送你好几座大宅子。”
“阿梨不要大宅子，阿梨要黄金！”
“真俗。”
“那再要很多漂亮的侍女，让她们都来给九哥暖床！”
“咳咳，有眼光，九哥没白疼你。”
虎妖听着两人在它面前厚颜无耻地瓜分它的身体，怒气瞬间上涌，发出咆哮声。
妖风起。
龙从云，虎从风。
虎妖天生就有驭风之能，这头吊睛白额大虎，更是风的宠儿，它操纵的妖风竟如刀子般锋利，好似传说中能刮人皮肉的罡风。
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妖风，张九阳却动都不动。
他身上佩戴的五雷符被触发，周身雷光一闪，浩荡堂皇的雷气震开了面前的妖风。
锋利的妖风好似被利刃劈开，向两侧吹去，刮得山神庙上满是乱痕。
“是雷符，他有雷符护身！”
净行的头颅大声喊道。
张九阳不以为意，他信手一指，剑来！
锵！
从阿梨口中飞出一柄赤色宝剑，赫然便是斩鬼剑。
为了方便携带，她平时便将斩鬼剑连鞘一起吞入腹中，简直就是一个会移动的武器库。
见飞剑袭来，虎妖大吃一惊，它驾驭妖风敏捷地躲闪，但仍有几缕毛发被剑气斩落。
刹那间，它勃然大怒，竟口吐人言。
“不许伤我的皮！！”
张九阳微微皱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举起另一只手，催动雷气，下一刻，掌心雷光璀璨，一道道雷霆破空而去，轰开云障，劈在虎妖身上。
山神庙中，苏灵珊和柳子锋呆呆地望着那个一手托起雷霆，一手驾驭飞剑的白衣男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师兄，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传闻，那个能引雷劈死盗匪的异人，似乎就喜欢穿白衣……”
柳子锋眼中满是羡慕。
“原来张兄，就是那位异人。”
“这次幸好有他在，不然咱们恐怕已经葬身虎口了。”
……

第151章 九阳打虎，山君之皮
轰隆！
雷光落在虎妖的身上，将那雪白锃亮的毛发劈得焦黑，冒起道道黑烟。
吼！
看到自己心爱的皮毛被损坏，虎妖的眼睛顿时变得血红，周身妖气大盛，呼啸的妖风甚至将那些闪电都给吹散。
锵！
斩鬼剑朝着它斩来，却在妖风中晃晃悠悠，踉踉跄跄，失去了准头。
张九阳皱眉，奇怪，这虎妖的道行不怎么高，但护身的妖气和驭风的神通怎么如此厉害？
掌心雷！
张九阳运转丹田雷气，鼓荡周身法力，掌心处的雷印越发明显，闪烁着耀眼的雷光，在狂风暴雨之中，竟牵引到了天上的雷霆。
不再是掌心发雷，而是天公降雷！
轰隆！
惊雷落九天，朝着虎妖当头劈下。
这一刻的张九阳，就好似传说中的雷部正神，执掌天地生杀大权，神威赫赫，风云为之激荡。
掌心雷本就出自五雷正法的绝学，传自太乙雷声应化天尊王灵官，虽然张九阳只学了术，没有学到根本大法，但在雷雨交加的天气，还是占尽天时，引下了一道真正的天雷。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亮。
蜿蜒如蛟龙般的雷霆朝着虎妖劈去，洞穿妖风，那浓郁的妖气更是如冰雪消融。
虎啸声动，却是悲鸣。
猛虎那庞大的身躯跌落在地，毛发焦黑，从头到脚都在冒着青烟，阳刚霸道的雷霆之力甚至将地面都轰出了一个丈余深的大洞。
张九阳微微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对他的消耗也不小，掌心雷纹变得异常炽热，甚至都有些滚烫。
结束了吗？
就在张九阳觉得虎妖已经力尽时，那只倒在地上的巨兽竟然又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在冒着火焰。
“我的皮！！”
它似乎对自己的那身皮格外在意，暴怒之下，四周妖风呼啸，妖气也再次凝聚。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经过刚才的交手，他发现对方的道行不算太高，充其量也就是第三境的水平，但神通和肉身却强悍得离谱。
掌心雷落到它身上，只能算是小伤，即便是面对真正的天雷，竟仍有再战之力。
仿佛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还有那护身的妖气，也完全不像是第三境的妖。
眉心法眼洞开，金光在虎妖身上扫过，却并未发现端倪，确实是真身……
等等！
张九阳眉心的法眼在虎妖的身躯上扫过，看到了那虎皮上被天雷劈出的丝丝裂痕，竟然不断有妖气从裂痕处逸散。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凝。
“山君，此人修的是雷法，不可远攻，一定要近战！”
就在这时，净行突然大声提醒道。
不过下一刻，阿梨就在他嘴上贴了一张阴符。
但这一动作，似乎也证明了净行所言。
吼！
虎妖发出一声咆哮，驾驭妖风朝着张九阳冲来。
阿梨将双刀甩出，却被妖风卷走，落在山神庙旁的林木上，刹那间十几棵大树倒下，溅起漫天尘土，惊起无数飞鸟。
“死死死！”
阿梨死死盯着虎妖，眼睛流出鲜血，一种冥冥中的诅咒加身，落在了它的头上。
“魂飞、魄散、骨断、筋折、流血、皮裂、肾虚……”
她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诅咒全部说出，加之于虎妖一身。
来自凶级厉鬼的诅咒，即便是第三境的修士，都无法完全忽视。
虎妖奔跑的身躯一个踉跄，竟差点摔倒在地，眼耳口鼻中皆流出鲜血，露出一丝恍惚。
但它护身的妖气太盛，一声虎啸，竟然硬抗了下来。
然而一道黄色身影从张九阳的发丝中飞出，快如闪电，手持狼牙棒，背生双翅，只有两寸大小，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我钻！”
庆忌蓄谋已久，此刻终于抓住了时机，钻进了虎妖的口中，躲过了獠牙，顺着食道下滑，并挥舞起了狼牙棒。
虎妖的身形猛地一滞，眼中露出剧痛之色。
但它确实是个狠角色，竟然硬顶着疼痛来到了张九阳身边，发出一声满是恨意的咆哮，张嘴扑向张九阳。
在它看来，无论是那厉鬼还是钻进腹中的小妖，都是这白衣道人所养，只要将他杀了，一切都会结束！
最终胜利的还是他！
事实似乎确实如此，那白衣道人露出惊慌之色，措不及防之下竟抬起手臂抵挡。
虎妖眼中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凄惨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铛的一声响起，火花四溅。
它感觉自己仿佛咬在金石上，牙齿硌得生疼，一抬头，看到那白衣道人的脸上露出古铜般的色泽，在月光下好似一尊铜铸的罗汉。
张九阳咧嘴一笑，牙齿雪白。
“不容易，终于自动送上门了。”
望着那道身影，虎妖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阵寒意。
……
山神庙。
柳子锋和苏灵珊满脸惊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月光下，张九阳竟然翻身骑在虎妖的背上，挥起那流转着古铜光泽的拳头，不断朝着虎头砸去。
砰！砰！砰！
每一下都势大力沉，拳风呼啸，好似泰山压顶，即便经过妖气的削弱，砸在虎头上也依旧响起闷雷般的轰鸣。
虎妖疯狂跳动，撞碎了无数山石，但张九阳如坐金銮殿，怎么都甩不掉。
一拳！
两拳！
三拳！
……
虎妖的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鲜血，只觉眼冒金星，天昏地暗。
情急之下，它甚至操纵妖风劈向自己，想要和那个可怕的白衣道人玉石俱焚。
然而那能刮人皮肉的妖风，落在张九阳身上却发出铿锵之声。
虎妖眼中露出一丝绝望，心中对那只伥鬼充满了憎恨。
这就是你所谓的，修雷法的人害怕近战？
我恨！
如果不是它自己扑了上来，以它驾驭妖风的本事，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随时逃走。
但现在……
它试图驾着妖风飞走，然而还没飞多高，就被张九阳一拳砸在脑袋上，身形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次坠落在地上。
除了头顶的拳头外，腹内的剧痛也是越发剧烈，那个钻进它肚子里的小妖怪，闹得越来越凶了。
吼！
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然而回应它的，是那只仿佛铜浇铁铸的可怕拳头。
轰！轰！轰！
不知砸了多少拳，虎妖终于昏死了过去，头盖骨都碎了，张九阳的拳头上更是被鲜血染红。
他站起身，白衣严重破损，但身上却毫发未伤，只有被虎妖咬过的地方，有些微微的凹陷。
束发的木簪早已掉落，长发披散，随风而舞，白衣染血，皮肤上的古铜色泽渐渐消失，但肌肉线条依旧流畅而精悍，充满了力量之美。
仿佛一尊在月下浴血而立的魔神。
凶悍、冷峻、霸道。
庆忌从虎妖的口中钻出，抖落身上的血珠，狼牙棒上还挂着些脏腑的碎肉。
阿梨则是飘然而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绣帕，帮张九阳擦掉手上的鲜血，又闻了闻，诧异道：“九哥，这血里有人气，好像不是妖！”
身为鬼物，她对人血非常敏感，人的血液里有阳气，而妖的血液则更加腥臊，有妖气。
张九阳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淡淡道：“阿梨，剥了它的皮！”
“好嘞！”
阿梨双手一伸，粉色双刀自动飞来，紧接着她手法娴熟地剥下虎皮，刀功十分精湛，将对虎皮的损害降到最低。
毕竟越完整的虎皮越值钱。
随着虎皮被剥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里面竟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露出了另一张皮，人皮！
那竟然是一个赤身的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头盖骨被砸碎，面上鲜血淋漓，气若游丝。
身为伥鬼的净行见到这一幕都震惊了。
山君……竟然是个人？
张九阳举起那张带着血丝的白虎皮，映着月光细细打量，法眼之下，他看到在虎皮中藏着细密的针脚痕迹，只是对方的手法非常高明，做得非常隐蔽。
而且那缝针的黑线，似乎是死人的发丝，有着淡淡的怨气凝聚。
“果然是那张皮。”
张九阳的声音非常凝重，他终于确认了这张虎皮的来历。
黄泉宴中，画皮主曾用数百颗人心和山君换了一张虎皮，据说是山君曾经褪下的。
当时画皮主很快就收了起来，但张九阳还是看到，那是一张白虎皮。
只不过那张皮有些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裂痕，但现在的这张白虎皮，却是完好无损，毛发光亮，和之前差别很大。
这虎妖……必然和画皮主有关！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这虎妖明明道行不高，妖气却那么重，驭风的神通也如此厉害。
原来它披着的，是通天山脉中那头山君的皮！
第六境的大妖，号称通天王，称霸一方！
画皮主交易来这张皮，一定有其目的，难道是想养出一只类似于山君的虎妖？
还有山下的那座义庄，是谁在养尸？
这虎妖看起来和守棺人是有勾结的，否则它的伥鬼也不会去义庄里引诱活人。
一念及此，张九阳望着濒死的男人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遇到了一个宝贝，也许他能解答这些疑惑，说不定还知道画皮主的老巢在哪，毕竟这可是山君的虎皮。
画皮主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绝不只是要培养一个小喽啰。
或许是回光返照，濒死的男人竟然醒了过来，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努力抓向张九阳手中的虎皮。
“皮……”
“我的皮……”
锵！
粉色刀光一闪，他的胳膊从肘处被一刀斩断，鲜血淋漓。
阿梨冷哼一声，道：“不许碰我的虎皮！”
“太粗暴了。”
张九阳摇头轻叹，而后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断臂处，轻轻碾压。
在男人的惨叫声中，他缓缓蹲下身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好好的人不当，偏当畜生，还吃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奸。”
……

第152章 红衣绣娘
“给我……皮……”
男人仿佛着魔一般，哪怕自己都快死了，还是望着那张虎皮，眼中满是渴望。
张九阳摇摇头，知道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已经彻底被画皮主给洗脑了，想要问出东西，只能搜魂了。
脚下法力运转，震碎了他的心脉。
男人的目光开始黯淡，最终彻底归于寂静，但眼神的方向依旧是朝着虎皮，即便到死，他都对这层皮念念不忘。
张九阳深深一吸，将他的魂魄直接从肉身中吸出，吞入腹中。
神通食鬼！
没了那层皮，男人几乎没有什么修为，怨念的冲击对现在的张九阳而言简直和一缕微风没什么区别。
脑海中，男人的记忆如图画般任他观阅。
时至今日，随着修为的提升，张九阳发现自己在食鬼时越发冷静和客观，以前他吞食芸娘的魂魄时，还会心生感慨，代入其中。
但现在，他就好像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不悲不喜，静静观望着别人的人生，仿佛在读一本书，看一幅画。
寻找他想要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男人名叫赵虎，是虎丘山上的猎户，靠着娴熟的捕猎技术，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吃喝不愁，生活安定。
但他有个心魔一样的执念，就是想要猎杀一只老虎。
当年他的父亲，就是在猎虎时被咬死的。
他为此不断苦练捕猎技术，研究老虎的生活习惯，终于猎杀了第一只老虎，从此以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他的技术越发熟练，还研发出了一种专门对付老虎的秘药，放在食物中，即便是凶猛的恶虎，一旦吃下也会昏睡不醒，任人宰割。
就这样，他成了远近闻名的猎虎人。
不少达官显赫来他这里订购虎皮、虎骨和虎鞭等物，他也因此发了横财，娶上了美貌的娇妻，还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若是换做其他人，可能就不再做猎虎人这份危险的营生了，但赵虎却不一样，他对猎虎始终有着极大的兴趣。
这里的老虎杀完了，他就去其他的山，再杀完了，就去下一座山。
而且不分大小、雄雌，通通一网打尽，格杀勿论！
久而久之，他的家中晒满了大大小小的虎皮，堆满了珍贵的虎骨，一些百姓说他家中晚上常常有虎啸声，但他却从未听见。
有人劝过他，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虎亦是生灵，杀得多了，是要遭报应的，但他总是一笑置之。
直到有一天，虎丘山上来了一只猛虎。
竟然是最为罕见的白虎，体型大如牛犊，啸声宛如雷鸣。
赵虎兴奋极了，连忙布好陷阱准备猎杀这头珍贵的白虎，却不想对方极有灵性，对于藏了迷药的野鸡看也不看，甚至眼中还有一丝嘲笑般的神色。
那之后，赵虎的噩梦开始了。
那头白虎潜入他的家中，咬死了他从小养到大的猎犬，不仅没有吃，反而将猎犬的头放到了他的枕边。
醒后的赵虎又惊又怒，这分明就是挑衅，他猎杀了一辈子的老虎，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侮辱。
他料定白虎还会来，就在家中布下重重陷阱，坐等其送上门。
几天后，白虎真的来了，然而妖风阵阵，虎啸惊天，他的那些陷阱全部被妖风吹散，其中一根木锥碰巧扎在了妻子的脖子上，当场死去。
赵虎永远都忘不了，在他抱着妻子尸体痛哭时，那头白虎看向他的那种嘲讽的眼神。
当时他就意识到了，那是一头成了精的老虎，是专门来报复他的！
白虎没有吃他，而是打算慢慢折磨，一点点报复。
赵虎恨极，他埋了妻子后，发誓一定要报仇。
第二日，他重整旗鼓，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猎杀这头恶虎，但都被其一一化解。
那一晚，白虎吃了他其中一个孩子。
赵虎终于明白了，他每输一局，白虎就要夺走一个他身边人的性命，先是猎犬，再是妻子，然后是孩子……
直到最后，再吃他！
为了保护最后一个孩子，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跪在白虎面前，俯首痛哭，引颈待戮。
然而白虎依旧用那种嘲讽的目光望着他，然后在其绝望的叫声中，吃掉了他最后一个孩子。
白虎走了，仿佛在说，你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失去一切的赵虎，本想跳崖自尽，却遇到了一个改变他命运的人，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衣，名叫绣娘。
绣娘称那头白虎是当年被他猎杀的其中一只老虎的孩子，如今修炼有成，特地回来报复。
不过那白虎虽然厉害，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正处于化形的关键期，每晚都要在虎丘山深处的一座山泉里沐浴，然后吸收月华。
沐浴之时，虎妖会将自己的皮脱下放在岸边，这时候，赵虎就可以冲上去抢走虎皮，然后披在自己身上，到那时，他就能获得战胜虎妖的力量。
她特别叮嘱，虎妖今夜就将化形成功，因此抢到后一定要立刻将虎皮披在身上，否则一旦被夺回去，将永远失去对付虎妖的希望。
报仇心切的赵虎完全按照绣娘所说，找到了那座山泉，在身上撒下遮掩气味的药粉，然后提前埋伏了下来。
事实果如绣娘所说，夜晚时分那白虎果然来了，而且脱下了虎皮，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惬意地泡在山泉中。
赵虎果断跑到岸边，抢走了那白虎皮，没有理会大声呼喊满脸惊慌的男子，他披上了虎皮。
紧接着，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现，似乎有股气流冲过嗓子眼，他张口一喊，发出的竟是雄浑如雷鸣般的虎啸。
他变成了白虎，并一口咬死了那个男人，将其剖腹挖心，在兽性和仇恨的驱使下，他吃了那个男人。
也是在那一刻，赵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野兽，虽然还有意识，但渐渐的开始失去自我。
一开始他试图抵抗，但随着不断地茹毛饮血，他终于彻底沉沦，成为了它。
他杀了白虎，却又成了新的白虎。
那虎皮有种奇异的魔力，可以让人变成兽，并沉沦其中，将其当做至高无上的珍宝。
但虎皮并非是永远不坏的。
每当虎皮出现破损时，绣娘都会出现，以骨为针，以发为线，替它将虎皮缝好。
为了虎皮，它不得不听命于绣娘，常常咬死进山的人，然后挖出心脏和人皮。
最近一段时间，还要挖掉头盖骨。
其实有时候清醒时它也会想，为什么绣娘缝补这块虎皮时会如此熟练？
为什么她总是出现的恰到好处？
虽然心中也有一丝怀疑，但越发加深的兽性，让它渐渐放弃了思考，更何况它已经完全离不开那张虎皮了。
一个多月前，绣娘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白虎皮，以一双巧夺天工的妙手，将两张虎皮完美地缝成了一块。
从那之后，它的力量变得更强了，还获得了伥鬼和驭风的神通，凭借着焕然一新的虎皮，它成功杀掉了那个一直进山搜捕它的老道士，并将其变成了伥鬼，替自己引诱其他人。
而代价就是，随着力量的不断变强，它也变得更加暴虐和嗜血，而且一闻到心脏的味道，就垂涎三尺，无比饥饿。
……
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思忖之色。
看完赵虎的记忆，他发现这其中的疑点很多。
那个叫绣娘的女人，必然是画皮主的手下，所谓的白虎复仇，应该是她一手策划的好戏。
她只不过是想让那张白虎皮换个主人。
赵虎在成为风头无两的猎虎人后，可能就被她盯上了，此女好狠的心肠，好毒的心机，害得赵虎全家丧命后，还要成为她的宠物，被其所用。
绣娘……
张九阳记下了这个名字，此女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不容小觑，而且她应该是画皮主的重要手下，因为赵虎收集的那些心脏、人皮和头盖骨，都是交给了她。
从头到尾，赵虎都没见过一次画皮主。
“张兄……张仙师，这头虎妖竟然是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胜负已定，柳子锋和师妹从山神庙中走出，望着男人的尸体，不禁好奇问道。
倒不是他们不愿拔剑帮忙，而是有自知之明，这种层次的斗法，他们上去只会拖后腿。
张九阳转身，看到两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敬畏，却少了几分亲近。
仿佛在看着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那个热情大方，一见面就要送他银子的苏灵珊，此刻却眼神躲闪，姿态十分拘谨。
他轻叹一声，道：“我不是什么仙师，也不是存心要欺瞒你们，在下张九阳，只是一个野道士罢了，两位若不嫌弃，喊我张兄就好。”
听到这话，柳子锋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好，那我们就斗胆喊你一声张兄了。”
张九阳点头笑笑，而后看向赵虎的尸体，道：“他本是人，只因为披上了这层虎皮，才会变成虎妖。”
苏灵珊望着他手中的虎皮，打了个寒颤，道：“披上虎皮，就会变成老虎？”
张九阳点点头，神情凝重道：“这皮有古怪，普通人恐怕抵不住它的诱惑，我就先收下了。”
“自然，本来就是张兄你除的妖，要不是你，我们连命都没了，那个净行道长，真是太可恶了！”
苏灵珊跺脚，轻咬银牙。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飘然响起。
“贫道差点害死诸位，在此赔罪了！”
说话的竟是被张九阳扔到一边的净行头颅，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道长目光清明，再无半点邪念，反而露出愧疚与悔恨之色。
张九阳心中一动。
净行道长本是心地善良之人，只因为成了伥鬼，心智扭曲，才会沦为帮凶，此事倒也不能全怪他。
随着虎妖死去，净行道长虽然恢复了清明，但也时日无多，即将消散。
他的头颅变得越发透明。
“贫道害死这么多人，死有余辜，二位少侠若不嫌弃，可以将我随身的符箓和法器拿走，当做护身之用，也算是贫道的一点补偿。”
说罢他又看向张九阳。
“多谢道友除了此妖，才不至于让我继续助纣为虐，只是我这点微末道行，也无法帮到道友什么。”
“山神庙旁边的第三棵松树下，有我残缺的尸骨，道友可将我的骨灰带回扬州的万符楼，念在我几十年兢兢业业为宗门奔走降魔的份上，他们应该会给你一些报酬，我也能落叶归根。”
张九阳皱眉道：“你没有亲人吗？”
一般来说，人都愿意让亲人保管自己的骨灰。
净行坦然道：“贫道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唯一的亲人便是师父，也已经入土为安。”
“能回到万符楼，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点头，道：“好，我会将你的骨灰带回万符楼。”
净行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在魂魄消散的最后关头，他闭上双眼，虔诚地念诵了一段话。
“赤耀握灵符，丹心写道书。”
“除妖乾坤净，驱恶日月明……”
声音消散在风中，戛然而止。

第153章 龙女临江
晨光熹微。
当张九阳等人带着净行的骨灰，从虎丘山中回到义庄时，眼前的场景让苏灵珊为之一震。
原本还算完整的义庄东倒西歪，地上还有绿色的血液，一片凌乱。
“张兄，糟了，你的女儿……”
苏灵珊十分着急，张九阳却是淡淡一笑，道：“放心，我都说了，她很凶的。”
众人进入义庄，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停放的棺材都打开了，却不见尸体。
厨房有动静，好像有人在烧火。
张九阳来到厨房，看到守棺人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不断将柴木放进火堆中，烧着一口黑色的大锅。
柳子锋和苏灵珊已经知道他不是好人，忙问敖芽在哪里。
守棺人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那口锅。
苏灵珊一声尖叫，不顾滚烫掀开了锅盖，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大吃一惊。
敖芽惬意地躺在锅中呼呼大睡，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用脚丫蹭着小腿，就是脸蛋在锅底蹭得有些黑乎乎的。
苏灵珊连忙抱出敖芽，不断摇晃将其唤醒。
“嗷呜！”
敖芽有些不开心，睡眼惺忪，下巴处都出现了龙鳞，似是要将这个敢打扰自己睡觉的女人给一口吞了，然而一根手指在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敖芽大怒，如野兽般龇牙咧嘴，但当看清是张九阳时顿时就焉了，好似霜打的茄子，噘着嘴吧，委委屈屈的样子。
“别杀我，是绣娘让我在这里养尸的！”
“不关我的事呀！”
“求求你，放过我吧……”
守棺人跪在地上恳求，他已经完全被吓破胆了，都不敢看敖芽一眼。
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可怕了，不仅咬死了那些僵尸，还把他囚禁起来，一直给她烧火，烧了整整一夜！
张九阳有些好笑地伸手抹去敖芽脸上的锅灰，心想自己累死累活地打虎妖，你倒好，在这里蒸了一夜的桑拿。
敖芽的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对着张九阳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然后指了指锅底。
似乎是在说那里很舒服，想邀请张九阳一起去睡觉。
张九阳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看向守棺人，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这个义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绣娘，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我说了，你能不杀我吗？”
守棺人眼中露出忐忑之色。
张九阳静静凝视着他，而后突然笑了笑。
“只要你说的东西有价值，我可以不杀你。”
苏灵珊闻言有些着急，在她看来，这种助纣为虐害人无数的败类，怎么能放过呢？
但她刚想说话，就被柳子锋给拉住了手。
“我说，我都说！”
此刻在守棺人眼中，张九阳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龙，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心，将一切都全盘托出。
原来这里曾叫如意客栈，是专门收集人皮的黑店，当时的掌柜便是绣娘，他是这里的店小二。
后来吸引到了官府的注意，绣娘便将这里改成义庄，并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养尸之法，剥皮挖心之后，剩下的血肉正好拿来养僵尸。
主打一个不浪费。
“那现在为什么不见绣娘了？”
张九阳问道。
守棺人目光黯淡，道：“客栈改成义庄后，绣娘就很少再来了，只是让我在这里照看僵尸，甚至有时候，我几个月才能见她一次……”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道异色。
难怪他一直守在义庄中，也不愿逃跑，敢情是喜欢那个绣娘。
“你和绣娘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守棺人眼中露出一丝痴恋，道：“我们是夫妻。”
张九阳表示怀疑，道：“真的吗？”
守棺人似是被他的怀疑给刺激到了，怒道：“我和绣娘做过夫妻才能做的事，难道还不能算是夫妻吗？”
“就是……就是做那种事时，她总让我换一种装扮，还要我尖着嗓子说话。”
“什么装扮？”
守棺人来到一座柜子前，拿出了一袭黑袍和一张黑色的面具。
在见到面具的瞬间，张九阳就猛地一惊。
画皮主！
这是画皮主的装扮！
张九阳望着守棺人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那绣娘玩得还挺花，不得不说，这关系是真乱。
“你以为她喜欢你？她只不过是让你假装另一个男人罢了！”
同为女人的苏灵珊一语道破真相，猛地戳心。
守棺人自嘲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但只要她开心就好，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那个男人好像少了一只眼睛，常常发脾气，她特别担心，已经很久没来见过我了。”
顿了顿，他握紧拳头，咬牙道：“其实有时候，我很想见一见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
“你要杀了他？”
“不，我想求一求他，让他对绣娘好一点，哄哄她，这样她心情好了，或许就愿意来见我了。”
张九阳：“……”
苏灵珊：“……”
柳子锋：“……”
“我还不能死，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绣娘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坏事，我丧尽天良，可是如果我不做的话……绣娘会不开心的……”
张九阳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阿梨。”
下一刻，粉色刀光一闪，守棺人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因为刀太快太锋利，一息之后鲜血才喷涌而出。
守棺人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张九阳，瞪大眼睛，仿佛在责问他为什么不信守承诺。
都不用张九阳说话，阿梨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九哥没有杀你，是阿梨杀的哦。”
……
一日后，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只阴鸷狠厉的眼睛，瞳孔中满是血丝，似是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那样东西快出世了，这段时间，你应该守在那里，不该回来。”
画皮主的声音嘶哑又尖锐，在四周回荡。
黑暗中，似乎有一袭红衣静静伫立。
“主人，虎丘山出事了，那张虎皮不见了，还有养尸的义庄，也沦为了废墟。”
那只血色的眼睛瞬间满是暴戾。
“是谁做的？钦天监？”
女人的声音十分柔媚，道：“应该不是，这段时间我们都在暗中观察着钦天监，他们在扬州搜了好几遍，但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在虎丘山上看到了雷法的痕迹，义庄那里，则是……”
顿了顿，她小声道：“有龙的气味。”
下一刻，画皮主的声音蓦然响起，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是棕三！”
“它又来报复了，这头畜生，果然十分记仇！”
“上次去青州，它被阎罗砸断了龙角，不敢将这笔帐算在阎罗身上，反而认为我私藏了龙珠，不愿意分给它！”
“若不是那样东西即将出世，我需要闭关养精蓄锐，保持最巅峰的状态，本座早就宰了那只畜生！”
红衣女子闻言心中轻叹一声。
不久前的青州之行给主人的打击很大，不仅没有得到龙珠，还被阎罗挫了锐气，这让素来心高气傲的主人难以接受。
就连以前和主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棕三，如今也反目成仇。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惨重。
阎罗……
红衣女子眸光一凝，此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神通广大的主人都连连受挫，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如果她能帮主人打败阎罗的话，会不会主人就愿意临幸她一次，肯碰一碰她了？
一想到此，她就呼吸火热，双腿微微夹紧。
“主人，有没有可能……是那头白龙？”
雷法，龙的气味，那头白龙也同样符合这些条件。
下一刻，她看到画皮主的眼睛猛地一震，血色的独眼中甚至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安和惊慌。
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主人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神色？
“那白龙恐怕已经成了阎罗的坐骑，如果真是白龙的话，就意味着……”
画皮主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恨意。
“阎罗也来了扬州！”
红衣女子连忙上前一步，道：“主人您放心，扬州可不是青州，阎罗要是真敢来，绣娘一定帮您杀了他——”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力道之重，甚至把绣娘直接扇倒在地上，美艳的脸蛋顿时红肿起来。
“你个废物，连虎皮的事都办不好，还想杀阎罗？”
提到阎罗二字，画皮主就变得格外暴戾，他抓起绣娘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双含泪的眼眸，声音冰冷。
“去把虎皮找回来，不然……本座扒了你的皮！”
“是，绣娘知道了。”
红衣女子的态度格外乖顺，甚至脸上还有一丝病态的潮红，转身后，她抚摸着被扇肿的脸蛋，心中竟然还有一丝激动。
好开心，主人的手碰我了……
……
西江，轻舟徐徐。
一道身影屹立在船头，依旧是一袭白衣，身姿修长挺拔，宛如芝兰玉树，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桃木簪斜插着，在江风中微微飘荡。
正是张九阳。
“张兄，咱们顺着西江走水路，等过了白鹿峡，就是天下第一湖洞阳湖，据说那里的风光可是扬州一绝，最繁华的扬州城就在洞阳湖附近。”
柳子锋抱剑于前，望着平静的西江水，笑道：“我和师妹准备去扬州城参加沈老太君的寿宴，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灵珊点头道：“沈老太君一向最喜欢结交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以张兄你的本事，一定会被奉为上宾的！”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正有此意。”
他也想见见沈老太君，却不是因为岳翎，而是因为沈家。
身为扬州第一豪门，富可敌国的沈家无疑是扬州最大的地头蛇，张九阳想要在扬州做事情，若是能有沈家的帮助，必然是如虎添翼。
别的不说，如果他要传播王灵官的信仰，沈家的财力、物力、人力，以及在扬州巨大的声望，都能极大地帮到他。
所以沈老太君，是此行一定要见的人。
“张兄，你既然也想参加沈老太君的寿宴，那为何不走更快的陆路，反而要特意绕一圈走水路？”
苏灵珊有些不解道。
他们翻过虎丘山后便进入了扬州地界，走陆路的话只需要再行一百里左右就能到扬州城，走水路却绕了一大圈。
张九阳抱起想跳入水中的敖芽，摇头笑道：“我来见一个朋友，她就住在西江附近。”
苏灵珊看到张九阳刚才说起‘她’时，脸上下意识露出的那一丝笑意，顿时精神一振，心中仿佛有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直觉告诉她，张兄的那个朋友必然是个女人！
柳子锋没有师妹那么细腻，这些天他发现张九阳并没有修士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相当洒脱随性，故而说话也轻松了许多。
“张兄，等到了扬州城，我也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你总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是个事儿。”
“这男人呀，总还是要有个女人的。”
柳子锋没有看懂师妹的眼色，反而诧异道：“师妹，你是眼睛不舒服吗？来我给你吹一吹。”
张九阳转过身去，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孤身一人和一对恋人结伴而行了。
吃了一路的狗粮。
还是划船的船夫出声化解了尴尬。
“这位公子，你说要见的朋友是住在西江附近？”
张九阳点点头。
船夫有些诧异道：“这就奇怪了，西江原先水流湍急，淹死过不少人，两岸常常决堤，没有人敢住在这附近。”
柳子锋疑惑道：“老人家，我看这西江水也不湍急呀，山清水秀的，哪有你说得那么危险？”
船夫摇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段时间西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风平浪静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走这段路。”
“有人说，西江是来了一位龙王爷，还有人说，是西江里那头兴风作浪的妖怪被一位路过的高人给除去了……”
突然，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并不大，让平静的西江溅起点点水花。
四周水气氤氲，化作缕缕雾气。
一道身影踏水而行，窈窕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手中好像打着一把伞。
船夫拼命划动船桨，但诡异的是，小船却纹丝不动，仿佛整条西江都凝固了。
柳子锋连忙拔剑，凝神以待。
“张兄，咱们是不是遇到妖怪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声音平静。
“不是妖怪，而是我的那位朋友来了。”
……

第154章 龙宫盛宴，千里寻妻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终于穿过了雾气，露出了真容。
张九阳的目光微微一怔。
因为来人并不是龙女敖璃，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绿色的裙衫，身姿婀娜，面容秀丽，手中撑着一把碧色的油纸伞，盈盈一笑，勾人魂魄。
柳子锋只觉得此女艳光四射，都有些移不开眼睛，直到被师妹掐了一下，才恍然醒转。
面上微红。
女人踏水而行，对着张九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万福礼，道：“见过张仙师，见过四公主。”
敖芽：“(•_•)?”
张九阳的眉心绽放出一道金光，在她身上扫过，看到了其身上的妖气。
“原来是只猪婆龙。”
他声音平静，掌心却悄悄捏了一张五雷符，引而不发。
所谓猪婆龙，便是前世的扬子鳄，性情温和，体型较小，是一种连小孩子都能欺负的鳄鱼。
但眼前这个女人，道行却不容小觑，甚至连张九阳都看不出其深浅，修为必然在虎妖之上！
这种道行的猪婆龙，已经能兴风作浪，为祸一方了。
“可是敖璃让你来的？”
女人被叫出了跟脚，却也不生气，而是恭敬道：“正是，我家主人还在闭关，要再等会儿才能出关，故而让我先来迎接仙师和四公主。”
四公主？
柳子锋和苏灵珊诧异地对视一眼，张兄的女儿竟然是一位公主？
张九阳突然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可否跟我一起去龙宫一游？”
这一路相伴，他知道柳子锋对修士的世界非常好奇和向往，既然有缘，自然不介意成全一下他。
柳子锋眼中露出一丝动容。
竟然是龙宫！
他万万没想到，张兄的那位朋友，竟然是龙宫之人，而且看起来地位颇高，如此美艳的女人竟然都只是一个前来迎接的侍女。
女人微微一笑，道：“主人说过，只要是张仙师的吩咐，小女子都必须遵从。”
说罢她将手中的碧伞一抛，落在水上化为三片荷叶。
“仙师，请上来。”
张九阳迈步踏上其中的一片荷叶，说也神奇，明明只是一片薄薄的叶子，竟然能撑起他的重量而不沉入水中。
柳子锋和苏灵珊对视一眼，露出激动之色。
他们也踩到荷叶上，身子踉踉跄跄，但毕竟有习武的底子，很快就稳住了。
随着女子手掌一挥，三朵荷叶开始沉入水中。
一开始柳子锋和苏灵珊还非常紧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下呼吸，而且周身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隔绝了水流，能够正常说话。
这种感觉非常神奇，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他们绝不敢相信，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
几人迅速下沉，能够清晰地看见游动的鱼虾。
江底的淤泥中满是飘摇的水草，随着荷叶落下，那茂密的水草竟然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隧道。
众人落入其中，先是眼前一黑，随后豁然开朗。
只见水下别有洞天，出现了一座水晶般华美的龙宫，有虾兵蟹将四处巡逻，鱼尾人身的女子在采摘着奇花异果。
那柔和的辉光来自暖玉般的宝树，枝条垂下万道丝绦，绽放出晶莹的光泽。
亭台楼阁之中，还装饰着鹅卵石般大小的夜明珠，到处都可见昂贵的红珊瑚，当真是三步一景，五步一宝。
柳子锋和苏灵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都合不拢嘴。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看起来，这龙宫好像是个能收走的法宝，敖璃将它从云梦泽带到了西江，做为修行和居住的行宫。
这倒是十分方便。
就是不知道这些虾兵蟹将，还有采摘花果的鲛人，是她在哪里找到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修炼成精的猪婆龙，道行不浅，张九阳估计有第四境，相当于钦天监的灵台郎了，放到哪里都算是一个人物。
现在也成了龙女的手下，似乎对其非常敬仰。
短短十几天，敖璃就开辟出了这样一片新天地？
绿裙女子领着张九阳等人一路进了龙宫，最后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玉手一拍，来了许多美貌的侍女，呈上美酒佳肴，各种异果。
一切都仿佛梦幻般。
张九阳十分从容，安之若素，还把阿梨也叫了出来，一起品尝美食。
柳子锋和苏灵珊则是正襟危坐，有些紧张。
“张仙师稍等，我家主人说过，今天酉时就能出关，您和您的朋友，还有四公主，可以先饱餐一顿。”
敖芽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头埋进了美食中，大快朵颐。
“对了，我叫绿娥，有什么事情诸位可以随时吩咐我。”
绿娥施了一个万福礼，便盈盈退下。
“柳兄，苏女侠，放轻松，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吃席，来，喝酒。”
张九阳举起酒杯。
柳子锋苦笑道：“这可是龙宫的宴席……”
他喝下杯中酒，只觉香醇甘美，清甜冷冽，最主要的，是喝下后丹田的内力开始沸腾，好似吃下了天材地宝。
两人默默运转内功心法，脸上红光闪烁，精气勃发，当真是神采奕奕。
一杯酒的功夫，内力就暴涨了三分之一，相当于平时的数年苦修！
“龙宫美酒，乃是用晨露所酿，蕴含着一丝月华精气，常人饮下能强身健体，三境以下的修士饮用，也能增长些法力。”
“虽然不多，但总归是好东西。”
张九阳好似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般放松，主动为二人介绍着宴席上的美酒佳肴，奇珍异果，如数家珍。
“就是这一杯龙宫美酒，放到武林中绝对能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但在这里，竟然才只是招待所用……”
柳子锋感慨万千，习武之人和修仙之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难怪他父亲曾经做梦都想让他拜入太平观。
这时前来送上佳肴的侍女轻笑一声，道：“这些美酒可不轻易招待客人，也就是张仙师的面子大，绿娥姐说，对于张仙师的朋友，吃喝用度都要最好的。”
柳子锋望向正在小酌的张九阳，感慨道：“张兄，你的面子可真大！”
张九阳还未说话，绿娥已盈盈而来，亲自为张九阳倒酒，笑道：“张仙师的面子自然大，我家主人可是特意交代过，张仙师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感慨道：“我家主人对什么都很淡漠，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对某个人如此看重。”
柳子锋忍不住道：“你家主人可是此间龙宫的主人？”
绿娥点头道：“正是。”
柳子锋心中一震，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真的听到对方承认，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龙宫之主，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龙王？
张兄竟然是龙王的朋友！
“绿娥姐姐，你家主人是个女人吧？”
苏灵珊突然问道，心中的八卦之火越来越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张兄和那位龙宫之主间，似乎有些什么。
因为从刚刚进入龙宫开始，素来不急不躁，淡然从容的张兄，已经好几次抬头看向了门外。
虽然表现的不明显，脸上也是风轻云淡，谈笑自若，但这些细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绿娥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自豪和敬仰之色。
“我家主人可是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就算是天上的仙子，皇宫里的贵妃，也远远不如我家主人。”
苏灵珊有些难以置信道：“绿娥姐姐，难道比你还漂亮吗？”
绿娥摇头笑笑，道：“米粒之珠，哪敢与皓月争辉？”
苏灵珊十分怀疑。
她本来自负也算是美人，行走江湖时没少教训那些风流浪荡子，还有个岭南明珠的外号。
但见到绿娥后，她却感到了一种挫败感，绿娥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气质，都比她要强，堪称万中无一的美人。
她本以为绿娥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了，但对方却说，在那位龙宫之主面前，她不过是米粒之珠。
世上真会有那么漂亮的女人？
她将信将疑。
就在这时，饮酒的张九阳微微一顿，眉心法眼金光一闪，望向门外，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
他乡遇故知。
千呼万唤，总算是出来了。
下一刻，四周隐约响起一道龙吟声，整座水晶宫都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莹莹光泽，西江的水泽灵气全部汇聚于一处。
所到之处，皆为灵泽。
一道修长的身影娉婷而立，白衣金带，面如朝霞，肌肤宛若冰雪，乌黑如墨的青丝如锦缎般垂落在腰间，绾着一根白玉云纹簪。
不施粉黛，却清雅绝俗，恍若神仙妃子。
柳子锋和苏灵珊都看呆了。
原来绿娥没有说谎，世间真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龙女轻移莲步，盈盈走来，那双不染尘埃的琉璃眼眸，完全无视了柳子锋和苏灵珊，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张九阳的身上。
四目相对。
龙女清冷的面容上，竟然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稍纵即逝，好似空谷幽昙。
“你来了呢。”
空灵的声音响起，和以往相比，似乎有了更多的情绪波动。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毕竟咱们约好的，扬州再见。”
下一刻，贪吃的敖芽挣开了他的怀抱，扑进了姐姐的怀中，抱着就不肯再撒手，神情十分依恋。
“小芽，你又胖了呢。”
龙女捏了捏妹妹肉嘟嘟的脸蛋，眼神变得越发柔和。
柳子锋和苏灵珊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和猜测。
难道这位倾国倾城的龙宫之主，就是敖芽的母亲？
而张兄，就是她的丈夫？
一瞬间，两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场人与龙相恋的浪漫故事。
原来张兄不是带着女儿行走江湖，而是……
千里寻妻！

第155章 洞阳水战，棕绳化龙
柳子锋和师妹对视一眼，而后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见过嫂夫人。”
张九阳：“？？？”
龙女望向他们，琉璃色的瞳孔纯净无暇，道：“我不是呢。”
苏灵珊有些奇怪道：“您不是小芽的母亲吗？张兄是她的父亲，那你们不应该是……”
“咳咳！”
张九阳连忙打断她的话，道：“有件事一直忘了解释，小芽并不是我女儿，而是龙女的妹妹，我只是帮忙带一下。”
龙女静静望着他，良久，道了一声。
“张九阳，我想打你呢。”
绿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龙女和张九阳的身上，眼中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虽然跟着主人不久，但她已经了解了龙女的性子，不食人间烟火，爱憎分明。
换成别人，她可不会只是口头说说，而是早就动手了。
很显然，这个张九阳对主人来说很特别。
“哈哈，只是个意外，意外，平时我都是把小芽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张九阳连忙出声解释，身子都绷紧了，生怕龙女真的会出手‘打’他，毕竟以她的性子，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好在她终究只是说说，自上次云梦泽之事后，两人算是成为了朋友，初步建立起了真挚的友谊。
龙女看向怀中的妹妹。
敖芽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对着她喊道：“姐姐……”
而后她又回头望了望张九阳，喊道：“姐……夫……”
轰隆！
张九阳如遭雷震，完了，怎么忘了这一茬？
他瞪向阿梨，却发现阿梨早已经溜回了阴偶中，风紧扯呼。
龙女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咳咳，你听我解释……”
“姐……夫……”
“姐……夫……”
“姐夫……”
敖芽越叫越顺畅，冲着张九阳不断傻笑，神情倒是很亲昵。
龙女的身上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流转着无暇仙光，绣着云纹的素履轻轻一踏，水泽精气自动凝聚成一朵雪白的莲花，托举着那双玲珑纤美的莲足。
张九阳目光一动，龙女的修为好像比之前更高了，看来这西江比云梦泽要好一些。
“真不是我教的，而是阿梨，你个死丫头，快出来解释……”
张九阳拍了拍怀中的阴偶，但阿梨装死的本事堪称一绝，没有半点回应。
“跟我去寝宫。”
龙女手捏莲印，身上的仙光瞬间将张九阳笼罩，而后光华一闪，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宴会上，柳子锋和苏灵珊面面相觑。
张兄和龙女果然有猫腻，小芽竟然喊他姐夫，看来就算还没成，也是好事将近了。
只是……这就去寝宫了？
光天化日的，还有客人在场……
那般清丽脱俗，如白雪遗音般的仙子，看来也难熬相思之苦，只是她未免太大胆了，完全视世俗礼法于不顾，不愧是传说中的龙女。
苏灵珊则是有些羡慕和钦佩。
至少她做不到这般随心所欲，率意而为。
“我家主人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两位勿怪，我陪你们继续喝酒。”
绿娥敬酒，她知识渊博，谈吐不凡，很快就让气氛变得火热。
……
寝宫。
张九阳脱下靴子，踩在柔软雪白的玉毯上，这是一种奇特的水泽软玉，比动物的皮毛还要柔软，而且还有清心养神之效。
和金碧辉煌的宴场相比，龙女的寝宫显得素雅许多，却更加清新自然。
她法力所化的鞋袜消失不见，雪裙之下，一双仿佛白玉雕成的秀足若隐若现，踩在软玉白毯上，却似乎比玉还白。
“张九阳，我的脚有什么好看的呢？为什么你总是看它？”
龙女有些疑惑，那双琉璃般的瞳孔望向自己的双脚，轻轻提起裙摆，露出莲花般的脚趾，晶莹剔透的肌肤，以及半截雪白修长的小腿。
张九阳默运了半天《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才总算恢复了平静，龙女并不会任何媚术，但这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纯粹，反而更让人难以招架。
好在他没有自恋到以为龙女就是喜欢上了他，在故意诱惑他。
她只是从来没有交过朋友，又不食人间烟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至于男女之防，世俗之见，更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按照人间的说法，女子的脚，是不能给丈夫以外的男人看的。”
张九阳试着给她讲清楚。
“这样啊，可你不是我的丈夫呢。”
龙女松开手，裙琚下落，遮住了那双完美无瑕的秀足，她微微侧目，凝视着张九阳。
“那我挖掉你的眼睛吧。”
空灵的声音响起，却让张九阳头皮发麻。
但当他看到龙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才明白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敖芽似是听懂了那句话，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张九阳，然后竟然挡在张九阳面前，不断摇着头，声音含糊不清，目光却很坚决。
这让张九阳心中动容，这小家伙还真没白疼。
“看来小芽真的很喜欢你呢。”
龙女的眼神越发柔和，她望着张九阳，道：“谢谢你帮我照顾妹妹，还让她学会了说新的话。”
“我教的，龙女姐姐，是阿梨教——呜！”
张九阳将企图飘出来的阿梨一把塞了回去，并顺手贴了一张五雷符，接着他摆摆手，若无其事道。
“都是朋友，不必客气，对了，你现在的修为突破到第六境了吗？”
他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龙女绝对是他此次扬州之行最强力的盟友，如果她突破到了第六境，以真龙之躯，即便不敌第七境，也绝对是六境中的佼佼者。
但可惜的是，龙女摇头道：“来到西江后，虽然有所精进，但还是差了最后一步，这里的水泽精气不太够呢。”
“那洞阳湖呢？”
张九阳可是记得，洞阳湖号称天下第一大湖，纵横八百余里，西江虽然也不算小，但和洞阳湖比起来，终究还是逊色许多。
“洞阳湖里有一头妖龙，就是上次和画皮主一起在洪江水底埋伏我的那个。”
提起那头妖龙，龙女的目光有些冰冷。
她虽然与世无争，却并非有仇不报之人，上次画皮主和那头妖龙差点要了她的性命，若非张九阳及时相救，她早已万劫不复。
故而在云梦泽住了几十年的她才愿意动身来到扬州，并努力寻求突破。
“那妖龙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身上的妖气这么重？”
龙女倒是对这个问题很清楚。
“严格来说，它其实不是龙，真身是一条棕绳，当地人称其为棕三爷爷。”
张九阳心中一动，那妖龙的名字确实叫棕三，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条棕绳能成为现在的妖龙？
“六百年前，大乾有一场定国之战，就发生在洞阳湖上。”
读过史书的张九阳脱口而出道：“洞阳水战？”
龙女点了点头。
六百年前，江南霸主陈魁率数万艘战船，共二十万大军沿江北上，欲吞并刚刚建立的大乾。
当时很多人都主张投降，唯有军神岳靖钟请战，以伏击和火攻之计，挫败了陈魁的大军，使其无功而返。
紧接着岳靖钟竟然率兵追击，化被动为主动，一路追杀到洞阳湖。
双方进行了一场十分惨烈的厮杀。
据史书记载，八百里洞阳湖赤水三月，血气冲天，湖面飘满了士兵的尸体。
最终岳靖钟大胜，陈魁全军覆没。
此战之后，大乾才算是真正奠定了天下之主的地位，一统九州，而岳靖钟则被册封为定国公。
“那一战湖水连赤三月，洞阳湖怨气冲天，滋生出了一个邪祟，就是棕三。”
“它本是一条快要腐烂的棕绳，吸收了无数怨气和血气后，渐渐滋生出了灵性，有了道行，又经过数百年的修炼，竟然生出了血肉，长出了龙鳞，成为了一头兴风作浪的妖龙。”
说到此，龙女摇了摇头，淡淡道：“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虽然它看起来有了龙躯，骨子里却仍然是一根棕绳，想要彻底化龙，就要吞下一颗真正的龙珠。”
张九阳恍然，怪不得画皮主能说动棕三一起对付龙女。
棕三一直都想变为真龙，故而对龙女垂涎已久，只是自己没有把握，才会答应和画皮主联手。
想到此，他冷笑一声，道：“画皮主和棕三都不是易于之辈，各怀鬼胎，在青州失败后，现在恐怕已经反目成仇了吧。”
他在水下和妖龙战斗时，画皮主出工不出力，还趁机抢走龙珠就跑，完全没有把棕三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一点妖龙不可能没有感受到。
更何况画皮主是在黄泉中将龙珠给了他，这一幕棕三可没有看见，它再次见到画皮主后，岂能不索要龙珠？
卖队友，脏报酬，以妖龙邪恶又暴戾的性子，能忍？
果不其然，龙女点头道：“你猜得不错，这段时间，妖龙一直在找画皮主的麻烦。”
“你来扬州，有被他们发现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龙女摇摇头。
“我本来是想抢洞阳湖的，但是见妖龙和画皮主作对，就想着再等等看，选了离洞阳湖有段距离的西江做龙宫。”
“这里比较偏离，人烟稀少，距离扬州城也有几百里地，平时我都是让绿娥来打理龙宫琐事，自己从不出面的。”
“对了，绿娥是西江原本的主人，是一头猪婆龙，四境修为，我收服了她，龙宫中的精怪，也都是她原本的属下。”
张九阳有些疑惑道：“你对她这么放心？”
龙女微微一笑，道：“你可能不知道，真龙血脉，对水泽精怪而言意味着什么，别说让她打理龙宫了，我只要一句话，让她当你的坐骑都可以呢。”
张九阳秒懂。
合着对水泽精怪而言，龙女就相当于龙傲天，虎躯一震，各路虾兵蟹便纷纷俯首称臣。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的威压，除非拥有极高的修为，否则水泽生灵很难打破这种禁锢。
“你还别说……”
“其实……我确实缺个坐骑。”
龙女：“……”

第156章 龙女赠宝，碧海潮生按玉箫
不知过了多久，柳子锋和师妹的眼中浮现出醉意，他们已经喝了太多的灵酒，吃了太多的灵果，即便运转内功心法也无法再将其消化。
功力比之前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张九阳还没有回来。
朦朦胧胧中，两人醉了过去，当他们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西江上，江风吹拂，两岸如浮光掠影。
突然，苏灵珊发出一声尖叫，夹杂着惊惧之意。
原来两人脚下踩着的并非船只，而是一头巨大的鳄鱼，足有十余丈长，宛如一座小山。
鳄鱼甩尾，载着他们乘风破浪，速度之快远胜过船只。
“不必惊慌，这鳄鱼你们还认识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江风之中，一道白衣身影卓然而立，他踩在鳄鱼的背上，身如雪松，青簪束发，手中把玩着一根碧色玉箫。
“张兄！”
柳子锋露出一丝笑意，在见到张九阳的瞬间，他们立刻就觉得不是那么害怕了。
张九阳对他们点头微笑，目光却仍未离开那根玉箫。
箫如青玉，长约一尺三，在残阳的余辉下流转着淡淡光泽，一根雪白的流苏穗子随风而舞，更显飘逸。
一看便不是凡品。
“两位，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之前我们还一起喝酒呢。”
在水中游动的鳄鱼突然开口说话了，而且声音柔媚动听，柳子锋和师妹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绿娥！
“不必害怕，我奉主人令，送你们离开西江。”
柳子锋这才想起，他们当时下水进了龙宫，那划船的船夫却是被吓走了，如今已没了船只。
张九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手中的玉箫。
“张仙师，这可是主人的宝贝，向来贴身不离手，没想到竟然送给了你。”
他感受着玉箫的温润，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月下白衣赤足，坐在礁石上静静吹奏仙乐的女子。
这玉箫是龙女所赠，她曾言，若遇危急之刻，周边又无龙王庙，便可以此箫吹奏《白龙吟》，天涯海角，她都能循声而来。
此箫是她母亲的遗物，这些年在她都随身佩戴，常常吹奏，并以法力温养，早已成了一件厉害法宝。
配合着不同的曲谱，玉箫能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比如《碧海潮生曲》，在水泽之处可以掀起大浪，法力高深者甚至能凭此翻江倒海。
《鱼跃龙门曲》，可以唤来水泽中的生灵相助。
《白龙吟》，则是这段时间龙女专门闭关为他创出来的曲子，相当于一种千里传音之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
除此之外，还有治病救人的《清心咒》，以及能令人意乱神迷，如魔音贯耳的《乱沧海》。
五首曲目，各有千秋。
龙女倾囊相授，还将曲谱也送给了他，好在张九阳前世学过一些简单的乐理，对乐器稍有涉猎，再加上龙女这位乐器大师的传授，他已勉强能吹奏。
当然，平时也要多加练习。
张九阳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箫，鼻间隐隐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好似谷中幽兰，月下海棠。
轻轻吹奏玉箫，却并非是那五首曲目中的一种，而是一首在前世家喻户晓的乐曲。
他心中似有歌声相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曲调唯美中略有一丝伤感，好似故人远游，折柳相赠，道尽离别。
特别是那箫声清澈悠远，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更容易影响到人的情绪，打动人心。
即便张九阳的技巧还稍显稚嫩，但在箫音的加持下，依旧让苏灵珊陷入其中，眼眸湿润。
仿佛她即将要和师兄分别了一般。
天上落下蒙蒙细雨，却似是有意避开了几人，淡淡的水雾中，两道身影在远处出现。
龙女脚踩莲花，踏水而立，好似巫山洛水之神，牵着敖芽的手，静静望着远去的张九阳。
她听懂了这首曲子中的离别之意。
“姐姐……”
敖芽似是感觉到了姐姐有些不开心，想要安慰她。
龙女对她微微一笑，轻轻叹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朋友的滋味。”
“相逢时会开心，分别时会难过，倒也有些奇妙。”
敖芽望着渐行渐远的张九阳，努力伸出手，似是想把他给喊回来，其实不只是张九阳，阿梨和庆忌都成了她的玩伴，三人颇为投缘。
但张九阳并未回头。
敖芽开始着急，乌黑的大眼睛变得泪汪汪的。
“小芽不哭……”
“会再见呢。”
一曲终了，箫声平息，细雨消散，在淡淡的水雾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
“张兄，你怎么不带上小芽一起去扬州城，让她也见识一下那里的繁华？”
苏灵珊有些恋恋不舍，她还挺喜欢那个肉嘟嘟的小姑娘。
张九阳将玉萧系在腰间，淡淡笑道：“我此行还有要事，她跟着不太方便。”
去扬州，是准备图穷匕见，与画皮主做个了断。
既然龙女已经在西江立足，敖芽自然是留在那里最好，他也能集中精力，好好谋划一番。
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有凶险，他可是没有忘记，杜神算的死前绝卦。
世爻为金，不可南行。
“张仙师，已经过了白鹿峡，前方就是洞阳湖的水域了，那里是棕三的地盘，我要是闯入了，恐怕会惊动它。”
绿娥的声音响起，十分凝重。
“张仙师，你可不要小瞧了那头妖龙，它的道行可谓是深不可测，接下来的路程，还请务必小心，千万不要惹怒了它。”
“不然就算是我家主人，也未必能及时将您救下。”
张九阳抬头望去，终于看到了史书中颇有传奇色彩的洞阳湖。
八百里水波浩渺，一望无际，似与天相接，水泽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湖面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云烟，映着晚霞显得无比瑰丽。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座美丽的大湖，六百年前竟然被鲜血染赤三月，并滋生出了一头妖气熏天的邪龙。
张九阳向远处望去，出于谨慎，他并未贸然开启法眼打探，但修士的直觉依然让他心中生起寒意。
仿佛在水下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
“多谢绿娥姑娘，回去了帮我给敖璃转告一声，就说赠箫之恩不敢忘，他日必有厚报。”
几人上了岸，张九阳对着那鳄鱼抱拳道。
绿娥轻笑一声，道：“我家主人可不是贪图你的报答，张仙师，你多保重就好。”
说罢巨鳄沉水，飘然远去。
张九阳摇头笑笑，好像被小瞧了。
这绿娥到底是第四境的大妖，虽然口口声声称他为张仙师，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龙女对他的看重。
在她心中，龙女乃是水泽之主，真龙血脉，而且即将突破到第六境，到那时便是当世有数的大神通者。
张九阳虽然年纪轻轻就修至了第三境，还拥有法眼，不弱于大派嫡传，但想要帮到龙女，恐怕只是一句玩笑话。
摇摇头，他望向那片浩瀚的洞阳湖，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人，这就是洞阳湖吗，好多的水泽精气！”
小庆忌钻出发丝，望着无边无际的洞阳湖，发出了惊叹声，在它眼中，洞阳湖简直就是一片大海。
阿梨却是声音凝重，道：“九哥，这下面的脏东西好厉害呀，我只是想算一算，就觉得头疼欲裂！”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好了，赶紧找船夫，看看今晚能不能赶到扬州城吧。”
……
夜幕降临。
扬州城，沈家府邸依旧是张灯结彩，十分热闹，下人们都在准备着明日的寿宴。
不仅没有怨言，反而精神抖擞，与有荣焉。
沈老太君，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早已成为了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心中的支柱，具有着难以想象的威望。
更何况她平时对下人多有照顾，出手阔绰，为人大方，不知有多少人都欠着她的恩情。
房间中。
一个面容俊美的女子坐在烛台前，身姿笔挺如枪，只穿着一袭月白睡衣，在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小姐，明天就是老夫人的寿宴了，您要不要先试一试衣裳？”
丫鬟们捧着各种华美的服饰和首饰，什么孔翠装花云锦衣、金丝八宝攒珠髻、朝阳五凤挂珠钗、金丝银边藕色蝶衣裙……
每一件都极为昂贵，价值不菲，甚至普通人努力一生都未必能买得起。
然而岳翎却看都不看，目光完全被手中的卷宗吸引，神情十分专注。
直到丫鬟们的手都举酸了，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岳翎轻叹一声，烛火下的面容更显英气，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拿回去吧，告诉外祖母，我不喜欢穿这种衣服。”
“小姐，您就别难为我们了，要是您不肯穿，老夫人会责罚我们的……”
岳翎摇摇头，道：“退下。”
丫鬟还想说话，却被她淡淡一瞥，那双锐利的眼眸好似雷霆霹雳，吓得她们一哆嗦。
她们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的女人，不仅是沈家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还是大乾的明烈侯，将门虎女，战功赫赫。
“是。”
丫鬟们战战兢兢，正准备告退，其中一个却突然上前，将一叠画像放到了她手边，鼓足勇气道：“小，小姐，这是明天前来赴宴的来宾，老夫人让我们给你过目。”
“给我看什么？”
“老夫人说，您，您要负责明日宴会的安全，怕有贼人混进来……”
“呵呵。”
岳翎冷笑一声，随手翻起那些画像，发现竟然都是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怎么外祖母请的客人，就没有一个女人或者老人吗？”
“不过是打着让我抓贼的名义，来看一看她给我选的青年才俊罢了，真是可笑，我岳翎难道是会被皮相打动的人吗——”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视在其中的一张画像上。
那是一个面容俊逸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袭白衣，怀抱一柄连鞘的乌黑长剑，长发用青绳随意束着，神情潇洒，气质飘逸，眸光温润而坚定。
“明日宴会上，他也会来？”
岳翎突然问道。
“是，是的。”
岳翎默然良久，而后将那幅画像轻轻放下，道：“好了，你们退下吧。”
就在丫鬟们即将离开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岳翎指了指她们手中的服饰和首饰，淡淡道：“这些留下。”
丫鬟们对视一眼，惊喜道：“是！”
……
沈家祠堂。
一位银发如霜的老妪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正在默默祈祷着什么。
脚步声匆匆响起。
丫鬟跑来，激动道：“老夫人，您可真是神了，果然和您说得一样，小姐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试衣服，命令我们退下。”
“然后我就按您说的，将那些画像递给小姐，小姐在翻看到第七张的时候果然停下了，态度骤变，好像对那个男人非常关心，最后还主动让我们把衣服和首饰给留下了！”
老妪闻言缓缓睁开双眼，注视着祠堂中的祖宗灵位，沧桑的眼眸中仿佛有慧光流转。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祖宗保佑，看来我沈家终于后继有望了。”
她转过身去，扶起一旁的龙头拐杖，气度沉稳又不失威严，声音虽然年迈，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传令下去，让老赵亲自去一趟青州，探一探一个人的底细。”
“是谁？”
老妪眸光深邃，念出了三个字。
“张九阳。”
……

第157章 捞尸人，水下行尸
“老人家，扬州城去吗？”
张九阳等人走到渡口，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船夫，连忙拉着对方询问。
船夫闻言赶紧摇头，道：“不去，不去！”
张九阳有些疑惑，这么大的渡口，怎么没有一条船愿意送他们过去，这些船夫就好像是在躲着他们一样。
他提高价格，能明显看到船夫眼中露出一丝心动，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连连摇头。
“客官，真不是不想做您的生意，而是我们这里有规矩的，日落不开船。”
“为什么会有这种规矩？”
张九阳隐约意识到，怕是和那头妖龙有关。
果不其然，船夫眼中露出一丝敬畏，道：“这是棕三爷爷的规矩，晚上开船，会打扰他老人家睡觉。”
说着他叹了一声。
“我们这些靠洞阳湖吃饭的人，每天都要拜棕三爷爷，每月还要献上三牲做为祭品，来保佑行船顺利。”
“最近棕三爷爷的脾气很不好，洞阳湖晚上的风浪很大，客官你就算是找遍所有的摆渡人，开再高的价格，都没人敢出船的！”
苏灵珊哼了一声，道：“这也太霸道了吧，什么棕三爷爷，我看是个妖怪吧！”
她跟着张九阳，这一路杀虎妖，入龙宫，骑鳄鱼，眼界大开，自然对这个棕三不是很敬畏。
船夫听到这话面色大变，道：“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棕三爷爷可是洞阳湖的龙王爷！”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向着洞阳湖的方向拜去，似是生怕棕三爷爷将他也怪罪上了。
柳子锋上前，塞了一块碎银子，问道：“老人家，我们有急事要赶往扬州城，今晚必须要过洞阳湖，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明日便是沈老太君的寿宴，他们今晚不出发的话，很有可能就赶不上了。
船夫连忙收起银子，低声道：“如果你们不怕晦气，可以试试去找一个人。”
“谁？”
“我们都叫他老刀把子，是这一片有名的捞尸人，也只有他，敢在晚上开船，据说连棕三爷爷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张九阳心中一动，捞尸人，这是个非常偏门的营生，其中有很多禁忌。
据说想要成为捞尸人，必须要是男性，而且要命理属阴，五行属水，唯有满足这两个条件，才不会被河里的亡魂给拉下水。
在船夫的指点下，张九阳等人来到了那位老刀把子的家中。
还没踏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尸体气味，眉心法眼洞开，看到屋子中虽然阴气极重，但并没有怨魂亡灵。
推开门，在阴凉避光的屋子内，有着一口大池子，漂浮着十几具有些肿胀的尸体。
最诡异的是，这些尸体中间，有一个身影在游动，看身形还是一个小孩子。
他浮出水面，对周围的尸体视若无睹，大声喊道：“师父，来人了！”
紧接着，一个身形消瘦，留着山羊胡子，脸上有着一道伤疤的老头从内室走出，目光扫过张九阳等人，笑道：“别害怕，这是我徒儿，正在养尸池中练胆。”
他出声解释。
所谓养尸池，就是捞尸人暂时存放那些无人问领的浮尸之处，里面的水中有一种特殊的防腐药物，可以保证尸体不再继续腐烂。
这样等尸体的亲人前来认领时，也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原貌，方便辨认。
至于在池中游泳的小男孩，则是他的徒弟。
这份营生会常常接触到尸体，必须要胆量极大的人才能胜任，养尸池就是拿来给徒弟练胆的。
“几位是来认尸还是来捞尸的？”
“都不是，我们是来坐船的，想今晚出发，早点到扬州城。”
听到这话，老刀把子顿时笑了，觉得十分稀奇。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捞尸人的船，几位不觉得晦气？”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捞尸于水，还尸于亲，令亡者安葬，这是在积阴德，怎么会晦气呢？”
老刀把子目光一亮，哈哈大笑，看张九阳十分顺眼，道：“不错，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有些见识，这门生意我接了，只是价格……”
张九阳还没说话，柳子锋便掏出了一块银锭。
“哈哈，诸位稍等，我准备一下，马上开船！”
老刀把子先是恭恭敬敬地捧出一座神像，虔诚祭拜，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
张九阳注意到，这神像和那头妖龙非常相似，就是龙角处断了一截。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目光，老刀把子沉声：“客人，别盯着那里看，当心触怒了棕三爷爷！”
他面色凝重道：“不知道为什么，棕三爷爷的神像最近都断了一只角，他老人家发了好大的脾气，前段时间洞阳湖的风浪特别大！”
张九阳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他当然清楚，那根龙角就是他砸断的，还让岳翎拿去找一位炼器大师炼制法宝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捞尸人的船并不算大，众人在其中稍显拥挤，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之前还美丽的洞阳湖，似乎一瞬间变得神秘起来，漆黑的水面好似难以见底的深渊。
水声清脆，夜风中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水腥味。
捞尸人将棕三的神像搬到船上坐镇，并拿来了一只大红公鸡，先不杀，而是准备等到收船时再用刀抹掉脖子，扔进湖中用来祭祀。
这也是捞尸人的行规。
小船终于前行，顺着江风，速度并不算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
船上的行程非常枯燥，地方狭小，四周也都是相似的景色，晃晃悠悠的。
张九阳便和老刀把子聊起来，他对捞尸人的生活很感兴趣。
老刀把子也很健谈，道：“干我们这行，其实也不是什么尸体都敢捞的，有三不捞的规矩。”
“哪三不捞？”
“这第一，就是雷雨天气不能出船捞尸。”
张九阳点点头，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第二，同一具尸体三次没有成功捞上船后，就不能再捞了，那种尸体怨气太重，不想走呀……”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自嘲一笑，道：“我年轻时不信邪，头脑一热捞了第四次，结果就有了这道疤，要不是有祖传的护身符，我恐怕早就成了洞阳湖里的一只水鬼了。”
苏灵珊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却忍不住问道：“还有第三呢？”
老刀把子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
“这第三种，也是最危险最可怕的一种，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捞尸人，也才只遇见过两次，每次都是掉头就走，不能多看一眼！”
顿了顿，他小声道：“这第三，就是遇到一种在水中会直立行走的尸体……”
呼！
周围似乎有股阴风吹过，随着夜色渐深，寒意也越发渗人。
苏灵珊打了个寒颤，会在水下直立行走的尸体？
“一般来说，尸体都会漂浮在水中，男俯女仰，但这种尸体却是例外，他们会保持一种直立的姿态，随着水流缓缓飘动，看起来就像是在水下行走一样！”
“最诡异的是，这种尸体还能听懂人的话，如果你觉得他可怜，说要把他捞上来，他就会一直跟着你的船……”
“最后那些船，往往都神秘失踪了。”
张九阳望着这片深不可测的洞阳湖，眸光一凝。
常言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真龙所居之处，必定灵气充裕，多有祥瑞，但这洞阳湖却邪祟频生，可见那棕三确实是一头妖龙。
这些诡异的尸体，或许便是因为它的邪气才得以滋生。
就在他思忖之时，阿梨的声音突然响起。
“咦？九哥，是这种尸体吗？”
她探出脑袋望去，只见船尾处不知何时竟有一具尸体漂浮着，乌黑的头发在水面上飘散，宛如一团漆黑的水草，隐约可见那惨白的面容。
是一具女尸！
更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那女尸正如老刀把子所说，是直立在水中，并且在悄悄跟着船只飘行。
仿佛在偷听他们说话一般。
老刀把子猝然一惊，面色大变，道：“不好，咱们快走，千万别再说话，她能听见！”
他奋力划船，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但可怕的是，那女尸依旧牢牢跟在船后，甚至有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船壁。
她的手膨胀肿大，皮肤惨白，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船壁被她碰到后，竟迅速腐化，开始渗进湖水。
“糟了！”
老刀把子面色惨白，他一把抄起捞尸用的竹竿，就准备朝着那女尸捅去。
虽然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是见到这种尸体就跑，但当跑不了时，就只能奋力一搏了。
他的捞尸竿上缝着能辟邪的黑狗毛，希望能有效。
然而啪的一声脆响。
捞尸竿落在女尸身上，竟然也迅速腐化，最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老刀把子的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但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了出去，按在了那水下漂浮的女尸脑袋上。
按下，浮起，再按下，又浮起……
阿梨咯咯一笑，道：“真好玩。”
……

第158章 水调割头，对峙妖龙
阿梨的行为瞬间激怒了那水中的女尸，无数根长发从水中射出，好似绳子一般将她给卷到了水中。
水花翻涌，鲜血缓缓冒出，将四周的湖水染赤。
老刀把子一惊，但看到这些客人非常冷静，就连刚刚那个花容失色的姑娘，竟也显得十分镇定。
仿佛完全不为那个小姑娘担心。
片刻后，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水中爬出，手提两把粉色的菜刀，嘟囔道：“我不过摸了摸她的头，她这么凶干吗？”
“差点吓到我了。”
老刀把子望着水上缓缓浮出的尸体，已经断成了数截，不再是直立的姿态，而是如正常尸体一般横着漂浮。
就是眼睛瞪得很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他望着那个面容可爱的小女孩，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自己这船上拉的，到底是人是鬼？
“大家小心，站稳了。”
张九阳睁开眉心法眼，注视着漆黑的水面，目光有着一丝凝重。
一开始其他人还有些莫名其妙，但片刻之后，他们都瞪大了眼睛，寒气从脊背一直冲到头顶。
只见月光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大片尸体，而且都不是正常的浮尸，每一个都是直立状态。
这一幕十分渗人，远远望去，小舟仿佛在一片尸海上艰难前行，黑色的头发如毛毯般铺陈在水面。
老刀把子露出绝望之色。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以前也常常晚上出来捞尸，但都平安无事，怎么今夜偏偏遇到了这么多怪事？
“看来他们能闻到同类的血味。”
张九阳皱着眉头，这么多行尸，用五雷符的话，未免太浪费了，斩鬼剑杀起来又太慢，万一这木船要是散了，他可未必能护下这么多人。
召集猖兵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上次他以阎罗的身份暴揍妖龙时，猖兵曾经出现过，贸然现身，容易将其惊动。
他并不觉得畏惧，只是有些麻烦。
思忖之际，船底似乎已经被行尸撞到，整座小船开始摇晃起来，柳子锋和苏灵珊还好，本就有武功傍身，下盘稳固，老刀把子却是一个没站稳，差点就要跌入湖中。
“老爷爷，要小心哦。”
阿梨非常热心地用刀背撑住了他，上面还沾染着行尸的鲜血，混着水珠一起不断滴落。
张九阳静静站在船头，脚下宛如生了根，不管小船多么摇晃都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取下那根碧玉萧，吹奏出了那五首曲目中的一种。
碧海潮生曲！
随着清澈悠扬的箫声响起，周围的湖水突然开始涌动，掀起一道道波浪，将四周的行尸冲飞。
吹奏之中，张九阳感觉自己仿佛和四周的湖水成为了一个整体，心念一动，便能潮涨潮落。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好似水流有了生命，能通过箫声与他沟通。
行尸仍然不愿放弃，继续蜂拥而上。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箫声越发激昂豪迈，四周的湖水也随之更加汹涌澎湃，甚至掀起了一丈多高的大浪，朝着那些行尸轰然拍下！
哗啦！
许多尸体都被砸进了水底，水花四溅，涛声如雷。
碧海潮生，大浪滔天。
此时此刻，张九阳就好像传说中的河伯水神，一曲箫音动沧海。
那些行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好惹，终于打起了退堂鼓，但张九阳却不打算就这么收手。
留着这些尸体，说不定将来就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他的箫音变得更加高亢嘹亮，水泽之力凝聚，一道道细密如丝的水流宛如游蛇般袭向那些四散的行尸。
这是他的灵机一动，将水流压缩到极致，便好似前世的高压水刀，变得锋利无比，在那些行尸脖颈上一绕，立刻便叫头颅分家。
一个都没有逃走。
张九阳都给这一招想好了名字，就叫水调割头。
箫音缓缓消散，一曲终了，洞阳湖再次变得平静，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淡淡的波光。
张九阳立于船头，白衣胜雪，缓缓收起了玉箫，墨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眉心瞳孔状的竖痕流转着淡淡金光。
确认没有了漏网之鱼。
他抚摸着那温润如玉的碧箫，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怪不得岳翎会说，修士在斗法中，如果有一件趁手的法宝，实力便不可同日而语。
持此玉箫，在有水的地方，他便是如虎添翼，好似水泽精怪一般有了操纵江河湖海之神通。
而且他的修为越高，能发挥出的威力便越大。
真是一个好宝贝！
苏灵珊眼中闪过一道异彩，道：“师兄，之前看张道长拳毙猛虎，气势虽然刚猛霸道，却难免与他的相貌有些不符，现在这江上一曲荡妖邪，倒是潇洒得紧呢。”
不发一言，不行一步，只是凭舟而立，吹奏一曲箫音，便让水中无数妖邪授首，这种风采气度，才符合她心中对修士的幻想。
柳子锋都有些吃味了，咳嗽一声，低声道：“师妹！”
张兄哪都好，就是魅力有些大，这些天朝夕相处，师妹对其称赞不绝，连他这种心胸宽广的人都难免会有些吃醋。
苏灵珊笑盈盈地望着他，主动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一丝甜蜜。
老刀把子则是有些失神地望着张九阳，阅历丰富的他明白自己是遇到传说中的奇人了。
他十分恭敬地递上了那块银锭，想退回开船的银钱。
张九阳却果断拒绝了。
老刀把子还想说什么，眼角却瞥到了船角，顿时面色大变，惊呼一声。
“不好，神像倒了！”
众人望去，原来是棕三的神像不知何时摔倒在了船上，好巧不巧，把另一只龙角也给摔碎了。
老刀把子浑身直冒汗，忙跪下来磕头请罪。
张九阳皱眉，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洞阳湖中虽然有着种种邪祟，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能产生威胁的并不多，除非遇到了棕三。
本来他是觉得，洞阳湖这么大，轻舟渡河，未必就会惊动到它。
而且根据打探到的消息，棕三也不是丧心病狂到要把每一个人都吃掉，那些船夫都能靠着洞阳湖生存，只是每月要献上三牲做为祭品。
所以最初张九阳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就会遇到棕三。
至于所谓的报复？
阎罗打得你，关我张九阳什么事？
棕三也绝对不会认为，一个区区的第三境修士，会是那个断它一角的阎罗。
事实上，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也确实没有引起棕三的注意，然而望着此刻被摔断了另一根龙角的神像，他知道事情要麻烦了。
水面依旧平静，但张九阳却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耳畔听到了一道隐约的吼声。
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在水底某处，一只恐怖的巨兽从睡梦中醒来。
“九哥，有东西正在朝着咱们游来！”
“好快！”
阿梨惊呼一声，小脸变得特别凝重，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五猖兵马坛，却被张九阳阻止了。
五猖兵马一出，他阎罗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诸位，坐稳了。”
张九阳叮嘱一声，而后再次举起玉箫，继续吹奏《碧海潮生曲》。
哗啦！
水流涌动，湍急如瀑，推动着那只木船激流勇进，速度飙升，快如离弦之箭。
耳畔风声呼啸，两岸光景如走马观花，好似追风逐电。
小舟在急流中颠簸起伏，发出吱吱的声响，仿佛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这一刻，即便是有武功傍身的柳子锋和苏灵珊，也摇摇晃晃，连忙蹲下来抓住船角，方才没有被甩掉。
老刀把子也顾不上拜神像了，紧紧抓住身旁的麻绳，被吓得六神无主，只能闭目祈祷。
唯有张九阳依旧稳稳地立在船头，箫声越发激越嘹亮，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令他心神不宁的是，尽管小舟的速度已经快如飞箭，那传自水底的吼声却由远及近，越发清晰了起来。
这意味着，那怪物马上就要追上了！
它在水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动如雷震，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刻时不到，竟然就快要赶上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看来是来不及赶到扬州上岸了。
难道现在就要吹奏那首《白龙吟》？
他心中并不是很情愿，龙女是一个奇兵，如果现在就暴露了，必然会惊动画皮主，从而让他提防。
但现在没有不灭金身的他，绝对不是棕三的对手，该怎么办？
思忖之间，箫音已经被吼声掩盖。
那如惊雷般的龙吟，夹杂着一股冲天的邪气，回荡在天地之间，震耳欲聋，也打乱了他的碧海潮声曲。
空中妖风呼啸，阴云密布，雷声轰鸣，仿佛末日一般。
洞阳湖仿佛即将迎来一场风暴，波涛汹涌，差点将小船给打翻。
张九阳顿觉毛骨悚然，寒意上涌。
他睁开眉心法眼，金光闪烁，穿透了那漆黑的水面，看到了一头长约百丈的庞然大物。
龙首，独角，赤鳞，血目。
鳞片的缝隙间还长着许多红色的毛发，仿佛是用鲜血浸红的一般，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味。
赤水三月，棕绳化龙。
此刻若是从高空中俯瞰，就会看到小舟之下，有一条百丈妖龙正围绕着其游动，船上的人宛如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一口吞下。
甚至整条船，于它而言也不过是一片水上的落叶。
“棕三爷爷饶命，我们不是故意打翻您的神像，是那些行尸撞的！”
老刀把子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跪在船上连连磕头。
柳子锋和苏灵珊也浑身颤栗，不敢有任何异动。
如果说龙女让他们见识到了真龙的高贵和清雅，那这头妖龙，则是让他们彻底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来自第六境妖龙的威压，凡人若是心志不坚，即便能活下来，恐怕以后都会变得疯疯癫癫。
唯有张九阳还能保持冷静，不卑不亢。
他以法眼和妖龙对视，感受着对方的暴戾与杀意，刚想说话，却听到轰隆一声雷鸣，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朝着小船劈来。
妖龙动手了！
不过是试探，只出了三分力。
张九阳一声长啸，声如雷震，体内法力激荡，掌心雷被催发到了极致，掌中雷纹绽放出璀璨光华。
那道闪电竟被他强行引到了别处，落在水面上炸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张九阳面上古井无波，但引雷的手掌却背在身后微微颤抖，掌心赤红发烫，甚至有一丝焦黑之色。
一身法力，也几乎消耗了大半。
妖龙在水下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既有法眼，又修雷法，小道士，你出自何门何派？”
它虽然是洞阳湖的霸主，在此兴风作浪多年，但也并非是完全肆无忌惮。
有些人能吃，有些人吃了却会惹上许多麻烦。
这穿白衣的小道士很有可能是某个大派的真传弟子，吃了他固然快意，但说不定就会惹来几个发疯的老道士。
这种事情，它曾经不是没有经历过。
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也渐渐学会了生存之道，做事留有一些余地，这也是钦天监能容忍它占据洞阳湖的原因。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色令牌，正面刻有钦天二字，背面则是一条五爪金龙。
妖龙明显认识这块令牌，瞳孔中的暴戾和杀意减退了许多，望着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钦天监的人脑子都有病，一个个都不怕死，而且背靠大乾，底蕴深厚，算是它最不愿招惹的势力之一。
“原来是钦天监的人，但你摔了本座的神像，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它毕竟是八百里洞阳湖的水域霸主，汹汹而来，若是看到一块令牌就悻悻离去，颜面何存？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阁下的神像并非是我摔碎的，而是那些行尸撞倒的，我已经帮阁下报了仇。”
妖龙已经看到了那些在水中被斩首断头的尸体，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虽然这些行尸并不强，但数量多，又有湖水遮蔽，小道士能一个不漏地斩杀，确实有点本事。
“当然，等上岸后，我会出钱再为阁下重铸一尊神像，以表歉意。”
妖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台阶，也不再继续纠缠，它冷哼一声。
“明王岳翎就在扬州城吧，看在她的面子上，本座暂且不跟你一个后辈计较。”
“小道士有点胆识，是个人物，报上名来，说不定本座还认识你的先人。”
“在下张九阳。”
“张九阳……本座记住你了。”
妖龙深深望了他一眼，而后蛟龙甩尾，破浪而去，那恐怖的威压也渐渐消散。
柳子锋等人皆瘫倒在船上，宛如烂泥。
张九阳也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但不管怎么说，洞阳湖，他总算是闯过来了。
……

第159章 花船瘦马，青楼相见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当张九阳一行人踏入扬州城时，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忍不住被这座繁华如梦的不夜城而震惊。
十里长街烟柳如烟，尽管是深夜，却依旧灯火通明。
夜市上人声鼎沸，恍如白昼，花灯、字谜、杂耍、歌舞……
号称销金窟的扬州花船有近十丈长，金碧辉煌，在瑶湖上徐徐飘荡，脂粉气令人骨醉神迷。
里面的姑娘又称为瘦马，皆是从小按大家闺秀来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俊俏，气质典雅，心思玲珑。
瘦马中的佼佼者，便是花魁。
每逢佳节，花魁之间还会斗舞比艺，引得万人围观，热闹至极，琴瑟之声彻夜不绝，一夜鱼龙舞。
张九阳看到扬州城的人确实和青州人有种不同的气质。
哪怕是一个引车卖浆的贩夫走卒，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上前搭话还能说出一两句诗云子曰。
至于那些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就更是文采风流，翩翩如玉，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张九阳就看到了不少姿容上佳的女子。
感受着空气中那浓郁的灵气，他心中轻轻一叹。
怪不得岳翎会说，青州是九州中灵气最为贫瘠之地，和扬州一比确实差了许多。
灵脉充沛，才能人杰地灵。
“张兄，我们不如先去客栈住一夜，明日一早再去参加沈老太君的寿宴？”
柳子锋建议道。
本来走洞阳湖到扬州，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但在张九阳的碧海潮生曲下，小舟如离弦之箭，借助水力，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扬州城。
倒是不用担心赶不上明早的寿宴了。
张九阳闻言摇头笑笑，抱拳道：“我还要去见一位故人，就先和二位暂时告别了，咱们寿宴上再见。”
柳子锋和苏灵珊连忙行礼。
当他们再抬头时，张九阳已经转身而去，他走得不快，好似闲庭信步，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柳子锋心中有些惆怅。
“张兄虽然随和，但终究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修行……唉！”
他发出一声叹息。
这次扬州之行，他们经历了太多神奇的事，看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仿佛跳出了那口井，看到了真正的天地。
虽然收获颇丰，功力大增，但归根到底，他还是要回到那口井中，最多偶然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回想起这段毕生难忘的经历。
“师兄，咱们没有修行的根骨，可等咱们成了亲有了孩子，却未必不能修行。”
苏灵珊笑道：“到时候咱们就请张道长当孩子的师父，怎么样？”
柳子锋哈哈大笑，道：“那再好不过，像张兄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名动天下，咱们的孩子若是能拜他为师，那真是三生修来的造化！”
“师兄，看把你高兴的，总得……先有个孩子吧。”
柳子锋望向师妹，但见她秀面如花，霞生双颊，当真是美不胜收，不禁心中一荡。
“师妹，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去休息吧。”
……
张九阳一路打听，来到了扬州城一处长街的巷尾，这里有着一座医馆，名叫回春堂。
大夫是个中年男子，正准备关门打烊，见到张九阳时微微一愣。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医术不错，只是简单一望，便看得出来人目光清亮，神气完足，没有一丝病态。
“客官是来抓药的吗？”
张九阳望着他，淡淡一笑，道：“乌头三两，黄芪二两，贝母四两，肉桂三两。”
听到这个药方，大夫的面色微微一变，他盯着张九阳，继续道：“客官这药方怕是不对，贝母乃是乌头之反药，二者可不能一起用。”
中医有十八反，十九畏之说，反药之间不能一起使用。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那你帮我把乌头改成莲子吧。”
大夫立刻站直了身子，困意全然不见，眼中闪烁着精芒，他走过去四处看了看，然后关门打烊。
“钦天监暗子盛奕明见过大人！”
这里竟是一处钦天监藏于暗中的据点，专门负责搜集情报、联络等工作。
所谓暗子，不需有修为，也不必正面与邪祟战斗，但需精明能干，思维敏捷，更要懂得隐忍。
他已在回春堂做了近二十年的大夫。
张九阳点点头，随即将一封信递给他，道：“连夜将此信送给岳翎。”
“是！”
盛大夫躬身接下，刚想说什么，一抬头，却发现那客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好似撞鬼了一般。
但盛大夫却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兴奋。
他潜伏多年，是钦天监藏在扬州城中的暗子，如今终于被启用了。
看来这扬州城，怕是要发生大事了。
……
瑶湖花船。
张九阳乘坐一叶扁舟，进了这座赫赫有名的销金窟。
花船里面装饰的十分繁华，金灯彩带，锦绣屏障，虽是风花雪月的场所，却还有几分典雅。
他选了一个靠湖的房间，点了两个姑娘。
一个奏乐，一个舞。
张九阳静静品着扬州有名的花雕酒，观月赏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两个姑娘频频侧目。
眼前这个白衣公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还有股十分罕见的出尘之气，白衣胜雪，腰系玉箫，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就是对她们姐妹看都不看一眼，真是个怪人。
时间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在月下一闪，如蜻蜓点水般在湖面上轻轻一踏，身如飞燕，矫健灵动，飘然如羽。
张九阳微微一笑，终于来了。
那身影扶摇而上，宛若乘风而行，竟横渡了整座瑶湖，最后从窗户处飞了进来，落地无声，潇洒利落。
这种鬼神莫测的轻功，若是被柳子锋看到，必然会惊为天人。
哪怕是空中的飞鸟，都没有如此灵动。
两个姑娘惊呼一声，本以为是飞贼，但当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后却不禁芳心一震，愣在了那里。
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
月光下，那人一袭青袍，五官俊美至极，肌肤白皙如玉，斜眉入鬓，星目薄唇，回眸时卓然生姿，英气十足。
一开口，声音清冷，略带一丝薄怒。
“张九阳，你竟然约我在青楼见面？”
……

第160章 画皮满扬州
歌舞升平。
两个姑娘却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瞥向那个俊美绝伦，英气十足的青衣男子。
当真是面如冠玉，人间罕见的翩翩美男子。
而且举手投足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风采气度，岩岩若孤松之独立，让人见之难忘。
张九阳摇摇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端坐的岳翎，目光在她那张俊俏的面容上连连扫过。
岳翎微微皱眉，有些不太自然，默默解下腰间的龙雀刀，在桌子上重重一放。
收到张九阳的信，她本来是开心的，却不想，对方竟然邀她在青楼见面。
仓促之下，她只好女扮男装。
“有什么好看的，我这样很奇怪吗？”
她并不是第一次女扮男装，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这样装扮过，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九阳笑了笑，瞥了一眼那两个姑娘，调侃道：“你这一出来，立刻就俘获了两个美人的芳心。”
岳翎也察觉到了两女那有些火热的目光，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每次她女扮男装时，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有一次她从邪祟手中救下了一个大小姐，对方竟然说非她不嫁，最后知道她是女人后才伤心欲绝，黯然离开。
似是察觉到了岳翎的注视，两女表现得更加卖力，舞姿妖娆，弹奏的乐曲也更加辗转柔婉，缠绵悱恻。
轻纱垂落，香肩雪滑，隐约可见红色的肚兜。
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勾引这位举世罕见的美男子，能和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一夜风流，哪怕倒贴钱她们也愿意。
岳翎坐立难安，却看到张九阳一边小酌，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她冷哼一声，白玉般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两粒花生米，随手一弹，便听两道破空声响起，下一刻，两个姑娘噗通倒下，昏迷不醒。
“啧啧，真是狠心呀，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却直接敲晕，真是……”
张九阳调侃她，却见岳翎的手默默放在了龙雀刀柄上。
“真是大公无私，坐怀不乱，我辈楷模！”
他连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岳翎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道：“别闹了，说吧，为什么约我在青楼见面？”
两人分别前就有过约定，张九阳来到扬州城后，可以随时通过暗子来联系她。
接头的暗语也是她告诉张九阳的。
只是她没想到，张九阳派人传来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五个字，扬州花船见。
“一个外地人，还是男人，大晚上的，只有去一个地方才最不被怀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画皮主的人盯上，虽然可能不大，但还是要谨慎。”
扬州毕竟是画皮主的地盘，对方不知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
钦天监有暗子，难道画皮主就没有？
扬州的花船名扬天下，他身为一个男人，大晚上的来快活一下，见见世面，这太正常不过了。
“你倒是正常了，我却是从家中翻墙出来的，外祖母要是知道我夜入青楼，恐怕又该去祠堂里找祖宗告状了……”
岳翎和张九阳对视一眼，而后脸色皆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轻松感，尽管两人已经多日未见，却没有半点陌生和疏离，反而更显默契。
“你来了就好，这段时间，案子已经很难再推进，进入了一个瓶颈。”
她轻轻一叹，不知为何，尽管张九阳的修为才只是第三境，但随着他的到来，她心中却莫名轻松了许多。
仿佛这世间的任何难事，都困不住他。
也许是因为他创造过太多的奇迹，让她都产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是岳翎曾经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都有哪些进展？”
张九阳目光一动，问道。
岳翎毫无隐瞒，将这段时间她主办阎罗案的进展一一告知。
“这段时间我们查了扬州的许多地方，虽然并未找到画皮主的老巢，但也抓到了几只小鱼，通过审讯，得到了一些线索。”
她凝声道：“画皮主的手下有四位剥皮匠，先前被我宰了一个，现在还剩三个，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
“至于剥皮匠之上，则是一个叫绣娘的女人，据说那个女人对画皮主极其忠心，手段也是诡异莫测，画皮主常常闭关修行，他在扬州的势力，都是交给绣娘打理的。”
听到绣娘二字，张九阳想起了那件虎皮。
这个女人可不好对付，那张虎皮现在还在他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魔力，似乎有个声音在引诱他披上。
“张九阳，通过这次查案，我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阻力。”
她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道：“上至扬州的官绅富商，下至贩夫走卒，各行各业，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阻挠我们查案，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在和整个扬州对抗……”
如果是以前她还未必能察觉到，但在知道了画皮主那可怕的能力后，这次扬州查案，她越查越心惊。
这片号称九州最富裕的地方，到底还是不是大乾王土？
她隐约感觉到，扬州已经被画皮主的人渗透成了筛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九阳心中也生出寒意，怪不得画皮主会说扬州是他的地盘。
也许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某个路人，花船中饮酒作乐的某个嫖客，甚至是街边吃糖葫芦的一个孩子，都戴着某张人皮面具。
“积重难返，沉疴难治，想要一一拔出暗子是不现实的，唯今之计，只有擒贼先擒王。”
张九阳给她倒了一杯酒，道：“画皮主只要死了，他的势力便群龙无首，而且那些面具都是画皮主以妖术制作，他要是死了，人皮面具很有可能就会失去效果。”
岳翎点点头，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但有一个地方的暗子必须要先拔掉。”
她露出一抹笑意，道：“已经拔掉了，这次来扬州随行的钦天监人中，确实有细作，我故意放了一份假情报，引其露出了马脚，是申屠监侯麾下的一位灵台郎。”
“做得好，可审出了什么？”
张九阳眼睛一亮，一位灵台郎，这可是条大鱼。
她收起笑容，叹道：“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个细作在被捕时果断自尽了，还是魂飞魄散。”
“后来我们切开他的脸皮，下面果然还有一张脸。”
说到此她猛地一锤桌子，道：“那位灵台郎也是战功赫赫，他死得太冤了！”
默然片刻，张九阳眸光深邃，道：“想要杀画皮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引出老巢，再聚众伏杀。”
“所以那个鱼饵至关重要。”
“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他在扬州多年来一直守着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要搞清楚那件东西，他的命……就已经丢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
张九阳给她倒了一杯酒，淡淡道：“我们一起来收。”
……

第161章 死前绝卦的真相
如果是其他人，说要以三境之身助她除掉一位第六境的邪祟，还是在对方经营多年的老巢扬州，那岳翎一定会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但当这句话出自张九阳之口，她竟然觉得并不是那么荒谬。
两人碰杯，饮下美酒。
岳翎思忖片刻，道：“所以找到那个‘鱼饵’至关重要，可是如果……我们找不到呢？”
这段时间钦天监的人夜以继日地搜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然而关于那件东西，却没有任何进展。
张九阳似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道：“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就只能施行另一个计划了。”
“什么计划？”
岳翎美眸一亮，他果然有应对之法。
张九阳又饮了一口美酒，道：“找不到鱼饵，那就创造出来一个鱼饵，其实有一个鱼饵也很有可能钓出画皮主，而且你已经找到了。”
“什么鱼饵？”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声音平静。
“就是我。”
“或者说……是阎罗。”
岳翎亦是聪慧过人，瞬间就明白了张九阳的意图，她想都没有想，果断拒绝。
“我不同意，这太冒险了！”
张九阳摇摇头，道：“画皮主对阎罗恨之入骨，如果给他创造一个能除掉阎罗的机会，你猜他会不会心动？”
岳翎声音清冷，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画皮主固然要杀，但你不能出事，这一点没得谈。”
张九阳心中一暖，望着她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给她倒酒道：“好了，别冷着个脸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岳翎这才面色稍霁，端起酒杯饮下，道：“我一定会找到那个鱼饵。”
她知道，只有查出那个画皮主守着的东西是什么，才能真正杜绝张九阳以自身为饵的想法。
这家伙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疯起来连命都不要，那种狠劲让她都为之心惊。
可平时又是一副享受安逸，谨慎怕死的样子。
两种相悖的东西，在他身上却偏偏没有什么违和感。
“那就说回那个鱼饵。”
张九阳问道：“关于那件东西，你们都做了哪些排查，可有一点线索？”
之前两人分析过，那件东西无法带出扬州，可能是一株即将成熟的宝药，一条河，一座山，一个死物。
岳翎叹了一声，道：“扬州太大了，其他人又不能用，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查，进展太慢。”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叠卷宗，以及一张扬州的堪舆图，上面有着一些红色的标记。
“我们这段时间排查了扬州的许多地方，但都没有什么发现，倒是顺手除掉了一些小妖小怪。”
“这张堪舆图上有标记的地方，都是已经排查过的，这些卷宗则是排查的结果，我看了，都没有什么问题。”
张九阳看着这张堪舆图上零星的标记，不禁皱眉道：“这样查不是个办法，速度太慢了。”
“必须要再缩小一些搜查的范围。”
岳翎也明白这个道理，却只能摇头道：“大家已经尽力了，日夜颠倒，精疲力尽，至于缩小搜查范围，目前还没有什么办法。”
“这些东西先留下，我再看看。”
张九阳也无法立即就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怪不得岳翎会说案件进入到了一个瓶颈。
如果无法缩小搜查的范围，想查出那样东西的希望便十分渺茫，如大海捞针。
钦天监不能拖太久，因为九州之地不止画皮主一个邪祟，他们还要去处理其他地方发生的案件。
“好。”
岳翎顿了顿，拿出了那根断裂的龙角，递给他道：“之前和你说的那位炼器大师，最近出海去寻找陨铁了，一直没回来。”
她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歉意。
张九阳微微一笑，接过龙角道：“不急，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对了，你能给我一张明日沈老太君的寿宴请柬吗？”
听到这话，岳翎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如此，外祖母是故意把你的画像夹到其中来试探我的，看来我之前送你地契的事还是被她知道了……”
见张九阳有些困惑的样子，她叹了一声，道：“哪里还需要请柬，你现在这张脸，在沈府可能比我的面子都大。”
张九阳：“？？？”
“总之，你尽管去就行，没人敢拦你，另外……”
她犹豫了半天，向来风风火火的女将军竟然罕见地露出一种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怎么了？”
“张九阳，如果明天我外祖母给你说了一些……荒谬的话，你不要当真，也不要在意……”
“什么荒谬的话？”
张九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岳翎欲言又止，最后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外……明天不准笑我。”
张九阳正想追问，却见她拿起桌上的龙雀刀，身影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望着那道在月下潇洒而去的身影，张九阳微微一笑，直到芳踪杳然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卷宗。
时间一点点流逝，灯油不断滴落。
夜色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终于把所有卷宗都仔仔细细得看了一遍，确实如岳翎所说，没有任何异样。
他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漏掉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东西。
蜡烛已经快烧到底了，桌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灯油。
那规律的敲击声还在不断响起，仿佛庙里彻夜不息的木鱼。
突然，他敲击的手指一顿，原来是蜡烛彻底烧完，四周陷入了黑暗。
“阿梨——”
张九阳唤起阿梨的名字，想让她再换一根蜡烛，却猛地一顿，似有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是阿梨！
他忽略的关键……是阿梨！
“九哥，怎么了？要杀谁？”
阿梨从阴偶中飘了出来，还有些睡眼惺忪，小辫子软耷耷的，上面插着一朵鲜艳的彼岸花。
张九阳敲了她一下，道：“上次你魂游地府，见到了杜神算，他都说了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阿梨认真想了想，道：“好像是扇子、馍馍之类的……哦对了，还有大风，就这些了。”
“顺序也是一样？”
阿梨点点头，还给张九阳现场表演了一下，她假装自己是杜神算，下半截身子消失，只剩下上半身在地上爬。
一只手好似抽筋一般在不断掐动，同时翻起白眼，口吐白沫，整个人好似疯癫一般大声喊着。
“扇子！”
“馍馍！”
“风，大风……”
下一刻，阿梨又恢复了平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九哥，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不管我怎么问，他都只是重复地说这些东西。”
张九阳骤起眉头。
算命的都有个习惯，就是天机不可泄露，因为说话要尽可能的含蓄和隐晦，常常以暗示的方式来给出信息。
这样也能尽可能减少泄露天机带来的惩罚。
杜神算如果还有意识的话，会不会就是在通过这些话在隐晦地给他传递信息？
或者说，在地府之中，他不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是在避讳着什么。
一念及此，张九阳精神一振，他隐隐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点上一根新的蜡烛，映着烛火，张九阳把那些字眼全部写在一张白纸上。
“扇子、馍馍、大风。”
杜神算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曾算出了张九阳即将南行，并且此去大凶，还说如若非去不可，需谨记……
张九阳可以推断出，自己扬州之行最大的危险就是画皮主，杜神算让他谨记的事情，八成就和画皮主有关，其中或许有重要线索。
杜神算知道阿梨是他的人，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这就意味着，杜神算知道他有办法破解出其中的玄机。
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和这些话息息相关的。
按照这个思路，张九阳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
六爻卦术！
如果说他和杜神算之间有什么联系，那这本六爻卦术无疑是首选。
杜神算研究了一辈子的六爻卦术，最后也是因为参悟了卦术真谛才魂入地府，对于这本六爻卦术，他可谓是烂熟于心。
张九阳心中一动，浮现出一个猜测。
所谓的扇子、馍馍、大风，只是一个线索，真正的信息就隐藏在这本六爻卦术中！
他唯有破译了这个线索，才能找到对应在六爻卦术中的天机，明白杜神算死前绝卦的真相！
一念及此，他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直觉告诉他，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扇子是十三笔。”
“馍馍一共是二十六笔。”
“大风则是七笔，三者相加……”
张九阳翻到第四十六页，映入眼帘的几个字让他精神一振。
“六爻六十四卦之山风蛊卦。”
“此卦为六十四卦之第十八卦，巽宫最后一位。”
“卦中象如推磨，顺当为福反为祸。心中有数事改变，凡事尽从忙里错。”
“物腐虫生，内藏凶象，是为凶卦。”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扇子、大风，其实也对应山风蛊卦中的山风二字，好让自己确定是此卦无疑。
即便没有想到笔画相加之法，但只要他精研六爻卦术，就有可能通过扇和风二字，联想到这山风蛊卦。
这也是杜神算的另一重保障。
只可惜他平时研究的还是太少，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张九阳此刻几乎可以断定，这山风蛊卦，就是杜神算在临死前给自己算出来的那一卦。
他将关于此卦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当看到某处地方时目光一凝，连忙望向那幅扬州堪舆图。
渐渐地，他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九哥，你在笑什么？”
阿梨有些好奇。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望着窗外天边那缓缓亮起的一抹鱼白，声音平静而坚定。
“快了。”
“马上就能将那只小老鼠找出来了。”
……

第162章 明王梳妆，九阳上门
巳时，天朗气清，阳光普照。
沈府中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整个扬州城的达官显赫几乎都来了，门庭若市，车马不绝。
身为扬州巨富，十六家商会的会首，沈老太君的寿宴，哪怕是扬州太守都要给面子，亲自前来祝贺。
更有小道消息传出，称此次寿宴上，沈老太君还专门邀请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沈府大门。
张九阳提着阿梨亲手做的一大包点心登门，望着那车水马龙般的队伍，还有那一个个听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寿礼，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孙家家主送来南海紫金红木雕一对！”
“长史顾大人送来银鎏金镶玉嵌贴花手镯一双！”
“万符楼少楼主孙明玉孙道长送来长寿云母丹一瓶、八宝定宅符十张、东海龙纱一匹！”
……
来参加寿宴的客人，要么是扬州五品以上的大官，要么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要么就是名动一时的文人雅士，就连万符楼这种超然物外的势力，也派出了少楼主前来相贺。
特别是那个孙明玉给出的贺礼，更是让不少人为之瞠目。
长寿云母丹是万符楼名震天下的灵丹，据说有延年益寿的神效，是给当今陛下的贡丸，有价无市，一颗便值万金。
八宝定宅符可以调风水，增气运，安家宅，亦是珍贵。
至于最后的那匹龙纱来头更大，又称鲛绡纱，相传乃是东海鲛人所织之布，薄如月光，轻如片羽，却能寒暑不侵，入水不濡，是珍品中的珍品，宝物中的宝物。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那位万符楼的少楼主孙明玉。
只见他一袭锦衣，头戴玉冠，手持一把折扇，面容俊朗，风度翩翩，只是气质略有些阴柔。
面对众人的注视，他不卑不亢，云淡风轻，风采卓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手持拂尘，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气息缥缈，行走间如仙鹤般轻盈，眸光明亮，令人难以直视。
张九阳心中一凝，这老道士的修为还要在他之上，估计应该有第四境！
第四境，放到钦天监中都有资格做灵台郎了，但他却愿意跟在孙明玉身后，默默保护。
不愧是万符楼的少楼主。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注视，孙明玉转身和他对视一眼，四目相对，两人体内的法力都随之而动。
他对着张九阳微微颔首。
两人差不多的年纪，都是第三境的修为，容貌气质也都是人中龙凤，颇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张九阳手中提着的，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他摇头笑笑，阿梨这个家伙，让她去买点礼物，结果她不舍得花钱，就自己动手做了这些点心。
味道很好，但做为寿礼未免就太小气了。
“在下……”
“张公子！”
张九阳正准备硬着头皮送上寿礼时，门口迎接宾客的管家却目光一亮，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神色十分激动。
“您可是张九阳张公子？”
“不错，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我们沈府上下，谁不认识张公子？”
管家的态度十分尊敬，甚至有点过头了，露出一丝讨好的意味，这是在面对孙明玉时都不曾展现的态度。
张九阳心中怪异，想起了昨晚岳翎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这张脸，在沈府可能比我的面子都大。”
管家异常恭敬地将张九阳一路带到了宴席上，甚至将那位孙明玉都冷落了，沿途的下人见到张九阳也都是一个样子，又好奇又恭敬。
宴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张九阳还看到了钦天监的熟人，老高和李焰。
想过去说话，管家却带着他一路向前，来到了右手边的第二个位子，刹那间，无数目光向着张九阳望去。
当看见是一个白衣胜雪，腰悬玉箫的俊美男子时，不禁议论纷纷，猜测着他的身份来历。
要知道，张九阳正对面坐着的，可是堂堂的扬州太守，而他旁边挨着的，乃是钦天监的一位监侯。
申屠雄举起酒杯，打量着张九阳，目露奇光。
“原来你就是张九阳，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岳翎会对你如此上心。”
说罢他黝黑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好本事，我钦天监中不知有多少儿郎对你咬牙切齿呢。”
“你小子，不动声色的，就把我们钦天监最漂亮的一朵花给摘走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申屠监侯，您误会了，我和岳翎只是朋友。”
他暗自打量着申屠雄，岳翎曾言，此人嫉恶如仇，性烈如火，是个敢打敢拼的虎将，就是有些偏激和护短。
“哈哈，不用和我说，等会儿恐怕会有不少我们的人来给你灌酒，小子，希望你酒量还不错。”
他拍拍张九阳的肩膀，出言调侃道。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
但这次交流，申屠雄倒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虽然对方和岳翎在公事上有所冲突，也拍过桌子，但私下里却会来参加沈老太君的寿宴，也没有偷偷难为他。
显然是一个公私分明，豪迈粗爽之人。
片刻后，万符楼的少楼主孙明玉也走了进来，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子，正好在张九阳的旁边。
他抚摸着折扇，若有所思地望着张九阳，出声打探道：“不知这位道友出自何门何派？”
“山野之士，一介散修，只是和钦天监有些渊源罢了。”
孙明玉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以为张九阳可能是钦天监某个监侯甚至是监副的子嗣，不然普通的钦天监之人，可没资格坐在这里。
“赤耀握灵符，丹心写道书。除妖乾坤净，驱恶日月明。”
张九阳突然念了一首诗，正是净行道长在临死前念的那首，而后问道：“少楼主可听过此诗？”
孙明玉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当然听过，这是我们万符楼的创派祖师在仙逝前留下的遗诗，亦是我们万符楼传承至今的祖训，从小就要背诵的。”
“你为何会问这个？”
张九阳想起在魂魄消散前，净行道长念诵此诗时脸上的虔诚和坚定，仿佛便是这首诗，支撑着他走遍大江南北，竹杖芒鞋，治病除妖。
再看到孙明玉脸上的漫不经心，张九阳默默一叹。
有人奉为圭皋，践行一生，有人却不以为然，弃如敝履。
更嘲讽的是，前者暴尸荒野，后者却身居高位。
但想起净行道长的临终遗愿，张九阳还是问道：“不知少楼主可认识净行道长？他也是你们万符楼的弟子。”
“净行？”
孙明玉思索片刻，茫然道：“那是谁？多少岁，什么修为？”
“大概六七十岁，第三境。”
听到这话，孙明玉摇头笑笑，道：“这种资质的弟子我哪里会记得，净字辈的人，他见了我，还得叫一声师叔呢。”
张九阳皱眉，取出用白布包裹着的骨灰坛，道：“净行道长因除妖而死，只有一个遗愿，就是能葬入万符楼的墓林中，魂归故土。”
孙明玉微微一笑，道：“已经烧成了灰，谁知道他是不是我们万符楼的弟子，外人可是不能葬入墓林的。”
“不过……”
他话音一转，突然低声道：“现在我父亲正在闭关，观中暂时由我打理，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这种小事倒是不算什么，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张九阳只觉得荒谬。
自己不辞辛苦将你家弟子的骨灰送回，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让自己帮忙做事情才能答应将骨灰安葬。
想起净行曾说过的那句话。
“道友可将我的骨灰带回扬州的万符楼，念在我几十年兢兢业业为宗门奔走降魔的份上，他们应该会给你一些报酬……”
张九阳心中一叹，净行道长要是知道宗门的态度，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见张九阳不说话，孙明玉以为他答应了，就说道：“你在钦天监有关系，可知道一个人？”
“谁？”
“明王岳翎。”
说着孙明玉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当看清扇子上画着的人时，张九阳不禁为之一怔。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高马尾，穿红衣，手提一杆长枪，眉目如画，英姿飒爽。
虽然眉眼还有些稚嫩，但张九阳可以确认，正是少女时期的岳翎！
“翎儿和我曾是青梅竹马，以前她还救过我，七岁时我不小心跌入水中，就是她一枪把我挑了出来，还用枪尖拍拍我的脸，说小胖子，以后少吃点。”
“那一幕我永远都忘不了。”
孙明玉叹道：“可惜后来她就回冀州了，只有每年的六月份才会回扬州小住一段时间，再后来国公府遇难，她加入了钦天监，就很少再回来了。”
“所以，你是想……”
孙明玉点点头，道：“我已经有些年没见过她了，她现在好看吗？都喜欢什么？”
张九阳望着他，似笑非笑。
“所以你想让我撮合你和岳翎？”
“能撮合最好，不能的话也没关系，你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就行，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心仪的人……”
张九阳的笑容慢慢收敛，淡淡道：“滚。”
孙明玉一怔，而后神色也冷了下来，打量着张九阳，道：“原来你也是收到了消息。”
“什么消息？”
“还装。”
孙明玉冷笑道：“沈老夫人平时十分低调，这次之所以大张旗鼓地开办寿宴，邀请了许多能人异士，不就是想挑选一位外孙女婿吗？”
“在场的年轻一辈，十个有九个，都是为岳翎来的，你也不例外！”
他伸手拿走了净行的骨灰，道：“这个我可以帮你，但等会儿也请你自觉退出，我万符楼，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张九阳摇摇头，不再搭理他。
我能告诉你，我不是为了岳翎来的，而是为了沈老太君？
他想见岳翎，随时都可以，之所以来参加寿宴，纯粹是想见一见沈老太君。
张九阳来扬州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快速传播王灵官的信仰，收集香火。
若能得到沈老太君的帮助，相信他很快就能在扬州打开生面，迅速收获大量的香火之力，让观想图继续赐下传承，甚至是……
请灵官爷降世降魔！
就在他思忖之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一处。
张九阳看到老高等人竟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所有钦天监的人都如遭雷震，就连申屠监侯都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张九阳心中一凛，难道是有邪祟？
他猛地抬起眼眸，而后瞳孔一震，愣在了那里。
只见前方缓缓走来了一道身影。
眉心一点花钿，好似红莲盛开，一袭淡红色的云锦罗裙，衣上缀着金翠蝉翼，腰里束着一根淡金色绸带，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乌黑的秀发不再如往常一般绑成马尾，而是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好似有光泽流转。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她手中提着的那口龙雀斩马刀。
张九阳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是……岳翎？
不是，美女你谁呀？
但见眉分秋水，眸如明月，五官俊俏绝伦，肌肤白皙无暇，身材高挑，行走间亭亭如玉，顾盼生姿。
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便身穿女装，她的身上依然有着一股抹不去的英气，明亮的目光令人难以直视。
任谁见了，都不得不称赞一声，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岳翎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龙行虎步，提刀而来，径直走到了孙明玉面前，静静望着他。
张九阳一愣，难道真如这孙明玉所说，两人曾是青梅竹马？
一念及此，他心中竟然泛起些微的酸涩感。
下一刻，岳翎清冷的声音响起。
“喂，麻烦让个位。”
“我要和他坐一块。”
……

第163章 用枪的少女，豪横的老夫人
孙明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小时候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女，没想到一转眼就出落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特别是那股凌厉挺拔的气势，令人很有征服欲。
当岳翎向他走来时，他心中还有些激动。
果然，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情，现在的自己已经一点都不胖了，她应该会很惊喜吧。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却淡淡响起。
“喂，麻烦让个位。”
“我要和他坐一块。”
声音虽然不大，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异常强势。
哪怕盛装打扮，穿上了明艳动人的红色罗裙，她依旧还是那个岳翎，一开口就被打回原形。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对嘛，这才是我熟悉的岳翎。
不然太别扭了。
孙明玉苦笑道：“翎儿——”
锵！
龙雀刀发出嘹亮的刀鸣，寒芒如惊鸿一闪，刹那如电，令宴席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孙明玉神情呆滞，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好半晌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还在！
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岳翎冷然道：“再这样恶心地叫我，本侯下次斩断的，就不止是你的头发了。”
孙明玉身后的老道士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却被岳翎抬眸一望。。
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中仿佛有惊雷闪过，老道士雪白的胡须竟根根竖起，好似即将五雷轰顶，脚步顿时僵硬在那里。
惹不起，双方完全就不在一个境界！
他们万符楼中，或许唯有楼主才能与之抗衡。
这女娃到底是怎么修炼的，竟然如此妖孽？
他早已听说过明王岳翎的大名，只是一直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是他坐井观天了。
岳翎早已收刀入鞘，她用刀鞘轻轻敲了敲孙明玉的桌子，剑眉一挑，眸光犀利。
“换，我换！”
孙明玉如芒在背，连忙站起身让出了位子，而后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他没有说什么，颇识时务。
“岳姑娘，刚才是我孟浪了，其实咱们小时候见过的，我跌入河中，是你用长枪将我挑了出来……”
岳翎仔细想了想，道：“是吗？没印象了。”
她坐下去，不再看其一眼。
孙明玉自讨没趣，悻悻离开，管家连忙请他去了另一个座位，坐在了岳翎的对面。
经此一闹，宴席的气氛似乎有些冷了下来，人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岳翎，不敢再窃窃私语。
那口刀，那个人，还有那种无形的锋芒，让人难以忽视。
岳翎也察觉到了，毕竟是外祖母的寿宴，她直接打开了桌上的酒坛。
“诸位，寿宴拔刀，本是不该，岳某且饮此酒，大家放开手脚，无需顾忌。”
说罢她将酒坛单手提起，而后咕咚咕咚地大口饮下，异常豪迈。
整整一坛酒全部被她饮尽，她却依旧坐如青松，目光不仅没有醉态，反而越发明亮。
豪气逼人。
“好！”
“明烈侯海量！”
“痛快！”
宴席中的人皆赞叹不已，甚至不少女子都频频露出异彩，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少见了，慷慨豪迈竟盖过了在场所有的男儿。
气氛也再次火热起来。
张九阳递上一方锦帕让她擦嘴，而后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问道：“你以前是用枪的？”
认识这么久，他可是从没有见过岳翎用枪。
“嗯。”
岳翎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愿多说。
申屠监侯闻言大笑一声，道：“张小友，你可是不知道，当年岳监侯在军中任冠军将军时，一杆龙虎霸王枪，那是当者披靡，所向无敌，不下于军神当年！”
“只可惜，后来她进了钦天监，便弃枪练刀，再难见那杆传说中的岳家枪了。”
岳翎淡淡瞥了他一眼，申屠雄连忙自罚一杯，笑道：“失言，失言。”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频频侧目打量着岳翎。
弃枪练刀，竟然还能有如今的成就，她习武的天资之高，恐怕遍数古今，也都是凤毛麟角。
她微蹙眉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以法力传音。
“说好不准笑我，张九阳，你是要讨打吗？”
显然穿惯了战袍与盔甲的她，不太习惯这种女子的装扮，见张九阳总是打量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惹他笑话了。
张九阳也传音道：“我笑你做什么，老实说，看久了你穿盔甲的样子，猛地见你这种大家闺秀的装扮，还真有些不习惯。”
“那我去换掉。”
“别……”
张九阳笑道：“这身挺好看的，养眼。”
岳翎冷哼一声，感受着宴会上那些暗中打量的视线，特别是对面的孙明玉，几乎每隔几息就要看她一次。
她有些想不明白，不就是换了身衣服吗？有什么好看的？
就连张九阳都不能免俗。
“话说，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呀。”
张九阳望着她，笑容渐渐收起，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
“我认识的岳翎，绝不是做事如此高调的人，更别说是众目睽睽之下，故意展现出你对我的重视，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节。”
顿了顿，他问道：“岳翎，你该不会是……被画皮主的人替换了吧？”
岳翎瞥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再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张九阳下意识坐直身子，哈哈一笑，道：“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叹道：“其实没必要的。”
岳翎淡淡道：“有必要。”
张九阳心中轻叹，岳翎之所以如此高调地表达对他的重视，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作祟，而是担心他拿自己当诱饵去钓出画皮主。
为此她不惜自污名节，和他表现得十分暧昧，就是为了让张九阳留在沈家，或者说是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画皮满扬州，在座的这些来宾中，必然有着画皮主的人。
寿宴结束之后，画皮主就会知道，明王岳翎有个弱点，是一个男人。
这种情况下，张九阳哪里还敢乱跑，只能乖乖待在她的身边，不让自己成为画皮主拿来要挟岳翎的筹码。
所以她才会顺了沈老太君的意，明知寿宴的动机是为她选择夫婿，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抗争和不满。
“接下来，你不许乱跑，就留在沈家，任何事情，都必须先与我商量，否则我就把你的双手双脚绑起来，哪怕是给你喂饭，都不会再放你出去。”
她斩钉截铁道。
实在是昨晚被张九阳提出的那个计划给吓到了，以阎罗为饵去钓画皮主出来，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就算能成功，他也很有可能会被画皮主撕成粉碎。
由不得她出此下策，实在是这个男人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她也知道张九阳的弱点，此人重情重义，绳子或许捆不住他，但若是为了让她不受威胁，张九阳必然不再敢轻举妄动。
“至于所谓的名节……”
她丝毫不以为意，淡淡道：“妖魔未灭，何以为家？”
“自从我踏入钦天监，追查黄泉案开始，就没有想过还能成家，那些年纪轻轻便死在邪祟手中的百姓，还有那些战死的同袍，他们可曾成家？”
“和他们比起来，我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说这些话时，她目光坦荡，一腔赤诚，凛然有英雄气，让张九阳肃然起敬。
果然，岳翎还是那个岳翎，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冒险的，那个鱼饵，我已经快找到了。”
听到这话，岳翎顿时一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会告诉我，就昨天一晚上，你就找到了线索，有了突破？”
张九阳咳嗽一声，点头道：“好像是的。”
岳翎：“……”
她一向自负聪慧，但现在突然有些自我怀疑，自己钻研了那么久都毫无进展，结果张九阳一来，立刻就有了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
她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目光灼灼，望向张九阳。
这让暗中观察的孙明玉颇为吃味，他早就看出两人是在法力传音，交流得颇为密切。
一直持续不停，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好聊的。
更让他嫉妒的是，岳翎竟然会对那个张九阳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现在两人还深情对视上了，这是一点都不打算避讳呀！
张九阳将杜神算死前绝卦的事情告诉她，并说了自己的猜测。
“山风蛊卦，就是他死前给我算出的卦象，根据《六爻卦术》中的详解，此卦若是寻人，当于东南或东北。”
“我猜杜神算那封信的未尽之言，就是说我要是非去扬州不可，当谨记避开东南和东北方向。”
岳翎眸光一亮，道：“你的意思是，缩小搜索范围，只查扬州东南和东北方向！”
她心中有些激动，这样的话，排查的难度一下子就大大降低了。
张九阳点点头，道：“虽然都是推测，但既然查案到了瓶颈，不如试试看，总归是个方向。”
岳翎非常赞同，眉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整个人好似轻松了一些。
自打进入扬州后，重重迷雾，举步维艰，现在终于再次找到了一个方向。
那种明知邪祟作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憋屈感，才最折磨人。
“张九阳，我敬你。”
她举起酒杯就要饮下。
“少喝点。”
张九阳按住了她的酒杯。
岳翎微微一笑，罕见地没有坚持，而是乖乖松开了酒杯。
“老夫人到！！”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十分洪亮。
张九阳眸光一闪，望向那道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走来的身影，眼中露出一道异色。
好家伙，这么豪横的吗？
那些护身的法器几乎亮瞎了张九阳的眼。
百年雷击木做成的龙头拐，龙纱织成的流光锦袍，以佛门七宝锻造的玉扳指，道家桃木簪、护身符，就连那一对翡翠耳坠，都有着法器的气息。
从头到脚，光是张九阳看得见的护身法器，都有十三种。
张九阳看看自己，再看看沈老太君，突然有些自我怀疑。
咱俩到底谁是修士？
……

第164章 以沈家为聘，择一良人
张九阳自穿越以来，也接触过不少修行中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谁能随身带着这么多法器。
而且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法器，法眼之下，沈老夫人几乎从头到脚都在闪烁着耀眼的金光，每一样法器都是难得的珍品。
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非常稳健，虽是古稀之年，却面色红润，肌肤透亮，几乎看不到多少皱纹。
满头银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头戴紫凤兰麝云鬟，风采卓然，气度恢弘，即便岁月留下了痕迹，也能看出曾经绝对是个名动一时的美人。
事实上，当年沈老夫人的故事，确实也是一段传奇。
老夫人面带笑意，气质慈祥，她坐到主位，深邃的眸光在宾客的身上纷纷扫过，当看见穿着女装的岳翎时，微微失神了刹那。
最后老夫人的目光停在张九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四目相对，张九阳连忙点头表示敬意。
同时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个跟在老夫人身后的白衣老头，此人面相清癯，目光明亮，气息轻盈又不失绵长，显然是个法力精深的修士。
“那是王爷爷，四境修为，对外祖母痴心一片，自愿终生不娶，陪在外祖母身边保护了她几十年。”
岳翎传音，给他介绍着那位老人。
“其实除了王爷爷外，还有位赵爷爷，也是第四境的修为，跟随了我外祖母几十年，对了，他昨天才被派到青州去。”
“另外那位炼器大师，也深深喜欢着我外祖母，此次去东海，据说就是为了寻一块天外陨铁，给外祖母炼护身法宝用，但估计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现在还没回来。”
张九阳：“……”
默然良久，他问道：“难道这些爷爷们……都不争风吃醋？”
岳翎似是也对这个问题不得其解，道：“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平时的关系还都挺不错的，什么时候，该谁去陪外祖母，他们都商量好的，不争不抢。”
张九阳再一次被干沉默了。
他望着那位一脸慈祥，雍容华贵的老人，不禁佩服不已。
在一个类似华夏古代的封建王朝，能以女子之身堂而皇之地开后宫，而且还都是修士，可见其魅力和手段。
等有时间了，他非要好好请教一下不可。
没有什么别的目的，纯粹是好奇。
“诸位肯赏脸来参加寿宴，老身不胜感激。”
主位上，老夫人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似是有种无形的气场，让整个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想出声附和，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却被她挥手阻止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寿之日，与其铺张浪费，不如为国为民。”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敲地，道：“今年青州的收成不好，拱辰、灵照、丰乐等地都有旱灾，还闹了蝗虫，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所以老身想和诸位商量一件事，今日你们送我的寿礼，全部折现为金银，购买二十万石粮食，连夜送往青州，帮助官府赈灾。”
“当然，二十万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所有缺额，自有我沈家商行补上。”
“诸位意下如何？”
宴席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许多人都被这个大手笔给震惊了。
那可是二十万石粮食，足够两万人吃上一年，除了粮食本身的价格外，主要还有运费，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他们送上的寿礼虽然昂贵，但和这笔巨大的开支比起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老夫人这信手一挥，便是一座金山砸出。
扬州太守立刻起身敬酒，道：“老夫人高义，此举必将活人无数，功德无量呀！”
其余人亦是纷纷敬酒，说着好说。
沈老夫人以茶代酒一一回应，最后把管家招来小声说了句什么，管家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匆匆而去。
她朗声一笑，道：“诸位，你们的寿礼都要拿去换粮食，但有一样礼物，出于一点私心，我想自己留下来。”
听到这话，许多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望向孙明玉。
别人送的大多都是世俗之物，即便再珍贵，老夫人也见怪不怪了，想来唯有万符楼少楼主送的那些世外奇珍，才能让她心动留下。
孙明玉亦是正襟危坐，露出一丝笑意。
很快管家就提着一大包点心跑了过来，恭敬地交到沈老夫人手上。
“老身要留下的，就是这件礼物。”
她望向张九阳，笑道：“小九，我能打开尝一尝吗？”
这亲切的称呼让张九阳有些受宠若惊，他仿佛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连忙挺起腰板，道：“当然可以。”
老夫人打开油纸，看到里面色泽深红的糕点时目光一动，似是勾起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原来是定胜糕，小九，你有心了。”
她解释道：“当年我刚刚接手沈家，可谓是穷途末路，负债累累，跟着我的人寥寥无几，连饭都吃不饱了。”
“我记得，当时我出去采桂花，讨米面，亲手做了这定胜糕，才让大家填饱了肚子，定胜二字，亦是我当时的信念和承诺。”
她尝了一口，目光一亮，笑道：“好手艺，小九你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舍妹亲手做的。”
老夫人闻言非常高兴，道：“好，好，替我转告你妹妹，这定胜糕我很喜欢，下次让她也过来，让我亲自见见。”
张九阳感受着怀中阴偶的颤动，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阿梨这个小家伙，早就算到了，这定胜糕能出奇制胜搏得老夫人的欢心。
对面的孙明玉脸色非常差，有些火辣辣的，刚刚他都做好准备接受老夫人的夸赞了，却不想，自己送的奇珍异宝，竟然被区区一块糕点给打败了？
老夫人的目光不时望向张九阳，越是打量，便越是欢喜，让他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寿宴正常进行。
珍馐佳肴络绎不绝，舞女更是秀色可人，色艺双绝，名震扬州的十三位花魁竟全部齐聚一堂，表演歌舞。
这可是让张九阳大饱眼福。
不愧是花魁，果然各有千秋，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有人舞姿翩翩宛若惊鸿，有人吴侬软语歌声醉人，有人弹琴作曲击节而歌，有人口吐莲花饮酒作诗。
身怀绝技，各有千秋。
最主要的是，清一色肤白貌美大长腿，莺莺燕燕，好似来到了女儿国，满室的脂粉气。
就连孙明玉都顾不上再偷看岳翎了，望着那十三位玉软花柔的美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张九阳大大方方地看着，面带笑意。
老夫人见状微微一笑。
一场场歌舞结束，一杯杯酒水入肚。
老夫人看向面带微醺之意的满座宾客，笑道：“本来寿宴到此，就该结束的，但是这一次寿宴，老身还有别的目的。”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特别是那些年轻男子，眼中皆泛起波澜。
“最近有传闻，说老身之所以大办寿宴，广邀来自五湖四海的异士，是想给我这个不听话的外孙女找个夫婿……”
有人连忙附和道：“我等知道，都是谣言，岳监候何等身份，哪是我们能痴心妄想的？”
老夫人淡淡一笑，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平静。
“老身要澄清一下，那不是谣言。”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一敲，笑道：“我确实想为翎儿择一青年才俊做夫婿，她今年已经二十有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拖下去，可就是老姑娘喽。”
岳翎皱眉，正要说话，却被张九阳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她瞥了张九阳一眼，终究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一言不发。
察觉到这个细节，老夫人脸上笑容洋溢，更加灿烂了几分。
“我这个外孙女呀，从小被宠惯了，叛逆，性子野，不爱红妆，反倒喜欢舞刀弄枪的，不成想还真被她闯出了些成就，天子亲封为明烈侯。”
虽然是在说岳翎不好，但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快笑出花来了，眼中满是自豪。
“我和她娘关系不好，也不想攀定国公的高枝，但我沈家不能后继无人，当年我身子不好，受过伤，无法再怀上子嗣，翎儿，便是我沈家唯一的嫡传血脉了。”
老夫人点到为止，众人却已经目光火热，心潮澎湃。
沈家之富，名传天下。
不仅是世俗财富，沈家还有自己的宝器阁、灵药铺，拍卖行中常有奇珍异宝流出，吸引了许多修士。
以泼天巨富开路，沈家和许多修行宗门都有联系，老夫人又仗义疏财，豪爽大方，救济过许多异士，天下不知有多少人都欠着她的人情。
而只要娶了岳翎，这些都将是嫁妆。
就算自己当不了沈家家主，将来生的儿子也必然能坐上那个位子。
更何况，岳翎本身也是人间绝色，更是位第五境的大修士，身份高贵，实力强悍，除了有些霸道强势外，简直没有缺点。
甚至有些人，还就喜欢征服胭脂烈马。
“老夫人，那您挑选外孙女婿，可有什么要求？”
有人忍不住问道。
老夫人笑道：“翎儿心气高，不喜欢才子佳人那一套，只喜欢刀枪剑戟，或者奇门异术，这样吧，诸位才俊，凡年龄在三十以下，又自觉本领过人者，可以出来小露一手。”
“只要我家翎儿喜欢，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便没有意见。”
闻言许多人纷纷意动。
片刻后，一男子持剑上前，道：“在下谢晓升，江湖人称白衣神剑，自创七七四十九式无影神剑，还请老夫人、岳姑娘赏鉴。”
他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大侠，剑法迅疾凌厉，快如雷震，最后更是一剑出九式，将一根头发丝斩成九截，引得一片叫好声。
白衣神剑望向岳翎，笑道：“不知在下的无影神剑可还能入岳姑娘的法眼？”
岳翎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眸都没抬一下，玉手缓缓放在了龙雀刀柄上。
拔刀！
寒芒一闪，又瞬间收鞘，快到让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产生了幻觉。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那位白衣神剑却面色大变，死死盯着岳翎身前的某处，那里有一只在地上爬行的蝇虫，其羽翼被斩成了九截，却丝毫没有伤到性命。
“斩头发算什么，练剑者，斩蝇虫，斩蠓虫，甚至斩月光，才算是得了些真东西，你的剑意太杂，好好磨磨剑吧。”
岳翎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般撞击在那人的心中，他面色惨白，神情恍惚，对着岳翎躬身一拜，而后黯然离去。
紧接着，又有会法术的异士表演了一出好戏，将筷子丢进清水中，竟然变成了两条黑蛇，他将手一伸，黑蛇便吐出了各种金银珠宝，十分神奇。
岳翎冷笑一声，轻轻一喝，如雷音滚滚，那黑蛇便重新变成了筷子，金银财宝更是化为泥塑。
“旁门左道，难成大器。”
她口下全然不留情面。
看这架势，本来跃跃欲试的孙明玉也不敢上了，谁都能看出，岳翎似乎有些生气。
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一试。
就在这时，老夫人淡淡一笑，转身望向了张九阳。
“小九，你来试试吧。”
……

第165章 鱼跃龙门，寿比南山
张九阳原本正在低头喝酒，根本不敢看沈老夫人，生怕自己被点名了。
可不曾想，怕什么便来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夫人，不是我推辞，而是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实不相瞒，就连我的剑术，都是岳翎教的，她还算是我半个师父呢。”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入得了岳翎的法眼。
没看见刚刚那两个人被打击得有多惨，都精神恍惚了，恐怕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虽然和岳翎的关系很好，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说实话，他心里也发虚。
老夫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那根玉箫上。
“老身喜欢听箫，这样吧，你且吹奏一曲，随意发挥，不必拘束。”
其他人听到这话，觉得太不公平了。
众所周知，岳翎乃是一位第五境的大修士，在她面前展示武功和法术实在是有些班门弄斧，但诗词歌赋以及音律却是她的短板。
谁不知道，明烈侯是出了名的好武不好文。
“老夫人，您不是说岳姑娘不喜欢才子佳人那一套吗？这吹个萧，能算什么本事？”
老夫人还未开口，却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谁说我不喜欢？”
岳翎淡淡道：“今天，我想听曲了。”
众人：“……”
箭在弦上，张九阳自然不能再逃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笑道：“既然老夫人和岳将军都想听，那在下就献丑了，只是有言在先，我刚学箫没多久，技艺尚有瑕疵，还请多多包涵。”
说罢他取下玉箫，放于唇边。
宴席中还有些人在低声议论，忿忿不平，但当箫声响起的刹那，场中顿时一静。
那声音实在是太清澈悠远了，好似天上仙音，随风而落，降至人间。
倒不是张九阳吹奏的有多好，纯粹是这根玉箫的音色太好了，如空谷溪流，似月下寒江，沁人心田。
箫声似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众人忍不住凝神倾听。
宴席上不乏有精通音律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似乎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清越嘹亮，欢快激昂，浑然天成，自然灵动，没有半点匠气。
大师之作！
唯一可惜的是，曲是上品，箫是上品，唯有吹奏的人技艺稚嫩，是下品。
然而有人却发现，岳翎的目光似是一直望着张九阳，久久没有移开。
宴席之上，那个白衣吹箫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如瀑的墨发仅用一根桃木簪插着，伴随着悠远清澈的箫声，衣袂飘飘，好似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人。
一时间，宴席上的那些女子都移不开视线，眸中泛起异彩。
即便是自负的孙明玉，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生了个好皮囊，卖相太好。
一曲终了，岳翎低垂眼眸，一言不发。
老夫人见状微微一笑，道：“看来翎儿已经选出来了，既然她没有意见，那么此次——”
“等等！”
孙明玉眼见老夫人即将宣布，他终于坐不住了，出声道：“既然岳姑娘愿意听，那在下也想吹奏一曲，实不相瞒，我九岁就开始学箫，还算是——”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岳翎冷冷打断。
“我现在不想听了。”
孙明玉：“……”
合着你不是想听箫，你是只想听张九阳吹的箫吧！
这一刻，他再傻也想明白了，什么寿宴择婿，都是骗子，从头到尾，都是为这个张九阳准备的！
就他那个半吊子水平，也就比初学者好一点，也能力压群雄？
恐怕从那个张九阳迈左脚跨进沈府的大门起，这场寿宴择婿的胜负便已经分出来了，亏他还傻傻地送出了那么多珍贵的寿礼。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念及此，孙明玉心中羞怒，再加上对岳翎的执念，他也不再恭敬，而是冷声道：“都言扬州沈家，最重信义，今日孙某算是见识到了。”
他起身道：“老夫人让我们展露武功和法术，以此为岳姑娘选择夫婿，金口玉言，为何偏偏到了张九阳这，就能不作数了？”
“我等跋山涉水而来，难道就是为了被当猴子一样耍，受人嘲弄的吗？”
“诸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了，于张九阳是美谈，一曲抱得美人归，但我们呢，岂不就成了戏文里的丑角了？”
听到此言，场下众人皆面色一变，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义愤填膺，但不得不说，孙明玉的话确实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能受邀而来的，谁不是有点本事和名头的？
岳翎可以看不上他们，但这种输法，他们难以接受。
老夫人眉头一皱。
张九阳也再次打量了一下孙明玉，不得不说，先前是有些小瞧他了。
此人在盛怒之下，却还能头脑清晰，切中要害，确实有点东西。
沈家以商立家，至少在明面上，要讲究信义二字，无信则不立，无义则不聚，这一点哪怕是老夫人都不能反对。
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了，对沈家的名声也会有影响。
更高明的是，孙明玉没有自持万符楼少楼主的身份和沈家对抗，而是试图联合其他宾客，挑起众怒。
在座的人不是富贵人家，就是能人异士，和庞然大物的沈家比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但联合起来，却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岳翎亦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他这些话中的利害，眸光不禁一冷，握向龙雀刀柄。
但张九阳却对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目光十分平静，似是胸有成竹。
他不慌不忙道：“少楼主所言甚是，但其中有一点错了。”
孙明玉直视着他，目光锐利，道：“哪里错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在下刚刚那一曲，并非在展现乐技，而是一种独门法术。”
孙明玉不禁一愣，而后嗤笑道：“法术？那你这法术都有什么用？是吹死了一只蚊子，还是吹飞了一头牛？”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九阳宠辱不惊，笑道：“刚刚我吹奏的，名叫《鱼跃龙门曲》，乃是以乐入道的手段，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前往沈家的点金池中一观。”
所谓点金池，是沈家一座颇有名气的鱼池，里面养着许多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游动时就好似金光闪烁，故名点金池。
老夫人第一个起身，拄着拐杖道：“好，既然小九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去点金池看一看。”
有老夫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跟上，还没走到点金池，路上就看到了匆忙跑来的下人，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老夫人！”
“神迹！”
“神迹！”
……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众人更加好奇了，快步赶到池边，定睛一看，顿时瞳孔一震。
“这……”
“怎么会……”
岳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老夫人哈哈大笑，声音格外爽朗，她望着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张九阳，眼中露出喜色，更加亲切了。
“小九，你有心了，这是老身几十年来，收到过的最好的寿礼！”
只见明媚的阳光下，池中金鱼游动，波光粼粼，组成了四个好似鎏金般的大字。
寿比南山！
数百只金鱼井然有序，好似训练有素的士兵，竟没有出现半点差错，片刻后才缓缓散开。
《鱼跃龙门曲》，可唤来水泽生灵相助。
孙明玉眸光一凝，注视着张九阳，眉头紧皱。
如此一来，张九阳展露的就是法术而不是单纯的乐曲，自然不算是违背老夫人先前立下的规矩。
尽管心中不甘，可他却无法反驳，也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挑起的众怒，就这样被张九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老夫人笑声连连，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十分慈祥，挥挥手让张九阳来到身边。
接着她一只手拉起张九阳的手，令一只手则拉起岳翎的手，然后将两只手放在了一起。
感受着掌心处的柔软细腻，手指冰冰凉凉的，雪白纤细，好似白玉雕成，张九阳心跳有些加快，不知是不是怕的。
他望向岳翎，却见她眼眸低垂，侧过脸去，只能看到那挺翘的鼻尖还有俊俏的面部轮廓。
看上去十分平静，但她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龙雀刀柄，指尖微微发白，张九阳很怀疑，下一刻她是不是就要拔刀砍自己。
好在她还是给了自己这位好友一点薄面，始终不发一言，没有拒绝。
于是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间，张九阳第一次牵起了女孩子的手。
老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焰望着他露出了笑容，目光中透着肯定和鼓励。
至于阿梨……
阿梨都快激动疯了，阴偶在张九阳怀中震颤不已。
“哇偶！”
“嘿嘿嘿，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九哥，我要给你们当花童！！！”
“亲她！亲她！”
张九阳满脸黑线，狠狠敲了一下她。
老夫人望着两人牵手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这一刻，老夫人虽然没有当众说些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沈家的那颗明珠，已经有主了。
“诸位也不用沮丧，既来了我沈家，又怎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等会儿都有厚礼相送。”
听到这话，许多人目光一亮，仅剩的那点怨气也一扫而空，纷纷说上祝福的话。
岳翎悄悄抽走了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罗裙，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脸上依旧白皙如玉，但耳根处却有些红润。
“张九阳，只是暂时演戏给外祖母看，你可不能当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住在沈家，留在我的眼皮子下。”
张九阳咳嗽一声，传音道：“我明白，逢场作戏嘛，干咱们这一行的，有时候就是要伪装一下。”
紧接着两人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陷入了沉默。
之前相处时的从容和轻松全然不见了，似是有种莫名的尴尬。
为了打破这种氛围，张九阳发起话题。
“刚刚那首曲子，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顿了顿，岳翎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根玉箫很不一般，你从哪得到的？”
张九阳：“……”

第166章 人元金丹，阎王上门
张九阳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偏偏要聊这个话题？现在好了，把天聊死了吧……
他心如电转，正在想着该如何狡辩，不对，是解释，突然又听到岳翎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龙女送的吧。”
见张九阳震惊的神色，她淡淡道：“之前我带人去云梦泽寻你时，看到过那些村子里修建的玉女庙，神像的手里，便握有一根玉箫。”
“再加上你救过她，这根玉箫又非同寻常，不难联想到是她送了你，就连你刚刚吹的曲子，也是她所创的吧。”
不知为何，望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张九阳竟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种洞察力，以后谁要是娶了她，还怎么讨小老婆？
太可怕了。
张九阳自知瞒不过去，只能点头。
“英雄救美，龙女赠箫，这是美谈，有什么好瞒的？”
她声音平静，神情也似是没有半点波澜，但张九阳却有些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像我，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也只能多帮你练习练习剑术，勤修苦练了。”
张九阳光是听到这话，就觉得身上开始隐隐作痛。
他灵光一闪，道：“这次要对付画皮主，龙女是一个重要的帮手，这玉箫，就是关键时刻用来联系她的工具。”
闻言，岳翎神色一凝，颔首道：“原来如此，那就好，这样你就算遇到了危险，也能多一份保障。”
她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看来那位龙女还算是知恩图报。”
正如她了解张九阳一样，张九阳也十分了解她，任何事情，只要有利于公事，有利于大局，她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摒弃自己的个人好恶。
张九阳暗松一口气，总算是先应付过去了。
就在这时，沈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此次寿宴已近尾声，老身最后还有样东西，想给大家瞧上一瞧，替我掌掌眼。”
听到这话，宾客们纷纷露出异色。
沈老夫人什么宝贝没瞧过，能被她当众拿出的东西，恐怕非同凡响，是惊世之宝。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姓王的老爷子四下望了望，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子，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将其打开，下一刻，盒子中似有金光放出，浓郁的药香飘来，令众人精神一振。
那竟是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
“人，人元金丹！”
“不会错，这是太平观的人元金丹！”
“传说中的太平三宝，唯有太平观主才能炼出的旷世奇丹！”
老夫人面带笑意，朗声道：“诸位好眼力，这确实是太平观的人元金丹，老身在太平观还有几分情面，这颗金丹，就是向观主求来的。”
得到确认后，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目光火热。
老夫人轻轻盖上盒子，遮住了那淡淡的金光和药香，让许多人暗自遗憾，刚刚只是闻到了几缕药香，体内法力竟然就有增长之势。
“太平观乃是当今道门第一大观，中有三宝，为人元、地元和天元金丹，被称为太平三宝，举世之中，唯有观主一人能够炼出。”
“太平观主乃是神仙般的人物，他炼出的这三种奇丹亦是妙用无穷，其中人元金丹可助修士快速突破到第四境，而且没有任何丹毒，也不会影响根基。”
听到这话，在场的青年才俊无不心中火热，呼吸急促。
第四境是个巨大的坎，一旦突破，将会炼化大药，修成金丹，无论是神通还是寿命，都会有一个大幅的增长。
哪怕是在名门大派中，第四境的修士也是极其珍贵，足以担任长老，被尊为高功，是一个宗门的中流砥柱。
沈家能够如此辉煌，除了沈老夫人高超的经商手段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两位死心塌地的四境修士守护，以及一位地位尊崇的炼器大师。
今日来参加寿宴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二境，少数是三境，已然算是俊杰，但从第三境突破到第四境，难度却比前三境加起来都要难。
光是养大药这一关，就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之后才是炼大药，筑金丹，金丹成，方为第四境。
再惊才绝艳之辈，这一关也要卡上许久，岳翎当年只用了五年便破境成丹，已经是震惊世人了。
上一个只用五年就破境的人，还在六百年前，名叫诸葛七星。
由此，便可知道突破第四境有多不易了。
但这人元金丹却有通天之力，造化之功，能够助人快速从第三境突破到第四境，据说哪怕是资质较差之人，以此丹也能破境。
相当于强行打开了枷锁，改了天命。
“即便以太平观主之神通，也要每隔三十年才能成丹三粒，人元、地元、天元各一枚，还要渡丹劫，得之殊为不易，就连太平观的真传弟子都没几个有福气能享此丹。”
“至于地元和天元金丹，世间除了太平观主，也就只有当今陛下才见过了。”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老身之所以说这么多，并非是拿来炫耀，而是想请诸位帮我一个忙，做一件事。”
听到这话，众人几乎是急不可耐。
“老夫人，您快说，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得到这枚人元金丹？”
“很简单，杀一个人。”
“杀谁？”
“阎罗！”
老夫人声音洪亮，宛若金铁，虽然拄着拐杖，却自有股凛然威势，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透着一丝杀气。
刚刚还火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阎罗这个名字，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的头上，熄灭了那贪欲之火。
传说中的青州鬼王，屠杀了无数生灵的大邪祟，据说就连明王岳翎都在他手上吃过瘪，钦天监对其的定义是灾级！
鬼凶煞灾渊，灾级的邪祟，可是相当于第六境的大修士！
金丹固然令人眼红，但命更加珍贵。
老夫人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淡然道：“老身并不想要诸位去挺身犯险，只是诸位家中若是有修为高绝的长辈，不妨请其出山，相助我这外孙女，一同彻查阎罗案，铲除此凶！”
“老身以沈家的名誉担保，任何人，不管是谁，只要杀了那阎罗，就能得到此丹，除此之外，我沈家还将欠他一个人情。”
这才是她真正的打算，参加宴会的多是些青年才俊，他们修为不够，却不代表他们背后没有师父、师叔、师伯，甚至是师祖。
一颗人元金丹，若能引得高人纷纷出山，搅风云，造大势，未尝不能诛杀阎罗。
一时间，就连孙明玉都心动了，他对那人元金丹亦是无比眼馋，想着等父亲出关了，就去求一下。
“翎儿，这也是外祖母，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岳翎望着身形已经微微有些佝偻，满头银发的外祖母，心中有些动容，忽然之间，她才发现，原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无往不胜的外祖母，如今也老了。
这些年她忙于查案，确实疏忽了亲人。
张九阳则是露出一丝苦笑，他突然很想投案自首，不知道能不能拿走那颗人元金丹？
要是老夫人知道自己就是阎罗，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岳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瞥了一眼张九阳，正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面色一变，眸光变得格外冷冽。
申屠雄紧跟着也感受到了，他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何方邪祟，竟然敢冲撞沈老夫人的寿宴？”
“老子砸碎你！”
他手一伸，竟出现一口淡金色的降魔杵，绘有龙形，沉重无比，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下方的石板竟然寸寸裂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耳边似是听到了金刚怒喝之声，不禁暗自感叹，好一根凶悍无比的降魔宝杵！
与此同时，原本微醺的钦天监中人瞬间没有了醉意，他们配合默契，反应迅速，取出各式法器，严阵以待。
周围突然阴风阵阵，乌云蔽日，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了下来。
四周好似有鬼哭之声，凄厉无比。
呼！
随着一阵阴风飘过，沈府中那些寓意喜庆的红灯笼，竟然不知怎的变成了送葬用的白灯笼，四周挂满了白绸。
好好的寿宴，似是一下子成了丧事。
一些非修士的客人，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得心惊肉跳，即便是修士，也有些惴惴不安，好在想到钦天监的两位监侯在此，才算是放下了了心。
明王岳翎，狂狮申屠雄，都是钦天监中赫赫有名的大修士，皆擅长斗法，有他们在，应当没什么大碍。
“找死！”
岳翎挺身按刀，守护在外祖母身边，瞳孔中似有金焰燃烧，天地间的温度一下子便急剧攀升，周围好似成了一座熔炉。
轰！
那些白灯笼和白绸全部燃起火焰，化为灰烬。
张九阳还有那位王老爷子也都守护在老夫人身边，他睁开眉心法眼，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那个邪祟的身影，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门口。
当看清对方身影的刹那，他瞬间愣住了。
不仅是他，岳翎也愣住了，那双英武冷锐的眼眸明显出现了一丝凝滞。
身姿魁伟，玄袍鬼面，身后有五只厉鬼环绕，抬着一口棺材，阴气森森，戾气逼人。
被其劫持的管家面色惨白，在生命的威胁下，只能嘴唇哆嗦，颤声道：“阎，阎罗送上棺材一副，为，为老夫人……贺……呜！”
下一刻，阎罗拔掉了他的舌头。
鲜血喷溅，打湿了他那袭玄袍，鬼面下的两只眼睛却依旧平静，声音宛如雷震，深沉如渊。
“身为下人，却对主人不忠，当杀。”
咔擦一声，他扭断了管家的脖子。
噗通！
五只厉鬼立刻扔下了棺材，朝着管家的尸体扑去，食其肉，饮其血，甚至将其魂魄拽出撕碎，吞入了腹中。
那场面看得众人心中一寒。
“沈老夫人，你不是要杀本座吗？”
阎罗拍了拍那口棺材，淡淡道：“巧了，本座也要杀你，这口棺材，就当是你的寿礼了。”
沈老夫人不愧是从风雨中闯过来的人，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大笑一声，主动上前，银发在风中飘舞，虽是普通人，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人，固有一死，这礼物不错，老身收下了，但你信不信……”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敲击地面，眸光凛然，气势豪迈。
“老身虽然七十了，但你会比我更早用到这口棺材。”
申屠雄在见到阎罗的一瞬间便暴怒不已，须发如战戟般竖起，舌绽如雷，喝道：“阎罗！找了你那么久，你总算出现了！”
“可还记得青州太守聂广贤吗？”
他手持降魔杵，怒道：“杀我好友，屠戮青州，今日我便将你挫骨扬灰，砸成肉泥！！”
阎罗淡淡一笑，声音不屑。
“别说一个聂广贤，就算是将你全家老小赶尽杀绝，又算得了什么？”
他十分自傲。
“这世间，还没有我阎罗不敢杀的人，就算是那狗皇帝的金銮殿，也迟早要去闯一闯！”
张九阳一整个无语了。
不是，哥们你谁呀？
你要是阎罗……
那我是谁？

第167章 被漏掉的真凶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他比了个手势，岳翎瞬间便懂了。
抓活的。
此人假扮阎罗，虽然还不知道其目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很有可能和画皮主脱不了干系。
画皮主不是一个只会被动挨打的人，钦天监在扬州待了这么久，死死咬着不放，画皮主的势力必然会展开报复。
也许假扮阎罗只是其中的一环。
岳翎点点头，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她按在龙雀刀柄上的手微微握紧，余光瞥了一眼外祖母。
张九阳也点点头，示意自己会保护好老夫人。
有岳翎在，又不知道敌人实力深浅，他当然不会轻举妄动。
刀鸣声响起，龙雀刀已经出鞘一寸，雪亮的刀光好似冬日冰霜，却又有火焰般的赤色纹络亮起。
然而一道身影比岳翎更快冲了上去。
“阎罗！受死！！”
怒喝声如雷霆炸起，震得四周的砖瓦都在嗡鸣，一些甚至还生出了裂痕。
申屠雄那魁梧的身躯好似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都将脚下的大理石踩得寸寸炸裂，满头黑发狂舞，状若雄狮。
一些只有第二境的修士如被当头棒喝，脑子都晕乎乎的。
张九阳根基深厚，倒还算好，却也微微有些眩晕感，心中惊骇，好强悍的法力，这怒喝似乎还有佛门真言的影子。
刹那之间，申屠雄便来到了那伪阎罗身边，一杵砸下，如泰山压顶，掀起呼啸的长风，刚猛至极。
降魔杵上亮起璀璨的金光，可以清晰看到一个个神秘的经文古篆。
刚刚抬棺食人的五鬼朝着申屠雄扑去，面色狰狞，满嘴血腥，看起来十分渗人，但他却看也不看。
下一刻，张九阳的法眼竟隐约看到了在申屠雄的背后，出现一尊金刚虚影，手持宝杵，怒目生威，瞬间便镇压住了五鬼。
对常人来说恐怖无比的厉鬼，被那金刚法相一照，便浑身着火，发出凄厉的惨叫。
从头到尾，申屠雄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一下。
五境修士，恐怖如斯。
而面对如此强大的一杵，阎罗却显得相当平静，不仅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静静望着岳翎。
“再查阎罗案，这口棺材，你外祖母就一定用得上了。”
轰！
降魔杵砸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阎罗的头颅直接被咋成了肉泥，不仅是头颅，降魔杵下何止万钧，恐怖的力道从头颅向下蔓延。
脖颈、身子、手脚……
刹那间，刚刚还神秘莫测的阎罗就变成了一堆肉泥。
不仅张九阳愣住了，就连申屠雄也愣住了。
阎罗怎么可能这么弱？
“不对，快看，那是纸人！”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看到，那被砸成肉泥的阎罗竟然变成了一堆纸屑，随风飘散。
张九阳眸光一凝，连忙纵身上前，蹲下来抓住一把纸屑，仔细凝视，并放到怀中阴偶的鼻下。
“九哥，不会错，就是走阴里的折纸术！”
阿梨十分确定道。
与此同时，申屠雄鼻子一动，道：“有尸体的气味。”
他的目光转向那口棺材，轻轻一推，沉重的棺材板便被掀开，顿时一股恶臭和血腥味袭来，露出一具腐烂的尸体。
当看清那尸体的容貌时，岳翎一震。
“是老赵！”
“怎么会，他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是赵爷！”
在场的很多人都认出了那位躺在棺材里的老人，正是沈家那位常年追随老夫人，痴心一片的赵爷。
一位第四境的修士，只是过了一夜，竟然就死得如此凄惨，好似被恶鬼啃食过一般。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上前，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注视着这位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友，眼睛渐渐变红。
昨天她通过画像打探出了翎儿的心意，便立即派老赵去一趟青州，打探一下张九阳的底细，却不想，那竟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在脑中闪过，最后只汇聚成了两个字。
“阎罗！”
沈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眸光中似是有风雷酝酿，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让众人都有些不敢大声喘气。
他们没想到，阎罗竟然如此凶悍。
老夫人刚刚以人元金丹来悬赏其性命，结果对方就送棺上门，还残忍杀害了沈家的赵爷做为警告。
让她的寿宴，变成了情人的忌日。
真是个无法无天，嚣张至极的邪祟！
申屠雄轻叹一声，又合上了棺材盖，道：“老夫人节哀，这阎罗实在是狡猾，以纸人之术前来送棺，真身却不敢出现，否则我等必帮您报此血仇！”
岳翎以法眼打探四周，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沈老夫人到底是久经风霜，她很快控制好了情绪，对着诸位宾客道：“今日寿宴便到此结束，诸位回去后，还请帮我沈家保留几分颜面，不要多传此事。”
“那是自然！”
“一定，一定！”
众人连忙答应，都恨不得赶紧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谁都不能走！”
申屠雄一怔，而后望向蹲在地上摩挲纸屑的张九阳，问道：“这是何意？”
岳翎也露出不解之色，但她知道张九阳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没有任何犹豫，她锵的一声拔出龙雀刀。
一瞬间，地上便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凛冽的刀意让众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谁都不能走。”
她再一次强调了张九阳的话，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钦天监前来赴宴的司晨和灵台郎们守在四方，眸光锐利而坚定，将宾客们全部包围。
“这，这是做什么？”
“我们又不是犯人，你们钦天监未免也太霸道了！”
“放肆，我乃万符楼少楼主，谁敢困我？”
众人瞬间义愤填膺。
还是老夫人威望高，示意大家先冷静一下，而后问道：“小九，你发现了什么？”
张九阳洒掉手中的纸屑，起身道：“老夫人，这些纸屑上，有走阴术的气息，是走阴一脉的折纸秘术，这一点，我可以肯定，绝不会错！”
申屠雄没想到张九阳竟然了解传说中十分神秘的走阴术，连忙问道：“就算是折纸术，又能说明什么？”
张九阳转过身，目光锐利。
“折纸术有两个缺点，第一是不能沾水，第二是施术者不能离开纸人太远，否则纸人也会失去灵性，无法对话。”
岳翎眸光一亮，道：“而刚刚阎罗却能对话自如，这就说明施术者就在附近！”
“更直白一点地说……”
张九阳的视线在宾客们身上一一扫过，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心中生出寒意。
“那施术者，很有可能就藏在你们中间。”
……
沈家寿宴，一波三折。
谁都没有想到，上午巳时开始的寿宴，竟然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别说赴宴的宾客了，就连丫鬟仆人都没有出来一个。
张九阳洞开法眼，挨个搜查宾客和沈府中的下人。
雁过留痕，画皮主的人即便再能伪装，可想用折纸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覆面纸、鬼涎胶的气味。
就算这些都没有，使用走阴术的人，身上也会有种独特的气息，寻常人哪怕是修士都无法闻到，但却瞒不过阿梨。
身为走阴魁首二爷的唯一真传大弟子，阿梨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更何况她最擅长的，就是这门折纸术。
然而一直查到了日落，每一个人都让阿梨闻过了，甚至连钦天监中的人都没有例外。
就连沈老夫人都主动接受了阿梨的检查。
到此为止，沈府当时出现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来宾还是下人，全都检查了一个遍。
没有任何问题！
张九阳紧皱眉头，奇怪，难道是他推测错了？
不对，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漏了什么吗？
他在这里苦思冥想，那些憋了许久的宾客们都不愿意了，怨气很大。
“不是说那阎罗就藏在我们中吗？人呢？”
“就是，我看就是污蔑！”
“呵呵，这还没成沈府的外孙女婿呢，就开始显摆了，现在好了，打脸了吧？”
“放我们出去，我还有别的事呢，凭什么关我们？”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怒气冲冲，有人冷言冷语。
除了老高和李焰外，就连钦天监中的人都开始有所动摇，他们只是听说过张九阳的名字，并没有真正共事过，难免对其能力有所怀疑。
申屠雄皱眉道：“这些人都有些来头，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岳监侯，要不还是——”
“不行。”
岳翎的声音十分干脆，她望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张九阳，淡淡道：“我是阎罗案的主办人，出了事我负责。”
“什么叫你负责？”
申屠雄目若铜铃，不满道：“老子也是此案的副主办，出了事，大不了大家一起挨骂，干他娘的，不就是一群小兔崽子吗？”
“我申屠雄，可不是让同袍一个人去顶包的怂货！”
岳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她和申屠雄在公事上常常会出现分歧，但就事论事，在冲锋陷阵，与麾下同甘共苦上，两人却格外的相似。
故而虽然有时会吵得面红耳赤，但关键时刻却都不会掉链子。
“人死鸟朝天，怕个蛋！”
“我这就去教训一下那些小兔崽子，反了天了，钦天监办案，还轮得到他们叫嚣？”
“惹恼了老子，都他娘的是勾结邪祟！”
突然，沉思的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申屠雄刚才所说的一句话，像电光一般在他脑中闪过。
“我知道了！”
他猛地起身，立刻朝着外面跑去，神情有些激动。
“咱们还漏了一个人！！”
“是他，一定是他！”
申屠雄和岳翎连忙跟上，他诧异道：“不可能呀，所有人都检查过了，绝对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张九阳的身影最终停在了那口阎罗送来的棺材上，声音透着寒意。
“不，还漏掉了一个人。”
“一个死人。”
……

第168章 金蝉脱壳，假阎罗的身份
张九阳本来想不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直到听到申屠雄那一句‘人死鸟朝天’。
其中的死字让他心中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对象。
棺材中的死人！
如果所有人都排查过了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那具没有被排查过的尸体。
听上去很荒谬，但这恰恰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
因为没有人会去怀疑一具尸体。
还有一个疑点也可以印证张九阳的推测，假阎罗说是要给老夫人送棺，可为何棺材中偏偏要装上一具尸体？
恐怕不仅是为了警告，还是为了方便操纵纸人。
没等张九阳伸出手，岳翎就将他向后一拉，而后自己推开了棺材盖。
恶臭和血腥味再次飘来，三人望去，不禁瞳孔一凝。
“他娘的，还真是！”
“你小子神了！”
申屠雄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见尸体仍然还在棺材中，但和之前相比却有了明显的变化，皮肉好似蚕蛹一般被撕开，大量血肉被掏空，就好像曾有一个什么东西从尸体中钻了出来。
棺材下方也破了个洞。
岳翎声音凝重，道：“看来施术者，之前就藏在赵爷爷的尸体中，后来趁我们不备，遁地逃了。”
申屠雄望着张九阳的目光露出一丝赞叹。
“厉害，要是换做我，恐怕打死都想不出来，竟然还能藏在这里？”
张九阳却没有那么乐观，摇头轻叹。
“我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还是被对方给逃走了。”
申屠雄冷哼一声，气道：“可惜了，当时我要知道，就先给尸体来上一杵了！”
假阎罗着实狡猾，胆大心细，成功骗住了所有人，若非张九阳发现，恐怕要等到给赵爷下葬时，人们才会发现异常。
“也不是毫无发现。”
张九阳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眉心法眼洞开，突然跳进了棺材中，毫不嫌弃那股恶臭味，从那些模糊的血肉中找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长长的黑发。
赵爷已是耄耋之年，头发皆白，这根头发绝不是他的，更重要的是，张九阳在这根头发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已然清楚了这根头发的来历，也明白了假阎罗究竟是谁。
转过身，他目光一闪，竟然又发现了什么，主动躺了下去，和尸体挤在一处。
“把棺材板帮我盖好。”
申屠雄不明所以，岳翎则是立刻将棺材板推上，片刻后，张九阳将棺材板推开，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好猖狂的家伙。”
他将棺材板翻转过来，众人顿时看到，就在棺材板的里面，刻着一行小字。
“钦天监，不过如此。”
七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皮鞭一样抽在了岳翎和申屠雄的心中，让两人皆生出怒火。
岳翎定力极强，虽然杀机凛冽，却不动声色，只是握着刀柄的玉手更加攥紧了几分。
申屠雄则是怒不可遏，一巴掌拍下去，将半截棺材砸了个稀巴烂。
周围的钦天监人也闻声而来，当看到了那七个小字后顿时火冒三丈，只觉脸上火辣辣的，面上无光。
什么时候，他们钦天监受过如此羞辱？
一个邪祟，不仅堂而皇之地大闹一场，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最后还留下了一句嘲讽的话。
一时间，就连李焰这种铁血将军都冷哼一声，杀气腾腾。
“让那些宾客都离开吧，此事不宜声张。”
岳翎点点头。
她转身望向那些面红耳赤，愤愤不平的钦天监中人，铿锵道：“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想报仇，就多在案子上花些心思，等下一次交手了，才能一雪前耻。”
“等我们砍下他的头颅，拔了他的舌头，将他像狗一样囚禁在天牢中时，不妨再去问问他，钦天监，是不是不过如此？”
一番话让众人心中一振，热血激荡。
“最近查案进入瓶颈，大家都有些松懈了，现在敌人都指着我们的鼻子开骂了，你们还睡得下去吗？”
“头，你就说吧，该怎么做！”
“草，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咬掉阎罗一块肉！”
“就算是累死，我们也一定要找出线索！”
一瞬间群情激奋，钦天监中人化羞愤为动力，干劲十足。
岳翎颔首道：“就从今晚开始，弟兄们先别睡了，分成两组，一组搜查扬州东北方向，一组搜查东南。”
“诺！！”
申屠雄有些诧异道：“岳监侯，那西南和西北方向呢？万一阎罗的老巢藏在那里，咱们岂不是要白费功夫了？”
岳翎淡淡道：“现在的进度太慢了，总要赌一下。”
她没有说是张九阳的功劳，在扬州这个特殊的地方，张九阳若是成为了画皮主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就麻烦了。
而且山风蛊卦也只是一种推测，并没有证据就能说明一定是对的，在没有发现确切线索之前，不宜声张。
张九阳将那根长发用锦帕擦干净，然后小心收藏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申屠雄正在望着他。
“张老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他主动上前，十分热忱，连称呼都叫得更加亲热了。
“给老哥说说呗，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藏着掖着？那根头发丝上到底有什么玄机？”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申屠监侯——”
“叫申屠老哥！”
他咳嗽一声，架不住对方的热情，道：“申屠老哥，实不相瞒，这头发上确实有点玄机，但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参透，要再回去琢磨一下。”
“哈哈哈，没关系，你要是琢磨出了什么，记得给老哥也透露一下。”
申屠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资质高，脑子也灵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怪不得岳监侯对你这么宝贝，以后要是愿意，可以来我青龙阁做事。”
岳翎的声音冷冷响起。
“他是我的外围，就算要加入钦天监，也是进白虎阁。”
申屠雄打了个哈哈，不愿和这个霸道的女人正面相对，转身望向手下。
“行了，弟兄们不是一直好奇张九阳是谁吗？现在正主终于出现了，今日若不是他，恐怕我们连敌人是怎么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都搞不清楚！”
“大家轮流给张老弟敬碗酒，然后就开始搜查扬州吧！”
申屠雄大手一挥，那些钦天监中的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每人端着一大碗酒，来到了张九阳身边。
岳翎不想他喝那么多，想出言阻拦，却被张九阳给阻止了。
他看得出，这些人并不是对怀有敌意。
那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庞，平均下来，可能连二十岁都不到，脸上犹带着一丝稚气，但目光却格外坚定。
最让人触动的是，有些人还身有残疾，那些都是在和邪祟的战斗中留下的伤疤。
“张兄弟，听说你和岳头一起杀过不少邪祟，了不起，敬你！”
一个独臂少年上前，大口饮下。
张九阳喝完酒，还没说话，又一个人上前，瞎了只左眼。
“我这条命，是岳头救下的，以后你要是敢负了岳头，我们白虎阁的兄弟可都不答应！”
张九阳还没解释，便看到他咕咚咕咚地饮下了那一大碗酒。
得，又要喝了。
“还有我们，我们青龙阁的兄弟也不答应！”
许多少年相继敬酒，他们面上微红，不敢看那一袭红色罗裙，美若天仙般的岳翎，只敢借着酒劲，对着张九阳放上几句稚气未脱的‘狠话’。
见此情景，张九阳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少年怕是心中多少都对岳翎有着仰慕之心。
但也难怪，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慕艾之时，岳翎又是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每战必身先士卒，多次救过他们的性命，难保不会生出爱慕。
只是他们明白，一入钦天监，随时都有可能倒在某次和邪祟的战斗中，再加上岳翎太过出色，以至于没人敢表露出来。
不知喝了多少碗酒，就在张九阳都觉得有些微醺时，眼前终于空无一人了。
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在敬酒之后全部离开了沈家，连夜投入了案情中。
“你也别怪他们，这些孩子都憋太久了。”
申屠雄拍拍张九阳的肩膀，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道：“这次搜查任务，他们都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既是敬酒，也是诀别。”
张九阳默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要搜查的是阎罗的老巢，查不到自然性命无虞，但若是搜到了，阎罗会放他们回来吗？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回不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们死在哪里，哪里就是邪巢。
就好像一片雷区，哪里有雷，要拿命去试。
慷慨赴义，英勇无畏。
那种蓬勃的朝气，好似一轮新生的太阳，让张九阳十分亲切与动容。
“没办法，和邪祟战斗，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如果能斩杀阎罗，替无数死去的冤魂报仇，就算让我申屠雄去死，又有何妨？”
申屠雄叹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做为监侯，他不用参加搜查工作，而是要养足精神，保持在巅峰状态，一旦发现敌人的老巢，确保第一时间冲锋陷阵，以雷霆扫穴之势扫荡邪祟。
岳翎扶着他回到房中。
刚关上门，张九阳眼中的醉意便瞬间消失不见，他目光清亮，身姿笔挺，道：“是绣娘！”
“绣娘？”
“对，今天假扮阎罗的人，正是绣娘！”
张九阳让阿梨吐出一张白虎皮，将其放到烛火下观看，可以清晰看到白虎皮内用黑色发丝缝着。
他取出之前在棺材中发现的那根发丝，和白虎皮内的发丝对比。
“这些发丝上都带有死人独有的阴气，而且还有股独特的香气，应该不会错，那假阎罗就是绣娘，画皮主，果然有行动了。”
岳翎眸光冷然，道：“众所周知，我是沈家的外孙女，又是阎罗案的主办官，我借着查阎罗的名义，一直咬着画皮主不放，对方这是来警告的。”
能杀第四境的赵爷，就证明对方并不怕沈家的势力。
你再敢查下去，这次送棺，下次直接就是索命了。
对于横行无忌的邪祟来说，可不会讲什么规矩，阎罗敢血洗青州，他们自然也敢血洗沈家。
一位第六境的邪祟发起疯来，没有哪个势力敢说毫不惧怕。
“只是对方为什么要假扮阎罗？”
张九阳沉声道：“祸水东引。”
“你可以借着查阎罗的名义死咬着画皮主不放，他们自然也想让你查到真正的阎罗身上。”
“这样一来可以转移视线，二来还能借钦天监这把好刀，除掉一个大敌，自己则是坐山观虎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再过几天，估计就会有人给你送来与阎罗有关的线索，将你引到青州去。”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至于大闹寿宴，当众送棺，则是激怒岳翎的手段，一个人在愤怒的情况下，判断力便会下降。
除此之外，激怒沈家，也可以为阎罗多招惹一个大敌。
“这个绣娘，为了帮他的主子对付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呀！”
张九阳感叹道：“藏身于尸，金蝉脱壳，祸水东引，借刀杀人，这个绣娘，算是个好对手。”
岳翎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但她万万想不到的是，阎罗本就是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去追杀自己人？”
顿了顿，想起那口棺材，还有惨死的赵爷。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虽然平静，却咬字极重。
“画皮主，我杀定了。”
“那口棺材，就留给她和她的主子吧。”
……

第169章 奇怪的太阴，降真秘方
室内。
降真香缓缓燃烧，一缕缕缥缈的烟雾在房间中弥漫，四周隐约响起鲸鱼般的声音，好似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深处。
一种奇异的香味刺激着张九阳的嗅觉，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整个人仿佛忘掉了一切烦恼，回到了母胎之中，孕先天之气，滋养神魂，壮大法力。
他泥丸宫处的三花不断从中汲取养分，茁壮成长，每一次呼吸，都相当于平时一个时辰的修行成果。
大部分的降真香都被张九阳吸收了，阿梨、庆忌和部分精锐猖兵则是吸着逸散的部分，魂魄在迅速变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头顶隐约可见三花虚影，花枝摇曳，好似新生的雏菊，比刚入第三境时已经凝实了太多。
如果能保持这种进境，他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这株大药彻底养成，然后采之炼成金丹。
可惜的是，降真香没有了。
这是最后一根降真香了，从青州到扬州，他这一路上也没有耽误修行，常常在晚上和阿梨一起食香，到现在，十根降真香已经全部用完。
修行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那种落差感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仿佛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法力进境缓慢无比，与之前有云泥之别。
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没有大敌当前，张九阳自然不介意一点点修炼，反正他还年轻，但身处扬州，决战在即，能多提高一些实力才是最明智的。
“九哥，以后咱们还能吸到这么好吃的香吗？”
阿梨的小脸蛋上满是留恋，她辫子上插的那朵彼岸花依旧鲜艳，仿佛永远都不会凋零。
“会的，以后咱们会有用不完的降真香。”
张九阳摸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再次闭上眼睛，精神沉入那枚黄泉令，试图沟通月神。
降真香是月神的，或许她可能知道配方。
当然，黄泉邪祟都是无利不起早，他想拿到配方，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一息、两息、三息……
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月神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张九阳只能先作罢，这个月神太过神秘，也不知道藏在皇宫里是为了什么。
他又找了老七，询问其是否知道降真香的配方，可惜老七虽然热情，却并不知道配方是什么。
想了想，张九阳又尝试沟通那位太阴。
上一次黄泉聚会，太阴便没有来，不管怎么说，适当表示一下关心，也有利于增进小圈子的团结。
本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吃闭门羹，却不想，这一次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有什么事吗？”
张九阳精神一振，道：“之前你多次出言相助，本座都记在心里，上次你没有参加黄泉宴，可是遇到了麻烦？”
太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惜字如金。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已经解决了。”
顿了顿，她又道。
“谢谢。”
张九阳一怔，没想到这邪祟还挺有礼貌的，笑道：“没什么好谢的，我又没做什么，对了，你可知道降真香的配方？”
本来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有抱什么期望，却不想对方却给了他惊喜。
“是那种燃烧后有鲸鱼声音和奇异香味，能够助人修行，并增长法力的降真香吗？”
张九阳精神一振，道：“不错，就是这种！”
太阴闻言道：“我知道配方，但这其中有味主药你恐怕得不到，那药甚至不长在人间，就算我把配方给你，也没有用。”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那味不长在人间的主药，是不是名叫彼岸花？”
太阴默然片刻，声音才再次响起。
“原来你知道配方。”
“你别误会，我不知道，只是这味主药我恰好有途径能拿到。”
“原来如此。”
张九阳连忙道：“太阴，我不会白拿你的配方，等做成降真香了，我可以分你三成。”
得到配方只是其一，如果能通过降真香将太阴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起，那也是一份大收获。
张九阳可不会被其仙子的气质所迷惑，能加入黄泉成为邪祟的，哪一个都不是简单之辈。
林瞎子可是说过，他是黄泉中最善良的一个，这其中可是包括太阴。
太阴一定做过什么事情，才会让林瞎子这个阴山派掌教都自愧不如，觉得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
因此仅是平常的拉拢是不够的，要想办法结成利益共同体。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太阴似乎很好说话。
“好，除了配方外，还有一味药材是东海鲸鱼的油脂，此物也算珍贵，我可以提供给你，炼出的降真香，你七我三。”
张九阳目光一亮，怪不得这降真香点燃后会隐约有鲸鱼的声音，好似来到了大海深处。
原来是有鲸鱼的油脂！
“彼岸花三两，鲸鱼油脂四两，佛手参三两，龙涎香一两……”
紧接着，太阴将配方说了出来，包括炼香时的技法和注意事项。
“鲸鱼油脂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等好了再通知你。”
“好。”
张九阳没想到这么顺利，事情柳暗花明，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他不禁感叹，黄泉这个组织虽然是邪祟，但不得不说，每一个成员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各有神通。
资源这么一整合，还真是方便。
对常人而言难如登天的事情，在黄泉之中，往往都能迎刃而解，上次救龙女的时候便是如此，他通过月神获得了关键线索。
黄泉令，还真挺好用。
他并没有退出黄泉令，本以为素来清冷的太阴会主动退出，却不想她也没有退。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就仿佛隔着电话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怎么感觉今天的太阴有些不太对劲？
他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对方却主动开口了。
“阎罗，你骗过自己的朋友吗？”
张九阳心中古怪，想了想，道：“应该没有，毕竟我也没有几个朋友。”
太阴似是沉默了片刻，又道：“如果你发现自己的朋友骗了你，你会怎么对她？”
对于这个问题，张九阳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对方的语气很凝重，这个问题不能草率回答。
认真思索片刻，他道：“那要看那个朋友为什么骗我，如果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或许会谅解，但欺骗这种事情，难免会留下芥蒂。”
太阴默然片刻，道：“我知道了。”
张九阳倒是来了兴趣，他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太阴似乎在情感上遇到了难关，估计和她口中的那个朋友有关，张九阳想趁机多打听一下，一来是拉近关系，二来若能知道她那个朋友的身份，或许也能顺藤摸瓜查清太阴的身份。
“是不是被朋友给骗了？”
“太阴，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我阎罗最见不得朋友被人欺负，你把那个畜生的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拔了他的皮，打得他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太阴：“……”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要睡了。”
说罢这句话，太阴便果断退出了黄泉令。
张九阳睁开双眼，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刚刚迟迟不退，现在说走就走？
他还打算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和太阴谈谈心，拉进一下关系，再挖掘一下她的身份。
可惜了，他这个情感调解员出师未捷身先死。
“女人心，海底针呐。”
张九阳摇摇头，长长一叹，却忘了他前世就是个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牵过的雏。
不过这一次还是大有收获的。
等太阴那边送来鲸鱼油脂，他就能制作降真香了，不过在这之前，要多准备一些彼岸花，多多益善。
将这件事告诉阿梨后，小家伙也是十分兴奋，干劲十足。
“走阴！走阴！”
“九哥，我要把整个地府的彼岸花都给搬空！”
“以后降真香，就是咱们睡觉的驱蚊香！”
张九阳：“……”

第170章 沈家祠堂，假戏真做
“咚咚咚！”
就在张九阳准备叮嘱阿梨几句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岳翎的声音响起。
“张九阳，睡了吗？外祖母说请你过去一趟。”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几日沈家忙着给赵爷下葬，以及收拾寿宴的烂摊子，考虑到老夫人的心情不好，他一直没有去打扰。
现在看来，老夫人已经缓过来了。
正好他也要和老夫人商量一下，事关王灵官的香火传承，此事也不能再拖了。
推开门，月光下，岳翎一袭红色劲袍，腰悬龙雀刀，高马尾，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活脱脱一个潇洒英气的侠女形象。
“老夫人的心情还好吗？”
两人并肩而行。
“赵爷已经下葬了，外祖母亲自为他守灵三日，现在也算是缓过来了。”
“等下咱们去的，是沈家的祠堂，外祖母常常去那里，一待就是半天，等会儿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咳嗽三声，我立刻闯进去。”
听到这话，张九阳诧异道：“你不和我一起去见老夫人吗？”
岳翎摇摇头，道：“外祖母非要我在外面等着，说是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一说。”
不知为何，张九阳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老夫人把他当成了孙女婿，可事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和岳翎逢场作戏，她根本就没有嫁人的打算。
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他？
而且当着沈家列祖列宗的面，他多少有些心虚。
很快沈家祠堂便到了，这里是沈家的重地，外面有不少家丁把守，看起来都有武学底子，放到江湖中都是好手，在这里却只是普通的守卫。
王爷守在最外面，对张九阳和岳翎点头示意，而后让开身子，请张九阳进去。
岳翎也想顺势混进去，却被王爷挥手拦住了。
望着岳翎那明亮的眸光，王爷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心中不禁生出感叹。
当年那个拿着红缨枪的小丫头，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可惜那个稚气未脱，喊他王爷爷的小丫头，现在为了自己的意中人，已经胳膊肘朝外拐了。
王爷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道：“翎儿，你就别叫我为难了，这是玉霜的要求。”
沈玉霜，便是老夫人的名讳。
岳翎只能望向张九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伸手帮他拍了拍衣领上的灰尘，借机传音道：“外祖母要是说了什么……荒诞的话，你别当真。”
张九阳点头，正要说话，却又听到她道：“总之不管是什么古怪的要求，你先答应下来，然后借机提出你的要求。”
“外祖母这个人看似和蔼，其实性子很倔，你要是惹她生气了，就算是我说好话也没用。”
张九阳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传音道：“明白，放心好了，对老人，我有经验。”
他前世就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自然知道怎么和老人交流。
人越老越是固执，吃软不吃硬，对他们要顺着来，以柔克刚。
岳翎还想再叮嘱什么，却听到王爷的咳嗽声响起。
“翎儿，差不多得了。”
王爷无奈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玉霜就是把你的小情郎叫过去嘱咐几句，不至于。”
这传音还没完没了了？
他是老了，但不是老眼昏花了，你们俩虽然没有声音，但嘴唇却不断开合，傻子都知道是在传音。
“什么情郎……”
岳翎瞪了他一眼，道：“王爷爷，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找你切磋一下！”
王爷缩了缩脖子，啧啧感慨：“真是女大不由人呀！”
张九阳摇头笑笑，而后拍拍岳翎的肩膀，迈步向祠堂而去。
隔着门，便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张九阳敲门，听到老夫人说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入眼处是一座空旷的屋子，里面摆满了灵位和蜡烛，四周的墙壁上则是有着壁画和文字，似是记录着沈家先祖的功绩。
扬州沈家，传承至今已有数百年，其先祖可以追溯到前朝大景，据说官至户部尚书。
数百年来，沈家不时有俊杰出世，传承至今都未曾断绝，只是不再出仕为官，改换经商。
常年的供奉，让这座祠堂显得有些不一般，张九阳刚刚踏入，便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有一双双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他。
“老夫人。”
张九阳行礼。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持一串念珠法器，闻言睁开双眼，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孩子，扶我起来。”
张九阳连忙搀扶着她。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稳后笑道：“去给我沈家的先祖磕个头吧。”
毕竟有求于人，再加上自己还要和岳翎演戏，张九阳便跪在蒲团上，准备磕下去。
然而下一刻，祠堂中的烛火开始飘忽闪烁，明灭不定。
当张九阳的腰开始弯下时，就连那些灵位都坐不住了，发出塔塔的声响，不断震颤。
他见到这种动静，便下意识停了下来。
下一刻，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老夫人眉头微皱，握着念珠的手一顿，诧异道：“奇怪，我沈家先祖为何不肯受你一拜？”
张九阳心中一惊，不好，老夫人不会因此就对他生出坏印象，要棒打鸳鸯吧？
虽然是演戏，但若无沈家相助，他收集香火的速度必然无法达到预期的目标。
果不其然，老夫人来回踱步，而后望了望他，从怀中递来了一个红盒子。
“孩子，打开看看。”
张九阳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几张地契。
“万福戏院、沈氏茶行、甘泉山……”
张九阳顿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万福戏院是扬州最大的戏院，每次唱戏都是万人空巷，养着许多名角。
沈氏茶行更是开遍了扬州的大街小巷，至于最后一张地契，竟是一整座山，名曰甘泉山，据说山上有一座玉泉，泉水清冽甘甜，是水中上品。
“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这些便都是你的了。”
老夫人的话让张九阳心中一沉，好家伙，难道自己遇到传说中的狗血剧情了？
“老夫人，我是不会背弃岳翎的，这些地契，还请您收回去吧，我也不需要。”
心都在滴血，但张九阳还是做出了取舍。
老夫人闻言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银发在烛火中微微飘舞，虽如霜雪，却显得莹润透亮，并不干燥。
“你以为我是要你离开翎儿？”
老夫人望着他，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难道不是吗？”
张九阳愣了一下。
“哈哈，傻孩子，翎儿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男人回来，我要是棒打鸳鸯，难道是想让我沈家绝后吗？”
她摇摇头，道：“我要让你答应的事情很简单，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
她拍了拍张九阳的手，笑道：“假戏真做。”
轰隆！
张九阳心中一震，露出诧异之色，表面上却依旧镇定，道：“老夫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夫人眸光深邃，似乎能洞穿人心。
“我自己的外孙女自己清楚，以翎儿的性格，即便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也绝不会在我面前如此急切地要表露出来，她的火候拿捏得太过了。”
“原来您都知道。”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同时心中对沈老夫人暗自钦佩。
姜果然是老的辣，怪不得沈老夫人能够成为天下巨富，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毒辣了。
“不过你们虽是在演戏，但常言道，弄假成真。”
老夫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道：“我可是从没见过，翎儿愿意和别的男人来演这出戏，至少，她对你是不反感的，甚至还有好感。”
“既如此，那就生米煮成熟饭，把假戏，唱成真的！”
“可是您都不了解我，还有刚刚，沈家先祖也不愿意让我拜下去……”
“呵呵，活人的事情，自然由活人做主。”
老夫人目光灼灼，十分自信道：“我是个商人，商人最重要的，就是看到先机，抢先下注，和鬼神相比，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着张九阳，越看越满意。
“本来是想让老赵去打探一下你的底细，却不想，你主动来参加了我的寿宴，宴席上，我一直在观察着你。”
“敢提着几块定胜糕就来赴宴，说明你胆大心细，做足了功课。”
“少年居上位，众目之下，却能从容不迫，足见定力。”
“面对万符楼的少楼主，却不卑不亢，一曲箫音化解刁难，阎罗送棺，只有你一人察觉到不对，可见机智。”
“最后面对这些价值连城的地契，却能对翎儿不离不弃，可见真心。”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样一位如此出色的外孙女婿，老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张九阳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他还是叹了一声，道：“老夫人，我还是不能答应。”
“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欺骗岳翎。”
他和岳翎是患难之交，同生共死过，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情义，岳翎更是他唯一的上线。
他不想问心有愧。
不是迂腐，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夫人摇头笑笑，道：“孩子，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翎儿，会对你另眼相待了。”
顿了顿，她又道：“那就换个条件吧，只要你答应，不仅是这些地契，你求我办的那件事，也不在话下。”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将来真的成亲了，我希望……”
“多生几个孩子。”

第171章 灵官庙，定婚约
“咳咳！”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差点被唾沫呛进气管中，连声咳嗽，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什么玩意？
多生几个孩子？
拜托，我好像几天前才刚刚牵了女人的手，现在你告诉我，要多生几个孩子？
“我还没说完呢，生下孩子后，你需要选择一个送到沈家，我会将其当做下一任家主来培养。”
“虽然辛苦了他点，但沈家的一切，都将是那个孩子的。”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辛苦？
是挺辛苦的，一生下来就要继承亿万家产，以沈家的底子，就算是个败家子，想全部挥霍完也挺辛苦的。
“小九，你意下如何？”
老夫人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如果张九阳愿意入赘沈家，她倒是不介意扶持其掌管沈家基业，但她阅人无数，寿宴上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张九阳绝不会答应。
浅水里养不出真龙，沈家对他来说，终究还是小了些。
感受着这位白发老人目光中的期待和恳求，张九阳心中一软，他点头道：“老夫人，如果我有一天真的……”
“真的和岳翎成亲了，那我会遵守约定的。”
我未来的孩子呀，对不起了，爹爹无能，只能让你一生下来就继承花不完的钱，住不完的房子，用不完的珍宝，数不完的仆人……
当然，张九阳真正的打算是拖字诀，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以岳翎的性子，八成是不会选择嫁人的。
听到张九阳终于应下，老夫人非常高兴，连声道好。
“对了，老夫人，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岳翎应该也和您说过，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指的便是传播灵官香火之事。
老夫人挥挥手，大笑道：“傻孩子，你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
张九阳一愣，而后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些地契上。
“万福戏院接下来会唱一出大戏，名字就叫灵官降魔，会连续唱上九天，之后去扬州各地义演。”
“扬州每一家沈氏茶楼中，都会有位说书先生，讲你的《灵官降魔录》，共三十六回，持续一个月。”
“至于那座甘泉山……”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老身已经打通了官府，即将在山上出钱修建一座道观，专门供奉王灵官的神像，至于庙祝的人选，也由你来决定。”
“除此之外，我已经让扬州所有的书铺，连夜绘印那本聊斋先生的《灵官降魔录》，不日之后，便可全城出售。”
这一套连招下来，张九阳哑口无言。
原来老夫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这哪里是地契，简直就是帮助观想图收集香火的神器！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获得下一次传承！
“多谢老夫人！”
张九阳作揖行礼，由衷感激道。
“不用忙着谢我。”
老夫人笑道：“这段时间你多陪陪翎儿，培养一下感情，毕竟你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嗯，我——”
张九阳突然愣在了那里，剩下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如遭雷劈，还是五雷轰顶的那种。
下个月……成亲？
“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忘了告诉你，你和翎儿的事，我早已经写信告诉了她的父母，他们也同意了你们的婚事，让你们下个月去冀州完婚。”
老夫人一拍脑袋，笑道。
张九阳彻底懵了，看到老夫人眼中那止不住的笑意，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上当了！
人老成精！
老夫人是故意不说这件事，然后再和他约定好，如果他和岳翎成亲了，要多生几个孩子，并选一个送到沈家接替家主之位。
张九阳本来还想着先拖一拖，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却不想对方冷不丁来了一句，下个月准备成亲。
不是，岳翎他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嫁女儿吗？
你是有多担心女儿嫁不出去呀！
张九阳还没说话，祠堂的大门却被砰的一下推开，岳翎按着刀柄闯了进来，剑眉倒竖，俏面含怒。
王爷须发倒竖，身子微微颤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全是苦笑。
被电麻了！
“外祖母，我早已经说过了，妖魔未灭，何以为家？”
“自从我加入钦天监的那一天，就没打算嫁人！”
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敲击地面，沉声道：“翎儿，不得放肆。”
岳翎走到张九阳面前，挺身护住他，道：“外祖母，您别逼他，否则我们就搬出沈家去住。”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翎儿，你信不信，没有我发话，整个扬州，没有一家客栈敢让你们住进去，也没有一个牙行敢把宅子卖给你们。”
“那就住官府，钦天监办案，我看谁敢说不？”
岳翎亦是底气十足，明烈侯的身份摆在这里，背靠钦天监，沈家纵然是地头蛇，她也是条过江猛龙。
老夫人眸光一凝，道：“翎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不仅是我，你爹娘也都同意了，难道你要不孝吗？”
岳翎冷哼一声，刚要说话，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掌心的温度让她为之一愣。
“先别吵了。”
张九阳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对老夫人道：“好，我们成亲。”
岳翎瞳孔一怔，有些震惊地望向他。
老夫人则是瞬间气消，露出笑意。
“这就对了嘛，还是小九懂事。”
张九阳又道：“但是下个月成亲时间太赶了，还请老夫人再修书一封，替我们宽限些时日。”
老夫人颔首笑道：“好，那就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去冀州完婚。”
岳翎还想说什么，但被张九阳用力一握，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相信张九阳。
见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外孙女，此刻竟变得如此温顺安静，老夫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老夫人，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还叫老夫人？”
她打趣道。
张九阳也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外祖母。”
“哎！”
老夫人大笑不已，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异常慈祥，一直注视着两人牵手走远，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她轻轻一叹。
“当年那么小的姑娘，一转眼，也要嫁人了。”
“终于要嫁人了。”
前者是感慨唏嘘，后者则是像一块大石头落地。
她转过身，望着沈家的列祖列宗，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掌合十，问道：“诸位先祖，刚刚为何不肯受小九一拜？”
几十座灵位开始震颤，似是显得有些激动。
老夫人微微皱眉，难道先祖们就这么不看好小九？
想了想，她拿出一张符箓，在烛火上点燃，下一刻符灰在阴风中飘舞，最后落到地上，组成了一个大字。
仙！
老夫人有些失神地望着这个字，即便是久经风浪，一时竟也难以平静。
仙的意思，有两层含义，第一是张九阳是仙人，他们受不起一拜，这绝不可能，虽说九境登仙，但她还没听说过有谁能修成那虚无缥缈的第九境。
张九阳要是第九境，那别说沈家了，就算是大乾，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皇帝就算是要把公主嫁给他，都是高攀了。
张九阳不可能是第九境，那就只剩下第二种解释。
张九阳有成仙的潜质，或者是传说中的仙人转世！
仙人一拜，凡夫俗子岂能承受？
一念及此，她久久失神。
原来刚刚灵位震动，不是不满，而是……
惊惧！
……
“张九阳，你到底想做什么？”
走远之后，岳翎猛地抽出手，沉声问道。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老夫人都是一样的犟脾气，刚刚那种情况，难道吵下去就能解决问题了？”
“难道你还敢对你外祖母拔刀不成？”
岳翎红唇微启，却没有说出话来。
别说她是第五境，就算是第六境第七境，面对小时候十分宠爱自己的外祖母，也绝对不敢动用武力。
正如张九阳所说，再吵下去，并无用处。
“可是三个月后……我们真要成亲吗？”
“是不是演得有些……太过了？”
岳翎一想到成亲二字，心中就十分复杂，既有些烦闷，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断交织，五味杂陈。
“你现在冷静下来就好，我的岳大将军呀，你平时也挺聪慧的，怎么现在就变傻了？”
张九阳笑道：“我们是答应了三个月后去冀州成亲，可问题是，要是有事耽搁了呢？”
“钦天监那么多案子，随便拿一个当说词，到时候天南海北的，把三个月拖成六个月，再把六个月拖成一年，反反复复，拖泥带水，这事情不就黄了吗？”
“重点在于，现在不宜和沈家闹翻，想要对付画皮主，我需要沈家的力量。”
“小不忍，则乱大谋呀。”
岳翎望着他，淡淡道：“你这个办法不错，既避开了冲突，又达成了目的。”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所以听我的，没错吧。”
“是没错，不过……”
岳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玉手按向腰间的刀柄，虽没有刻意运转法力，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势。
望着张九阳那张带着自得之色的笑脸，她轻哼一声。
“不和我成亲，你就这么高兴？”
张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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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香火集满，再降传承
“九哥，你怎么鼻青脸肿的，被谁打的？阿梨去帮你报仇！”
“庆忌也是，帮主人报仇！”
回到房间中，两小只见到张九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愤愤不平，都抄起了家伙。
“岳翎——”
“打得好！”
阿梨毫不犹豫地背叛了组织，道：“明王姐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庆忌倒是忠心，提着小棒子嗷嗷叫，就要向着岳翎的住处杀去，却被张九阳一根手指给按住了。
他可不想大半夜的，受这小家伙拖累，再被岳翎拉起来练练剑法。
龙雀刀背……是真疼呀！
他现在都有些晕乎乎的，实在想不明白，这岳翎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话说她不是不想成亲吗？还因此和老夫人吵了起来。
女人心，海底针呀！
张九阳不得不再次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太阴和岳翎，都这么让人弄不懂。
“九哥，你看，我又采了好几朵彼岸花！”
阿梨一脸骄傲，小辫子一甩一甩。
这段时间，由庆忌看护，阿梨再次走阴地府，采到了三朵彼岸花。
对现在的她来说，走阴已经是轻车熟路，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唯一可惜的是，每次她采花超过三朵，就会惊动地府中的阴兵，不得不赶紧撤离。
“真厉害！”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夸赞道。
小阿梨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张开胳膊努力比划着。
“九哥，地府好大好大呢，感觉还有好多宝贝，我一定要努力把地府搬空！”
“这是不是就是九哥你之前所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对一个小财迷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身处宝库而不能将之搬空更难受的？
自从知道地府的很多东西都价值连城后，阿梨的心态就变了，走阴术现在比折纸术更受她喜爱，要不是有七日一次的限制，恐怕天天都要下地府偷东西。
张九阳都能幻想到那个画面。
小阿梨鬼鬼祟祟，左看右看，偷感极重，如一个小仓鼠般一点一点偷走地府家的‘小米’。
“九哥，西游记里不是说地府还有判官笔、生死簿之类的重宝吗？我一定努力修炼，将来都偷给你！”
她小大人般拍拍胸脯，道：“你安心修炼，阿梨偷东西养你！”
张九阳拽住她的小辫子，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二爷知道了会怎么想，走阴一脉，竟然出了一位地府神偷。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万事小心，再多的宝物，也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阿梨嘻嘻一笑，用力点点头。
想起二爷，张九阳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一些，那句曾经的承诺在心中浮现。
“必不负君之首级。”
二爷的头颅已经安葬，他成功打入了黄泉内部，根基已稳，接下来，就该兑现曾经的诺言。
丈夫一诺轻生死，浩叹风前万木秋。
唯有砍下画皮主的脑袋，将其带到二爷的坟前祭奠，他才算是兑现了曾经的诺言。
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虽然降真香和观想图都有了着落，他的实力必将有一次飞跃，但张九阳还是不会放松懈怠。
珍惜平时的每一寸光阴。
……
时间一天天过去，光阴飞逝，转眼间，便是一个月后。
张九阳这段时间都住在沈家，勤修苦练，也会陪岳翎练练剑，陪老夫人种种花，生活倒是十分安逸，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太阴那里的鲸鱼油脂还没有动静，但观想图的收获却非常大。
《灵官降魔录》火遍扬州，万福戏院、沈氏茶行同时发力，让王灵官的名字变得炙手可热，影响力不断上升。
甘泉山上的灵官庙虽然还在修建中，但前来参观的人已经络绎不绝。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会派阿梨和她的猖兵，悄悄显灵，帮助那些上香的信徒完成一些正常的请愿。
如此，灵官庙还未修成，其灵验之名就已经传遍扬州。
这就是造势。
在沈家的全力帮助下，王灵官已经成了扬州最炙手可热的神明，随着一个月的发酵，停滞许久的观想图终于迎来了大丰收。
海量的香火之力涌向脑海中的观想图，一点点让王灵官的画像变得色彩斑斓，灵动逼人。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提升。
张九阳能感觉到，他马上就要迎来下一次的传承了。
辰时。
他准时醒来，在缓缓升起的旭日中修炼《钟离八段锦》，整个人沐浴晨曦，吞吐紫气，飘飘然好似神仙中人。
修行结束后，他睁开双眼，看到早有丫鬟等在门外，手中捧着衣物，准备伺候他梳洗。
依然是一袭白衣，却是由最上乘的云锦织就，出自江南纺金司最有名的绣娘之手，布料柔软，针脚细密，点缀着淡淡云纹，衣带边缘则是以金丝缝合，飘逸中又不失华贵。
腰上则是束以琥珀鎏金玉带，悬着一块青玉蟠龙佩，还贴心地设计了专门放玉箫的小孔。
“姑爷，您这头发可真好，梳起来没有一点阻塞呢！”
足足三个丫鬟伺候着张九阳，一个给他穿衣，一个给他梳发戴冠，还有一个，则是捧着痰盂供其漱口。
每一个丫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及笄之年，容貌俏丽，脸蛋嫩的就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声音脆如黄鹂，有着少女独特的芳香。
她们望着张九阳，眼中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异彩连连。
这么俊俏的姑爷，真是罕见，特别是刚刚姑爷沐浴朝霞，周身氤氲紫气的样子，活像个神仙。
甚至就连张九阳的身上，都隐隐有着一股草木般的清香。
“好了，你们下去吧。”
片刻后，张九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头戴玉冠，横插着一根青色麒麟簪，长发如墨，白衣胜雪，清俊的面容在服饰的衬托下，更显得飘逸出尘。
特别是旁边还有三个俏立的小丫鬟这般无微不至的伺候，不得不感叹，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但随着时间久了，竟然也享受上了，只能说万恶的封建老爷生活，让人堕落呀。
但尽管住了一个月的沈府，有件事他还是无法习惯，就是老夫人在餐桌上特别的‘关爱’。
早宴上，张九阳的面前摆放着一大堆山珍海味。
什么枸杞炖虎鞭、冬虫夏草煮老雄鸭、炙烤羊腰，就连素菜都是鲜韭菜……
望着老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张九阳哪里还能不知道她的用意？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老夫人这是想抱重外孙想疯了。
可恶，我张九阳难道还需要这些玩意？
不过吃起来是真香！
据说沈府的厨子祖上三代都是御厨，手艺真是绝了，好吃到舌头打架，让阿梨都不得不佩服，常常去偷吃，不对，是偷学。
岳翎依然是一袭红色劲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丝毫不讲女儿家的淑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相比张九阳还豪迈。
“翎儿！”
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道：“以前也就罢了，但你现在都快为人妻，不久还要为人母了，怎么还能是这种吃相？”
为人妻和为人母这些字眼让岳翎为之一僵。
擅长雷法的她，似乎也被雷劈了，人都麻了。
她瞬间没有了食欲，美酒佳肴都索然无味，忍不住狠狠瞪了张九阳一眼。
“咳咳！”
张九阳连忙出面打圆场，道：“无妨，我倒是觉得岳……翎儿的吃相很洒脱，不拘一格，落落大方。”
在老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当着她的面，张九阳只能硬着头皮叫翎儿。
天知道，第一次叫出翎儿这两个字的时候，张九阳有多违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岳翎当时也是一脸的不自然，坐立不安。
这段时间叫多了，倒是好了些，但还是微微有些头皮发麻，生怕下一刻，龙雀刀背就砍了过来。
“小九是个有心胸的人，才能包容你这些臭毛病。”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老夫人似乎就是这种心理，现在越来越喜欢张九阳，甚至有时候让岳翎都为之吃味，觉得自己的外祖母变了。
“翎儿，别只顾自己吃，快给你未来的夫君夹个菜。”
岳翎暗戳戳瞪了张九阳一眼，而后不情不愿地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张九阳也连忙给她舀了一小碗粥。
见到这对小夫妻琴瑟和弦的恩爱场景，老夫人面带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明天就是花灯节了，那是我扬州的盛会，晚上会特别热闹，小九、翎儿，你们虽是修士，但也不能天天窝在家里，明晚也去瞧瞧热闹。”
张九阳连忙点头应下，出去透透气也好，再待下去，感觉就要在沈家把孩子生出来了。
刚想说什么，突然，他面色一变，眼中露出激动之色，一闪而过。
香火集齐，观想图即将降下传承！
还没等他想个理由离开，岳翎的声音便响起。
“外祖母，我吃饱了，我带张九阳一起去后院练练武功，你们都别跟来！”
说罢没等老夫人说话，她就十分自然地拉起了张九阳的手，跑了出去。
老夫人摇头笑笑，这妮子，大庭广众的，也不知羞。
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后，岳翎松开他的手，观察了下四周，道：“你快闭关吧，我帮你护法。”
张九阳一愣，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还愣着做什么，和你相处这么久，要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我也别去查案了，真就嫁人生子算了。”
……

第173章 灵官天眼法，萨真人火符
识海深处，王灵官的观想图突然绽放出万道辉光，眉心的天眼似是微微一动，眼珠轻轻转动，呈赤金色，如烈焰灼烧。
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脚踏风火双轮，右手持金鞭，左手掐灵官诀，刚猛威健，凛然不阿！
下方一行大字熠熠生辉。
都天大灵官，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
吸收了大量信仰后，王灵官比之前更加灵动逼真，气势也更加强悍霸道了，即便是张九阳，都觉得心中一凛，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特别是那轮眉心的天眼，只是望了一下，竟生出双目刺痛之感。
好在王灵官对他并无恶意，否则火目金睛之下，寻常人的魂魄甚至都会被烧成飞灰。
道教护法大神的凶悍一览无遗。
“弟子张九阳，即将和强敌画皮主决一死战，不知灵官爷可否提前赐下宝诰，助弟子降妖除魔，护卫正道？”
张九阳连忙与之交涉，恭敬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看观想图色彩蔓延的程度，想要获得灵官宝诰，恐怕得等到下一次了，因此张九阳才硬着头皮，斗胆请求赐下宝诰。
如果有宝诰在手，别说是画皮主了，就算是面对天尊，他也敢与之一战。
即便是降世后有所削弱的王灵官，也能达到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更何况祂背负道教战神之名，实战能力必然是远在钟馗之上的。
可惜王灵官对这个要求并没有理会，一股伟岸而又滚烫炙热的意识降临在张九阳的识海中，降下了某个传承。
刹那间，张九阳仿佛降临到了一片火海，看到了一个威武刚健的虬髯大汉，在烈火中怒目圆睁，啸如风雷。
熊熊烈火灼烧着祂的身躯，却烧不化那身钢筋铁骨，反而让他双目赤红，眉心鼓胀，似有火纹弥漫。
紧接着，那大汉一声怒吼，眉心竟然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霎时间，赤芒三千丈，直上云霄，洞开天门！
周围的烈焰如遇天敌，纷纷退避，最后更是全部涌入了那天眼之中，化为其洞天察地，辨奸识恶的养料。
火焰散去，只剩下一张符箓缓缓落下。
那是一张火符，上书凤章龙篆，绘有道家秘文，其中隐约可见一个萨字。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哪里还不明白，这便是王灵官和萨真人的故事。
据《太上元阳上帝元始天尊说火车王灵官真经》说，火车王灵官原是南斗离星火之首，能变火万里，掷千重火车，飞走乾坤。
玉帝敕召鞭龙行雨，奉命布泽，系龙抽筋，缠缚身腰，以此勇猛，赐湘潭立庙。
那时的王灵官并没有天眼，直到与四大天师之一的萨守坚萨真人结怨，被萨真人飞符火焚，才炼就了那只威风凛凛的金睛火目。
原来如此！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王灵官的深意，他聚精会神，盯着那张萨真人火符，将其牢记于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幻相渐渐消散，观想图也再次恢复了平静。
张九阳心中却格外兴奋。
这一次的传承非同小可，灵官爷果然大气，竟然传授了他天眼之法！
此眼若是修成，威能远胜于法眼，可识变化，破幻术，辨善恶，察天地，更能大幅增强火行神通的威力，号令天下万火。
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
老实说，这灵官天眼法比大圣的火眼金睛还要更加全面，或许也唯有二郎真君的天眼才能更胜一筹吧。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如此厉害的天眼神通，想修成却并不容易，其中最艰难的一环，就是要被天火焚烧七天七夜，熬过去大功告成，熬不过去身死道消。
凶险至极！
不是每个人都是王灵官。
当然，张九阳身负玉枢天火的神通，本身对火焰的抗性极强，再加上又已经修成了法眼，根基其实已经打好了。
如果连他都修不成，那这个世界就没人能修成了。
……
岳翎按着刀柄，看似漫不经心地站着，其实元神却散到四面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如掌中观纹。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眉心好似玉石一般，在流转着莹莹光华，那是元神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在这种状态下，她亦是感受到了张九阳的不同寻常。
他静静坐在那里，明明没有运功，面上却骤然多了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气息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让第五境的她都为之侧目。
甚至于，望着此刻的张九阳，她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他好像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神性，令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但又好像是错觉，回过神来又消失不见了。
她望着张九阳，目光有些复杂。
对方身上藏着某种秘密，她并不好奇那秘密是什么，她只是担心，张九阳会不会因这秘密而遇到危险。
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她，与鬼神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只是想起在陈家村中，那从神像变为真人的钟馗，让苍穹都生出了一只眼睛，降下雷霆却无法伤其分毫。
强大的天鬼，甚至都挡不下钟馗几剑。
那种可怕的实力，让岳翎常常心怀忧虑，如果这种人要加害张九阳，那她拿什么去阻拦？
好在，到现在为止，张九阳似乎都是在受其帮助。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张九阳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终于消散，便知道他要醒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张九阳就缓缓睁开双眼。
“张——”
“先别说话！”
张九阳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开始在地上画些什么，神情十分认真。
岳翎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修行雷火双法的她能看出，张九阳画的似乎是一张火符，只是其中许多文字她从未见过。
但奇怪的是，望着那些不认识的文字，她体内的法力竟然隐隐在异动，特别是所修功法中的火行部分，好似受到了某种激发，让法力变得更加炙热。
普通人看过去，可能会觉得只是鬼画符，如小儿涂鸦，但在岳翎眼中，却好像看到了一片熊熊火海。
“还好我的记性不错，终于记下了。”
看着地上自己画出来的萨真人火符，确认无误后，张九阳拂袖将其扫平，不然这里以后火行之力凝聚，极容易失火。
他微微一笑，暗道灵官爷真是有心了。
祂特意将自己拉进了幻象中，看了一遍洞开天眼的过程，而不是选择直接灌输信息，其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作弊，多送他一点东西。
那张萨真人火符，就是王灵官想额外送给他的。
我只是想传给他灵官天眼法，至于他自己看到学会的东西，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一念及此，张九阳暗自感动，真不枉他千里迢迢，辛辛苦苦地来到扬州传播香火。
灵官爷真性情呀。
相信如果不是有着某种禁锢和限制的话，以祂嫉恶如仇的性子，是绝对不介意赐下宝诰，出手降魔的。
这张萨真人火符，正好可以解决他目前一个尴尬的难题。
如何光明正大地使用火行神通，又不暴露阎罗的身份？
现在有火符在，倒是有了遮挡，而且萨真人的火符威力可不小，完全不下于五雷符。
到时候雷符火符一起用，效果想必会更加惊人！
“恭喜你，看起来，又有了不小的收获。”
岳翎祝贺道，虽然张九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眉宇间的喜色却是瞒不住的。
他素来是个冷静的人，如此高兴，自然所获颇丰。
“哈哈，还行，可惜没有获得我计划中的东西，否则和画皮主的决战，就不用再有任何担忧了。”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能不能帮我买个鼎，大一点，坚固一点，最好是玄铁打造的，耐烧。”
岳翎目光一动，道：“你要炼丹？”
难道他学会了某种炼丹之术？
张九阳的笑容多少有几分尴尬，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想炼我自己。”
岳翎：“……”
“张九阳，你不会是被邪祟附体了吧？”
她被这种疯狂的言论给吓了一跳，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张九阳的额头，发现并不发烫，也没有邪气。
“怎么会，你想多了，是一种独特的法术，不危险的，也就需要在烈火中待上七天七夜。”
“普通的火焰吗？”
“天火。”
岳翎：“……”
她的眼神越发古怪，如果是寻常火焰也就算了，天火一听就不同凡响，就算是如她这样修行火法的人，短时间置身烈火而毫发无伤很简单，但七天七夜……
烧骨灰都不带这么狠的。
迟疑片刻，她小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张九阳刚想解释，却看到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只纸鹤，在岳翎头顶盘旋，而后缓缓落下。
钦天监的人有消息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隐隐有种预感，钦天监在东南和东北方向的搜查怕是有结果了！
果然，岳翎在看到纸鹤中记载的秘语后，眼中精光一闪。
“张九阳，找到了！”
“你分析的果然没错，那鱼饵就藏在扬州的东北方！”
“山风蛊卦是对的，杜神算真是好本事。”
张九阳突然问道：“怎么发现的？”
听到这话，岳翎眸光一黯，道：“搜查的人里，死了三个，失踪两个，全部都是东北方向。”
张九阳默然片刻，想起那日寿宴，那群稚气未脱，却英勇无畏的年轻人，他们大口喝下烈酒，呛得脸都红了，然后笑着走向了黑暗中。
辛苦搜查了一个月，最终拿命试出了方向。
一时间，张九阳心中的激动和喜悦被冲淡了许多，有着一丝怅然。
但他并没有消极，而是快速振作起来。
“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拿堪舆图来！”
岳翎立刻从怀中取出扬州堪舆图，上面有着许多批注，密密麻麻，有的画叉，有的则是圈了起来。
看得出来，岳翎这段时间也常常在研究，从未懈怠。
张九阳拿起笔，看了岳翎一眼。
“死的第一个人名叫周正，他搜查的地方依次是红莲镇、三明湖、塔山关、渔阳镇……最后在平康城突发心疾而死。”
“死的第二个人名叫卢树南，搜查的地方依次是丰城关、赤塘乡、丹凤谷、醉风岭……最后在周家村遇水鬼而死。”
“第三人名叫庄华泽，搜查的地方依次是金阳河、玉林堡……最后在巨屏崖遇到妖兽突袭而死。”
……
岳翎和他配合得越发默契，她立即将这五人的搜查路线一一说出，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早就烂熟于心。
而张九阳则以他们所走过的地方为点，在堪舆图上连成一条条线。
“或是突发旧疾，或是遇到妖邪袭击，虽然看似每个人的死或失踪都事出有因，能解释得通，但五个人放到一起，就说不通了。”
“我猜，他们未必真的发现了什么，但画皮主的人却急了，他们的主人太看重那样东西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让消息泄露。”
“而之所以不选择用画皮之术来偷梁换柱，很可能是画皮主正在闭关，目前所有的事情暂时由绣娘打理。”
“她急了。”
“殊不知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凡所去者，皆有痕迹，正如雁过留声，风过留痕，人亦如此。”
话落，张九阳画完了第五条线。
五个人，五条命，五道线。
其实在画到第三条线时，岳翎就已经察觉到了关键，她的目光越发锐利明亮，第四条，第五条，也不过是在印证张九阳的话。
她望着那幅扬州堪舆图，眼中杀机凛然，玉手紧紧握着龙雀刀柄。
青丝飘舞，长刀铮鸣。
只见堪舆图上，那墨迹未干的五条路线，看似混乱，却都与一个地方隐隐交汇。
凝视着这个地点，张九阳伸手将其圈出，连续画了好几道，眼中寒芒闪烁。
“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逃。”
滴答！
墨汁落下，正好落在那个圈里面，将其中的三个字慢慢浸染。
神居山！
……

第174章 大家闺秀岳明王
扬州一行，历时月余，张九阳和岳翎终于找到了画皮主守着的那样东西，如拨云见雾。
“神居山，据说这个地方在上古时期曾有神人居住，故而得名，但时至今日，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奇怪，画皮主为什么要守着这座山？”
“难道是当年的那位神人在山中留下了什么宝物？”
岳翎猜测道。
“很有可能。”
张九阳点头道：“关于那位神人，你都知道多少？”
岳翎摇摇头，道：“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这件事也只是一个传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的神居山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对，如果真有一位神人在那里藏宝，几千年来，也不至于半点消息都没有走漏。”
“但不管神居山里藏着什么，它八成就是画皮主守着的东西，这便够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我们不需要得到那件东西，甚至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已经够用了。”
岳翎和他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她明白张九阳的意思，画皮主在扬州守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拿到，可见其中必然有着某种限制。
他们短时间想拿到那样东西必然不现实。
但他们本来的目的就不是鱼饵，而是被鱼饵引来的鱼。
如果神居山出了什么状况，比如地裂、山崩、修士斗法，那么画皮主会不会来？
以他对那样东西的重视程度，必然会来！
而只要他敢来，迎接他的就将是钦天监的全力伏杀！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第二步，伏杀。”
张九阳沉声道：“这一步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兵不在多而在精，参与伏杀的必须全部是高手，而且要信得过的人。”
“最好再提前布下绝世杀阵，请君入瓮，同时也能防止他逃走。”
想要杀画皮主这样的大邪祟，就一定要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一旦失手，下次再想创造机会，便难如登天了。
“我明白，目前先按兵不动，搜查正常进行，只是先避开神居山，以免打草惊蛇。”
“我会想办法多调来一些相熟的灵台郎和监侯，甚至请动监正出手，为防消息泄露，暂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
听到这话，张九阳目光一亮。
钦天监监正诸葛云虎要是能来，那胜算就大大增加了。
据说他是诸葛七星的第六世孙，诸葛家的嫡系血脉，也是当代家主，经历十分传奇，早年因痴迷风水堪舆、机关阵法等杂术，修为一直不是很高，五十岁了才堪堪修至第四境。
然而他触类旁通，大器晚成，一朝顿悟，在十年内竟连破两境，震惊天下，先帝也因此才命其担任钦天监监正。
但遗憾的是，国公府一案中，诸葛云虎受了难以治愈的重伤，伤了根基，又十年过去了，不仅没有突破到第七境，就连伤都未能彻底养好。
有伤不要紧，张九阳早就听说过，诸葛云虎是当世少有的阵法宗师，如果能让他提前布阵，胜算必然会大大增加！
“好，那咱们就再等一等。”
“这块头顶上的乌云，终于要散了。”
张九阳长舒一口气，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在还没到松懈的时候。
在岳翎调兵遣将的这段时间，他要赶紧将灵官天眼法修成，增强实力！
岳翎静静望着他，眸中泛起波澜。
他再一次创造了奇迹，来到扬州后，轻而易举地便为陷入瓶颈的案子找到了新的线索。
后来的事情更是如他先前所计划的那般，在一步步实现。
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棘手的敌人，现在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那笼罩在大乾上空的阴云，即将被驱散许多。
以三境之身，谋杀六境！
而且似乎还即将被他做成了。
“张九阳，还好有你。”
她由衷感叹道，还好张九阳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事情还没有成呢，现在谢我为时尚早，等真杀了画皮主，你可要好好请我喝一次酒，不醉不归。”
岳翎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却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如果你非要现在感谢我，也不是不可以。”
张九阳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现在更是只有几尺之隔。
“你，你要做什么？”
岳翎却并未后退，只是将手按在龙雀刀柄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蛋上如沐朝霞，英气的眼眸微微下垂。
心跳微微加快，难道他是想……轻薄我？
他真的不怕死吗？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要不要打断他的腿？
还是说……再勉强配合他，演一演戏？
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了，不如就便宜一下他，然后再打断他的腿吧……
就在岳翎思如乱麻之时，张九阳锤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老岳呀，还是刚刚那件事，我想要个大鼎，你路子广，钱多，帮帮忙呗。”
“对了，到时候烧火时，还需要你帮我添添柴火扇扇风什么的。”
岳翎：“……”
“不是吧，以咱们的交情，这点事情都不帮忙？”
岳翎深吸一口气，面如寒玉，声音清冷。
“好，我一定帮你买一口好鼎，多加柴火，把火烧得旺一些！”
张九阳面上一僵，不知为何，还没开始修炼灵官天眼法，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灼烧感。
“其实，也不用烧那么旺……”
“呵呵。”
……
次日傍晚。
沈家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大鼎已经买回来了，据说还是花了高价从一个修行宗门里挖过来的。
长一丈三，宽七尺，以玄铁锻造，雕刻着蟠龙图案，里面空间十分宽敞，足以容纳一人。
不过张九阳没有立刻就开始修炼，而是罕见地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月白锦衣，头戴玉冠，腰悬玉箫，像是要参加某个聚会一般。
路过的丫鬟频频侧目，有的还会喊一声姑爷好。
一开始张九阳还纠正她们，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一路走到岳翎的房间前，静静等候。
话说女将军的闺房就是不一样，庭院中不是假山流水，花草绿植，而是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
除此之外，还有被砍得七零八落地木人桩。
嘶！
等等，其中一个木人桩怎么和我长得有些像？
就在张九阳四处观察时，岳翎的房门缓缓打开了，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出，看到丰神朗俊，气度不凡的张九阳不禁满意一笑。
她沈家的血脉往往都是相貌出众，祖上出过不少有名的才子美人，故而祖训有言，后世子孙所娶之女，所嫁之夫，品貌皆要上乘。
老夫人对张九阳非常满意。
“来，翎儿，快出来！”
她挥挥手，示意岳翎走出来。
说也奇怪，以前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岳翎，现在突然变得有些扭捏，半晌才走出房门。
张九阳登时为之一震。
这是……岳翎？
长发如瀑，青丝垂腰，梳着温婉典雅的瑶台髻，被一根碧玉发簪轻轻绾着，簪上饰以莲花步摇，随着行走微微摇曳，美不胜收。
身穿一袭淡青色如云烟般的蜀锦长裙，将那修长高挑的身姿完全凸显了出来，曼妙绝伦，娉婷生姿。
最让张九阳震惊的是，岳翎还上了面妆，并不浓艳，只是淡妆却已明艳无比，凌厉的剑眉似是变得柔和了几分，模样俊俏至极，任谁见了，恐怕都难以相信。
这个美艳动人，如大家闺秀般的俊俏娘子，竟然是名声赫赫，斩妖除魔的明王岳翎？
“是外祖母非要我上妆的。”
一见面，岳翎就叹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豪气，龙行虎步，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婉气质破坏无遗。
“你这孩子，既然是陪未来的夫君赏花灯，自然要盛装打扮一下，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老夫人溺爱地敲敲她的头，而后望向张九阳。
“小九，你说说，翎儿这样好不好看？”
张九阳连连点头，道：“老夫人妙手，翎儿这样子，我都有些不敢认了，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张九阳倒不是故意奉承，和上次寿宴不同，那一次岳翎虽然也换了女装，但妆容并未像今天这般精致。
现在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连气质都有了变化，老夫人要是在地球，绝对是美妆界的泰斗！
感受到张九阳频频望来的目光，岳翎冷哼一声，道：“马屁精。”
但心中对这身妆扮的抵抗倒是少了一些。
“扬州的花灯节最是热闹，街上会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小情人，猜字谜，放花灯，求姻缘，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花灯节了。”
老夫人在岳翎身后轻轻一推，道：“还不快去小九身边？好好带他玩一玩。”
岳翎提起自己的龙雀刀就要出门，却被老夫人拦住了。
“陪夫君赏花灯，拿什么刀？成何体统？”
“别人要是见了，会笑话咱们沈家的人没规矩的！”
岳翎狠狠瞪了张九阳一眼，然后将素来从不离身的龙雀刀扔给了张九阳。
“帮我拿着。”
老夫人见状还想说话，张九阳连忙道：“无妨，无妨！”
两人并肩而去。
小庆忌也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阿梨给强行按住了。
“真是一点眼力都没有！”
“你要是敢坏了九哥的好事，我就让你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庆忌：(((;꒪ꈊ꒪;)))

第175章 画皮主的反扑
扬州花灯节。
无数盏花灯将夜色点亮，扬州城中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而且有很多年轻男女。
往日里藏在闺阁中的大家闺秀们，这一日也踏出了房门，放花灯，赏烟火。
张九阳和岳翎并肩而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身子挨得越来越近。
“好热闹呀。”
他看到了一对夫妻在卖包子，丈夫剁肉馅，妻子来包，配合得十分默契，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但仍然十分恩爱，妻子不时给丈夫擦汗，说着悄悄话。
远处搭起了戏台，扬州人喜欢听戏，台下人声鼎沸，连连叫好。
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花船斗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在船上起舞，翩若惊鸿，两岸的观众因为太过拥挤，甚至还会有人坠入河中。
岳翎却对这些热闹视而不见，淡淡道：“我已经传信给总部了，监正说他会亲自来一趟扬州。”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亮，道：“太好了。”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咱们要做的事绝不能走漏消息，非亲信之人不可透露半点，否则画皮主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殊死反扑！”
岳翎点点头，道：“我只告诉了寥寥几人，去进行必要的准备。”
张九阳不再说话，他走到花船附近，选了个好位置，看着上面的舞女，感慨道：“这舞蹈，真是又大又白。”
看着岳翎狐疑的神色，他连忙解释道：“是月亮。”
一舞终了。
花船上的舞女对着众人躬身行礼，缓缓退下，听着两岸的叫好声，她脸上满是笑容，认为胜负已定。
众人的目光移向另一条花船。
不知道这条船会派谁来迎战？
片刻后，那条花船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乐声，也没有舞女，甚至连花灯都熄灭了。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刚刚还璀璨的灯火刹那间灭了下去，陷入了一片漆黑，只剩下淡淡月光，却无法将一切照清。
张九阳开始皱眉，察觉到了异样，如果只是花船的灯熄灭也就算了，为何其他地方的花灯也会熄灭？
有些不太对劲。
四周开始有些骚动，黑暗让许多人产生了恐慌。
“岳翎。”
“我在。”
一只温润的玉手主动握住了张九阳，却并不是什么暧昧和旖旎，她的声音格外凝重。
“小心，别离开我身边。”
她接过张九阳递来的龙雀刀，同时双脚发力，秀美的长裙发出滋啦一声响，裙摆下方裂开了少许。
“这样好用刀。”
她解释了一句，而后一手拉着张九阳，一手执刀，眸光灼灼，凌厉如霜。
“来了，来了！”
“终于出现了！”
“天呐，她好像是飞下来的！”
随着一道道惊呼声响起，只见从空中缓缓飞落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长发不束，随风飘扬，手中打着一盏明亮的花灯，照亮那妩媚的容颜。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那盏花灯就好像聚光灯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远远望去，就好似从天而降的仙女，误入凡尘。
张九阳睁开眉心法眼，打量着她身上的那件衣服。
只见红裙之上，有着肉眼难以辨识的黑线，那黑线上萦绕着一缕缕死气和阴气。
外表看上去，红裙可谓是巧夺天工，华美无比，甚至比岳翎的这身蜀锦长裙还要更胜一筹。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根头发丝，是老夫人寿宴时从那口棺材中找到的东西。
法眼之下，洞若观火。
这上面的死气和阴气如出一辙，同宗同源！
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
绣娘！
花船之上，绣娘与他隔空对望，她抿嘴一笑，轻轻抛了个媚眼，而后望向张九阳身边的岳翎。
“不知羞耻。”
岳翎冷眸如刀，眼中杀意凝聚。
绣娘咯咯一笑，声音随风扩散，如魔音贯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接着她手提花灯，对着岳翎行了一个万福礼。
“奴家绣娘，代我家主上，向岳明王问声好。”
果然是绣娘！
张九阳心中一沉，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绣娘的实力绝对比不上岳翎，她凭什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钦天监刚准备伏杀画皮主，她就堂而皇之地出现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绣娘笑意盈盈，道：“岳明王如果真想查阎罗案，可以去青州，那里才是阎罗的地盘，不要再揪着扬州不放了，否则……”
岳翎冷笑一声，道：“你待如何？”
“呵呵，不如何，否则奴家也只能给岳明王送上一份大礼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呢。”
“万一受不住，可不要怪奴家狠心哦。”
岳翎镇定自若，丝毫不受其威胁，斩钉截铁道：“那我可以告诉你，扬州，我会一查到底！”
“你家主上害人无数，迟早有一天，他要死在我岳翎的刀下，不过你不用担心，在砍了他之前……”
“我会先宰了你，就在今天。”
说罢一声刀鸣响起，铿锵如雷，雪亮的刀光照亮了她英锐的眼眸，龙雀刀只是出鞘一寸，恐怖的杀机便将绣娘笼罩，相隔百丈远，那盏被她提着的花灯都被刀意吹灭。
绣娘心中一惊，寒意上涌，头皮发麻。
下一刻，一道惊雷从空中落下，轰隆一声朝着她劈去。
花船震颤，一片焦黑，绣娘的身影却消失不见，四周传来她的声音，略带惊怒。
“既然岳明王执意与我家主上为敌，那这件礼物，看来是不得不送了。”
“岳明王，你便好好看一看，扬州……到底是谁的地盘。”
啪！啪！
随着掌声响起，周围的花灯再次亮了起来，但气氛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张九阳瞳孔一凝，心中蓦然涌上一股寒意。
只见刚刚还有些惶恐的百姓，此刻纷纷安静了下来，许多人都缓缓扭过头来，整齐划一地看向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些百姓倒是正常的，他们看向自己身边的亲人或朋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唱戏声消失了，孩子的嬉闹声不见了，就连剁包子肉馅的声音也停下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了暂停。
一息之后，声音再次响起。
唱戏的人手持花枪，在锣鼓声中高唱戏曲，而后一枪捅在了同伴的眼睛上，刺穿了脑袋。
台下的观众顿时发出惊恐的叫声，却不是因为台上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而是因为在台下，有人在自己和其他人身上泼洒火油，而后自焚。
火光蔓延，响起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救声。
卖包子的丈夫再次拿起了菜刀，却不是剁肉馅，而是剁在了妻子的脸上，看着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他面无表情，只是不断挥砍。
直到昔日恩爱的妻子成了一滩肉泥。
他转身望向张九阳和岳翎，被鲜血溅满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而后用菜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即便到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两人。
“娘，娘！”
一个小孩子被惊恐的人群撞到了，哭喊着娘亲。
她的母亲循声而来，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他，以防被人踩踏。
然而下一刻，小男孩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张开嘴，咬断了母亲的喉咙。
然而即便到死，那位母亲都没有松开抱着儿子的手，用自己的血肉保护着他不被踩踏。
高楼之上，一个个妙龄少女站在一起，辫子绑着辫子，其中有人瑟瑟发抖，想要逃跑，却被点住了穴道。
随着其中一人主动跳楼，剩下的几个少女也跟着掉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出意外，这群花一样的少女，会变成一地的血肉。
“快救人！”
岳翎动了，身如霹雳，横跨百丈，她一跃而起，抱住了那群花一样的少女。
其中一个试图拿刀偷袭，被她咔擦一声扭断了脖子。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噗通的声音不断响起，仿佛下饺子一般，地面上坠下了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大地上摔成血泥。
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那些痛苦、挣扎、渴望活着的眼神，如刀子般刺入她的心中。
然而她却无能为力。
子杀父，夫杀妻，兄弟拔刀，手足相残……
一只只画皮主动暴露，以生命为代价，上演了一出出人间惨剧。
这一夜，花灯依旧，绽放血光，藏于人群中的恶鬼，取代生者，乱了扬州。
岳翎和张九阳已经尽力去救人了，但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多的无辜者死于这场灾难。
或许比肉体更疼痛的，是来自心灵的伤害。
“大哥哥……爹爹……为什么要杀我……”
“是囡囡……不乖吗？”
张九阳在一地废墟中，望着那个被捅了三刀，浑身是血的小姑娘，默然无语。
她才只有四五岁，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抱着她的爹爹，突然要拿刀杀她。
张九阳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也救不了她，虽然不断输入法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生命渐渐闭上了眼。
他眼眸低垂，伸出手轻轻为其合上眼睛，而后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连泥土都是黑红色的，不知掺杂了多少血液。
扬州暴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官府有派人前来，但根本镇压不住，甚至官府派的人里，都有画皮。
张九阳和岳翎救了很多人，但死的人更多，目之所及，皆是骸骨。
这是画皮主的警告，也是示威。
“张九阳……”
岳翎浑身染血，妆容不再，那双明亮的眼眸变得有些黯淡，对她来说，这一次的经历，比直接和画皮主战上一场还要疲惫。
她十六岁入钦天监，办案多年，杀的邪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今晚的遭遇，却前所未有。
哪怕坚韧如她，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黄泉邪祟之嚣张恐怖，还要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们的人中，出了叛徒。”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竟有些沙哑。
一切都太巧了，他们这边刚刚查到神居山这个重要线索，准备伏杀画皮主，结果绣娘立刻就前来警告示威，而且俨然一副狗急跳墙的样子。
要知道，以前画皮主在扬州的策略是尽量低调行事，现在却不惜暴露了那么多只画皮，公然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镇住钦天监，保住神居山！
如果岳翎还要坚持查下去，那么可想而知，下一次他们会更加疯狂，甚至不惜暴露一些身居高位的画皮，来对大乾造成更大的破坏。
岳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握紧手中的龙雀刀，默然片刻，道：“知道神居山消息的，除了你我，还有申屠雄、李焰和老高。”
“为什么会有老高？”
张九阳突然问道，申屠雄和李焰知道消息他能理解，毕竟一个是主要战力，一个是亲信的灵台郎，可老高才刚刚入第三境，还是司晨，不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才对。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司晨，也是我的亲信，所以我派他去搜集了一下与神居山有关的情报，此事我不敢去找天机阁，毕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画皮蛰伏。”
张九阳默然片刻，岳翎的做法并没有问题，甚至可以称得上谨慎，只是连她也想不到，那三个人里会有叛徒。
或者说，是画皮。
他将手中带血的泥土洒在小姑娘的身上，而后缓缓抬起了那双赤色的眼眸，戾气不受控制地聚集，整个人好似蒙上了一层血光。
“计划要变一变了。”
“申屠雄、李焰还有老高，鬼就藏在他们中间，我们要先把他找出来，然后再让他们……”
张九阳赤眸如火，戾气冲天，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了几个字。
“血债血偿！”

第176章 波云诡谲，沈家之变
长街上，两人并肩而行。
扬州之乱已经彻底平息，官府中的人正在收拾残局，看着那一个个盖着白布被抬走的尸体，张九阳微微皱眉。
他脚步一顿。
“不对。”
岳翎问道：“什么不对？”
“事情不对。”
张九阳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重新回顾今晚花灯节的血腥场景，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岳翎，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画皮主的反扑，有些太过于激烈了吗？”
岳翎微微一怔。
“这样的手段固然能一时震慑住你们，让钦天监暂时不敢动手，但老实说，你们真的会放弃吗？”
岳翎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意思，她眸光一凝。
“绝不会，如果是在今晚的花灯节前，考虑到时间和精力，钦天监还有可能放弃，毕竟不可能让我一直留在扬州，但是……”
她沉声道：“在今晚之后，画皮主不死，钦天监便不会罢休！”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允许画皮主这样可怕的人存在，大乾的皇帝再昏庸，也知道画皮这种能力的恐怖。
以前画皮主行事十分低调，密不透风，哪怕是岳翎都不曾听闻其半点消息。
直到张九阳打入黄泉内部，才让其藏于黑暗中的恐怖势力逐渐曝光。
如今这么多只画皮主动暴露，做出如此疯狂嚣张的举动，必将会震惊朝野，大乾不会再容得下他。
张九阳可是知道，虽然明面上大乾的实力似乎不如黄泉，最高也只是第六境，但黄泉宴中，双面佛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钦天监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大乾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底蕴。”
要知道，双面佛给他的感觉，其诡异莫测还要在画皮主之上，但连他都对大乾如此忌惮。
“画皮主此人行事阴沉诡谲，这场扬州之乱，看似疯狂，但仔细想来，却不太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暴露在全天下人眼中的画皮，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这样的老狐狸，不该想不到这一层。”
张九阳皱眉，声音中有着一丝疑惑。
“会不会是绣娘擅作主张，自己策划的这场行动？”
岳翎推测道。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如果画皮主连这点驭下的本事都没有，他也就不是画皮主了。”
做为曾多次和画皮主正面交锋的人，张九阳对这个敌人有着深刻的了解，绣娘做下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经过画皮主的同意。
毕竟这相当于直接改变了画皮主以往制定的方针策略。
他会是一个被手下架空的人？
张九阳是万万不信的。
“所以，扬州之乱，一定有着他的用意，一种我们还没有想到的用意……”
直觉告诉张九阳，这里面的秘密很重要，但一时半会儿，他确实想不明白。
“岳头！”
“岳监侯！”
当两人回到沈府时，才发现沈府中已经戒严，暗中守护在沈府周围的钦天监人纷纷露面。
张九阳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老高。
他手持符箓，看到两人时连忙上前，胖乎乎的脸蛋还是那么亲切随和，但此时却有些凝重。
“岳头，之前有人试图冲击沈府，府中也有些人突然发狂，但都已经被制住了，本来我是想抓活的，却不想那些人极为疯狂，竟然自尽了！”
“我试图搜魂，却发现他们的魂魄中藏有禁制，直接消散了！”
岳翎深深望了他一眼，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敌人狗急跳墙，怪不得你们，你们做得很好了。”
张九阳嘴巴微动，但还是没有问任何与神居山有关的事情，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但其实不问，恰恰才是最大的怀疑。
打心底他并不想怀疑老高，两人相识于微末，曾经历经生死，并肩作战，都救过对方的性命。
老高珍惜每一粒粮食，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日来活，看似慵懒随意，遇事却从不退缩，往往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张九阳在他身上学会了很多。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感情用事，老高、李焰还有申屠雄，画皮就藏在他们中间，在真相大白前，他不能赌。
“不过岳头、小九，有件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高欲言又止。
岳翎瞳孔一震，道：“是外祖母出事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老夫人突然晕了过去，她佩戴的那些护身法器一个个炸开，就连沈家祠堂的那些灵位，都裂开了许多……”
岳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张九阳连忙追上去，当来到老夫人的房间时才再次见到了她。
岳翎静静站在老夫人的床前，望着昏迷的外祖母，曾经红润的气色显得有些暗沉，满头银发不再莹润有光泽，而是如杂草般枯萎凋零。
好在尚有呼吸起伏。
王爷爷在一边泪流不已，堂堂四境修士，握着老夫人的手却在颤抖。
“我当时一直守在她身边，只觉得有股阴沉秽臭的气息突然降临，其余什么都没看见，然后玉霜就晕了过去……”
“都是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中满是自责。
“你不用自责，岳监侯，当时我和李焰正在院中切磋武功，老夫人见我们辛苦，便亲自送来了美酒佳肴，也顺便打听一下你这些年在钦天监过得好不好，却不想突然就晕倒了。”
“我身为监侯，都没有看清门道，实在是怪异！”
说话的是申屠监侯，他手持降魔杵，须发异常茂盛，若不是那身盔甲，远远望去简直就像一个直立行走的巨猿。
据说他天生神异，有返祖之象，故而才被佛门看重，传授神通。
李焰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我们已经给老夫人服了各种灵丹，却都没有效果。”
张九阳心中一动，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都先出去。”
岳翎的声音响起，却有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张九阳看到，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巾帼英雄，此刻却红了眼眶。
老夫人虽然还活着，但气若游丝，脸色越来越差，似乎随时都会过去。
众人只能先行告退，有一个人却没有走。
“张九阳，你也——”
张九阳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能通过这种方式为她传递某种力量，声音温润又坚定。
“你忘了，我们有婚约的。”
“老夫人，也是我的外祖母。”
……

第177章 樟柳神秘术
“谢谢。”
或许是张九阳的话让岳翎有所触动，她没有再抗拒，身子轻轻倚在张九阳身上，不再掩饰内心的疲惫和沉重。
这一晚，她经历了太多的变故，许多无辜者死在她面前却无法救下，甚至连疼爱自己的外祖母都遭人暗算……
张九阳轻叹一声，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的血渍，道：“一定有办法的。”
岳翎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九哥，老夫人中的，好像是咒术！”
阿梨探头探脑地进来，小声道：“我在老夫人身上闻到了咒术的气息。”
张九阳和岳翎闻言精神一振。
“你能解吗？”
望着两人充满期待的眼神，阿梨低下头，垂头丧气道：“这种咒术比我厉害多了，就算是十个阿梨都比不上……”
见她这幅斗败公鸡似的样子，张九阳便知道她也无能为力。
咒术，又称厌胜或魇镇，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巫术，起源极其古老，发展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
此术最是诡异，能以扎纸人、编草人等方式来改变人的运势，严重的甚至会危及性命。
阿梨晋升为凶级的厉鬼后，便获得了咒术的神通，算是此道的佼佼者了。
可即便如此，她竟束手无策，自愧不如，可见老夫人所中咒术之恐怖，施咒者道行之高深。
“我以前也见过咒术，却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咒术，外祖母的护身法器都非同一般，就算是煞级的厉鬼，也别想伤到她分毫，可这次竟然全都碎了……”
岳翎的声音透着寒意，道：“如果不是有这些法器，恐怕外祖母顷刻间便会毙命！”
“即便如此，要是我们解不了咒术，外祖母也撑不了太久的。”
这一刻，她心中对画皮主的恨意达到了极致。
此事绝对和画皮主有关！
此人难道是想和大乾宣战吗？
“让我用五雷符试一试吧。”
望着躺在床上呼吸越发微弱的老夫人，张九阳决定用五雷符试一试。
他想起了以前用雷符帮助青州的那位少将军赶走素女的事情，或许也可以驱走老夫人身上的咒术？
岳翎深吸一口气，道：“好，那就——”
“不能用雷符。”
就在这时，空旷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似是从天外而来，连阿梨都被吓了一跳，蹦起来挂在了张九阳身上。
张九阳眸光一凝，眉心法眼洞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明明听到了有人说话，却偏偏看不见身形。
法眼都失灵了！
他手中瞬间捏起两张符，一张是五雷符，一张是萨真人火符，整个人如临大敌，只待对方一现身便是雷霆火焰！
不过岳翎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她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透着一丝欣喜。
“钦天监岳翎，参见监正！”
监……监正？
张九阳心中一震，说话的人，竟然是大乾钦天监监正，诸葛七星的第六世孙，曾经和天尊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诸葛云虎？
被誉为当世离第七境最近的大修士，更是第六境中的佼佼者，天下闻名的风云人物。
虽然世人都称其为病猫，但张九阳却知道，这是一只能搏杀蛟龙的病猫。
紧接着，一道身影在房间中缓缓出现，出乎张九阳意料的是，名动天下的诸葛云虎，却是一个如此其貌不扬的老头。
他身上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脚踏粗布鞋，须发皆白，容貌普通，气质古朴，手捧一卷经书，像是穷山僻壤中走出的教书先生。
唯有那双眼睛，如清风明月，郎朗入怀，当真是神来一笔，令人不禁眼前一亮。
最吸引张九阳的，是他脚下那无形的阵图，依稀可见八卦流转，又渐渐消散不见。
“呵呵，一点藏身匿形的奇门之术罢了，小友手中的雷火双符，倒是颇为不俗，管中窥豹，亦见底蕴。”
诸葛云虎对着张九阳点头笑笑，而后轻声道：“虽是初见，却神交已久，我是该叫你张九阳呢，还是……”
那深邃的眸光让张九阳心中一凛，难道他知道我阎罗的身份？
不可能呀！
就连岳翎也神色一肃。
她非常清楚，身为诸葛家的嫡系血脉，当代家主，诸葛云虎到底有多聪明，难不成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哈哈，还是该叫你聊斋先生呢？”
诸葛云虎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可是很喜欢你写的书。”
岳翎：“……”
随即他又看向岳翎，调侃道：“好你个岳监侯，还没坐上监正的位子呢，就敢一纸飞符把我这个老头子调来？”
“还说什么，如敢不来，就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
岳翎却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忙道：“监正，请您快出手救救外祖母吧！”
诸葛云虎闻言点点头，笑道：“在你们回府之前，我早就已经看过了，放心，有我在，死不——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大话还没说完，他竟开始不断咳嗽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那感觉就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最后他猛地咳出了一滩黑血，才终于平复下来，拍了拍胸口，道：“没事，一口淤血而已，咳出来就舒坦了。”
张九阳：“……”
老爷子，您还是先救救自己吧。
“你们放心，我只是太久没有长途跋涉了，旧伤未愈，稍微有一点点吃力而已。”
说罢诸葛云虎走到老夫人床边，道：“刚刚那小女鬼说得不错，老夫人确实是中了咒术，而且是一种非常恶毒，已近乎失传的咒术。”
“此术唤作樟柳神，我在古籍中曾见过相关记载，樟柳神秘术共有十种，分别是耳报神、鬼仙、灵哥灵姐、肚仙、仙童、神童、髑髅神、鸣童、神神和殇宫。”
“老夫人所中的，正是这十种秘术中的一种，灵哥灵姐。”
提起这个术法，诸葛云虎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
“所谓灵哥灵姐，就是要取樟木作灵哥，柳木作灵姐，然后取童男童女的天灵盖各四十九个磨成粉末，填其空心，半夜用油煎黑豆，把鬼拘在木人上符咒，四十九日可炼成一对。”
“据说若是能够炼成七七四十九对，甚至能够咒杀得道真人！”
“好在老夫人仅仅中了一对，只是那施咒者的道行极高，才破了这么多的护身法器。”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此时此刻，诸葛云虎的一句话在他脑海中一直回荡。
童男童女的天灵盖……

第178章 身份暴露，张九阳就是阎罗？
听到童男童女的头盖骨，一个名字瞬间在张九阳的脑海中跳出。
双面佛！
此人在很久之前竟公开收集童男童女的天灵盖，还必须要九岁以下，多多益善。
曾经画皮主血洗了云梦泽附近的村子，还特意将孩子们的头盖骨挖去了，就是为了和双面佛做交易。
张九阳本来想不明白其目的，但现在听到诸葛云虎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为了修炼樟柳神秘术。
童男童女的天灵盖各四十九个才能炼成一对，加起来便是九十八条鲜活的人命！
而据诸葛云虎所说，若是炼出七七四十九对，能咒杀得道真人！
第五境可称高功，第六境便是真人。
双面佛收集那么多头盖骨，必然是奔着炼出七七四十九对去的，给老夫人下咒，只是他的牛刀小试。
张九阳默默算了一个数字，四十九乘以九十八，得四千八百零二。
也就是说，双面佛为了修炼邪术，要害死四千八百零二个九岁以下的孩子……
这一刻，在数字的冲击下，他对黄泉邪祟的恐怖再次有了一个鲜明的认识。
“其实厌胜之术，有的是好，有的是坏。”
诸葛云虎一边伸手为老夫人把脉，一边解释道：“比如将三片连接的竹叶，分别写上大吉、平安和太平，藏於屋顶的椽梁上，可保家宅上下平安。”
“或者将两个古钱翻转放在正梁两端，会令居住者一家名利双收。”
“这种统称为吉祥厌胜，而若是害人的镇物，便是制压厌胜，老夫人所中的咒术便是制压厌胜。”
“想要破解制压厌胜，一般有两个办法。”
“监正，哪两个办法？”
岳翎连忙问道。
“第一个办法，是找到镇物，并将其焚烧，则术法可解。”
“镇物？”
诸葛云虎点头道：“魇镇之术，必有镇物，比如这樟柳神的秘术，就是以樟木和柳木编成的木人，上面会写着老夫人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
岳翎眼睛一亮，道：“我现在就去搜查沈家！”
“不必了，我刚刚已经去找过了。”
诸葛云虎摇摇头，道：“沈家宅院内并无镇物，看来是施术者将其带走了，这样虽然会降低咒术的威力，却更加保险。”
顿了顿，他道：“须知镇物也和施术者有着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若是镇物被烧毁，施术者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没有什么法门是完美的，越是诡异的术法，往往就会藏着越大的缺陷。
“那现在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
诸葛云虎却是嘘了一声，淡淡一笑，道：“不能说，这法子若是被听见了，可就不灵了。”
……
半个时辰后，沈家进行了一场奇怪的‘法事’。
之所以说是奇怪，是因为这场法事没有符箓、香烛等物，反而是拨浪鼓、风车、耍猴戏……
老夫人的房间外顿时变得十分热闹。
下人们觉得很奇怪，明明老夫人病重，为什么小姐却让他们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还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特备是那耍猴戏的，请的还是扬州最有名的猴戏师，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都有些累了的时候，门窗突然被一股阴风吹开。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一阵孩子的笑声，但诡异的是，眼前却明明空无一人。
下人们发出阵阵惊呼，发现手中的拨浪鼓、风车等东西突然脱手了，好像有人强行将其拽走。
猴子毛发竖起，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空旷的四周不断传来孩子的笑声。
下人们被吓得全部逃走，院子中只剩下一地狼藉，岳翎的身影缓缓出现，眉心法眼洞开，望着那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子，终究没有拔刀。
但是她身上的煞气极重，将这些小孩子的魂魄吓得纷纷逃跑，企图重新回到老夫人体内。
然而一股无形的吸力浮现，宛如长鲸吸水，将他们全部吸进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中。
“不多不少，正好九十八个。”
诸葛云虎用一根绳子拴住袋口，然后掂量了一下布袋，张九阳就站在他身边，可以清晰看到袋子上不断鼓起各种小包，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喊叫声。
诸葛云虎将这袋子收进袖中，笑道：“樟柳神秘术虽然诡异，但到底都是一些小孩子，即便被炼成了咒鬼，依然有一丝童真未泯，用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有希望将他们引诱出来。”
“这也是我不让你用雷符的原因，咒鬼会和中术者的魂魄融为一体，雷符固然能将他们消灭，但老夫人的魂魄也会遭殃。”
听到这话，张九阳暗自庆幸，还好诸葛云虎及时出现了，否则雷符一发，恐老夫人就要死在他的手上了。
“算算时辰，差不多老夫人也该醒了。”
诸葛云虎话音刚落，屋内就传出了老夫人的声音。
这番手段看得张九阳暗自钦佩，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钦天监的监正，借助孩童爱玩的天性来巧妙化解樟柳神的秘术，实在是高明。
诸葛云虎瞥了他一眼，那双睿智的眼眸似是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摇头笑道：“此法虽有效，但若是对方炼成了七七四十九对，那除了找出镇物烧掉，便别无他法了。”
三人进入房间，看到老夫人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岳翎握住她的手。
“翎儿，我好像梦到了很多很多孩子……”
她竟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和小九，要是能生这么多孩子就好了。”
张九阳：“……”
岳翎：“……”
诸葛云虎哈哈大笑，满是促狭地望了一眼两人，而后道：“老夫人，可还记得在下？”
老夫人定睛一看，精神为之一振。
“老身见过监正……”
她起身想行礼，却被岳翎按了回去。
“外祖母，您就安心修养吧，对了，监正来扬州的事，您可别和任何人说！”
诸葛云虎藏于暗中，钦天监便相当于多了一个杀手锏。
而且对方一开始便隐遁身形，故意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其目的也是不想暴露身份。
“放心，外祖母这些年什么风雨没见过，翎儿，你就和小九放手去做吧，有监正在旁照应，我也总算是放心了。”
“这段时间，我就继续躺着装病，以防打草惊蛇。”
她到底是沈家家主，虽然刚刚醒转，但顷刻间便知道了如何做才是最有利的。
“老夫人，您可曾看到给您下咒的人长什么样子？”
张九阳突然问道，他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双面佛。
如果画皮主把双面佛也请动了，那他的敌人就是两位黄泉邪祟，很多事情就都要重新考虑了。
老夫人摇摇头，道：“并未看见，我当时说着话，突然就觉得一阵阴寒，隐约听到了许多孩子的声音，接着就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对了，昏过去前，我好像听到了沈家先祖的声音……”
岳翎凝声道：“沈家祠堂中的灵位都裂开了，应该是被人强闯进去过，外祖母，那里有什么秘密吗？”
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声道：“我把那颗人元金丹藏在了祠堂中，请求先祖看护。”
“现在看来，那人下咒之后，应该是闯进了祠堂中，拿走了金丹，可惜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张九阳，道：“原本我还打算着，若是没人能除掉阎罗，就把这颗金丹留给小九用的。”
张九阳心中一动，双面佛拿走了金丹？
以他的修为，取走金丹自然不是给自己用的，难道双面佛还有弟子？
如果双面佛要拿走金丹，其实不用给老夫人下咒，这样纯粹是多此一举，那么他此举应该是为了画皮主。
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老夫人刚刚解咒，不宜劳神，还是让她先好好休息吧。”
诸葛云虎一挥衣袖，老夫人又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平稳，进入了一种极为深层的睡眠。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转过身望向岳翎，声音平静。
“是不是你信任的人里，出了内奸？”
岳翎眸中泛起波澜，刚想说话却被他挥手打断了。
“龙虎不必隐瞒，以你的个性，若不是有重大发现，绝不会要请我出山，甚至还故意隐瞒不告诉我内容。”
说到此诸葛云虎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你呀，难道是连我都怀疑吗？”
岳翎默然。
意思很明显，她就是谁都敢怀疑，哪怕是监正。
“真是个倔脾气，和你爹一个性子！”
“监正，您怎么会知道出了内奸？”
岳翎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盯着他，这件事，她和张九阳也才知道，谁也没有告诉。
诸葛云虎摇头笑笑，道：“你刚刚才有了重大发现，想要调兵遣将大干一场，结果今晚就发生了扬州之乱，如果说没有内奸泄露消息，你信吗？”
“时至今日，龙虎你还想瞒我吗？”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来扬州，本就不是想查什么阎罗案，而是为了……画皮。”
岳翎心中一震，刚想说话却又听到监正的声音继续响起。
“而素来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的龙虎，之所以会对阎罗案毫无兴趣，是因为……你早就抓到了阎罗。”
说罢诸葛云虎转身望向张九阳，眸光深邃，面如平湖，但说出的话却好似风雷般在空中激荡。
“我是该叫你张九阳呢，还是……”
“阎罗？”

第179章 诸葛之智，长夜打更人
张九阳表面平静，但心里却几乎是炸开，就连表情都有些僵硬。
“监正，我不明白……”
“知道你们的破绽在哪吗？”
诸葛云虎的声音悠悠响起，他走到张九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轻松，别紧张，阎罗案是龙虎负责的，我这个人向来用人不疑。”
“既然让她主办此案，自然就是信任你们的，我可不像某人，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俊俏小生，也不相信某个教导她，帮助她十几年的糟老头子……”
“唉，人心不古啊！”
岳翎却完全无视了他话中的调侃之意，她和张九阳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监正，还请您告知，我们的破绽在哪？”
这一问，也是正式承认了张九阳的身份。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真有破绽，必须要及时弥补，否则迟早会成为他的一颗定时炸弹，在黄泉宴上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让张九阳想不通的是，就连画皮主，也只是曾经怀疑过阎罗和钦天监有关系，并不知道他就是阎罗。
坐镇京都，从未见过他的监正诸葛云虎，又是如何知道的？
诸葛云虎微微一笑，道：“推测。”
“推测？”
“青州阎罗案，震惊天下，那阎罗号称杀人如麻，而且专挑达官显贵下手，让青州城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可我在看到卷宗时，却发现了两处疑点。”
“哪两处？”
“第一处，是死的百姓太少了，当然，严格来说倒也不算什么，或许在阎罗眼中，普通的百姓尚不如鸡狗，只有达官显赫才配让他杀。”
“可是后来云梦泽附近的村庄被血洗，死的都是平民百姓，虽有留下血字，但这明显是一次模仿作案。”
顿了顿，诸葛云虎望向岳翎，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不相信，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得意弟子，连这种简单的障眼法都看不穿。”
“可你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公然做出一副要和阎罗分出高下生死的架势，扎根扬州不肯罢休，这就奇怪了。”
“只有一种解释，你只是想借助查阎罗案的名头，来查另一个人，一个不在我钦天监记录在案，却又被你视为心头大患的人。”
岳翎默然片刻，而后道：“受教了。”
“如此，一个新的问题就产生了。”
诸葛云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你岳翎，凭什么能查到连钦天监都查不到的人？”
“连钦天监都查不到，你却能发现，这只能说明，你有一个比钦天监更加高明的获取信息的渠道，冀州的那群大老粗们可没有这个本领。”
“所以您就想到，岳翎在黄泉中安插了内线，可是您怎么知道，那个内线是我？”
诸葛云虎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很简单，那个能打入黄泉内部的人，不可能是钦天监的人，一定是个我不认识的外人，”
“为什么？”
“因为钦天监里，没有这样的人才。”
他眸光一黯，叹道：“羽儿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是连他都失败了，足见此事难如登天，说实话，你能成功，我最初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我又不得不信，因为你的嫌疑太大了，你是龙虎的外围，同时，你又曾在青州，更巧的是，云梦泽你也在，如今又到了扬州。”
张九阳默然，换成旁人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当有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后，再去观察，就会觉得未免太巧了。
“当然，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直到我看到了一本书。”
“什么书？”
诸葛云虎从怀中拿出一本被羊皮包裹严实的书籍，翻开第一页，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肉蒲团》！
岳翎骤起眉头，张九阳也露出不解之色。
这本书有什么问题？会让诸葛云虎彻底认定了自己阎罗的身份？
“聊斋先生，我早就说过，我很喜欢读你的书，特别是这本《肉蒲团》，文笔细腻，构思巧妙，其中的第十五回‘同盟义议通宵乐，姊妹平分一夜欢’，当真是耐人寻味，我读了整整十——”
岳翎突然咳嗽一声，眸光冷冽，瞪了监正一眼。
他打了个哈哈，摸摸自己的白胡子，笑道：“这一回中有黄、泉二字，小友，你可还记得我先前说的两处破绽？”
“这里便是第二处。”
张九阳望着那两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字迹！”
诸葛云虎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事，一点就通。
“青州阎罗案中，你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更是在太守府前，以鲜血写了两个大字——黄泉。”
“虽然你很聪明，有意改变自己的字迹，但细微关节处的痕迹却很难更改，我在这本《肉薄团》中，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痕迹。”
顿了顿，诸葛云虎望向岳翎，笑道：“龙虎，你真以为我是沉溺于这种红尘俗物之人吗？你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张九阳却是翻开这本书，道：“奇怪，如果只是为了验证黄泉二字的笔迹，那只看第十五回就可以了，为什么这本书看起来每一页都很旧？”
“前面也没这两个字呀。”
诸葛云虎：“……”
他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这本书收进怀中，淡淡道：“总之，你们两个也不用瞒我了，有些事情，还是老实交代吧。”
“比如……青州阎罗案，是不是你为了加入黄泉，而必须要通过的考验？”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双目莹然有光，静静望着张九阳。
刹那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张九阳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压力，就连他体内的法力运转起来都有些晦涩迟缓。
诸葛云虎的目光深邃而睿智，宛如两把利剑，似乎能看透他内心深处的所有角落。
这是来自当朝监正的审视，一位六境大修士的无形威压，即便以张九阳的心理素质，都不禁为之一震。
如果他真是为了通过黄泉考验而滥杀无辜，那在诸葛云虎眼中，他和那些邪祟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岳翎曾说过，监正行事看似随意，却从来不触碰底线。
也正因此，他多次拒绝过皇帝的一些无理要求，新君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甚至计划着要立太平观主为国师，接替诸葛云虎执掌钦天监。
但碍于先帝遗命和诸葛云虎本人的威望，才一直耽搁，没有推行下去。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岳翎就先开口了。
“监正，他——”
“让他自己说。”
诸葛云虎为张九阳倒了一杯茶，道：“润润嗓子，这件事，我想听你自己来说。”
“多谢。”
张九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短短片刻，他已经平复了心态，直视着诸葛云虎的眼睛，毫不逃避。
见到这一幕，诸葛云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却并未表露出来。
“青州一案，我杀的人，大部分都是坏人。”
“青州太守聂广贤，更是画皮主早在几十年前就布下的暗子，我借他的人头，一来可以挫伤画皮主的势力，二来可以向黄泉交上一份投名状。”
“君子可欺之以方，和这群无恶不作没有底线的邪祟斗，如果我们还要讲君子之道，那无异于自缚双手，纵恶为患！”
“只要能除恶救人，我不介意背上骂名，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诸葛监正，不知我这个回答，您可还满意？”
张九阳知道，想在诸葛云虎这样聪明绝顶的人面前说谎，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反而放开了，坦坦荡荡地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当然，他也并非是任人宰割，一只手已经悄悄放在了腰间的玉箫上。
如果诸葛云虎还认为他是邪祟，要将他除之而后快，那张九阳会立刻吹奏白龙吟，相信岳翎也会出手帮他。
两女联手，就算是诸葛云虎，恐怕也讨不了好。
好在诸葛云虎并未出手，反而怔怔地望着他，竟然有些失神和恍惚，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唏嘘一叹。
“人老了，就容易走神，你刚才那番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犬子诸葛羽。”
诸葛云虎轻叹一声，道：“当年那孩子也说了一番类似的话，他说长夜漫漫，总要有人去打更。”
“后人不会记得打更人是谁，但会记得，每报一次更声，就离天亮更近了一分。”
“后来他以长生咒将自己炼成了僵尸，想打入黄泉内部，最终却失败了……”
这一刻的诸葛云虎，突然变成了一个老人，一个怀念儿子，心怀愧疚的老人。
张九阳为他倒了一杯茶。
“诸葛监正，可惜无缘与令郎相见，否则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顿了顿，张九阳凝视着他，道：“您早就知道了画皮主的事，对不对？”
诸葛云虎点头一笑，坦诚道：“不错，早在十二年前，我就察觉到了画皮主的存在，并知道他在扬州守着某件东西。”
岳翎一惊，诧异地望着监正，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身为监侯，又看过天机阁中所有与黄泉有关的卷宗，并未发现相关记载。
所以当她通过张九阳知道画皮主时才会那么惊讶，觉得大乾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却不曾想，监正早在十二年前就知道了此事，甚至还知道画皮主是在扬州守着某件东西。
“龙虎不必惊讶，有关画皮主的卷宗，只有监副及以上才能观阅，你的级别还不够，甚至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这些年我都在暗中调查画皮主，虽然他行事隐秘，隐藏颇深，但十二年来，我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在朝堂上安插的几个重要棋子，其实都在我的掌控中。”
“那些画皮不会知道，他们信任的管家、仆人、姬妾，是我的耳目。”
“他们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事，甚至说了什么梦话，第二日都会呈上我的案前，也是通过他们，我才推测出画皮主一直在扬州守着某样东西。”
“当然，我的精力有限，也只找到了最大的那几条鱼，至于更多的小鱼，比如聂广贤，我确实不知道。”
张九阳望着眼前这个青衣朴素，气质古朴的老头，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寒意。
他是通过食鬼神通观看记忆才能明白谁是画皮，可对方却全凭观察，就能在不动声色中，为那些画皮织上一层无形的罗网。
如此心智和手段，当真可怕，不愧是诸葛七星的后人，没有辱没这个姓氏。
“我一直没有对那些大鱼下手，因为我清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个根，便是画皮主。”
“不杀了他，朝堂上的画皮便会卷土重来，并且会更加隐秘，更难发现。”
“而想要除掉画皮主这样阴沉老辣的敌人，就要有一个足够份量的鱼饵先将他钓出来，不然就算找到他的老巢，狡兔三窟，怕是也难一劳永逸。”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他的计划和监正不谋而合，两人想到了一块儿。
“可惜我一直没找到那样东西是什么，那些大鱼也不知道，不得已，才同意了羽儿打入黄泉的计划，想从内部得到更多的消息，却不想……”
他摇头叹道：“我平生行事讲究以正御敌，不喜出奇制胜，唯一一次出了险招，却害了自己最杰出的儿子。”
“监正，我们已经找到了画皮主守着的东西，诸葛兄的仇，马上就能报了！”
岳翎声音铿锵，眼中杀意凛冽。
“这也是我会不远万里，亲自来扬州的原因，如果不是找到了那样东西，你也不会请我出山。”
诸葛云虎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却暗潮汹涌。
“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吐出三个字。
“神居山。”
“神居山……”
诸葛云虎闭上眼睛，思考着这个名字，道：“原来是这里……为什么是这里？”
“监正，有什么问题吗？”
诸葛云虎摇头道：“从画皮主的反应来看，神居山是对的，可仔细斟酌扬州之乱，又不太像画皮主的行事风格，总有些奇怪。”
张九阳暗自感叹，不愧是监正，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猫腻。
良久，诸葛云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声音坚定。
“或许我们应该亲自去神居山看一看。”

第180章 足底生云，十三形遁
“去神居山？”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意动。
其实他早就想去神居山看看，弄清那里藏着的秘密了，只是担心会打草惊蛇，才一直没有去做。
“神居山在扬州东北处，据此二百里，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还太早了？”
此刻是夜晚寅时，现在出发的话，等到了神居山必然天亮，更容易被画皮主的人发现。
诸葛云虎淡淡一笑，道：“放心，早不了。”
说罢他一拂衣袖，口诵鹤羽乘云咒。
“白云砀羽飞旋神，本身通灵虚耗神。足下生云快似风，驾吾飞腾碧空中……”
下一刻，诸葛云虎的脚下竟生起一团淡淡的云雾。
那云雾越发浓郁，乃天地之清气，载着他缓缓飞起，飘到了院中，离地一丈多高时突然停下。
诸葛云虎笑着望向两人，道：“还不上来？”
张九阳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心里满是羡慕。
腾云驾雾！
穿越此世许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腾云驾雾之术，就算诸葛云虎相貌普通，但在云雾的衬托下，也是飘飘然好似神仙中人。
太有逼格了！
他提身一纵，落到了这团云雾上，触感柔软好似棉花，更是有一股清凉感从脚底涌入体内，十分舒适。
岳翎则是坐在他身后，还好这云雾够大，能够同时容纳三个人。
“坐稳了。”
诸葛云虎瞥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而后拂袖一挥，手捏玄印。
刹那间，云雾载着三人直冲云霄，如一只振翅白鹤，快如浮光掠影，脚下的大地迅速远去，房屋和人都迅速变小。
远远望去，好似仙人归位，直奔明月而去。
张九阳第一次飞天，显得有些紧张，再加上突然的由静而动，让他下意识向后靠去。
触感柔软，伴随着一道闷哼。
岳翎的青丝被长风吹散，一双星眸闪过嗔怒之色，冷然道：“监正！”
诸葛云虎大笑一声，却也放慢了一些速度，同时对张九阳眨眨眼，悄然传音。
张九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刚刚还智谋高绝，深不可测的诸葛监正，突然就变得有些不正经。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诸葛云虎，却让他觉得更加亲切。
“艺术成分更高。”
“有多高？”
“十层楼那么高。”
诸葛云虎明显心动了，悄悄传音。
“要不要等下我们找家客栈住一晚，放心，我会提前和店小二打好招呼，会刚好剩下两间房。”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我懂。”
张九阳：“……”
好烂俗的桥段，话说监正你到底看过多少这种恶俗的书？
难怪伤总是养不好。
“咳咳，开个玩笑，自然是正事要紧。”
诸葛云虎端正身子，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想学这腾云之术？”
张九阳点头，坦然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监正，当然，如果是您师门秘传，不方便传授的话，也无妨。”
“那本《金瓶梅》，在下亦会奉上。”
防御、进攻和法宝他现在都有，唯独缺少一门遁术。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法力来提纵轻身，因为所修功法品阶极高，修出的法力自然精纯无比，即便没有遁术法门速度也不慢。
放到江湖中已经足以吊打那些所谓的盗圣、盗帅。
然而随着他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手段越来越诡异，他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门遁术了。
赶路、逃跑、追击，遁术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而身为华夏子孙，谁又没有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乘云气，飞九天，朝游北海暮苍梧呢？
因此当他看到诸葛云虎的腾云术后才会如此心动。
诸葛云虎摇头笑笑，道：“并非什么师门秘传，只是我奇遇所得，曾传授过不少人，你想学，自然没问题。”
“只是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学。”
张九阳一愣，道：“为什么？”
诸葛云虎解释道：“此术名叫足底生云，修成之后虽能乘云飞天，日行数千里，但对修士的道行要求比较高。”
“你现在是第三境，虽然勉强能修行，但即便修成了，也只是爬云，而非腾云，更别想日行数千里，恐怕别人随便骑个马，都能比你快。”
张九阳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他驾着云雾，离地三尺，晃晃悠悠，被一个骑马的说让一让……
确实太辣眼睛。
“而且此术极耗法力，其实龙虎也会此术，但她就很少用，因为速度还不如她奔行的快，不入第六境，此术便颇有些鸡肋。”
张九阳点点头，暂时放弃了腾云驾雾的想法。
“小九，你如果真想学一门遁术，我推荐你学十三形遁，此术在三、四境修士的手中便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而且变化莫测，妙用无穷，唯一的缺点就是修炼的难度太高，非常考验天赋。”
“除了我和羽儿之外，钦天监已经很久没有人修成了，龙虎有那个资质，可惜她对这种纷繁复杂，变化极多的术法完全不感兴趣，只喜欢以力压人。”
张九阳心中一动。
十三形遁？
他记得曾在钦天监宝库的手册中见到过相关记载。
道门有五行遁术、九遁术之说，本已是十分复杂玄奥的法门，足够寻常人钻研一生。
而在这两种遁术之上，还有一种变化更多，更加玄妙的法门，唤作十三形遁。
所谓十三形遁，指的是金、木、水、火、土、人、禽、兽、虫、鱼、雾、云、风这十三种遁术。
一旦修成，当真是变化万千，神妙莫测，隐隐有些大圣七十二变的意思。
当时张九阳曾心动过，但手册上标明，修行此法至少要第三境，且难度极高，再加上所需善功亦是不菲，他这才作罢了。
只是如今他已经修成了第三境，并且在向着第四境努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
驾云而行，二百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才一刻时，三人竟然就已经来到了神居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灵秀之山。
诸葛云虎并未立刻收起腾云之术，他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轻轻一吹。
符箓便分别贴在了张九阳和岳翎的心口。
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张九阳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岳翎也一样。
“这是隐身符，小心起见，上山还是避一避耳目。”
说罢诸葛云虎的身子也变得透明，但三人彼此隐隐有联系，能隐约看到，而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就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神居山。
这座山并不算特别高大，但风景秀丽，草木葱茏，气象不俗。
山前郁郁葱葱，植被茂盛，但奇怪的是，远处却有一条光秃秃的山脊，蜿蜒曲折，隐隐将其环绕。
山下有一方大湖，水光潋滟，有着淡淡雾气萦绕，倒是让神居山多了一丝灵气。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来到湖边时，张九阳竟然觉得有一丝发冷。
好像这里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低很多。
“一、二、三、四……”
岳翎一到神居山附近，便洞开法眼仔细观察，凝神打量，很快就发现了整整九道气息，在四周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都是画皮主的人。
好在三人都隐身而来，并没有被他们发觉。
“走吧，让我好好瞧一瞧，这么多年了，画皮主到底在守着什么东西？”
来到神居山后，诸葛云虎便不像乘云时那么轻松，表情凝重了许多，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那双莹光流转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在望着四方之气。
三人上山，一路上竟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山顶上倒是有一座佛塔，雕刻着佛门经文。
诸葛云虎不愧是一代大家，学识渊博，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佛说阿鼻地狱镇魂经》，是专门镇压厉鬼的佛门圣经，据说是佛祖口述之作。
佛塔中并没有什么古怪，除了那些藏于暗中的画皮外，这里干干净净，并无任何异常。
连个开了灵窍的小妖怪都没有。
张九阳看了半天也没有收获，只能寄希望于诸葛云虎。
对方所学博大精深，尤为擅长风水堪舆和奇门遁甲之术，如果连他也看不出来，那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好在诸葛云虎并未让他失望。
“此地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望其地气，观其脉象，却颇为矛盾。”
他双目之中泛起一种奇异的光泽，神华如玉，好似有五颜六色的气在其中流转。
“山峦不美，强露带煞，脉不穿心，过峡无护，水劫风吹，虽山水环抱，却闭口有缺，少了藏气聚气之象。”
“身上恶石巉岩，行脉斜出偏落，有龙虎藏风却相斗，有水城抱穴却割脚，总而言之，这应该是一条假龙脉才对，可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道：“为何偏偏会有真龙气？”
“也许秘密，就藏在其间，岳翎、小九，你们为我护法，我要元神出窍，用天眼来看一看！”

第181章 龙仙佛鬼四脉聚首
寻龙点穴，上安父母，下保子孙，是风水堪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诸葛云虎便是此道的大家。
但现在他却露出了疑惑之色。
龙脉有真假，此处的龙脉虽然极具迷惑性，却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十成十的假龙脉。
换做平常，他肯定笑笑就过去了，但是既然知道神居山有异，他自然会反复斟酌，这一下子便看出了猫腻。
假龙脉有真龙气！
“你们看这些砂土。”
诸葛云虎随手一抓，从远方那条光秃秃的山脊上摄来一把砂，在手中摩挲，甚至放在鼻子处轻轻嗅了一下。
“《青囊海角经》中说，龙为君道，砂为臣道；君必位乎上，臣必位乎下；垂头俯伏，行行无乖戾之心；布秀呈奇，列列有呈祥之象。”
“大体意思是说，‘龙’是主要的山体，‘砂’则是龙附近的小山丘，龙的周围需要砂来拱卫，否则就很难聚纳生气。”
“可是这里却反了过来，神居山本应是龙，那道山脊本应是砂，但此砂中却有真龙之气，反倒是神居山，过峡无护，水劫风吹，虽似真龙样样具备，却是花假之穴不结于地。”
顿了顿，有句话他咽回了肚中，没有明说。
这砂中龙气虽然微弱，却极为纯粹，品相之高，竟然不下于京城中的那条龙脉。
也是因此，才让他下定决心，要元神出窍，以天眼来看一看其中的奥秘。
盘膝而坐，他手持八卦罗盘，气机似乎与这片天地隐隐相连，一座无形的护身阵法已经悄然布下。
凌空布阵，弹指一挥，甚至连阵旗都不需要。
阵法一道在他手中已入化境。
紧接着，诸葛云虎咬破中指，以鲜血为朱砂，在眉心一点，状若瞳孔，他手捏玄印，口中念念有词。
“三魂脱阳体，七魄聚阴灵，五六阴尊，出幽入冥……”
而后张九阳便看到，他的气息迅速微弱，眨眼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生机，没有了任何心跳和呼吸。
再高明的大夫，也把不出任何的脉搏。
但神奇的是，他的肉身却依旧是面色红润，看起来和活人别无二致。
周围似是有一道阴风刮过，但和鬼物不同的是，这阴风中有股温润之意，好似春日暖风，并不寒体。
张九阳洞开法眼，眉心射出一道淡淡金光，立刻便看到在诸葛云虎的头顶三尺处，飘着一道流转着淡淡光辉的虚影。
那虚影仿佛是由月光凝聚而成，却栩栩如生，连一根头发丝都莹润有光。
张九阳心中一动，寻常修士即便会元神出窍，但失去了肉身的保护，也会十分脆弱。
自然界中的风雨雷电都是元神之劫，要是修为弱的，甚至夜风稍大一些，就会魂飞魄散。
这便是所谓的阴风劫。
因此元神出窍的法门很少有人修炼，即便要练，也一定要有师门长辈在旁看护。
但登仙九境中的第八境，主修的似乎就是元神之道，名为出阳神。
魂魄由纯阴转纯阳，阳神一出，如大日当空，金乌巡游，天地间的风雨雷电不仅不会成为劫难，反而会成为助力，听其调遣，如臂使指。
有不可思议之威能，被称为陆地神仙，意思是只差一步就能飞升的在世红尘仙。
虽还不能彻底打破长生之禁锢，但相比起普通人来，已是仙凡有别，寿数更是大幅增长。
此时诸葛云虎的元神中便有一丝暖意，可见其修为之精深。
“天眼，开！”
诸葛云虎手捏印诀，离体出窍的元神眉心处，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有慧光流转，五气凝聚。
这也是元神出窍的好处，失去肉身的庇护，固然十分脆弱，但同时也摆脱了一些肉身的禁锢，能看到肉身看不到的东西。
在这种神奇的状态下，他才能进入瞳术的最高境界——天眼！
在睁开天眼的刹那，诸葛云虎便听到了一道高亢的龙吟声，震天撼地，如洪川瀑布奔流而下！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道震撼的场景。
前方拱卫神居山的那道山脊，竟然动了起来。
土黄色的身躯好似历经了千年的风吹雨打，变得坚硬而冰冷，宛如一片片狰狞的龙鳞。
地脉挪移，龙气浮沉，乾坤震动。
一只巨大而狰狞的龙头从地下缓缓抬出，暴戾的眼眸望向诸葛云虎，露出凶光。
这画面极为震撼，就好像那山脊是一条龙尾，真龙藏于九地之下，正在沉眠，却被不速之客惊醒。
更让人惊讶的是，诸葛云虎还发现这头真龙身上似乎都是疮痍，鳞片有脱落之象，龙吟声虽然嘹亮，却有痛苦之意。
短暂的凝视后，他移开视线，向四周望去。
这一下子，却被吓了一大跳。
眉心天眼剧烈一震，以他的城府都难以掩饰惊讶之色，竟久久失神，以至于连张九阳和岳翎的喊声都没听到。
吼！
龙吟声再起，那头巨龙调集地脉之气，准备向他冲来，好在诸葛云虎早有准备，他及时收起法术，元神归窍。
刹那间，一切复归平静。
山还是那个山，远在百丈之外，周围鸟鸣不绝，绿草如茵，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监正，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翎忍不住问道。
刚刚她和张九阳什么都没看到，然而监正却像是入魔一般，失神地盯着远处的山水。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见到监正如此震惊。
“龙、仙、佛、鬼四脉聚首，好大的手笔，难以想象，这里面到底葬着什么？”
“算不出，天机紊乱，非我所能及……”
诸葛云虎一边掐指，一边喃喃自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长长一叹，道：“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惊人。”
顿了顿，他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画皮主在这守着的，应该是一座大墓。”
“墓？”
“对，就是神居山，我们脚下踩着的地方，其实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大墓。”
张九阳有些奇怪道：“那为何法眼一点都看不出来？”
“此墓惊世骇俗，神居山只是其在人间的载体，非天眼不得见，否则你就算是把这座山给掏空，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张九阳心中一震，非天眼不得见的大墓？
要知道，纵观天下，都没有几人能修出天眼，每一个修出天眼的人，都足以载入史册了。
比如那位鬼谷仙师，或是诸葛七星，都开启了天眼。
强如诸葛云虎，也要元神出窍才能洞开天眼，肉身是做不到的。
怪不得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人发现神居山的特殊，如果不是张九阳不走寻常路，以六爻卦术来推测，再加上绣娘太过心急露了破绽，他也绝对发现不了这里。
“如果仅是这样，还称不上是惊世骇俗，老夫也算是看了一辈子风水，还给京都改过龙脉，可在这座大墓面前，却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造墓之人布局之妙，手笔之大，境界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
诸葛云虎言词间对这座大墓竟推崇备至，一代风水大师，这一刻，却好像又成了学徒。
“你们看远处的那片山脊。”
他指着山脊道：“那不是山，而是龙，是一头真龙的脊椎所化，做为四神砂中的青龙，专门用来守卫这座大墓。”
张九阳心中一震。
龙脊所化？守卫大墓？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龙女的父亲，老龙王。
那是一头第八境的真龙，按理来说应当罕有敌手，却死在神秘人的手中，龙女一家，唯有敖璃和刚出生的敖芽活了下来。
再加上画皮主曾专门设计杀龙女，欲抢夺龙珠，张九阳心中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老龙王陨落后，被人抽出了龙脊，化作地脉，困在这里守护着这座大墓。
画皮主想要的，应该就是这墓里的东西，只是他应付不了这头真龙，才想着去谋龙珠。
他当即将自己的推测说出。
诸葛云虎闻言点头道：“不错，若是能得到龙珠，画皮主便可以借此牵引龙脉，趁机遁入墓中。”
“还好他没得到龙珠，现在看来，他的计划泡汤了！”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庆幸。
诸葛云虎却摇了摇头，道：“不，他的计划快成功了。”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夺取龙珠，只是图一时之快，省下些水磨工夫罢了，夺不到，画皮主一样有办法过了龙脉这关。”
诸葛云虎指着那片山脊道：“刚刚我以天眼查看龙脉，发现其萎靡不堪，遍体疮痍，龙气更是在缓缓逸散，这也是我刚刚在那些砂土中能发现龙气的原因。”
如果不是有这个破绽，哪怕是他这位风水大师，也看不出此间异常。
张九阳已经猜到了，道：“这是画皮主的手笔？”
诸葛云虎点头道：“这是风水中的群葬截龙法，你们看那片山脊的七寸处，有着许多坟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中的棺材应该都是竖着葬的，宛如一根根镇龙钉，截断了首尾龙气。”
张九阳以法眼观之，发现确实有着许多坟墓。
“过峡束气，星体成格，秀丽端庄，明堂平正是为真龙，那些下葬之人，应该都是大奸大恶罪孽缠身之辈，且每隔十年更换一批，画皮主是想借他们的秽气，来影响真龙的灵性。”
“双管齐下，再加上数十年的水磨工夫，龙气自然无法贯通，不断逸散，真龙的力量日渐削弱，到现在，已经离崩溃不远了。”
说到此，诸葛云虎微微一笑，道：“怪不得画皮主会发动扬州之乱，不惜牺牲那么多画皮。”
“他只是想先镇住你们一时，等龙气一散，取走了墓里的东西，便有信心无视钦天监的威胁，我想，那样东西一定能大幅提高他的实力。”
至此，所有的疑点终于迎刃而解。
但张九阳却看到诸葛云虎的眉宇间还有着一丝疑惑，不禁问道：“诸葛前辈，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有个问题，一个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座大墓不仅仅是有龙脉守护那么简单，你们再看那座湖和那座佛塔。”
诸葛云虎神色凝重道：“我以天眼方才看出，此湖竟是阴阳湖，传说中阴阳湖能够沟通阴曹地府，连接幽冥。”
“湖中起雾时常有阴兵和恶鬼现身，也就是所谓的冥雾，若在墓前，则是大凶。”
“那座佛塔就是用来镇住这阴阳湖的，上面的《佛说阿鼻地狱镇魂经》刚好与之对应。”
“除此之外，这里名为神居山，是因为曾有异人在此居住修道，根据古籍记载，那很有可能是一位破境失败的尸解仙。”
“尸解仙？”
张九阳诧异道：“难道是第九境？”
岳翎闻言道：“并不是，尸解仙只有第八境，而且是最弱的第八境，是一种取巧之法。”
她解释了一下，张九阳很快便明白了。
第八境名为出阳神，是要把魂魄由纯阴炼为纯阳，从而为成就真仙大道奠定根基，但这一步实在是太难太难，困住了无数天骄。
后来有人创出了一种秘法，走取巧之路，以兵解之法舍弃肉身，尸解破境，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此举固然更容易迈入第八境，但却是自绝前程，虽然被称为尸解仙，带个仙字，却是最下品，完全无法和第八境的阳神真人相提并论。
简单来说，就是强于一切第七境，却弱于一切正常的第八境。
“难道这座大墓里葬着的就是那位尸解仙？”
诸葛云虎闻言摇头道：“尸解仙虽然厉害，却还没有这么大的手笔，事实上，那尸解仙的墓是子墓，其存在亦是为了镇守这座大墓。”
顿了顿，他由衷感慨。
“凡龙脉大穴，百丈之内必有四神砂相护，正常来说，也不过是些小山丘，可这座大墓，却是将龙、仙、佛、鬼做为墓穴的四神砂！”
“真龙脊椎、尸解仙、佛祖经文、阴阳鬼湖，四脉聚首，拱卫一墓，这样大的手笔，墓中葬着的……”
“又该是什么？”
……

第182章 九日为期，星辰为号
听罢诸葛云虎的话，张九阳和岳翎望着远处的山峦，久久没有说话。
龙仙佛鬼四脉聚首，只为守护神居山中的大墓？
张九阳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存在，才能在下葬时配得上如此惊人的手笔。
除此之外，他还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大墓最初应该并非如此，而是在不断完善，就比如这龙脊，如果真是老龙王的脊椎，那距今也不过几十年。”
诸葛云虎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那尸解仙，根据古籍记载，应该是千年以前的人物，两者相差甚远。”
“阴阳湖倒是一直都有，但那座佛塔却是前朝麟德年间修筑的，据说是一位白马寺的高僧游方至此，见鬼气森森，常有幽冥恶鬼从湖中逃出，故而修塔镇压。”
岳翎眸光一动，道：“这样说来，这座大墓不是一开始便有如此格局，而是有人在后续的时间里，一点点将其完善成了如今的模样。”
毫无疑问，那个人应该就是杀掉老龙王的人。
但这里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画皮主破坏了龙脉几十年，那个人为何不出手阻止？
还有想完成这一系列的布局，那个人难道活了千年不成？
可是当今之世，长生路断，哪怕是第八境出阳神，寿数大幅增加，也绝对活不到千年之久。
幕后之人莫非成仙了？
张九阳摇摇头，应该不至于，要真是成仙了，那这世上早就是他的天下了，什么大乾、大辽、南疆、西域，统统都要俯首臣服。
“何必想这么多，墓的秘密固然重要，但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画皮主吗？”
就在张九阳陷入沉思时，岳翎清冷干脆的声音响起，如掷金石。
她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道：“当下杀了画皮主，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至于大墓的秘密，以后可以再慢慢查。”
“你们这种聪明人，往往就是想太多了。”
诸葛云虎颔首笑道：“龙虎所言甚是，这世间本就有许多解不开的谜团，多思无益，不如做好当下。”
张九阳望着她那双神采飞扬，莹然有光的明亮双眸，充满了自信，长刀所向，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荆棘，杀出一条血路。
不管这座墓有着什么秘密，葬着什么人，都不会动摇她的一丝斗志。
这是一颗强者的心。
“小九，你且说说，以当下的情况，该如何谋划，才能杀了画皮主？”
诸葛云虎望向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期许。
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这个年轻人，在张九阳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张九阳知道监正心中早有筹谋，只是有意考验。
他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先思忖片刻，确认没有细节上的纰漏了，方才缓缓开口。
“当下需兵分两路。”
“哦？哪两路？”
“第一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要辛苦诸葛前辈留在此地，为画皮主布下绝世杀阵。”
诸葛云虎最擅长的是奇门遁甲之术，如果给他时间提前布阵，六境之中，几乎没有对手。
张九阳自然要合理利用上这份顶尖战力。
“不错，第二路呢？”
张九阳闻言眼中寒芒一闪，道：“我和岳翎回去，找出那个内奸，将其除掉，否则消息还有可能会泄露，钦天监的力量也无法放心调动。”
“你需要多久才能找出那个内奸？这里的龙气大约再有半月就会溃散了。”
“七天。”
“七天？”
诸葛云虎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哪怕是他，都未必有信心在七天内找出那个内奸。
张九阳声音平静，道：“七日足矣，但我还需要两天，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张九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屠城。”
诸葛云虎不动声色，面无波澜，岳翎却是眸光一凝，露出诧异之色。
“扬州灯会上暴露的画皮都是最不重要的，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画皮主一定还培养了许多身份重要的画皮。”
“为防其属下狗急跳墙，试图玉石俱焚伤害更多无辜百姓，在你们除掉画皮主的同时，我会以阎罗的身份血洗一遍扬州城，将其中藏着的画皮通通找出杀掉！”
扬州灯会上的惨状，张九阳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如果画皮主真死了，他的手下有可能会陷入疯狂，然后大肆杀戮报复钦天监。
到那时，不知又会发生多少人间惨剧。
张九阳曾说过，血债，需要血偿。
不让这些画皮们血流成河，如何熄灭他心头之怒？
另外就是以他的实力，参与围杀画皮主的话太过勉强，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成为突破口。
张九阳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才会说要兵分两路，让自己也能发挥出作用。
“两天时间，你能找出全城的画皮？”
诸葛云虎微微皱眉，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肯定以为是个笑话，但张九阳却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成功打入黄泉内部的人，绝不会胡言乱语。
“两天足够了。”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
他的底气来源于灵官天眼法，如果能用七天的时间将其修成，那他有信心做到这一切。
“龙脉在半个月后即将溃散，这件事画皮主肯定也清楚，所以他一定在默默做着准备，我们不能让其如意。”
“九日，以九日为期，九日后我会唤来龙女，请她出手牵引龙脉，到时画皮主一定会震动，前来一探究竟，你们便可伺机伏杀。”
“我这边收到动手的消息，就会立即开始屠城，双方一起动手，一举消灭画皮主的势力，毕其功于一役！”
对付画皮主这样根深蒂固的势力，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必须要以犁庭扫穴之势将其彻底打垮，否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诸葛云虎抚摸着胡须，点头笑道：“不错，九日为期，离半个月也没有差太多，地脉之力常有异动，误差几日也不会让其生疑，这番部署，既细致缜密，又不失大刀阔斧的魄力，实为上策。”
岳翎没有说话，却微微一笑，眸光清亮，似是与有荣焉。
“唯一的纰漏，就是画皮主在其他州府的暗子，你鞭长莫及，这一点老夫会帮你补上。”
“养了这么多年的大鱼，也是时候该宰一宰了。”
诸葛云虎掐指一算，道：“那便以九日为期，九日后的子时，夜空若是七星明亮，便一起动手，若是七星晦涩，便说明生了变故，取消行动。”
张九阳暗自感叹，不愧是钦天监的监正，竟然能以星辰为号。
他和岳翎对视一眼，目光微微有些激荡。
终于要进行最后的决战了！
能否一举荡灭画皮主及其势力，九日后便能见分晓了。
“如此，便行动吧。”
“是！”
张九阳和岳翎准备先行离开，诸葛云虎则是拿出罗盘，取出阵图和阵旗，开始布阵。
九日的时间很紧张，想要布下能杀画皮主的大阵，即便是他，此时也不敢再耽搁了。
不过当张九阳和岳翎转身离开时，诸葛云虎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小九，此战若是功成，你便立下了不世奇功。”
“虽然碍于阎罗的身份，我不能公然为你请功，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帮你的。”
“比如那十三形遁的法门，我可以亲自教你。”
张九阳闻言一喜。
十三形遁是道门极为高深玄妙的遁术，在钦天监的宝库中也是十分珍贵的，要足足三万善功！
之前他还在担心，自己善功不够该如何兑换，监正这句话倒是解了他心中之忧。
而且是诸葛云虎的亲自传授！
这可比单纯的换来法门更加珍贵，虽然相处时间较短，但张九阳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是一位学识渊博、道行高深的大修士。
能得到这样一位前辈的教导和传授，本身就是一桩机缘。
“多谢诸葛前辈！”
诸葛云虎点头笑笑，而后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这话老夫并不同意。”
张九阳一怔。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至少在我这里，不会混为一谈，更不会黑白颠倒。”
“当世之功，就要誉满当世，否则等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感受着对方那期许的目光，张九阳心中有些动容。
不是每一个上位者，都有如此魄力的，监正此言，是在告诉他，等大功告成的那一天，不会让他受委屈，更不会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这对于隐姓埋名打入敌营的内线们来说，非常重要和难得。
“多谢监正！”
他躬身一拜。
“去吧，放手去做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等着你们早日成长起来，接替我的位子呢。”
诸葛云虎的目光在岳翎和张九阳的身上扫过，露出满意之色。
这两人皆是不世之材，更难得的是一文一武，志同道合，相交莫逆。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却已经让他想到了六百年前，军神岳靖钟和先祖诸葛七星的相遇。
六百年后，这世间似乎又开出了两朵相似的花。
命数，当真妙不可言。
……

第183章 丹鼎炉中炼天眼
“快，继续添柴火！”
沈府的一间密室中，下人们将槐木和桃木不断投进丹炉下方，火焰越来越旺，熊熊燃起，赤色的火蛇向四周蔓延，将玄铁都烧得乌黑。
待到火候合适，岳翎才挥手让下人们离开，她身披明光铠，守在丹炉前，眸光如剑，英姿飒爽。
望着那熊熊生起的火焰，她眼中露出一丝忧色，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用刀鞘敲了敲鼎炉。
“还活着吗？”
下一刻，丹炉中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还行，炉子已经烧热了，接下来柴火就不管用了，必须要用天火了。”
若是让刚才那群下人们听到，必然会大吃一惊，这鼎炉中所炼的竟然不是丹药，而是一个人？
并且炉子已经是熊熊烈焰，滚烫无比了，那个人却说只是刚刚热起来，还要更加厉害的火焰。
简直是骇人听闻。
岳翎却是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她从怀中取出张九阳之前给她的火符，拿出一张扔进了火里。
下一刻，火焰如遇沸油，蹭的一下蹿起，而且火焰的颜色也不断加深，带有一丝丝金色。
修行着《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的岳翎能够清晰感受到，随着火符的焚烧，天地间的灵气迅速涌来，使丹炉的火焰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从凡火，变为了一种特殊的灵火。
那火焰颇具道韵，有纯阳之气，正大堂皇，浩然无匹，明显是道家真火，只是她却从来不曾见识过。
“还不够，再多几张。”
丹炉中张九阳的声音响起，与之前的轻松相比无疑多了一丝凝重。
岳翎又扔进去了三张火符。
刹那间，火焰中的金色越发浓郁，热浪滚滚袭来，火蛇汹涌，仿佛有灵性一般顺着丹炉的风口钻了进去。
整个丹炉好似一颗巨大的火球，温度迅速攀升。
丹炉中没有声音再响起，变得十分沉默。
岳翎握紧刀柄，做好了随时踢翻丹炉救人的准备。
……
热！
太热了！
丹炉中，张九阳身穿一袭龙纱织就的水火道袍，这是岳翎用自己的善功为他兑换的宝物，能入水不湿，遇火不燃，还能抵御寻常刀兵。
可是随着萨真人的火符被焚烧，炉内火焰的威力瞬间突飞猛进，让这身水火道袍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热气开始侵入他的四肢百骸，皮肤渐渐滚烫。
好在张九阳身负玉枢天火的神通，对火焰的抗性极高，这才能忍耐下来，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已经要化为焦炭了。
不够，这火焰还是不够！
灵官天眼法，是要借助外界天火之力来激发潜能，再以正气、怒气、心头恶气为燃料，催动肝火、肾火和心火，三火齐发，直冲紫府，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开尘封的天目！
但现在外界的火焰给他的压力还不够大，即便有丹炉聚火生气，也差了许多。
他的法力和萨真人相比无疑是天差地别，所写的火符自然也远远不如萨真人当年的那一张。
所以即便岳翎一连烧了数张，火焰的威力还是远远不够，达不到天火的程度。
张九阳眼中戾气聚集，他发出一声低吼，周身毛孔中喷涌出熊熊烈火，与火符之灵火融为一体，使整个丹炉的温度再次飙升。
玉枢天火！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落在炉底发出滋啦一声，立刻就化为了一缕缕水气。
整个丹炉，在两种灵火的加持下，已经被烧成了一块烫红的铁板，如果不是它通体以玄铁打造，还掺杂了许多耐灼烧的珍贵金属，恐怕早就要融化了。
可即便如此，威力竟然还是不够，还差最后一小截！
“岳翎，用你的明王金焰，再助我一臂之力！”
他强忍着灼烧的痛楚，出声道。
岳翎一时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我有把握，这才是第一天而已，相信我。”
片刻后，又是一种火焰涌入了丹炉，那是一种纯金色的火焰，极其耀眼，十分霸道，与张九阳的玉枢天火相比都不落下风。
道家真火，玉枢天火、明王金焰，三大灵火合一，温度之高让张九阳立刻发出了惨叫，直觉浑身皮肤迅速干裂，好像血肉都要蒸发了一样。
不过他亦是心智极为坚韧之人，在这样剧烈的痛苦中依然能保持理智。
他努力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掌，做出灵官诀的手印，而后闭目凝神，心中默诵玄言。
“九天猛吏神，威镇九天庭。出入三界外，忠臣助帝君。勇身金甲现，怒容收火精。红袍如电闪，绿靴匝地行。龙索雷火带，风云绕定身。统豁诸帅将，大力夜叉神……”
此乃《太上元阳上帝无始天尊说火车王灵官真经》中的经文，修行灵官天眼法的过程实在是太过凶险，仅有灵官诀的庇护是不够的，还要念诵这门真经。
唯有如此，才能获得灵官爷的真灵庇护，熬过这一极为艰难的过程。
果不其然，随着张九阳开始诵经，四周的火焰似是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火蛇开始有意避开了他的身躯。
那刻骨的灼烧感，似乎也降低了许多。
一缕缕热流不断涌入张九阳的体内，打磨着他的意志，激发着他的潜能，张九阳渐渐陷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
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
仿佛被剥离了五感，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中，就连外界的火焰似乎也开始消失，慢慢感受不到了。
只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气向眉心涌去，但那里似乎有一座天堑，亘古长存，雄关如铁，任由热气冲击而自岿然不动。
……
炉鼎外，岳翎身披铠甲，手按刀柄，好似门神一般守在丹炉前，眸光如刀，禁止任何人打扰到张九阳的修行。
她能听到，三火合一后，鼎炉中张九阳的呼吸一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但很快竟然平静了下来，到现在更是好似睡着了一般，绵绵长长，宛如幽谷。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代表张九阳并未是在说大话，他确实是在修行，并且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
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帮他守好关，严禁任何人打扰。
这么凶险的法门，一旦被外力打扰，修行失败是小，恐怕顷刻之间张九阳就会受到严重的反噬，性命不保。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岳翎佩甲提刀，英姿挺拔，屹立于丹炉之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宛如一株咬定青山的岩岩孤松，凛然不动。
第三日正午，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
同样穿着铠甲，身姿魁伟，手提一根降魔杵，须发如戟，声音粗狂豪迈，挥手便震碎了门锁，夺门而入。
“岳监侯，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这个案子你是主办，但我也是副主办，你放着要事不做，却躲在房间中炼丹，如此行径，我可看不下去了！”
申屠雄大踏步向前，但在靠近岳翎身前三丈时突然顿住了，整个人寒毛耸立，下意识做出了防御性的动作。
那是杀意！
如狂风暴雨却又引而不发的杀意！
岳翎缓缓睁开双目，额前青丝飞扬，仿佛一瞬间从雕塑变成了活人，那锋利的眸光就好像出鞘的龙雀刀，寒光照雪，杀意冲霄。
“再进一步，死。”
她握着刀柄的玉手微微攥紧，青丝飘舞，强大的气势震得身上的铠甲都在微微颤动。
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刀杀人，以血祭刀。
她身后的炉火都有些飘忽起来。
申屠雄瞳孔一凝，面色诧异。
疯了，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竟然真对自己动了杀心？
以前两人虽然也有些意见上的分歧，有时甚至会拍桌子吵起来，但最多也就是互相切磋一下。
像他们这个境界的人，一旦动了杀心，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申屠雄停住了脚步，老实说，他并没有信心能赢过岳翎，虽然他资历比岳翎要老，已经当了快十年的监侯，但岳翎也早在数年前就踏入了第五境。
以她的资质，谁知道这些年又进步了多少？
“岳翎，你冷静一点！”
申屠雄皱眉道：“你之前说要去神居山伏杀阎罗，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可是这一天天的过去，怎么就没有了下文？”
“特别是那阎罗竟然还有画皮的神通，对这样的邪祟，我们怎么能放过？”
“还是说你岳翎，真的被扬州灯会给吓到了？”
他故意激将。
但岳翎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我在炼丹，等炼丹结束了再说此事。”
“炼丹？”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会炼丹？”
这素来只对打打杀杀感兴趣的女人，什么时候学会炼丹了？
岳翎不再说话，而是拇指微弹刀柄。
随着锵的一声刀鸣，龙雀刀露出了一寸锋芒，上面流转着红色的火焰状符纹，刀气好似开闸洪水，滔滔如浪，让她铠甲下的红色战袍飘扬如旗。
“先回去，等我命令，在这之前，谁也不许妄动。”
“这是军令，违者，斩。”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铿锵如铁，掷地有声，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申屠雄顿时一滞。
“好，你是阎罗案的主办人，我听你的，但这件事，我会上报监正，参你一本！”
“告辞！”
申屠雄冷哼一声，他收起降魔杵，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岳翎凝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深邃，许久之后才缓缓闭上，整个人仿佛再次成了一尊雕像。
又过了两日。
第五日。
李焰来了一趟，询问的也是神居山之事。
他的徒弟罗平死于黄泉邪祟之手，就连他曾经的妻儿，也是受黄泉案的波及而死。
因此李焰也迫不及待想报此血仇，他的措辞自然不像申屠雄那般霸道，却也显现出几分焦急。
岳翎依旧是下了军令，让他先回去等待。
第六日，老高来了。
他搜集到了许多关于神居山的消息，将之禀告给岳翎。
老高确实是一个办事得力的人，竟然从古籍中找到了尸解仙的记载，推理出神居山可能是那位尸解仙的洞府，留有机缘，故而受阎罗觊觎。
虽然和真相还有些距离，但一个司晨，能查到这一步，足以见其能力。
看似慵懒，却大智若愚，精明强干。
最后离开时，老高瞥了那炼丹炉，突然问道：“岳头，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小九？”
“他脑子灵活，我本来还想和他商量一些事情，然而到哪都找不到他……”
岳翎抬眸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派他去做一个任务了，要几日后才能回来，你先下去吧。”
老高点点头，行礼告退。
望着他的背影，岳翎轻轻一叹，想起了张九阳在进入丹炉前和她的对话。
“扬州之乱后，那奸细必然十分关注你下一步的动作，想知道你到底还会不会再去神居山，因此……”
“谁来打探你，谁就有可能是奸细。”
“如果他们三个都来了呢？”
“那就看谁最晚来，最晚来的人，嫌疑最大。”
“为什么？”
“因为干这一行，首先要沉得住气，扬州之乱，那个奸细应该不难猜到，你已经对内部产生了怀疑。”
“所以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反复对自己说，沉住气，再稳一点，不要露出了破绽。”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总之，想要一锤定音，还是等我出关后，亲自用天眼看一看。”
……
第七日。
炉火的温度在这一日达到了巅峰，整个房间都被热浪覆盖了，哪怕是有着火行神通的岳翎，此刻都被汗水打湿了发丝。
但她依旧纹丝不动，反而更加凝神以待。
最后一日，也是最危险的一日。
火焰已经将丹炉完全烧成了焦黑之色，部分地方甚至有些软化的趋势，可见就算是特制的鼎炉，也挡不住七天七夜的天火焚烧。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辰时到子时，夜色渐深，炉内的火焰却越发璀璨，好似一颗坠入凡间的金色太阳。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从昨天起，她就听不到张九阳的呼吸声了，也曾出声试探过，但炉内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已被烧成了灰烬。
时间流逝。
素来沉稳冷静的岳翎，此刻却忍不住徘徊起来，不断扭头望向鼎炉，握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鸡鸣。
天亮了。
七天七夜已过。
岳翎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退远一点，我要出来了。”

第184章 洞开天眼，号令万火
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岳翎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喉中吞下了火炭，很显然张九阳虽然还活着，但状态恐怕并不是多好。
她退出密室外，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丹炉。
数息之后，丹炉开始颤动起来，而且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好像有惊世宝丹即将出世一般。
随着一声轰鸣，玄铁打造，价值不菲的丹炉上生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缝隙中喷薄出熊熊烈焰。
轰！
在岳翎的注视下，丹炉彻底炸开，声如雷震，无数火焰好似火山喷涌，将整个房间都填满，四周的墙壁迅速变得焦黑。
道家真火、玉枢天火和明王金焰，三种灵火交织缠绕，如一条条火龙翻涌咆哮，热浪冲天，让岳翎都为之心惊。
她洞开眉心法眼，终于看到了那道在火海中盘膝而坐的身影。
水火道袍已经被烧得支离破碎，全身几乎赤裸，大片肌肤焦黑如碳，即便是完好的地方也滚烫赤红如烧熟的大虾。
就连那头飘逸的长发都被烈火烧了个干净。
那张原本俊逸出尘的脸，此刻却好似黑炭，就算是包拯来了都要自愧不如。
张九阳手捏灵官诀，在烈火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眸，戾气凝聚，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似乎精神已经被烈火折磨到了极致。
即便有《太上元阳上帝无始天尊说火车王灵官真经》护身，七天七夜的灼烧，也让他痛苦到了极点。
好在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已到了最后一步。
张九阳再次闭上双眼，默诵玄言，同时观想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此刻他体内已积攒了无数热流，几乎要将五脏烧熟。
恍惚间，他似乎再次看到了王灵官在烈火之中修出天眼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感同身受的当局者。
戾气、怒气、心头恶气，更有一点浩然正气，让他体内三火喷薄，宛如引信般点燃了那积攒了七天七夜的热流。
霎时间，天崩地裂，乾坤震动。
张九阳的眼耳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中都喷出烈焰，无数被引燃的热流，好似洪水猛兽一般，冲向眉心那道亘古长存的天堑雄关。
轰隆！
张九阳耳边仿佛响起了雷鸣，震得他眼冒金星，头脑发晕，七窍流血，又被火焰蒸发。
眉心那闭塞的雄关终于被撼动了，发生了震动，如山石滚滚，落木萧萧。
虽然还没有彻底冲开，但张九阳惊讶地发现，他明明是闭着眼睛，也没有洞开法眼，但不知为何，四周的场景却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心中。
比如不远处的岳翎，他甚至能‘看’到她站立的姿势。
她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肩膀前倾，健美修长的双腿微微下蹲，那是陷阵十二式中的带刀式。
刀意汹涌澎湃，似乎随时都要拔刀劈开烈焰来救他。
张九阳知道，灵官天眼法已经初见成效了，只是他刚刚心中的怒气、恶气和正气还不够，差了些威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张九阳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剩下最后一次的机会，冲不开天眼，他自身都将无法承担如此巨大的负荷。
顺天为人，逆天为仙！
张九阳心中发出一声决绝的怒吼，生死关头，骨子里的狠劲被激发到极致，他想起扬州之乱中死去的那些无辜者，想起那个惨死他面前的小姑娘。
那黯淡和自责的眼神，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才惹得父亲杀她一样。
心头怒气如火山喷涌。
我要剥了他的皮！
对画皮主的仇恨，也激发了他内心的恶气，再加上骨子里的凛然正气，三者兼备，彻底将体内的热流点燃。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海啸的声音，确切的说，是火海。
张九阳的每一根毛孔中都渗出血雾，残破的水火道袍彻底破碎，化为灰烬，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完好的皮肤，仿佛一尊正在煅烧的铁人。
就连远处的岳翎都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如风雷，似山崩，那是张九阳体内的声音。
轰隆！
张九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就好像他驾驶着一列熊熊燃烧的火车，轰开雄关，撞碎山峦。
那摇摇欲坠的天堑，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下，终于彻底崩塌。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广泛而清晰，整个世界好像亮了起来，变得更加五彩缤纷，色彩斑斓。
甚至有些颜色，他都无法用言语去诉说，美轮美奂，是肉眼完全看不到的。
一个无比奇妙的世界在他面前掀开了尘封的帷幕。
张九阳突然觉得眉心一阵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微微鼓起，不断颤动。
那酥痒感越来越来盛，直到最后咔擦一声，眉心的某处皮肤裂开了。
好像下面有只虫子钻了出来，破茧成蝶。
无与伦比的舒爽感袭遍全身，仿佛挣脱了一条缠绕了无数年的枷锁。
闭目之下，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
一轮赤金色的竖瞳在他眉心缓缓睁开，绽放出璀璨的金光，直冲云霄，辉耀四方，一如那冉冉升起的红日。
周围那暴躁的烈焰，在这轮天眼睁开之时，顺间变得安静乖顺了下来，蔓延的火势顷刻之间便停住了。
岳翎瞳孔一凝，望着那轮璀璨如日的火目金睛，心中不由一震。
虽然是第五境，又是千锤百炼的战士，但当她和那轮赤金色的天眼对视时，心中竟然会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好像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赏善罚恶，审视众生的神明之眼。
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任何罪孽都无法掩盖，任何妖孽都要现形，任何火焰都要听其号令。
恍惚间，岳翎甚至觉得自己也在被火焰焚烧，好在她修为深厚，意志坚韧，强行脱离了幻境。
凡人不能直视这轮神眼，否则会陷入烈火焚身的幻象，最后明明没有被火烧，身上却会出现严重的烧伤，甚至会因此而死。
好一只凶悍霸道的天眼！
岳翎也曾想修出天眼，故而专门了解搜查过历来的天眼之术。
天眼号称是瞳术的最高境界，但天眼之中，亦有高下之分，神通也各自不同。
比如上古时期鬼谷仙师的天眼，据说能识天机，看未来。
大乾国师诸葛七星的天眼则是能识阴阳，断五行，窥天象，任何法术一看就会，一学就精，是智慧之眼。
到了诸葛监正这一代，则需要元神出窍才能开出天眼，能观地脉，识水龙，察风水。
而她修行的《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其中也记载有天眼之法，只是要达到第七境才能洞开。
真经中称之为明王怒目，可大幅增强雷火双法的神通威力，并具有极强的震慑之能，属于专为战斗而生的天眼。
一般来说，修士要到第七境才能尝试洞开天眼，还得是侧重元神修行，天赋惊才绝艳者方有成功的希望。
所以七天前，当张九阳给她说要修行天眼时，她还觉得对方是在说笑话。
直到看见他满脸的凝重，她才知道对方并没有开玩笑。
虽然张九阳这个人不能以常理视之，但三境之身开七境天眼，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可当她现在亲眼看见了那只赤金色竖瞳，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到了。
而且这只火目金睛看上去十分神异，在历朝历代有记载的天眼中，也属于极上乘的。
收！
随着张九阳心念一动，三大灵火宛如三条温顺驯服的火龙，朝着他的天眼涌去。
那只眼睛就好像无底洞，短短片刻，便将四周汹涌的火海全部收了进去。
密室之中再无一丝火焰，若非墙壁上的焦黑，崩碎的丹鼎，还有残留的热浪，恐怕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人当做幻象。
他身上的焦黑之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直至消失。
肌肤再次变得白皙，没有任何烧伤与烫伤，干干净净。
修成灵官天眼法后，他对火焰的抗性再次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提升，现在就算是在火海中睡觉，在岩浆中洗澡都能安之若素。
甚至还会觉得很舒服，能恢复法力，补充精力。
以后哪个敌人要是用火行神通来对付他，绝对会体验到什么叫绝望。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火行第一！
现在的张九阳，修行火法的资质绝对是当世第一，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属于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天眼的其他能力。
首先是视野，较之法眼更加开阔和清晰，而且还能集中精神穿透墙壁的阻隔，看到百丈之外房间中的人。
其次是大幅提升了他元神的强度，精神变得更加坚韧，好像有一层火海专门保护着他的元神。
他在元神上的短板也被补了上去，若是有人对他使用精神秘法，就必须要先破了他的元神火海。
最后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能力，看到人身上的罪孽和恶业。
画皮者，披的是死人之皮，夺人寿命，占人家业，侵人妻女，这样的人，必定是恶业缠身。
申屠雄、李焰、老高。
张九阳的天眼绽放出赤金色的光芒，灼灼如日，凛然不阿，仿佛能洞察一切罪恶。
接下来，就让他好好看一看……
到底谁是内奸！

第185章 找出奸细，业力如渊
“张九阳，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靠天眼找出谁是奸细时，岳翎的声音响起，清冷之中透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她剑眉微挑，明眸上下扫过，似笑非笑。
英气的面容上略有些红晕，但举止依旧落落大方，并不像寻常女人一样放声尖叫。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女将军，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她放得开，张九阳可放不开，他这才恍然发现，那身水火道袍早就被烈火烧成灰烬，如今从头到脚身无寸缕，全部暴露在了岳翎的眼中。
要老命了！
他霎时间脸上通红，连忙捂住要害部位，只觉刚刚被火焰焚烧时都没有这般滚烫，脸上火辣辣的。
天眼也自动闭上，眉心处恢复如常，只是多了一道如火焰般的赤痕。
岳翎微微一笑，却被张九阳狠狠瞪了一眼。
她侧过身去，解下自己铠甲上的披风，轻轻一甩，落在了张九阳身上。
“先披上吧，免得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本将军欺负了你。”
危机解除后，她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声音带有一丝调侃。
“岳——翎！！”
张九阳咬牙切齿，目若铜铃，声音悲愤。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这尴尬的一幕？
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一个女人如此欺负，而且还打不过她，实在是气煞人也。
好在这丢人的一幕没有被人看到，算是万幸。
“九哥，阿梨好担心你——”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蹦蹦跳跳而来，穿着绿色的绣花裙子，脸蛋好似粉雕玉琢，头上还趴着一只小庆忌。
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九哥裹着明王姐姐的披风，好像没有穿衣服，头顶光秃秃一片，四周一片狼藉……
嘶！
她面色大变。
张九阳也面色大变。
“不是你想的……”
“师父！”
张九阳一怔，就见阿梨望着他的头顶眼睛发亮。
“师父莫怕，俺老梨来也！”
她手提双刀，挡在张九阳面前，素来害怕岳翎的她，此刻竟然也不怕了，胆气飙升。
“呔，你这个女妖精，竟然敢抓走俺师父！”
“吃俺一刀！”
她竟是把张九阳看做了《西游记》中的唐僧，无缝穿插角色扮演，以为是在玩游戏，兴致盎然。
小庆忌不明觉厉，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对着岳翎龇牙咧嘴。
张九阳抚额，这家伙，总是这么没心没肺。
岳翎淡淡道：“别闹，阿梨去拿一件衣服给张九阳穿。”
谁知阿梨扮演齐天大圣上瘾了，本就是《西游记》重度骨灰粉的她，此刻见到光头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
她用刀指着岳翎，道：“你个女妖精，还想命令俺老梨？”
“让你瞧瞧俺新练的组合技！”
她猛地一甩，头和身子便分开了，身子提着双刀向岳翎冲去，头颅则是张嘴欲咬，顶上的庆忌挥舞狼牙棒，目露凶光。
组合技——分头行动！
片刻后，霹雳哗啦的声音响起，好像谁家的锅碗摔碎了。
然后哭声响起，伴随着诸如“我错了”、“不好玩”、“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词汇。
一刻时后。
阿梨和小庆忌乖乖站在墙角，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动也不敢动。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张九阳，眼泪汪汪地向他求助。
张九阳于心不忍，刚要说话，就看到岳翎斜睨一眼，眸光威严。
“你有意见？”
“有！”
张九阳义正言辞道：“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阿梨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
“那样手该多疼呀，下次用鞭子吧。”
阿梨：o((⊙﹏⊙))o
……
半晌后，张九阳终于磨磨唧唧地换好了衣服，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他穿上了一袭月白长衫，腰束青带，脚踏云履，肌肤如玉，面容清俊，眉心处那一点赤金色的焰纹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神异，多了些许英武之气。
这卖相本是极佳，但岳翎看了却忍不住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位大师，敢问是在何处出家，来我沈家是要化缘吗？”
原来张九阳的头发都被火焰给烧成灰烬了，光秃秃一片，油光锃亮，在太阳下都快能反光了。
直接从一个俊美出尘的秀士，变成了一位白衣胜雪，气质玄妙的禅僧。
变强了，也变秃了。
张九阳脸都黑了，这也是他在房间中纠结了半天才出来的原因，实在是尴尬，迎着岳翎的目光，只觉得脚趾扣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卖相并不丑，可他并不想当一个和尚。
只可惜天火烧得十分干净，他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头发慢慢长出。
好在岳翎笑归笑，还是帮他想了办法。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假发，亲手给张九阳戴上，还梳成发髻，戴好玉冠，最后又拿起了一根眉笔。
“别动，我这双手拿刀很稳，拿眉笔可还是第一次。”
“你这眉毛也烧了许多，得补一下，否则总有些奇怪。”
张九阳坐下来一动也不敢动，岳翎弯着腰，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一只手拿着眉笔，在他的眉峰上小心画着。
张九阳能看到她那双明眸中的淡淡笑意，似乎还挺认真，仿佛在做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白玉般的脸上垂下一缕秀发，被她轻轻一吹又飞到了发梢上，俊俏的面容上噙着一丝笑意，掌根不时碰在张九阳的脸上，触感冰冰凉凉，宛如燥热的夏夜中从湖面上拂过的一缕凉风。
“好了，大功告成！”
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拿铜镜给他。
镜子中的张九阳又变成了那个清逸出尘，丰神朗俊的白衣道士，头戴玉冠，长发如墨，目光温润而明亮，眉心的那点赤痕好似朱砂，更显道韵。
特别是修成灵官天眼法后，他仿佛打开了某种秘藏，整个人多了一种神异的气质，即便没有睁开天眼，也令人难以忽视。
张九阳终于长舒一口气，总算能重新见人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真能修出天眼！”
岳翎望着他眉心的赤纹，由衷感慨道：“以第三境之身，却修成了最少也要第七境才能一窥玄妙的天眼，张九阳，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仙转世？”
“你不也是一生下来就有金刚龙象的根骨吗？听说你六岁时，就用双拳砸死了一头下山食人的猛虎，被当地人称为小霸王……”
张九阳望着她笑道：“我只是机缘巧合，并非天生的根骨。”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说谎，之所以能修出天眼，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身怀观想图，得到了王灵官的传承。
除了灵官天眼法的秘术外，若是没有玉枢天火神通的加持，他也无法修成。
而玉枢天火是王灵官的本命神通，此世之中，唯有身负观想图的他才有这一神通，换句话说，也唯有他才能修成灵官天眼法。
否则张九阳并不介意将天眼之法传授给岳翎，助她增长实力。
“事不宜迟，现在就来找出那个内奸吧。”
九日之后便是和画皮主的决战，如今已经到了第八日，张九阳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
听到这话，岳翎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眸光微寒。
“我去把那三人叫过来。”
“不必。”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笑道：“只要他们还在沈家，我坐在这里，便能一观。”
说罢他眉心赤痕再次洞开，神目如炬，流转着赤金色的辉光，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近距离之下，虽然这只神眼并未看向自己，但岳翎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张九阳的视线穿过城墙楼阁的阻拦，向整个沈府蔓延。
在他眼中，许多人身上皆有一丝黑气，但并不浓郁，这是平时不修德行的结果，时间久了会影响运势，若是行善积德亦能化去。
而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则是黑到发紫，恶气冲天，黑气已经化为了业力，罪业缠身。
这一类人即便修再多桥，铺再多路，也无济于事。
黑气化为业力后，便不会消失，但并非会立刻遭到报应，或许是晚年凄凉，或许是来生为畜，亦或许是在不知不觉中折了寿数。
冥冥之中在影响着一个人的命数。
即便是王侯之命，公卿之相，业力深重后，也有可能会被削弱气运，更容易经历波折。
当然，这一切都是相对的，否则朝堂之上，也不会多由小人把持，地方上更是贪官横行，污吏遍地。
这些人固然会有报应，但今生快意，何求来世？
纵然少活十年，能换来一生荣华，大多数人也是前赴后继，如过江之鲤。
很快，张九阳就看到了那三个人。
老高正在吃饭，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吃米饭，不浪费每一粒米，连吃了三大碗，将碗底都舔的干干净净，然后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
张九阳注意到，一根麻绳在他怀中微微露了一个头，上面有阴气缠绕，其中藏匿着一个苍老的鬼魂。
老吊爷！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老吊爷和老高的关系似乎好了许多，一人一鬼相处得异常融洽。
老高都已经不再把它封进坛子中了。
神目如炬，老吊爷突然被惊动了，他的魂魄飘出，露出惶恐不安之色，然后又躲进了坛子中瑟瑟发抖。
老高有些奇怪，但又问不出个所以然。
李焰在擦拭长枪，但并非他的那柄浑铁枪，而是徒弟罗平的那柄亮银枪，他眸光低垂，擦拭得格外细致。
“神居山，应该就是阎罗的老巢，岳监侯若是不愿去，我便辞去职务，亲自去一趟。”
“再等等，为师不会让你白死。”
最后一个看到的人是申屠雄，他竟然在沐浴，脱下盔甲，露出精悍的身躯，须发旺盛，颇有阳刚之气。
但让张九阳意外的是，申屠雄的身上竟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恶疾！
他的左腋下，竟然长着第三只手，只不过那只手肌肉萎缩，像是发育不良的小儿之手，几乎是皮包骨头。
张九阳心中一震。
难怪听说申屠雄总是穿着盔甲，一年都头都不脱，从没有人见他换过常服。
那只畸形的手，在铠甲下并不醒目，但若是换了轻便单薄的衣服，可就十分引人注目了。
此人须发旺盛，有返祖之相，还长着畸形的第三只手，当真是奇异。
突然，沐浴的申屠雄似是隐隐有了察觉，他骤起眉毛，轻轻握住一旁的降魔杵，眼中杀机闪现。
眉心法眼洞开，他打量着四周，以为是有人用隐身之术潜入进来，但看完了所有角落，都没有任何发现。
“喵！”
外面屋檐上有只野猫跑过。
申屠雄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降魔杵，继续沐浴。
张九阳早已收回视线，申屠雄不愧是第五境的大修士，当真敏锐，即便他用天眼去看，都被他隐隐有所察觉。
不过这短暂的观望，已经让他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人里，他已经找出了内奸。
灵官天眼，不负所望。
“怎么样？找到了吗？”
岳翎忍不住问道。
张九阳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笑道：“放心，找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天眼都微微一震。
这……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在张九阳体内涌起，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
岳翎皱眉，上前问道。
张九阳却微不可察地后仰了一下，努力控制住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表情。
只见岳翎身上，先是一圈璀璨的金光，那是功德祥瑞之气，是她这些年南征北战，降妖除魔所积的功德。
起初张九阳对她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细看。
然而此刻近身观望，他却悚然发现，在那层璀璨的功德金光下，竟然是……
如深渊般深沉阴暗的业力！

第186章 鸿门宴，钓‘画皮’
岳翎身上……为什么有如此惊人的业力？
黑气浓郁到极致，方会化为一丝业力，象征着此人罪孽深重，那些监牢中的死刑犯，最多也就是这个程度。
然而在功德金光之下，岳翎身上的业力之盛，好似遮天之乌云，坠日之深渊，越看越惊人。
人神共愤，天地共弃！
张九阳甚至怀疑，就算是画皮主都没有如此惊人的业力，实在是令人恐怖。
难道岳翎有问题？
这个猜测让他头皮发麻，自己最信任的人其实是一个比画皮主还要作恶多端的邪祟？
“你到底怎么了？”
岳翎微蹙眉头，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以为张九阳是开天眼后的副作用。
“没什么。”
张九阳调整呼吸，放松周身肌肉，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是刚刚看到了那个奸细，此人身上业力缠绕，罪孽惊人，我没有想到会是他。”
望着岳翎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容，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张九阳虽然没有说明自己看到的东西，却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相信岳翎。
正如在每一次的紧要关头，岳翎也会选择相信他一样。
而且和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不同，岳翎身上虽然有着恐怖的业力，却也有着璀璨的功德金光。
正如黑气浓郁到极致会化为一丝业力，功德之力凝聚到极致也会化为一丝金光。
而岳翎身上的功德金光相当惊人，高达数丈，灼灼生辉，璀璨如日。
大恶与大善并存，业力与功德并生。
张九阳暂时想不明白原因，他选择先保持沉默，等以后再慢慢探究岳翎身上的秘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神眼固然厉害，但他更相信两人患难与共的经历。
“哦？那个奸细是谁？”
岳翎连忙问道。
张九阳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心情，他瞥了瞥四周，从嘴中小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申屠雄。”
听到这个名字，岳翎瞳孔一凝。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她拿起龙雀刀，寒眸如电，干脆利落道：“我去拿下他！”
“等等。”
张九阳摇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是奸细，不如设个局，最后再利用他一次，为我们明晚和画皮主的决战再添一分助力。”
“你打算怎么设局？”
张九阳微微一笑，而后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心中的谋划。
岳翎诧异地看着他，笑道：“张九阳，你真阴险。”
“呵呵，过奖。”
……
第八日，夜。
岳翎在沈府设宴，只邀请了三个人，老高、李焰和申屠雄，张九阳则是静静坐在她身边。
“小九，你去哪了，终于回来了！”
老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还想上前勾肩搭背，却被岳翎冷漠的目光给逼退了。
李焰和申屠雄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岳翎的杀气太重了。
而且邀请了他们三人赴宴，案上却各自只有一杯酒，连个菜和点心都没有。
她拍拍手，便有人关上了大门，并且从外面锁上。
三人面色微变。
“岳监侯，你这是何意？”
申屠雄火爆脾气，第一个出声斥道：“不就是我要参你一本吗？难道你还想私下报复？”
李焰和老高也露出不解之色。
岳翎示意他们三人坐下，而后声音冷漠，一字一句道：“在你们三人中，藏着一只画皮。”
霎时间，三人面色剧变，刚要说什么却被岳翎挥手打断了。
“我相信你们的履历，但画皮之术，防不胜防，可以在悄无声息中将你替代，甚至拥有你的记忆和本领。”
“前几天扬州灯会的惨状，便是一只只画皮主动暴露，在警告我们，不要打神居山的主意。”
老高恍然道：“知道神居山的只有我们三个，所以我们中的一个必定是画皮，是他泄露了消息！”
一时间，三人互相对视，心中直冒寒意，眼中都浮现出一丝警惕。
到底谁是画皮？
李焰依旧保持沉默，申屠雄却不干了。
“放屁，老子为钦天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现在你说我是画皮？”
“岳翎，当年我加入的钦天监降妖除魔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他手中多了一根降魔杵，重重一插，地面上的青砖顿时寸寸裂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同为监侯，在身份上他并不弱于岳翎，唯一低其一头的，是此案他只是副主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任人诬陷和栽赃。
“申屠监侯稍安勿躁，相信岳监侯不会诬陷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张九阳突然出声打圆场。
申屠雄望向他，眸光一闪，道：“张九阳也知道神居山的消息吧，既然如此，他应该也有嫌疑，岳监侯，你为何厚此薄彼？”
岳翎解下佩刀，放在了桌上，刀柄向她，方便随时都能拔刀。
她青丝飘舞，面对申屠雄的质问丝毫不为所动，气势威严，声音洪亮。
“张九阳自然也有嫌疑，所以你们四人的面前都摆了一杯酒。”
众人望向那杯酒，发现酒水中似乎被人下过某种秘咒，可以隐约感受到法力的波动。
“四杯酒水中，有一杯被下了毒咒，就摆在那只画皮的面前。”
她抬眸望去，道：“如果你们问心无愧，就喝下面前的酒水。”
说罢她便闭上眼睛，不发一言，但是手却按在了刀柄上，意思很明显，不敢喝者，便是画皮。
“胡闹！”
申屠雄大喝一声，怒道：“你有什么权利，无凭无据，就给本侯下咒？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要上奏监正，请他定夺！”
“诸位，咱们为钦天监出生入死，可不能——”
申屠雄话音未落，却看到老高和李焰已经饮下了面前的酒水，没有丝毫犹豫。
张九阳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坦然饮下。
三人望去，压力瞬间给到了申屠雄。
他默然片刻，缓缓端起那杯酒水，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饮下时，申屠雄却突然冷哼一声，泼在了地上。
“我身为监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有什么资格考验我？”
“今天这杯酒，我还就不喝了，我倒要看看，你岳翎，到底有多嚣张！”
岳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龙雀刀。
她的动作并不快，刀鸣声绵绵不断，给人一种巨大的压力。
“你不喝，那我就只能亲自砍破你的面皮，看看下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张脸。”
申屠雄面色一变，特别是当他看到，李焰也默默起身拿出了长枪，气机将他遥遥锁定。
不仅如此，房间外也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机，是岳翎手下的灵台郎，全部埋伏在外。
鸿门宴！
“岳翎，你是要无法无天吗？”
他大声质问道，须发如戟，怒目圆睁，声音好似闷雷，回荡在房间中，竟震得灰尘不断从房梁上飘落。
岳翎却显得很镇定，她已经彻底拔出了龙雀刀，另一只手则是举起了酒杯，准备摔下。
摔杯为号！
一旦酒杯摔下，外面埋伏的那些灵台郎，还有岳翎和李焰都会一起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申屠雄。
霸道、冷漠、强势，坚定如铁。
但就在她即将摔碎酒杯时，申屠雄突然冷笑一声，道：“不是说我是画皮吗？不劳岳监侯动手，我自己来！”
紧接着，他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朝着自己脸上划去。
鲜血飞溅！
申屠雄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里面清晰可见血肉，并没有第二张脸。
申屠雄，不是画皮！
一瞬间，岳翎骤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望了张九阳一眼。
张九阳则是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惊讶，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戏演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如此，岳监侯可满意了？”
申屠雄对脸上的鲜血不管不顾，怒视着岳翎。
岳翎收刀入鞘，道：“抱歉，申屠监侯，还请你谅解，因为在布置新的计划前，我必须要先排除你们几人身上的嫌疑。”
申屠雄一愣，新的计划？
岳翎继续道：“朝廷已经下秘令，拥有画皮之术的阎罗必须消灭，所以神居山还是要去，并且十天之后，监正会亲自赶来。”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为之一振。
监正要亲自出手？
看来扬州之乱，让朝廷彻底震怒了，多年不出京的监正，也要出手降魔了。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岳监侯非要用毒酒试探，我想这些酒水应该都是障眼法，并没有下咒吧。”
岳翎点头道：“监正有令，让我先肃清内部，我确实怀疑过你们，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总部那边走漏了消息。”
“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申屠雄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鲜血，道：“在杀掉阎罗前，我会以大局为重，但今日之事，本侯记下了。”
“日后监正和陛下那里，本侯会亲自走一趟，告辞！”
说罢他气冲冲地离去，甚至直接撞碎了锁着的铁门，可见心中怒火之盛。
“怎么办，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小九，没想到你猜错了，申屠监侯竟然不是奸细！”
老高有些担忧道。
李焰也骤起眉头，他出身军中，对申屠雄这样的悍将本就有好感，如果对方不是奸细，那今天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了一些。
原来两人都是在演戏，张九阳早就提高告知了他们。
“申屠雄，一定是奸细。”
张九阳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一笑，声音十分肯定。
老高诧异道：“可他并不是画皮呀。”
“不是画皮，就代表不是奸细吗？”
“你们可别忘了，那杯酒，他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敢喝。”
张九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酒水无毒也无咒，他原本以为申屠雄是画皮，但现在看来，是他陷入了思维上的误区。
画皮主的人，就一定要是画皮吗？
难怪一直没人能揪出这只‘画皮’。
如果不是天眼中，申屠雄身上黑气冲天，业力深重，他也不敢相信，这位素以勇猛豪迈著称，战功赫赫的监侯，竟然会是邪祟的暗子。
“虽然有些波折，但套已经下好了。”
“接下来，就等他上钩吧。”
……

第187章 明王怒，白龙吟
是夜。
一道身影悄悄离开了沈家，在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身影几乎透明，直接从墙壁穿过。
穿墙术，隐身术。
虽然只是两个小法术，但在他手上却已经炉火纯青，沿途没有惊动任何暗中守卫的钦天监中人。
明明是步行，却落地无声，在暗夜中飘忽不定，仿佛缩地成寸。
片刻后，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郊外，这里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上有着一个鸟巢，那是乌鸦的巢穴。
那人四处望了望，确定无人后，解开了隐身术。
一道身影在月下缓缓出现，从透明变得凝实，身穿乌金狮子甲，须发茂盛，身姿魁伟，一双虎目带着煞气。
正是钦天监监侯，申屠雄。
他屈指一弹，将一样东西送到了那鸟巢之中，而后转身准备回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了，铜铃般的眼睛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月光下，一道修长健美的身影昂然而立，英挺峻拔。
头戴紫缨盔，身披明光铠，腰悬龙雀刀，一袭血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飘舞，尚未拔刀，却已然杀气腾腾。
“张九阳说是你，他虽然从未出过错，但打心底，我希望他错一次。”
“可惜……真的是你。”
岳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失落。
申屠雄虽然和她在公事上有所分歧，但在勇武上却颇受她欣赏，两人有时也会切磋，往往是不分高下。
君子和而不同。
她能容忍申屠雄在公事上有分歧，对她不满，哪怕是私下使绊子也无妨，但她不能容忍背叛。
背叛钦天监，背叛曾在英陵中立下的誓言，背叛那么多仰慕他跟随他，甚至愿为他战死的兄弟。
“如果你是画皮也好呀，那样至少申屠雄，还是我曾经尊重的前辈，至少那些曾为你战死的兄弟，不会在九泉之下心寒。”
她一点点拔出龙雀刀，刀身上的火焰符纹流转光华，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把从烈火中拔出的宝剑。
刀鸣铿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惊飞地上的枯叶。
“张九阳……”
申屠雄念叨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个白衣胜雪，云淡风轻的男子，他长叹一声。
“早知道，哪怕是冒险，我也要提前除了他。”
他还是太小瞧张九阳了，没想到自己潜伏几十年，连监正都瞒过去了，最终却被一个小小的第三境发现了身份。
申屠雄望着岳翎，整个人突然释然了。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邪祟不少，身为钦天监的监侯，我自问也算对得起那些兄弟了。”
他摘下了自己的亮银狮子盔，又从腰上取下一块钦天监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扔在了地上。
“从此，我便不是钦天监的人，你若能杀我，也不算是刀染同袍之血。”
“我若杀了你，亦如此。”
钦天监第一铁律，不得同袍相残。
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涯，他骨子里多少刻上了几分钦天监的东西，兄弟热血，斩妖除魔，保境安民，随着死在他手上的邪祟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也会恍惚。
自己到底是人是鬼？
他不是画皮，却感觉自己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皮。
“为什么？”
岳翎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面对画皮主的人从不手软，可唯独对申屠雄，她忍不住想问一声为什么。
申屠雄并不是画皮，意志清醒，并未受到其他人的操纵。
最主要的是，岳翎能感受到，他对钦天监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这样一位第五境的大修士，为什么要自甘堕落成为画皮主的暗子？
她实在想不通。
“因为我没得选。”
申屠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而后手中多了一把降魔杵。
“神居山的消息是我泄露的，这些年，我替画皮主干了不少脏事，传了不少次消息，很多人都因为我而死。”
“扬州之乱，一共死七百八十二人，重伤一千两百余人，轻伤无数。”
他吐出这些冰冷的数字，手掌紧紧攥住降魔杵，眸光低垂，却难以掩饰心中的痛苦和自责。
“可笑的是，这些数字还是我带人统计出来的。”
岳翎眸光一寒，刀身上的火焰越发炙热。
感受到岳翎的杀意，申屠雄却笑了笑，道：“你我切磋过许多次，都不分上下，这一次，也该分出来了。”
“这一次，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岳翎的声音还未落下，她便已然动了，满腔怒火好似山崩地裂，轰然爆发。
拖刀而行，锋利的龙雀刀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火焰喷涌而出，好似火山爆发。
陷阵十二式，拖刀斩马式！
刹那间，强大的气势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吹得申屠雄须发飘扬，甚至连脸上的皮肤都在鼓动。
“来得好！”
他一声大喝，举起降魔杵，只是一个简单的下劈，然而虚空之中，竟浮现出一座神山虚影，好似佛经中的须弥山，四周隐隐响起梵音禅唱。
一杵落下，好似佛门当头棒喝。
铛！！
龙雀刀和降魔杵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四周落叶纷飞，又变成一地碎屑。
金色的火焰灼烧着那根铭刻佛门经文的降魔杵，岳翎眸光坚毅如铁，杀意凛冽。
甚至于连她的瞳孔中都有金焰在燃烧。
狂狮申屠雄，明王岳翎，这两位在钦天监中素以勇武刚猛著称的悍将，终于放开了一切束缚，要分出个高下。
轰隆！
两人都一步未退，如巨兽角力，脚下的地面开始蜿蜒裂开，好似地龙翻身。
岳翎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层烈焰战甲，刀鸣嘹亮，直冲云霄。
申屠雄亦是发狂，背后出现一尊金刚法相，须发狂舞状若雄狮。
铛！铛！铛！
又是几道铿锵如雷的金石之声，两人已经开始了近距离的交手，如撞金钟，恐怖的气浪将四周的树木震得落叶缤纷，摇曳不已。
岳翎的刀法出神入化，每一击都是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凶悍绝伦，惨烈而霸道。
申屠雄的杵法亦是刚猛无比，状若疯魔，擦着就死，沾着就伤，如奔雷，似闪电。
两人皆是天生神力，又将武艺修炼至登峰造极，一时间阳刚对阳刚，针尖对麦芒。
五十招，尚不分胜负。
一百招，申屠雄开始后退，降魔杵上出现了一道道刀口，甚至被火焰烧出了焦黑色印记。
一百五十招，申屠雄虎口淌血，但他却不退反进，吼出佛门真言，整个人仿佛得到了神力加持，变得更加勇猛，一扫颓势。
然而岳翎无愧于身经百战的猛将，经验丰富，丝毫不乱，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攻防转换心随意转，浑然天成，渐渐又占据了上风。
两百招，申屠雄终于忍不住催动了压箱底的神通，巨灵法！
他的身躯骤然变大，好似巨人一般有数丈之高，力量飙升到一种恐怖的程度，一杵下去，足以摧山断岳，好似传说中的巨灵神降世。
岳翎没有躲，她舌绽雷音，以龙雀刀接引天上雷霆，沐浴雷火，杀上云霄。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暗夜中云海翻涌，气浪横空，雷火几乎将乌云都烧成了赤色。
三百招，两人从天而降，申屠雄的身躯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喘着粗气，身上的乌金狮子甲上全是刀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握着降魔杵的手微微颤抖，虎口不断流淌着血液，胡须几乎被烧焦，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
岳翎横刀而立，身姿依旧英挺，紫缨盔已经破碎，满头青丝披洒，眸光睥睨，气势似乎比出刀前还要更胜一筹。
左目中雷霆闪烁，右目中金焰纵横。
她静静站在那里，披风烈烈，好似战神一般，令人难以直视。
“我输了。”
申屠雄望着岳翎，目光中露出一丝惊叹。
“过瘾，我还是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人强行击败，你竟然能硬撼我的巨灵法，了不起！”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敢相信，才二十五岁的岳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恐怕她已经看到了第六境的门槛。
金刚龙象，名不虚传！
“我赢不了你，但你也杀不了我，岳翎，我要走了，欠钦天监的，我以后再还。”
“另外给你一句忠告，别再和画皮主斗了，现在的你，是斗不过他的。”
说罢申屠雄就想走，岳翎却摇摇头，道：“你走不了。”
下一刻，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了玉箫之声，清澈悠远，好似水中龙吟。
箫声起，水行之力汇聚，四周竟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申屠雄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扬州城中最高的望月楼上，站着一道白衣身影，手持玉箫，玉立于明月之下。
又是张九阳！
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脚下腾云想要离开。
本以为岳翎会阻拦他，却不想她却持刀不动。
吼！
就在他遁向云空时，耳畔突然响起了嘹亮的龙吟声，四周风雨大作，乌云蔽空。
一抬头，明月之下，云海之中，竟出现了一条长约百丈的白龙，体型修长，鳞甲如玉，晶莹的龙角上酝酿着雷光。
龙吟声起，似是在与箫音相和。
轰隆！
雷霆浩荡，真龙吐息。
申屠雄从天而降，摔在地上，口中咳出鲜血。
刚刚和岳翎一战，他本就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又遭遇了一头堪比六境的真龙，自然兵败如山倒。
是张九阳！
他吹的箫音，竟然能唤来真龙！
霎时间，申屠雄对那个曾经并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感到了深深的震惊。
张九阳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了，此刻场中对他很不利，几乎是必杀之局。
白龙在云中探首，居高临下。
岳翎在陆上横刀，虎视眈眈。
该怎么办？
申屠雄几乎绝望，然而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望向远处望月楼上的那袭白衣，眼中杀意一闪。
唯一的生机便是张九阳！
白龙是他唤来的，岳翎对他极为重视，只要擒住了张九阳，便能要挟她们退开！
一念生，申屠雄施展遁术，向着张九阳的方向杀去。
他的思路没有问题，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下子便是捅了马蜂窝。
岳翎和龙女都是极为自傲之人，不屑于合力对付一个申屠雄，因此刚刚岳翎才会看着申屠雄遁入高空而无动于衷。
龙女将申屠雄打下去后，也没有再出手，是以为岳翎会出刀。
她们皆是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女子，自有风骨，但当申屠雄把主意打到张九阳身上时，这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轰隆！
惊雷落下，刀光闪烁。
龙女和岳翎同时出手了。
……
望月楼顶。
张九阳吹奏完《白龙吟》，淡淡道：“申屠雄完了，接下来，就是肃清城中的画皮。”
顿了顿，他望向手持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不断背诵的阿梨，道：“册子中的人名，都记下了吗？”
册子中记载的人，都是他以天眼看到的恶人，由钦天监查出姓名住址，登记在册。
其中有些是画皮，有些不是，但无一例外都是扬州城中罪孽深重之人。
阿梨苦着小脸，道：“在背了，在背了，这人名也太多了，九哥，你让我背这个做什么？”
张九阳摸了摸手中的玉箫，声音温润而平静。
“明晚，全部杀掉。”
……

第188章 暴力女，白泥鳅
月夜，沈府。
张九阳揉着太阳穴，今天用天眼有些过度了，不仅法力消耗甚大，精神也有些疲惫。
不过他还是在思虑着明天的事。
神居山那边一切进展顺利，大概明日亥时便能将杀阵彻底布成，为画皮主选好墓地。
那他这边就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突然，他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岳翎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把沾血的降魔杵，上面的佛门经文黯淡不堪，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噗通一声！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摔在地上血肉模糊，魁梧的身躯满是焦黑，盔甲更是支离破碎，腋下那只畸形的手也露了出来。
赫然便是曾经的钦天监监侯，狂狮申屠雄。
只是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第五境大修士，已经彻底成了尸体，致命伤是脑袋上的重击。
看伤口并非刀伤，而是好像被降魔杵生生敲碎的。
一道身影飘然而落，雪衣如莲，长发如墨，头戴斗笠，倾国之貌被垂下的白纱遮住，但那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却比容貌更加引人注目。
恍如仙子落凡尘。
正是在西江水底修行的龙女，她闻箫音而来，不负昔日之诺。
半月未见，她的修为似乎更加深厚了，举手投足间飘然若仙，露在外面的肌肤流转着淡淡仙光，皎如明月，缥缈出尘。
“张九阳，他死了呢。”
龙女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空灵，好似白雪遗音，只是透着一丝淡淡的心虚。
仿佛在说，不是我下手狠，而是他太不经打了，你可不许怪我。
“要不是你那一记雷霆伤了他的心脉，或许还有希望抓活的。”
岳翎的声音响起。
龙女淡淡道：“你那一刀，还捅穿了他的心肺呢。”
“你还抓断了他的左臂。”
“你还砍了他的丹田……”
两女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难分伯仲，隐隐对立。
张九阳满是怜悯地看了一眼申屠雄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忍不住暗自感慨一声。
惹谁都好，千万别惹这两个女人。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抓活的，申屠雄身上固然藏着不少秘密，但身为一位第五境的大修士，而且还是擅长斗法，风格强悍霸道的那种，就算不敌，想要自尽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食鬼神通，张九阳还不至于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吞噬一位五境大修士的程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
“申屠雄重伤之下，觉得突围无望，便果断用降魔杵敲碎了自己的脑袋，并以禁术燃烧了自己的魂魄，十分决绝。”
岳翎说到此，英气的眼眸微垂，闪过一丝黯然。
虽然心中对申屠雄这种叛徒十分痛恨，但到底是多年的战友，还曾是她敬重的前辈，多少有些复杂。
“谁说没有收获？”
龙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檀口微启，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周围竟缭绕着一缕残魂。
“虎妖能招伥鬼，我们龙族的内丹也能摄来魂魄，只是不常用罢了，他自尽的有点快，我只来得及摄来了这一缕残魂，应该有他最重要的记忆。”
“可惜，我没有办法读取呢。”
张九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只是一缕残魂的话，他倒是可以用食鬼神通试一试。
说不定还能增长一下修为。
“你倒是有点本领。”
骄傲如岳翎，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龙女是帮了大忙。
但是当她看到张九阳很自然地就伸手抓住了那颗龙珠，而龙女竟然没有任何意外和不喜之后，心中不禁为之一滞。
她深深望了一眼两人。
断案者，当识人观物，察微见漏，她通过一些小的细节，便能感受到，张九阳和龙女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龙珠，可是真龙毕生功力之精华，是比逆鳞还要更加重要之物，从来不轻易示人，更别说交到别人手上了。
虽然张九阳曾经舍命救过龙女，但又是送箫，又是给龙珠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张九阳，你看看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从腰间拿出一个纸团，道：“这是申屠雄藏在鸟巢中的纸条，应该是要给画皮主传递的消息。”
张九阳闻言打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着一句话。
“十日后，诸葛至，进攻神居山。”
他微微一笑，道：“咱们布的局总算有了收获，岳翎，你找个懂书法的，模仿一下申屠雄的笔迹，咱们也送个消息给画皮主。”
“写什么？”
“就写钦天监已暂时放弃攻打神居山。”
言多必失，这种模仿字迹传递消息的事情，字越少越好，并且尽量不要有称谓等私人化的信息，只说关键信息便好。
“对了，你和申屠雄的交手，难免会在那个地方留下斗法的痕迹，记得要找人修补一下。”
岳翎点头道：“放心，我麾下有个灵台郎擅长土、木之法，今晚就能让那里恢复原样。”
张九阳心中松了一口气。
大战在即，对方越是疏于防备，他们这一方的赢面就越大。
他之所以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申屠雄觉得自己已经过关了，然后再放出十日后监正将至，攻打神居山的消息，这样对方才不会怀疑这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毕竟这个方法，上一次岳翎已经用过了，成功挖出了申屠雄麾下的一个灵台郎。
张九阳自然要多做一层保险，先打消他的怀疑。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申屠雄并没有喝那杯酒，而是选择割破脸皮来证明自己不是奸细。
虽然过程稍有波折，但最终的走向并未改变。
另外对于像申屠雄这样身在高位，立功无数的人，若不是现场抓包，想定他的罪其实并不容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眼。
“暴力女，你怎么还不走呢？”
龙女望向岳翎，诧异道：“张九阳不是让你去做事情吗？”
很显然，她有些话想单独和张九阳说。
暴力女？
岳翎冷笑一声，淡淡道：“白泥鳅，难道他没告诉过你，吞噬残魂时，过程凶险，我需要在一旁护法吗？”
白泥鳅？
龙女转身望向她，云纱下的眼眸湛然明亮，好似一泓秋水。
岳翎也毫不示弱，英气的眼眸好似出鞘的利剑，英姿飒爽，锐气逼人。
两女对视，无形的火药味在空中弥漫。
张九阳头都大了，这两人怎么没说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难道她们八字相冲吗？
“好了好了，别吵了。”
张九阳只能出面调和，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偏袒那个。
“你们都留下帮我护法！”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自然是两个都要！
紧接着他对着龙珠一吸，食鬼神通发动，将上面萦绕的那一缕残魂给吞进了腹中。
食鬼神通是他来到此世获得的第一个本命神通，非常珍贵，只不过在修至第三境后，张九阳用它的频率便少了起来。
因为境界太低的鬼物，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增益了，还不如让阿梨拉去当猖兵。
而境界太高的鬼物则容易影响他的心境，较为凶险，也不好找。
所以大多情况下，他都是将其当做一门搜魂之术。
当然，现在申屠雄的一缕残魂却无疑是个美食，第五境大修士的残魂，绝对堪比灵丹妙药了。
霎时间，他腹内响起雷鸣般的声音，好似成了老君炉，将残魂的力量消化分解，化为一缕缕精纯的法力。
张九阳再次感受到了当年吞噬芸娘时的那种久违的冲击感，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第五境。
只是一缕残魂，元神之强，便胜过厉鬼无数。
好在张九阳修成了灵官天眼法，识海之中，有天火护佑，任由对方的元神冲击而自岿然不动。
他开始审视起申屠雄的记忆，因为只是残魂，所以记忆并不多，而且断断续续。
他先是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其中最为清晰和深刻的。
在一个黑暗、阴冷、潮湿的房子中，年幼的申屠雄如一只幼兽般缩在母亲的怀中。
那是一个温柔、明媚的女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唱着歌谣，望着他的目光虽然复杂，却并没有嫌弃，隐藏着一丝爱怜。
在这个地下巢穴中，所有人都嫌弃着申屠雄，把他当怪物一样看待。
只因为他浑身毛发旺盛好似猿猴，而且腋下有着一只畸形的怪手，旁人都说，那是死在他体内的同胞兄弟。
唯有母亲，会温柔地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上锁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女人身子无意识地哆嗦起来，申屠雄也很害怕，但他还是勇敢地护在母亲身前，龇牙咧嘴，如野兽般朝着那人吼着。
当张九阳看清来人时，不禁心中一震。
黑袍铁面，气质阴沉，两双阴鸷的眼睛好似暗夜中的枭鸟，有种诡异的血色。
画皮主！
更让他震惊的，是画皮主说出的话。
“来，到爹爹这里来。”
申屠雄，竟然是画皮主的儿子！！
年幼的申屠雄对画皮主非常排斥，依旧露出凶狠之色。
画皮主声音沙哑，阴沉一笑，道：“又欠收拾了。”
说罢他手一伸，将其凌空摄来，而后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申屠雄拼命挣扎，画皮主冷笑一声，然后将手抓向儿子身上的毛发。
“上次才拔完，怎么长得这么快？”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怪胎？”
说罢他用力一拔，随着一声声惨叫，一把把带血的毛发飘落。
申屠雄小小的身子很快变得光秃秃的，那只畸形的手耷拉晃动着，十分显眼。
画皮主拔完了毛发，又将沾血的手掌伸向那只怪手。
申屠雄的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角落里的女子想上前求情，却被画皮主目光一扫，便浑身颤栗无法动弹，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鲜血喷溅。
画皮主将那只畸形的断手随便一扔，然后擦了擦手中的血液，抱着昏死过去的小申屠，阴沉的笑意中透着一丝病态的快意。
“这样就舒服多了，现在你就不是怪胎了，而是……我的儿子。”
他好像慈父般抱着浑身是血的小申屠，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
“可惜你的怪手就和毛发一样，很快又会长出来。”
“不过没关系，爹爹会再帮你拔干净的。”
……

第189章 七星闪耀，阎罗夜行
张九阳睁开双眸，泥丸宫中三花摇曳，绽放清辉，不仅变得更加凝实了，还长高了几分。
如果说以前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么现在已经逐渐成熟，花瓣上的三色光华越发浓郁，交织流转，熠熠生辉。
他的道行再次提高了不少，法力有所精进，气息绵绵宛若深谷，身上散发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这是大药逐渐成熟的表现。
随着修为的精进，他的血液甚至都可以入药，堪比许多珍贵的药材。
道行提升，但他的目光却有些复杂。
没有想到，申屠雄，竟然是画皮主的亲生儿子！
他从小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内心深处对画皮主有着深深的恐惧，当然，也有仇恨。
后来画皮主故意安排他成为一场邪祟之乱的‘幸存者’，顺其自然地加入钦天监。
在亲生父亲那里饱受折磨的少年，却在钦天监里感受到了阳光和温暖。
并肩作战的兄弟，慈祥耐心的长辈，还有斩妖除魔后，那些感激他的百姓。
张九阳在他残存的记忆中，还看到过一幅画面，那是除了那位娘亲外，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场景。
一场与妖魔的大战后，他疲惫地靠在城墙边，太阳暴晒，口干舌燥。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端着一碗井水，脆生生道：“大哥哥，你喝口水吧。”
他喝完水后，小姑娘似是放松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毛发，好奇又崇拜道：“大哥哥，你是庙里的金刚吗？”
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原来他可以不是怪物。
只可惜，为了娘亲的安危，他只能暗中听命于画皮主，做了许多亏心事，每每自责不已。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岳翎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没得选。”
也许死亡，对他来说算是一个解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尽管张九阳心中复杂，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设局杀了申屠雄。
他可怜，那些死在扬州灯会上的无辜者同样可怜。
当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人……画皮主！
“岳翎，传递假传消息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带上擅长斗法的灵台郎，和敖璃一起秘密赶往神居山，相助监正，一起宰了画皮主！”
张九阳声音铿锵，这一次他要集中所有战力，一举斩杀画皮主！
绝世杀阵、诸葛监正、明王岳翎、龙女敖璃，再加上四位灵台郎，张九阳就不信了，如此天罗地网，还宰不了一个画皮主？
龙女有些犹豫，道：“张九阳，你不去吗？”
张九阳摇摇头，道：“我们兵分两路，敖璃，还没告诉你，神居山那里有一条龙脉，可能是……你父亲的脊椎所化。”
龙女闻言一怔，娇躯为之一震，面纱下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泛起波澜。
“我……父亲？”
这么多年来，她也曾暗中打探过当年之事，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收获，不曾想，张九阳却打探到了。
“神居山那边，还要劳烦你调动龙气，引画皮主前来。”
龙女点点头，声音坚定了许多，道：“我会尽力一试。”
此刻她想去神居山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如果真是的是父亲，是否还保留一丝神智。
能否告诉她，当年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以及母亲和兄长……是否还活着？
“如果查出了当年是谁害了老龙王，我钦天监，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龙女有些惊讶。
“白泥鳅，一码归一码，至少当年的老龙王，值得我钦天监尊敬，也值得我岳翎尊敬。”
岳翎的声音淡淡响起，虽然没有看向龙女，但张九阳却笑了出来，没想到岳翎还有如此外冷内热的一面。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暴力女，你虽然是好心，但要是再喊我白泥鳅，我要生气了呢。”
龙女十分认真道。
“哦？怎么个生气法？白泥鳅，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呢。”
岳翎淡淡一笑，甚至还故意模仿龙女说话时的习惯，在后面加了一个‘呢’字。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药味再次蔓延开来。
张九阳头都大了。
不是，你们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互相针对起来了？
咱们不是说要杀画皮主吗？
拜托你们能认真一点吗！！！
他心中如火山喷涌，吐槽不断，开口却是温声细语，好言相劝。
“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听话，你们俩站开点。”
“对，离得再远一点……”
在他语重心长的调和下，两女总算没有一言不合就要约架，只是谁也不看谁，气氛有些尴尬。
张九阳伸出手，笑道：“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敖璃可以报了夺珠之仇，钦天监也能为世间除一大害！”
“行动之前，不如用我家乡那里的方式，一起来打个气吧。”
他第一个伸出手，然后望向岳翎，眨了眨眼。
女将军淡淡一瞥，见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便也松开握在刀柄上的玉手，按在张九阳的手上。
张九阳望向敖璃，用另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她雪白的云袖。
敖璃总算是把手放了上来，盖在岳翎的手上。
张九阳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才对嘛。
这个家没我得散。
“旗开得胜！”
张九阳率先开口。
“血债血偿。”
岳翎声音平静，却格外坚定。
龙女想了想，认真道：“怪尴尬呢。”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出来，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有一种异样的融洽。
……
半个时辰后。
龙女和岳翎已经离去，四位钦天监灵台郎紧随其后，星夜奔赴二百里外的神居山。
这或许是近十年来，钦天监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了。
四位灵台郎，一位监侯，还有监正亲自操持绝世杀阵，如此阵仗，已经足以荡平许多大派了。
但现在，只为杀一人。
张九阳同样没有闲着，他托老夫人请来扬州最著名的书法大师，模仿着申屠雄的笔迹写好假消息，然后命人放到鸟巢中。
静候佳音。
池塘边，阿梨还在记着册子中的人名，本来对背书毫无兴趣的她，听说要将上面的人全部杀光，顿时兴奋起来了，连夜用功。
甚至还要求猖兵们在坛中全军背诵。
杀杀杀！
她要用鲜血，来为这本‘生死簿’立威！
名字写在上面的人都将活不过明晚，这可不就是传说中能定人阳寿的生死簿吗？
阿梨觉得这个方式很好玩，她以后也决定，想要杀谁，就先把谁的名字写在册子中。
然后一个一个去找他们玩，给自己当伴。
“李士敏，男，二十四岁，家住归仁街第三栋宅子……”
“包炎龙，男，四十三岁，家住楚水街……”
“王……九哥，这个字怎么读？”
张九阳看了一眼，道：“这个字念煜，王煜。”
他敲敲小姑娘的脑袋，道：“不是前几天才教过你这个字吗？怎么又忘了？”
阿梨哼了一声，特地拿笔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口中嘟囔道：“让你名字难念，就先杀你了！”
不会念这个名字怎么办？
很简单，把这个人杀了，自然就不用背了。
张九阳：“……”
夜色已深，他却是无法入睡。
在阿梨清脆的童声中，张九阳屹立在沈家的点金池边，洒着饵料，望向那不断游动的金鱼。
夜风骤起，吹动了他腰间玉箫的雪穗。
“起风了。”
他伸出手，感受着夜风在指缝中划过的清凉，青丝飘舞，眸光深邃。
长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场大风，也是时候该吹遍整个扬州城了。
……
黎明破晓之际，一只乌鸦飞回了巢穴，看起来和寻常乌鸦并无二样，但当看到巢中的那张纸条时，它眼中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精光。
它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地面上落叶很多，想起昨晚的大风，倒也不足为奇。
幸好没将这纸团吹走。
张嘴将纸团叼住，它张开羽翼，向空中飞去。
……
某处阴暗的地下巢穴中。
绣娘进入画皮主闭关的石室，看到主上周身飞舞着一张张画皮虚影，每一张画皮，都代表一种神通，一种天地间的道。
融万法于一炉，开创出无敌于世间的最强神通，这便是画皮主的追求。
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许久，而且这段时间似乎又有了某种提升，气息深沉如海，浩瀚玄妙，让绣娘两腿颤栗，面涌红霞。
主上，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何事？”
画皮主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嘶哑阴沉，但比起以往，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高高在上，令人心惊胆颤。
“恭喜主上，修为再次精进！”
绣娘虔诚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半透明的红裙紧紧贴合在曼妙的身躯上，勾勒出惊人的弧线。
宛如一只献媚的小狗。
画皮主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若无要事，扰我清修，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绣娘的身子微微一颤，道：“主上，怪胎传来了消息，信上说，钦天监的岳翎，已经决定暂时停止对神居山的探查。”
画皮主淡淡一笑，道：“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等龙气一散，本座拿到了那件东西，不仅修为大进，还将真正开创出那门融万法于一炉的大神通。”
“到时候，再去和钦天监好好算算帐。”
“当然，还有那个人……”
想起那个有着可怕戾气，身缠烈火，以金身之力差点将他活活砸死的恐怖男人，画皮主失去的左眼便隐隐作痛。
仅剩的右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
“扬州灯会，你布置的不错。”
听到画皮主的夸奖，绣娘身子都在颤抖，她膝行向前，探出螓首，卑微地亲吻着画皮主的鞋面，仿佛已是莫大的恩赐。
“不过那张虎皮，你还没有拿回来。”
绣娘一怔，连忙道：“主上息怒，奴婢已经找到了那虎皮的所在，只是上次闹过后，沈府便戒备森严，有钦天监的人暗中守卫，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废物，虎皮是被谁拿走了？”
“现在它在一个名叫张九阳的人身上，听说他是岳翎的外围，有些资质，但现在只是个第三境。”
听到第三境，画皮主便没有了兴趣，道：“真是废物，连这种小喽啰都对付不了？”
“三日内，想办法拿回来。”
“耽误了本座修炼，我不介意剥了你的皮来做替补。”
……
“九哥，好大的风呀！”
第九日，夜。
张九阳穿着一袭玄袍，望着天上厚厚的乌云，别说北斗七星了，就连明月都只能隐约可见。
昨日的那场大风，竟然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天地间狂风怒号，阴云缭绕，似是要有暴雨落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让张九阳开始皱起了眉头。
诸葛前辈说以七星为号，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细细盘算，却并未发现有什么破绽。
亥时已过，依旧是阴云密布。
时间来到了子时。
张九阳一动不动，眉头紧锁，难道筹谋已久的决战，就要搁浅吗？
“九哥，还杀吗？”
“我都已经背熟啦！”
阿梨手提双刀，跃跃欲试。
张九阳默然不语，就在他准备说出取消行动时，天地间的风却突然停了，而后云开月现，头顶七星闪耀，熠熠生辉。
张九阳微微一笑，缓缓戴上了玄铁鬼面，拔掉发簪，任青丝披洒。
深沉如雷鸣般的腹语响起。
“动手吧。”
“一个不留。”

第190章 血洗画皮，夜屠扬州
月黑风高夜。
一个书生从大儒符玉进的府邸中走出，看似喝得醉醺醺的，但走到无人之处，双目中的醉意却瞬间消失不见，闪过一道精芒。
他已成功拜入了大儒门下，凭借着符玉进的关系，认识了诸多扬州名流，等科举一过，必然能平步青云。
“王……煜？”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喊着他的名字。
那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一袭碎花白裙子，眼睛灵动，任谁见了都会生起怜爱之心。
王煜疑惑道：“小姑娘，你认识我？”
小姑娘点点头，道：“你就是王煜吗？”
她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王煜笑道：“我就是王煜，小姑娘，你……”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因为他看到面前的小姑娘听到后，竟然一脸兴奋地从……嘴中掏出两把粉色的菜刀。
“桀桀桀，找到你啦！”
王煜后背生出冷汗，转身欲逃，却感到身子突然一阵乏力，好像染上了某种重病，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似乎有某个东西爬了上来。
是邪祟！
王煜毕竟还有另一重身份，他心如电转，道：“别杀我，我家主上是——”
噗！
一刀捅穿了他的腰子。
他想惨叫，然而又是一刀闪过，割断了他的声带。
紧接着，那面容可爱的小姑娘，脸上有着一丝纯真的笑容，一刀又一刀砍在他的身上。
鲜血流淌。
“为……为什么？”
他用尽全力，也只是沙哑地说出了这句话，垂死之际，只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死。
“因为你名字太难背。”
阿梨连砍二十刀，道：“这个煜字有多少笔划，我就砍你多少刀！”
王煜嘴巴微颤，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没能告诉对方，煜字只有十三笔……
王煜成了一具尸体，阿梨割破他的脸，果然看到下面还有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坐在王煜的尸体上，白裙子被鲜血染红，但她却毫不在意，而是从怀中小心地拿出一本名册，沾血的小手指向下一个名字。
“今晚时间紧，任务重，得抓紧了。”
……
此夜，寂静的扬州城中暗潮汹涌。
五猖兵马全部出动，每一个都是鬼级的邪祟，三大将军更是逼近了凶级的门槛，数百只猛鬼在扬州城中夜行。
好似阴兵过境。
不过和上次血洗青州不同的是，这一次张九阳命令他们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采取暗杀之策。
毕竟扬州比青州繁华许多，或许会有高人隐居在此也说不定，不宜横生枝节。
而且这一次他是为了肃清画皮，动静若闹得太大，有可能让部分画皮闻风而逃。
暗夜之中，一股股猖兵分流，化作食人的猛鬼，勾魂的阴兵，悄悄潜入了一户户人家。
或是在其睡熟时将其拉到床下杀掉，或是入梦杀人，或是趁其夜晚出恭时杀死……
猖兵们各施神通，一条条人命悄然逝去。
如墨色般深沉的扬州城中，好似盛开了一朵朵血梅。
张九阳身穿玄袍，头戴鬼面，长发披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后百鬼夜行，不断涌入千家万户，带走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他脚下的路明明没有血，却有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突然从府邸中冲出，脚踏黑风，手持一根法幡，目光灼灼，气势如虹。
“何方妖孽，竟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月夜之下，只见无数凶悍的厉鬼跟在一个人身后，每一个都不下于他刚刚交手的恶鬼。
特别是那个戴着鬼面，身穿玄袍的人，竟能让这么多厉害的鬼物俯首听命，气息更是深沉如渊，完全看不出虚实。
逃！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想逃走。
然而耳边却响起一道叹息。
“晚了。”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由熊熊火焰凝聚而成的眼睛，如神明一般威严莫测，刚直不阿，仿佛在审判着他此生的罪孽。
“谋财、害命、杀人、通奸……”
恍惚间，他仿佛来到了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中，听到了鬼神的判决。
紧接着，他开始觉得身子无比炙热，眼耳口鼻中皆冒出黑烟，一道道火焰升起，灼烧着他的皮肉。
不管他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济于事。
几息之间，他便被火海淹没，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蜷缩在一起，被烧成了黑炭。
罪孽如业火。
现实中，张九阳缓缓闭上了天眼。
不远处，那个试图遁逃的修士已经倒在了地上，他身上明明没有着火，却倒在了地上，身子蜷缩，皮肤上全是恐怖的烧伤。
灵官天眼法，能让人陷入火海幻象，若元神之力不够强大，很有可能就破不了幻境，正如眼前这个修士。
张九阳踏过他的尸体，目光都没有向下望一眼。
不过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望向某个方向。
角落里，一个小男孩满眼泪水，瑟瑟发抖，他强行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爹爹死了！
教他修行，在他眼中战无不胜的爹爹，在那个恐怖的邪祟面前，竟然死得如此凄惨……
他怕死，但更怕自己死了，将来就没人能为爹爹报仇。
然而尽管他拼命忍着悲痛，耳边却还是响起了一道声音。
“想报仇吗？”
他心中万分惊惧，抬头一看，那道恐怖如魔神般的身影就屹立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藏在无穷戾气，让他为之颤栗和绝望。
完了，被发现了……
但那恐怖的邪祟并未杀他，而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根骨不错，练气也入门了。”
“好好修行吧，希望将来有一天，你比你的废物父亲能够强一点，免得让我……”
“玩得不够尽兴。”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愤怒让他甩开那个人的手，甚至想去咬他，却被那双赤红的眼眸一望，便浑身颤栗，难以动弹。
“记住了，我叫阎罗。”
“想报仇，就努力修炼吧。”
张九阳转身，不再理会这个小男孩，率领群鬼缓缓远去。
既然他已经看到了，仇恨难以避免，那不妨就让他以此为激励，刻苦修行，将来多杀些邪祟。
早在踏上黄泉之路时，张九阳就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在未来，或许会有很多人，和阎罗结下血仇，并恨屋及乌，因此走上与邪祟战斗的道路。
那些想杀他的人，会成为阳光下的英雄，庇护更多的百姓，杀掉更多的邪祟。
这便够了。
地藏王菩萨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却有不同的意见。
地狱空了，魔鬼岂不是都来了人间？
这些藏于人间的邪祟，统统都要下地狱！
为此，就算背上一些血债、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者说，你要找阎罗报仇，关我张九阳什么事？
……

第191章 父女相见，龙王吐声
扬州城中，每时每刻都有许多生命在悄然逝去。
这些隐藏极深的画皮，每一个手中都沾染了许多人命，而且颇有身份，平时也是高高在上，把百姓视为猪狗。
他们随时等待一个命令，便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在戴上画皮后，他们的神智就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将画皮主视若神明，顶礼膜拜。
然而这群画皮们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猪狗一般被人宰杀。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皆有猖兵亮出屠刀。
枭首、剖心、剥皮、断腕、腰斩……
凶悍的猖兵可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在张九阳的默许下，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宰杀着这些画皮，好似屠猪宰狗。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不是画皮，只是单纯的罪大恶极之人。
毕竟天眼不是万能的，他看的是人身上的罪业，有罪之人，何止画皮？
张九阳亲手杀了一个罪业滔滔的官员，此人贪赃枉法，包庇罪犯，不能人事，却喜欢用残酷的手段蹂躏和折磨少女。
扬州城中的人牙子常常给他送来十四岁以下的少女，以此来获得他的庇护。
那些少女往往被他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至死，最后尸体就扔在井中，枯骨皑皑。
最可恨的是，张九阳割开他的脸，发现竟然不是画皮。
人心之恶，甚于画皮。
对于这种人，张九阳只有八个字。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钦天监做不了的事，他来做，钦天监杀不了的人，他来杀！
阎罗，本就是地府的十殿阎王之一，自然要赏善罚恶，肃清奸恶。
我华夏正神，眼里容不得沙子。
最后一处地方，是扬州城中最有名的如意赌坊。
这家赌坊，是扬州有名的销金窟，日进斗金，生意十分红火，哪怕是深夜都异常热闹。
张九阳却知道，这赌坊的掌柜是一只画皮。
不仅是掌柜，赌场中有三成的人都是画皮，赌场的财富更是源源不断流向画皮主，供其使用。
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知何时又变得晦涩起来，躲在了云后。
天地间灰蒙蒙的，阴沉黑暗。
张九阳轻轻挥了挥手。
猖兵鱼贯而入。
没多久，里面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断有东西打碎，许多客人仓惶逃出。
如意赌坊之中，已是尸山血海。
猖兵们正在补刀，每一具尸体上都要再捅几刀，确保死得不能再死。
最后张九阳轻轻扔下一张火符。
烈火飞腾，将整座赌场变为了火海，好似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炬，深沉的夜色瞬间就被照亮了。
赌场之中果然还有漏网之鱼，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藏了起来，如今被火焰逼出，想要冲出去，却发现所有的门窗都已被锁死。
砰！砰！砰！
惨叫声，撞击声，求饶声不断响起，让这座繁华的如意赌坊成了人间炼狱。
张九阳站在火海前，玄袍飘舞，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扬州灯会，看到了那一双双枉死的眼睛。
他说过，血债，就要血偿。
今夜，扬州城中，没有一只画皮能活着看到日出。
希望这把火，能够告慰那些无辜者的魂灵。
不过这些，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真正的大头，是画皮主本人！
走水的喊声响起，已经有人赶来救火。
确定赌坊中所有画皮都死绝了后，张九阳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这边一切顺利，希望岳翎他们那边也能功成。
……
同一时间，神居山。
龙女站在那片赤色的山脊前，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
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法作假，她能够确定，这片山脊，就是父亲的脊椎，那种熟悉而又久违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七星闪耀，会当大吉。”
诸葛云虎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星辰，扶须一笑，道：“小九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咱们也要抓紧了。”
望着敖璃，诸葛云虎眼中有着一丝感叹。
没有想到，张九阳竟然真能唤来龙女，早就听闻云梦泽的龙女不问世事，超然物外，不曾想还和张九阳有着这等深厚的交情。
龙女闻言点点头，她屈指一点，玉雕般的手指上流转仙光，捏动宝印，口中吐出一种古老、玄奥的语言。
那语言好似远古时期的歌声，蕴藏着某种玄妙的古韵，其中许多发音的技巧，根本不是人的舌头能够做到的。
龙语！
诸葛云虎博学多识，他心中一动，想到了曾在古籍中看到的有关龙语的记载。
相传在上古时期，真龙在天地间繁衍生息，族群强盛，它们交流时用一种独特的语言，被称为龙语。
这种语言通过血脉代代相传，有着种种神奇之术，能够号令飞禽，驾驭百兽，更能传到极为遥远的地方，真龙之间可用来千里传音。
相当于一种古老的神通。
下一刻，那寂静的山脊突然动了。
轰隆！
地动山摇，山石崩落如雨。
一只巨大的龙首从地下探出，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是有着一丝波动，但更多的是迷茫。
龙脉现形！
惊人的威压让几位灵台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面对这山岳般的巨龙，多少还是有些气机波动。
龙脉瞬间为之惊怒，在这些人身上，它感受到了足够大的威胁。
他们会威胁到大墓！
刹那间，龙脉发出一声怒吼，张开黑漆漆的大口，其中还有土壤落下，欲将众人吞噬。
“糟了，快退！”
岳翎喊着让他们退开，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挡在龙女身前，玉手按在刀柄上，眸光冷冽，吐露寒芒。
敖璃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呢。”
迎着飞驰而来的巨龙，她缓缓打开了自己的面纱。
眉如远山，眸似明月，冰肌玉骨，清雅如仙。
“爹爹，是我呢。”
千钧一发之际，那巨龙突然停了下来，它空洞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明显的悸动，凝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璃……璃儿……”
众人精神一振。
那以山岳为身的巨龙竟然开口说话了！
……

第192章 令妇相思，天箓道人
“都杀完了吗？”
按照事先的约定，张九阳和阿梨在扬州城的中心相遇，双方各带有一队五猖兵马。
“杀完了！”
阿梨挥舞着自己带血的双刀，满脸兴奋，连续几个后空翻，道：“九哥，要不你再给我一本名册吧！”
“我觉得这样背书都不累了，以后你都这样教我背书吧~”
张九阳：“……”
他摇头笑笑，正准备收兵，却听到阿梨道：“对了九哥，我在杀都尉曹平之时发现他那里修着一间密牢，里面关押着很多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咱们的熟人。”
熟人？
张九阳问道：“是谁？”
“是那个柳子锋，曾经和咱们一起杀过老虎的那个！”
张九阳心中一动，是柳子锋和苏灵珊那对师兄妹？
之前他还奇怪，这对师兄妹明明说要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但扬州城中分别后，就突然消失了。
寿宴上张九阳还特意去寻找过，并没有发现两人。
他本来还想请钦天监帮忙查一下，后来闹出了假阎罗的事情，也就给忘记了。
没想到，柳子锋竟然被关进了都尉曹平之的密牢中？
他立刻便动身去了曹府，这里已经血流成河，都尉曹平之不仅自己是画皮，还借助权势，在府里安插了许多画皮，不过今夜都被阿梨屠了个干净。
密牢在地下，十分隐秘，阴暗潮湿。
密牢的规模不小，大约有几十座牢房，里面大多都关押着人，有男有女，女人虽然蓬头垢面，但看起来都有几分姿色。
最里面的那间关押着柳子锋，只是曾经那个潇洒磊落，快意恩仇的剑客，如今却变得格外落魄。
他被挑断了手筋脚筋，钢爪刺穿了琵琶骨，一身功力无法发挥丝毫，躺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张九阳皱起眉头，试图和他说话，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
“九哥，他的耳朵也被弄聋了。”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九哥，我已经审问过了，那都尉曹平之除了是画皮主的人，还有个身份，是万符楼的人。”
张九阳心中一动，双面间谍？
“他表面上投靠了万符楼，巴结万符楼的少主孙明玉，其实背地里还是在为画皮主做事。”
说到此，阿梨眼中露出一丝鄙夷，道：“那个孙明玉，竟然是个大色狼，他用各种邪门道术勾引妇人，还喜欢当着别人丈夫的面，真是太上流了！”
“是下流！”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所以柳兄是被孙明玉所害？”
阿梨点点头，将自己从曹平之口中拷问的一切尽数说出。
原来那晚柳子锋和苏灵珊正好住进了孙明玉所在的客栈，苏灵珊长得漂亮，又有女侠之风，立刻便被孙明玉看上了。
他以道术玷污了苏灵珊，柳子锋拼命要杀了他，但尽管功力大进，又如何是第三境的对手，最后被断了手筋脚筋。
孙明玉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他有个古怪的癖好，不仅喜欢勾引别人的妻子，还喜欢当着丈夫的面。
最后他让暗中投靠万符楼的都尉曹平之来处理柳子锋，至于苏灵珊，他还没有玩够，等玩够了也会交给曹平之。
孙明玉的本意，是想让曹平之暗中处理了这些人，但他不知道的是，曹平之还是画皮主的人。
曹平之修建密牢，悄悄关押了这些人，做为以后要挟对方的把柄。
毕竟大乾钦天监有过明文规定，道术若用于邪途，一律按邪祟处理，他只需将此事捅到钦天监，便能轻易挑起两大势力的对抗。
只可惜曹平之做梦也想不到，他还没得及动用这个杀手锏，阿梨已经带人血洗了这里，杀死了所有画皮。
张九阳给柳子锋服用了一颗疗伤的丹药，而后又命一个猖兵将他带到扬州城中最有名的医馆。
“九哥，要杀孙明玉吗？据曹平之说，他还没离开扬州，在一处府邸里享乐呢！”
阿梨举起双刀，兴致勃勃，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可他好像不是画皮……”
张九阳没有说话，身影慢慢向远处走去，声音平静。
“是不是画皮，他说了不算。”
“我说他是，他就是。”
……
某座府邸中，正在上演极为荒淫的一幕。
孙明玉大摇大摆地坐在床上中，享受着数位美人的伺候，白花花的肌肤映入眼帘，甚至有些耀眼。
酒池肉林。
苏灵珊也是其中之一。
看上去这些女子似乎十分主动，但若有懂道法的人，就会看到女人们的眉心有着一道黑气。
那是道术‘令妇相思’，是一种邪术，可以让女子对施术者春心荡漾难以自持。
但事实上等道术一过，这些女子会痛苦万分，无比自责。
孙明玉就是靠着此术，才能大享艳福，平时看到哪家娘子长得俊俏，便暗中取得对方的发丝，然后施术得逞。
故而这些时日，他在扬州城中简直是乐不思蜀，毕竟万符楼是清修之地，在山野之中，哪里能遇到这么多的美人？
当然，他是万万不敢让父亲知道的，那个贴身保护他的门中长老，也被他想办法给支开了。
“小辣椒，你之前不是还挺烈的吗？还要拿剑把我阉了，怎么现在如此恬不知耻了？”
孙明玉脸上露出一丝邪笑，一边享受，一边还要侮辱着苏灵珊。
苏灵珊心如刀割，却完全无法抵抗道术，眼角默默流泪。
孙明玉兴奋不已，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她们想反抗又只能乖乖臣服的样子。
有时候他甚至会把她们的丈夫抓来，拴上狗链子，来给自己助助兴。
“唉，可惜岳翎的修为太高，我这道术不敢对她使用……”
他心中十分可惜，寿宴一见，他对岳翎惊为天人，特别是对方那霸道、强势、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征服欲。
这样一匹胭脂烈马，怎么能便宜了其他男人？
而且他小时候就对岳翎有过想法，多次试图与其结交，都被其用一杆红缨枪打了回来，狼狈不堪。
那时的岳翎便已是英气不凡，让他念念不忘。
这么多年过去了，岳翎变得更厉害，也出落得更加漂亮，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降服这匹胭脂烈马！
至于那个张九阳……
他正在考虑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将其除掉。
就在他飘飘欲仙之时，窗外突然响起一阵箫声，清澈悠远，好似天降甘霖，沁人心田，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清心咒！
龙女一共传授了五首曲子，分别是碧海潮生曲、鱼跃龙门曲、白龙吟、乱沧海和清心咒。
这首曲子不仅能帮人疗伤，还能助人抵御精神秘法，消邪去秽。
苏灵珊瞬间恢复了清醒，下一刻，她双目通红，杀意凛冽，对着嘴中的脏东西狠狠一咬！
刹那间，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充斥着震惊和恐惧。
鸡飞蛋打！
刻骨铭心的仇恨下，那脏东西竟然被连根咬断，鲜血淋漓，溅得到处都是。
孙明玉几乎要疼晕过去，但他毕竟是第三境的修士，还是强忍着剧痛，手掐道印，试图继续控制住几女。
然而一道红光飞过，将他掐印的右手齐腕斩断，最后旋转着钉入墙壁中，是一把粉色的小菜刀。
“啊！！！”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着，孙明玉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灵魂为之颤栗，几乎要窒息的人。
玄袍鬼面，气息深沉如渊，在月光下如魔神般静静伫立，那双赤色的眼眸，好似血海浮沉。
阎……阎罗！！？
恐惧至极的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阎罗会来杀自己？
像他这样的小喽啰，也配让阎罗亲自出手？
身受重伤的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斗志，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拼命逃！
但还没施展遁术，他就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由火焰凝聚，伟岸好似神明般的眼睛，横亘在星空之上，普照人间。
恍惚间，自己的一切罪恶都无处遁形，化为火焰焚烧魂灵。
张九阳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接过阿梨递来的刀，刀锋已经割破了肌肤。
然而下一刻，一只苍老的手按在了张九阳的手上。
“住手！”
那是一缕元神，满头白发，相貌矍铄，身穿一袭八卦道衣，手持拂尘，双目炯炯，凝视着张九阳。
万符楼掌教孙天驰，人称天箓道人，虽然只有五境修为，却掌管着万符楼的镇派圣物苍生宝箓，其中最厉害的那张灵符，据说可镇杀六境。
他虽然闭关，却在儿子身上留下了一缕元神，当其有性命之危时，便会被触发，现身相救。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孙天驰凝视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饶他一命，我万符楼欠你一个人情。”
张九阳的目光望向墙角，看到了一个小坛子。
那是净行道长的骨灰坛，此刻却被孙明玉随便扔在了墙角，倒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灰尘。
甚至还有部分骨灰撒漏了出来。
他想起净行道长在魂飞魄散前念诵的那首诗，还有他眼中对万符楼的尊崇和怀念。
“赤耀握灵符，丹心写道书。”
“除妖乾坤净，驱恶日月明。”
有人奉之如圭皋，有人弃之如敝履。
万符楼，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万符楼。
张九阳的手一点点用力，刀锋切开了孙明玉脖颈的肌肤，鲜血渗出。
孙天驰的元神大为震怒，他施展法力想要制止张九阳，然而却看到了一只眼睛。
火目金睛，吞吐烈焰，怒视八方！
这一次，不仅是简单的幻术，还有真实的天火，是张九阳在修成灵官天眼法后吸收的火焰。
由道家真火、玉枢天火和明王金焰三种灵火组成，威力之强，就连修行火法的岳翎都要避开，不敢用真身来接。
而且灵官天眼，对火行神通的威力更是有着极强的增幅。
这也是第一次，张九阳在盛怒之下，全力催动天眼。
刹那间，纵然是元神之体，没有肉身，孙天驰的身上也燃起了烈火，元神之力如冰雪消融，在迅速消散。
张九阳的手一点点割断了孙明玉的脖子，从肌肤到血肉，再到血管、动脉、脊椎……
孙天驰再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鸣，双目通红。
当着其父之面，枭首其子。
张九阳提着那颗滴血的脑袋，腹语宛如雷鸣，久久回荡。
“子不教，父之过。”
“不好意思，本座忘了，你已经没有儿子了。”
……

第193章 七绝杀阵，身份暴露？
“璃……璃儿……”
真龙吐声，山岳凝聚的身躯不断落下石块和尘土，声音好似从地壳中传出，雄浑厚重，沧桑又沙哑。
敖璃心中一震，上前一步，流转着仙光的玉手轻轻按在龙首上。
“爹爹，真的是你……”
“当年是谁杀的您，还有娘亲和兄长，可还有人活下来？”
眼见龙脉似乎觉醒了一丝意识，她连忙问道。
这龙脉虽是老龙王的脊椎所化，但这么多年过去，元神早已涣散，神智模糊，若非与她血脉相连，绝对不会有一丝意识。
只知道守护那座大墓。
听到敖璃的话，龙脉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似是想起了某件异常痛苦的往事，龙躯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似乎有人特意下过禁制，封印了那段沉痛的记忆。
越是想不起来，它便越是发狂，霎时间地脉之气沸腾，周围群山震颤，龙气呼啸，好似末日一般。
“不好，它的状态有问题，快将其引走！”
诸葛云虎连忙提醒道。
敖璃不愿破坏了张九阳的计划，便将手一伸，一滴滴精血从指尖飞出，幻化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朝着东方飞去。
下一刻，那要发狂的龙脉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如磁石一般朝着那血液小龙飞起。
几息之间，那条守护着大墓的赤色山脊便消失不见。
龙脉被暂时引走了。
轰隆！
神居山微微一颤，失去龙脉后，整座大墓似乎有了一丝异动，流露出一丝令人惊心动魄的气机。
好像墓中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诸葛云虎猛地一震，揪掉了几根白胡子，整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错了，错了！”
他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龙脉并不是拱卫大墓的四神砂之一，而是为了……镇压此墓！”
龙、仙、佛、鬼不是为了守墓，而是在镇压！
如今龙脉被引走，墓穴中的东西似乎看到了一丝机会，想要冲破镇物，降临世间。
不过好在龙脉虽然暂时不在，但那座尸解仙的子墓，还有阴阳湖和佛经塔俱在，三者就如同三根镇龙桩，将这座大墓的气机牢牢锁住。
“监正，画皮主必然会察觉到龙脉动静，咱们要赶紧做好准备了！”
岳翎上前提醒道。
“龙虎所言甚是，大墓的秘密以后再查，当务之急，是要先杀了画皮主！”
诸葛云虎拂袖一挥，七道阵旗落到众人手中，旗上分别写着北斗七星的名字。
龙女执天璇旗，岳翎执天玑旗，李焰执天权旗，其余三个灵台郎，则分别执玉衡、开阳和摇光三旗。
至于诸葛云虎本人，则执天枢旗。
七绝杀阵！
此阵亦是诸葛七星所创，号称阵法之中，杀伐第一，绝情绝性，灭身灭魂，因为杀气太盛，而被诸葛七星列为禁术，并留下家训。
非欲除大奸大恶之辈，不可动用此阵。
诸葛云虎暗中追查了画皮主多年，对这个魔头十分了解，再凶险的阵法，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散！”
诸葛云虎一挥阵旗，原本遮蔽星辰的乌云瞬间散去，仿佛士兵听到了号令。
“隐！”
他再挥阵旗，下一刻，众人竟然化作星光消失不见，仿佛星君归位，人间无踪。
只有天空中的北斗七星更加闪耀明亮。
倒不是真的飞升了，而是阵法中的遁术，可以让执旗人遁入星光之中来藏匿身形，从而埋伏在侧，等待敌人入阵。
这种以星光为遁的神通，好似藏于另一个星辰世界，哪怕是天眼，都未必能看出端倪。
一时间，神居山周围静悄悄的，陷入了死寂。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诸葛云虎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只见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袭黑袍，带着狰狞丑陋的铁面具，左眼空洞，右眼则流露出阴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画皮主，终于现身了！
龙脉的异动将正在闭关的他惊醒，立刻便赶到了神居山。
数十年心血，绝不容失！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眼看就要踏进了阵法之中，然而似乎是预感到了一丝危险，他的脚步又收了回去，正好卡在了阵法边界。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望着这一幕。
岳翎一手握住阵旗，一手死死按住龙雀刀柄，眸光盯着画皮主，虽然有着阵法遮蔽，但她还是收敛了所有的杀意和气机，生怕打草惊蛇。
画皮主，终于见面了。
不远处，画皮主开始掐诀演算天机。
他不愧是个老狐狸，龙脉异动，导致能提前进墓，他虽然心中大喜，却仍然不失警惕。
不过诸葛云虎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他早已施法伪造了天机，画皮主只会算到龙脉是因为不堪重负，企图求生，故而暴动逃离。
除非画皮主在术数一道上要强过他，否则便不可能看出破绽。
而在这一点上，诸葛云虎有着绝对的自信。
画皮主走的是画皮之道，他的神通，几乎都是从别人那里夺来的，虽博大却难以精深。
术数一道上，诸葛云虎自认就算是第七境，第八境的人，也未必就能比上他，无他，术业有专攻，他们诸葛家世代相传，就是干这个的。
果不其然，画皮主推演许久，并未发现异常，他终于又迈开了步伐。
岳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狐狸，终于进套了。
……
扬州城。
张九阳已经换回了白衣，头戴玉冠，腰悬玉箫，好似王孙贵族，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白衣张九阳，黑衣阎罗，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任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在扬州城中掀起了一场血腥杀戮的阎罗，和此刻翩翩玉公子一般的张九阳，会是同一个人。
猖兵都被收了回去，阿梨也钻进了阴偶。
这场对画皮的血洗终于暂时告了一段落，杀孙明玉是计划之外的事，虽然和万符楼结下了血仇，但张九阳并不后悔。
我一个黄泉邪祟，嚣张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万符楼要真是烂到了骨子里，他甚至不介意联手黄泉邪祟，来一次灭门行动。
送你们父子地下团聚。
等等……我怎么好像越来越像反派了？
张九阳摇头轻叹，果然是近墨者黑，和那群邪祟待久了，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但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恶人，倒真是痛快。
孙明玉死了，魂飞魄散，苏灵珊想要自尽，被他打晕，命猖兵送到了正在给柳子锋治伤的医馆。
相信她醒来后，见到重伤的柳子锋，必然是狠不下心去死了。
至于柳兄，张九阳也留下了一瓶疗伤的灵丹，按时服用，再加上大夫用药，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只是身上的伤势好去，心灵上的伤痕难消。
对此，张九阳也爱莫能助，只能希望他们能互为依靠，挺过此关。
一刻时后。
张九阳飘然入沈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走到门口时他眸光一凝，身子微微一顿，却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任何人。
他淡淡一笑，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再躲躲藏藏？”
一边说着，他一边默运掌心雷秘法，掌中积聚雷气，却引而不发，只待敌人出现便是雷霆一击。
然而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张九阳摇摇头，脚尖一点身子盈盈飞出，来到了院中。
眼见张九阳就要离开，一道娇媚的声音终于响起。
“郎君好细腻的心思，那根夹在门缝中的发丝，连奴家都没有发现呢~”
一道身影出现在张九阳的房间中，由透明逐渐变得凝实，一袭红色长裙，长发披散，裙纱很薄，几乎是半透明，隐约可见那白皙曼妙的娇躯。
她最漂亮的地方是那双手，白皙如玉，手指纤美修长，握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正在穿针走线，手法异常娴熟，几乎是巧夺天工。
张九阳心中一沉，竟然是绣娘！
“这白虎皮非常珍贵，要每隔七日便用死人的发丝缝补一番，否则就会渐渐流失灵性，最后变成一件死物。”
“郎君就把这虎皮垫到床下，真是暴殄天物呢。”
她宜嗔宜喜，似是埋怨，又似是撒娇。
张九阳却是一阵恶寒。
原来如此，是这张虎皮把她吸引来的。
这张白虎皮颇为邪异，人披上后会变成猛虎，拥有驭风、慑服伥鬼等神通，但也会兽性大发，逐渐迷失，受人操纵。
张九阳得到后便一直带在身边，因为虎皮太大不好放置，便让阿梨吞下，却不想过了几天后，阿梨就觉得肚子不舒服，十分闹腾。
他便把虎皮暂时先放到了房间的床底下，想着等画皮主一事结束了，再去和诸葛前辈请教一下该如何处理这张皮。
平时他也严禁任何下人私自来屋中打扫，再加上有五雷符镇压，倒也没生过什么事。
却不想，那绣娘似是能感知到这张皮的位置，一直追到了这里。
想到此，张九阳目光一动，道：“那日你假扮阎罗，看来不只是为了祸水东引，还是为了潜入府中好确认这张虎皮的位置。”
“只是当时府中戒备森严，你又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只是先记下了位置，并未取走。”
绣娘娇笑一声，道：“厉害，不愧是那天唯一看出了破绽的人，那你不妨再猜猜，那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顿了顿，她轻轻撩起裙摆，露出浑白如玉的大腿，妩媚道：“猜对有奖励哦。”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那就猜一猜，我想，是为了唤醒某个重要的暗子，此人地位颇高，而且和阎罗案有关，必然是当时钦天监中的一员。”
绣娘顿时笑不出来了，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要不要再让我猜一猜，那个暗子是谁？”
绣娘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知道？”
张九阳轻轻一叹，道：“起初，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那日你假扮阎罗，藏在棺材死尸中固然巧妙，但也十分凶险，”
“如果有人第一时间去查尸体，你岂不是就露馅了？而当时那里有着两位监侯，数位灵台郎，一旦露馅，你绝对跑不了。”
“那么，是谁给你的底气？”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第一个冲上去，掀开棺材又将之合上的那个人，也就是……申屠雄。”
“他身份尊崇，又有法眼，既然他看过没问题，大家自然也不会去怀疑那具本就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尸体。”
“而你，也在那一瞬间，和他完成了接头。”
“不知我猜的，是也不是？”
绣娘的脸上再无一丝媚意，而是冷如寒冰，严肃至极。
默然良久，她才缓缓放松下来，鼓掌笑道：“精彩，真是精彩，我还从见过像你这样聪明的人。”
张九阳不动声色，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在确认申屠雄是奸细后才反推出来的。
之所以说这些，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思忖逃生之法。
绣娘是第四境，而且是四境中的佼佼者，沈家那个第四境的赵老爷子就是死在她的手中。
这种敌人，张九阳暂时不想与之拼命。
“不过奴家今夜前来，也发现了你的秘密呢。”
她望着张九阳，目光火热。
“真没有想到……”
张九阳心中一沉，下意识攥紧掌心。
她舔了舔红唇，目光死死盯着张九阳，娇媚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颤抖。
“你竟然是阎罗……”

第194章 从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神居山。
画皮主终于还是向前迈出了那一步，身子彻底踏入了七绝杀阵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七道身影缓缓出现，脚踏七星方位，手中各执一阵旗，将画皮主包围。
画皮主那只阴骘的的眼睛一凝。
特别是当他看到了那个手持天枢旗，身穿一袭素色布衣，面容清瘦的诸葛云虎时，面色一沉。
“诸葛病猫……”
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望去，看到了岳翎、龙女时愈发凝重，当发现申屠雄没有在其中时，眸中泛起斑斓。
“申屠雄已经死了，画皮主，今晚也是你的死期！”
岳翎按着刀柄，身躯微微下沉，目光锐利好似出鞘的刀锋，气势磅礴，似乎这一刀拔出，便是山呼海啸，雷霆万钧！
龙女没有说话，但气机却将他遥遥锁定，来自一头真龙的杀意，让画皮主也如芒在背。
除此之外，李焰等灵台郎也是吞吐杀机，他们虽然只有四境，但有阵法之力加持，又悍不畏死，敢于搏命，同样不容小觑。
天罗地网，绝世杀阵。
面对这样的境地，画皮主却依旧能保持镇定，阴沉一笑。
“怪不得没有收到消息，原来是那个废物已经暴露了。”
虽然是亲生儿子，但他言词之间，竟没有丝毫悲伤。
“病猫，你不敢杀我。”
画皮主眼中露出一丝疯狂，道：“我死了，那些画皮就会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去进行杀戮，到时候，万千生灵都要为我陪葬！”
“让开路，今夜的事情本座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否则……”
他声音冰冷，道：“可就不是一场灯会那么简单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培养许多平民画皮的原因，这些年来，他也在暗中观察着钦天监。
这些人虽然是疯子，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明明身为强者，却太在意蝼蚁的性命。
当真是愚蠢至极。
诸葛云虎这个人，更是如此。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诸葛云虎只是淡淡一笑，道：“动手。”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锵！！
首当其冲的是岳翎的龙雀刀！
这蓄势许久的一刀当真如火山爆发，压抑许久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刀意之盛直冲霄汉。
金焰横空，雷霆交汇，在阵法之力的加持下，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璀璨的星辰光辉，整个人法力大增。
与此同时，众人也一起出手。
诸葛云虎一挥天枢阵旗，调动阵法杀力，刹那间，金木水火土风雷皆听其号令。
金光定其形、阴木食其魄、红水化其血、烈火焚其身、九地葬其形、煞风散其魂、阳雷灭其道。
七绝杀阵，每一绝都是凶悍惨烈的杀招，寻常四五境的修士，任你有万千手段，能翻江倒海，只要入了阵，顷刻之间便是骸骨成灰，魂魄化烬。
大乾初立之时，国力尚微，西域十六国蠢蠢欲动，诸葛七星羽扇纶巾，白马过黄沙，以此阵斗法西域圣地那烂陀寺的金刚法王，几乎将那金刚不坏之躯给磨灭殆尽。
若非关键时刻诸葛七星收手，那位声名赫赫的金刚法王就要化为一滩脓血了。
那之后金刚法王心服口服，许诺六百年内，西域密宗再不踏入中原。
从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这便是修行中人为这七绝杀阵留下的评语。
不过画皮主亦非坐以待毙之人。
一息之间，他便施展出了三种神通，月光遁术、定身法、须弥芥子神通。
每一个都是逃命潜行的上乘法门。
月光遁术躲过了岳翎的刀，定身法定住了龙女的雷霆，而须弥芥子神通则是让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仿佛变成了一粒微尘，试图躲过阵法那恐怖的消磨之力。
若非周围阵法结界已经布成，他恐怕都能直接遁出逃生。
“你太小看老夫的阵法了。”
诸葛云虎冷笑一声，再挥阵旗，刹那间阵法中金光普照，将画皮主的身形照了出来，并且这金光还有定身和消磨之力，让画皮主身上冒起道道黑烟。
他再次手掐印诀。
镇山法！
一时间，画皮主的身躯好似成了一座巍峨高山，化为数百里山脉的山神，横亘在天地之间，任沧海桑田，岁月冲刷而自岿然不动。
这是他曾经剥下的一张山神之皮！
阵法之力激荡，杀机冲天，好似无数把刀枪剑戟，要将这座高山给生生凿穿劈烂。
遇山开山，遇水断水，阵法之中，哪怕你修成了无双宝体，也要削去你顶上三花，胸中五气，最后化为一滩血肉。
画皮主心中一沉，知道一味的防守必死无疑，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他再变印诀，又是一种新的神通，移形换影！
宛如瞬移一般，他来到了一位灵台郎身边，这是一个女子，手持摇光旗，修为是众人中最弱的。
画皮主目光老辣，一眼便看出了这个阵法的薄弱之处，他强行顶着阵法的消磨之力，身上不断冒出伤痕，想要杀了此女，破了阵法！
诸葛云虎却是微微一笑。
天枢旗一挥，脚踏罡步，下一刻他的身子竟然和那女子瞬间换了位置，来到了画皮主身边。
屈指一点，落在画皮主的掌心。
鲜血飞溅。
画皮主的掌心多了一个血洞，而诸葛云虎的眉心则是多了一抹黑气，好似受到了诅咒一般。
然而诸葛云虎功力深厚，此刻又有着阵法加持，只是几息时间，便以法力逼出了黑气。
那黑气落在地上，竟让四周寸草不生，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诸葛云虎心中一动，还好七绝杀阵可以借助北斗七星之力，让众人瞬间转变方位，否则一位灵台郎，还真挡不住这一掌。
这个画皮主，和以往他打探到的消息相比，似乎实力提升了许多。
“好一个七绝杀阵！”
画皮主声音沙哑，似有痛苦之意。
短短片刻，他已经用出了许多上乘的神通，但竟然都无功而返，身上还多出了许多伤痕，鲜血已经染红了黑袍。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诸葛云虎淡淡道：“可惜老夫的造诣远不如先祖，当年先祖直接请七星降世，以之为阵旗，如此手段，才能发挥出此阵真正的威力。”
“当然，杀你，已经够用了。”
画皮主冷哼一声，仅剩的那只眼睛中露出疯狂之意。
“那就试试，看谁先死！”
……
“你竟然是阎罗……”
沈府中，张九阳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同时浮现出凛然杀机。
他是阎罗的事情，绝不能被别人知道，特别是绣娘。
否则一旦从她的口中传出，那他好不容易在黄泉中立下的威望，营造的局面也会瞬间崩塌。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也只有请她去死了。
当然，面对一位第四境，能不能打过，张九阳还真没有把握，恐怕要搏命了。
不过下一刻，绣娘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竟然是阎罗的人！”
张九阳：“？？？”
她看着张九阳眼中的震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今夜你假扮阎罗，率领百鬼夜行，杀了这么多画皮，不就是要为你家主子出口恶气吗？”
“虎皮在你手上，而虎丘山中有龙的气息，洞阳湖的棕三我已经问过了，不是它，那就只可能是那头白龙，而那头白龙是阎罗的坐骑，所以有着虎皮的你，必然是阎罗的人！”
“妾身早就发现过一件事，那就是钦天监的岳翎似乎对阎罗并不是很感兴趣，反而一直咬着我家主上不放，一开始，我也怀疑过阎罗是钦天监的人，直到今晚，我才恍然大悟……”
她娇笑一声，道：“阎罗不是钦天监的人，恰恰相反，钦天监中有他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你，你表面上是岳翎的外围，实际上却是阎罗的徒弟，暗中引导她和我家主上对抗，从而渔翁得利。”
“阎罗，可真够狠毒的，竟然把钦天监利用的这么惨，你说，岳翎若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会用刀把你劈成几块呢？”
望着张九阳越发凝重的脸色，绣娘会心一笑，越发确定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张九阳会不会就是阎罗，但这个想法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她否决了。
阎罗绝不可能是张九阳！
因为阎罗曾经以一敌二，面对主上和棕三的联手都不落下风，这种修为绝对是当世少有的大神通者。
而张九阳才只有第三境，实力间的巨大鸿沟，便决定了他绝不会是阎罗。
但她今夜暗中观察，发现张九阳也有操纵百鬼之能，只是和阎罗驾驭万鬼的能力相比还太弱小。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阎罗的徒弟！
这个发现让她十分激动，阎罗的徒弟，还是安插在钦天监的重要棋子，张九阳这个人太珍贵了！
那神秘又强大的阎罗势力，终于被她撕开了一个口子。
若是将此人献给主上，不知道主上会有多么高兴。
“张九阳，你说，妾身猜的……是也不是？”
她盈盈上前，浅笑一声，似是已经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丝毫不差，你真是太聪明了。”
……

第195章 全力出手，逆伐四境
“不错，阎罗确实是我师父，我也是被安插在钦天监的暗子，这些你都没有说错，但你以为靠这些就能要挟我吗？”
张九阳故作激奋，厉声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绣娘笑道：“放心，像你这么珍贵的人，奴家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你这张脸……主上一定会非常喜欢。”
张九阳心中一凛，立刻便明白了绣娘的打算。
她是想让画皮主将他的脸皮剥下来制成面具，然后让其他人取代他的身份。
这样一来，她就能在阎罗那里埋下一个至关重要的暗子。
张九阳眼中狠色一闪，背在身后的双手探出，掌心雷气氤氲，已经悄然酝酿了许久的掌心雷轰然炸出。
轰隆！
数道掌心雷劈向绣娘，将漆黑的夜色照亮，雷霆暴烈无比，如一条条青蛇向四周蔓延。
暴起发难，仓促之间，就算是绣娘也吃了一惊。
她没有想到精通驭鬼之术的张九阳，竟然还修行着雷法，而且威力还不弱。
千钧一发之间，她手中的那张白虎皮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竟然变为了一只活生生的白虎，驾驭妖风，挡在了她的身前。
雷霆落在白虎的毛皮上，却被浓郁的妖气挡下，嗜血的眼眸望向张九阳。
这虎皮在她的手中，发挥的威力可比在虎丘山上要强多了。
“张公子，就有劳你跟奴家一起去见一见我家主上了。”
她轻轻抚摸着白虎的脑袋，娇声一笑。
“如果我不愿意去呢？”
张九阳鼓荡起周身法力，双目炯炯，暗藏杀机。
此女虽然没有猜出他就是阎罗，但若是把他和阎罗的联系说出去，那也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不如试着将其永远留在这里。
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张公子若是不愿去，奴家也就只好……打断你的四肢，然后再带你过去了。”
绣娘话音落下，便轻挥衣袖，洒出一大片纸人纸马。
下一刻，那些纸人便活了过来，身披战甲，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刀枪剑戟，向着张九阳冲来。
“九哥，是折纸术，要我来对付吗？”
阿梨的声音响起，对付折纸术她很有经验。
但张九阳拒绝了这一提议，让她先在阴偶中藏好，能做为奇兵。
眼见那些纸人纸马杀来，张九阳却不动声色，缓缓举起了手指，捏动灵官诀。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轰隆！
赤色的玉枢天火升腾，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尊高大威武的金甲神明，三目怒视，手持金鞭，威风凛凛。
以前他不能以张九阳的身份用灵官诀，但现在既然绣娘已经认定他是阎罗的徒弟，那他在手段上自然也没有了束缚。
晋入第三境后，他还没有全力以赴地战过一次，正好这次能放开手脚。
“什么？”
绣娘为之一惊，便看到自己的纸人纸马还没有到达张九阳身边，便被那火焰神明的金鞭一甩，统统化为了灰烬。
她的纸人之术已修炼到极高的层次，寻常火焰都烧不动，可碰到那赤金色的火焰却是一触即燃。
张九阳已经主动向她杀来。
吼！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顿时无数黑风向张九阳刮去，好似千万把利剑，却都被王灵官的虚影给挥鞭挡下。
好厉害的护身神通！
这一下，绣娘已经看出了此种神通的不凡，而且似乎非常克制她所修的左道之术。
“遁！”
眼看缭绕火焰的金鞭砸来，绣娘也不得不施展遁术暂避锋芒。
“哪里跑！”
张九阳暂时松开灵官诀，改捏剑诀。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斩鬼剑从阴偶中飞出，化为一道暗夜赤芒，朝着绣娘杀去。
嗖！嗖！嗖！
只听剑鸣声动，四周响起一道道凌厉的破空声，绣娘的身影很快便被斩鬼剑追到，几十合后便洞穿了她的心脏。
张九阳目光一亮，双手各挥出一道灵符。
一张是五雷符，一张是萨真人火符。
“疾！”
随着他掐诀念咒，两张灵符各自绽放出光芒，一张化为雷霆，一张燃起烈焰，雷与火交织，在张九阳的法力加持下，瞬间膨胀爆炸开来。
刹那间，月夜之下，多了一头雷火凝聚的蛟龙，朝着被剑气所伤的绣娘咬来。
轰隆！
整个沈家都在震颤，气浪冲击，石木崩飞，雷火纵横，隐约可以听见许多下人的惊呼声。
雷助火势，火长雷威，这两张灵符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如虎添翼。
死了吗？
张九阳突然骤起眉头，恍然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有种隐约的束缚感，低头一看，不禁眸光一凝。
只见他身上不知何时被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围绕，看上去好像是死人头发，阴气浓郁，寒意刺骨。
一道娇笑声响起。
那被雷火击中的绣娘竟然变成了一张人皮，在火焰中烧成灰烬，而就在张九阳的身旁，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绣娘。
她身上血淋淋的，看不见一丝肌肤，密密麻麻的血管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蝉脱壳，蜕皮求生！
更是在悄无声息中，给张九阳织就了一片罗网。
她轻轻一拉手中的银针，下一刻，那些黑线便猛地缩紧，深深勒进张九阳的皮肉中，让他无法再捏动灵官诀。
犹如一只被蛛网包裹的猎物。
“不要乱动哦，否则奴家这么一用力，你就要变成好多块了。”
“这么俊俏的男人，奴家可真是舍不得呢。”
她声音依旧妩媚，眼睛也媚意十足，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到处都是红色的血肉，看起来像是刚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女鬼。
看得人心中作呕。
“你可真是厉害，区区一个第三境，竟然能逼得奴家不得不舍弃了这张皮，你可知道，为了这张皮，奴家倾注了多少心血吗？”
她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恨意。
很显然，施展这蜕皮之术，她也并不好受。
相当于经历了一次剥皮之痛。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吃定我了？”
张九阳冷哼一声，虽无法掐诀，但随着心念一动，法力运转，他的身上骤然亮起一道道古铜色的光泽。
不灭金身！
绣娘暗自一惊，手中的针线竟然无法再拉动，好似那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座铁塔，一道雄关。
锋利的黑线在张九阳的身上摩擦着，将白衣切割出一道道口子，却割不破古铜色的血肉，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张九阳猛地发力，不灭金身的秘术下，他不仅浑身上下刀枪不入，还力大无穷，虽然尚比不上金刚龙象的岳翎，但和其他人比起来也堪称是怪物了。
砰！砰！砰！
那些黑线开始崩断，被他以蛮力强行挣脱，宛若巨兽出笼。
吼！
白虎飞扑而上，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泛着古铜光泽，流转璀璨雷光的巴掌。
不灭金身+掌心雷！
白虎直接如断了线的风筝，被生生抽飞了数丈远，撞倒了数面墙壁，额头上有着一个明显凹陷进去的巴掌手印，毛发上更是乌黑一片。
纵然是张皮，此刻也是晕乎乎的，眼冒金星。
张九阳目露凶光，双手雷光璀璨，响着尖锐的雷鸣，有着不灭金身的加持，他可以放心地催动更多雷气，而不必担心会伤到双手。
轰隆！
雷气之盛，甚至让空中都隐隐有感，响起淡淡的雷鸣。
压力瞬间来到了绣娘身上，她没有想到一个第三境的人，竟然会如此难缠，这个张九阳，到底掌握着多少门神通？
而且每一种法术都堪称精深，威力不俗，十分玄妙。
简直就是一个怪胎！
千钧一发之间，她瞳孔中绽放幽光，直勾勾地望着张九阳，似是在催动某种秘法。
嘴巴微启，念出一道道咒语，然而人的耳朵却无法听到。
这是一种十分奇异的迷魂之术，可以忽视肉身防御，直接侵入元神和魂魄，中术者的元神若没有施术者强大，就会沦为傀儡，乖乖听其命令。
这也是绣娘最压箱底的手段了。
须知元神比拼，最为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到极大的反噬，放到江湖之中，便是两个人的内力比拼。
强者胜，弱者败，容不得丝毫取巧。
绣娘有自信，张九阳就算手段再多，也只是个第三境，还处于养大药的阶段，精气神三花尚未臻至成熟，如何比得上她这个已经炼成大药，修成金丹的四境修士？
她的思路并没有错，之前沈家那个姓赵的第四境，就是被她用这迷魂之术给杀掉的，四境之下，绝没有人能和她比拼元神。
可惜她遇到的是张九阳。
刹那间，她看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好似铜墙铁壁一般横亘在张九阳的元神周围。
最恐怖的是，她看到了张九阳的元神眉心，缓缓睁开了一只流转着赤焰的眼睛，如神明一般威严莫测，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佛，朝着人间缓缓垂眸。
轰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碎开了。
……
神居山。
画皮主已经是遍体鳞伤，鲜血将那袭黑袍彻底浸透，不断流向脚下的地面。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和凄惨。
刀痕、枪痕、爪痕、火烧、雷劈……
如果不是他法力高深，精通许多护身之术，恐怕现在早已成为了一滩血泥。
龙吟声起！
白龙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中氤氲着水泽之气，好似雨后的云梦大湖，蔚蓝深邃，一碧万顷。
画皮主一怔，在那双瞳孔的注视下，他仿佛置身于无边巨浪中，整个人天旋地转，目光有些失神。
“斩！”
一道冷喝声响起，就在他走神的那一瞬间，岳翎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声音响起之前，刀光已然逼近。
画皮主猝然惊醒，挣脱了敖璃的水泽幻术，那只阴鸷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色，发动了某种幻术。
岳翎手中的刀微微一顿，然而刹那后她便挣脱了幻术，左目酝酿雷霆，右目燃起金焰，青丝狂舞，势如破竹，当真如明王降世，刚猛至极！
尽管立刻施展了遁术，但重伤之下，画皮主的反应还是慢了一些，他的左腹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液好似泉水一般流下，染红了地面。
“好快的刀，好强大的意志。”
纵然是画皮主，此刻也不得不为之震惊。
早就听闻钦天监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奇才，号称明王，虽是女子之身，刀法之刚猛却举世无双。
阵法之中，对他威胁最大的自然是诸葛云虎，但这岳翎的锋芒却丝毫不容小觑。
难怪老鬼会死在此女手中。
再加上一头虎视眈眈的白龙，这样的阵容，他确实有些吃不消。
“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诸位，今日一起斩了此魔！”
岳翎执刀上前，杀气腾腾，龙雀刀上的火焰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斗志，变得更加汹涌，甚至响起了嘹亮的凤鸣。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唯有诸葛云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画皮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画皮主表现得太冷静了，没有那种困兽犹斗的挣扎，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又能等什么？
诸葛云虎想不明白这一点，却也知道，现在是除去画皮主千载难逢的良机，绝不容失。
天枢旗再挥。
他甚至不惜燃烧精血。
天上星光如雨落，北斗七星降下辉光，落入阵法之中，让威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一时间，画皮主凶险万分，尽管各种神通信手拈来，却也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甚至于本就重伤的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
但那只阴鸷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疯狂和激动的光芒。
再坚持一下！
快了，就快了！
……
“奴婢叩见主上！”
月夜之下，沈府之中。
绣娘虔诚而卑微地跪在张九阳脚下，乖巧柔顺如一只母狗。
张九阳眉心天眼如炬，俯瞰着她，声音冷漠而霸道。
“带我去画皮主的老巢。”
“奴婢遵命！”
……

第196章 画皮巢穴，女尸诞子
月光下，两道身影迅速朝着扬州城外的方向而去。
张九阳望着在前面带路的绣娘，心中对左道之术的邪门和偏激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绣娘欲以迷魂之术操纵他，却不想在元神的比拼上输了，以至于法术反噬，反被他迷魂。
现在的绣娘，相当于在灵魂深处打下了忠于他的烙印，直接扭曲了她的神智。
她的智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记忆也都在，只是会把他当做最重要的人，顶礼膜拜，尊崇无比。
这种法术实在是凶险，张九阳看似平静，其实暗中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他修成了灵官天眼法，元神有天火庇佑，这次可能还真的要栽了。
能修成第四境的，多少都有些压箱底的手段。
不过经此一战，张九阳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位。
不知不觉，他已经追平了与第四境之间的巨大鸿沟，除了在法力上还有所不足外，神通法术已经超过了许多第四境。
第三境在修行上还属于打基础的阶段，这个阶段的修士，能精通一两种法术就已经不错了，像张九阳这样有着一身高深法术的，恐怕寻遍当世，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灭金身、掌心雷、灵官诀、天眼法、飞剑术、五雷符、萨真人火符……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掌握了如此多的神通。
绣娘栽在他身上，并不冤枉。
“主人，马上就要到了，那里还有些剥皮匠在守卫，主人是否需要我把他们全部杀掉？”
月光下，绣娘的神色格外认真，似乎只要张九阳一声令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着昔日的自己人下手。
“不必，先假装我是被你抓来的。”
“奴婢明白！”
她继续向前带路，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空旷之地。
“主人，接下来有阵法，您看着我的步伐，跟着我走就好。”
她故意将步子踏得很慢，好确保张九阳能看得清楚，就这样画皮主曾经花了无数心血才布下的护山大阵，瞬间便失去了作用。
不一会儿，张九阳眼前一花，竟然出现在了一座悬崖前。
“主人，巢穴就在崖底，咱们快到了。”
绣娘说着纵身一跃，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张九阳没有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崖底别有洞天，有一座巨大的山洞，从那里可以进入地下，不知走了多久，四周越发阴暗潮湿，光线十分昏沉。
突然，张九阳目光一凝，看到远处出现一座门户，门前则是有着一个怪物的石雕。
紧接着，一道粗狂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是谁？”
怪物石雕震动，不断落下灰尘，最后竟活了过来，他手提剥皮刀，身高一丈，青面獠牙，面容狰狞丑恶，眼中冒着血光，死死盯着张九阳。
剥皮匠！
岳翎曾经亲自杀死过一只，还将其头颅给收藏了起来。
在来的路上，绣娘便把和画皮主有关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
画皮主走的是画皮之道，修万法，故而需要各种各样的画皮来作为修行的底蕴。
剥皮匠就是他培养出来，专门为他剥皮的邪祟。
剥下的人皮，会统一送到画皮主那里，供其以神通制成面具，其中最珍贵的会被他留下，剩下的交给绣娘，由她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或是安插暗子，或是培养手下。
巢穴之中原本有四大剥皮匠，如今只剩下三个了，每一个都有四境战力，只是和绣娘相比还有不小差距。
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绣娘都远远高于这些剥皮匠，因此面对守门的剥皮匠，她声音淡漠，态度十分强硬。
“此人是我献给主上的礼物，少废话，把门打开。”
剥皮匠的目光在张九阳身上扫过，然后便弯下腰，双臂猛地发力，抬起了那沉重的石门。
绣娘和张九阳进入其中。
石门又再次放下，那剥皮匠也重新变成了石雕。
张九阳打量着四周，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就是画皮主的老巢吗？
这里位于地下深处，四通八达，隧道极多，明显是为了方便随时逃离，好似一座地下迷宫。
狡兔三窟，画皮主不愧是个老狐狸，这样的巢穴，即便被人发现了，他也可以轻松逃遁。
果然，将他钓出伏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尸体腐烂的气息，以及地下特有的阴冷之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之气。
尸体，到处都是被剥了皮的尸体！
如垃圾一般被随意掩埋，有的胳膊还露在土外，被老鼠啃食。
四周的墙壁上有着蜡烛，但那蜡烛也是用人的油脂做成的，点燃后有一种烂苹果的焦臭味。
行走之时，甚至还能踩到被剔下的人骨和筋膜。
伴随着隐约的惨叫声，恍惚间，张九阳还以为来到了十八层地狱。
“主人，那个人，就在这间房子里。”
绣娘带着张九阳来到了一间上着铁锁的房子前，十分熟练地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主人，平时画皮主忙于修炼，都是让我来给她送饭的。”
张九阳点点头，道：“你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奴婢遵命！”
……
张九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申屠雄年幼时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还是这间房子，只是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留下了岁月的斑驳痕迹。
他之所以要来画皮主的巢穴，一是为了想办法覆灭这里，还有就是想见一见申屠雄的母亲。
在申屠雄的记忆中，画皮主似乎对那个女人格外在意。
而且据绣娘交代，画皮主平时根本不近女色，对她的勾引丝毫不为所动，却偏偏对这个女人十分在意，还和她生下了孩子。
即便平时忙于修炼，他也要嘱咐绣娘送上一日三餐，不得怠慢，而且饭菜要选最好的。
甚至有几次，画皮主还亲自为那个女人做过饭菜。
这一点让曾经的绣娘非常嫉妒，她自问美貌胜于那个女人十倍，实在想不明白，画皮主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嗯？”
推开门后，张九阳却并未看到有什么女人，四周除了有几个坛子外，空空荡荡的。
张九阳正准备询问绣娘，却突然听到一处坛子中响了起来，有了动静。
紧接着，一个脑袋缓缓从坛中探了出来。
长发披散，面色煞白，神情呆滞，望着张九阳的脸微微有一丝疑惑。
“你是谁？”
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咬字不是很清晰，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张九阳心中一震。
虽然眼前的女人变得憔悴和苍老了许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申屠雄的母亲！
只是现在的她，竟然被砍断了四肢，用醋泡软了骨骼，被强行塞进了坛子中。
“我是钦天监的人，申屠雄的朋友。”
坛中女人精神一振，却又露出狐疑之色。
“放心，画皮主已经死到临头了，他现在不在这里，也应该是回不来了，我是来救你的。”
说着，张九阳按照记忆中的场景，讲述了一些她和申屠雄小时候的事情。
听到这些，女人才终于放下了警戒之心，她十分激动道：“他……现在还好吗？”
张九阳默然片刻，道：“他死了。”
女人一愣，而后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为了我，他应该做了许多错事吧，死，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年轻人，你是他的朋友，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杀了我。”
张九阳一愣，而后陷入了沉默。
他曾在申屠雄的记忆中，看到过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场景。
在这座冰冷的魔窟中，他们便是彼此的依靠。
别说申屠雄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她恐怕也不想以这种模样再苟活相见，继续成为儿子的负担。
感受着女人期待和恳求的目光，张九阳轻叹一声。
“好，不过在这之前，有些事情我想问一问你。”
“是关于那个畜生的吧！”
张九阳一愣，而后便意识到她说的是画皮主。
“不错，关于他，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
画皮主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张九阳到现在都对其出身、背景和经历一无所知。
就连绣娘也不知道。
他总觉得，在画皮主的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或许眼前的女人可以为他解疑。
“只要你能杀了我，我全都告诉你！”
坛中女人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张九阳大为震惊的话。
“那个畜生是我的弟弟，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用石头把还在襁褓中的他给砸死！”
画皮主……是她的弟弟？
一瞬间，张九阳心中电光一闪。
怪不得申屠雄虽然生得高大威猛，却浑身毛发旺盛宛如猿猴，甚至腋下还长出了一只畸形的怪手！
原来如此，近亲之下，诞生的子嗣自然容易畸形。
“一切都要从几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说起。”
谈起那个雨夜，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我本是扬州紫河镇丘陵村中人，七岁时，母亲怀胎而死，一尸两命。”
“父亲本来想将她埋葬，却发现……”
“死去的母亲不仅尸体不腐，而且肚子还在一天天变大，直到怀胎十月，即将临盆。”
……

第197章 仙人坟，画皮陨
怀孕的女尸在死后尸体不腐，肚子竟然还越来越大？
纵然是张九阳，听到这句话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缕寒意，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肚子里面的孩子，应该就是画皮主了。
“我们一家都很害怕，但父亲一直想要个儿子，就故意隐瞒了下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家开始发生了许多怪事。”
“家里总是能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我也总是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和我一起玩耍，喊我姐姐。”
“棺材中，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她的尸体在棺材中剧烈挣扎，似是难产一般。”
“我们都给吓坏了，也不敢请产婆，还好祖母会一些，亲自给母亲接生，最后孩子生了下来。”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孩子刚刚生下，母亲就立刻变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而生下来的孩子更是……”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道：“他就像是一个怪物，一开始，他是一个骷髅，而后慢慢长出血肉和皮肤，相貌异常丑陋，背上更是有一个骷髅状的胎记！”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望着祖母在笑，是那种很阴沉很吓人的笑容，祖母本就上了年纪，竟然被活活吓死了。”
“父亲说他是妖怪，要将他沉入河中淹死，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沉不下去，而且开始哭泣，随着哭声一响，天空就开始下起暴雨。”
“父亲害怕极了，就把他扔在牛棚，想把他饿死，结果第二天，他嘴巴上都是鲜血，牛却死了……”
张九阳听着她的讲述，神情越发凝重。
听上去，画皮主的出身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绝不是小民之子，即便母亲死了，都无法阻挡他的降生，而且一出生就有种种怪异。
这似乎不仅是邪祟那么简单。
“祖父、父亲对他又怕又厌恶，每天不给他吃饭，或是在他的饭里下老鼠药，想把他毒死，可惜我当时鬼迷心窍，动了善心……”
也许是太多年没和人倾诉过了，在张九阳面前，她将一切往事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原来当年她看着年幼的弟弟在牛棚中饿得哇哇大哭，于心不忍，便常常把自己的饭菜偷偷分给他一半。
有时天冷了，还会趁父亲睡着，将弟弟偷偷带到自己的房间中，抱着他睡在床上。
唯一让她芥蒂的是，有时候弟弟看她眼神会让她很不舒服，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反而像是一个大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家中倒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直到他们家养着一个怪胎的事情无意间被人传了出去。
一些人开始对他们议论纷纷，但很快，这些人都离奇身死，尸体都被剥了皮。
而她在弟弟的牛棚中找到了那些人皮。
弟弟变得越发神秘和阴沉，他总是会突然消失，几天后又突然出现，有一次，弟弟消失了三个多月。
那段时间，她被父亲许配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
弟弟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勃然大怒，他将父亲和祖父全部剥皮，又将她的丈夫一家也尽数剥皮，最后带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她囚禁。
他甚至披上人皮，变成了她的丈夫，哄骗她与之欢好，怀了身孕。
虽然是他亲生的骨肉，但他却嫌弃孩子是个怪胎，就像当年他的父亲嫌弃他一样。
申屠雄被强行送走后，她决心反抗，多次试图逃走都未成功，最后被砍断了四肢，囚禁在了坛子中。
她也曾想过自尽，但画皮主在她身上中了秘法，每当她快死去时，对方都能心有所感，及时赶来将她救下。
“你母亲什么时候怀孕的，怀孕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异常状况？”
张九阳突然问道。
普通人家绝不会生下画皮主这样的儿子，而且听她的讲述，画皮主似乎是生有宿慧，一生下来便有某种神通。
这太不寻常了。
坛子中女人皱眉苦思，良久，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其他的都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母亲怀孕后，和父亲出过一次远门，好像是……什么山。”
张九阳脱口而出，道：“神居山？”
她立刻点头，道：“对，就是神居山，回来后没多久就突然去世了！”
又是神居山！
“对了，他有时候会突然发狂，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其中有一句我印象很深刻，他说自己是什么……尸解仙，有人抢走了他的仙人皮，去镇压大墓……”
轰隆！
这一句话让张九阳如遭雷劈，脑中电光一闪。
他心中一震，如梦惊醒。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画皮主在守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并不是神居山那座大墓，而是……那座仙人坟，号称埋葬着尸解仙的子墓！
龙、仙、佛、鬼四脉聚首，不是在养墓，而是在守墓！
许多事情都在他脑海中串联了起来，并形成了一个清晰明朗的脉络。
神居山中原本葬着一位尸解仙，但对方并未完全死去，而是以秘法保留着真灵不失，附在那张仙人皮上。
他本来应该有着某种目的，却不想神居山被另一个人看上了。
那个人更加强大，在山中立下了一座惊世大墓，并强行将让仙人坟迁为子墓，和龙脉、阴阳湖、佛塔一起镇压那座大墓。
他的谋划便落空了，还失去了自由。
直到有一天，一个孕妇在丈夫的陪伴下来到了山中，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座仙人坟。
于是他舍弃了自己辛苦修炼出的仙人皮，附身在孕妇的肚子中，想要转世重生。
此法必定被上天所不容，所以孕妇没多久就意外横死，可他道行高深，竟能强行逆天改命，让死尸继续产子。
可是前世带来的底蕴只能支撑他修炼到第六境，想要再进一步，他只能将主意打在前世留下的那张仙人皮上。
然而神居山已今非昔比，龙、仙、佛、鬼四魁聚首，宛如四道铜墙铁壁。
即便他有秘法能拿走仙人皮，却也过不了龙脉这一关。
因此才有了几十年扎根扬州，以群葬截龙法来消磨龙气的事情，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大墓中的东西，而是在龙脉之后的第二道屏障——仙人坟！
“糟了！”
张九阳心中猝然一惊，寒意上涌。
现在龙气已经被移走，画皮主固然会陷入阵法之中，可是他能不能唤来自己前世的那张仙人皮？
如果被他得到了……诸葛前辈布下的阵法，还能杀得了他吗？
霎时间，他握紧双拳，眸光明灭不定。
……
神居山。
画皮主已是强弩之末，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寸好肉，鲜血不断向脚下的地面渗去。
如果此刻场中有人身负天眼，就会看到他流下的那些血液，正在悄无声息地向远处的仙人坟渗透。
快了，就快了……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努力感应着什么东西。
镇山法已经被阵法磨灭得支离破碎，那张山神的画皮彻底破碎，他以定身术和遁术左闪右逃，直至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阵法之力化为一根根无形的锁链，将他重伤的身躯锁住，岳翎的刀已经如雷霆般轰来，白龙的利爪亦是抓向他的脑袋，李焰等灵台郎亦是紧随其后，杀向画皮主的诸多要害。
这将是最后的绝杀！
穷途末路，必死无疑！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画皮主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那阴鸷的眼睛中满是激动。
不知为何，岳翎心中顿时生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在千锤百炼的战斗过程中所磨砺出的惊人直觉。
但她依旧毫无畏惧，凛然挥刀，气势刚猛犹如下山之虎，腾渊之龙，身后甚至凝聚出了一尊明王虚影，三面八臂，背负火焰，腰缠雷霆，足踏大自在天！
降魔！
哪怕玉石俱焚，天崩地裂，也要降魔！
但有一息尚存，便不会放下手中屠刀。
这便是明王。
这一刀当真是刚猛无俦，刀未至，呼啸的刀风已经斩碎了画皮主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狰狞丑恶的面容。
头部呈严重的畸形，脸上消瘦无比，仿佛被吸干了所有脂肪，颧骨突出，鼻梁塌陷，远远望去，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令人魂魄为之颤栗。
这也是他当年以秘法强行改命，降临人世的代价。
岳翎的刀即将砍下他的脑袋，刀锋已经割破了颈部的肌肤，眼看就能砍下那颗罪恶的头颅。
然而异变突起。
周围的空间突然陷入了凝固，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天上的明月和云朵也一动不动，似乎连风也停下了，以神居山为中心，周围数百丈之内都仿佛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雷霆和火焰都停止了跳动。
定身法！
却不是出自画皮主，而是来自远处的仙人坟。
坟墓震动，一道流转着仙光的身影从里面飞出，竟然是一张完整的人皮，荡漾着惊人的气机。
那人皮上写着某种神秘的经文，至阴至邪，普通人只是望上一眼，就会魔念攻心，疯癫而死。
最诡异和恐怖的是，这人皮竟好似有生命一般，手指微屈，施展出了和画皮主如出一辙的定身法。
但威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岳翎的刀刺入了画皮主颈下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连七绝大阵的生杀之力，也被暂时禁锢了。
画皮主却还能动，感受着岳翎瞳孔中的杀意和愤怒，以及脖颈处的剧痛，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目光。
撤步避开刀锋，他手指漆黑，运起咒术，挖向岳翎的眼珠。
不仅是要生挖其目，还要让咒术之力侵入她的脑中，从而最快发作，让这位威名赫赫的明王化为一滩毒血！
岳翎瞳孔中的金焰和雷霆不断燃起，试图冲破那定身法的禁锢。
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皮开始跳动，靠着一身龙象之力，竟然真的撼动了那张仙人皮施展出的定身法。
不过也只是撼动，并未真的挣脱。
画皮主见状更加忌惮，此女天赋实在是太高，比他这个尸解仙转世都不逞多让，若再给她些时间，将来还真是个心腹大患。
好在他今日就能将这位天之骄女扼杀于此！
他的指尖距离岳翎的眼珠只剩下不足一寸，但就在这时，岳翎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钦天监的监正，诸葛云虎。
七星移位！
阵法之中，岳翎代表的天璇位，和诸葛云虎代表的天枢位瞬间调换，那么承受这一击的人，自然也就成了诸葛云虎。
鲜血飞溅！
却不是眼睛，而是肩膀。
诸葛云虎的修为较之岳翎更胜一筹，再加上阵法之力的加持，故而在定身法中还能勉强行动。
他错开要害，只是被伤到了肩膀。
咒术之力侵入体内，他却毫不在意，以大法力拨动手中阵盘，同时口中念诵玄言。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
轰隆！
话音刚落，神居山四周的山丘竟然跟着阵盘一起转动，山林移位，江河改道，若是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大地之上，竟出现了一座八卦地形。
天盘九宫，中盘八门，地盘八宫，每宫都分配着特定的三奇六仪，妙不可言。
“认取九宫为九星，八门又逐九宫行。九宫逢甲为值符，八门值使自分明。”
随着诸葛云虎再次拨弄阵盘，开、休、生、伤、杜、景、惊、死这八门缓缓转动，将那张仙人皮暂时困于其中。
一瞬间，定身法解除，众人再次恢复了行动。
龙女玉手轻挥，弹指间落下无数道雷霆，劈在画皮主的身上，岳翎的龙雀刀紧随其后，这一次，她终于砍断了他的脖子。
一颗大好头颅飞起，又被天火灼烧，雷霆轰顶，瞬间化为了齑粉。
与此同时，李焰手中的浑铁枪刺穿了画皮主的心脏，另外两个灵台郎，一人将其腰斩，一人将其剖肝。
七绝杀阵之力更是将他的七窍封住，以防其元神遁逃，魂魄出窍。
绝杀！

第198章 八境尸解仙，龙王之怒
“死……死了吗？”
岳翎望着画皮主四分五裂的尸体，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不知为何，虽然刚刚众人已经将其绝杀，但她心中依旧还有些不安。
仙人坟为何会突然发生异动？
还有那张人皮，又为什么会相助画皮主，甚至用出一模一样的定身法？
“小心，那张皮快要出来了！”
诸葛云虎手中的阵盘不断颤动，八门之阵亦是轰鸣不已，仿佛有着某个怪物即将破阵而出。
咔嚓！
几息之后，他手中的阵盘竟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块碎片。
一道流转着仙光的身影从阵法中飞出，依旧是那张人皮，它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变成了人形，口中吐出声音。
“你们……都该死！！！”
众人皆心中一震。
是画皮主的声音！
他无头的身子还躺在地上，七窍亦被阵法之力封住，却不知为何，竟然能借助这张仙人皮重生。
画皮主此刻亦是震怒不已，心都在滴血。
他原本的打算是得到前世的仙人皮，然后将其融合进当世的肉身中，从而法力大增，并熔万法为一炉，开创出绝世神通。
如此，他便有信心铸就无上根基，实现前世都没能达成的成就，踏入真正的第八境，而不是走尸解仙这种无奈之法。
甚至于将来有望看到那传说中的第九境……
但现在统统都毁了！
他苦心打磨的肉身顷刻间毁于一旦，若不是他有着仙人皮的后手，两者有着前世今生的联系，可以通过秘法借皮还魂，此刻他现在恐怕就真的陨落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毁我肉身，断我前路，钦天监，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本座要将你们挫骨扬灰，魂魄炼为鬼奴，生生世世都要受我折磨！！”
画皮主怒吼一声，眸中杀气冲天，身上的诡异经文流转着奇异的黑芒，恍惚间好似有咒力加身，让在场的人眉心皆多了一股黑气、死气。
若是有看相之人，就会发现，岳翎等人皆是一幅横死之气象，大灾大祸，十死无生！
“斩！”
岳翎再次挥刀，战斗了这么久，她却依旧斗志昂扬，龙雀刀上金焰熊熊，刀意竟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因为敌人变得更强而锋芒愈胜！
但这势不可挡的一刀却被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明王金焰试图蔓延而上，却烧不动那两根流转着仙光的手指。
“尸解仙……也是仙。”
“哪怕只剩下一张皮……也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招惹的！”
画皮主目光阴鸷，手指上仙光迸发，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金蛟大剪，有开山断岳之力。
龙雀刀发出一声悲鸣，上面的火焰都黯然消散，刀身剧烈颤抖，而后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岳翎瞳孔一凝。
一柄断刃落下，垂直插入地面中，明亮的刀身迅速黯淡下来。
龙雀刀，断了！
岳翎的身子也如炮弹般向后飞去，深深撞入山岳之中，被碎石掩埋。
龙女引下无数道雷霆朝着画皮主劈去。
“定！”
又是定身法，那些雷霆好似冰晶一般凝固在空中，随着他伸手一握，竟然全部化为了粉碎。
诸葛云虎心中一震，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定身之法了，而是通过神通强行改变了雷霆本身的构造，使其脆如晶石。
这是第八境才会涉及的能力，即便在修士眼中，也近乎天人。
龙女也拼命了，她重新变为白龙，龙角上氤氲着璀璨光华，天空中暴雨倾盆，四周响起波涛之声。
她竟是要掀起万丈巨浪，要让这里变成汪洋，借无尽水行之力来和画皮主斗法。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子从天而坠，仿佛失去了飞天的能力。
“撤！”
诸葛云虎心知不可力敌，他拂袖一挥，脚下生云，准备带着众人一起撤退。
“想走？”
画皮主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一掌拍下，黑芒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骷髅虚影。
诸葛云虎挡下这一掌，口中不断咳血，足底生云的神通也被破掉。
李焰口诵天水横流咒，化作水龙冲向画皮主，却被其掰断龙头，砸碎长枪，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灵台郎亦是凄惨，一人被拍碎了脑袋，一人被挖出了心脏，场面十分血腥。
画皮主正要一脚将李焰的脑袋踩碎，然而碎石之中却发出响声。
岳翎再次杀来，即便长刀断裂，却依旧战意滔滔，眸中没有丝毫惧意，生死之间，她仿佛被激发出了无穷潜力，那尊明王虚影显得越发凝实，气势更加强大。
似乎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第六境。
轰隆一拳，声如雷震。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宛如山洪爆发，将画皮主的身影瞬间淹没。
然而几息之后，那恐怖的火焰便被狂风吹散。
画皮主那张珍贵的仙人皮上竟然露出一丝焦黑之色，他勃然大怒，单手遏住岳翎的脖子，将其提起，阴鸷的眼睛满是怨毒。
“听说你很喜欢摘了别人的脑袋？”
“今天本座就摘了你的脑袋！”
眼看岳翎即将遭遇不测，龙吟声起，白龙再次飞来，燃烧精血，并以自己最为坚韧的龙角为匕，撞向那道如魔神般的恐怖身影。
诸葛云虎也同时出手，他以星光为弓，射出一道星辰箭矢，好似流星飞袭，彗星撞日。
但几息之后，白龙倒飞，诸葛吐血。
第八境的仙人皮实在是太强大了，虽然在场的众人都是强者，但修行之路，越往上，差距就越大。
三境四境时或许还能越阶杀敌，但五境以上，每一境都是天壤之别，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关键时刻，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龙吟。
那是一座由赤色山脊凝聚而成的巨龙，裹挟着龙脉之气，望着受伤的白龙，它空洞的眼中露出愤怒之色，朝着画皮主杀来。
能对付第八境的，唯有第八境。
尽管神智不全，但血脉相连，老龙王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受伤，毅然杀回，咬向画皮主。
一个是八境龙王的脊椎，一个是尸解仙的人皮，霎时间，刚刚还所向披靡的画皮主，顿时露出了凝重之色。
仙光流转，人皮上的经文越发漆黑深沉，墨色在不断加深，他和老龙王战在了一起。
按理来说，老龙王的脊椎绝不下于尸解仙的人皮，甚至还要强过许多，但两者交手，却是画皮主占据了上风。
那山岳般的巨龙不断震颤，身躯裂开又合拢，合拢又裂开，出现一道道巨大而漆黑的掌印。
诸葛云虎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一伸，不顾伤势强行调动法力。
“移山走脉，起！”
下一刻，老龙王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原来它七寸处被葬下的群棺被诸葛云虎以移山法强行推了出来。
那些棺材都是竖葬，好似一根根镇龙桩，截住了首尾龙气，使其不能贯通，大大影响了老龙王的战力。
霎时间，老龙王身上的龙气强盛了许多，精深似乎都为之一振，好似扫清了多年顽疾。
它怒吼一声，龙吟声高亢嘹亮，震耳欲聋。
画皮主顿感压力，但他并不惊慌，掌中仙光璀璨，不断施展出各种神通术法。
困龙桩、缚龙索、斩蛟术……
其中许多法术竟然是专门克制龙族的，当今早已失传。
渐渐地，老龙王再次落在了下风。
它已经被消磨得太久了，龙气溃散了几十年，整体实力大不如前，能和画皮主战斗这么久，已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走！！”
诸葛云虎大喝一声，再次施展腾云之术。
龙女望着身躯不断崩裂的父亲，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不忍。
岳翎拉起她的手，擦掉嘴角的血，强硬道：“你帮不了它，跟我走！”
两女落到云上，诸葛云虎则是抱着昏死过去的李焰，神情凝重，手掐印诀，全力施展遁术。
腾云之术可日行数千里，在他的全力施展下，更是能达到日行万里的程度，几乎化为一道流光，倏尔远去。
画皮主一掌将龙首拍碎了一半，而后目露凶光，想要追击那些钦天监的人。
然而残缺的老龙王却目光决然，以身躯将其缠住，并张嘴把他吞入了肚子。
老龙王望了望敖璃远去的方向，那双愤怒和决绝的龙眸突然变得平静，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波澜。
几十年前，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现在，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哪怕是最后一次。
……
片刻后，云上的众人听到了一声悲鸣，远处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龙女身躯微微一颤，血脉相连的她，感觉到了父亲的逝去。
几十年不见，再相见，却没能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又成了永别。
向来鲜有情感波动的她，今夜心中却难以平静。
岳翎眸光低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他还是记得你的。”
“如果不是你，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
龙女抬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两人先前的些许敌意，此刻纷纷如冰雪般消逝。
在这场凶险万分的战斗中，她们配合得出奇默契，并且都救下过彼此的性命。
“我们还能杀了画皮主吗？”
龙女的声音有些许迷茫。
得到仙人皮的画皮主实在是太强了，一位尸解仙，这是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
就算她突破到第六境，想要报仇也遥遥无期。
“当然能！”
岳翎斩钉截铁，眉宇间依旧英气不减，毫不气馁。
“五境杀不了，就六境，六境不行就七境，七境不行就八境，总有一天，我要砍了那张皮，用来垫桌角！”
龙女一怔，性情淡泊的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那种昂扬的自信，冲天的战意，当真令人侧目。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可惜，你会死在第五境。”
画皮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屈指一点，定住了众人。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仙人皮上的经文变得模糊，周身流转的仙光也黯淡了许多，可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我说了，你们都活不过今晚。”
……

第199章 诸葛锦囊，驱虎吞狼
面对此刻的画皮主，众人的心皆沉了下去。
连老龙王都拦不住他吗？
第八境的尸解仙，哪怕只剩下了一张皮，也是如此恐怖，几乎不可战胜。
“拼了！”
岳翎手握断刀，青丝狂舞，眸光决然，没有一丝畏惧。
自她十四岁加入钦天监，便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就像对将军来说，马革裹尸便是宿命。
唯一的遗憾，或许是没能完成与张九阳的诺言，两人曾说好要一起覆灭黄泉，荡尽邪祟。
然后喝喝酒，晒晒太阳，再看看他写的小说，有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拔刀逼他改过来……
可惜，那样的生活，终究是等不到了。
龙女也露出毅然之色，她虽然不像岳翎这般性格刚烈，宁折不弯，但也是自有傲骨，绝不会弃同伴而独自逃命。
更何况在如今的画皮主面前，想要逃命也只是虚妄。
相信张九阳会帮她照顾好敖芽的。
诸葛云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准备动用某个底牌。
那是属于诸葛家世代传承的宝物，诸葛七星所留的锦囊。
锦囊中藏有当年诸葛七星留下的一记法术，但具体是什么法术，他也不得而知。
但族谱记载，一旦打开锦囊，必然能让后人渡过一次生死难关。
随着他心念一动，画皮主立刻便有了一种危险的预感。
第八境，元神与天地相合，有鬼神莫测之能，甚至万里之外有人呼唤真名都能生出感知，神通之大，好似陆地神仙。
画皮主的目光望向诸葛云虎，不愧是当代监正，竟然还藏着某种手段。
只不过……
他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此刻的他，就算是诸葛七星复生，也敢与之一战，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病猫？
所有人，都要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开杀戒时，心中却突然一颤，瞳孔惊愕地望向远处的某个方向，甚至于露出一丝惊慌。
姐姐……死了？
他心中大乱，一种难以言喻的急躁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十分不安，仿佛某种最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转世之后，他虽然道行深厚，但还是有一段时间的胎中之迷，那段时间，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了心。
就是那个总是偷偷照顾他，把饭菜分他一半，会抱着他睡觉的姐姐。
她长得不算多漂亮，但从未体验过人间之爱的他，却在她身上寄予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因此当听到姐姐嫁人后，暴怒的他才会将对方一家老小全部扒皮，那个碰过他姐姐的男人，更是被他亲自剥皮凌迟。
为了让姐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先是强行和其生了孩子，后又不惜砍断她的四肢，在其心脏处种下了秘术，每当她试图自尽时，他总是会同步感觉到，然后将其救下。
其实他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强行扭曲姐姐的神智，让她彻底爱上自己，就像那个绣娘一样。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不愿意去那么做。
恨恨地望了岳翎等人一眼，尽管知道错失此次良机后，他再想报仇恐怕要等许久了，使用仙人皮不是没有代价的。
可感受着姐姐越发微弱的心跳，他终究还是做出了决断。
先救姐姐！
嗖！
画皮主施展遁术，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对身后的众人再也没有看一眼。
岳翎和龙女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就……走了？
诸葛云虎微微松了一口气，收回了袖中的锦囊，一边咳血一边道：“我看他刚刚突然神色一变，估计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岳翎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道：“会不会是张九阳那边闹出了动静？”
诸葛云虎皱眉道：“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张九阳血洗扬州画皮，难道是因此惊动了画皮主，让他不得不赶紧赶回去？
只是一些画皮而已，对画皮主而言有这么重要吗？
“张九阳会有危险呢！”
龙女琉璃色的瞳孔变得凝重起来，她身化白龙，朝着扬州城的方向飞去。
“监正，飞快点！”
云上，岳翎不断催促。
“已经是最快了，我还受着伤呢……”
诸葛云虎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张九阳那个年轻人非常聪明，不管他用了什么法子引走了画皮主，都相当于间接救了他们的性命。
只希望他能安然无事才好。
……
画皮主的巢穴中。
张九阳打破了坛子，将四肢被砍断的女人抱在了床上，鲜血冉冉流出，将地面染成红色。
她的心脏处插着一根龙角，是棕三断裂的那根角，深深刺入心脏之中，上面蕴含的邪异龙气很快就破坏了画皮主种下的秘术。
“谢……谢谢……”
感受着生命的迅速逝去，女人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解脱之色，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缕笑意。
这些年她都被囚禁于此，甚至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在知道儿子已经死去后，她早已没有了任何想活下去的欲望，更不想再面对那个弟弟。
她原本灰色的头发迅速变得斑白，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皱纹。
从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女人，变成了七八十岁的模样。
弹指红颜老。
画皮主在她身上加持的延寿和永葆容颜的法术，也被那根龙角给尽数破去。
在她即将咽气的最后一刻，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的儿子申屠雄，是一位勇敢的战士，他保护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邪祟，受到许多人的尊敬和爱戴。”
“没有人再把他当作怪物了。”
张九阳看到，女人的眼睛猛然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曾真心对待过两个‘怪物’，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儿子，弟弟好像一条毒蛇，毁了她的人生。
好在儿子没有让她失望。
望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张九阳轻轻一叹。
他说了谎，却也不完全是说谎。
“对不起了，最后还要再利用一次你的尸体。”
张九阳拔出那根龙角，鲜血飞溅。
他避开血液，转动尸体故意将这间房子中溅得到处都是。
在想到画皮主的前世就是那位尸解仙，并且仙人坟中埋葬着他前世留下的人皮后，张九阳便意识到了不妙。
如果画皮主在得到仙人皮后恢复了前世的修为，那么岳翎他们就危险了。
张九阳便当机立断，杀了画皮主的姐姐，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将他引回老巢。
那么在画皮主回到老巢之前，他必须要珍惜每一点时间，做好布置。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故而他特地用棕三的龙角杀了画皮主的姐姐。
“主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绣娘十分关切道。
“驱虎吞狼。”
张九阳目光坚毅，声音冰冷，道：“绣娘，此地距离洞阳湖很近，你立刻伪装后赶往棕三那里，故意放出消息，透露出老巢的位置和破阵之法，注意，一定要说，画皮主得到了龙珠，就放在老巢中！”
“奴婢明白，只是这个女人死了，画皮主应该正在赶回，主人快点离开吧！”
此刻的绣娘，当真是对张九阳忠心耿耿，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不必，我依旧还是你抓进来的人，相信他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犯人。”
张九阳准备玩一手灯下黑，之所以冒险留下，是因为他想亲自看一看，画皮主的真实情况。
他不相信，面对钦天监这么多高手的合围绞杀，画皮主能够不付出一点代价？
当然，他不会傻到自己去试探，所以安排了一出驱虎吞狼的好戏。
借棕三的命来试一试，画皮主现在的状态和手段，然后再做打算。
有绣娘这个颇受画皮主器重的内奸里应外合，他也有信心能自保，随时可以离开这座魔巢。
“主人，就委屈您先在这里待一下，奴婢这就去找棕三！”
绣娘先是带着张九阳去自己房间的密室中暂时躲藏，而后便运起遁术离开。
张九阳端坐在密室中，默默希望先赶来的是棕三，否则这场好戏便唱不起来了。
幸好这次运气终于站在了他这一边。
绣娘办事十分得力，没过多久，外面就想起了一道充满着邪气的龙吟声。
一条赤色巨龙闯了进来，浑身鳞甲如寒刃，缝隙之间则是长着密密麻麻的青苔和水草，头生独角，那双红色的兽瞳中藏着可怕的邪气。
“画皮主！！”
“我终于找到了你的老巢！”
“还我龙珠！！！”
轰隆！
张九阳坐在密室中，都觉得周围在颤抖，脚下地面亦是震动不已，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但都被龙吟声盖过。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缕笑意。
果然，上次他们联手对付敖璃失败后，两人便生出了间隙，特别是棕三，一直认为画皮主抢走了龙珠，只是不愿意和它共享。
像棕三这种邪祟，报复心都很强，再加上龙珠是它能否彻底变为真龙的关键，故而一旦收到消息，必然会按捺不住。
“画皮主，你给我出来！！”
霸道的龙吟声继续响起，那些留守的剥皮匠全部出动了，其余画皮主的手下也都一样，悍不畏死地杀向棕三，却损伤惨重。
绣娘则是出工不出力，甚至还有意引导棕三撞向那间关押着画皮主姐姐的房子，致使其倒塌破碎。
这样就能把一切痕迹都给破坏掉，免得留下蛛丝马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棕三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棕三，你在找死吗？”
画皮主，回来了！
“老怪物，还我——”
棕三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红灯笼般巨大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种气息……绝不是第六境！
现在的画皮主，威压之盛，甚至让它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让棕三把没说完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画皮主的目光望向姐姐的房间，只看到了一地废墟。
他眼中杀机凛冽，人皮上仙光流转，上面的神秘经文越发幽暗，显得异常恐怖和诡异。
会死，绝对会死！
棕三心中无比惊骇，同时更加确定画皮主是服用了龙珠，不然怎么会如此强大？
它转身欲走，但庞大的身躯却骤然停住了。
一只流转仙光的手拽住了它的龙尾，浩瀚如汪洋般的法力令它的鳞片下意识倒竖了起来。
“画皮主，既然你已经炼化了龙珠，那本座就不和你纠缠了！”
它想息事宁人，自认一个哑巴亏。
画皮主的声音无比冰冷，带着刻骨铭心的杀意。
“棕三，我要你陪葬！”
仙光绽放，恐怖的气机将整个巢穴笼罩，棕三发出一声惨叫，尾巴处剧痛袭来，但同时也被激发出了凶性。
“画皮主，老子就算死，也要咬掉你一块肉！！”
它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画皮主咬去，亦是毫不留情。
终于，两个曾经联手作战的邪祟，彻底反目成仇，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张九阳则是静静望着这一幕，眸光深邃而冷静。
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
画皮主果然得了仙人皮，毫无疑问，棕三会死在这里，但有趣的是，画皮主的状态……
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

第200章 妖龙陨落，剥皮抽筋
巢穴之中，画皮主和棕三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四周地动山摇，龙吟声络绎不绝。
画皮主占据了绝对上风，打得棕三惨叫不已，没多久它引以为傲的龙躯上已经鲜血淋漓，鳞片和龙血如雨落下，有股浓郁的腥臭味。
那炙热的龙血甚至将大地烫出了一个个小窟窿。
棕三屡次尝试逃命，然而杀意深重的画皮主怎么可能会放过它，手中仙光流转，每一掌都在棕三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
仿佛那不是龙躯，而是豆腐一般。
“画皮主，你抢了龙珠，占了大便宜，本座不过稍稍发泄一下，你难道真要赶尽杀绝吗？”
棕三发出一声声怒吼，充满了不甘和愤懑。
画皮主不说话，只是继续出手，每一记都是死手，打得它血肉模糊，甚至连头上的龙角都断了。
棕三终于怕了，哪怕以它强大的生命力，此刻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丧失了一切斗志，庞大的身躯突然变小，宛如泥鳅一般钻入地下。
大小如意。
龙，能大能小，能显能隐，变化无穷，棕三不愧是修行了数百年的邪龙，已经掌握了大小如意的神通。
隐于九地之下，就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这是它压箱底的保命神通，靠着这一招，它在这六百年间虽然遇到过强敌，但都能保全性命。
只可惜它遇到的是画皮主。
下一刻，画皮主浑身荡漾起仙光，竟然也跟着钻入了地下。
没多久，地下就隐隐响起巨龙的悲鸣声，大地剧烈震颤，蜿蜒的裂痕好似一条条巨大的疮疤。
宛如地龙翻身。
片刻后，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一道身影从地下遁出，赫然便是画皮主，只是他手中提着一条棕色的龙筋。
这便是棕三的原形。
它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真龙，而是六百年前的洞阳湖水战，几十万士兵的鲜血滋生了它的灵性，又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蜕变，才有了龙躯。
从一根绳子，到想要化龙，这其中的飞跃何其惊人。
它没有龙珠，这条龙筋便是它的本体，也是它一切的精华之所在，如今龙筋被抽出，便代表棕三已经魂飞魄散。
这头活了六百年的恐怖妖龙，做梦也想不到，他没有死于那些正派修士之手，反而会陨落在同为邪祟的画皮主手中。
更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小修士的谋划，画皮主和它，都成了棋子。
“吾主万岁！”
“吾主神威！”
还活着的画皮手下见到这一幕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目光十分狂热和崇拜，朝着那道伟岸的身影跪下。
绣娘也跪了下来，但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果然如主人所料，画皮主变得更强了，棕三以前和他平起平坐，但现在却被其活活抽了龙筋，从头到尾都被碾压。
看来绝不能画皮主发现主人在这里！
画皮主没有理会那些欢呼声，而是默默落到了那片废墟中，手一伸，一道身影从碎石中飞出。
没有四肢，身躯已经被石块压扁了，砸得血肉模糊，心脏处有一个大洞，散发着浓郁的邪龙气息。
他望着那具尸体，静静看了很久，身上的仙光明灭不定。
“绣娘，棕三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他突然问道，声音冰冷，有股压抑不住的杀意。
绣娘早已想好了说辞，道：“回主上，奴婢也不知道，我刚从扬州城回来，去寻那块白虎皮了，结果刚回来没多久，棕三就打来了！”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白虎皮，恭敬地呈上。
跟随画皮主多年，她很了解对方多疑的性子，说话绝不能太满，要尽量少言，不要下结论，引导他自己去分析。
这样才能不被怀疑。
果不其然，看到那张虎皮，画皮主目光一动，道：“看来我们中，出了叛徒。”
“有人趁你我都不在，给棕三传递了消息。”
他接过虎皮，咬牙切齿道：“这个叛徒就交给你去找，记住，我要活的！”
他要狠狠折磨那个叛徒，将其挫骨扬灰！
“是！”
画皮主还想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嘴角竟流出一缕鲜血，身上的经文好似被火烤一般，文字开始变得模糊。
不好，反噬来了！
这张皮虽然是他前世留下的，但至凶至邪，哪怕是他，也不能毫无代价地使用其力量，除非将它和肉身融合，成为真正的血肉之皮。
这也是他为何会和棕三打这么久的缘故，看似碾压，但身为第八境的仙人皮，打一头六境妖龙，哪里会需要这么长时间？
他已经渐渐控制不住仙人皮的力量了，元神都在震颤，脑子中好似有亿万只厉鬼在咆哮，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绣娘，你手艺好，去把我姐姐的尸体给缝补好，我要让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还能继续陪着我……”
“是！”
画皮主说罢身影一闪，回到了自己常年闭关的密室中，声音在空中响起。
“没有我的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件密室，否则，杀无赦！”
“是！”
绣娘躬身应允，但眼中却露出一道异色。
片刻后，她以那双巧夺天工的妙手，将女人的尸体缝补齐整，面容红润，看上去真就好像睡着一般。
然后她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跪在张九阳身前。
“主人，画皮主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很有可能是受了重伤！”
张九阳点点头，道：“我也看到了，他如此匆忙地赶回密室闭关，应该就是为了疗伤。”
“那咱们要不要趁机杀掉他？”
张九阳皱起眉头，眼中露出一丝犹豫。
毫无疑问，现在是杀画皮主的千载良机，错过了实在可惜，但他尚拿不准画皮主到底还有多少余力。
仅凭他和绣娘，实力有些不够。
或许要想办法联系一下岳翎他们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错过最佳时间。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画皮主闭关的地方却突然生出了异动。
“绣娘，过来见我！”
霎时间，张九阳和绣娘对视一眼，眸中精芒一闪。
才刚刚闭关就如此匆忙地召见，画皮主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异常，恐怕连他都压制不住了。
“你先去，看一看他的伤势到底有多重。”
“是！”
……
绣娘带着女人的尸体，进入了画皮主常年闭关的密室中。
刚一进来，她眼中就闪过一道异色。
只见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画皮主，此刻竟然口吐鲜血，靠在墙上，身上的仙光明灭不定。
见到姐姐的尸体，他也只是看了几眼，就立刻道。
“本座此次受了重伤，肉身被毁，需要立刻夺舍，你现在去帮我寻找一具肉身，要根基好点的。”
这也是他的无奈之举，本来最合适的是他这一世的肉身，但现在肉身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别人的肉身和仙人皮融合。
或许效果没那么好，但也足够用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快驾驭不住这张仙人皮了，那座恐怖的大墓似乎有股神异的力量在吸引着它，让这张皮一直想飞过去。
是他以秘法强行摄住。
“是，奴婢遵命！”
绣娘告退，心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夺舍？”
密室中，张九阳听到这两个字，目光一闪。
绝不能让画皮主夺舍成功，否则一旦被他渡过这次难关，日后恐怕就再没有杀他的机会了。
整个大乾都要跟着遭殃。
除此之外，夺舍两个字，也让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当年芸娘想夺舍他，但在识海中，观想图的力量加之于他身上，让他化身钟馗，斩杀了芸娘。
现在他识海中可是有着王灵官的观想图，而且已经积累了大量香火信仰，再过不久，甚至都能赐下灵官宝诰。
以此时观想图的力量，应该足以斩杀画皮主！
如果他以自身为饵，引其夺舍呢？
这个计划非常大胆和凶险，但成功的几率似乎也很大。
他将这个计划说出，绣娘一惊，道：“主人，您的元神虽然有天眼庇佑，但画皮主的修为毕竟远在您之上，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要不还是再拖一拖，等他伤势更重时再出手？”
张九阳摇头道：“不能再拖了，以他的警惕和嗅觉，一旦你有意拖延，他立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会猜到那个叛徒就是你，要么杀了你，要么先遁逃。”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已经做出了决断。
“就这样定了，你去回禀画皮主吧，该怎么说，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是！”
绣娘虽然担心，但绝不会违抗张九阳的命令，只能去做。
房间中，他来回踱步，心跳微微加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这是他思虑之后，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了。
对了，给自己算一卦吧。
他盘膝坐下，拿出几枚铜钱，施展六爻卦术，想算一算吉凶。
然而下一刻，那些铜钱竟然全部碎开。
“九哥，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阿梨在阴偶中劝道：“这卦象也太凶了，不吉利呀！”
张九阳却是淡淡一笑，道：“你懂什么，这叫碎碎平安，大吉。”
阿梨：[・_・?]
他收起铜钱，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干了！
画皮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赌命吧！

第201章 我说过，会亲手剥了你的皮
“他就是张九阳？”
密室中，画皮主凝视着眼前那个白衣胜雪，俊逸出尘的男子，上下打量，眼中露出一道异色。
只是粗略一看，便能意识到此人的不凡。
年纪轻轻，就已经处于养大药的关键阶段，而且所修功法纯正博大，神完气足，根基无比扎实。
他本来是想让绣娘随便找一个根基凑合的肉身来过渡一下，却不想，她却如此之快就带来了一个堪称极品的肉身鼎炉！
这样出色的底子，真是打着灯笼都不常见，绝不下于那些大派嫡传了。
“回禀主上，他就是抢走了白虎皮的人，此人颇有手段，害得我舍弃了那层皮，最后以迷魂之术才将他拿下！”
画皮主闻言更是惊讶，绣娘可是第四境的修为，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却能被一个第三境逼到这种程度，可见其根基有多么雄厚。
他心中大喜，真是天助我也！
有此肉身，再融合了这张仙人皮，他以后的成就绝对会远远超过前世！
“主上，其实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您应该会很感兴趣。”
“什么身份？”
“他是阎罗的徒弟，也是阎罗安插在钦天监的暗子！”
刹那间，画皮主的眼中露出精光，他望向张九阳，犹如在看一件珍宝。
“你是阎罗的徒弟？”
“是。”
张九阳目光有些呆滞，假装痴迷地望着绣娘，回答道。
“阎罗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师父总是戴着面具，从不摘下来。”
画皮主点点头，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他本人也是如此行径。
“那他可曾教过你什么法术？”
张九阳闻言运转不灭金身，肌肤顿时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显得异常坚固。
画皮主精神一振，确实是那门金身之术！
上次阎罗以金身之力差点将他活活打死，他对这门法术记忆尤深，此人施展起来虽然火候尚浅，但确实同宗同源。
“哈哈，好，非常好！”
画皮主大笑一声，眼中露出快意之色。
“阎罗呀阎罗，多谢你费尽心血调教出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徒弟，最后却便宜了本座！”
“等本座夺了你弟子的肉身，会好好尊师重道的……”
最后那几个字他咬得极重，杀机森然，充满了仇恨。
“绣娘，这次你立下了大功！”
“等本座夺舍成功后，便传你画皮之道。”
兴奋之下，他望向绣娘，画了一张大饼。
绣娘心中不以为然，表面却连忙装作感激和激动的样子。
画皮主点点头，道：“让他放松心神，打开灵台，不要戒备。”
“是！”
绣娘闻言有些紧张，她看了张九阳一眼，道：“放松心神，能被主上夺舍，是你的荣幸。”
张九阳表面装作痴迷之相，盘膝坐下。
实际上他的余光却在暗自打量着画皮主。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张九阳的身份站在画皮主面前，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为这一切做个了断吧。
画皮主也盘膝坐下，手掐印诀，正准备遁出元神，心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主上，怎么了？”
绣娘问道。
画皮主轻咦一声，伸出手掐指演算，但天机混沌，再加上他现在受了重伤，状态很差，根本算不出什么。
噗！
这一耽搁，口中又吐出鲜血，仙人皮的副作用越来越大，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画皮主眼中狠色一闪。
元神出窍！
下一刻，从他的身上飞出一道朦胧的身影，流转着淡淡光泽，遁入了张九阳的眉心中。
顿时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将张九阳笼罩，并越发浓郁，向周身蔓延。
绣娘开始紧张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张九阳。
迷魂之术下，张九阳便是她的一切，甚至比以前对画皮主的崇拜还要更加狂热，如果张九阳死了，那她也无法再活下去了。
“主人，你一定要赢呀……”
……
扬州城。
岳翎等人已经回来，然而搜遍了全城，都没有找到张九阳的身影。
血洗扬州画皮的计划非常顺利，按理来说张九阳应该已经回沈府了，但沈府却没有人看到过他。
而且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不久前张九阳住的地方似乎发生了很大动静。
“墙壁倒塌了三面，地上有雷霆和火焰留下的痕迹，他和人动手斗法了。”
岳翎检查着遗留的战斗痕迹，神色十分凝重。
诸葛云虎一边咳血，一边说道：“看起来小九似乎不敌那人，应该是被抓走了。”
岳翎攥紧双拳，嘴唇都被咬破了，一言不发。
龙女敖璃腾飞九霄，还在巡视全城，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什么收获。
张九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诸葛云虎见她失神和自责的模样，轻叹一声，道：“龙虎，先去疗伤吧，这次你也伤得不轻。”
岳翎只是摇摇头，淡淡道：“监正，您先去休息吧，我还要继续找他。”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十分坚定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
她声音一顿，下意识小声了许多。
“死要见尸。”
……
画皮主的元神进入了张九阳的识海，见到了那紫府深处的元神，顿时冷笑一声，朝着对方扑去。
区区一个第三境，还没有被他放在眼中，更何况对方还已被绣娘的迷魂之术控制住，绝不会有半点反抗。
然而就在他准备夺舍时，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明亮、锐利、清澈如雪的眼眸，哪里还有半点浑浊和呆滞？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终于见面了，画皮主。”
下一刻，无数火焰冲腾，赤金色的烈火好似雄关般阻隔在画皮主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识海天空中出现了一轮太阳。
不，不是太阳，而是一只眼睛，一只燃烧着熊熊烈焰，好似大日一般的金睛火目！
画皮主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只眼睛。
“天眼！”
“这怎么可能？”
由不得他不惊骇，前世他是八境尸解仙，但依旧没能洞开天眼，此种神通，是要讲究命数和缘法的。
但就算是天赋再妖孽的人，也要至少第七境才能触及到天眼的门槛。
这个张九阳，明明只是第三境，怎么可能会有天眼？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你既然打开了天眼，元神就绝不是绣娘能够撼动的，她的迷魂之术应该反噬了，原来那个内奸就是她！”
画皮主不愧是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一瞬间就将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
火焰之后，张九阳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虚实，但声音异常洪亮。
“不错，绣娘如今是我的奴仆，棕三也是我设计骗来的，就连你的姐姐……也是我杀的。”
画皮主的目光越发恶毒，他死死盯着火焰后的那道身影，道：“好深沉的算计，小子，你比你师父更加阴狠毒辣！”
“阎罗，还真是有位出色的弟子，不过……”
他冷冷一笑，道：“你真以为，靠着天眼神通，就能护住你的元神，在夺舍中战胜我？”
“今日本座就替你师父好好给你上一课，记住了，什么叫天高地厚！”
下一刻，他毅然朝着火海冲去，元神上流转着璀璨光泽，好似月华凝聚一般，周身更是荡漾着肉眼可见的阴风。
纯阴之魂！
第八境出阳神乃是纯阳之魂，而尸解仙就是纯阴之魂，所到之处，至阴至寒，甚至让张九阳的识海灵台都产生了异象，降下了一片片雪花。
火势顿时为之一遏。
当然，画皮主也不是全无代价，他眼中亦是露出痛苦之色，强行踏入火海之中，元神中的纯阴之气不断被消耗。
但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这一切都将是值得的！
天眼虽然让他十分意外，但也是个巨大的惊喜。
只要夺舍了张九阳，那天眼便是他的，如此潜力无穷的肉身，真是他今世最大的机缘！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那火焰凝聚的铜墙铁壁被他生生闯了过来，冲天的火势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再也无法伤他分毫。
“张九阳，你的死期——”
他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一凝，不可思议地望着前方那道伟岸的身影。
赤面虬髯，金甲红袍，三目怒视，手持金鞭，足踏风火轮，数丈高的身躯宛如山岳般屹立于识海之中。
先天首将赤心护道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
威猛无私、刚勇神威，明察秋毫于天地之间，惩恶扬善于十方宇内！
那如大日降世般的熊熊火力，让纯阴之魂的画皮主心惊胆颤，如遇天敌。
是幻术吗？
不，好像是真的……
这绝对是一尊神明，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和气势的神明，等等，似乎在哪里见过……是阎罗！
阎罗曾施展过一种护道之术，身后便是出现了这尊神明的虚影。
但当时他只是觉得有几分神异，并未放到心上，然而此刻近距离看到这尊神明，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阎罗凝聚的那尊神明虚影，威压比不上此刻万一！
“妖孽受死！”
一声大喝，好似雷霆震九霄，充满了浩然无匹的阳刚正气，那神明脚踏风火轮而来，三目如日当空，照出了他身上的种种罪业。
金鞭砸来，如九层高塔坠人间，闪烁着耀眼夺目的金光。
画皮主元神震颤，在这尊巨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变得如蝼蚁般渺小，特别是被那神明的金睛火目一照，便好像万劫加身，死气垂落，连元神都变得晦涩。
逃！
他试图遁逃，然而那尊神明脚下的风火轮却异常厉害，简直比闪电还快，刹那间金鞭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轰隆！
一鞭之下，整个识海世界都在震颤，画皮主发出一声惨叫，身躯直接化为了齑粉。
下一刻，他再次出现，只是魂体变得淡薄了一些，不如之前璀璨了。
最让他恐惧的是，脑海中有些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刀子生生剜走了一块他的灵魂，再也无法补全。
轰隆！
又是一记金鞭砸下，缭绕着熊熊天火，气势万钧，威猛无匹。
“张九阳，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会死！！！”
画皮主毕竟是纵横多年的邪祟，昔日的尸解仙，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目露凶光，强行克服了对那尊神明的恐惧，毅然向其杀去！
一时间，识海之中天雷滚滚，黑气滔滔，阴风呼啸，火焰漫天！
张九阳化身王灵官，威猛绝伦，每一击都好似石破天惊，有移山推岳之力，翻江倒海之威。
画皮主虽然处于下风，但在生死之间，被逼出了八境尸解仙的所有潜力，神通妙法层出不穷，看得人看花缭乱。
甚至于他在斗法之中有所顿悟，对自己的画皮之道有了更深的感悟，隐约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但遗憾的是，他需要先活下来。
两人在识海世界中打得天翻地覆，一开始画皮主还能勉力支撑，但渐渐的就落在了下风，好似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的魂体被那可怕的金鞭敲碎了一次又一次，变得越发透明，纯阴之气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下意识想用出某种法术，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忘了那门术法该怎么用了。
轰隆！
张九阳再次将他的魂体砸碎，这一次过了许久，画皮主才缓缓重现，魂体几近透明，显得十分单薄。
纯阴之气几乎消耗殆尽，如果他再被杀了，就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画皮主的眼睛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不能杀我！”
“放我走，杀了我，你一定会死！”
他的精神似乎都有些错乱，口中大喊，继续试图遁逃。
但张九阳绝不会放虎归山，他收起金鞭，天眼射出一道道雷霆，轰碎了画皮主的四肢。
噗通！
他摔了下去，像蛆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狼狈不已，就像曾经被他斩断四肢的姐姐。
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着顽强的求生欲，还想逃。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身上，定住了身形。
金甲红袍的神明之身消失不见了，又变成了张九阳的模样，白衣胜雪，翩然出尘，目光却冷漠如刀，眉心天眼熠熠生辉。
“你不能杀我，我来自——”
画皮主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我来自哪里？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忘了？
张九阳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手中多了一把刀，没有丝毫迟疑，狠狠插入他的脖颈中，将其枭首。
提起脑袋，画皮主的眼睛还在眨着，死死盯着张九阳，目光无比怨毒。
张九阳冷冷一笑，继续用刀划破他的脸皮，一寸寸剥了下来，疼得画皮主连声大叫，面容扭曲。
他的魂魄喀嚓一声四分五裂，元神即将化为齑粉。
“你……你到底……是谁？”
临终前，画皮主发出了最后一句不甘的质问，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张九阳冷冷俯瞰着他，瞳孔一点点变成了赤色，戾气凝聚，天火护身。
“我说过，会亲手剥了你的皮。”
那威严霸道，如雷霆般震慑人心的腹语声让画皮主瞳孔一震。
他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魂魄彻底化为灰烬，消散湮灭。
一代尸解仙转世，黄泉第八位天干画皮主，陨落！
……

第202章 黄泉令的新功能
画皮主彻底死了，被张九阳剥皮枭首，魂飞魄散，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死前的刹那，他终于明白了，张九阳就是阎罗。
可惜这个秘密，他只能永远带进坟墓中了。
张九阳长舒一口气，心中好似卸下了万斤重担，斗了这么久，他终于赢了，这份胜利来得并不容易。
画皮主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无论是力量还是心智，都是当世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之所以会输，最主要的原因是张九阳在暗，他在明。
以有心算无心。
张九阳一直在默默算计着他，借助各方力量，以及观想图的神异，而画皮主则从未注意到过他这个小小的第三境。
即便如此，他也是费尽心血，波折不断。
谁能想到，画皮主竟然是一位尸解仙转世，他在扬州守着的，是自己前世的仙人墓？
这个意外，差点让张九阳等人全军覆没。
不过除去画皮主之后的收获也是极其可喜的。
嗖！
一道流光从画皮主消散的元神中飞出，朝着张九阳的识海深处飞去，不是什么死而复生，而是一块令牌。
黄泉令！
正面绘有鬼门图案，背面则是一个辛字，象征着十天干中的第八位，流转着玄妙乌光。
张九阳一愣，正常来说，在主人死后，黄泉令都是要自动飞出，寻找下一位传人。
除非画皮主亲自指定他为继承者，就像曾经的林瞎子一样。
但诡异的是，画皮主明明没有这么做，但他的黄泉令，却好似受到磁石牵引一般，朝着张九阳的识海深处遁去。
他并未阻止，而是静观其变。
黄泉令上藏有大秘密，张九阳甚至怀疑，天尊之所以开创黄泉，和这黄泉令有莫大关系，其目的或许也隐藏在黄泉令中。
即便他猜错了，这黄泉令本身也是一件异宝，得到了也不亏。
片刻后，画皮主的黄泉令来到了张九阳那枚黄泉令的附近，两者竟然相碰，而后结合在了一起。
纹丝合缝。
张九阳眼中精芒一闪，瞬间便意识到了，黄泉令中果然藏有秘密，恐怕这东西曾经只有一个，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十块。
两张令牌合一，乌光大盛，张九阳只觉得它似乎发生了某种神异的变化，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想了想，他将精神沉入黄泉令中。
嗯？
太阴找了我那么多次？
之前他和画皮主决战，太过专注和投入，没有注意到太阴竟多次试图联系他。
难道她有什么急事吗？
莫名有种未接来电99＋的感觉。
心念一动，他主动沟通太阴，也想测试一下，现在的黄泉令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太阴，本座之前在闭关，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很快就传来了回应，声音十分平静，但张九阳却依稀感觉到了某种情绪的波动。
她似乎放松了许多。
“是鲸鱼油脂的事，我已经……”
张九阳突然瞳孔一震，露出惊讶之色，甚至连太阴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
因为随着太阴的声音响起，他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晰，但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画面，是……太阴那边的画面！
两块黄泉令相合，似乎让他获得了更大的权限，别人是语音交流，他却能悄悄开视频？
而且对方还不知道他在开视频！
张九阳定睛望去，努力想看清楚太阴在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可惜画面实在是太模糊了，他只看到了一道身穿白衣，如月华般皎洁美丽的身影。
对方似乎是在赶路，周围风声很大。
“阎罗，你觉得呢？”
太阴的声音响起。
“啊？你说什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
“我说鲸鱼的油脂已经拿到了，下次黄泉宴上，我再给你，你觉得如何？”
张九阳闻言点头道：“没问题，说好的那三成降真香，我也一定会给你。”
距离下次黄泉宴已经不远了，等拿到鲸鱼油脂，再加上阿梨采摘的彼岸花，到时他将会有用不完的降真香，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通过这次和画皮主的斗法，他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用，必须尽快提升。
虽然他现在足以战胜大部分的四境，放到九州任何一处地方，都堪称是罕见的高手了，即便在太平观和白云寺这样的大派中，四境也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可张九阳面对的敌人却是黄泉邪祟，每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双面佛、山君……
每一个给他带来的压迫感都不下于画皮主。
因此修为越高越好。
太阴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张九阳见状有些奇怪。
默然片刻，她轻声道：“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本座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和太阴结束了对话，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张九阳却是微微骤起一丝眉头，在能看到模糊画面的前提下，他总觉得这个太阴有点怪怪的，而且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似曾相识一般。
她为什么会欲言又止？
还有那种隐隐的情绪波动，这些以往只通过声音无法辨认的东西，如今配上画面，倒是让张九阳有所察觉。
太阴……不太对劲。
只可惜虽然有了画面，但实在是模糊，就好像冬日的窗户上浸满了白霜，看得张九阳眼睛都酸了。
不过他还是精神为之振奋。
以后如果能得到第三枚、甚至第四枚黄泉令，是不是就能看得更清晰了？
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功能！
这样下去，这群黄泉邪祟的真实身份迟早被他一一找出！
一鼓作气，张九阳想试一试能不能借助画面得到更多的线索，他将目光望向那些黄泉邪祟。
老七人在北辽，知道了身份也没什么用，先排除。
玄素太高冷了，两人没什么交集，一时找不出理由去联系，排除。
山君早就是明牌了，八百里通天山脉之主，自号通天王，是一头第六境的白虎大妖。
双面佛……倒是可以考虑，先前他似乎和画皮主达成了某种交易，以樟柳神秘术对沈老夫人下咒，还闯进祠堂里取走了人元金丹。
张九阳目光一闪，沟通双面佛，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如果对方没有回应，那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好吧，只能暂时排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月神和天尊两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犹豫，他就选择了月神。
尽管对天尊他更加好奇，但天尊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神秘和强大，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的。
万一露出了破绽，那可就危险了。
片刻后，月神就传来了回应，画面也随之浮现。
卧槽！
张九阳差点喊出来，精神一震，心跳都开始加快。
只见画面中雾气朦胧，隐约可见一方清泉，其中有着一道雪白无暇的身影，青丝在水中如花朵般漂浮，精致的锁骨，如玉的香肩，仿佛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香艳之气扑面而来。
月神……在沐浴？
张九阳顿时感觉体内有些燥热，气血激荡。
他一个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还是一位妖娆妩媚的绝色美人，虽然十分模糊，但那种模糊在这特殊的场景下，似乎有种致命的诱惑。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邪祟！
天眼，开！
好吧，天眼也看不清，这似乎是黄泉令的限制，他现在的权限，只能看这么多了……
“阎罗大人真会选时候，妾身正在沐浴呢，没穿衣服哦……”
月神娇笑一声，声音莫名有种销魂之意，让张九阳心中一荡，骨头都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温泉中伸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足，小脚盈盈一握，柔嫩细滑，脚趾晶莹如玉石雕琢，轻轻夹着几朵玫瑰花瓣。
露出水面的小腿更是雪白修长，曲线优美。
张九阳连忙默运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才总算压住了丹田处那股越发燥热的火气。
真是个女妖精！
“本座面前，不必卖弄风骚，月神，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件东西，是——”
张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一凝。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她……她竟然站起来了！
乌黑如墨的青丝湿漉漉地搭在那玉雕般的肌肤上，无限美好的娇躯就这样暴露在了张九阳的眼中。
即便有着温泉雾气的遮挡，画面本身也十分模糊，但张九阳还是能感受到两个字……
真大！
“是什么？”
月神轻轻伸手，便有侍女为她擦净身子，为其披上一层华贵的丝绸鎏金睡袍，如墨的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间，妩媚之中，突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
张九阳试图看出什么线索，却发现时机不对。
画面本就模糊，月神又在温泉行宫之中，雾气腾腾，更增加了辨认的难度，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阎罗大人今天似乎有点奇怪呢……”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凛，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现在固然能看到画面，但对方毕竟是黄泉邪祟，每一个都是老狐狸！
一定要小心，绝不能大意。
“不知你可曾听过《玉鼎玄功》？”
“玉鼎玄功……”
月神一愣，似是没想到阎罗会对这感兴趣，她微微一笑，道：“这可是鼎鼎大名的玉鼎九仙图，道门第一玄功，昔日玉鼎宫的镇派绝学，妾身自然是久仰大名。”
“不过这门功法可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的，前三层倒还不算难，后面的功法却近乎失传。”
张九阳听到近乎两个字，心中一动。
她并未把话说死，似乎有些把握。
张九阳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他想要突破到第四境，就必须要有后续的功法，玉鼎玄功无疑是最合适的。
此功让他受益无穷，就拿天眼来说，如果他没有通过玉鼎玄功而修成法眼，那么就未必能修成天眼。
这门道家第一玄功，为他筑就了一身上乘根基，就连画皮主都为之惊讶，迫不及待要选他来夺舍。
月神身居皇宫，身份神秘，一向是黄泉宴中的‘大财主’，张九阳只是试着一说，但听她语气，似乎真有可能搞到。
“玉鼎玄功是无价之宝，阎罗大人，你又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张九阳淡淡道：“价格你来开。”
月神微微一笑，道：“那就等妾身真的找到了再说吧。”
“要多久？”
“放心，下次黄泉宴上，应该会有结果的。”
张九阳对她越发重视了起来，此女到底是什么人，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势力？
这可是玉鼎玄功，钦天监中也只收录了前三层。
她言语之间，似是颇有把握能寻到。
张九阳对她越发好奇的同时，也更加谨慎和凝重了。
……

第203章 李代桃僵，从此吾为画皮主
密室中。
绣娘来回踱步，不断看向盘膝闭目的张九阳，神色中透着一丝担忧和焦急。
元神比拼，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直到现在，她都仍然无法说服自己，一个第三境，该如何战胜画皮主的元神夺舍？
哪怕主人有着天眼庇佑也不可能。
只是她无法违抗张九阳的命令，故而只能听令行事，但心中又担心到了极点，十分矛盾。
不知过了多久，她注意到张九阳的眼睛微微颤动。
分出胜负了！
一瞬间，她如临大敌，手中多了一根银针，眸光闪过决绝之色。
如果醒来之人是画皮主而不是主人，那她就准备玉石俱焚，拼上性命也要为主人报仇。
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湛然明亮，平静中透着一丝笑意。
熟悉的感觉让绣娘心中大喜，主人竟然赢了？
阿梨从阴偶中飞出，目光狐疑地盯着张九阳，试探道：“九哥，你还记得曾经欠我的三千两黄金吗？”
张九阳满脸黑线，伸手狠狠敲了她一下。
“胡言乱语，屁股又痒了是吗？”
阿梨捂着脑袋，感受着那熟悉的力道和角度，眉眼弯弯，彻底放下心来，她扑入张九阳的怀中，像一只幼兽那般拱着脑袋。
“阿梨就知道，九哥你还没娶老婆呢，肯定不会输！”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摇头笑笑。
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阿梨仰着小脸，十分认真道：“九哥，我听说元神比拼很容易失忆，你可能忘了，那三千两黄金——”
张九阳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姑娘还在挣扎喊冤。
“阿梨为你流过血，阿梨为你拼过命，九哥，你可不能说话还不算数呀，那是阿梨的买命钱！”
说着她头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根稻草，哭戚戚道：“我要卖身葬兄！”
张九阳直接将她收进了阴偶中，再贴上一张五雷符。
瞬间耳朵就清净了。
这小家伙，大敌过后又开始不正经了。
绣娘虔诚地跪下，叩首道：“恭喜主人杀死画皮主，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再没有画皮主这号人物了！”
她现在对张九阳是越发崇拜，已不完全是迷魂之术的效果，实在是张九阳做的事深深震撼到了她。
“不，画皮主这号人物，还要继续存在。”
张九阳的声音悠悠响起。
绣娘一愣，而后抬起头，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奴婢明白了，从今以后，画皮主的手下、势力，以及这么多年积累的底蕴，都将属于主人！”
“您就是新的画皮主！”
一边说着，她一遍恭敬地献上了一根流转着辉光的龙筋，道：“主人，这是棕三的龙筋，亦是它的原形，请主人收下！”
张九阳伸手接下，刚一碰到，就觉得有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煞气和血气极重，但也有股难以言喻的神性。
想起洞阳湖边的那个捞尸人，他心中恍然，棕三这些年可是没少被人供奉，再加上赤龙之躯，多少也染上了一丝神性。
毫无疑问，这根龙筋异常珍贵，是无价之宝，但也十分邪性，一般人根本镇不住。
握着它，张九阳的耳边隐隐听到了龙吟之声，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无形的怨念冲击着他的神智。
好在他身负天眼，有天火庇佑元神，故而能不为所动。
换做其他第三境的修士，恐怕此刻就要走火入魔，心智大乱了。
“好宝贝！”
张九阳将这条龙筋暂时收了起来，有机会准备找人帮忙炼制成法宝，只是这龙筋太过珍贵，得寻一位炼器大师才行。
“对了，那张仙人皮呢？”
张九阳四下望去，看到密室中空空荡荡，立刻出声问道。
画皮主原先是附身在仙人皮中，元神出窍后，那张仙人皮应该就留在密室中才对，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这可是尸解仙的人皮，蕴含着部分第八境的力量，对张九阳来说，它才是此次最大的战利品。
绣娘立刻惶恐道：“回主人，刚刚不知为何，那张人皮突然自动飞走了，奴婢根本拦不住，看方向，应该是神居山那里。”
张九阳心中一动，难道随着画皮主的死去，这张仙人皮就继续回去镇守大墓了？
说起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座大墓中到底有什么。
当真是令人好奇。
顿了顿，张九阳又问道：“我打坐了多久？”
“回主人，您一共打坐了七日半。”
七日半？
张九阳暗自吃惊，识海之中他和画皮主的斗法并没有这么久，但现实中却已经快过去了八天，可见元神争斗有多么凶险，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出现了错误。
“去将画皮主剩下的手下全部召集起来，另外，将散落在外的画皮整理出一份名册。”
“是！”
没过多久，绣娘就将剩下的画皮全部召集，虽然有不少死在了棕三的手中，但仍然还有一批精锐活了下来。
四境的有绣娘、两位剥皮匠，三境的有足足数十位，皆是绣娘训练出来的精英。
甚至还有一些年龄尚幼，修为较浅，但资质不俗的苗子。
这些人常年接受画皮主的思想灌输，对其十分忠心，甚至堪称是狂热和崇拜。
“拜见吾主！”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跪了下去，目光火热地望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张九阳身穿一袭黑袍，头戴铁面，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瞳孔，气质阴沉而霸道，眸光睥睨。
他手执画皮主的九节黄金权杖，以腹语模仿着其声音。
“本座欲破境成仙，以后会常常闭关，尔等皆听从绣娘之令，待本座成仙之后，必赐尔等长生之道，无上之法！”
这些话若是别人来讲，恐怕狗都不信，但早已被画皮主洗脑多年的他们却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心中激动万分，对画皮主更加崇拜。
至于听绣娘之令，也没有人会有异议，毕竟绣娘以前就颇得画皮主的器重，很多大事都是交给她去做。
张九阳满意一笑，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起来。
“不过在闭关之前，本座要先做一件事。”
他目光望去，眸中戾气凝聚，望向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睛。
“棕三已经被本座扒皮抽筋，但这笔账却还没完，三日，本座只给你们三日的时间。”
“三日后，我要看到洞阳湖血流成河。”
“棕三的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霸道又富有杀气的声音让众人心中为之一震，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觉得主上变得更加霸气，也更加具有威严。
当真如魔神一般，令人顶礼膜拜，誓死追随。
“杀！！！”
一时间，群情激奋，杀声震天，将这座地下巢穴都震得隆隆作响。
剥皮匠磨刀霍霍，其他画皮也是目露凶光。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席卷八百里洞阳湖，让世人都知道，洞阳湖，该换一换主人了。
绣娘虽然知道实情，却依旧激动得身躯颤抖，无比火热地望向张九阳。
甚至双腿都在微微摩擦，脸上涌现出一抹红晕。
“此次行动，便名为……”
“屠龙。”
张九阳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天地，已经决定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衰亡，洞阳湖棕三的势力，注定要成为过去式了。
而李代桃僵的他，将会成为新的画皮主，执掌天下画皮，主宰无数人的生死荣辱，化身暗夜和阴影中的新王。
画皮主，这些年你培植势力一定很辛苦吧。
放心，我会帮你好好调教的。
可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份厚礼，张九阳很喜欢。
……
神居山。
在一场大战之后，这里一片狼藉，但若是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以神居山为中心，四周的地方并未有丝毫破坏。
雷霆火焰，刀枪剑戟，在涉及到神居山附近时便会失去威力，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庇护着这座大墓。
龙王脊、仙人皮、阴阳湖、佛经塔，四大传世之物镇住了这座大墓，但在今晚的一场大战后，龙脉消散，仙人皮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最后两样镇物。
大墓开始缓缓颤动，整座神居山都在轻微摇晃，天空中阴云密布，黑风呼啸。
似是有什么怪物，想要从墓中逃出。
危急关头，阴阳湖上飘起冥雾，雾中隐约出现了一道魔神般的恐怖身影，头上生有双角，口诵转轮圣经。
那座佛塔也随之出现了异动，上面篆刻的经文绽放金光，天地间梵音顿起，隐约出现了一尊佛陀虚影。
神居山大墓颤动的幅度一瞬间小了许多，两种力量相争，僵持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仙光从远处遁来。
仙人皮归位！
尸解仙的墓穴震颤，自动打开让那张仙人皮进入，又迅速合拢。
一瞬间，力量的僵持被打破了，有了尸解仙之力的加入，神居山的大墓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切恢复如常，那些魔神、佛陀的虚影也都消失不见了，神居山，又变成了那座普通的高山。
一场暴风雨看似消弭于无形。
然而暗夜之中，一道身影却趁着几种力量的交锋，悄悄从大墓中溜了出来，并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主人，您不亲自见一见它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如果张九阳在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是黄泉中的第五天干玄素，而另一个……是天尊！
天尊静静望着那道从大墓中悄悄溜走的身影，声音淡漠。
“不必，它会自己来见我。”
说罢他伸出手，从掌心处飞出了一样东西，正面是鬼门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大字——癸！
第十枚黄泉令！
嗖的一声，黄泉令化为流光遁向夜空，正是先前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
“主人，那张仙人皮又飞了回来，画皮主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天尊默然片刻，道：“他的黄泉令并未归位，应该还活着，除非……”
“除非什么？”
天尊目光深邃，道：“除非有人强行夺走并收服了那枚黄泉令。”
玄素摇头道：“这怎么可能，黄泉令可是来自那里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道：“主人，咱们的计划虽然正常进行，但阎罗却始终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黄泉令各有其主，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事情，第九天干明明应该是老鬼，却突然冒出了一个阎罗，我怀疑他来自那些地方……”
天尊默然片刻，道：“变数吗……那就借这次机会，看一看阎罗的底细。”
……

第204章 钟馗嫁妹，再遇明王
扬州，沈府。
黄昏将去，岳翎才回到家中，眉眼之间有着一丝疲惫，甚至连之前战斗时的盔甲都没有脱下。
许多钦天监的人都守在门前。
“找到他了吗？”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见到手下都摇头，她的眸光又黯然下来。
已经找了整整十日，可张九阳却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翻遍了整个扬州城，都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来，充满慈爱地看着外孙女，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叹道：“小九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出事，吉人自有天相。”
“反倒是翎儿，你受了伤，不能再拖了，明天是你的生辰，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顿了顿，她又道：“如果小九回来了，想必也不愿看到你这般模样。”
岳翎眸中浮现波澜，她默然片刻，看着外祖母脸上的担忧和关切，终于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独自回到房间中。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呀。”
沈老夫人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岳翎一个人在房间中，卸下沉重的盔甲，红色战袍上有着干涸的血渍，她脱下后随意扔在地上，露出雪白婀娜，修长健美的身躯。
纤纤细腰上有着若隐若现的腹肌，并不臃肿，而是有着一种独特的流畅美感，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她不愿沐浴，就拿着浸水的绸布擦了擦身子，抹去灰尘和血渍，露出羊脂玉般晶莹透亮的肌肤。
一些地方还有着伤痕，但已经很淡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失。
这也是她天生体质的神异，再重的伤，只要不死，就会很快自动痊愈，甚至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故而征战多年，她身上的肌肤反而白皙粉嫩，没有一丝瑕疵。
简单地擦拭后，她随便穿了一身睡袍，静静坐在床上，望着手中的断刀。
龙雀刀断了，张九阳失踪了。
“我还是太弱了。”
“如果我再强一些，能够修至第六境，甚至第七境第八境，就不用他再总是这么冒险了。”
她心中有着自责。
张九阳是个聪明人，也很热爱生活，享受生活，杜神算给他留下‘世爻为金，不可南行’的遗语，以他的性子，本应该会躲得远远的。
是为了履行和自己的承诺，他才来了扬州。
岳翎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弱小。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断刀，不顾伤势，继续在屋内修炼起来，刀气将四周的烛火吹得飘摇不已。
“如果你还活着，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救出你，如果你死了……”
“我一定会砍下画皮主的脑袋，让他为你陪葬。”
……
次日，清晨。
沈老夫人亲自捧着一碗长寿面来到岳翎房间，还未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刀鸣不休，杀气满室。
老夫人轻叹一声，推开门，将这碗面递给了她。
“小时候，你最喜欢外祖母做的面，练功累了，都是来我这里要吃的，快趁热吃了吧。”
岳翎没有拒绝，收刀吃面，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道：“外祖母，你放心，今日我不出去了，就在家中练刀。”
她要尽快突破第六境！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这次情况特殊，生辰宴就不给你大办了，但外祖母还是要送你一件礼物。”
岳翎微微皱眉，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思去过生辰，也没有心情去收礼物。
但老夫人却微微一笑，道：“这件礼物，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递给岳翎道：“这本书叫《钟馗嫁妹》，是聊斋先生的新作，你不是一向喜欢——”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岳翎猛地抬起眼眸，神情激荡，神采飞扬。
“聊斋先生的新作？”
她一把夺过这本书，当即翻看起来，越看越激动。
是他，是他的文风！
老夫人都愣住了，十分诧异，翎儿怎么会表现得如此激动？这书真有这么好看？
也不怪她惊讶，虽然张九阳曾和沈家合作，让其宣传王灵官，但并未透露过聊斋先生就是自己。
“你要是真喜欢这个聊斋先生，可以去墨云书斋，好像这个聊斋先生亲自现身了，不少人都去围观了。”
她还没说完，岳翎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空中只留下一句话。
“外祖母，我去去就回！”
声音中有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夫人错愕片刻，而后摇头笑笑，她人老成精，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恐怕这个聊斋先生，和小九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联系。
“真是儿大不由娘呀，想当年，翎儿可是最黏我的……”
她摇头笑笑，虽然看似在埋怨，神色却轻松了许多。
……
岳翎迅速赶到了墨云书斋，果然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的背影，被众人环绕住，气氛十分火热。
她深吸一口气，以蛮力强行推开了那些狂热的‘书粉’，不理会那些骂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准备拍向那人的肩膀。
“张九阳，你死哪——”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容清秀，有股阴柔之气。
他对岳翎的到来似是没有半点惊讶，笑道：“阁下便是岳将军吧，我家主人已经等您多时了，楼上请。”
岳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邪气，眉心法眼洞开，迅速打量了一番。
是个修士，第四境，修左道之术。
她心中一沉，张九阳绝不会和这种人走到一起，此次恐怕有诈。
而且能让第四境奉为主人，可见其高深莫测。
“你家主人是谁？”
“是岳将军的一个朋友，请吧。”
那人上楼，岳翎艺高人胆大，她神色镇定，漫步上楼，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为所动。
不管对方的主人是谁，能拿出这本《钟馗嫁妹》，就必然知道张九阳的下落！
所以哪怕对方在楼上埋伏了千军万马，她也要闯上一闯！
二楼，岳翎进入雅间中，看到了一个背影。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
岳翎瞳孔一震，手掌按在龙雀刀柄上，虽是断刀，亦能杀人。
“画皮主！！”
她咬牙切齿，眼中露出凛然杀机。
但下一刻，对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铁面，露出一张俊美绝伦，清逸出尘的脸。
岳翎按刀的手瞬间顿住了，甚至出现了一丝颤抖。
张九阳微微一笑，从手中取出一份名册，声音温润而平静。
“岳将军，生辰快乐。”
“不知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

第205章 天外陨铁，重铸刀剑
“嘶！”
“轻点，轻点掐！”
“将军饶命呀！”
墨云书斋的二楼雅间中，刚刚还神秘莫测的新任画皮主张九阳，正在被岳翎一把揪着耳朵，不断求饶。
逼格全无。
“所以你在三天前就已经自由了，却故意拖到现在才来见我？”
张九阳连忙指着桌上的名册，道：“礼物，礼物！”
谁知岳翎却看也不看一眼，道：“还找人假装聊斋先生，故意引我前来，又以画皮主的身份来吓我？”
“惊喜，惊喜！”
“还有那本《钟馗嫁妹》，你竟然没有第一个给我看？信不信本侯都给你查封了，列为禁书？”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他明明是有心给她准备一个生辰贺礼，结果女人的关注点怎么都这么奇怪？
重点不应该是这本名册吗？
一阵鸡飞狗跳后，岳翎总算出了口气，她望向正在揉耳朵，委委屈屈的画皮主张九阳，觉得十分违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有真的用力，张九阳也是装得很疼。
“喂，以后私下里你得给我点面子，毕竟我现在也是一方势力的主人了，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号人呢。”
“小心本座给你点颜色瞧瞧。”
张九阳笑道。
岳翎则是笑着调侃道：“打不过以前的画皮主，还能打不过你这个画皮主吗？”
见到张九阳安然无恙，甚至将画皮主取而代之，收服了对方的势力，岳翎在倍感惊讶的同时，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张九阳还是那个张九阳，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出多少出人意料的事情，往往能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们钦天监合力围杀都失败的狠角色，最后竟然死在了他的手上。
“画皮主真的死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还犹有几分不可思议，如在梦中。
“当然，千真万确，我亲自剥了他的皮，割了他的脑袋，看着他魂飞魄散！”
“还有棕三，它也死了，这便是它的龙筋。”
张九阳将那根金色的龙筋拿出，岳翎眼中露出一道异色，感叹道：“驱虎吞狼，没想到纵横洞阳湖数百年的棕三，还有称霸扬州的画皮主，竟然都接连陨落在你的手中！”
“你若喜欢，便送你。”
张九阳将龙筋递来。
岳翎却果断摇头，道：“我只用刀，这龙筋价值连城，是旷世之宝，你不要上报给钦天监，自己留下就好。”
张九阳也不推脱，自己收了起来。
“再过不久，我沈家那位出海的炼器大师就要回来了，他飞鸽传书，说是在海底深处寻到了一块天外陨铁，可炼出一刀一剑。”
“到时候，让他帮我重炼龙雀刀，你的斩鬼剑，或许也可以用陨铁重炼一番，这根龙筋，也可以请他炼成一件法宝。”
张九阳闻言神色一喜，露出一丝期待。
他早就听闻，沈家那位聂龙泉聂宗师，是名震天下的炼器大师，曾炼制过不少上乘法宝，是位奇人。
龙筋虽是重宝，但没有一双妙手来炼制的话，终究无法成为他的战力。
至于重炼斩鬼剑，也非常有必要。
他现在的实力比以前强了许多，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大，斩鬼剑逐渐有些跟不上了。
虽然它能靠斩鬼来提升锋芒，但天下也没有那么多鬼物刚好被他遇到。
这个时候将其重铸，必然能极大提升其威力，跟上自己的步伐。
“这册子是什么？”
到现在，岳翎才看向那本张九阳精心准备的礼物，打开一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露出异彩。
“这是……画皮名册？”
当看到其中几个名字时，她不禁心中一震，名册有不少声名煊赫之士，官员、大儒、巨商、花魁……
甚至还有远在北辽和西域的画皮！
画皮主用了几十年时间，织了一张巨大的罗网，这份名册的价值，堪称无量。
“我本以为，画皮主死了，那些画皮也会失效，但绣娘告诉我，画皮虽是画皮主创造的，但就好像炼器师炼出的法宝一样，炼器师死了，法宝并不会失效。”
“日常的维护，以前也是由绣娘去做的，可惜画皮主只传了她补皮之道，并未传画皮之道，也就是说，这份名单上的人，就是当今世上最后一批画皮了。”
杀一个少一个。
岳翎合上名册，望着他的眼神颇为动容。
旁人不理解这份名单的价值，她却知道。
张九阳已经成为了新的画皮主，又得到了绣娘的效忠，可以轻易执掌天下画皮，将名单中的人化为己用。
但他却毅然将名单交给了自己。
这相当于舍弃了一份巨大的势力。
她望着那双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睛，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即便身居高位，获得了如此庞大势力的效忠，他依然还是他，从不曾忘记初心。
“当然，我不建议立刻就将他们清除掉，毕竟现在没有我的命令，这些人不仅不会搞破坏，还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不会有半点怨言。”
“特别是那些西域、北辽，以及安插在我大乾其他宗门的画皮，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
这才是画皮主最大的遗产。
岳翎完全赞同他的意见，她将名单快速翻了一遍，确保记下后运转法力，手上火焰升腾，将名册化为了灰烬。
“从此以后，就只有你我两人知道那些画皮是谁。”
“此事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张九阳点点头，岳翎确实是个聪明人，而是处事果断，有她这样的上线确实让人放心。
“只是有个问题你该怎么处理？”
岳翎突然问道：“现在你既是阎罗，又是画皮主，那么以后的黄泉宴上，他们两个便不能同时出现了。”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沉。
这也是他苦思冥想而难以解决的问题，一次两次还好，要是次次如此，难保其他人不会起疑。
特别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天尊。
张九阳可没忘记，对方曾说过，等十天干聚齐了，就会说出黄泉的真正目的。
这下倒好，永远都别想聚齐了。
幸好第十位天干还没出现，尚能拖一拖。
他沉思片刻，正想说话，却突然神色一震，面色大变。
“怎么了？”
岳翎关切道。
“天尊……”
她瞳孔一凝，身躯微微一颤。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道：“天尊正在通过黄泉令……联系我。”
……

第206章 天尊任务，第十天干
黄泉令震颤。
张九阳心中也难以平静，加入黄泉这么久了，他并未得到关于天尊更多的线索，此人实在是太过神秘，又太过强大。
张九阳原本秉持的原则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等到在黄泉中有了较大的势力，并且自身实力也提升上去后，再去尝试探查天尊。
却不想，天尊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此人素来超然物外，突然联系我，恐怕是有重要的事发生了。”
张九阳的声音异常凝重。
“要不然……你先假装没有收到？”
岳翎建议他暂避锋芒，毕竟刚刚杀了画皮主，此刻应该休养生息，打扫战场。
尽管她心中对天尊极为在意，却还是劝张九阳放弃这次机会。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他主动找我，那就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天尊固然强大，但他也并不是毫无底牌。
灵官爷的下一次传承应该不远了，到时候应该会赐下灵官宝诰，那他就能握有一个大杀器。
另外，每一个能与天尊交流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一念及此，他精神沉入黄泉令，选择回应了天尊。
但他并未打开画面，而是保持最基础的传音功能。
一来画面模糊，天尊还常年佩戴面具，二来黄泉是天尊创立的，他还执掌甲字黄泉令，位列天干之首。
张九阳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察觉到，从而暴露了画皮主已死的事情。
面对天尊，再谨慎都不为过。
“阎罗，第十枚黄泉令已经选择了主人，下次黄泉宴上，将由你负责对他的考核。”
天尊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出的内容让张九阳精神一震。
第十位天干……要出现了？
原本他还想着，借助自己是考核人的便利，能不能将第十天干安排成自己人，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要泡汤了。
黄泉令的选择，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律。
“天尊，能否问一句，这位第十天干，是何出身？”
天尊沉默片刻，道：“他来自神居山。”
张九阳心中一震。
神居山？
是那座大墓！
一瞬间，他便意识到，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座墓中跑出来了！
是了，龙脉消散，尸解仙的人皮被画皮主取走，龙、仙、佛、鬼之力四去其二，墓里的东西自然有可能逃出。
一想到此，他就头皮发麻。
更让他忌惮的是，天尊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隐约间，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对方似乎布了一个很深的局，他到现在都还无法看清。
当年杀掉老龙王，抽出龙脊化为龙脉的神秘人，究竟是不是天尊？
如果是，他又为什么要坐视画皮主破坏龙脉，取走仙人皮？
难道就是为了这位从大墓中逃出的第十天干？
一些事情似乎发生了矛盾，张九阳思虑不解，便暂时放在心中。
他现在要面对的最直接的问题，是该如何安排对第十天干的考核？
“阎罗，你可以准备考核任务了，最后一位天干归位，至关重要，不可大意。”
天尊说完这句话便退出了黄泉令，结束了此次交流。
张九阳紧皱眉头，久久失神。
“怎么了？”
岳翎问道。
张九阳没有隐瞒，将此次天尊说的话告知于她。
岳翎也神色凝重起来，道：“那座大墓非同小可，能从里面跑出的东西，恐怕又是一个恐怖的邪祟。”
“和这个相比，我其实更在意的是，十天干若是聚齐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张九阳摇头道：“从林瞎子算起的话，天尊此人至少筹谋了数百年，他的目的……恐怕会非常骇人。”
张九阳对此非常好奇，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让十天干真的聚齐，天尊的谋划一旦达成，或许就无法挽回了。
这是一盘筹谋了数百年的大棋，他现在连棋局都没看清，怎么敢让对手继续落子？
岳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眸光毅然，声音斩钉截铁。
“绝不能让天尊这么容易就达成目的！”
“既然如此……那就宰了那位第十天干！”
张九阳思忖片刻，道：“先不着急，毕竟目前的主动权还掌握在我手里，再说画皮主已经陨落，就算第十位天干成功上山了，也聚不齐十位天干。”
“当务之急，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能不能借助这次考核，挖到更多的秘密……”
他开始陷入沉思，但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
“何不找监正商量一下呢？”
岳翎建议道。
张九阳目光一亮，是呀，诸葛云虎乃是绝顶聪明之人，而且也已经知晓了他是阎罗，不需要再进行避讳。
找他商谈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监正还在沈府养伤，没有出关，但我估计明天就差不多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回去等他出关？”
“对了，敖璃已经不在沈府了，不知道去哪里寻你了，你既然无事，也派人知会她一声吧，免得她继续辛劳。”
岳翎突然道。
张九阳心中有些诧异，以前她们两个可是十分不对付的，见了面就有火药味，恨不能打一架，怎么现在岳翎竟然会主动关心敖璃了？
他眼睛微微一转，咳嗽一声道：“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画皮主的势力虽然暂时被我收服，但还有些尾巴要处理，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明天一早，我就回沈府找诸葛前辈。”
“那好吧……”
岳翎犹豫一下，而后道：“谢谢你的生辰礼物，这应该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
画皮主的死去犹如一块巨大的乌云轰然消散，她心中轻松了太多。
遥想数个月前，她在得知了画皮主的事情后心中也生出了迷茫，问张九阳我们能赢吗？
张九阳说一定能赢，并许诺会给她一份画皮名单。
她当时虽然心中动容，却也只当做是对方的慰藉之词。
却不想，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他真的就做到了。
张九阳也想起了那段回忆，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是答应你的事，那我就一定会做到。”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就在这时，阿梨的声音突然响起。
“九哥，你也答应了我三千两黄金——唔！”
张九阳拿起那根龙筋，直接将阴偶的嘴巴给缠上。
岳翎看着他们兄妹打闹，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缕笑容。
张九阳真是一个特别的人，说他单纯吧，有时候老谋深算得像个狐狸一样，连画皮主都栽在了他的手里，但说他阴险吧，有时候又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很喜欢开玩笑，能和阿梨玩得不亦乐乎。
“呜呜，明王姐姐，你是种马一生的大将军，快救救阿梨~”
被欺负的阿梨决定场外救助，但她万万不该相信自己运用成语的能力。
岳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她沉着脸，缓缓起身，声音冰冷。
“今天我倒要好好教教你，戎马一生这四个字该怎么写。”
阿梨如遭雷劈，种马，戎马……不都是马吗？
有什么区别？
张九阳暗自偷笑，幸灾乐祸。
“你也给我起来，这么久了，连个成语都教不会她吗？”
“一起受罚。”
……
夜幕。
张九阳辞别了岳翎，悄悄来到了洞阳湖边，想着被她拎着耳朵带回去背书的阿梨，心中不由发笑。
让你拆我台？
月光下，洞阳湖波澜不惊，十分静谧，优美如画。
但谁又知道，这片大湖在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一场血战，棕三死后，他的那些手下群龙无首，在剥皮匠等邪祟的进攻下，只用了不到两日，就纷纷惨死。
那些祭拜棕三的人家，都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神龛上的神像便纷纷破碎了。
有胆大的渔夫尝试不再祭祀，不仅没有事，反而鱼获颇丰，一时间，许多人纷纷效仿。
张九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暗中命人宣传是王灵官惩恶扬善，杀死了棕三这头妖龙，让灵官爷的名头愈发响亮。
站在湖水边，他突然有些心虚地望了望四周，确保没人后，才缓缓取出腰间玉箫，开始吹奏起来。
箫音清澈悠远，宛若素水龙吟。
正是那首《白龙吟》。
没过多久，空中就降下蒙蒙细雨，明媚的月光也被乌云遮住，一道修长雪白的身影在云中若隐若现，玉雕般的鳞片上流转着晶莹的光泽。
白龙探首，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注视着正在吹奏玉箫的张九阳，浮现出一丝波澜。
龙吟声起。
白龙从天而降，变做一个绝代清丽的月下佳人，白雪为衣，秋水为骨，明月作魂，举手投足间仙气缥缈，空灵出尘。
仿佛广寒仙子从月宫折桂而来。
即便已经看了许多次，但每次直视敖璃的仙颜时，张九阳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惊艳之感。
她脚踏碧波，青丝无风自动。
“你回来了呢。”
张九阳微微一笑，将前因后果再次讲了一遍。
敖璃听得很认真，只是琉璃色的瞳孔中透着一丝疑惑，不解道：“既然画皮主已经死了，那你唤我来是要做什么？”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洞阳湖，你喜欢吗？”
“送你了。”
望着敖璃那不染尘埃的双眸，张九阳突然有种负罪感和心虚感。
嗯，我这可不算是脚踏两只船，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把洞阳湖清理干净了，然后送给敖璃，助她快速突破第六境，将来才能更好地帮助到我。
对，就是这样！

第207章 修罗场，问诸葛
“洞阳湖……都送给我吗？”
龙女眸中浮现波澜，望着这座在月光下一望无际的天下第一大湖，感受着那磅礴伟岸的水泽之气，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距离第六境只剩下最后半步，如果能得到洞阳湖，必然能加速这一过程。
而且小时候，她曾听父亲讲过，洞阳湖是世间第一大湖，当年她的父亲还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借水泽精气突破到了第七境，之后进无可进，才离开了这里前往了东海。
“当然是送给你，我之所以要剿灭棕三的人，就是为了给你先打扫干净，这样一处钟灵敏秀的宝地，让那群邪祟占据了实在可惜。”
“也算是还了你的赠宝之恩。”
张九阳晃了晃手中的玉箫，面带笑意。
他挺喜欢这件法宝的，功能多样，变化多端，还有许多可以挖掘的潜力，最主要的是……帅！
颇有八仙中韩湘子的感觉。
龙女却是摇了摇头，道：“那我又欠你了呢。”
一码归一码，她心里自然有杆秤，送箫是因为张九阳救过她，不算什么恩情。
“没关系，那就慢慢还，朋友之间，不必太过客气。”
张九阳微微一笑，调侃道：“那就恭贺敖璃仙子乔迁之喜了。”
龙女也不再推辞，她想了想，试着学习人间女子那样盈盈施了一礼，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谢谢你呢。”
“那就把敖芽接过来，刚好我也想她了，阿梨更是吵着要和四妹玩呢。”
想起自家那个妹妹，龙女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道：“小芽也喜欢你和阿梨。”
嫣然一笑，那张清雅绝俗的容颜瞬间变得明媚起来，天上的雨水也停下了，云开雾散，明月璀璨，天地都为之一亮。
张九阳不禁一滞，龙女的修为越来越高了，现在她心情的变化竟然能影响到天象了。
只是龙族血脉难道有美貌加成？她似乎更加漂亮了。
不过当他想起敖芽那缺了两颗门牙的憨憨笑容时，又赶紧摇了摇头。
龙生九子，果然各有不同呀。
敖璃的美貌是浑然天成的，想必在龙族之中也不甚多见。
“张九阳，如果你以后要收回洞阳湖，我不会不高兴，也不会出手打你的。”
龙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摆手笑道：“放心，既然答应送给了你，就绝无收回的道理。”
“既然是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做到。”
等等，这句话似乎有点熟悉，张九阳突然有些心虚，不久前，在岳翎面前他好像才刚刚说过。
还好岳翎不知道，不然……
他摇摇头，自己不过是送朋友一个礼物，怎么搞得好像背着老婆给情人送房子一样？
不至于，不至于。
龙女琉璃色的瞳孔微微抬起，向张九阳身后望去，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你安心住下，不用担心，这事我虽然还没和岳翎说过，但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更不会赶你走的！”
“退一万步来说，她要是敢强行赶你，哼，我也会帮你——”
“张九阳。”
龙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要不要问一问，来之前我在哪里？”
张九阳有些疑惑，这话题转折的如此生硬吗？
不过想起龙女的性子，他也就释然了，问道：“来之前你在哪？”
“我在沈府呢。”
“在沈府呀，沈府好——”
张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一震。
等等，在沈府？
“我和岳翎正在聊事情，就听见你吹《白龙吟》了。”
张九阳瞬间冷汗都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想是掩耳盗铃。
“那……那岳翎……”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心虚，同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股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你身后呢。”
龙女倒是坦诚，道：“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怕你被打死呢。”
张九阳浑身冰冷，四肢僵硬，缓缓转过身去望向背后。
月光下，一个身披重甲，腰配长刀的英气美人卓然而立，高挑的身躯十分挺拔，就是眉宇之间似是有着一丝杀气。
仿佛一尊寒玉雕成的女将军。
“张九阳，你答应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这就是你所说的……收尾之事？”
刹那间，张九阳好似五雷轰顶。
完了，翻车了！
“敖璃，救我！”
龙女上前一步，挺身挡在他面前，这让张九阳终于放松了一些，幸好她俩向来不对付，有敖璃在，自己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然而下一刻，那空灵的声音响起。
“你不要打太狠，不然我会忍不住帮他的。”
“放心，会给他留条命。”
“好呢。”
张九阳：“？？？”
好……个屁的呢呀！！！
敖璃你什么时候也叛变了？
突然，他想起之前在墨云书斋的二楼，岳翎提起敖璃时，语气似乎比以前柔和了许多，还有意提醒他去知会敖璃一声，别让其担心。
两女的关系，似乎在神居山一战后，有了某种质的飞跃。
“张九阳，之前和画皮主交手时，她也救过我呢。”
龙女移开身子，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有些歉意。
神居山一战，岳翎勇猛无畏，在战斗中多次出手为她解围，虽然她也出手救过岳翎，但事后细细盘算，却是岳翎救她的次数更多。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任何人在和岳翎成为战友，并肩作战过之后，都会被其人格魅力所感染。
她是最凶悍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
那九死不屈的战斗意志，会在无形中感染和鼓舞每一个人。
即便是以龙女超然物外的性子，也对岳翎有了许多好感。
张九阳长叹一声，痛心疾首，他望向岳翎，道：“看在那件礼物的份上，下手轻点。”
“好。”
岳翎伸手一拍，沉重的盔甲被卸下，落在地上溅起一阵烟尘，看得张九阳眼皮直跳。
她穿着一袭红色战袍，在夜风中轻轻飘舞。
“今日我卸甲，来考校一番这段时间你的进境。”
一边说着，她一边缓缓拔出龙雀刀。
“别说我欺负你，断刀足矣。”
“不是，断刀……也是刀呀！”
张九阳苦笑道：“要不你用手刀吧。”
“好！”
让他意外的是，岳翎将龙雀刀收入鞘中，而后以掌为刀，肌肤上缭绕着金色火焰，在旁边的大石头上轻轻一划。
喀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块大石头竟然被直接切成了两半，切口不仅平滑，还焦黑如碳。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啊！！”
……
翌日，清晨。
诸葛云虎终于结束了闭关。
他本就有旧伤，这次又添新伤，故而闭关疗伤了这么久，才总算是缓了过来。
也不知道张九阳怎么样了……
他推开门，神色为之一愣。
旭日晨光下，院中一片祥和，生机勃勃。
两个小女孩正在玩一种奇怪的游戏，其中一个是张九阳身边的小女鬼，另一个竟然……是一头幼龙？
只见她们分别站在两端，以脚发力，把庆忌当做毽子不断踢向对方。
刚开始还好，随着那头幼龙变成的小姑娘越来越专注，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情况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将四周的花草都给吹弯了腰，卷起无数落叶，宛如一条蛟龙。
砰！
阿梨一个没接好，庆忌便深深砸进了墙壁中，裂痕弥漫，已经晕了过去。
两道身影静静立在房门口，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九阳？”
诸葛云虎深深望了一眼其中的一个身影，道：“看起来你受了不少的苦，虽然伤得不轻，但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只见张九阳看上去鼻青脸肿的，虽然都是皮肉伤，但看起来还挺凄惨。
闻言岳翎的神情略有些尴尬。
张九阳苦笑一声，道：“诸葛前辈，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戴上了画皮，成了画皮主的人，其实不是的。”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画皮主的人，我是画皮主。”
刹那间，诸葛云虎为之一怔。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当代监正，名震天下的大修士，心中虽有波澜却面似平湖，依旧静静地打量着张九阳。
没等张九阳说话，岳翎便将其中原委一一讲出。
诸葛云虎认真听着，等她说完后，才望向张九阳，敏锐地发现了这其中的漏洞。
“你不过第三境，如何能挡住画皮主的元神夺舍？”
张九阳没有说话，而是眉心睁开了一只眼睛，金光璀璨，火目怒视，自有一股凛然神威。
诸葛云虎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天眼神通？”
张九阳点点头，也趁机用天眼看了一下诸葛云虎。
倒不是他多疑，而是接下来要说的事至关重要，如果诸葛云虎有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要亲自看一看才能放心。
清气弥漫，功德颇盛，隐隐有仙气升浮，可见对方的修为极高，而且是玄门正宗，没有丝毫邪气。
周身清正，没有业力，甚至连黑气都没有，这说明诸葛前辈平时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勿以恶小而为之。
唯一奇怪的地方，是他的气象虽盛如华盖，功德极高，却隐隐透着一种虚浮。
好似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随时都会崩塌。
不过转念一想，张九阳也就释然了。
诸葛前辈曾经和天尊交过手，之后就受了重伤，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常常复发，估计是被伤了根基。
总之，诸葛前辈没有问题就好。
他收起天眼，道：“借助天眼之力，还有我的一些其他手段，才侥幸战胜了画皮主，并顺势收服了他的势力。”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不仅是张九阳，还是阎罗，以及……画皮主。”
诸葛云虎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自己是画皮主。
一时间，这位第六境的大修士，心中也难以平静。
他是聪明人，自然能判断出真假，张九阳所言不可能作假，因为这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荒谬到画皮主本人都想不到。
一个第三境的小修士，不仅修出了天眼，还李代桃僵，杀死了一位附身在仙人皮中的灾级邪祟？
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而且天眼不会作假，刚刚那只如神明般的火目，刚正不阿，凛然生威，绝非邪恶之辈能够修出的。
天眼，是一个人心性最直观的体现，修什么样的道，就会有什么样的天眼。
当然，诸葛云虎也猜出了张九阳必然还有其他秘密，否则仅靠天眼也不足以战胜画皮主，只是他并未追问。
只要确认对方没有问题，点到为止，便是一种智慧，也是他和张九阳的默契。
张九阳没有说，他也不会去问。
“我猜，小九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想和我商量一番，才会特意告诉我这些。”
“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势力，解决不了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我猜必然和黄泉有关，是其中的哪一位又给你出难题了？”
诸葛云虎抚着胡须，面带笑意，双目莹然有光。
“诸葛前辈果然厉害，一猜就中，这一次给我出难题的人……”
“是天尊。”
刹那间，诸葛云虎眼中的光华敛去，那双神采飞扬的双眸剧烈一震，自信和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邃。
这是一个被他藏在心里几十年的名字。
原本他大器晚成，已经快要踏入第七境，重振诸葛家族的荣光，就是因为这个名字，他的登天之路戛然而止，中道崩断。
这些年，钦天监中甚至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张九阳却是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皆铿锵有力。
“诸葛前辈，不知现在的你，还有没有年轻时的雄心和热血，再来和天尊掰一掰手腕？”
……

第208章 诸葛定计，十三形遁
诸葛云虎听到这句话，眼中微微有些失神。
良久，他摇头笑笑，道：“不必对我用激将法，小九，你有话就直说吧。”
张九阳微微一笑，激将法可未必没有作用，诸葛前辈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天尊果然是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诸葛前辈，是这样的，天尊突然联系我说，让我准备考核第十位天干……”
他将事情大概讲出，然后问道：“不知诸葛前辈对此有何高见？”
诸葛云虎听罢后闭目抚须，思忖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再次明亮起来，好似拿去了遮布的明镜。
张九阳立刻便知道，诸葛前辈心中已经有了筹谋。
“小九，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天尊硬碰，幸好这只是一个考核，而且还是由你主导的，其中就有许多地方可以安排了。”
岳翎闻言道：“那咱们就借这次考核布一个局，将那个第十天干杀了，不让天尊如意，就像伏杀画皮主一样，如何？”
诸葛云虎摇了摇头，道：“这是下下之策，毕竟这是最后一位天干的考核，如果你是天尊，难道不会在暗中关注？”
岳翎默然。
“小九，你在考核第十位天干，又怎知天尊没有在考核你？”
张九阳点了点头，诸葛云虎说的话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随着他在黄泉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越来越大，天尊再超然，也一定会暗中观察。
这次考核第十天干，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也是他为何会迟疑不定的原因，想要布局，顾虑实在太多。
“所以这次你的考核任务，不能和钦天监有太多明显的联系，即便要做局，也要七分真，三分假，学会借力打力。”
诸葛云虎的话让张九阳目光一亮，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借谁的力？”
“小九，你恐怕已经有想法了吧。”
张九阳点点头，道：“我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知道合不合适。”
“巧了，我也想到了一个地方。”
诸葛云虎抚须微笑，望着张九阳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亦或是……那个曾经最让他引以为豪的儿子。
岳翎则是左看看右看看，皱眉道：“怎么我就想不到？到底是哪里？”
诸葛云虎和张九阳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异口同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万符楼。”
“万符楼……”
岳翎念着这个名字，眸光一亮，她亦是聪慧之人，此刻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万符楼确实合适，首先它就在扬州境内的碧鸣山中，沈家和画皮主的势力都能波及到，其次楼中有高手坐镇，天箓道人孙天驰亦是成名许久的大修士，还握有苍生宝箓这样的重宝。”
“最主要的是……”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笑道：“阎罗杀了他的儿子，他对阎罗恨之入骨，听说最近还花了大价钱来悬赏我这颗脑袋，以阎罗的性子，要借机报复也是名正言顺。”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局布下来，恐怕万符楼中会死不少人，那里毕竟是名门正派……”
张九阳想起净行道长，像他那样勤勤恳恳，周游各地为百姓治病除妖的弟子是否还有许多？
这样的人，不该成为炮灰和牺牲品。
诸葛云虎淡淡一笑，道：“所以有些事情还需要再查一查，不过这份卷宗你可以先看一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册子，上面有着钦天监天机阁特有的标识。
张九阳翻开一看，目光闪烁。
他递给岳翎，岳翎看过后眉头也皱了起来，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龙虎，这个案子也交由你负责吧，不必彻查，只需先探明大概。”
“是！”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老夫有几个小想法，或许能帮到你。”
“晚辈洗耳恭听。”
……
接下来，房间中三人竟然足足谈了两个多时辰，一直到阿梨送来午饭，才结束了这次交流。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但张九阳眉宇间的犹疑却一扫而空，似是已经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变得从容不迫。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诸葛前辈的智慧真是厉害，特别是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为他接下来的计划补全了许多漏洞。
寥寥数语，便让他深受启发。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总觉得，诸葛前辈似乎在有意教导他，像老师一样在教他谋划和布局的道理，却又异常谦虚，毫不居功。
那种亲切、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张九阳有所触动。
岳翎说过，钦天监中养着许多孤儿，诸葛云虎虽然忙碌，但这么多年，他都会努力抽出时间去为那些孩子上课，关心着他们的衣食起居。
钦天监中的大多数人都受过他的教导和恩惠，也是在他的影响下，钦天监才会成为一方净土。
朝政的腐败和堕落没有影响到钦天监，那里的人们，依然贯彻着六百年前诸葛七星的理念，生机蓬勃，宛若朝阳。
午膳，食不言。
诸葛云虎将饭菜吃得很干净，连一粒米都没有浪费，每一口都咀嚼的很细心，仿佛在认真感受着食物的滋味。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总算知道老高是跟谁学的了。
吃罢午膳，诸葛云虎望向岳翎，道：“龙虎，你先去查一下那份卷宗，小九留下。”
岳翎一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诸葛云虎的笑声响起。
“接下来，我准备教他十三形遁。”
岳翎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倒是显得比张九阳还高兴，她放下碗筷，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张九阳，小声叮嘱道：“好好学，不准偷懒。”
虽然她不喜欢那繁琐复杂的十三形遁之术，但却不得不承认，那是一门十分上乘的遁术，变化多端，玄妙无穷。
张九阳若是能学会，至少保命能力会大大增强。
“知道了。”
张九阳笑着摇摇头，望向她道：“虽然只是探查任务，但你还是要小心，记住，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岳翎点点头，而后伸手将自己碗中还未吃完的红烧肉夹到了张九阳的碗中。
“别说我了，你多吃点，免得一个大男人身子骨却这么虚弱。”
张九阳瞪眼，她淡淡一笑。
诸葛云虎揪断了胡子。
“咳咳，差不多得了。”
龙虎以前是多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接到任务后都是风风火火，快马加鞭，哪像现在，居然开始‘打情骂俏’了？
岳翎瞪了监正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诸葛云虎摇头笑笑，眼中却露出一丝欣慰。
龙虎哪里都好，就是少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只知道苦练和战斗，仿佛一个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铁人。
现在好了，在张九阳面前，她总算像个女人了。
岳翎离开后，诸葛云虎再次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张九阳，道：“这便是十三形遁的秘术，你先看一遍，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
张九阳接过册子，打开一看，里面有着一幅幅图像，足有十三张，分别记载了十三种遁术。
木、火、土、金、水、人、禽、兽、虫、鱼、雾、云、风。
十三形包罗万象，精深奥妙，其中的口诀和行气搬运之法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简直像是功法界的高等数学。
张九阳总算知道为什么岳翎会对这个不感兴趣了，真是看得人头都大了，她那种喜欢刀刀见血、以力制胜的人，如何会对这门法术感兴趣。
“本来老夫也不确定你能否修成这十三形遁，但看了你的天眼后，想必应该不难。”
诸葛云虎笑了笑，继续道：“十三形遁最难的地方是感悟这十三种天地间的自然之力，元神与之共鸣，否则遁术便有形而无实，失了精髓。”
“这对修士的元神要求很高，至少要修出法眼，才有修炼它的资格，而你修出了天眼，此法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张九阳点点头，确实如诸葛云虎所说，在修出天眼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比以前聪明了许多，好似迎来了第二次发育，过目不忘都只是小事。
思维如电，常常有灵光闪过，智慧通透。
这十三形遁看起来很难，但他看着看着，竟然就慢慢沉浸其中，甚至看到了妙处还会拍手叫好。
一刻时不到，他就将十三种遁术全部看完，并且心中已有所领悟。
“诸葛前辈，我确实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这里，登天一之明堂，入玉女之金匮，是否有隐语？”
“还有这里，云遁篇说，造河龙石室，隐云盖之阴……”
诸葛云虎抚须微笑，面带欣慰之色。
张九阳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证明他确实看到了十三形遁的精髓，果然，能洞开天眼的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历史中，每一个打开天眼的人，都在其所处的时代留下了一段传说。
或是开乾坤盛世，或是扶大厦将倾，亦或是逍遥天下，做旷世奇人，甚至是大奸大恶，伏尸百万。
他仿佛在见证一段历史。
这天下，又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而发生什么改变呢？
……

第209章 遁术入门，天尊之秘
七日后，沈府，傍晚。
阿梨将梅花编成花环，戴在敖芽头上，上面还爬着几只虫子，馋的敖芽直流口水。
嗖的一下，敖芽的舌头伸出，将其中一只肥美的青虫卷入嘴中。
“四妹，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飞呀？”
“不会飞的龙，和花朵上的虫子又有什么区别？”
阿梨恨铁不成钢，她有一个骑龙梦，也就有希望在敖芽身上实现了，可是四妹实在不争气，迟迟学不会飞。
敖芽毫不理会，虫子吃完了，她就吃花环上的花瓣，不一会儿就把花朵都给吃完了，腮帮子高高鼓起。
然后她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憨态可掬，示意阿梨再给她喂一点。
阿梨灵机一动，她指着天空中的一朵云笑道：“四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块软软的棉花糖？”
只见夜空中有一朵柔软的云团轻轻飘荡着，在星空中显得十分醒目。
敖芽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呲溜着口水。
阿梨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那些滴落的口水接住，心里美滋滋，这可是龙涎香，很贵的。
敖芽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伸出手似是想碰那朵白云。
阿梨忍不住笑道：“四妹，你要是不会飞的话，可是够不到——”
她一抬头，声音突然停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只见星空下，那朵柔软的白云竟然在朝着她们落下，越来越近。
云……落了？
嗖！
在云朵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敖芽便挣脱了阿梨的手，化为一道残影冲了上去，张开了大嘴。
棉花糖！！！
然而下一刻，她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张九阳捏着她的腮帮子，目光清亮，笑道：“小芽，难道你忘了自己的门牙是怎么没的了吗？”
敖芽想不明白棉花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张九阳，但她还记得自己被硌掉牙齿的痛苦经历，连忙紧紧闭上了嘴巴。
张九阳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头发下面还能隐约感受到两根小小的龙角。
阿梨十分震惊地望着自家九哥，道：“云，云……”
张九阳摆手笑道：“怎么样，厉害吧，这是我刚修成的遁术，叫十三形遁，不过才只修成了云遁和土遁。”
十三形遁实在是过于繁琐，他没有试图全部学会，而是先专攻云遁和土遁，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去学。
云遁可以飞天，土遁可以遁地，两者的应用范围极广，而且十分隐蔽，实用性非常强。
阿梨十分崇拜地望着他，眼睛滴溜一转，道：“九哥，你如果能变成云的话，那我是不是能骑你了？”
骑不了龙，骑云也不错。
张九阳：“……”
倒反天罡！
他冷笑一声，手掐印诀，身子竟融入了大地之中，好似一滴水落入了海洋，瞬间消失不见。
十三形遁之土遁！
下一刻，阿梨只觉得脚踝上被人一拉，身子便沉入了地下，只有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张九阳的身影再次浮现，拍了拍阿梨的脑袋，道：“现在知道九哥的厉害了吧。”
土遁之术不仅可以逃跑，用于进攻也有奇效。
阿梨缓缓从地下飘出来，完全无视了周身的土地，眨眼道：“好玩，再玩一次吧~”
张九阳：“……”
差点忘了，这小家伙是只鬼。
“云遁和土遁算是入门了，哈哈，正好去诸葛前辈面前展示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发现。”
张九阳可是记得，诸葛前辈说过，他当年修炼十三形遁，是先选了木遁之术，花了接近十天才入门，已经算是奇才了。
“这下诸葛前辈可是打赌输了。”
两人几天前打了一个赌，赌他能不能在七天内入门，现在他不仅入了门，还是两种遁术！
想起赌约，张九阳就心中期待。
就在他手捏印诀，准备以云遁之术飞到诸葛前辈的院子里时，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里。”
张九阳一愣，是诸葛前辈的声音。
他转身望去，声音是从那处花丛里响起来的，但奇怪的是，张九阳却并未看到诸葛前辈的身影。
阿梨和敖芽也瞪大了眼睛，她们刚刚才在花丛中采过花，并没有看到过别人。
天眼，开！
随着眉心天眼洞开，张九阳终于发现了猫腻。
他露出一丝笑容，朝着其中的一朵梅花走去，这朵花很普通，和其他的花朵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就在张九阳的手指即将碰到它时，花枝突然摇曳，避开了他的手。
紧接着，那朵梅花变成了诸葛云虎。
十三形遁之木遁！
“你这天眼之术还真是毫不讲理，老夫修行了几十年的遁术，自问也算是登峰造极了，却被你一眼识破。”
张九阳笑了笑，但心中却是为诸葛云虎的遁术而感到震惊。
刚刚他可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要知道虽然他没有时时刻刻都开着天眼，但修成天眼后，即便是在不睁开的状态下，他的灵觉之强也远非常人所能及。
可是诸葛云虎的木遁之术却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没有半点破绽。
“遁术，不仅仅是拿来逃命或者斗法的，也可以用来修行。”
“十三形遁，便是十三种道，变成一朵花，受风吹日晒，雨打霜落，努力向下扎根，吸收营养和水分，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是修行。”
诸葛云虎望着张九阳，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期许，意味深长道。
张九阳若有所思，不过他又笑了笑，指了指对方胸口处露出的书籍一角道：“诸葛前辈，您还是先收好那本《金瓶梅》再说吧。”
诸葛云虎脸上笑意一凝。
咳咳，只怪这本书写得太好看，让他连用遁术时都要常常翻上几页。
张九阳有些哭笑不得，一朵看黄书的梅花？
“前辈，您打赌可是输了。”
诸葛云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道：“好吧，愿赌服输，它就借给你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张九阳。
“九哥，什么书？我也想看！”
张九阳连忙收起来，咳嗽一声道：“是小孩子看不懂的那种书。”
书名《弄花真人三十六图》，每一幅图都有着极高的丹青造诣，疑似出自大师之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三十六幅图，三十六个绝色美人，三十六段香艳故事，对了，美人图还是衣衫半解的那种，相当劲爆。
这可是诸葛云虎多年的珍藏之一，被张九阳给一眼相中了。
“小心保管，这可是孤本，以后必须要还的……”
诸葛云虎不放心地叮嘱道。
“放心，在看完前，它比我的命都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那是只有男人才会懂的默契。
诸葛云虎将那本《金瓶梅》小心收藏好，而后拍拍张九阳的肩膀，道：“如此，我也该走了。”
张九阳一愣，心中有些不舍。
这些天他和诸葛云虎亦师亦友，能感受到这位老人的胸襟和风采。
他丝毫没有监正的架子，能和沈府最普通的下人打成一片，会亲自去买菜煲汤，在充满着烟火气的长街上随地一坐，招呼张九阳一起吃。
在修行上，他更是没有丝毫隐瞒，胸襟坦荡，十分有耐心。
张九阳在他身上看到了前世爷爷的影子。
一样的朴素、亲切、随和，有时候又有几分老不正经。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在扬州已经待了太久，本来在三日前陛下就传召宣我回去，只是你遁术尚未入门，我还有些不太放心。”
“如今你已成功入门，我也终于能回京了。”
张九阳知道以诸葛云虎的身份地位，能在这里留这么久教他法术，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他毕竟是钦天监的监正，日理万机，许多大事都在等待着他。
张九阳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还有许多问题想问我，只是有所顾虑才没有说出来，小九，离别在即，你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说吧。”
顿了顿，他笑道：“但会不会回答，能回答多少，老夫可不能保证。”
张九阳也笑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诸葛前辈，对方如此坦荡，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诸葛前辈，我心里确实有两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我想，您那里一定有答案。”
“哪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钦天监明面上的实力真的只有这些了吗？”
黄泉宴上，双面佛曾说过，钦天监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言词间颇为忌惮。
可在这次和画皮主的斗法中，钦天监却差点全军覆没。
与黄泉邪祟相比，钦天监的力量似乎有些失衡。
岳翎已经是钦天监中屈指可数的战力，在她之上就只有两位第六境的监副，以及诸葛云虎。
六位监侯都是第五境，其中的申屠雄还是奸细，已经战死。
三十六位灵台郎都是第四境，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八位。
至于司晨倒是不少，但都是三境及以下，而且伤亡率很高。
这样的实力不算弱，但和深不可测的黄泉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唯一占优势的，是黄泉中的邪祟常常勾心斗角，并非铁板一块，即便有联合，也不是很牢固。
而钦天监中人往往都是悍不畏死，抛头颅洒热血。
“小九，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钦天监，确实还有些底牌，但使用它们需要付出代价，因此不到生死攸关，不能轻易动用，我们大多时候……”
“只能拿命去拼。”
“不过……”
他语锋一转，道：“除了钦天监外，我大乾还存在着另一股神秘的力量，只是他们从来不会轻易出手，除非有邪祟妄图覆灭大乾，或是威胁到了陛下的性命。”
张九阳心中一震。
果然，大乾能屹立六百年而不倒，除了钦天监外，还有着其他底蕴。
甚至于那股神秘力量的存在，也是对钦天监的一种制衡和威慑。
“所以我也无法调动那股力量来对付黄泉，除非黄泉试图颠覆国运，刺王杀驾。”
张九阳默默点头，继续问道：“诸葛前辈，第二个问题……您当年和天尊交手过，恕我直言，天尊的实力远非第六境可比，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确实是张九阳心中的一根刺。
以天尊的实力，诸葛前辈断无能活下来的理由，可他偏偏就活了下来。
这个世界有着种种诡异的法术，林瞎子的借尸还魂，画皮主的画皮之道，保不准天尊又做了什么手脚？
“是呀，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真是个好问题。”
诸葛云虎目光深邃，露出回忆之色，仿佛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看到了拿道可怕的身影。
他突然开始咳嗽起来，情绪的波动让旧伤复发，甚至咳出了黑色血液。
张九阳有些愧疚，道：“抱歉，是我唐突——”
诸葛云虎却摆摆手，叹道：“多少年了，没想到，是你问出了这个问题，问出了这个……我思考了整整十六年的问题。”
“那一晚，他为什么不杀我呢？”
“当时我已经惨败，根基大损，道心破碎，躺在地上如待宰之鱼肉，可他偏偏没有杀我，而是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不杀我，或许这个问题，只有那个天尊能回答你了。”
张九阳皱眉道：“难道您这些年，就没有一个猜测吗？”
诸葛云虎是绝顶聪明的人，一个让他思考了十六年的问题，就算没有答案，应该也有了许多猜想。
诸葛云虎擦干净嘴角的血液，轻叹一声，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猜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天尊的东西。”
张九阳目光一亮，正要追问，却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但我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个猜测太过于惊人了，如果它是真的，那即便是我，也承受不住这个秘密的代价。”
“小九，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再追问了，如果有一天你能修至第六境，我就把这个猜测告诉你，否则它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说罢，诸葛云虎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露出慈爱之色，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总喜欢缠着自己，刨根问底的少年。
“这次来扬州，很高兴能结识你这位忘年交，放手去做吧，如果累了，坚持不下去了，记住，钦天监的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
……

第210章 万家生福，弟子盗墓
诸葛云虎离开了，望着他驾云而去的身影，张九阳的目光有些复杂。
离别前的这段对话，让他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猜测，会让堂堂的钦天监监正如此不安，天尊的身上，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六境……
诸葛云虎说等他修至第六境才能相告，可见是在有意保护他，说明那个秘密太过惊人。
张九阳琢磨不透，也不再劳神费思。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的他，还是要先安排好对第十天干的考核。
“阿梨，你照顾好小芽，我要离开几天。”
阿梨闻言连忙道：“九哥，不带我一起吗？阿梨可以帮你杀人的！”
她提起粉色双刀，神情有些焦急。
张九阳摇了摇头，道：“放心，这次出去只是探查消息，并不和人斗法，人多反而不方便。”
“再说我就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笑道：“黄泉宴在即，等鲸鱼油脂一到，你采的那些彼岸花就能派上大用场了，你留在这里，看好那些花。”
小姑娘眼睛一亮，想起降真香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九哥放心，人在花在！”
她拍胸脯保证。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手掐玄印，默诵咒诀，身子变得越发轻盈，下一刻，竟然变成了一朵柔软的白云，迅速向空中飘去。
阿梨看得十分羡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骑龙！
“四妹，别吃了，快来练习飞行！”
敖芽眨着眼睛，无辜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一刻时后，阿梨带着她来到了沈家最高的楼阁顶上，对敖芽道：“四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敖芽探头向下望了望，又赶紧缩了回来，身为一头龙，竟然有点怕高。
然而下一刻，阿梨抱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明月夜，一朵白云悠悠飘荡，任意东西，看似毫无方向，其实却是借助风力和云气，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却已是日行千里。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诸葛云虎所说的，十三形遁不仅是遁术，还是一种修行。
只有深切体悟所变之物的神韵和精髓，才能于此道上不断精深。
以一朵云的视角去看世界，格外有趣。
张九阳默默观察着下方，往日高大的楼阁矮如拇指，唯有山脉和河流依旧壮阔，只是也比平时矮上不少。
这还是他刚刚修成云遁之术，飞的高度和速度都有限，否则在九霄之上俯瞰人间山河，恐怕再雄伟的山峰也不过是一处矮矮的土丘。
他一边体悟着云之变化，一边迅速朝着碧鸣山而去。
半个时辰左右，碧鸣山上便多了一朵洁白无瑕的白云，在夜空中微微飘动，却始终没有离开碧鸣山的范围。
张九阳望着在夜色中十分静谧的碧鸣山，心中一动。
终于到了，万符楼就隐在此山中。
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灵脉充沛，风水极佳，气象不凡，寻常人在山中住久了，就算不能开悟，也能寡欲静心，养身健体。
碧鸣二字，则是来自一个美好的传说。
相传碧鸣山曾经十分贫瘠，妖兽横行，山洪频发，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后来万符楼的创派祖师游历至此，决心在此开宗立派。
别人都劝他另选宝地，他却毅然决绝了，并言开宗之意，本就是为生民消灾，万符楼，不是珠光宝气之楼，而是让万民生福之楼。
万符，即万福。
后来他栽梧桐，布法阵，竟真的引来了一只凤凰，凤鸣九声，山水皆碧，故而此山便改名为碧鸣。
传说的真实与否张九阳已不得而知，但今日一观，碧鸣山确实颇有灵气，纵观整个扬州也是数一数二的。
张九阳看到了万符楼，就建在山顶处，云遮雾绕，仙气飘飘，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假山流水琳琅满目。
甚至连门口的牌匾，都渡上了一层金箔。
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张九阳心中冷笑，看来这些年万符楼没少赚钱。
岳翎曾说过，万符楼在最近这些年开始频繁入世，以各种丹药和符箓开道，打通了许多当朝权贵的门路，财富之盛，数遍扬州也就沈家能稳稳压其一头。
他降下云身，细细观望。
夜色中的万符楼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灯火通明，还有弟子值守，大多都是普通弟子，连修士都不是，有些内家功夫。
能修出法力的弟子，都是内门，地位颇高。
张九阳选择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悄悄落下，而后睁开天眼，打量着这座万符楼。
很快他就看到，东边的某处有阵法痕迹。
张九阳并不意外，像这样的大门派，有摆在前面供香客参拜的地方，自然也有严禁外人踏足的宗门重地。
这些地方往往还会布下阵法，普通人即便不小心踏入了，也会如鬼打墙一般陷入阵法中，无法进入。
张九阳却是气定神闲，向着东边而去。
确认外围并无修士后，以他现在的修为，那些普通弟子根本就发现不了，就算张九阳从其面前走过，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有一阵风飘过。
若遇宫墙拦路，直接土遁而过，很快他就到了阵法遮蔽之地。
强闯必然会惊动里面的修士，张九阳微微一笑，他先是换上了画皮主的装扮，然后一脚踏出，踩巽位。
他仿佛知道破解之法，脚踏罡步，很快就穿过了阵法，进入了万符楼的内院。
画皮主在九州各处都埋下暗子，自然也不会放过万符楼这个扎根扬州的邻居。
万符楼中藏着的画皮，早已将破阵之法献上。
进入内院，他目光一亮。
只见四周的风水格局骤然为之一变，气象比外院更加华贵，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皇宫。
琉璃瓦，金丝砖，白玉柱。
感觉万符楼的主人想把这里打造成仙境一般，只可惜贵气有余，清气不足，终究少了几分仙气。
张九阳再次睁开天眼，打量着这座内院。
下一刻，他眸光一凝，只见许多房屋处都有黑气冒出，一些地方还感受到了业力波动。
偌大的内院，竟然就没有几处‘干净’的屋子？
这说明住在里面的弟子都曾做过不少的恶事。
万符楼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他想起了净行道长，道长有着第三境的修为，又对宗门忠心耿耿，正常来讲进入内院应该不难。
但事实上净行道长却奔波一生，到死都没能回归宗门。
片刻后，他遁地而行，神色谨慎了许多。
虽然修成了十三形遁，但万符楼中高手如云，天箓道人孙天驰更是名震天下的大修士，故而必须要万分小心。
没多久，他来到了一处地方，四周是一座座坟墓，周围栽着许多梧桐树。
万符楼的墓园。
这里埋葬的都是曾为万符楼做出过贡献的前辈，净行道长死前的执念，便是能埋在这里。
张九阳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坛子，里面装着净行道长的骨灰。
在杀了孙明玉后，他便将这个被其扔在角落中的骨灰坛捡回。
“净行道长，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希望你不要失望。”
他将骨灰坛埋在一棵梧桐树下，轻轻一叹，随手拔了几朵野花放在上面，当做祭拜。
一诺千金。
他答应过的事，就会努力去做到，这次来万符楼，除了探查消息外，也想着将净行道长的骨灰安葬。
躬身行了一礼，他转身欲走。
但就在这时，张九阳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声很轻，都有修为傍身。
他目光一动，运转土遁之术藏匿于地下，并默默关注着上面的动静。
片刻后，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入了墓园之中，看服饰应该都是万符楼的弟子，但手中却拿着铲子、斧头等物。
“苏师爷，对不住了，我们也是被迫的，您泉下有知，千万别来找我们……”
三人先是找了一处坟墓，对其叩拜，之后便撸起袖子开始挖坟。
张九阳皱眉。
万符楼的弟子在挖他们师门长辈的坟墓？
都是修行中人，真不怕遭报应吗？
见他们神色惶惶，似乎也非常心虚和害怕，应该是被迫的，那又是谁在强迫他们？
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出了一口棺材，用铲子将上面的钉子撬掉，露出了一具穿着腐烂道袍的骷髅。
骷髅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用五帝钱编成的金钱剑，这是他生前最喜爱的法宝，死后与之陪葬。
张九阳本以为他们是要盗宝，但奇怪的是，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那把金钱剑，而是将骷髅的头用斧子砍下，又用刀将其眉骨挖出。
他们将那块眉骨小心收起，这才拿出了那把金钱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年、大酉，这把剑先归我，下一个棺材里的法器，就归你们。”
紧接着他们如法炮制，连挖了两座坟，这才堪堪收手，掩埋后匆匆而去。
张九阳眼中寒芒一闪。
不对劲，这三人的法力不算高强，挖坟时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小，难道这周围就没有一个看护的人吗？
而且看他们三人的表情，也只是对挖坟一事感到不安，却并不害怕被什么人发现。
动作也十分熟练，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想起诸葛云虎不久前给他看的那份卷宗，张九阳心中一动，默默跟了上去。
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夜探万符楼，似乎要发现某个了不得的秘密了。
……

第211章 人骨袈裟，双瞳邪目
张九阳遁入地下，一路悄悄跟着三人，最后来到了万符楼后山一处隐秘的洞穴中。
沿途有暗哨把守，但都对这三人视若无睹。
更让张九阳心惊的是，他在洞穴周围看到了许多符箓，几乎是五步一符，有的藏于地下，有的贴在树上，洞穴门口更是贴满了灵符。
这些符箓的分布暗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隐隐形成一个环形，将整个洞穴笼罩。
符阵之术！
张九阳听岳翎讲过，万符楼以符箓之术闻名天下，还能以符为阵，最大化地将符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此刻他亲眼见识到了，果然不凡。
张九阳没敢踏入符阵的范围，他有预感，如果再往前一步，就算是十三形遁也将无法再藏匿身形。
不过随着观察，他发现这符阵有个特别之处。
每一张灵符上，都写着一个镇字，不出意外的话，此地的符阵是为了镇压某样东西。
再联想起那三个万符楼弟子挖掘祖师之墓，凿出眉骨，张九阳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万符楼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需进阵，也能一窥。
他的眉心豁然睁开一只眼睛，瞳孔如日，似有熊熊烈焰在其中燃烧，金睛火目，明察秋毫。
随着天眼洞开，他眼前的画面瞬间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张九阳心中一震。
只见漆黑的山洞中，业力之盛犹如一条被铁链锁住的蛟龙，狰狞咆哮，吼声震天，想要冲天而上，却被那金光璀璨的符阵给生生镇压住了。
那一个个镇字，就犹如一把把利剑，插入了业力蛟龙的脊椎，将其牢牢钉在山洞中。
如此可怕的业力，已经不下于画皮主了。
张九阳心生疑窦，清修之地，怎会有如此险恶之处？
他运转法力，不断涌入眉心的天眼，视线穿过那漆黑深邃的山洞长廊，目力被催动到极致，想要看清山洞中到底有什么。
虽然有符阵遮挡，但天眼就是天眼，在张九阳的努力下还是越过了阵法，目光穿过四通八达的隧道，看到了一处密室。
那里面端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万符楼的当代掌教，天箓道人孙天驰，还有一个，则是一个僧人。
那僧人的脸上有云烟遮蔽，相隔太远，连张九阳都无法看清，但他却看清了那僧人手上的一串佛珠。
确切地说，是一串用眉骨组成的佛珠！
刹那间，张九阳如遭雷震，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双面佛！
双面佛还在扬州，而且就在万符楼中，正在和天箓道人交谈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张九阳就无法听见了。
那三个弟子进来，恭敬地递上挖来的眉骨。
双面佛将之收下，然后开始动手编织一件袈裟，那袈裟全部都是用眉骨组成的，粗略一看竟有数百颗，而且每一颗眉骨都晶莹透亮，是修行之人的眉骨。
眉心为元神紫府所在，故而颇为神异，修士即便尸体腐烂成泥，眉骨却依旧如珠玉般雪亮。
张九阳心中生出寒意。
人骨袈裟！
他终于知道了那业力蛟龙的源头，就是来自这件袈裟！
如此多的眉骨，万符楼的墓园可能都快被挖遍了，历代祖师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徒子徒孙给挖骨掘坟。
孙天驰望着眉骨，脸色似是有些不太好看，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任凭双面佛开始动手编织袈裟。
“已经快挖遍了，为什么还没有成功？”
“本座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助你炼制人骨袈裟，若是再不成功，小心我翻脸无情！”
孙天驰的脸色很差，声音透着警告之意。
双面佛低声念了句佛号，掌心处的眉骨佛珠轻轻转动，声音平静而深沉，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下意识就想要倾听。
“孙掌教勿虑，袈裟很快就能炼成，现在只缺最后一颗眉骨了。”
“好，那我现在就让他们再去挖一块！”
双面佛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最后一块眉骨，是整个袈裟的核心所在，至关重要，绝不能选用普通的眉骨。”
孙天驰皱眉道：“墓园是你亲自逛过的，这些眉骨也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挖的，每一个至少都是三境以上的修士，怎么能说是普通？”
双面佛淡淡一笑，道：“这些本不算普通，但和最后一块眉骨比起来，却犹如寒鸦遇凤凰，驽马比麒麟。”
孙天驰隐隐有所感，脸上豁然浮现出一丝怒意，斥道：“难道你的意思是，那最后一块眉骨，要用……”
“不错，最后一块眉骨，需要万符楼创派祖师玄符山人的眉骨，那位的尸体，可没有葬在墓园，还望孙掌教成全。”
刹那间，孙天驰眼中闪过怒意。
他虽然做了许多有违门规之事，但到底还是万符楼的掌教，从小在观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那位创派祖师亦是心存敬仰。
即便是现在，在许多万符楼弟子的心中，创派祖师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的。
如高山仰止。
“不行，你再换一个！”
孙天驰面色铁青，怒道。
双面佛却是笑着摇摇头，云烟下的那双眼睛沧桑而深邃，似是能看透红尘众生，人间百相。
“换不了，否则便是功亏一篑，孙掌教，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做还是不做，便看你自己了，老衲悉听尊便。”
孙天驰心中一滞。
身为一教之尊，他哪还能想不到，对方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的，此刻他已经付出了太多，若是不做，心中如何舍得？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说需要祖师眉骨，那他很有可能不会答应。
一时间，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双面佛微微一笑，气质安然祥和，云淡风轻。
他知道，孙天驰已经动摇了，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可以让这位万符楼的掌教，亲自献上他们祖师的眉骨。
“孙掌教，老衲自然也不会白白让你出力，这颗人元金丹，原本是想送给令郎的，可惜天妒英才，不过您座下还有真传弟子，倒是也能用上此物。”
双面佛手中多出了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让整间密室都亮堂了几分。
其实双面佛心中有几分遗憾。
他早就看上了万符楼的墓园，人骨袈裟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必须功成，故而他才会来到扬州，配合画皮主对沈老夫人下咒，并夺走了这颗人元金丹。
此丹药就是为孙明玉准备的，孙天驰这个人，性格偏激，刚愎自用，对儿子更是十分溺爱。
这颗人元金丹必然能让他这个‘好父亲’心动。
但双面佛没想到的是，阎罗竟然也来到了扬州，横插一手，十分霸道地杀死了孙明玉。
这就让这颗丹药的作用大减。
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阎罗？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对此双面佛只能表示，有些人，注定就是要早夭的。
“阎——罗！！”
看着这颗金丹，想起自己惨死的儿子，孙天驰怒发冲冠，眼中杀气腾腾。
他眼中露出一丝决然，挥手接过金丹，冷然道：“祖师的眉骨我可以给你，但你记得，最迟三天后——”
孙天驰声音一顿，因为双面佛突然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云烟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紧接着双面佛将手中的眉骨佛珠一甩。
下一刻，那串佛珠化作虹光飞出，突然变大，犹如一座座骨山，将一大片土地圈住。
双面佛踏步前行，佛光一闪，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洞中，出现在一座骨山上，眉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异常诡异，竟有双瞳，一只邪异恐怖，宛如魔鬼凝视，一只却慈悲如佛，悲悯众生。
一瞳为佛，一瞳为魔。
刹那间，一种足以颠倒神智，扭曲人心的诡异力量向四周弥漫，配合着轰鸣的骨山，显得越发邪异。
孙天驰第五境的修为，都隐隐受到了影响，好在他有苍生宝箓护身，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眼中对双面佛的忌惮更深了。
“怎么了？”
“没什么，有只小老鼠，还挺机敏，让它给跑了。”
“我派人去追杀！”
“不必了，那人的遁术很高明，而且非常谨慎，只是远远观望，并未踏入符阵一步，此刻恐怕已经跑出万符楼了。”
双面佛缓缓闭上眉心那只双瞳邪目，心中倒是有些好奇。
那人好敏锐的元神，好果断的心性，他刚刚有所察觉，对方就毅然遁走，单从元神的敏锐来看，恐怕修为至少是第五境。
如此高手，会是谁呢？
……
月夜。
张九阳以遁地之术一直跑出了碧鸣山，然后再转云遁，化为白云隐于云海之中，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足够谨慎，始终没有往前一步。
灵官天眼亦是足够玄妙，在对方心中生起杀意的刹那，他就有所预感，立刻以遁术逃走，这才没有遭殃。
今晚的经历可真够刺激。
他万万没有想到，双面佛竟然就在万符楼中，而且似乎和孙天驰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惜他只能远远看到两人在做什么，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收获依旧不小，那件人骨袈裟似乎是重点。
张九阳默默思量，心中的那个计划愈发清晰了起来。
万符楼如此行事，他也能放手去做局了。
孙天驰，希望你不要后悔。
……
黎明时分，张九阳飞回了扬州城，在郊外的山上看到了一座庙，虽是清晨，但已经有不少人守在外面，准备上头柱香。
那是玉泉山上的灵官庙。
沈老夫人曾将整座山买下送给了他，并出钱修建了灵官庙，如今已经修整完善，前来参拜的香客络绎不绝。
张九阳心中一动，来到了灵官庙中。
准备开门迎客的庙祝见到他大吃一惊，张九阳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声张，而后亲自打开了门。
香客们不断涌入，虔诚参拜。
一缕缕香火之力不断涌向他识海中的观想图，让王灵官的画像越发逼真，色彩缤纷，向上不断蔓延。
张九阳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差不多了，观想图快要降下传承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的灵官传承了，张九阳灵机一动，想在灵官庙中获得这最后一次传承。
从上次的接触来看，灵官爷是个性情中人，还借助幻象偷偷传他萨真人火符，可见豪爽大方。
如今在灵官庙中，看到这鼎盛的香火，说不定灵官爷一高兴，又能多赐点东西？
很有可能！
所以张九阳才亲自当了一回庙祝。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香火之力不断涌入，那色彩终于将观想图全部蔓延。
刹那间，辉光万道。
一道威武身影从图中缓缓走出，脚踏风火双轮，手持降魔金鞭，腰悬缚龙金索，眉心的火目灼灼如日，将整个识海世界都给照亮。
三眼能观天下事，自然也看到了外面旺盛的香火，虔诚的信徒，以及那座威武庄严的灵官庙。
恍惚间，张九阳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多了一个灵魂，在透过他的眼睛，去注视着这个世界。
“爹爹，你看那个人……”
一个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指着静静站在神像旁的张九阳，怯生生道：“他好像那个神像呀……”
“你胡说什——”
正在参拜的中年男子正要训斥，一抬头却瞳孔巨震。
只见那个白衣庙祝，目光威严肃穆，令人不敢直视，清俊的面容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势，眉心处隐隐流转赤光。
恍惚间，竟和神像有七八分相似。
……

第212章 缚龙宝索，灵官赐福
张九阳望着灵官庙中的那尊神像，恍惚间，神像的眼珠似乎也动了，微垂眸光与他对视。
刹那间，他仿佛成了祂。
一种神异的力量在他体内滋生，却并不暴烈，而是让他体内暖洋洋的，仿佛在赐予他某种造化。
但又不是直接的修为提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灵官庙中，信徒们心中突然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蔓延，纷纷热泪盈眶，不断叩拜，宛如朝圣。
这间普通的灵官庙，好像一瞬间有了灵，成了道场。
轰隆！
晴朗的天空突然生出雷震，一道道闪电落下，劈在庙顶的砖上，一开始还有人惶恐，但后来却发现灵官庙不仅岿然不动，庙顶的砖瓦在遭受了雷霆洗礼后，还变成了赤金之色！
雷火炼金顶！
“神迹！神迹！”
“灵官爷显灵了！”
“求灵官爷保佑我家人平安……”
信徒们更加虔诚了，目光狂热。
也有人注意到了神像下卓然而立的张九阳，发现那个白衣俊美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上的威严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甚。
“先天主将，一炁神君。都天纠察大灵官，三界无私猛吏将。金睛朱发，号三五火车雷公。凤嘴银牙，统百万貔貅神将。飞腾云雾，号令雷霆。降雨开晴，驱邪治病……”
一道伟岸的声音在张九阳识海中响起，宛如雷鸣。
他心中大喜，果然是灵官宝诰！
有此宝诰在手，他就相当于有了一件能够掀翻棋盘的杀手锏，再也不用总是走在钢丝上了。
识海中，那位金甲红袍，赤面虎须的三目灵官在念诵完宝诰后，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转动目光，望向了张九阳。
不受控制的，张九阳的元神也睁开了天眼。
一瞬间，两只火目金睛隔空对视，一样的火焰熊熊，一样的灼灼如日。
恍惚间，张九阳再次陷入了某种幻象中。
他心中不惊反喜，又是同样的操作，又是同样的作弊方法。
灵官爷是真的大气呀！
不过这一次，画面中的王灵官竟然还没有天眼，只是金甲红袍，黄巾绿靴，看起来火气万丈，威武不凡。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应该是王灵官在遇到萨真人之前的事情。
果不其然，他看到王灵官手持金鞭，腾云九霄，鞭龙行雨。
那场面极其壮观，无数头真龙在他的金鞭下噤若寒蝉，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宛如一群小猫。
张九阳想起《火车王灵官真经》中的一段记载，称王灵官是南斗星宫，离火之首，掷火千重，焚燮万里，火车豁溶，飞走乾坤，功莫大焉。
于是玉帝敕召，命其鞭龙行雨，奉命布泽，孽龙袖筋，缠缚身腰，以此勇猛，湘潭立庙，威镇里域，供祭如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很快就要出现那条孽龙了。
果不其然，画面中，王灵官发现了一头违反天条的老龙，此龙不按天条行雨，导致人间江河决堤，大浪滔滔。
王灵官顿生雷霆之怒，他叱咤如雷，周身天火冲腾万丈，将那老龙直接扒皮抽筋，并把龙筋缠在身上，以天火淬炼，铭以天篆火文，将其变成了威震天下的缚龙索。
缚龙索！
看到这里，张九阳便知道王灵官的深意。
祂特意展现炼制缚龙索的过程，想必是知道他身上现在正好有一条龙筋，同样也是一条孽龙。
张九阳心中大喜，这可是个好宝贝，虽然不是王灵官看家的金鞭，但他本来就不擅长用鞭，缚龙索却不一样，出其不意，困人于弹指之间。
连真龙都能缚住，更何况是人呢？
画面戛然而止，王灵官对他点点头，而后再次走进了画中，静止不动，那股惊人的神威也随之隐去。
张九阳却是知道，祂是在默默等待那灵官宝诰的召唤。
当他念出宝诰，请神降世后，这张观想图便会被翻过，从而获得一张新的观想图。
观想图的更换没什么特定规律，但有一点，应该是遵循越来越强的原则，后面观想图中的神明，应该都会比前一个要强。
当然，这也只是张九阳的猜测，未必就一定准确。
不知道，下一张观想图会是哪位熟悉的神明呢？
缓缓睁开眼，张九阳的目光有着一丝感悟，他望着自己的双手，细细感受着王灵官留下的力量。
上中下三大丹田都暖洋洋的，特别是紫府泥丸，好像有一座火炉在燃烧。
并不是王灵官在拔苗助长，想要强行提高他的修为，而是以神力改造了他的肉身，在他身体内种下了一丝神性。
这东西平时用处不大，但若是结合神明宝诰，那可就不同了。
真神不上身，上身非真神。
一般情况下，像王灵官这种正神是不会上身的，因为人的身躯太过脆弱，而神力过于强大，稍有不慎，人的肉身就会受到巨大损伤。
这就是张九阳在获得灵官宝诰后，选择铸神像来请神的原因。
虽然也能请神降世，但过程就会变得十分繁琐，还需要开坛做法，如果没有人守护的话，可能在请神之前就被人打断了。
打林瞎子时有岳翎在前面顶着，但他可不敢保证，岳翎每一次都能在他身边。
但现在不同了，有神力改造，神性加身，他就仿佛成了神明的降世之身，人间行走，能够以自身为媒介，请神上身！
这就能省去很多繁琐的步骤。
张九阳心中有些激动，这次还真是大丰收，不仅得了灵官宝诰，改进了请神法，还获得了缚龙索的炼制方法。
看来他选择在灵官庙接受传承实在是太正确了！
张九阳若有所思，为神明建观立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仅能收集香火，还能让那些大佬们开心，从而赐下更多传承。
每一尊神明都是一个宝藏，观想图虽然是他的金手指，但能挖出多少，似乎还要看他个人的努力。
张九阳觉得，他对观想图又有了新的认识，可惜在钟馗观想图时没有发现，否则应该能得到更多。
“大哥哥，你能给我解个签吗？”
一个小姑娘抱着在神像前求到的签，怯生生地来到张九阳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张九阳回过神来，望向这个小姑娘。
现在已经快入冬了，扬州这里虽然暖和，常年不下雪，但气温也已经降下去了，大多数香客都穿上了棉服。
然而这小姑娘穿着的破旧棉衣中，却漏出了几根稻草。
她的父亲在一旁有些惶恐，衣衫也很单薄，看起来是贫穷人家。
张九阳注意到小姑娘的面色很差，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充满希望。
“当然可以。”
“大哥哥，你解签要收钱吗？我没有钱，用这个可以吗？”
她从怀中取出几颗擦得十分干净的野山楂，其中一个还有着淡淡牙印，想来是她自己想吃，又忍住了。
她的父亲低下了头，脸上羞愧，但没办法，今天身上的钱都已经拿来上香了。
“好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山楂？不过一颗就够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拿走一颗山楂，也不擦拭，直接放入嘴里，虽然又酸又涩，但他面上却依旧如常。
“让我看看你的签文。”
“似鹄飞来自入笼，欲得番身却不通。南北东西都难出，此卦诚恐恨无穷。”
张九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下下签，此卦似鹄投笼之象，六甲煞旺，进身不得，退步不能，凡事多虚少实也。
“小姑娘，你求什么？”
“求平安，我想知道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因为她的病，爹娘已经花了很多很多钱，家里很久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
张九阳闻言微微一笑，将签随手一扔，把签筒取来，道：“这个不算，你继续摇。”
男人有些诧异道：“这个还能摇第二次吗？”
张九阳淡淡道：“我说能，就能。”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其实她通过父亲的表情，也能感受到自己抽到的不是好签。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她终于抽到了上上签。
“春来雷震百虫鸣，番身一转离泥中。始知出入还来往，一朝变化便成龙。”
张九阳笑道：“恭喜，这是上上签呀，”
“此卦乃雷发百虫之象，凡事遇贵人吉兆也。正所谓雷发时转，出入两存。一朝变化，直到天门。”
小姑娘眨眨眼，道：“雷发……是刚刚打的雷吗？”
张九阳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刚刚打的雷，那是灵官爷引来的雷，已经把你身上的霉运都给打跑了，相信不久你的病就会好的。”
说着他手捏灵官诀，在小姑娘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刹那间，小姑娘仿佛又听到了雷声。
“回去吧，灵官爷会保佑你的。”
此刻若是有会望气之术的修士，就会发现随着张九阳这轻轻一点，小姑娘身上的气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是病气缠身，死气横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穷途末路，然而雷霆一发，万象更新，宛如枯木抽芽，病树回春。
虽然她的病还没好，但气运一变，命数便有了转机。
男人带着女儿，对着张九阳道谢后便下山了，他心中将信将疑，但想起今日雷火炼金顶的奇观，还是生起了一丝希望。
都说这里的灵官庙非常灵验，现在家里已经买不起药了，希望灵官爷能保佑吧。
没多久，当他们走到山脚时，看到了一个扭着脚的白胡子老头，男人心善，见老人艰难行走于心不忍，便背了他十里路。
结果那老人竟是隐遁避世的名医，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病情，并愿意无偿为其医治。
男人当时愣在那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灵官庙里的那位白衣庙祝，耳边仿佛再次响起起他的话。
“雷发时转，出入两存。一朝变化，直到天门。”
难道那一位，真是灵官爷下凡了？
……
灵官庙中，张九阳闭上天眼，微微一笑。
看来那藏于肉身中的一缕神性除了用来请神外，也并不是毫无作用，竟然还有着赐福改运的能力。
倒是个意外之喜。
片刻后，他寻了一间密室，拿出棕三的龙筋，目光一闪。
接下来，尝试炼制缚龙索！

第213章 明王练兵，宗门盗墓
灵官庙，后院。
龙吟声隐隐响起，但普通人无法听见，只有修出法力的人才能听到那蛟龙般的吼声。
庙祝便是一位第一境的修士，此刻他虽然表面镇定，心中却惴惴不安。
不知道姑爷是在后院做什么，怎么会有龙吟声？
只是听到那龙吟声，他心中就难以遏制地生出恐惧之情，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前来参拜的香客们虽然听不到龙吟，但也隐隐感到了一丝压抑，眼尖的人更是发现，许多虫蚁都在成群结队地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而后整个玉泉山微微震颤，四周山石飞溅，庙宇却似有神力庇佑，安然不动。
庙祝赶紧向后院跑去，看到刚刚修成没多久的房屋竟然倒塌了一片，地上冒着黑烟，有明显的烧焦痕迹。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和山火。
完了，姑爷还在里面！
庙祝脸色一白，他是沈老夫人安排的人，自然清楚张九阳在沈家的地位，那是未来的姑爷，大小姐将来的夫婿！
如果真在他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万死难辞。
哗啦！
就在他准备动手去挖时，碎石中钻出了一道身影，白衣上有着焦黑印记，满是尘土，假发都差点飞出，十分狼狈。
张九阳咳嗽几声，喷出的却是黑烟。
他手中牢牢握着那根不断颤抖的龙筋，好似掐住了毒蛇七寸，过了许久它才慢慢安静下来。
炼制缚龙索失败了。
他在幻象中看到王灵官抽出龙筋，十分轻松地就炼成了缚龙索，还以为过程并不艰难，和斩鬼剑应该差不多。
可他没想到的是，缚龙索的炼制比斩鬼剑要难了无数倍。
斩鬼剑取材于太岳剑，太岳虽是传世名剑，却终究是件死物，而棕三的龙筋却不一样，其中蕴藏着一头妖龙的凶煞之气。
他以天火试图祭炼龙筋，却激起了其中的凶煞之气，导致水火不容，发生了爆炸。
若非他及时运转了不灭金身，恐怕还会受不轻的伤。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修为不够，降不住其中的妖龙煞气。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果然修为才是一个人最根本的东西，修为不够，神通再大，连个法宝都炼不成。
必须要尽快突破第四境！
他目光坚定，走上前拍拍庙祝的肩膀，笑道：“此事不怪你，我会亲自给沈老夫人说的。”
说罢他摇身一变，化作云朵飞入空中，向着沈家飘去。
这一幕让庙祝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是修士，但因为道行低微，还从未见过飞天之术，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
沈家。
当张九阳变做云朵飘到沈家上空时，惊讶地发现岳翎也在。
她先前去查那件卷宗，已经消失了好几天，没想到今天突然回来了，正在教阿梨、敖芽和庆忌斗法。
教的过程十分简单粗暴，她身披重甲，刀不出鞘，让阿梨、敖芽和庆忌三人合力去围攻她。
然后一个个打爆。
就连肉身最为强横的敖芽，都生生被她捶哭了。
“知道张九阳为什么出去不带你们吗？”
“因为你们太弱了。”
岳翎毫无花哨，一拳将变成黑龙的敖芽砸飞，面对身后旋转飞来的粉色菜刀避也不避，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上一眼，随手一伸，快如闪电，轻描淡写地就接住了阿梨的飞刀。
甚至随着她手掌微微用力，那已经诞生了灵性的粉色菜刀便发出了悲鸣。
“软绵无力，真是丢厉鬼的脸。”
说罢她轻轻一挥。
轰！！！
阿梨的眼睛还未眨下，刀风便从她刘海间掠过，身后的假山已经被那柄菜刀斩成两半，四分五裂的山石落在地上后迅速化为齑粉。
那是种独特的震荡之力。
实在是太快了。
阿梨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庆忌挥舞着的狼牙棒停在了空中，冷汗如雨，恐怖，太恐怖了。
岳翎屈指一弹，直接将他弹飞，如炮弹般嵌进了墙壁里。
“就你们这种实力，只会拖张九阳的后腿，阿梨，这段时间你懈怠了。”
岳翎冷眸如刀，不怒自威，身后披风烈烈，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气势十分骇人。
那英气俊俏的眉眼也变得愈发威严尊贵，令人难以直视。
“想跟上张九阳的步伐，就要继续苦练，都给我爬起来，修炼！”
一瞬间，三个小家伙连忙按照她的要求苦练，敖芽背着大石头跑圈，庆忌在水上苦练棒法，阿梨则是认真地练习刀法。
在气场强大的岳翎面前，谁也不敢有一丝异议。
见到这一幕，岳翎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星眸之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她看来，阿梨三人都非常有潜力，就是张九阳对他们太温柔了，以至于他们的性子都有些惫懒。
若是能严加训练，将来必然能成为张九阳身边的一大助力。
“阿梨，还有你的猖兵，不能只缩在坛中训练，既然是军队，就要讲究战阵和配合，如此才能发挥出猖兵真正的威力。”
“今晚，把你的猖兵都放出来，我教你如何练兵，如何布阵，记住，身为一军统帅，绝不是只会冲锋陷阵就可以的。”
岳翎声音铿锵，掷地有声，那双英气的眼眸中浮现波澜。
她也曾是沙场点兵的骁将，被先帝封为冠军将军，屡立军功，威震边疆。
若不是国公府血案，她现在恐怕就不是钦天监的明烈侯，而是冀州军中的冠军侯了。
就在这时，她神色一动，眉心法眼洞开，射出一道淡淡金光，环视四周。
并未发现异常，然后她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何方宵小，敢以遁术窥视本侯？”
锵的一声刀鸣，长刀冲天而上，宛若流星，并非是龙雀刀，而是一把普通的雁翎刀。
刀虽普通，但掷刀的人却是怪物。
但闻刀鸣如龙，化为一道冲天的寒光，刀意至刚至阳，刀气威猛霸烈，仿佛要把苍天都给捅个窟窿！
而这一刀的目标，竟然是一朵漂浮在空中的白云。
那自然是张九阳。
他心中一惊，没想到岳翎竟然如此敏锐，出手更是快如雷霆，连忙全力催动遁术，云气飘荡，随风而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见到岳翎还想出手，他连忙撤去遁术，现出身影，从空中飘落。
刚刚那一刀还只是试探，岳翎只用了三分力不到，再打下去，他恐怕就要先栽在自己人手上了。
“张九阳？”
岳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道：“阿梨说你已经修成了十三形遁，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十三形遁的难度可不小，就算是她去学，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入门，张九阳这才多少时间？
“你去了哪里？身上为何如此狼狈？”
她看着灰头土脸的张九阳，甚至假发都被烧焦了大片，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张九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碧鸣山，万符楼。”
“给你说，这次我可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嘶！”
他突然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岳翎狠狠拧着他的耳朵，冷然道：“招呼都不给我打一下，你就敢一个人去探查万符楼？”
“你知不知道万符楼中有多少高手？”
“你知不知道孙天驰有多想杀你？”
“真以为修成十三形遁就可以无法无天，哪里都能去得了？你知不知道险地之中，死得最多的都是那些自以为遁术高明的人！”
“错了，错了！”
“小弟知错，翎姐，轻点！”
张九阳连忙认错，多次保证下不为例后，岳翎才总算松开了玉手。
他揉着发红的耳朵，望着俏脸之上犹有寒霜的岳翎，心中又感动又好笑。
他当然不是全都在冒险，除了十三形遁修炼有成外，还有天眼神通和画皮卧底，谨慎些问题不大。
当然他不会辩解，毕竟岳翎是在关心他的安危。
“话说岳将军，要是我真死在万符楼了，你会怎么样？”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怎么样，最多帮你收尸。”
张九阳摇头笑笑，继续先前的话题，道：“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在万符楼中看到了谁！”
“是呀，我确实想象不到，双面佛会在那里。”
张九阳神情一滞，不可思议地望着岳翎。
不是，他昨晚冒死才看到的秘密，岳翎已经知道了？
见他震惊的模样，岳翎微微一笑，道：“不要小看我们钦天监，内奸一除，钦天监的各大部门又能正常运转了。”
“这段时间我都在查各宗门的盗墓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别忘了我曾和双面佛交手过，对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其中一些守墓人的尸体，隐隐像是双面佛的手笔。”
诸葛云虎之前拿出的卷宗，是最近这段时间频繁发生的盗墓案，盗墓案本不在钦天监的职责范围，但这些盗墓案却不同，全部都是宗门修士的坟墓！
多发生在一些中小型的宗门，被盗的墓往往都是该宗门三境及以上的修士，取走了眉骨和陪葬的法器。
在卷宗的末尾则引出了一条关键线索，一些法器后来出现在了万符楼弟子的手中。
“我抓住了几个万符楼的弟子，一群软骨头，刀还没磨好呢，就全都说了。”
“他们说自己是受到掌教的命令，配合一个僧人去各派盗墓，挖取眉骨，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孙天驰似乎察觉到了钦天监的关注，已经让他们暂时停下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
怪不得万符楼中的弟子有许多都冒黑气，原来人均盗墓贼呀。
好家伙，他们不止挖自家宗门长辈的眉骨，还惦记上了其他宗门的墓地，不过孙天驰还是有理智的，只选择中小宗门，不敢碰实力强大的门派。
否则一旦失手了，便是一场血战。
张九阳望着岳翎，真不愧是精明强干的明烈侯，短短几日时间，竟然就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目前看来，应该是双面佛联合了孙天驰，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谋划，只是我暂时还想不明白两点。”
“哪两点？”
“第一，孙天驰好歹也算是一派掌教，万符楼也是名门正派，他为何要铤而走险和双面佛与虎谋皮？”
“第二，他们要那么多修士的眉骨，究竟是要做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第二个问题，我或许可以回答你。”
岳翎闻言双眉一挑，目光明亮，等他继续往下说。
张九阳却指着汗涔涔脏兮兮的三小道：“你也训练他们很久了，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
岳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道：“你呀，就知道宠他们。”
摇摇头，她挥手道：“一个时辰后，再回来加练。”
“九哥万岁！”
阿梨发出了欢呼声。
岳翎连忙瞪了一下她，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万岁之言，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是会招惹麻烦的。
阿梨哦了一声，又喊道：“九哥九千岁！”
张九阳：“……”
三小蹦蹦跳跳地离开后，张九阳便将自己昨晚看到的场景全部讲了一遍，重点是那件业力极重的人骨袈裟。
“人骨袈裟……”
岳翎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宇之间十分凝重。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一件非常恐怖的法宝，双面佛为何要炼制它呢？
“别担心，再过几天就该到黄泉宴了，到时候我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内幕消息。”
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如果阎罗问不出来，也可以尝试让画皮主去问问。
毕竟画皮主和双面佛之间，可是来往颇多，关系匪浅。
“别冲动，当心被双面佛给识破了，那家伙非常邪门，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明白，我先去睡觉了。”
张九阳转身，一夜没睡，想要先补个觉，却被岳翎一把给拽住了。
“张九阳，他们三个不训练，就该轮到你了。”
“不是，容我先睡个觉。”
“睡什么睡？修行之人还差这一觉？死后自有长眠！”
“你的修为还是太弱了，就你这种实力，只会拖我的后腿，想要跟上我的步伐，必须苦练，现在就开始打坐行气，快点！”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些话好像不久前才刚刚听过？
亏他刚刚还可怜那三个小家伙，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行吧，修炼！
破不了处，还破不了第四境吗？
……

第214章 岳家心法，雪炉铸剑
清晨，某处悬泉飞瀑下，有道身影在其中打坐，盘膝闭目，任飞流而下却安然不动。
他只穿着一袭白色的练功服，被水流打湿后紧贴身躯，露出刚健有力的肌肉线条，充满了阳刚之气。
就是一颗锃亮的光头有些坏风景。
瀑布外，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手持木棍，眸光威严，每当那打坐的人气机紊乱时，便狠狠抽上一棍。
“专心！”
“神不外驰，气不外泄！”
“再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高上云霄了，张九阳终于结束了此次苦修。
他揉着身上的淤青，缓缓走出瀑布，催动体内雷火之气，让周身白雾升腾，衣服瞬间变的干燥起来。
他熟练地戴上假发，头插子午簪，又变成了一位俊美潇洒的白衣道士，精气神异常饱满，双目灼灼有光。
若是有普通人和他对视，就会觉得他的目光好似刀子一般锐利，令人难以直视。
这是精气神三花逐渐臻至巅峰的表现，等到花落成药之时，反而会神华内敛，返璞归真。
回到沈府后的这几天他闭门不出，每日都在岳翎的教导下苦修。
为了锻炼他的注意力，岳翎甚至会让他在瀑布下打坐，要做到心神完全不为所动，才算是合格。
这是她曾经历过的苦修，现在也落到了张九阳的头上。
过程十分辛苦，但效果也非常显著。
张九阳在打坐行气时的专注力得到了极大提升，练功的效率自然也是突飞猛进，几日苦修，竟比得上先前月余。
“不错，你已经成功修至第一层了。”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还有第二层吗？”
“当然有。”
岳翎望着瀑布，眸中露出回忆之色，道：“第二层，要在修行时，以气机横布周身，做到滴水不漏，衣裳不湿，浑然无碍。”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难度可是大大提升了，修行时心神全神贯注，哪还有余力去做到滴水不漏？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做到，就相当于对心神的一次巨大锤炼，以后即便是闭关，也能烛照八方，秋风未动蝉先觉。
“至于最高的第三层，是要以气机震断瀑布，顶着百丈压力，强行进入浑然忘我之境，如此便可将打坐时的效率发挥到极致！”
一边说着，岳翎一边朝着瀑布走去。
她一身战甲未脱，披风飘舞，手按在刀柄上，满身的骁勇之气，虽然闭上了眼睛，却依旧是龙行虎步。
刹那间，她的呼吸变得十分绵长，甚至是若有若无，按照某种独特而神秘的频率在起伏。
那张俊美绝伦的俏脸上莹然如玉，熠熠生光，明显是进入了极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飞流而下的瀑布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被一股可怕的气机给生生震断，仿佛被一把利刃斩过的素色锦缎。
张九阳瞳孔一震，怪不得岳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第五境的大修士，甚至还已经看到了第六境的门槛。
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苦修？
而且她根本不用打坐的姿势，行止坐卧皆是打坐，已经将修行刻进了骨子里，不再拘泥于行。
展示过后，岳翎又离开瀑布，瞬间脱离了打坐状态，转换之间没有一丝滞涩，也不受任何影响。
“这就是我修行时自创的一个法门，我为其命名为——岳家心法。”
张九阳：“……”
你这取名还真是朴实无华呀。
“可惜我们岳家子弟资质有限，竟然连一个能学会的都没有，张九阳，还是你聪明，才几天时间就入门了。”
岳翎望着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振奋。
当年她也曾试着效仿先祖岳靖钟一样创出各种法门，供后人修行，结果她费心创出的东西，竟然没一个人能练成！
曾经她还信誓旦旦地将这门岳家心法放到钦天监的宝库中，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换，结果别人一看是她创的，宁愿花善功去学那些粗浅至极的法门都不来换。
降价都没人要。
搞得她当时心灰意冷，找机会以训练之名狠狠教训了一批人。
都说难，可她明明觉得很简单呀！
看人家张九阳，短短几天就入门了，速度几乎不下于她这个创功者了，这说明还是有人能修成的。
只是那些人实在太笨了，教不会。
“好了，接下来咱们练第二次，不过这一次不能用木棍了，要换成铁棍，这样敲起来你才会长记性。”
“对了，还能顺便帮你练一下那门不灭金身的硬功。”
一边说着，岳翎扔掉手中的木棒，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镔铁棍，对着旁边的大树轻轻一敲。
轰！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直接被敲出了一个大洞，木屑横飞，枝叶乱颤。
“喂，张九阳，你跑什么？”
“回来，我会轻点的！”
……
张九阳狼狈而逃，甚至连十三形遁中的土遁之术都用出来了，一路跑进了沈府中。
数日没回，刚一进入沈家，他便猝然一惊。
好重的火气！
身负灵官传承，他对火行之力十分敏锐，以前沈家可没有如此重的火气，空气似乎都变得燥热起来了。
就好像坐落在火山之上。
他洞开天眼，仔细打量，而后眸光一凝，望向西边的某处方向。
那里是火气的源头，赤色的火行之力异常浓郁，好似熔炉一般生生不息，张九阳嗅到了火焰的味道。
他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修成灵官天眼后，他便能闻到不同火焰的气味，越是上乘的火焰，气味就越是美味。
目前他见过最美味的火焰，就是岳翎的明王金焰。
但那处地方的火气之盛，味道之香纯，竟然快比得上岳翎了。
沈府之中，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处这样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朝着那里遁去，很快就来到了西边的院落中。
这里是一处简朴的宅院，门匾上写着雪炉二字，还未踏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熊熊火力，耳边听到了清脆的打铁声。
张九阳微微一笑，他已经知道这里面的人是谁了。
大乾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聂龙泉！
据说聂龙泉祖上七代都是铸剑师，家学渊源，到了他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
相传他和神秘的东海剑阁有着几分渊源，曾多次出海，疑似被剑仙指点过。
后来他不再局限于剑，天地万物皆可为器，甚至以此悟道，创出了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
炼器，即炼炁。
有人说，他每炼成一件法宝，修为就会增长几分，炼出的法宝品阶越高，修为增长的就越快。
传的神乎其神。
太平观、白云寺等大宗们都曾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却不想他最后为了沈老夫人，甘愿留在沈家效力。
沈家三位四境修士中，聂龙泉的修为最高，地位也最高。
这间雪炉，就是沈老夫人专门为他打造的，看似朴素，但里面的东西却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比如那块平平无奇的大石头，其实是价值万金的玄铁，还有那些树皮十分粗糙的烂木头，是沈老夫人花了大价钱，从南疆运过来的阴沉木。
就连院中的那口石井，也不是地下水，而是沈老夫人命人从西域天泉中运来的三冬融雪。
据说老夫人还专门为他买了一座山，就叫龙泉山，倒不是因为那座山有什么珍贵之处，仅仅是因为那座山名叫龙泉。
铛！铛！铛！铛！
雪炉中打铁的声音越发嘹亮清脆，似乎暗藏着某种规律，每三十六锤之后都会变一个节奏。
“扇火，快扇火！”
“火还是不够旺！”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怎么回事，再不用力，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扔进炉子里当碳烧！”
一个火爆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异常洪亮。
“聂老爷子，我们实在是不行了，太累了！”
“是呀，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一道道声音响起，都是沈府的家丁。
“年纪轻轻的，怎么一个个比我这个老头子都不中用？”
“去，赶紧给我换一批人！”
“是！”
那些下人如蒙大赦，连忙逃走，有人看到了张九阳，赶紧行礼，想要说什么却被他阻止了。
待众人离开后，张九阳缓缓踏进了那火气最为集中的室内。
刹那间，热流扑面而来，滚滚如浪。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数倍，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滚烫的地步，好似前世中的汗蒸房。
张九阳看到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威猛的老头了。
只见那老头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悍肌肉，腹肌块块分明，宛如刀削斧凿。
铛！铛！铛！
他挥舞着沉重的巨锤，每一锤砸下都会溅起耀眼的火花，将一块精钢反复锻造，汗如雨下，滴在滚烫的火钢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又被蒸发。
老人在锻造时异常专注，呼吸声粗狂豪迈，宛如扇火的风箱。
他竟是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就好像在瀑布下打坐一样，全神贯注，近乎痴迷。
更吸引张九阳的，是他的锤法。
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好似陨石坠落，泰山崩塌，压迫感十足，却又似乎心随意动，留有几分余力。
如暴风骤雨般的三十六锤后，他才会长长吐出一道气息，体内积聚的热气喷涌而出，宛若火蛇。
在这过程中，他的精神和肉身仿佛也完成了一次捶打，变得更加纯粹。
张九阳暗自赞叹，好玄妙的锤法。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于打完这块钢，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张九阳，将他当成了来扇火的人。
“小子，傻愣着看什么，赶紧脱衣服，扇火！”

第215章 大衍锤法，新年雪夜
“好，这就来。”
面对聂老爷子的使唤，张九阳并未解释什么，而是脱下上衣，露出同样精悍而流畅的肌肉，干脆利落地朝着风箱走去。
见到这一幕，聂龙泉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这小子，根骨倒是奇佳，看起来可比刚才那几个要强多了。
张九阳将手按在风箱的木柄上，准备拉动，但稍微一发力，却露出讶然之色。
好重！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强行拖拽着一辆沉重的火车，齿轮和轨道产生剧烈的摩擦，动一下都有千钧之重。
张九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会累到虚脱。
“小子，我这风箱可是件宝贝，扇出的火焰足以烧化天外陨铁，就是沉了点，你行不行呀？”
张九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气血如江河般冲腾，手臂上蚯蚓般的肌肉盘根交错。
轰~
沉重的风箱被他一力拉动，上面的秘文开始流转青光，似乎是某种玄妙的咒诀，紧接着，呼啸的狂风被灌入了一旁的火炉中。
刹那间，炉火沸腾，热浪汹涌。
聂龙泉眼中露出一抹异色，好一个天生神力的小子，此人根基之雄厚真是惊人，简直不比那丫头差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张九阳拉动风箱的速度越来越快，炉火中的火焰顿时熊熊燃烧，将原本黑色的炉子烧得赤红滚烫。
“每拉九下，停一刻时，不然我这炼剑炉会炸开的。”
聂龙泉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连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好。”
张九阳没有废话，只是继续拉着风箱，严格按照聂龙泉的说法。
聂龙泉也低下头继续捶打着那块精钢。
一时间，雪炉中变得平静，只有风箱拉动的呼啸声，烈火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捶打精钢时的撞击声，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张九阳都感到手臂隐隐酸痛，满身大汗时，聂龙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铁锤，甩了甩手臂。
“小子，打开炉门，小心点，别被烫到了。”
他递过来一块黑布，示意张九阳用布垫着手。
张九阳却是微微一笑，直接伸手按向那口滚烫通红的火炉。
“快停下——”
聂龙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炉门的把手处，竟没有一丝被烫伤的痕迹，那个年轻人的表情更是云淡风轻。
炉门打开，里面的火焰汹涌而出，却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避开了张九阳的身体。
“火不错，够热。”
张九阳竟主动伸出手，探进炉火中感受了一下温度，啧啧称奇。
聂龙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对刀剑，不知道聂大师准备如何锻造？”
张九阳望着火炉中的那一刀一剑，目光微闪。
似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其中那柄赤红如玉的宝剑竟发出了铮鸣之声，似有雀跃之意，比以往更加清亮几分。
斩鬼剑！
而另一把刀自然就是岳翎的龙雀刀，这柄曾断于画皮主之手的宝刀，此刻似乎已经浴火重生，重新铸造。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两日前岳翎神神秘秘地找他要走了斩鬼剑，原来是因为聂龙泉回来了，她请对方特意重铸了这一刀一剑。
“看来你就是此剑的主人，张九阳。”
聂龙泉听着剑鸣，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他朗声一笑，道：“此剑本名太岳，和龙雀刀、霸王枪一样，都是我聂家先祖为军神锻造的传世神兵。”
张九阳一怔，没想到太岳剑最初竟然就是聂家先祖锻造的。
“岳丫头的龙雀刀是我改造的，加了火篆秘文以及凤血紫金，威力提升了不知多少倍，真不知道是何等凶险的战斗，才会让它断掉。”
龙雀刀算是他的得意之作，对炼器师来说，自己的作品自己最清楚，能让龙雀刀都断掉，说明当时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小子，你呢，这把斩鬼剑，是谁帮你改造的？”
张九阳顿时就冒出了冷汗。
人家祖上的作品，被自己私自加工，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半点炼器能力，纯粹是靠着钟馗天师的法咒。
“额，是我自己炼的。”
虽然有些尴尬，但张九阳还是硬着头皮承认了。
聂龙泉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而是笑着道：“难怪这把剑的处理如此粗糙，简直像是小儿涂鸦，我带过的学徒都比你的手艺好很多。”
张九阳咳嗽一声，低下了头。
“不过……”
聂龙泉语锋一转，道：“此剑淬炼之火，篆刻之咒，倒是非同凡响，为其打下了一副绝佳的剑胚，只需稍加打磨，便可绽放出旷世锋芒！”
“小子，你很有天分呀。”
张九阳有些羞愧，自家事自家知，他有个屁的天分，纯粹是钟馗大神的传承厉害。
聂龙泉将那一刀一剑取出，然后将自己千锤百炼的软钢覆盖在上面，拎起铁锤继续敲打，让软钢一点点渗入刀剑之中。
“小子，你和岳丫头有福了，我本来在东海水底寻到了一块上乘陨铁，想要打造出一把龙头铁拐送给玉霜，但玉霜却拒绝了，要求我为你们俩重铸刀剑。”
“陨铁的数量太少，所以我先将其炼成铁水，融入百锻精钢之中，然后再通过数万次的敲打，将其锻进刀剑中，在这段过程中，还要不时将刀剑放入火炉中以灵火淬炼，绝不能让温度降下来……”
聂龙泉一边捶打，一边给张九阳讲解，他说得很细心，仿佛在有意教张九阳炼器之法。
在数万次的撞击后，龙雀刀和斩鬼剑又被放入了火炉中，张九阳再次拉动风箱。
如此反复，直至深夜。
张九阳悄悄睁开天眼，看到了火炉中那愈发浓郁的剑气，剑身上的七星图案变得更加璀璨，通体赤红如玉，瑕疵越来越少。
“等全部锻打完毕后，再过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开炉，到那时，老夫相信这把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聂龙泉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那是身为铸剑宗师的骄傲。
其实就连他，现在都对这柄剑十分好奇，在烧尽杂质，浴火重铸之后，它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也许这世上，又要多出一柄威震天下的神剑了。
“多谢聂大师！”
张九阳作揖行礼。
“先别谢那么早，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未时到酉时，记得来这里扇火，毕竟我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了。”
“好。”
张九阳爽快答应了下来，毕竟是他自己的剑，当然要上心一些，而且这并不完全是一个苦活，聂大师很坦荡，锻造时任凭观看，毫不藏私。
这份心胸令人敬佩。
刚刚他看着对方的锤法，隐隐有所感悟，只是还不够明晰，或许看多了就能悟出其中玄妙。
望着远去的张九阳，聂龙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人不错，身子骨也结实，似乎还修行着某种厉害的火行神通，难怪岳丫头那般惊艳的人物，也会对他青睐有加。
不过这小子刚刚一直在看他的锤法，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难道自己这家传绝学大衍三十六锤被他看出了门道？
怎么可能！
大衍三十六锤暗含天罡之数，妙不可言，是聂家的独门绝学，岂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要能偷学会，他这辈子都不打铁了！！！
……
光阴飞逝。
张九阳难得过上了非常平静的生活。
他格外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上午在岳翎的监督下修炼岳家心法，打坐提升功力，下午则是去聂龙泉那里扇火铸剑，观察对方的锤法，学习一些炼器的技巧。
晚上时，岳翎带着阿梨操练猖兵，教他们战阵配合，那治军练兵的手段，当真如雷霆霹雳，风林火山，短短数日，猖兵的军容之盛，便提高了数倍，让张九阳大开眼界。
龙女在洞阳湖努力突破，三个小家伙亦是每天勤修苦练，岳翎在教导他们的同时，也没有放松自己的修炼，自律与刻苦程度让张九阳为之汗颜。
因此他也抓紧每一寸光阴，晚上修炼玉鼎玄功，一直到实在熬不住方才入睡。
平静、充实、快乐。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渐渐远去，什么阴谋算计，波云诡谲，通通都与他无关。
心境清明，反哺修行，他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离第四境似乎越来越近了。
远离红尘喧扰，唯修道而已。
直到一阵鞭炮声让他惊醒。
天空中有雪花纷扬而下，阿梨和敖芽穿着小红袄在雪地上滚来滚去，手里拿着一大把用红纸封好的压岁钱。
“九哥，过年啦~”
阿梨带着敖芽给他跪下磕头，她浅浅一磕，敖芽却是实诚，脑门重重一砸，将地砖都给砸断了。
张九阳忍俊不禁，摇头笑笑，而后从怀中取出些银两给她们，当然，也没有忘记小庆忌。
三个小家伙今天难得没有苦修，岳翎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收到压岁钱后，他们结伴而行，欢呼着去找下一个‘金主’了，没过多久，沈家的地面上就多了许多块被撞碎的青砖。
那架势，给少了都拿不出手。
望着他们欢呼的身影，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已经一年了吗？
过年了，望着沈府四处悬挂的红灯笼，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他终究是个离人，一个离开了家乡的人。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身在异世，此生都将无法归乡，方才理解这句诗的重量。
不知道前世的那些朋友，还有几个会想起我？
手机的微信，会收到几个真挚的新年祝福？
就在他的思绪有些低落时，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张九阳一转身，看到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是模样不怎么好看，都是些歪瓜裂枣，有些皮还破了。
岳翎穿着一袭红袍，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英气的眼眸略有些不自然。
“第一次包饺子，手艺不好，你将就着吃吧。”
“放心，毒不死你。”
见张九阳没有接过去，只是静静望着自己，岳翎有些奇怪，道：“你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赶紧吃，不好吃的话……就忍一忍。”
张九阳突然洒然一笑，接过碗筷，亲自夹了一个饺子放入嘴中，轻轻一咬，肉馅的香味便在味蕾上蔓延开来。
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竟然还不错！
“对了，我问过了，黄泉宴一直没有召开，是因为那位第十天干，他们说每当有新的天干加入，都会推迟许久——”
岳翎却突然摇了摇头，道：“我来不是想听这个的。”
张九阳一怔，望着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俊美无双的俏脸，月光下，肌肤宛如白璧一般，星眸璀璨，譬如辰星。
他心中微微一跳。
“那你想听什么？”
“饺子好吃吗？”
“好吃。”
岳翎淡淡一笑，道：“我想听的就是这个。”
她不顾地上的落雪，并拢长裙，大大方方地和张九阳坐在一起，看着他吃着饺子，眼中露出笑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张九阳心中却出奇的平静，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一瞬间就消失了。
好像在她掌心处缓缓融化的雪花。
“九哥，九哥！”
“敖芽和庆忌又打架啦~”
远处阿梨跑来告状，隔着老远便喊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仿佛盖过了那纷扬的雪花。
他和岳翎对视一眼，皆无奈一笑。
“你这个二姐是怎么当——”
张九阳正要教育一番，神色却突然一愣，而后那柔和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
脑海中黄泉令大放光芒。
在这个温馨的院子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推迟的黄泉宴，终于开启了！
……

第216章 法天象地，驮碑巨龟
黄泉，阎浮山。
八道身影高坐于王座之上。
“画皮主怎么没来？”
山君率先发问，望着空荡的第八王座，声音有些疑惑。
以往画皮主从未缺席过任何一次黄泉聚会，而且每次聚会都会给他带来最爱吃的心脏。
看来这次的心脏是吃不到了。
双面佛的目光望向张九阳，淡淡道：“那就要问问阎罗了。”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第九王座，那里坐着一道玄袍鬼面，戾气如渊的身影，云烟下的双眸赤红如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老衲听说阎罗也到了扬州，和画皮主发生了冲突，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张九阳冷冷地望着他，腹语宛如雷震。
“死了。”
刹那间，双面佛瞳孔一凝，可他随即就摇头笑道：“阎罗说笑了，如果画皮主死了，黄泉令一定会择新主，那今日要来的，就不止是第十天干了。”
张九阳冷哼一声，道：“算他运气好，又被他逃过一命，此刻恐怕正在某个角落里养伤吧。”
闻听此言，众人表情各异。
有人更加忌惮，有人面露振奋，还有人则是无动于衷。
双面佛和山君心中凝重，就连月神也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在画皮主的地盘上还能强势将其击败，这位阎罗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恐怕他已经触摸到了第七境的门槛。
“老九，还得是你呀！”
老七竖起了大拇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真他娘的猛！”
“阎罗，大家同属黄泉，画皮主虽然算计过你，但你也两次将其打伤，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便算了吧，如何？”
山君试图居中调和，打心底他并不想看到画皮主被打死，毕竟一向只有画皮主才会勤勤恳恳地帮他收集心脏。
双面佛也念了声佛号，道：“老衲也是这么想的，二位都是黄泉柱梁，不如讲和吧，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阎罗意下如何？”
面对两位天干的说请，张九阳淡淡道：“这老狐狸水平一般，逃命的本事倒是厉害，本座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再去追杀他，以后只要他别碍我的眼，本座也懒得和他再计较了。”
“当然，这只是看在你二人的面子，如果画皮主敢再挑衅，那么不管是谁说请，本座都不会再留手。”
山君和双面佛虽然不在他的小圈子里，但张九阳不宜树敌过多，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通过画皮主，他已经成功在黄泉内部树立了威望，但想要成为领袖，光有威还不够，还要学会恩威并施。
今日他卖两人一个人情，来日就可以借此缓和关系，甚至拉拢分化。
双面佛和山君对视一眼，似是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山君，心中还隐隐有些自得，觉得十分有面子。
阎罗是何等霸道不可一世之人，却也要卖他三分薄面，让他这位通天王面上有光，暗暗得意。
一时间，对阎罗生出了许多好感。
“哈哈，等来年的通天宴，阎罗老弟可一定要来，本王会奉你为上宾，拿最好的宝贝来招待你！”
这就是张九阳立威的好处，一个素来霸道冷漠的人，态度稍微软化一些，就能让人受宠若惊。
而那种老好人，即便做了许多事，也很难被人看到或尊重。
“本座还没说完呢。”
张九阳眸中的戾气突然凝聚，道：“本座说了，让他别碍我的眼，所以下一次黄泉宴上，我也不想见到他，否则，我一样宰了他。”
双面佛迟疑了一下，道：“阎罗，是不是——”
“这一点，没得谈，毕竟本座看到他就恶心。”
双面佛轻叹一声，道：“老衲会帮你转达的。”
他有点担心画皮主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进而去报复阎罗，让矛盾上升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张九阳不再说话，心中却是轻轻一叹。
画皮主和阎罗注定无法同时出现在黄泉上，他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拖一拖，日后必须要赶紧想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见气氛有些紧张，老七眼珠一转，开始转移话题。
“老九，这次听说要来新人，那就是你来负责考核了，怎么样，你见过那个新人吗？”
张九阳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
他心中对那位第十天干亦是非常好奇，从神居山大墓中逃出来的邪祟，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钦天监也去查过，然而并没有什么发现。
那邪祟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声浪，也没有犯下血案。
似乎很老实的样子。
但张九阳却知道，能从那个大墓中逃出来，还被天尊选定为第十天干的，绝不是什么简单之辈。
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能搞清这位第十天干身上的秘密，也许他就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了。
“奇怪，怎么还不来？”
“这新人，比老九你的架子都大！”
老七忍不住发出一声牢骚。
张九阳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黄泉突然生出波澜，所有人皆神色一动。
来了！
就像曾经的张九阳一样，一条小船静静浮出水面，但船上却是空空荡荡，并没有看到什么身影。
没有来？
张九阳微微皱眉，他的谋划都建立在对第十天干的考核任务上，如果对方没有来，那就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几乎满盘皆废。
他望向天尊，发现对方似乎毫不惊讶，十分镇定。
“醒来。”
天尊的声音突然响起，震得整座阎浮山都在颤抖，仿佛在唤醒什么东西。
下一刻，船上有道身影动了起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
张九阳眸光一凝，刚刚此龟缩在船上的角落中，看起来像是死物一般，才被他给忽视了。
小乌龟艰难地爬动着，从船上滚到岸边，显得十分狼狈。
“开什么玩笑，第十位天干竟然是个还没有化形的小乌龟？”
老七顿时就怒了，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羞辱，大声道：“天尊，这玩意要是也能和我等并列，那咱们今天就散伙算了，这哪里是黄泉，不就是马戏团吗？”
“你看它那小短腿，就算放他上山，也得爬半年！”
其他天干亦是露出不解之色。
这乌龟看上去平平无奇，滑稽可笑，凭什么有成为第十天干的资格？
天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只乌龟。
张九阳知道，此龟必然有着某种神异之处，面具下，他悄悄睁开了天眼。
下一刻，他心中巨震。
这是……
怎么可能？！！
在这只小乌龟身上，他竟然看到了一块碑，一块擎天撼地的巨大石碑，就好像巍巍昆仑，撑天之柱。
石碑上似是有着古老而神秘的篆文，宛若天书，张九阳想看清上面的文字，却发现即便是天眼，都被一层耀眼的光华所遮蔽。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古老的字眼。
“天、道、荒……”
每一个字迹都弥漫着苍茫荒凉的气息，仿佛从开天辟地之时绵延至今，蕴藏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机。
非天眼不可见。
即便是天眼，也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这方天碑，却无法辨清上面的内容。
但直觉告诉他，这天碑上的东西异常重要，甚至连张九阳识海中的观想图都微微震动，仿佛在有意提醒着他。
一定要搞清天碑的秘密！
张九阳深深望了一眼天尊，可以肯定的是，天尊一定有着天眼，他之所以会选中此龟为第十天干，恐怕就是因为这座天碑！
“吾名……搬天。”
雄浑而又苍凉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小乌龟，声音却老气横秋，十分年迈，回荡在群山之中。
“上山？”
“这么小的山，还需要爬吗？”
话音刚落，小乌龟的身影不断变大，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几息之间，阎浮山旁就多了一只百丈巨龟，身形之庞大，甚至隐隐压了阎浮山一头，龟壳如岛，四肢如山，两只褐色的眼睛中有着星辰一样的斑点。
神通——法天象地！
那种面临巨物的恐怖压迫感，令人头皮发麻，寒意直冲天灵盖。
还未上山，却已俯瞰山上之人。
“我滴个娘，又来了个狠角色！”
老七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跳都在加快。
张九阳目光一凝，这似乎是传说中的神通法天象地，难怪它能身负天碑。
这门神通非同小可，传说中二郎神便擅长这一神通，肉身可达万丈，有摘星拿月，搬山搅海之力，可谓是肉身成圣。
之前申屠雄也能变大，但最多只能变到几丈高，战力便已是大大增强，谓之大小如意。
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但和这法天象地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说我腿短的那个，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巨龟吐声，震耳欲聋，甚至掀起了一阵长风，刮得阎浮山上尘土飞扬。
众人向老七望去。
老七咳嗽一声，道：“打架我自然是不怕的，但我今天找人算过命，不宜杀生，就暂且放你一马。”
巨龟继续道：“不想打架，就给我讲一个笑话。”
众人一愣。
“我最喜欢睡觉和听笑话，如果你能让我笑了，那我就不用自己的小短腿，踩碎你的脑袋了。”
老七：“……”

第217章 黄泉内战，陷入决裂？
讲个……笑话？
老七表示自己都快笑不出来了，还讲个笑话？
可看到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老七还是搜肠刮肚，想出了一个笑话。
“从前有个人，非常喜欢在白天睡觉，别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白天必须要抓紧时间睡觉，因为晚上还要休息。”
张九阳：“……”
好冷呀。
新年的那场雪都没这个笑话冷，不止是他，其他天干似乎也有些无语。
巨龟只是默默盯着他，一言不发，更没有笑，似乎对这个劣质的笑话非常不屑，甚至有些生气。
眼看老七下不来台，张九阳便开口转移话题。
“搬天，按照黄泉规矩，你需要先完成我的考核任务，通过之后方能加入黄泉。”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望向阎罗，很好奇阎罗会安排什么样的考核任务。
这巨龟看上去很不好惹，如果安排的太难，可能会结下仇怨，就像曾经的画皮主那样，如果太简单，又显得黄泉太过随意。
中间的度很不好把握。
“搬天，七日之后，去扬州碧鸣山，将万符楼后山的降魔洞撞碎即可。”
张九阳说出了自己为其安排的考核任务。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精心思考后所做出的决定。
降魔洞就是那个放着人骨袈裟，有符阵镇压的禁地洞窟，根据手下画皮的禀报，这段时间孙天驰一直都待在降魔洞中没有出来。
张九阳就是要让万符楼乱起来，如此他才能浑水摸鱼。
听到这个任务，双面佛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他立刻出声道：“阎罗，可否换个任务？”
孙天驰虽然献出了祖师眉骨，但想要彻底将人骨袈裟炼成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孙天驰便是他最重要的盟友，绝不容失。
张九阳闻言冷哼一声，淡淡道：“听说孙天驰扬言要悬赏我的脑袋，那本座让他付出些代价又有何妨？”
顿了顿，他赤红的眼眸盯着双面佛，声音微冷。
“倒是双面佛，你为何如此维护一个正道宗门的掌教？”
双面佛皱眉，默然片刻道：“老衲不是维护孙天驰，而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笑话，你说不能死就不能死？”
“再说，本座也没说立刻就要他的命，只是让搬天去撞碎万符楼的降魔洞而已，听说那里是他们的禁地，呵呵，搬天，你不会怕了吧？”
张九阳望向巨龟，故意出言激将。
“哈！哈！哈！”
搬天突然笑了起来，声震云霄。
“白天要抓紧时间睡觉，因为晚上还要休息，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张九阳：“……”
老七：“……”
双面佛：“……”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时，突然有个人跳出来，问你们喜欢不喜欢吃豆腐脑。
张九阳都无语了，难道身躯变大了，反射弧也变长了？
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巨龟笑了好一会儿，感觉都快岔气了，这才堪堪停下，望向张九阳。
“浑身戾气的家伙，既然是规矩，我自然会去做，七天后撞碎碧鸣山降魔洞是吗？”
“行吧，也不算太难，就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又是撞山。”
它喃喃自语，似是对这个无聊的任务并不感兴趣，只是碍于规矩不得不去做。
等等，又是撞山？
张九阳听到这四个字，特别是那个‘又’字，眼中精芒一闪，心中涌起波澜。
这说明它曾经也撞过一次山。
撞山，撞山……
这两个字让他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玉鼎宫！
曾经的道门第一大派，传承数千年的道门祖庭，在大乾创立之后，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沦为废墟。
钦天监的卷宗里只说是妖魔撞山。
据岳翎说，当年诸葛七星曾亲自查过这个案子，但最后却不了了之，以诸葛之智，绝对查出了些什么，但他却选择亲手将其封存。
可见这件案子背后有多大的隐秘。
难道说……
张九阳望着这头背负无形天碑的巨龟，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难道说当年撞断太玄山，将玉鼎宫夷为平地的那头恐怖妖魔，就是这只名为搬天的巨龟？
如果真的是它，那它为什么要去撞山？又为何会被关在神居山的大墓中？
那座大墓，是为它准备的牢笼吗？
还是说，大墓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无数问号在张九阳心中浮现，他突然发现，随着自己接触到的隐秘越多，反而心中的疑惑就越多。
如雾里看花，水中观月。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张九阳望向天尊，这盘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看到的棋子越多，心中的恐惧就越盛。
此人到底想做什么，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听到搬天答应去撞山，双面佛的神色更加凝重，他似是有些着急，对天尊道：“天尊，这个任务会极大影响我的筹谋，如果阎罗真要一意孤行，那恐怕老衲也无法袖手旁观了。”
天尊静静坐在那里，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没有说话。
张九阳冷哼一声，道：“怎么，你要亲自下场吗？我记得天尊立过规矩，考核任务时，其余天干不得插手，双面佛，你难道忘了画皮主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了吗？”
双面佛沉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阎罗，老衲无意与你为敌，但你这个任务，可否再推迟一月，一个月之后，孙天驰你要杀要剐，我绝不插手。”
张九阳大笑一声，眸中戾气越发浓郁，他洞开天眼，周身燃起熊熊天火，几有燎原之势。
在灵官天眼的加持下，玉枢天火的威力有了巨大的飞跃，即便相隔甚远，那熊熊热浪也让双面佛瞳孔一凝。
刚猛霸道的火焰让他都为之心惊。
阎罗所驾驭的那种灵火，似乎更加厉害了。
“双面佛，本座之前已经给过你面子了，愿意饶画皮主一命，你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天火之下，张九阳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更加暴烈。
“本座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别挡我的路。”
“不然……”
张九阳盯着双面佛，赤眸中杀气沸腾，一字一句道：“我宰了你。”
他可不只是在恐吓，而是心中确实起了杀意。
大不了就将请神的机会用在双面佛身上，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宰了他！
这也是张九阳一贯的策略，对于黄泉天干，能拉拢则拉拢，不能拉拢就先分化，如果有机会，就杀了。
面对阎罗的威胁，纵然是深不可测的双面佛也无法完全忽视，他转动眉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却也没有服软，只是默默和张九阳对视。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山君咳嗽一声，试图居中调和，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嘛，我认为阎罗你可以先换个任务，然后——”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七给硬生生打断了。
“我呸，谁他娘跟你自己人？”
“狗都知道，你和双面佛是穿一条裤子的，拉偏架是吧，真以为老九背后没有兄弟吗？”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天天吃心，怎么，你缺心眼呀？”
阎罗座下第一先锋大将，老七已经按耐不住暴脾气，主动开骂，他眼中甚至有些兴奋。
打，都打起来！
他最喜欢热闹了，以前势单力薄，现在有了老九当靠山，他有什么好怂的？
山君顿时大怒，还没说话，却又听到老七的声音响起。
“还有你，双面佛，拿亲自下场来威胁老九是吧，呵呵，信不信我这就带着妖子妖孙们去大乾，和老九一起敲烂你的佛头？”
直接连双面佛一起嘲讽。
老七心里那叫一个爽呀，以前他势单力薄，说话都没人听，现在好了，也是举足轻重的一个。
只要紧靠着老九这棵大树，他就敢和任何一个天干对着干。
嗯，天尊除外。
张九阳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却是给老七点了个赞，这开团前的嘲讽真不错，有些话他不方便说，老七说出来正合适。
过瘾。
太阴声音空灵，话不多，却是立场鲜明。
“我支持阎罗。”
简简单单五个字，态度却十分明确，让众人不禁为之一滞。
就连张九阳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想到降真香也就释然了，等降真香做成了，太阴要分走三成，现在两人可以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月神娇笑一声，道：“这件事妾身保持中立，阎罗有安排考核任务的权力，双面佛也不想自己的谋划被破坏，双方都有道理，实在是难办得很呢。”
山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真是个墙头草，月神以前也和他们打得火热，阎罗在强势战胜画皮主后，她就开始靠了过去。
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
这女人真靠不住！
就是没看出来，太阴以前也是个闷葫芦，怎么现在突然旗帜鲜明地站到阎罗那里去了？
玄素突然开口了，她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道：“天尊的规矩不能坏，此事到底该怎么办，还请天尊定夺。”
自从阎罗加入黄泉后，似乎就矛盾不断，纷争不休，更让她忌惮的是，才一年不到，阎罗就从一个新人，成为了黄泉中的一方核心。
到如今，甚至可以和双面佛分庭抗礼，还隐隐占了上风。
这是她从未料想到的事情。
阎罗在黄泉中的影响力，提升的实在是太快了！
众人望向天尊。
甲字王座之上，天尊静坐不语，云烟下的双眸深邃如渊，从一众天干身上扫过，最后在阎罗身上微微停留。
“阎罗，考核任务能否更换？”
他突然出声问道。
双面佛和山君听到这话皆露出喜色。
张九阳眉头皱起，在那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常来讲，没有人敢不给天尊面子。
就连桀骜不驯的老七都怂了，垂着脑袋，一副斗败公鸡的丧气模样。
在他看来，天尊开口，这事必然没有转机了。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他抬起眼眸，直视着天尊的双眼，声音铿锵如铁，响如雷震。
“不换。”
一瞬间，老七猛地抬起了头，即便有着云烟遮蔽，似乎都能看出他脸上的震惊。
玄素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怒色。
太阴和月神没有说话，双面佛则是露出一丝冷笑。
他是第二位天干，加入黄泉的时间很长，自然清楚挑衅天尊的代价。
在很多年前，黄泉曾有过一位天不怕地不怕无比猖狂的天干，甚至不服天尊，妄图坐上天尊的甲字王座。
结果就是那位天干永远消失了，或者说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阎浮山。
他的尸骨被永远地铸进了甲字王座之中。
阎罗，怕是也离这个下场不远了。
张九阳不卑不亢，朗声道：“这次考核任务，相对于搬天的能力来说并不算难，没有多少危险，同时又能打击所谓的名门正派，壮我黄泉声威，为什么要换？”
“天尊，是你让我负责考核新人的，任务内容皆由我定，曾经画皮主试图让我送死，我可有畏缩不去？”
“打破规矩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试图强行插手的双面佛，如果天尊非要偏帮，逼我更改任务，那好……”
张九阳缓缓起身，道：“那本座从此退出黄泉，不再担任天干之名。”
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他知道，自己这次必须要站出来，绝不能怂，哪怕是面对天尊。
一来这个考核任务关乎到他后面的谋划，二来这是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第一次在黄泉内部旗帜鲜明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和以双面佛为核心的老派势力产生公开的对抗。
这一次退了，会极大地挫伤小圈子的锐气和威望。
他身为带头者，绝不能妥协和退让！
当然，张九阳也不是完全在赌命，他已经暗暗掐动请神的手印，随时准备请王灵官上身。
大不了就在阎浮山和天尊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在张九阳说完这些话不久，老七一咬牙，也跟着起身，不敢看天尊，却硬着头皮道：“我……老九退，我，我也退！”
太阴缓缓起身，语言更加简洁，只有一个字。
“退。”
玄素猛地一惊，心中有些焦急。
难道今日黄泉要陷入决裂？
……

第218章 火神降临，硬撼天尊
阎浮山上，剑拔弩张。
谁都没有想到，仅仅因为一次简单的新人考核任务，黄泉竟陷入了一场决裂的风波。
阎罗、老七、太阴一起离开了王座，不惜以退出黄泉为代价，对抗天尊。
三位天干的份量可不轻，哪怕是天尊，都要掂量一二。
张九阳知道，他其实一直想凑齐十大天干，然后去实现某个目的，如果一下子少了三位天干，那无论如何都是对其计划的一次巨大打击。
天尊还未说话，玄素却已经忍不住了。
“你们是要造反吗？”
“这黄泉，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的声音十分冰冷，甚至随着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纷扬的雪花。
是的，在这阴阳结界处的黄泉鬼山上，蓦然雪落，而且那雪花冰冷刺骨，落在山上竟让地面结起青霜，黄泉之水也被冻结。
滋啦！
冰冷刺骨的雪花落在张九阳周身的玉枢天火上，寒气和火气相争，冒出阵阵白雾。
水火不相容。
张九阳目光一动，玄素的神通看来与雪有关，怪不得平时这么冷冰冰的。
不过她似乎对天尊忠心得有些过分了，没有一点身为六境邪祟的狂傲，和双面佛等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有意思。
“阿弥陀佛。”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眸光闪烁，不知在筹谋着什么，笑道：“自黄泉成立至今，老衲便没有听说过有谁能退出黄泉，阎罗，你知道了太多的秘密，谁又能保证你离开后不会乱说？”
真是个老狐狸！
张九阳目光阴沉，明明事情都是这家伙挑起来的，玄素都想要出手了，他却只是出言挑衅，暗中拱火，明显是打算借刀杀人。
他上前一步，那双赤瞳望向玄素和双面佛，面具下的天眼越发璀璨，眉心火目宛如一轮金色的小太阳，给两人带来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本座要走，你们拦一个试试？”
滋啦！
火焰冲腾，将四周飘舞的雪花烧成白雾，更在阎浮山顶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脚印，流转着赤金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张九阳手掐道印，心中开始默诵灵官宝诰。
“先天主将，一炁神君，都天纠罚大灵官，三界无私猛烈将……”
一股浩大而伟岸的力量开始悄然酝酿，至刚至阳，炙热无比，而张九阳周身缭绕的玉枢天火更是如遇沸油，火焰蹭的一下暴涨，冲腾数丈。
远远望去，阎浮山顶好像生起了一轮赤金色的太阳，散发着无穷热浪。
整座神山都在隐隐颤动，能听到某种悲鸣。
那是阎浮山神的痛呼。
玄素和双面佛等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都是第六境的大修士，尤其是双面佛，更是六境中的佼佼者，元神异常强大，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大恐怖。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灾劫加身，三花摇颤。
阎罗竟如此强大？
难道他已经修至第七境？
而此时此刻，他们面色有多沉重，老七就有多兴奋。
他看着前方那道光辉万丈，如火神降临一般的身影，激动得心都在颤抖。
太猛了！！！
每当他觉得老九已经很厉害的时候，老九都会用行动告诉他，还能更威猛！
真男人，当如是！
暴打画皮主算什么，他要硬刚天尊！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够了。”
就在这时，天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深邃苍茫，好似从天外而来，回荡于乾坤之中。
面具下，张九阳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顺势不再默诵灵官宝诰，中断了此次请神。
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请神降世固然厉害，但王灵官降临此世会受到某种削弱，而且能待的时间也有限。
如果天尊没在，他倒是敢赌一赌，将双面佛、山君等邪祟一网打尽，全部宰了，可再加上一个天尊，他就没有底了。
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逼天尊开口罢了。
随着张九阳收起威势，双面佛、山君和玄素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却仍不免暗自心惊。
天尊转向双面佛，淡淡道：“你一定要插手这个任务吗？”
双面佛心中一凛，但想到自己多年的筹谋，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老衲——”
“既如此，本座已有决断。”
天尊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望向众人道：“本座禁止其余天干插手考核任务，本意是为了保护新人，不让其身份泄露。”
“但搬天是个特殊的存在，就连黄泉令都无法遮蔽它的身形，所以这一点对它而言倒是无关紧要。”
张九阳闻言一怔，这才恍然发现，他们这些天干都有一层云烟遮蔽，搬天却没有。
这就相当于直接把真身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你们二人一个不愿改任务，一个决意插手任务，既然如此，那此次任务便暂且解除天干不得插手的规矩，你二人愿意斗，就斗个痛快，但是……”
他一字一句道：“十天干聚齐在即，你二人不管怎么斗，都不许伤及性命，否则……谁都别想活。”
众人心中一震。
天尊似乎动怒了，虽然情绪的波动并不明显，但对于一向超然物外深不可测的天尊而言，却极为罕见。
双面佛面色阴沉，手中佛珠不断转动。
老七则是一脸振奋，就差欢呼了。
天尊此言看似两不相帮，各打一棒，实则却是对阎罗有利。
论战力，双面佛可未必是阎罗的对手，再加上一个搬天，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最主要的是，天尊妥协了。
虽然不明显，但在阎罗的强势坚持下，天尊竟然修改了他曾经亲自立下的规矩，这个太震撼了。
一瞬间，天尊那伟岸如渊的形象在老七心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原来天尊，也是会退让的。
“搬天，你可有异议？”
天尊望向那只百丈巨龟，众人也跟着望去，但随即却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搬天竟然……睡着了？
他们在这里为它的考核任务吵得不可开交，差点陷入决裂，结果当事人竟然睡得香甜……
似是觉察到了众人的目光，搬天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我先走了，得抓紧时间睡觉，毕竟晚上还要休息呢。”
说到这句话，它又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小，然后缓慢爬向黄泉。
天尊摇摇头，淡淡道：“按照惯例，考核新人时不再开启黄泉宴，此次聚会便到此为止吧。”
张九阳一惊，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糟了，他还等着换玉鼎玄功和鲸鱼油脂呢！
就在这时，太阴突然传音过来。
“阎罗，我们见一面吧。”
……

第219章 太阴是她？
此次黄泉聚会匆匆结束，但带来的影响却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张九阳行走在扬州的大街上，因为是新年，虽是夜晚却十分热闹，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甚至可见篝火。
新年时，宅院较大的人家，会在院子中烧起篝火，和亲人一起围着喝酒吃肉，谈笑守岁，其乐融融。
“老九，今天太过瘾了，刺激！”
“老七——”
“叫我小七。”
张九阳：“……”
黄泉聚会都结束了，老七还在通过黄泉令聊着刚刚的事，声音十分激动。
张九阳眼前能隐约看到一幅画面，那是一个须发茂盛，头上有角的昂藏大汉，目光异常兴奋。
对方似乎并未住在房屋中，而是住在洞穴内，但那洞穴十分豪华，铺满了珍贵的华毯。
等等，那华毯上……是一个个女人？
虽然看不清楚，但能隐约看出都是膘肥体胖，十分壮硕的那种类型。
张九阳这才猛地想起，老七对女人的爱好似乎有些特别。
画面中，老七已经走向了那些女人，竟是准备以一己之力硬撼无数大山，想要给张九阳留下一个惊世骇俗的画面。
他连忙找了个借口，中断了此次联络。
辣眼睛。
不过经历此次聚会后，老七算是彻底成了他的铁杆支持者，是黄泉中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唯一可惜的是老七身在北辽，而且似乎身居高位，轻易不会进入大乾。
另外就是太阴，此次她亦是力挺自己，话虽不多却都是立场鲜明，态度坚定。
难道那三成降真香就真的这么管用？
张九阳开始有些怀疑了，如果只是他和双面佛的矛盾，那太阴站队理所当然，可当矛盾上升到了天尊，太阴还能这么坚决地站队，似乎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难道这个太阴，和我认识？
联想到上次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张九阳忍不住产生了这个猜测。
白衣、仙子气质、鲸鱼油脂，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道身影。
难道说……是她？
可不应该呀，想要上山，需要有业力加身，黄泉的那些邪祟，每一个都曾犯下过滔天罪孽。
但她在张九阳心中，却是纯净无暇，不染尘埃的形象。
如果真是她的话……
突然之间，张九阳想到了一些曾被他忽视的细节。
记得曾经太阴通过黄泉令和他聊天时说过一段非常奇怪的话。
她说自己欺骗了一位朋友。
除此之外，他和画皮主元神斗法了七天七夜，刚一醒来，就看到太阴联系过他很多次。
如果只是为了降真香，未免有点太心急了。
张九阳停下脚步，目光在夜色中阴沉不定，难道……真的是她？
深吸一口气，张九阳让自己保持冷静。
太阴已经约他三日后在东海之滨相见，到时会给他鲸鱼油脂，这是个机会，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到底是不是她。
张九阳心中有些乱糟糟的。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到时候两人该如何面对？
就在他心如乱麻之时，月神主动联络了他。
“阎罗大人真是沉得住气呢，竟然一直都不联系妾身，你就这么喜欢……让妾身主动吗？”
画面中，张九阳看到了一张凤床，轻纱薄帐，红烛春闺，里面躺着一道妩媚婀娜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那红唇却赤红如焰，分外妖娆。
青丝如瀑，散落在凤榻之上，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张九阳冷哼一声，瞬间收起心神，这女人的媚术极其可怕，即便他修成了天眼，也要格外小心。
“玉鼎玄功，找到了吗？”
“东西没有找到。”
月神娇笑一声，全无半点羞愧，继续道：“但妾身却打探到了玄功目前的所在，只是那个地方太过特殊，即便是妾身也无法继续深入，不知阎罗大人想不想听？”
“说出你的条件。”
“呵呵，阎罗大人这么说可就生分了，妾身就算白送给您也心甘情愿，只是下面还有这么多姐妹要养活，多少总要——”
“再废话，交易取消。”
张九阳冷冷地打断了她。
月神一滞，即便在凤榻之中也下意识露出几分凝重。
今日黄泉聚会，阎罗大出风头，甚至直面天尊，毫不退让，彰显出了其霸道和威势。
毫无疑问，阎罗的份量变得更加重了。
即便是她，也不愿惹对方生气。
“很简单，妾身想请阎罗大人帮忙杀一个人。”
张九阳冷然道：“能让你都觉得棘手的人，必然不好杀吧。”
“对妾身来说不好杀，可对阎罗大人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罢了。”
“是谁？”
月神的声音少了几分轻浮，变得更加凝重，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岳翎。”
张九阳：“……”
见到阎罗迟迟没有回话，月神笑道：“怎么，难道阎罗大人还会怕了那个岳翎不成？”
怕？何止是怕，我天天被其用棍子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要是敢去杀她，还不得这一块那一块？
月神自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
“她虽然号称明王，威名不小，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第五境罢了，阎罗大人若真想杀她，必然是手到擒来。”
“说完了吗？”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冰冷，道：“我拒绝。”
月神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杀岳翎容易，但杀了她，惹怒的将是整个钦天监和冀州军，本座要玉鼎玄功也不过是做个参考，有最好，没有也无妨，月神，你想拿这个来诱我入局，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阎罗大人，妾身不明白——”
“听着，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如果本座猜的不错，钦天监已经开始盯上你了吧，藏在皇宫中固然是灯下黑，可一旦被人怀疑，也会举步维艰。”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岳翎，闹出一场大风波，引走钦天监的视线，从而无暇去顾及你，好一招借力打力，浑水摸鱼。”
凤榻中，月神瞳孔一震，面沉如水。
阎罗竟然知道我藏在皇宫中？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身边有他的奸细？
更让她倍感压力的是，自己暗藏的私心，竟然瞬间就被对方洞悉了，阎罗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智更是可怕。
“现在，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张九阳的声音继续响起，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和深沉，宛如黑夜中的雷音。
“第一，告诉我玉鼎玄功所在，将来我保你活命。”
“第二，我亲自将你从凤榻上扒下来，剖腹剜心，搜魂查魄。”
月神心中一惊，望了望身旁的凤榻，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道：“阎罗，你怎能——”
然而她话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了。
“现在，你只需告诉我……”
“你要选哪一个？”

第220章 伏杀岳翎，试探龙女
月神显然没有想到，阎罗会如此强势和霸道。
短暂的沉默后，她亦是做出了决断，声音略带一丝薄怒，道：“阎罗，不要忘记你今日说的话，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你必须出手救我一次！”
声音虽有怒意，却是一种实打实的退让。
张九阳微微一笑，淡淡道：“成交。”
这就是他今日正面硬刚天尊的好处，对于月神这种墙头草，一味地拉拢只会让其待价而沽，有时候就是要逼她做出决定。
还想让我去杀岳翎？
以他如今在黄泉的身份和地位，早已不是任人宰割了。
月神没有达到自己原本的目的，心中不快，也不再施展媚术，冷然道：“据我得到的消息，玉鼎宫在六百年前覆灭后，那九仙图就下落无踪，如今已不在人间了。”
不在人间？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那是在哪？”
“地府。”
月神也不再隐瞒，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全部说出。
“玉鼎九仙图，也就是玉鼎玄功，如今应该就藏在地府之中，具体地点是九幽地狱……”
她将关于玉鼎玄功的消息说出后，淡淡道：“地府之中太过诡异莫测，我虽然得到了这个消息，却无法将其取出，阎罗大人想要，便自己去拿吧。”
“不劳费心。”
张九阳声音淡漠，就准备退出联络。
月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补充道：“其实妾身之所以想让你杀岳翎，也不完全是为了搅局。”
“岳翎这个人不简单，如果让她成长起来，将来会是个大麻烦，此女身上的秘密我暂时还未查清，但即便是那些蛛丝马迹，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想起了岳翎身上那如渊的业力与璀璨的功德金光，他还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矛盾的存在。
功德如圣，业力如魔。
“你都查到了什么？”
短短片刻，月神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她微微一笑，道：“看来阎罗大人对岳翎也很感兴趣呢，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死了就一了百了。”
“你准备亲自动手？”
“正如阎罗大人所说，想要把水搅浑，岳翎是最好的突破口，你不愿出手，那妾身也只好派人冒险一试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道：“别在扬州。”
“万符楼就在扬州，妾身当然不会影响阎罗大人的考核任务，杀岳翎这么大的事，必须要好好安排。”
“相信再过不久，岳翎就会不得不回京，到那时……”
她的声音微冷，道：“一旦岳翎死了，钦天监和冀州军必然会暴动，如果妾身真的需要帮手，还希望阎罗大人莫要忘了今日的交易。”
张九阳没有说话，直接退出了黄泉令。
京都后宫的某座寝宫内，凤榻上的那道身影坐起身来，脸上犹有几分薄怒，忿忿不平。
这个阎罗实在是太过分了！
竟然敢直接威胁，逼自己不得不就范？
以往任何一个男人，就算定力再高，面对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思，在媚术的加持下别说威胁了，就算是句狠话都不舍得说。
唯有阎罗，对她的态度异常冷漠，甚至隐隐有着一丝……厌恶和嫌弃？
“娘娘，是阎罗没有答应吗？”
凤榻外，打扮成宫女模样的素女跪在地上，出声问道。
许久，凤榻中传来了一道柔媚动人的声音。
“阎罗不愿去杀岳翎，看来只能让你们去动手了，以岳翎的战力，死伤是在所难免了。”
“只要能为娘娘分忧，我等都不怕死！”
凤榻中的声音继续响起，却多了一丝凝重和杀意。
“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钦天监为何会突然将目光放到皇宫，而且重点还是后宫。”
素女若有所思，道：“娘娘，您是说咱们身边出了叛徒？”
“素女，去吧，动手前先好好查一查，如果真有叛徒……”
“剁碎喂狗。”
“是！”
……
张九阳走在长街上，看着万家灯火亮起，听着一户户人家中响起的欢笑声，心中不禁轻叹。
如果不是加入了黄泉，谁又能知道，如此幸福祥和的夜晚，其实藏着多少汹涌的杀机？
月神不是善茬，今日虽然将她镇住了，但以此人的性子，很难会真心投诚。
接触的越多，张九阳就对月神及其背后势力越发好奇。
她的人竟然还能打探到地府的消息？
而且敢派手下去伏杀岳翎，这说明她有一定把握能够成功。
真是越来越乱了……
张九阳摇摇头，不再去想这如一团乱麻的事情，已经走到了沈府门外。
他听到了一阵琴音。
声音清幽古旷，好似月下溪流，江上春风，令人闻之忘俗，甚至随着琴声响起，天空中有百鸟飞来，旋转飞舞，久久不愿离去。
一曲天籁，百鸟朝凤？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他进入府中，最先看到的是一方篝火，岳翎等人皆围之而坐，其中有道白衣身影十分醒目。
她白衣胜雪，肌如琉璃，在月光下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晶莹剔透，流转光华，纤纤玉指拨云弄巧，在古琴上弹奏仙音。
众人皆如痴如醉，仿佛心灵都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洗礼。
在张九阳踏入沈府的那一刻，琴曲也步入了尾声，变得更加欢快了几分，配合着那悠悠鸟鸣，宛如一曲自然的乐章。
张九阳也驻足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老夫人率先鼓掌，惊叹道：“曲是仙曲，人是天人，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呀！”
“这位龙姑娘师承何人？真是了不得！”
敖璃微微颔首，淡淡道：“山野之人，自学呢。”
赵老爷子亦是风雅之人，赞叹道：“刚刚那一曲如高山流水，白雪阳春，可见龙姑娘有一颗无瑕无垢的世外之心，这才让曲子毫无半点匠气，浑然天成！”
张九阳听到这个评价，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非常赞同，但现在……
他望着那一袭白衣，在月下抚琴的龙女敖璃，目光有些复杂。
她真的就是太阴吗？
如果她真是太阴，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眼前这不染红尘、白璧无瑕的形象，是她故意装出来骗自己的？
张九阳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正准备打开天眼，看一看龙女身上到底有没有罪业，但这时岳翎却第一个发现了他。
“回来了。”
岳翎朝他挥挥手，笑道：“就等你了，快点过来！”
张九阳收拾表情，点头笑道：“这就来。”
“大过年的，小九这是去哪了？”
沈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坐下，看他穿得单薄，还特地命人强行给他披了一层白色狐裘大氅。
“回老夫人，去忙了一点私事。”
顿了顿，张九阳看向龙女，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这话时，他眼中透着一丝希冀。
如果龙女是很早之前就来了，就说明她绝不可能是太阴，毕竟那个时候太阴还在黄泉聚会中。
“小九，这位龙姑娘是小芽的姐姐吧，她才刚来没一会儿，老身听说你的玉箫就是她教的，便恳请她能弹上一曲，果然是高人呀！”
这让也在篝火旁的老高一时有些尴尬。
“老夫人，她是高人，那我是哪个？”
“你？你是矮人。”
岳翎毫不客气道。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气氛变得十分愉悦。
张九阳脸上也笑着，心中却是一沉。
龙女是刚刚才来的，这就说明，她确实有可能是太阴。
老夫人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小九，龙姑娘乃是天人之姿，又是你的师父，你可不能怠慢她呀。”
张九阳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老夫人的深意。
开了一辈子后宫的老夫人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外孙女成为别人的后宫，她称敖璃是张九阳的师父，也是为了提醒他，注意保持些距离。
毕竟人老成精，她自有一双观人察物的慧眼。
张九阳和敖璃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自从他进来后，对什么都超然物外，清冷出尘的龙姑娘，就一直在静静看着他。
这龙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沈老夫人当年也是冠绝扬州的美人，却不得不承认，和这位龙姑娘比起来，即便是当年的她，也差了许多。
张九阳点头微笑，和敖璃对视一眼后便目光交错，不再交流。
篝火熊熊燃烧。
沈府的厨子不断送上各种美酒佳肴，众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敖芽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仙境，坐在姐姐怀里，一张嘴就能吃到美食，实在是太痛快了。
气氛越发火热，守岁直到深夜。
沈老夫人本来还请了些乐师和舞姬，但在听过敖璃那一曲后，俗音已无法入耳，众人便自己上场小露几手。
老高吹着笛子，从坛子中缓缓飞出一条绳子，蜿蜒如蛇，十分灵动。
老吊爷虽然有些羞耻，但在阿梨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不敢不从。
到了子时，老夫人体力不支，便先离开了，聂大师心系雪炉中的那一刀一剑，老夫人一走，他立刻也告辞了。
敖芽鼓着小肚子，躺在姐姐怀中睡着了。
老高、李焰等人也纷纷告退。
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跳动的火焰照出了张九阳面上的凝重。
岳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只是之前人多不便询问，此刻只剩下三人，她便开口问道：“张九阳，你怎么了？是不是这次黄泉聚会发生了变故？”
他摇摇头，道：“有惊无险，一切顺利，还有了不小的突破。”
顿了顿，他望向敖璃，道：“你知道鲸鱼油脂吗？”
敖璃点点头，道：“知道呢，鲸鱼比较罕见，一般在东海才能找到。”
“那就好……”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三天后我要和人在东海之滨交易鲸鱼油脂，那玩意我从没见过，敖璃，不如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吧。”
……

第221章 青宵引，鸾凤至
张九阳主动邀请龙女陪同去见太阴，自然是有心试探。
如果她真是太阴，自然是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必然会想办法拒绝。
可让张九阳没想到的是，龙女竟然点了点头，道：“好呀。”
没有丝毫犹豫和为难。
一下子，张九阳又开始怀疑了，莫非是自己猜错了？
下一刻，龙女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张九阳，道：“新年快乐，谢谢你帮我照顾小芽呢。”
那是一本曲谱，上面有着一行飘逸娟秀的字体。
“青宵引。”
张九阳一怔，接过来翻看了几下，道：“这是你新写的曲子？”
龙女点了点头，眼眸中露出一丝希冀，道：“你试试。”
张九阳感觉这曲子似乎暗藏玄机，再看看岳翎脸上的笑意，便知道这《青宵引》必然不简单。
他熟悉了一下曲谱，然后拿起腰间玉箫，开始吹奏起来。
曲音清亮，婉转九霄，好似鸾凤啼鸣。
周围的飞鸟闻之似有异动，飞舞盘旋。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刚刚龙女弹奏的那首曲子吗？似是和那首《鱼跃龙门曲》一样，有操纵飞鸟之能。
嗯？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张九阳眉心天眼微微鼓荡，虽没有睁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夜空之中，有某样东西悄然降临。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嘹亮的凤鸣声响起。
无数飞鸟皆俯首叩拜，诚惶诚恐。
张九阳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一只青色的神鸟如流星般在夜空中飞过，羽色华美，双翼青如晓天，鸣声清越，直冲星汉。
优雅、神秘而又飘逸。
它循声而来，鸣声不绝，似与箫音相和，缓缓收拢羽翼，从空中飞落，约有一丈多长，脖颈修长纤细，羽毛华美如缎。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青宵引》的意思。
青宵引，鸾凤至。
“这是……凤凰？”
张九阳停下了箫音，望着这只华美又尊贵，仿佛从壁画中走出的神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呢，是青鸾。”
《大荒西经》记载，海外有神山，山上有三神鸟，名字分别是大鵹、小鵹、青鸟。
青鸟又称青鸾，据说是凤凰血脉的延续，若有朝一日可以浴火重生，甚至能够变为真正的凤凰。
虽然战力不算很强，却有着许多独特的能力。
神鸟十分骄傲，它抬起下巴，斜视了一眼张九阳，然后下一刻就被龙女拍了一巴掌。
它立刻就老实了，委委屈屈地趴下身子，口吐人言。
“吹箫的那个人，你快上吧。”
张九阳一愣，这是让他上去乘坐？
传说青鸾十分孤傲，优雅美丽，在前世的神话中更是西王母的信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屈服的。
看来是被龙女打怕了。
他当即踏上鸾背，阿梨十分激动，拉着张九阳的手要一起飞行。
随着它双翼一振，顿时腾空而上，速度极快，至少比他的云遁之术要快多了，更神奇的是，青鸾似是能感知到他的心意，都不用说话便知道要往哪飞。
这似乎是那首曲子的功劳，那首《青宵引》便好似一门独特的法术，将一人一鸟的元神暂时相勾连。
张九阳亦能感知到青鸾都有哪些能力。
心念一动，青鸾振翅，扶摇而上，直冲九霄，周围寒风呼啸，下面的景物迅速变小，宛如蝼蚁。
阿梨发出兴奋的喊叫。
张九阳白衣飘舞，身形稳如古松，显得十分镇定。
青鸾亦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快的速度都没有让他有一丝晃动，看来此人的修为倒也不差。
不知过了多久，青鸾飞到了一片茫茫云海之上。
头顶星辰闪耀，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
张九阳有心实验一下青鸾的战力，轻抬剑指。
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它朝着剑指的方向喷出了一道道青色的火焰，将云海烧出了一个大洞。
凤鸣之声亦有震撼心魄的效果，声浪激起长风，不断向四周扩散。
这只青鸾还未成年，战力大约是第四境，怪不得会被龙女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隐。”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青鸾身上流转辉光，而后身躯竟然变成了透明之色，带着张九阳和阿梨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是它在飞天、青焰、凤鸣之后的第四个神通，隐身！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青鸟为西王母之信使，亦是其耳目，擅长打探消息，靠得就是这隐身的神通。
他心念一动，青鸟又现出身形，收拢羽翼，从高空俯冲而下，好似前世坐过山车一般。
不过在即将落地时它又张开双翅，平稳身形，安然着陆。
张九阳跳下鸟背，那青鸾又施展了第五个神通，身形从一丈变为了数寸，宛如一只青色的麻雀，翩翩飞落在张九阳的肩膀上。
微抬下巴，神情骄傲。
仿佛在说，两脚兽，现在该我骑你了。
“张九阳，我帮你找了个坐骑呢。”
龙女望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你就别想着再让我当坐骑了。”
岳翎闻言眉毛一挑，好整以暇地望着张九阳。
仿佛在说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呀。
青鸾闻言连忙道：“那头白龙，我打输了不假，但你可是说过，只需当他十年坐骑，就要还我自由的！”
龙女点点头，却悄悄传音给张九阳。
“张九阳，别担心，十年之后我再打她一次。”
张九阳闻言顿时摇头笑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青鸾便飞到了那根手指上，小小的身子，却眸光睥睨。
“放心，十年后我一定还你自由，不过说不定到时候你自己就不愿走了。”
“呵呵。”
青鸾发出一声嗤笑，道：“年纪不大，说大话倒是厉害。”
说罢它张开翅膀，不再看张九阳一眼，身子虽然变小了，速度却丝毫没有变慢，如流光般朝着东边飞去，刹那间便消失不见，隐于星汉。
“青鸾这种鸟，格外孤傲自洁，觉得红尘俗世太过污浊，故而才会隐居在海外神山之中，不会在俗世中待太久的。”
岳翎的声音响起，望着龙女继续道：“白泥鳅，收服一只青鸾可不是容易的事，看来你这次出海，可是为张九阳操了不少心。”
“暴力女，你要是再叫我白泥鳅，我就把你收了当坐骑呢。”
龙女和岳翎对视一眼，似乎隐隐又有股火药味。
这让张九阳头都大了，她们不是之前已经和好了吗？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
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们又发生了什么事？
但好在她们现在已经不会再动手了，否则沈府恐怕就要被拆了。
夜半，丑时。
在唇枪舌战中略逊一筹的龙女带着敖芽离开了，但答应了会在三天后陪张九阳一起去东海之滨，和太阴交易鲸鱼油脂。
甚至当张九阳试探性地提出要拿下太阴时，她也没有丝毫异议。
但青鸾的事情，却又说明她曾经出海过，目前来说，她的嫌疑确实最大。
只是……
望着手中的曲谱，张九阳心中默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以想象，为了创出这首《青宵引》，她必然是没少费心思，甚至还出海降服了一头青鸾。
最难消受美人恩。
如果她真是太阴，是一个背地里无恶不作的邪祟，自己难道就能狠下心来与之决裂？
张九阳自己也不知道。
他心中有些低落，然而下一刻，一只玉手娴熟地提起了他的耳朵。
“张九阳，虽然咱们是在演戏，但你好歹现在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婿，这乐谱就那么好看吗？要不要晚上抱着睡觉？”
嘶！
张九阳瞬间清醒了过来，苦笑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
“我在想黄泉的事，这次月神想要设局伏杀你，我在想该如何破局。”
出于某种私心，张九阳没有告诉她龙女有可能是太阴的事，岳翎的性子嫉恶如仇，对黄泉中的邪祟都恨之入骨。
他万万不想看到有朝一日两女会自相残杀。
“伏杀我？”
岳翎有些好笑，又有些怒意，冷然道：“真是不怕死，我还没彻底腾出手来去收拾她呢，结果她就要先撞我的刀口。”
“不要大意，月神的势力不容小觑，她既然敢这么安排，就说明有了一定的把握，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还在扬州一天，她就不敢动手。”
岳翎朗声一笑，英气的眼眸中毫无畏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人要是敢来，正好活捉几个，顺藤摸瓜！”
那声音，不仅不害怕，还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似乎恨不得敌人赶紧来伏杀她。
“你是不是快要破境了？”
张九阳突然问道。
“算你还有点眼力。”
岳翎微微一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上去心情不错。
“本来我至少还要三年才能破境，但上次和画皮主一战，让我有所顿悟，瓶颈松动了许多，破境……应该就在这几个月了。”
张九阳精神一振，道：“不知道你和龙女谁会先修至第六境，最好都能破境，到那时咱们对上黄泉，胜算就大大增加了。”
“自然是我先！”
岳翎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因为我和白泥鳅打了一个赌，就赌这次谁先破境。”
“赌约是什么？”
岳翎突然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见张九阳还想追问，她摆摆手，转移了话题。
“三日后，我随你一起去东海之滨，暗中观察一下那个太阴，虽然按你所说，太阴在黄泉中已和你结盟。”
“但邪祟就是邪祟，那帮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万一她要是对你不利，我和白泥鳅立即就宰了她！”
“嗯？怎么了，难道是我说得不对吗？”
岳翎说完，却发现张九阳有些沉默。
“三日后，你不能去。”
良久，张九阳突然出声道。
“为什么？”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当下破坏双面佛和孙天驰的谋划，甚至将他们杀了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次聚会我表现的太过强势，恐怕双面佛要提前做些布置了。”
岳翎立刻便明白过来，道：“我懂了，我这就亲自赶去碧鸣山，暗中观察，看看他们会做什么手脚……”
顿了顿，她又道：“怪不得你会主动邀请白泥鳅陪你去东海，还是你想的周到，有她保护你，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篝火继续燃烧，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天，一边守岁。
不仅是黄泉的事，更多的是漫无目的的闲谈，甚至是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比如敖芽开始换牙了，阿梨又用出了哪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成语……
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至天边泛起鱼白，晨曦初现。
岳翎熄灭火堆，在朝阳下伸了个懒腰，修长健美的身躯在红袍下勾勒出窈窕的弧线。
一夜未睡，她却依旧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守岁完了，张九阳，事不宜迟，我立刻就赶去碧鸣山。”
说吧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一匹雪龙驹飞驰而来，蹄声如雷，神俊无比。
“也没必要这么急吧，至少给老夫人说一声。”
张九阳一愣，而后出言劝道。
岳翎翻身上马，手提缰绳，潇洒一笑。
“国事为重，守岁到现在，已经是我让自己偷懒了。”
“再说，你张大人安排的事，本侯哪敢怠慢？”
她调侃一声，便飞马而出，依旧还是那般雷厉风行。
望着她朝气蓬勃的身影，张九阳却是轻叹一声。
老实说，他并不想欺瞒岳翎。
只能默默祈祷，三天后东海之滨的相约，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太阴是太阴，龙女是龙女。
谁都不要变。
……

第222章 骑鲸入海，龙女见太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瀑布下，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明锐，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无形的气机将四周的水流微微震动。
但衣衫还是被打湿了许多。
虽然他总是嘴上还疼，但即便岳翎不在身边监督，他却依旧勤修不缀，没有任何松懈。
功力又提升了一些，大约相当于一月苦修。
不得不说，岳翎创出的这种修行法门倒是颇为神奇，就是对心神、肉身都有极高的要求。
今日没出太阳，望着头顶的阴云，张九阳轻轻一叹。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必须要去东海之滨了，一来得到鲸鱼油脂后就能炼出降真香，从而快速突破到第四境。
二来他必须要确认清楚，太阴到底是不是龙女。
东海离扬州不算远，但也有几百里的路程，张九阳没有用云遁之术，而是取下玉箫开始吹奏《青宵引》。
既然有了坐骑，那自然就要去用，毕竟这坐骑目前还是限时的。
青鸾的速度极快，一曲未毕，便有青光穿云而至，优雅华美的鸾鸟降临到张九阳身边，蹲下身来。
没有任何语言和交流，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张九阳微微一笑，并未说些什么，毕竟人家是被强行打服的，心里多少有点怨气。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才只有第三境，主人比坐骑的修为还低，也算是一桩奇谈。
等修为上去，自然就好说了。
“走吧，去东海。”
青鸾振翅，扶摇而上，须臾间便遁入云中。
鸾背上张九阳盘膝而坐，白衣出尘，发丝在风中飘舞，显得愈发清逸，气息更是绵绵深深，宛如幽谷。
他又开始了修行，而且刹那间便坐忘入定，进入了深层次的打坐。
特别是他修行的乃是道门第一奇功《玉鼎玄功》，练功行气时道韵纯正，堂皇浩大，缥缈出尘，又是乘鸾而行，飞天入云，当真有几分古之仙人的风采。
这倒是让青鸾高看了几眼。
他的修为虽然低了些，但底子打磨得太好了，未来的成就怕是不会差。
这样想来，它心中倒也平顺了些，飞行时也更加卖力了。
数百里路程，换做马车要走上两三天，然而以青鸾的脚力，两刻时不到，便已经到了东海之滨。
张九阳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只见万里长空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海水呈一种深沉的碧色，轻轻翻起波浪，即便远隔云霄，都能闻到那清爽的海风。
碧波潮起满天涯，海鸥翱翔舞蓝霞。
观潮亭上，张九阳飘然而落，却不再是一袭白衣，而是玄袍鬼面，化身阎罗。
青鸾振翅向大海深处的故乡飞去，像极了赶着下班的社畜。
亭中已经有一道身影静静等候，一袭白衣，仙气飘飘，头戴一顶白纱斗笠，遮住了那清冷绝美的面容。
张九阳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他还没说话，对方已经主动取下了斗笠，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好似沧海明珠，动人心魄。
“来得这么早？”
张九阳笑着问道。
亭中的白衣仙子自然就是龙女，张九阳之前便告诉过她交易的地点，约好申时见面，没想到她未时就到了。
龙女点头道：“这里并没有被提前布下阵法呢。”
张九阳一怔，她是担心这里会有陷阱，所以便孤身一人提前到来，替他看上一看。
而自己还在怀疑她……
“张九阳，我就这么陪你去见那个黄泉邪祟，会不会吓到对方？”
“要不要我躲在暗中？”
龙女突然建议道。
张九阳摇头道：“不必，现在黄泉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你是我的坐骑，倒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你陪我一起就行。”
“太阴的修为亦是不俗，你躲在暗中若是被她发现了，反而才会打草惊蛇，让她觉得我图谋不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张九阳想看一看，到底太阴和龙女能不能同时出现。
若她们同时出现了，那一切猜测自然就不攻自破。
“我不是你的坐骑呢。”
虽然知道张九阳只是让她暂时扮演一下这个角色，但龙女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她对这个非常在意。
“当然不是，只是假装，假装，我又不会真的骑你。”
张九阳笑道：“毕竟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龙女犹豫了下，又重新戴上白纱斗笠，十分认真道：“骑龙不好，会减气运的。”
“张九阳，你要是想骑龙，我会打你呢。”
“咳咳，对了，小芽最近怎么样了，阿梨可是很想她。”
张九阳连忙岔开骑龙这个话题，他总是会忍不住联想到另一种骑法，未免有些太过于亵渎眼前这位清冷出尘的仙子了。
“她毕竟也是龙，不能总是疯玩，这几天我让她留在洞阳湖底闭关，增长一下修为。”
张九阳点点头，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远处的海浪发生了变化。
波涛汹涌，长风起浪，刚刚还平静的大海发生了某种异样的变化，张九阳隐隐听到了一种深邃而神秘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那声音深沉而悠长，在海面上回荡，惊走了无数海鸥。
哗啦~
惊涛骇浪中，一座如巨岛般的庞然大物浮出水面，喷出一道道水柱。
张九阳瞳孔一震，那是……鲸鱼！
深海之中，鲸鱼就好像一座漂流的小岛，体型巨大，却又不显得笨拙，反而灵动优美。
等等……太阴到了！
张九阳眸光一凝，看到巨鲸之上，玉立着一道缥缈空灵的身影，似乎施展了某种遮掩气机和容貌的法门，周身霞光流转，云雾笼罩，显得十分神秘。
只能隐约看出那窈窕的身形，还有清冷的气质。
确实是太阴！
张九阳精神一振，他的余光瞥向身边的龙女，心中蓦然长舒一口气，仿佛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太好了，龙女并不是太阴！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如释重负，轻松了许多。
鲸鱼在海中徘徊，并未再继续上前。
“太阴，何不上来一叙？”
深沉如钟的腹语响起，张九阳邀请太阴进入亭中。
但太阴似乎有些警惕，她屈指一点，鲸鱼吐出了一块块黄白色的油脂，落到了海岸上。
“阎罗，这些应该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记住了，三成降真香。”
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响起，确实是太阴的声音。
眼见太阴就要乘鲸离开，张九阳心中一动，道：“太阴，上次黄泉聚会，多谢你鼎力支持，以后若是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本座。”
利益的连接固然坚固，但仍需要平时的拉拢和维系。
而且张九阳也对太阴的身份十分好奇，既然她不是龙女，那又是谁？
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而且眼前这头巨鲸可不简单，身形比普通鲸鱼还要大上数倍，巨口之中生有獠牙，气息十分强悍。
堪比五境大妖了！
然而它却对太阴服服帖帖，甚至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珍贵的油脂。
“多谢。”
太阴并未拒绝张九阳的好意，点点头，而后轻拂云袖，巨鲸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茫茫深海游去。
乘鲸而来，又乘鲸而去。
倒也是个潇洒的奇女子。
张九阳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脸上露出笑意，望向龙女道：“看来一切顺利，咱们收好那些油脂就回去。”
“好呢。”
龙女点点头，有些好奇道：“张九阳，你看起来有点高兴。”
“这么明显吗？”
她点点头，道：“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个骑鲸的女人？”
张九阳差点没喷出来，无奈笑道：“说什么呢，她是邪祟，还是黄泉中的邪祟，身上罪业滔天的那种，虽然我们暂时联盟，但总有一天……”
他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有些冰冷。
总有一天，他不止要宰了像双面佛和山君这样的邪祟，还要彻底覆灭整个黄泉。
太阴虽然支持过他，但他们终究是敌人。
龙女一挥长袖，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鲸鱼油脂给收起，差不多数百斤的重量，入袖之后却轻若无物。
颇有镇元大仙袖里乾坤的风采。
但张九阳却知道，这并非是袖里乾坤的神通，而是法宝。
龙女的衣服是九天云气所化，云袖更是被她祭炼成了一件法宝，能够藏须弥于芥子，相当于一件储物法宝。
这让张九阳十分羡慕。
修行至今，除了阿梨的肚子，他还没有一件储物的法宝。
和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不同，在这个世界，储物的法宝极为罕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通常只有各大派的掌教才能拥有，是修士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岳翎身为钦天监监侯，倒是有一件，只是空间不算很大，相当于一个小仓库，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
钦天监的宝库中倒能兑换，但最便宜的一件储物法宝也要十四万善功，可见其珍贵。
“咱们走吧。”
张九阳再次吹奏青宵引，引来青鸾。
对方一脸郁闷，像极了刚下班就被喊来加班的打工人，但契约在身，它无法拒绝张九阳的召唤。
龙女飞天在前，张九阳乘鸾在后，速度都很快。
望着前方在云海中飞腾的白龙，张九阳微微一笑，龙女不是太阴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悄悄睁开了天眼，将目光落到了龙身上。
……

第223章 老龙王的后手，降真香自由
张九阳还是第一次用天眼去看龙女。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异常，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云中飞舞的龙身上时，却豁然一震。
自从修成天眼后，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只是一瞬间，张九阳就下意识闭上了天眼，几乎是一种身体的本能，眉心处隐隐作痛，好似被针扎了一样。
他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刚刚他看到了……老龙王？
就在他睁开天眼望向龙女的瞬间，从对方体内飞出了一道咆哮的金色龙影，模样竟很像神居山的老龙王。
似是残魂一般守护在龙女身边。
在察觉到天眼的注视后，那金色龙影似乎被激怒了，朝着张九阳喷出一道金光。
金光如针，让他的天眼都觉得有些刺痛，下意识闭了起来，眉心鼓胀，酸涩无比。
“张九阳，你怎么了？”
龙女似有所感，回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风大刮了眼睛。”
张九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心中却不禁思量。
敖璃身上竟然有着老龙王的残魂？
那残魂隐藏极深，甚至连敖璃本人都不知情，而且平时似乎陷入了沉睡，因为感受到天眼的威胁才猛地惊醒。
并且也只是苏醒了刹那，在张九阳的天眼闭上后，它又立刻陷入沉睡。
仿佛生怕被发现一般。
张九阳可以确定，那必然是老龙王的残魂。
天眼自从修成后可谓是无往而不利，就连双面佛和画皮主这样的六境邪祟他也能看，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地破了神通。
除了曾经第八境的那头老龙，他根本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敖璃，上次在神居山见过令尊后，你……可有过什么异常？”
张九阳突然问道。
这金色龙魂只有可能是在神居山之战后才出现的，否则先前龙女在青州差点死于画皮主手上时，对方应该就会现身相救。
龙女有些诧异，摇头道：“没有呢。”
张九阳微微皱眉。
“不对，好像有一个，我比起以前更喜欢睡觉了。”
龙女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把洞阳湖送给我，我是想要赶紧突破第六境的，可不知为什么，常常在修行中就睡着了。”
“也许是洞阳湖水泽之气充沛，住起来太过舒适吧。”
果然！
张九阳目光一定，连忙追问道：“那你可有梦到什么？”
龙女认真想了想，道：“梦到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一觉醒来，修为都会进步不少，就连血脉的传承也比以前要快了许多。”
所谓血脉传承，是流传在真龙血脉中的古老传承，当真龙达到一定年岁和修为后就会自动觉醒，获得对应的神通本领。
比如飞天、龙语、御雷、降雨等。
敖芽到现在都不会飞行，除了先天神智受损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还没到会飞的年纪。
等时候一到，龙就会拥有对应的神通。
用地球上的话来说，就是通过DNA来传承知识和技术，从而让整个族群越来越强，不断进步和优化。
只不过这个过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循序渐进。
敖璃虽然修为不弱，但其年纪放到龙族中来说，也就相当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尚未获得所有的血脉传承。
听到这，张九阳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这恐怕不是洞阳湖的功劳，而是老龙王在暗中相助！
老龙王还没死？
或者说，在神居山之后，它在敖璃身上留下了某种后手？只是害怕被敌人发现，才选择了沉睡，甚至都没敢告诉自己的女儿！
“那你有梦到令尊吗？”
龙女不知道张九阳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自己父亲，却还是耐心道：“也没有，倒是梦见过母亲和兄长，我父亲……”
“他太忙了，我小时候很少见到他，对他的记忆也不算多。”
“还有梦到什么吗？”
“还梦到了小芽，梦到她长大了呢，可惜还是只会叫姐姐和……姐夫。”
听到这话，张九阳咳嗽一声，老脸一红。
“对了，我还梦到你呢。”
龙女的声音微微提起，。
“梦到我？”
张九阳有些好奇道：“梦到我什么？”
龙女闻言，那双琉璃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笑意，道：“梦到你成了我的坐骑，我骑着你呢。”
“就是你身为坐骑也不老实，总想爬到我身上，弄得我很痒，醒过来才发现是小芽。”
张九阳：“……”
难怪时隔这么久了，龙女会突然对坐骑这个词语如此在意，原来是做了这种荒诞无稽的梦。
摇摇笑笑，张九阳不再言语。
他并未讲出老龙王的事情，对方既然不愿说，自然有其道理，他提前说了，或许还会坏事。
老龙王总归不会害自己的女儿。
沈府。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一白一青。
“九哥！”
“龙女姐姐！”
阿梨兴奋地赶过来，手上还拎着许多风干的药材，这些都是调配降真香所需的辅药，只等鲸鱼油脂一到，立刻就能开始炼制。
香道之术没那么简单，这些天张九阳去哪都没带她，就是为了让她好好钻研学习一下。
为此还特地请老夫人找了一位在扬州颇有名气的制香师。
“学得怎么样了？”
“老先生都夸我聪明，说我学得快呢！”
阿梨拍拍胸脯十分骄傲，小脸上有些激动。
毕竟降真香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滋味更是美妙无比。
“好，那就看你的了。”
龙女挥袖将鲸鱼油脂洒出，足足数百斤重的白色脂块好似一座小山，不仅没有腥味，发而隐隐有种海风的味道。
阿梨脸上一僵。
这……这么多吗？
“九哥，这太多了……”
她哭丧着小脸道：“得加钱。”
“多给你几根降真香，外加十两银子的加工费。”
“成交！”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双刀便向着那堆‘肉山’杀了过去，粉色刀光不断闪烁，宛若旋风。
张九阳点点头，岳翎确实是个好老师，阿梨的刀法比以前更快了。
干起活来也更麻利了。
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阿梨才将那堆鲸鱼油脂全部剁碎，而后放入水中烹煮，熬煮九次沥清残渣后，鲸鱼油脂已经缩水了几倍，不过色泽也变得更加雪白。
这时候淋入彼岸花的花汁，和诸多辅药一起搅拌均匀后放入十几个坛子中，文火炙烤……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阿梨累死累活，甚至把身子分开，让胳膊和腿各自去干活，头都没闲着，嘴巴咬着木勺不时搅拌几下。
当真是一个人干了十几个人的活。
活着给爹爹打工，死了给张九阳打工。
张九阳本来看不过去想要帮忙，结果在失手打翻了一个坛子后就被她无情嫌弃了。
“九哥，在干活方面，你还不如我的一只手！”
阿梨仅剩的头颅一边吹火，一边还不忘出声嘲讽。
张九阳望着她那两只在空中不断忙活，十分娴熟的双手，不禁老脸一红。
……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明月朗照，星辰闪耀。
张九阳的院子中已经彻底被药香味所笼罩，神奇的是，院子中的草木在这药气的滋养下竟然长高了许多。
让他的庭院有了几分山林的清幽。
据下人说，点金池里的鲤鱼闻到了药味，纷纷从池中跳起，有几只甚至跳到了岸上。
直到箫音响起，那些金鱼才恢复了平静。
一曲终了。
龙女点点头，道：“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看来你挺有天赋的，只有几个音还不太稳，你可以试试在吹的时候这样过渡……”
她伸手拿过张九阳的玉箫，只是用云袖在上面轻轻一抹，便放在了自己的唇间，雪白纤细的手指轻按音孔，美丽而优雅，宛如玉雕。
箫音响起，清澈悠远。
张九阳望着这一幕，心神不禁一颤。
花前月下，仙子吹箫。
唯美的好像一幅画。
特别是龙女的红唇，宛如刚刚绽放的花瓣，莹光水润，又好似海洋深处的红珊瑚，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她吹完那一段便停了下来，琉璃色的瞳孔仿佛比月光还纯澈。
“张九阳，你明白了吗？”
“啊？明白，明白……”
我明白个鬼呀！
张九阳刚刚走神了，根本就没听清她是怎么吹的，只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心猿意马，这才谎称明白。
龙女将玉箫递给他，碧玉般的箫身和白玉般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你吹给我听听。”
张九阳一愣，缓缓接过玉箫，瞥了一眼她的红唇，心跳不禁微微有些加快。
“你怎么不吹呢？”
龙女有些诧异，黛眉微蹙，似是有些生气。
“张九阳，你不用心呢。”
他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也像龙女那般用袖子轻轻擦了一下，就准备开始吹奏，等下恐怕要被骂了。
好在这时，一道欢呼声响起。
“九哥，龙女姐姐，我做成啦！”
阿梨满脸兴奋地望着那些已经阴干凝固的香块，看上去还有些粗糙，而且呈块状而非条状，但这只是缺少了后期的加工和打磨，目前基本已经成型。
她一声令下，胳膊和腿自动飞来，再次凑成一个完整的阿梨。
“九哥，你快来试一试！”
她抱着自己辛苦炼成的降真香，只是第一批，就有足足十几块，每一块都有拳头般大小。
之前从月神那里换来的十根降真香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其中的一块大。
张九阳闻言连忙拿过一块降真香，以玉枢天火将其点燃，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如果成功了，那他将实现降真香自由！
想起先前掰着指头来用香的窘境，一根香甚至要分成好几截来用，他就十分期待。
再也不要过苦日子了！
随着一缕香雾飘起，张九阳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喜色。
太阴给的配方没有问题，就是这个味道！
那种混合了彼岸花和鲸鱼油脂的独特香味，还有四周隐约响起的鲸鱼之声，都和他曾经用过的降真香一模一样。
张九阳立刻闭目打坐。
随着一缕缕香雾入体，他的体内也仿佛积蓄起了云气，等到云气达到某种程度，雷声一发，甘霖骤降，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最主要的，是那朵精气神凝聚的紫府三花。
大部分的甘霖都被花朵吸收，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根茎雪白如芝，花瓣上的三色神光越发浓郁，水乳交融。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畅快了！
此刻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增长着功力，勇猛精进，一日千里。
如果说他以前修行的速度宛如龟爬，那现在就好像骑龙马，驾青鸾，好风凭借力，一路上青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体内隐隐有些胀得慌，经络中有种隐隐的刺痛感，张九阳才堪堪停下，缓缓睁开双眼。
如虚室生电，暗夜生光。
双目神华一闪，又渐渐隐去。
头顶依旧是皓月当空，星辰璀璨，而那块降真香，也才燃烧了三分之一左右。
阿梨捂着肚子，眼耳口鼻中皆露出青光，一张嘴就喷出灵气。
“吃多了，好撑……”
张九阳摇头笑笑，而后望向龙女。
“我修行了多久？”
“才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
张九阳眼中精光一闪。
才一个半时辰，差不多就抵得上他数月苦修！
更让他振奋的是，阿梨亲手做的降真香，或许因为材质更上乘的缘故，比起月神的降真香效果更好，更有劲。
要知道，之前月神的降真香，他可是能一直修行数个时辰都不用休息的。
但阿梨的降真香，因为药力太猛，才一个半时辰，经脉就因为大量的灵气堆积而隐隐作痛了。
当然，这并不算什么，只需要行气几个小周天就能化解了。
望着手中还剩下大半的降真香，以及阿梨怀中的许多香块，张九阳心情大好，顿生豪情。
第四境，这道难倒无数修士的天堑，于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

第224章 大药初成，天眼指路
三日后。
张九阳安坐在静室之中，周围香雾缭绕，宛若云海，不时响起阵阵鲸鱼之声。
好似有鲲鹏在雾海中遨游。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缓缓散去，露出无数道身影，伴随在张九阳身边。
有红衣厉鬼，有各路猖兵，还有庆忌这样的巡海夜叉。
目之所及，竟皆是妖魔鬼怪。
唯有最中心处的张九阳白衣飘飘，丰姿如玉，恍如神仙中人，和它们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头顶显现出一朵已经绽放花蕊的三色奇花，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清香，就连降真香都无法掩盖。
大药初成。
第四境名为炼大药，也叫铸金丹，炼的就是这朵三色宝花。
张九阳根基深厚，修行的又是《玉鼎玄功》，破境的难度比平常人要大得多，需要更深厚的积累。
但破境之后的战力也会远超同阶，潜力亦是更大。
如果按部就班的修炼，他至少也要三四年的时间才有望破境，但现在有了大量的降真香，一日的修行就比得上数月，自然不需要再去做水磨工夫。
体内顺逆三关图的修行已经步入了后期，相信再过不久，便能将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修至圆满。
张九阳收起顶上三花，缓缓睁开眼睛，对自己的进境非常满意。
不过随着顺逆三关图的大步推进，一件事情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必须快点找到后面的功法！
张九阳暂时没有转修其他功法的想法，玉鼎玄功是一部据说能修练成仙的绝世功法，每一幅图都各有玄妙。
第一幅图火龙水虎，让他伐毛洗髓，易筋换骨，铸就了肉身之基。
从那之后他修行的速度大大增加，后面修炼不灭金身能那么快功成，也有这第一幅图的功劳。
第二幅图日乌月兔，让他法力大增，并且异常精纯，没有半点杂质，铸就了法力之基。
因此修行起各种法术来都颇为得心应手，没有阻塞感。
而第三幅图顺逆三关更是助他开启了法眼，壮大元神，他才有资格去修炼灵官天眼法。
可以说，一路走来，玉鼎玄功不知帮了他多少。
这还只是前三幅图，据说玉鼎玄功真正的玄妙，都藏在后面几幅图中，越往后越惊人。
张九阳自然不愿错过。
“九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让我下地狱吧！”
阿梨主动请缨，要用走阴之法去探路。
月神曾说，完整的玉鼎玄功就藏在九幽地狱之中，那里是地府的禁地，必然更加凶险，张九阳一直不同意她去探查。
不过经过这几天大肆食香，她的实力再次有了明显的进步，阴气越发浓郁和纯粹了，甚至诞生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
这代表她已经开始向着煞级邪祟迈进了。
犹豫片刻，张九阳认真叮嘱道：“只是先探路，看看情况，你记住，一旦遇到任何危险，立刻就回来！”
“嗯嗯！”
阿梨十分兴奋，提起下地狱，她就两眼放光。
仿佛那不是可怕的险境，而是一座藏着黄金的宝库。
她早就当腻了采花贼，想偷些别的。
半个时辰后，她躺进了一口粉色的棺材里。
走阴，本就要睡在类似棺材的床上，阿梨想着自己反正是鬼，就干脆直接订做了一口粉色的小棺材，专门用来走阴。
棺材，连接阴阳，沟通生死，对走阴来说确有奇效。
如今她已经是个走阴老手了，娴熟地在脚心抹上孔雀血，在脸上盖上覆面纸，动作如行云流水。
随着炉中香雾升起，她已经打通了阴阳路，魂入地府。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九阳心中有些担忧。
毕竟这次她可是要去地狱，虽然月神提供了一条捷径，称那条路上把守的阴兵较少，更容易溜进九幽地狱之中。
但邪祟的话，终究还是不能全信。
在那柱香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张九阳已经做好了唤醒她的准备。
此刻躺在棺材里的是阿梨用折纸术叠出的肉身，早已没有了魂魄，但即便是纸做的肉身，也可以用来为她指引方向，令其还阳。
按照走阴的规矩，张九阳只需要将棺材外一正一反的鞋子全部摆正，阿梨的魂魄就会立刻还阳，回归到纸人肉身之中。
他没有犹豫，选择将鞋子摆正。
不能每次都卡点，否则那根香一旦烧完，就再也回不来了，二爷曾在走阴手册中写过，最安全的办法是在只剩三分之一柱香时就立刻结束走阴，留有余地。
一息、两息、三息……
张九阳心中一震，因为在将鞋子摆正后……阿梨竟然迟迟没有醒来？
“主人，二姐怎么还在睡？”
庆忌有些担忧道。
之前在张九阳忙事情时，都是它来看护阿梨走阴，每次一把鞋子摆正，阿梨便会立刻醒来，从没有过例外。
张九阳没有说话，眉头紧皱，目光十分凝重。
此刻周围的白烛纷纷跳动着青色的火焰，这说明阿梨仍处在走阴之中，火焰还算平稳，这意味着阿梨暂时没遇到什么危险。
只是为何走阴的规矩会突然不灵了？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阿梨进入了九幽地狱的缘故？
在二爷的走阴手册中，似乎从未记载过有走阴人深入地狱的事情，走阴人活动的范围，好像都是在地府的中外围。
地狱，已经涉及到了地府的核心区域！
那里或许有着某种禁锢，让走阴的规矩为之失灵。
糟了！
一念及此，张九阳攥紧双拳，如果是这样，那等这柱香烧完，阿梨是不是就要永远留在那里了？
她还能按照走阴的指引，及时还阳吗？
张九阳来回踱步，眼看着那柱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而阿梨的纸身依旧静静躺在棺材中，没有一丝动静。
就在这时，那些青色的烛火突然飘忽起来，仿佛被阴风吹过，其中有几根蜡烛还熄灭了火焰。
诡异的是屋内门窗紧闭，并无任何风吹。
屋漏偏逢连夜雨！
张九阳心知肚明，这是阿梨遇到了危险，或许在战斗，或许在逃命，总之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倘若所有烛火都熄灭，就代表阿梨的魂魄消散，走阴失败了。
张九阳心中大急，然而远隔阴阳，他似乎也无能为力。
不一会儿，那柱香眼看就要烧完，而烛火更是不断熄灭，只剩下最后几根还在飘摇。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眉心天眼。
将所有法力都注入天眼之中，眉心火目顿时金光璀璨，被催动到极致的目力洞穿阴阳，勘破虚冥，按照他的心意去寻找着某个身影。
三眼能观天下事。
王灵官的天眼，上可观天，下可窥地，三界十方的邪祟妖魔，都逃不过它的神目。
而阿梨，也是邪祟。
在哪里？
快点出现呀！
给我继续找！！
张九阳双目赤红，天眼被催动到极致，大量法力的灌入让其眉心鼓胀，甚至传来一种钻心的剧痛。
一道道血丝在天眼中弥漫，到最后甚至浮现出了血雾。
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在地狱中迷失了方向的小姑娘，四周皆是妖魔鬼怪，只是被关在了牢笼中，受刀山火海、割鼻拔舌之酷刑。
妖魔们各展神通，或是威胁或是蛊惑，让她放自己出去。
小姑娘捂着耳朵，可怜兮兮地躲在一个角落中，蜷缩着小身子，望着四周眼神迷茫，但手上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以前在走阴时，不管她在地府走多远，都能感知到回家的方向，但这一次，她却失去了那种感知。
不仅如此，地狱中的烈火和煞气在冲击着她的魂魄，那些妖魔的哀嚎更是让她受到了某种影响，身子在瑟瑟发抖，眼神也越发迷茫。
她开始越来越靠近其中一个牢笼，里面关押着一只被剥了皮的老狐狸，体型竟有数丈之高，身后晃动着九根被烧焦的尾巴。
老狐狸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激动，不断吞咽着口水。
它将利爪探出牢笼，九根烧焦的尾巴不断摇动，口中发出某种奇异的叫声，引得阿梨不断向它走来，越来越近。
和其他妖魔相比，很显然这只老狐狸的道行更高，也更擅长蛊惑之术。
眼看阿梨就要到了它的利爪之下，突然，一轮金色的太阳出现，熊熊火力烧碎了它精心编织的幻境。
那是一只眼睛，洞穿阴阳两界，直视幽冥。
“阿梨，快回来！”
一道声音在阿梨心中响起，她浑身一震，整个人如梦初醒，离老狐狸的利爪只剩下一步之遥。
她呵呸了一口，冲着老狐狸做了个鬼脸，立刻转身朝着那金色的太阳跑去。
九哥正在给她指引方向！
背后传来老狐狸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
片刻后，粉色棺材中，阿梨的纸人肉身猛地坐起，大口喘息，脸上的覆面纸也掉了下来。
她终于回来了。
她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后怕，又看到那根香早已烧尽，按二爷的说法，她是必然要永远迷失在地府中，无法再还阳的。
多亏了九哥为我指路……
她正要庆幸，却目光一震。
只见张九阳已经闭上了天眼，面色苍白，眉心赤痕处竟有一缕鲜血缓缓流下。
……

第225章 大小鼎炉图，黑天计划
“九哥，你怎么样？”
她连忙扑过去，扶住面色惨白、精神萎靡的张九阳，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担忧。
“只是天眼使用过度了，不碍事。”
张九阳擦掉自眉心赤痕处滴落的鲜血，摸摸阿梨的脑袋，笑道：“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冒失了。”
地府比想象中的更危险，越是深入，就越是诡异莫测。
那只体型有数丈之高的老狐狸，给张九阳的压力甚至还要在画皮主之上，其背后的九根尾巴即使被烧焦了，也依旧令人惊骇。
传说妖狐九尾便是狐仙，又被称为天狐，有千年道行。
厉害的狐仙，甚至还能飞升到仙界，位列仙班。
虽然只是民间传说，但也能说明那只老狐狸的不简单。
可就是这样一只狐仙般的存在，却被关在了九幽地狱之中，被烈火灼烧，扒皮挫骨，凄惨无比。
地府的可怕，还要远远超出张九阳的意料。
而见识到了地府的冰山一角，张九阳突然开始好奇起来。
当年的诸葛七星，曾携九州鼎杀入地府，又全身而退，这样的实力，真的只是第七境吗？
要知道一尊九尾狐仙，可是不弱于第八境的尸解仙，却依旧被无情镇压了。
诸葛七星到底是什么实力？
……
阿梨垂着小脸，没想到九哥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先是安慰了她。
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她眼中噙泪，用力点点头，道：“九哥，都是阿梨平时修行不够努力，才被那只丑狐狸给迷惑了！”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这怎么能怪你，那可是头九尾妖狐。”
阿梨连忙举起手中的东西，道：“还好我没有白跑一趟，九哥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功法？”
张九阳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人皮。
接过人皮，将其展开，发现上面有着许多用鲜血书写的文字和图案，首当其冲的是几行大字。
大小鼎炉图。
“凡修金液大丹，必先安炉立鼎。黄庭为鼎，气血为炉，乾位为鼎，坤位为炉。鼎中有水银之阴，即火龙性根也。炉内有玉蕊之阳，即水虎命蒂也……”
那些玄妙深奥的文字和玉鼎玄功一脉相传，道韵十足。
只是稍微观阅，张九阳紫府内的三花就摇曳神光，颤动不已。
他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毋庸置疑，这便是玉鼎玄功的第四幅图——《大小鼎炉图》！
此图记载的，正是炼药为丹之法，可锻造出一颗无瑕无垢的上乘金丹。
第四境的战力都在金丹之中，金丹越强，神通便越强，而以大小鼎炉图炼就的金丹，是上品中的上品，战力和潜力都冠绝天下。
岳翎曾经都在寻《大小鼎炉图》，希望能以玄功铸丹，但寻遍天下都没有找到，最后不得已，只能改修了明王之法。
虽同样是绝学，金丹亦是上乘，但和玉鼎九仙图相比，终究还是逊色了一丝。
“阿梨，你是怎么找到的？都看到了什么？”
张九阳摩挲着这张记载着玄功的人皮，上面的鲜血早已凝固，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却全无半点腐坏的痕迹。
在将功法记下后，他试着用玉枢天火去烧，却发现连天火都无法烧动，更诡异的是，那人皮在火焰中还会自动变小。
当他撤去火焰，人皮又会恢复正常，散发着某种淡淡的辉光。
阿梨将自己的经历全部说出。
“我按照九哥你给的路线，一路有惊无险地溜进了地狱中，那地狱有好多好多层，一开始我还怕被发现，结果进去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直到我下了一层又一层，到第八层时，就能看到一些妖魔了，不时有火焰和雷霆落在它们身上。”
“第九层时妖魔就更多了，虽然我隐身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能看到我，它们似乎很兴奋，我都没有理会，朝着九哥你说的地方赶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老头，邋里邋遢的，他一直盯着墙壁上的那些人皮，有时发呆，有时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可吓人了。”
“邋遢老头？墙壁上的人皮？”
阿梨点点头，继续道：“墙壁上一共有九张人皮，前三张和九哥你练的功法一样，应该就是完整的玉鼎玄功吧。”
“那老头一直盯着第九张人皮，有时急躁，有时大笑，有时候又嚎啕大哭，跟个疯子一样，不过他的修为可真高……”
说到此阿梨眼中露出一丝后怕。
“他一出声，其他妖魔就都不敢再叫了，我感觉整个第九层地狱都在颤动呢。”
张九阳心中一震。
整个九幽地狱都在震动？
连那头九尾天狐都不敢与之争锋？
一个猜测浮现在他心中，此人只盯着第九幅图看，怕是已经将玉鼎玄功的前八幅图都修至圆满，在尝试修成第九图！
这是一位快要成仙的存在呀！
他到底是谁，又怎么会被关在九幽地狱的最深处？
“对了，九哥，这些人皮好像是他的，我看到他后背上缺了好多皮……”
张九阳瞳孔一凝，怪不得连玉枢天火都烧之不动，能够将玉鼎玄功前八幅图都修成的人，必然是一位第八境出阳神的陆地神仙。
就算是全盛时的尸解仙，恐怕也不够他打的。
这样的人物，即便没有刻意修炼过类似不灭金身的功法，肉身也已经是超凡入圣，水火不侵了。
“阿梨，你是怎么拿到这张人皮的？”
按照阿梨所说，那这个老头绝对是深不可测，想从他手中拿走人皮，几乎不可能做到。
“我就走进去拿的呀~”
出乎张九阳的意料，阿梨竟然是直接走进去拿的。
“我看他看得非常专注，就悄悄溜了进去，嘻嘻，我个子小小的，牢笼困不住我，不过我才刚刚摘下第四幅图，就看到那老头似是要转过头来，我害怕极了，就先逃出去了……”
张九阳听着她的讲述，心中不禁有着一丝疑惑。
地狱的牢笼绝不会有这么简单，否则一些会变大变小的妖魔岂不是随便就能逃出来？
阿梨能自由进出，恐怕是因为她并不是犯人。
再联想到那只九尾妖狐看着阿梨时的渴望和垂涎，张九阳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方并不是饥饿，那些被关押的妖魔，在看到阿梨后之所以显得如此兴奋难耐，恐怕是想借阿梨的身子来逃出去。
那牢笼是为它们准备的，它们若是变大，牢笼也会变大，若是变小，牢笼也会变小。
再加上天火和雷霆的折磨，根本无法逃出。
除非有个外来者。
这样就都能解释通了，只是那个老头，为什么没有趁机借阿梨来逃走？
以他第八境的实力，阿梨只要进了牢中，就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真是令人费解。
摇摇头，张九阳不再想这些谜团。
地府藏着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不是苦思冥想就能解开的，如果有一天他能修炼成仙，倒是可以去地府打探一下。
“这些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以后走阴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再去地狱，明白了吗？”
张九阳十分严肃道。
阿梨点点头，望着九哥眉心处的血痕，老老实实道：“知道了。”
……
傍晚。
张九阳端坐在静室之中，一边点燃着降真香，一边默默参悟着《大小鼎炉图》。
有降真香的滋养，他白天催动天眼时所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大药初成，接下来就是按照《大小鼎炉图》来采药炼丹，只是这过程异常凶险，张九阳需要先将功法参悟好。
就在他沉浸在修行中不可自拔时，脑海中的黄泉令微微一颤。
有人在联系他，确切地说，是联系画皮主。
曾经属于画皮主的那块黄泉令绽放乌光，传来了双面佛的声音。
“阿弥陀佛，画皮主，你最近似乎安静了许多。”
张九阳微微一笑，终于来了。
这老狐狸可真能沉住气，明天便是搬天考核之日，自己化身阎罗时故意出言逼迫，给他加了许多压力，就是为了让这只老狐狸主动联系‘画皮主’。
想要对付双面佛这样诡异莫测的邪祟，必须要先弄清对方的谋划，再针对性的破坏和反杀，这就需要一个内应。
画皮主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必须要让对方主动开口，邀请他这位内应加入。
“哼，如果不是为了养伤，本座又何至于连黄泉聚会都没能参加？”
张九阳模拟着画皮主的声音，在绣娘的帮助和指导下，早已能够以假乱真，就算画皮主本人复活，恐怕也听不出差别。
不过出于谨慎，张九阳只是传音并未窥视画面，毕竟双面佛修出了天眼，这样的人元神十分敏锐，可能会意识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画皮主，上次你没来，阎罗直面天尊，可是大出风头，现在连我面对他都要退让三分，对了，他还说，让你下次黄泉聚会也别露面，否则见你一次就出手一次。”
双面佛声音平静，却暗含某种奇异的精神波动，能够在无形之中挑动人心。
他太了解画皮主了，此言一出，画皮主必然心生嫉恨，怒火冲天。
阎罗，就是画皮主现在的心魔。
果不其然，画皮主的声音响起，透着一种难以遏制的杀意，阴沉冰冷到了极点。
“阎罗，我一定会杀了他，然后亲手剥了他的皮！！”
“双面佛，你也不用暗中拱火，说吧，找我做什么？”
双面佛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说破的尴尬，画皮主要是发现不了，那他才会奇怪。
“上次你说的事，老衲答应了。”
张九阳默然片刻，精神高度紧绷，他心知接下来说的话绝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否则双面佛一定会心生警惕。
要赶紧转移话题，不能扯到他不知道的事上。
镇定心神，他淡淡道：“你的条件呢？”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道：“还记得老衲和你说过的黑天计划吗？我要你助我完成这个计划，等计划功成，老衲便答应你，一起出手对付阎罗。”
张九阳心中一动。
黑天计划！
双面佛的谋划以‘黑天’为名，听起来手笔不小，这绝对是最为关键的信息，只是他知道自己千万不能贸然去问。
要徐徐图之。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看来画皮主曾邀请双面佛一起对付自己，只是双面佛出于某种顾虑没有立刻答应。
直到上次黄泉聚会，他和双面佛针锋相对，让其感受到了威胁，这才答应了画皮主。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画皮主已经死了。
“成交，不过等对付阎罗时，你做主力。”
双面佛心中冷笑，画皮主还是那个样子，永远都信不过别人，喜欢利用别人。
听说上次和棕三一起去对付那头白龙，结果把棕三害惨了，双方直接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惜棕三不争气，死在了画皮主的手上，否则他还真不想和这种阴险的人合作。
“可以，只要你在我的黑天计划中多出些力就好。”
顿了顿，双面佛又出言警告道：“画皮主，老衲不是棕三，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能和你一起对付阎罗，也能和阎罗一起对付你。”
“哼。”
“放心，本座没有那么愚蠢，说吧，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明日那头巨龟会来撞山，阎罗可能也会出现，而人骨袈裟即将炼成，绝不容失，我需要你带人来碧鸣山，帮老衲守着降魔洞。”
“阎罗也会现身？那正好，我们趁着这次机会，可以一举将他拿下！”
双面佛立刻拒绝道：“阎罗太强了，拿下他可能会受伤，你知道的，黑天计划前，老衲暂时不能受伤，我们先联手将其逼退就好。”
张九阳目光一闪。
黑天计划，不能受伤……
“如果阎罗不肯退呢？”
双面佛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响起。
“那就如你所愿，斩了他。”
……

第226章 带冀州军，踏平碧鸣山
入夜。
碧鸣山中草色朦胧，月黑风高。
一道道身影踏入山中，诡异的是，这些身影踩在枯枝碎叶上，却不会发出半点响声，就好像鬼魅一般，是飘着飞过的。
他们抬着一顶黑色的轿子，隐隐泛着煞气。
轿子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铁面，仅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眸，阴厉深沉，气息深不可测。
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袭红衣长裙的女人，她跪坐在那黑袍人的脚下，正在毕恭毕敬地听着主人的安排。
等到那黑袍人说完后，她眼中似是十分兴奋，说话的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是，主人！”
“奴家这就去安排！”
张九阳点点头，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计划，确保没有一丝遗漏后，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森寒。
今晚的考核任务，注定会是一番龙争虎斗，那就看看到底谁会赢。
画皮们抬轿而行，却并未直接上山，而是来到了某个隐秘的山洞前，将张九阳放下。
他让手下全部守在外面，自己孤身进入山洞，也不点燃火把。
锵的一声刀鸣！
山洞中寒芒一闪，刀光如雷，照亮了一双英武的眼眸，气势骇人，似有降魔之怒。
这一刀实在是太快，动如雷震，刀气之盛将周围的石壁斩出一道道细密的刀痕。
张九阳好似看到了雷霆与天火，刚猛霸道，荡尽妖魔！
他猛地一惊，天眼感知到了危险瞬间睁开，而后这宛若奔雷的一刀便开始放慢，才让他终于看清了轨迹。
退！
张九阳手捏印诀，身形骤然化为了一团雾气，向四周飘散。
十三形遁之雾遁！
一刀落空，对方瞬间横刀回防，而也就在这时，云雾中探出一只流转着古铜光泽的手，掌上雷气纵横，电光闪烁。
道家掌心雷！
砰！！
手掌与刀身相撞，竟发出金石之声，雪亮的刀身上更是出现了明显的焦黑印记，雷霆四射，将山洞震得轰隆作响。
外面的画皮邪祟们听到了动静，向进去查看，却被绣娘给拦住了。
那动静只是响了刹那，很快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山洞中。
张九阳望着自己脖颈上的长刀，露出一丝苦笑，道：“岳翎，我知道你厉害，也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岳翎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他的画皮面具，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张九阳的脸，却瞳孔一凝。
面具下，竟然是一张狰狞丑陋的面容，和画皮主一模一样。
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人遁之术？”
张九阳点点头，道：“变得还可以吧，这次以画皮主的身份上山，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他这段时间道行进步神速，已到了大药初成，准备采药炼丹的关键阶段，而且又抽空修炼了十三形遁，把雾遁和人遁这两篇也给修成了。
除此之外，不灭金身、掌心雷等秘术也都有精进，威力更胜一筹。
他本是信心满满，自负在四境之中也算是好手了，却不想岳翎两刀劈碎了他的自傲。
“给我变回来，看着别扭。”
张九阳再掐印诀，模样迅速发生了改变，重新变回了自己的面貌，丰神如玉，俊美清逸。
人遁篇，可以千面千像，变成任何一个张九阳曾看过的人，当然，具体变得像不像，破绽多不多，就要看这门法术的火候了。
张九阳只是初步修成，就能大差不差，已经是奇才了。
岳翎这才松开刀，望着刀身上肉眼可见的裂痕，笑道：“真是了不起，只是第三境，却能躲过我的第一刀，还能主动进攻，就算是四境之中，也不多见。”
她倒是没觉得太过惊讶，毕竟当年她也在第三境时斩过四境妖魔。
对他们这样的天才来说，低境界时，越境杀敌本就是常态。
不过真正让她心惊的是，张九阳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这才多久，法力就已然精进如斯？
“那降真香确有奇效，可惜只对三境增益最大，四境就已经大打折扣，五境就几乎没有任何效果了。”
张九阳摇摇头，眼中有些可惜。
降真香并非万能的，龙女也试过，却发现几乎没有什么裨益，甚至还要用法力再淬炼一次，还不如自己修行来得方便。
否则他早就给岳翎也送来一些了。
岳翎倒是毫不在意，笑道：“我已经打探过了，这种降真香极为珍贵，在京城中只有皇宫会有，是来自东海岛国的贡品，一般只有受宠的几个娘娘，以及皇后才有资格使用。”
张九阳目光一闪，怪不得月神能搞到降真香。
此香除了助人修行外，还能定神安眠，滋养心魂，因此普通人也能闻香，只是剂量不宜太大。
“月神的事以后再说，先聊一聊万符楼吧。”
张九阳望了望洞外的天色，不再耽搁，直奔主题。
他此次前来和岳翎碰头，就是想问一问，这些天岳翎暗中监视万符楼，可有发现什么。
谈起正事，岳翎的神色立刻就肃穆了许多。
她收刀入鞘，凝声道：“正如你所料，双面佛应该告诉了孙天驰撞山之事，这些天，万符楼已经封山，门人弟子概不外出，似是在布置某种阵法。”
张九阳点点头，这并不意外，坐以待毙绝不是双面佛的风格。
“我想观察一下是什么阵法，然后好请监正给出破阵之法，却不想，发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哦？什么事？”
岳翎正色道：“前几天万符楼里，好像有弟子成亲，规模还不小。”
张九阳微挑双眉。
道门弟子成亲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万符楼一脉并不禁女色，戒律较少，甚至还有双修鼎炉之法。
或许这也是孙明玉会沉溺美色的原因。
房中术亦是道门正统修行之法，但若心术不正，定力不足，很容易就走上邪路。
“成亲本身没有什么，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却很不对劲。”
张九阳淡淡道。
“不错，他儿子才死没多久，又赶上撞山将至，这个时候举办婚礼，实在是不合适。”
“最主要的是，孙天驰此人性情偏激，他儿子刚死，正是悲愤之时，门下弟子谁敢选这个时候成亲？”
张九阳笑了笑，道：“那绝对是在摸老虎的屁股，可奇怪的是，孙天驰并没有暴怒，婚礼非常顺利，对吗？”
岳翎点头，道：“我知道这很不对劲，想探查一下，但万符楼已经封山，又布下了阵法，贸然潜入怕打草惊蛇，所以就没有进去。”
“你做得对，与其偷偷摸摸冒险上山，倒不如光明正大，让对方主动邀请我上去。”
张九阳微微一笑，缓缓戴上了铁面具。
人遁之术下，他再次变成了那个阴险诡异，冷漠深沉的画皮主。
“就让我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他转身向洞外走去。
望着张九阳的背影，岳翎突然道：“今夜凶险，万事小心。”
张九阳脚步一顿，转过身道：“上山之后，等我查明了情况，若有变，则会派人和你联系，否则，一切按计划行事。”
“岳将军，看来今晚又要并肩作战了。”
岳翎微微一笑，道：“放心，你这条小命，我罩的。”
“还记得你曾问过我，如果你被困在了万符楼，我会怎么做吗？”
张九阳一愣，而后笑道：“当然记得，当时你说，只能帮我收尸。”
岳翎望着他，目光清亮如水，明锐如刀。
“我会带冀州军，踏平整座碧鸣山。”
张九阳心中一震，望着那个红袍银甲，坦荡赤诚的女将军，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动容。
岳翎的性子，向来是千金一诺，言出必行。
带冀州军，踏平碧鸣山，这话听起来霸气，但她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别的不说，当朝皇帝就会首先大怒。
将军私自调兵，可是要杀头的，即便是岳翎后台硬，背景通天，也未必能受得起天子之怒。
但身为战友和同袍，这份承诺却非常令人钦佩和心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望了岳翎一眼，而后转身离去，在无数画皮邪祟的簇拥下，朝着碧鸣山上的万符楼而去。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可怜山清水秀，不知又要埋下多少累累白骨。
孙天驰，今夜过后，万符楼是否会在世间除名，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
降魔洞。
孙天驰守在外面，望着头顶晦暗的月亮，面沉如水。
或许是因为今晚将有妖魔撞山的缘故，他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回过头，降魔洞中怨气滔天，却又伴随着某种梵音禅唱，一种无比恐怖的气机正在悄然酝酿。
他亲手布下的八百镇邪符，竟然都在隐隐颤动，似是有些压制不住洞中的邪气了。
“双面佛，我已经将祖师眉骨给你，为何如此之慢，到现在还没有炼成？”
孙天驰的面色很不好看。
双面佛在洞中炼制人骨袈裟，此物太过凶残，有伤天和，容易引来雷霆和天灾。
降魔洞中曾关押过许多妖魔，怨念深重，可以起到蒙蔽天机的效果，再加上八百镇邪符布成的大阵，才能让这件汇聚了四百九十块修士眉骨的袈裟有望问世。
“玄符山人不愧是贵派祖师，当年符道的通天人物，他的眉骨没那么好炼化，需要些时日也是正常的。”
洞中响起了一道透着禅意的苍老之声，宛如梵音，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
“可按你所说，今晚就要有妖魔来撞山了！”
“你不是已经提前布置了阵法吗？”
“而且，老衲还为你找来了一个帮手。”
“帮手？是谁？”
洞内的声音微微一顿，笑道：“他来了。”
话音刚落，山下邪气冲天，无数画皮邪祟抬着一顶轿子，御风而行，向着后山飞来。
许多万符楼的弟子被惊动，感受着那恐怖的气势，纷纷大惊失色，拿出了各种符箓，引而待发。
降魔洞外，画皮横行。
轿子缓缓落下，从中走出一道身影。
黑袍飘舞，眸光睥睨，手持一根九节黄金权杖，阴冷的声音宛如凛冬骤降，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本座，画皮主。”
“孙掌教，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

第227章 嚣张跋扈，满楼恶人
孙天驰望着眼前的黑袍人，在那只血色瞳孔的注视下，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压力。
画皮主三个字，更是让他心中一震。
身为扬州一方势力之主，这些年他能察觉到扬州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不断崛起壮大。
只是那股势力太过低调和诡异，以至于他也摸不清楚。
直到两个月前的那场扬州灯会。
画皮主这个名字才算是流传开来，后来棕三势力的覆灭，更是让画皮主名震扬州。
他也曾派人打探过相关消息，但都一无所获，没想到今天双面佛请来的帮手，居然就是那位画皮主！
孙天驰朗笑一声，上前一步道：“原来是画皮主驾到，失敬。”
他心中轻松了许多，有画皮主帮忙，今晚的危机应该能安然度过。
张九阳挥挥手，那些画皮皆四散而去，或是遁于地下，或是隐于树上，或是藏于楼中，成为伏兵。
唯有绣娘依旧跟在张九阳身边。
孙天驰面色微变，这里毕竟是他万符楼的地盘，对方都没和他商量一下便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果然是邪祟，猖狂至极。
不过想到今晚妖魔撞山之事，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阎罗，他还是强忍着不快，笑道：“来人，准备酒宴，本座要款待贵客！”
张九阳淡淡道：“大战在即，酒宴就不必了，听说你想杀阎罗？”
听到阎罗这个名字，孙天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不错，我唯一的儿子便死在阎罗手中，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张九阳用那只赤眸凝视着他，淡淡道：“本座的左眼，就是被阎罗给弄瞎的。”
孙天驰神色一动，心中为阎罗的实力感到震惊，同时也生出了一丝同仇敌忾的亲近之心。
“敢问阁下，阎罗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的声音十分凝重。
张九阳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比本座要强上一些，六境之中，难逢敌手。”
孙天驰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只有第五境的修为，但因为执掌着万符楼的镇派圣物苍生宝箓，可以叫板六境，天下人也都将他当做第六境看待。
但叫板六境，和六境之中难逢敌手的区别，他还是很清楚的。
“怎么，孙掌教怕了？”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淡淡的不屑和讥讽。
画皮主是个非常自傲的人，对这些名门正派之士更是不屑一顾，如果他言语之间太客气，反而是破绽。
孙天驰一听这话，当即怒道：“怕？只要阎罗敢出现在我眼前，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到时候还请阁下助我一臂之力，我报杀子之仇，你报夺目之恨，如何？”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这才是一派掌教该有的气魄。”
说罢他抬起脚步，向着降魔洞的方向走去，他能感受到，降魔洞中藏着两种可怕的气机。
一道如佛如魔，邪异至极。
一道怨气冲天，业力如龙。
看来双面佛正在炼制那件人骨袈裟，只是和之前相比，袈裟上的怨气更加惊人了，变强了数倍，让张九阳都为之心惊。
天眼之下，那头业力妖龙几乎就要挣脱束缚，八百镇邪符钉流转金光，也只能勉强将其压下。
如此凶戾恐怖的东西，当真是为天地所不容。
张九阳暗自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一定要阻止双面佛炼成这件人骨袈裟，破坏他的黑天计划！
就在他走到洞口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孙天驰面露难色，道：“此乃我宗门禁地，阁下还请留步。”
山洞中，也响起双面佛的声音。
“画皮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只需守在洞外就好，等今夜一过，危机自消。”
“关键时刻，你会出手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双面佛沉默片刻，道：“如果阎罗真的来了，危急时刻，老衲自会出手。”
“好，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张九阳转过身，盘膝坐在洞外，绣娘自动跪在他身边，手中拈起一枚银针，在一张虎皮上穿针引线，身姿窈窕，手法绝妙，令人赏心悦目。
孙天驰的目光在绣娘身上扫过，瞳孔一凝。
此女的实力也不简单，却甘愿俯首为奴，如此卑贱，这画皮主果然厉害。
“孙掌教，本座愿意出手，是和双面佛有言在先，此事之后，他会助我对付阎罗，那你呢，难道也是要对付阎罗吗？”
张九阳开始打探消息。
他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孙天驰好歹也是一派掌教，为何会自甘堕落和邪祟联手？
对方许给了他什么好处？
以孙天驰的实力和地位，不至于被双面佛如此拿捏吧。
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再加上画皮主是双面佛请来助拳的，孙天驰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不是为了对付阎罗，而是他答应了我，在黑天计划成功之后，将会助我万符楼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张九阳瞬间愣住了，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
天下第一大派？
就你们万符楼？
而且还是一个邪祟的话，他敢说，你就真敢信？
有那么一瞬间，张九阳甚至觉得孙天驰是中了双面佛的精神秘术，简单来说，就是被蛊惑了心智。
可是观其神华隐现，气机沉稳，目光清明，完全不像是迷失了心智的样子。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黑天计划！
这个计划一定有着某种特殊之处，以至于让孙天驰会如此坚定地相信了这个听上去有些荒谬的承诺。
黑天……
张九阳默默咀嚼这两个字，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阁下既然受邀而来，必然也知晓了黑天计划，自然也该清楚，不久之后，我万符楼必将名震天下，一飞冲天，阁下若有意，也可与我万符楼结盟，将来共商大计，如何？”
孙天驰竟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张九阳淡淡一笑。
“好说，可如果黑天计划失败了呢？”
“有贫道和双面佛在，绝不容失！”
孙天驰的声音非常自信，亦有种久居上位的霸道。
张九阳心如电转，努力想打探出黑天计划的内幕，继续旁敲侧击道：“任何计划都有失败的可能性，我看孙掌教还是过于乐观了。”
通过刚刚的交流，他已看出孙天驰的性格存在缺陷，自负而偏激，对于这样的人，就要激一激他。
果然，孙天驰冷哼一声，道：“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要知道，双面佛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降魔洞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将其打断。
“画皮主，你今日的话比以往要多呀。”
张九阳心中一凛，看来他旁敲侧击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双面佛的注意，这个老狐狸实在是太警惕了。
看来不能操之过急。
“呵呵，本座和孙掌教说话，难道还要经你同意？”
张九阳丝毫不慌，甚至直接反问，言语之间颇有挑衅之意，十分傲慢。
这才符合画皮主的性格，要知道，画皮主可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生起杀心的阴戾之人，先天畸形的身躯更是让他从小就心灵扭曲，从来不知敬畏和惧怕。
他要是退让了，才是最大的问题。
果然，降魔洞中陷入沉默，双面佛不再理会他的挑衅。
但可惜的是，经过双面佛的打扰，孙天驰也清醒过来，紧守牙关，没有再透露出什么重要消息。
时间缓缓流逝，张九阳和孙天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通过交谈他发现，孙天驰虽然性情偏激了些，竟然还颇有志向，他一直希望万符楼能在他手上实现中兴。
自玄符山人开宗以来，万符楼便一直是符箓一脉的扛鼎者，在道门中也有不小的声望，甚至还曾短暂的和玉鼎宫并驾齐驱过。
但传到他这一代，已经逐渐没落，声望一日不如一日。
甚至快要跌出当世大派的行列。
孙天驰立志要改变这一现状，他改变了隐遁避世的门规，率领弟子出山，却不是降妖除魔，而是造灵药，卖符箓，成为了各路权贵的座上宾，为万符楼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和人脉。
这也是他的得意之处，只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光靠这些已经不够了。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双面佛，得知了黑天计划……
这些便是张九阳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可惜最关键的黑天计划却毫无进展。
就在两人还在闲聊时，一道身影突然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押着某道身影。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强盗、恶魔！”
“什么道家弟子，你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官匪勾结，谋财害命！！”
说话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容貌倒是颇为俏丽，身段亦是不俗，就是发丝散乱，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其中一个弟子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将其脸蛋扇得红肿，嘴角流血，声音也戛然而止。
孙天驰似是并不意外，淡淡道：“周荆，一个小姑娘而已，这么久了才抓回来，你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带头的那个弟子连忙躬身行礼，道：“掌教恕罪，这女人还写了一封血书给安林县的县令，想要状告咱们万符楼，李县令很知趣，将血书主动奉还，但还有其他人看过。”
孙天驰目光一寒，接过对方递来的那封血书，冷笑一声，道：“除了李县令，都有哪些人看过？”
“回掌教，还有一个厨娘和一个书生，已经都杀了，此女毕竟是……少楼主的人，弟子只能带回来请您定夺。”
孙天驰盯着女人，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眼中闪过怒意。
“贱人，你敢破了身？”
“你是明玉的女人，谁给你的胆子，敢背叛明玉？”
他声如洪钟，震得女人发丝飘舞，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女人却是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一丝决然的死志，她大笑一声，状若疯癫，眼中满是仇恨。
“谁是他的女人，我就算是嫁给一条狗，也绝不会嫁给一个死人！”
“天哥死了，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呀！”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但求一死。
“死？”
孙天驰冷笑一声，道：“贱人，明玉最恨的就是背叛，老夫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简单，我会将你炼成厉鬼，每日都受尽酷刑！”
他伸出手就要将女人击毙，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等等。”
孙天驰的手掌一顿，望向缓缓起身的画皮主，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画皮主，这是老夫的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张九阳收起眉心天眼，他已经看完了整篇血书，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几日万符楼会突然举办婚礼。
配阴婚！
孙明玉死了，孙天驰做为父亲，出于某种病态的溺爱，竟命人绑来了许多花季少女，强行给她们穿上凤冠霞帔，和纸人做成的儿子成亲，然后通通活埋！
毕竟儿子最喜欢的就是漂亮的女人。
这个女人因为那天来了天葵，被视为不详，故而没有成为新娘，侥幸活了下来。
但在孙天驰眼中，她终归是儿子的女人，故而命人先关押起来，等她天葵走了，再补办婚礼。
却不想，她竟然说动了前来送饭的厨娘，趁着看守不备逃了出去。
想起那些枉死的人，她心中痛恨，故而写下血书交给安林县的县令，希望县令老爷能惩罚这些恶人。
在这过程中，她还爱上了一位帮助她的书生，两情相悦。
本以为大难不死，恶有恶报，却不想那位李县令早就和万符楼勾结在一起，一边说要上报朝廷，一边却通知万符楼的人前来。
当她看到万符楼的人出现在眼前，而视为青天老爷的李县令却毕恭毕敬时，瞬间天都塌了。
……
“你的家事？”
张九阳缓缓前行，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块响起的，是无数刀剑出鞘的声音。
那些藏于暗中的画皮们纷纷露出杀意，两位第四境的剥皮匠轻轻摩擦着手中的剔骨双刀，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绣娘抬起眼眸，漆黑的发丝无风自动，飞扬如瀑，每一根都宛如毒蛇。
她手拈银针，那张白虎皮一声咆哮，化为猛虎随行。
一直走到孙天驰身边，望着对方忌惮的表情，张九阳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人，我要了。”
“孙掌教，是要和本座开战吗？”

第228章 血洗万符楼
孙天驰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疑惑，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相谈甚欢的画皮主会突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和自己反目？
“阁下认识这个女人？”
他只能往这方面联想。
张九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来到这个女人身边，看到她绝望和无助的眼睛，缓缓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皮不错，等剥下来应该能做副好面具。”
绣娘摸了摸身边的白虎，笑道：“主人，这张皮可否赏赐给属下？妾身很喜欢呢。”
女人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惊悚和恐惧。
剥皮？
做成面具？
在那个声音响起时，她心底还隐隐泛起一丝希望，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
可没想到的是，迎接她的是更加残酷的境遇。
蛇鼠一窝！
这个戴着面具的独眼男人，看起来要更坏更邪恶，甚至连在万符楼中唯我独尊的孙天驰都似乎对其很忌惮。
“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可本座又不是君子。”
张九阳转过身，直视着孙天驰的双眼，淡淡道：“不知孙掌教可否割爱？”
孙天驰的目光有些阴沉，以他霸道的性格，本是最不喜欢受威胁的，但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想到今晚撞山之事，还是强忍下心中不快。
他皮笑肉不笑，道：“等本座杀了她，你大可再扒了她的皮，又有何妨？”
张九阳摇摇头，道：“画皮之术，首在新鲜，必须要是活人之皮，在头顶百汇处开一小口，灌入水银，待皮囊稍有松动之时，再用手撕下……”
顿了顿，他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味着什么美妙的事情，声音泛起波澜。
“也只有活人被扒皮时发出的惨叫，才最痛苦，最迷人，最令人愉悦。”
一瞬间，众人毛骨悚然，想象着那个画面，甚至有些反胃。
就连孙天驰都涌上一丝寒意。
邪祟果然是邪祟，都是疯子，简直不能以常理视之，如果不是为了黑天计划，他是真不想和这些邪祟有所接触。
“既然阁下执意想要，那便送你了，今夜之事，还请多多出力。”
孙天驰毕竟是一派掌教，迅速做出了决断，只是声音多了一丝疏离和不快。
张九阳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轻轻一叹。
看来以后想从孙天驰这里打开突破口，搞清楚黑天计划，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
虽是潜伏，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想多救一些人。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者就这样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她甚至看起来都还没有成年，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样的孩子，放到前世可能才刚入高中。
然而在这个世界，却已经饱受折磨，濒临崩溃，甚至还差点被配了阴婚，生生活埋。
张九阳抬起头，赤眸中戾气暗藏，面具下天眼洞开，打量着夜色中的万符楼。
一道道黑气冲腾，这座曾经颇有名望的清修之地，现在已经充满了罪业，每一个弟子身上都有着肉眼可见的业力。
杀人、放火、强暴、偷盗、掘坟、拐卖……
灵官天眼看到了一桩桩罪行，罄竹难书。
万符楼不是没有好人，但这些年来，那些持有善念、信奉祖师遗训的弟子，都被孙天驰给排挤了，要么如净行道长一样游荡在外，要么就是长眠于地下。
排除异己，去善存恶。
看似万符楼声望日隆，与朝中权贵打得火热，但实际上却已经烂到了根里。
万符即万福，不知道曾经立志为万民生福的玄符山人，在知道了后世子孙的所作所为后，会作何感想？
张九阳给了绣娘一个眼神，而后便转身向着降魔洞的后面走去，绣娘则是一挥红袖，从那两个弟子手中抢下女人，押着向张九阳跟去。
“长夜漫漫，总算有个玩意儿能够消遣一下了。”
“对了，孙掌教要不要一起看看？很精彩的。”
孙天驰冷哼一声，道：“不必了，希望阁下动作快点，不要耽误了今晚的要事。”
“呵呵，放心，一张人皮而已，很快的。”
女人则是目光惊恐，想要挣扎，身子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发出绝望的叫声，声嘶力竭。
……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天眼看到四周并无窥视。
张九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赤眸静静凝视着女人。
他伸出手，在对方头顶轻轻一拍，注入了一缕雷气。
女人感到一股热流从头顶百汇处涌入，身子仿佛恢复了些气力，也能正常行动了。
可她的腿却在发软，发出一声惨叫，还以为是头上被开了口子，即将要被灌注水银。
“等会儿，绣娘会送你下山。”
一道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阴厉深沉，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平和温润。
女人颤抖着身子，瞳孔一震。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竟然完好无损。
“你……”
她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惊疑不定。
“想报仇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女人愣了一下，而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她和姐姐一起被绑来，两天前的大婚，姐姐已经被活埋了。
姐姐懂医术，身上藏有鸡血藤这种药材，可以通经活血，让天葵提前到来。
然而大婚前，姐姐却将鸡血藤给她服用，让她来了天葵，从而躲过一劫。
她本来已经成功逃下了山，就是想为姐姐报仇，才写下血书去县令处鸣冤，却不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想！”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刺入肉中，眼眶通红，露出仇恨之色。
张九阳点点头，倒是个聪慧又心性坚韧的女人。
“下山之后，去碧鸣山东侧的乌云洞中，找一个金甲红袍的女人，帮我向她传一句话。”
“什么话？”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平静，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宛如汹涌的暗潮。
“今夜，不必再留手，我要血洗万符楼。”
女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十分坚定道：“我一定带到！”
“去吧，那个金甲红袍的女人，会给你想要的公道。”
……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两刻时后，张九阳带着绣娘又回到了降魔洞外，众人望着他，不禁心中发毛。
血腥味，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画皮主的手上还沾染着鲜血，在降魔洞外的碧溪坛边净手，慢慢洗干净手上的血液，赤眸中露出舒畅之色，似是在回味刚刚的享受。
绣娘手中则是拿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一些地方还牵连着残破的内脏。
一瞬间，即便是已经作恶多端的万符楼弟子，也差点呕吐出来，心有余悸地望着张九阳和绣娘。
孙天驰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孙掌教，这张人皮可真不错，你要看看吗？”
绣娘端着人皮向孙天驰走去，下方还在不断滴落血液。
“不必了。”
孙天驰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随之消散，连忙摆摆手，面色铁青，对那张人皮十分恶心。
张九阳微微一笑，示意绣娘收起人皮。
孙天驰，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呀。
这张人皮可是万符楼一位女弟子的，现抓活剥，再由绣娘做一些伪装，如果你仔细查看，或许还真能发现些猫腻。
“好了，玩得尽兴了，那就聊一聊正事吧。”
张九阳坐下来，看到孙天驰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不禁微微一笑。
“今夜主要有两大危机，第一是前来撞山的搬天巨龟，第二是随时有可能现身的阎罗。”
张九阳望向孙天驰，淡淡道：“我来对付搬天巨龟，你来对付阎罗，如何？”
孙天驰目光一闪，道：“换一下吧，我门下弟子已经布置好了对付巨龟的阵法，老夫身为掌教，主阵的话可以将威力发挥到最大。”
“孙掌教莫非是怕了阎罗？”
“呵呵，不必激将，老夫所言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阎罗是块硬骨头，最不好对付，他自然是想让画皮主先去顶一顶。
“好吧，谁让本座刚刚剥了你儿媳的皮呢，便卖你个面子，我来对付阎罗，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本座并不是阎罗的对手，最多只能拖延一时。”
“足够了，等老夫杀了那巨龟，就会前来助你。”
张九阳若有深意地望着他，笑道：“那巨龟可有六境的实力，孙掌教，你行不行呀？”
“哼，六境又如何，有大阵和苍生宝箓，再加上我万符楼弟子上下一心，必叫它有来无回！”
“苍生宝箓……”
张九阳淡淡道：“久闻大名，据说它是贵派祖师玄符山人的本命法宝，有通天之力，看来今晚本座能大开眼界了。”
孙天驰心中一寒，道：“苍生宝箓是本门至宝，阁下想要见识一下也就算了，可别打它的主意。”
“不然，我万符楼举派上下，都会找你拼命！”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放心，君子不夺人所爱。”
孙天驰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刚刚亲口说过的，你可不是君子。”
“是吗？我给忘了。”
……
月色晦暗，乌云遮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到了深夜子时，然而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别说撞山的巨龟了，就连只苍蝇都看不到。
张九阳的心中越发凝重，他席地而坐，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搬天为何还不来？
眼看夜色渐深，洞中那恐怖的气机也越发磅礴，张九阳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他轻轻抬起两根手指，宛如令剑。
绣娘眸光一闪，紧紧盯着他的手指，同时暗自比划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那些藏于暗中的画皮邪祟们，都悄悄握住了武器，眼中杀过一丝杀意。
一些会遁术的，甚至已经潜进了阴影和地下，来到了一些负责住持阵法的弟子身边。
只待一声令下，就会拔刀而上，顷刻之间从内部摧毁万符楼的大阵！
一场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管搬天来不来，今夜，他都要踏平碧鸣山，血洗万符楼！
……

第229章 无量功德符
张九阳之所以想要血洗万符楼，倒并非纯粹是出于义愤，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现在有着两个马甲，一个阎罗，一个画皮主。
哪怕拼掉一个画皮主的马甲，也要破坏那所谓的黑天计划，最好能将双面佛也斩杀于此。
掉了一个马甲，他照样还有阎罗的身份能用，而且还能解决两者不能同时出现在黄泉宴的问题。
甚至于还能让所有人都不会再怀疑阎罗，毕竟众所周知，阎罗和画皮主势不两立，画皮主如果是奸细，那阎罗就不可能有问题。
这样下来，一举三得。
眼看他并指如剑，就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天空中却传来异响。
那是呼啸的风声。
本就晦暗的月亮彻底被遮住，再无一丝月色更够渗出，一团恐怖的阴影从天而降，越来越大。
好像一座……从天而坠的高山！
不，那不是高山，而是一只参天巨兽，龟壳上弥漫着古老的纹络，长满青苔和巨木，四肢如山，连尾巴都有十数丈长。
轰隆！
地动山摇，整个万符楼都在震颤和摇晃，伴随着无数道惊呼和惨叫声，溅起巨大的尘浪。
碧鸣山的一座侧峰，直接被压塌了。
玄龟探首，与山齐高，瞳孔宛如日月，注视着山门前许多万符楼弟子，竟先打了个哈欠。
“差点睡过了时辰，好困~”
一个哈欠，吹起飓风，将万符楼山门前的石碑都给吹飞了，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被长风卷起撞在石壁上，血肉模糊。
侥幸活下来的则是浑身颤栗，目光惊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难道要和这样恐怖的存在战斗？
“你们，给我讲个笑话提提神，只要我笑了，就不会把你们踩成肉泥。”
搬天饶有趣味道。
讲……讲笑话？
其中一个弟子反应快，迅速讲了一个笑话，想要拖延时间。
“有一天，小狗的母亲带着小狗去吃屎，小狗问，娘亲，我们为什么要吃屎？”
“小狗的母亲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讲完，他还故意笑了一下，只是由于太紧张了，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汗水不断流下。
搬天默默凝视着他，而后一脚将山门踩碎，那些弟子全都变为了肉泥。
它默默向着后山爬去，所到之处，万符楼的宫殿、房屋纷纷倒塌，好似纸糊的一般。
“布阵！！”
有人大喝一声，终于想起了先前准备好的阵法，连忙脚踏罡布，走到各自的方位，将法力运转到阵旗之中。
下一刻，地脉之力涌动，周围浮现出一座金光大阵，凝聚成三十六根巨大的锁链，将搬天巨龟紧紧缠绕。
搬天前进的脚步骤然一顿。
“太好了，这妖物暂时被锁住了，咱们快点杀了它！”
紧接着，无数道符箓化为流光飞出，或是寒冰，或是烈火，或是天雷，或是金刀，纷纷朝着搬天打去，密密麻麻犹如一片汪洋。
那是由符箓组成的海洋。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光焰照亮了夜空，也让人睁不开眼，巨大的灵力波动化为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向四周蔓延。
待到烟尘散去，灵力平息。
众人赶紧望向那只巨龟，只见其闭着眼睛，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它死了！”
“就算不死也一定受了重伤！”
“那可是数千张灵符，没有人能正面接下还毫发无伤！”
弟子们发出欢呼，露出振奋之色。
然而下一刻，那似乎受了重伤的巨龟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光炯炯有神，发出了雷鸣般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吃屎……哈哈哈！”
搬天笑得几乎停不下来，声音之响亮让无数弟子都耳膜剧痛，修为低的甚至被震晕了过去。
“嗯？你们怎么不笑了？”
良久，搬天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小人，忍不住有些疑惑。
刚刚他们笑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他们也喜欢这个笑话呢。
转过头，搬天望了望山门处。
刚刚讲这个笑话的人呢？
哦，好像已经被我踩死了……
可惜了，是个人才。
下一刻，搬天鼓荡法力，本就高达百丈的身躯竟然继续膨胀，直至地面生出一道道裂痕，似是无法再承受它的重量。
它向前一踏，地动山摇。
整座碧鸣山似乎都被拖拽着挪动了数丈，直到那些金光凝聚的锁链在这股恐怖的巨力下纷纷崩断，化为齑粉。
推山而行！
“这么好笑的笑话，你们却不笑，真是该死呀。”
搬天迈步而来，不知踩死了多少蝼蚁般的万符楼弟子。
有人听到这话，试图发出笑声来保命，却同样被一脚踩死。
“这么久才笑，反应太慢了，也该死。”
万符楼弟子：“……”
就在万符楼天塌地陷，一片水深火热时，孙天驰终于坐不住了，他的双脚处贴了一张飞天符箓，脚踏虚空，扶摇而上。
“孽畜，万符楼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怒吼一声，须发飘舞，手中握着一道紫符，掐诀念咒。
“帝君有命，收捕无停。天罡骇动，群魔束形。鬼妖灭种，我得长生！”
下一刻，那张紫符绽放出璀璨光华，竟化为了一柄长约数丈的巨剑，荡漾着锋锐的剑气，流光溢彩，好不耀目。
所谓‘帝君有命’，指的便是尚方宝剑。
相传是万符楼的创派祖师玄符山人在观庙中长生帝君的神像时有所感悟，闭关七天七夜，终创此符。
此刻手握‘帝剑’的孙天驰，就好像万符楼中供奉的长生帝君，杀鬼捉妖，赐福众生。
随着孙天驰挥剑斩下，剑气纵横，在龟甲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逸散的剑气在大地和山岳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这剑气正大堂皇，有浩然之气，对妖鬼之类的邪祟具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搬天那庞大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停下了脚步，龟壳上也出现了一道剑痕。
孙天驰一鼓作气，再次挥洒出数张紫色符箓。
离火焚妖符、庚金斩身符、癸水灭魂符、都天雷公符……
身为万符楼的掌教，什么都缺，也绝不会缺少符箓，他一出手便是无数珍贵的灵符，品阶极高，威力极强。
一时间，天雷荡荡，地火熊熊，剑气如海，将搬天巨龟彻底淹没。
张九阳瞳孔一凝，好厉害的符箓！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孙天驰洒出的这些符箓，任何一张放到外面都堪称是宝物，能引起无数修士哄抢。
即便是他的五雷符和萨真人火符，目前也远远没有如此威力。
一张符，足以镇杀寻常四境，即便是五境强者，也绝对不敢硬接，万符楼底蕴之盛，恐怖如斯。
弟子们则是看得激荡不已，望着那道飞天而行，威风凛凛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拜。
这就是掌教，一出手就打得那妖魔毫无脾气！
刚刚还十分嚣张的巨龟，此刻竟然将身子全部都缩进了龟壳之中，而且壳内隐隐响起着某种声音。
必然是此龟吃痛，在发出惨叫！
一番雷霆之势后，孙天驰这才收手，他飘舞的道袍慢慢恢复了平静，身上冒出一道道白雾，将他映衬得好似神仙中人。
和那些欢呼的弟子们不同，他的目光却格外凝重。
只见下方的巨龟虽然不再前行，龟壳上虽有伤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并未伤到根本。
龟壳中，响起了一道道均匀的呼噜声。
搬天……睡着了？
万符楼瞬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
如此可怕的攻势，这么多张上乘灵符，竟然……还能睡着？
就在这时，呼噜声停了下来，玄龟探首，望着空中的孙天驰，朦胧的睡眼中透着一丝疑惑。
“怎么不打了？”
“好舒服呀……”
孙天驰瞬间脸都黑了。
这头巨龟的防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正常情况下，即便是第六境的大修士，正面吃了他这么多张符箓，不死也得脱层皮，可它不仅毫发无伤，还觉得舒服？
“孙掌教，我看你似乎完全不是这头老龟的对手，连破防都做不到，着实有些难堪呀。”
张九阳开始拱火，调侃道：“要不咱们还是换换吧，本座来对付它，你来对付阎罗。”
“闭嘴！”
孙天驰怒发冲冠，他狠狠地盯着那头让他颜面无存的巨龟，眼中浮现出杀意。
我让你舒服！
将手一伸，他的掌心处钻出一个赤色的小匣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张九阳的天眼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隔着数百丈，他看清了那匣子上繁密的花纹，并非装饰，而是符箓中的云篆，暗含天机，玄妙莫测。
最上面有着两个小字——赤耀。
一缕缕金光从那名为赤耀的匣子缝隙中透出，非常少，肉眼几乎难以看见。
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他心中，苍生宝箓！
玄符山人的本命法宝，万符楼的镇派至宝！
孙天驰竖起道指，打开了那匣子。
刹那间，有无量金光迸发，让天地为之大亮，仿佛那匣中藏着的，是一轮烈烈骄阳。
张九阳的天眼一震，这是……功德金光？
灵官天眼能辨善恶，看到功德和业力，在他眼中，这些金光无疑便是功德金光，是造福万民之德。
不说是圣人，也不远矣。
除了在岳翎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璀璨的功德金光。
只是和岳翎不同的是，这些功德金光似乎经过了某种法术的加持，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
张九阳催动目力，透过那耀眼的金光，终于看清了，在金光深处，是一张书写着功德二字的金色符箓。
无量功德符！
随着孙天驰屈指一点，金符遁入他的体内，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道袍，从头到脚，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功德金光。
他脚踏长空，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指尖金光如墨，竟是在书写云篆。
虚空画符！
以指为笔，以功德金光为墨，写下了一道都天雷公符。
轰隆！！
天生异象，雷云盖顶。
随着雷符画成，夜空中响起惊人的雷鸣，乌云之中有一道道电光闪烁，天地之间风声大作，威势之盛，好似雷公降世。
指间起风雷。
随着最后一笔画成，孙天驰衣袍飘舞，束发的道簪更是被强大的威势震成粉碎，那张金符上荡漾着耀眼的雷光，好似是闪电凝聚而成。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从打开苍生宝箓到虚空画符，过程如电光石火，孙天驰不愧是万符楼的掌教，功底深厚，在符箓一道上的造诣堪称大师。
张九阳也终于明白了苍生宝箓的秘密。
所谓苍生宝箓，其实是一张无量功德符。
此符加身后，便能调动功德金光加持，让所画之符箓威力大增，甚至直接虚空作符，调动天地之力。
他眼中有些复杂。
毫无疑问，这些功德金光都是玄符山人的，当年他以秘法强行抽离了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炼成此符流传后世。
封印此符的匣子名为赤耀，所以就有了‘赤耀握灵符，丹心写道书，除妖乾坤净，驱恶日月明’的遗训。
为了警醒后世弟子不要纵符为恶，他还特意为这件法宝取名为‘苍生’，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功德之力来自苍生，也要用于苍生。
只可惜，他的这一腔苦心，终究是错付了。
……

第230章 降圣婴，打假赛
“都天雷公，祈雷饮虹。天符到处，不得停踪。救时荒旱，猛吏威雄。敢有乱性，天令不容！”
随着孙天驰的咒声响起，那张金光为墨的雷符化为一道雷霆朝着巨龟劈去。
轰隆！！！
万顷雷云皆闻风而动，紧跟着那张符降下暴风骤雨般的雷霆，仿佛那不只是一张符，而是执掌霹雳的雷公。
这场面十分壮观，远远望去，就好似巨龟要渡天劫一般，庞大的身躯几乎被雷海淹没，闪电霹雳化为无尽汪洋，即便它钻入了龟壳之中，也如跗骨之蛆，紧随而至。
方圆数百丈都被电光笼罩，声势无比骇人，连绵的雷声回荡于群山之中，惊走无数飞禽猛兽。
修为较低的人甚至都睁不开双眼，被闪的双目流泪。
张九阳望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好厉害的苍生宝箓！
怪不得说执此宝箓者，能与第六境争雄。
第六境名为降圣婴，也是岳翎和龙女即将步入的境界。
四境炼大药铸金丹，五境为养圣胎，意为壮大金丹，孕育圣胎，而到了第六境，便好似哪吒降生，大圣出世，金丹碎而圣婴出，天地生异象，神通已大成。
圣婴一出，最典型的标志就是开始能初步调动天地之力的加持，让法术和神通皆威力大增，寿命也会有一次突破。
比如画皮主的很多法术，如月光遁术，定身术等，其实都不算是特别厉害的神通，但在他手中却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旁人的定身术，最多也就是把人定住片刻，可他的定身术，几乎让时空都陷入了凝固。
这就是天地之力的加持。
达到这一境的，可称为真人。
诸葛云虎也是因此才能引动北斗七星之力降世，纵然远隔万里，都能布阵对敌。
简单来说，六境之前，拼的是自己本身的力量，但六境之后，便多了天地之力的加持。
五境和六境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除非是天生异种、绝世奇才，否则万难与之抗衡。
张九阳不禁感叹，玄符山人不愧是一代宗师，竟然能留下无量功德符这种重宝，让资质远远不如岳翎的孙天驰，硬生生横跨了一个大境界。
当然，功德之力并非无穷无尽的，孙天驰每用一次，都会让功德金光减弱一分。
吼！
从出现至今，一直都游刃有余的搬天巨龟，此刻在无尽雷霆的摧残下，终于发出了一道痛苦的吼声。
其声苍茫，其血玄黄。
一缕缕玄黄色的血液流淌，每一缕都有千斤之重。
张九阳微微皱眉，看着搬天身上的裂痕越发明显，心中不由一凝，此龟来历神秘，更驮着一尊无形天碑，不应该没有后手。
不过孙天驰的攻势实在是太激烈了，他有些担心搬天真的会顶不住。
虚空之上，那道浑身流转金光，如天神一般的身影，又开始画起了一道新符。
以指为笔，金光为墨，云篆天书，玄妙莫测。
天地之间再次生出异象，一边雷霆如雨，一边大雪飘零，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低，寒气汹涌而来，仿佛凛冬骤至。
癸水神符！
张九阳望了望天色，心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撞山之后，便是他和岳翎约定好的出手之时。
岳翎从没有让他失望过，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月夜之下，两道身影突然出现。
煞气沸腾，鬼气森森。
一道青面獠牙，背生双翅，手持血色双刀的恐怖身影飞来，背上站着一道如魔神般的伟岸身影。
玄袍鬼面，长发飘舞，一双赤眸似是比月光还要明亮。
刹那间，孙天驰画符的手都为之一顿。
阎罗！！
山洞中，双面佛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阎罗，我等同为黄泉之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非要把事做绝吗？”
然而阎罗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缓缓举起了手。
下一刻，一道道恐怖的身影浮现，那是数百位猖兵，手持杀器，眼中燃烧着戾气凝聚的火焰，露出獠牙。
这些猖兵在吸食了大量的降真香后，实力亦是有了不小的精进，变得更加凶悍，有人长出了三个脑袋，有人长出了翅膀，还有人甚至骑着猛虎和巨象。
“今日，灭门。”
腹语声响起，深沉威严，杀气如虹。
阎罗挥手，猖兵们如洪水般杀出，好似出笼猛兽，最让人震惊的是，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杂乱无章，而是颇有章法。
骑着猛虎和巨象的猖兵在前，自上而下发起冲锋，成为一把无坚不摧的长矛，轻而易举地就撕裂了万符楼弟子的防线。
长出翅膀的猖兵飞天而行，抛下巨石骚扰。
擅长近身作战的猖兵最后杀出，彻底搅乱敌人的阵脚，不让其恢复阵型。
至于远程攻击的猖兵，则躲在后方，以淬了毒的箭矢进行精准点杀，专门袭杀那些有一定威望，试图指挥抵抗的内门弟子。
甚至于这些弓箭手的身边还专门有擅长防御的猖兵守护，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好似铜墙铁壁。
“我滴个乖乖，他们……还是我认识的猖兵吗？”
阿梨的声音响起，她此刻附身在纸人中，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可思议，小声传音。
“明王姐姐，你教他们的东西好厉害！”
虽然只有数百猖兵，但结合军中战阵，兵种配合，竟发挥出了数倍的战力，效果显著，万符楼的弟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刚一照面就被杀得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阎罗微微一笑，传音道：“小阿梨，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战场厮杀，身先士卒只是将才，运筹帷幄方为帅才。”
“现在才只有几百猖兵，等以后有几千甚至几万，你若不会指挥，恐怕自己就会阵脚大乱，兵马越多，对将帅的要求便越高。”
声音清冷威严，竟是个女子。
毫无疑问，如今的阎罗是岳翎假扮的。
“明王姐姐，那你最多能指挥多少兵马？”
阿梨有些好奇道。
岳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神采。
“能指挥千军而攻伐有度者，可为良将，指挥万军而镇定自若、游刃有余者，可为名将，至于我嘛……”
她淡淡一笑，说了四个字。
“多多益善。”
阿梨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道：“明王姐姐，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岳翎：“……”
……
“画皮主！！！”
眼看自己的门人弟子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被猖兵所屠杀，孙天驰勃然大怒，他屈指一点，引下无数道雷霆，将许多猖兵劈成灰烬，随后怒视张九阳。
说好的他来挡巨龟，对方挡阎罗。
“呵呵，孙掌教稍安勿躁。”
张九阳终于起身，和岳翎隔空相望，四目相对，两人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面具下都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准备打假赛了。
之前他曾做为阎罗和岳翎打过一场，在素女面前表演过一次，因此两人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阎罗，没想到你真敢来，就不怕洞中双面佛现身，和本座一起杀了你吗？”
张九阳故意挑衅。
阎罗的声音透着不屑。
“败军之将，也敢言勇？”
“你们两个一起上，那就一起宰了！”
张九阳一滞，心道我以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果然够气人。
他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孙天驰愤怒的声音响起，宛如雷震。
“说你老母，赶紧动手呀！！！”
死的可都是他的人！
尽管孙天驰已经尽量去保护门人了，但他还在和那头巨龟斗法，能帮助的也有限。
这该死的龟壳，怎么就这么硬？
还有那该死的画皮主，你们是老情人吗？见了面还要磨磨唧唧说个半天话？
再不打他万符楼可就没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也不再拖延，挥了挥手，藏于暗中的画皮邪祟们纷纷杀出，和万符楼的弟子们一起抵抗猖兵，让他们压力骤降。
孙天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画皮主虽然磨叽了些，但至少是真的施以援手了。
如此，他专心对付这头巨龟就好了。
这样想来，孙天驰摒弃杂念，以功德之力继续画符，在龟壳之上狂轰乱炸，看着对方的裂痕逐渐扩散，听着那龟壳中的惨叫声，他眼中一喜。
此龟神异，其血玄黄，龟壳更是有着极强的防御能力，可谓浑身是宝，杀了后也算是能弥补功德之力的消耗了。
可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无数道熟悉的惨叫声，好像是他万符楼的弟子。
定睛一看，顿时把他气得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只见月夜中，画皮主已经和阎罗交手了，威势惊人，虽然略占下风，但也算是有来有回。
可是……你们两个交手的余波，怎么总是波及到我万符楼的弟子？
那熊熊烈焰，更是几乎蔓延了小半个万符楼，火光冲天，不知有多少门人弟子被殃及池鱼，烧成灰烬。
虽然猖兵和画皮亦有伤亡，但和万符楼的弟子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终于，孙天驰忍不住了，大喝一声。
“画皮主，你给我注意点！！！”
“我日你老母！”
一派掌教，竟然被逼得骂了粗口。
……

第231章 水漫千山，观自在大罗密咒
碧鸣山内，万符楼中。
这座千年道观，已置身于一片茫茫火海之中，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两道身影在腾挪躲闪，不断交手。
张九阳和岳翎再次交手了。
借助火光掩护，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消耗着万符楼的有生力量，当然，主力是岳翎。
“不能再打下去了，她呢，还没有到吗？”
张九阳突然传音道。
他心知肚明，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和岳翎的交手看似声势浩大，但内里空虚。
如今双面佛在炼制人骨袈裟，孙天驰则是被搬天拖住了心神，还能姑且瞒住一时，但时间久了，是必然要被发现的。
所以他早已做了第二手准备，也是今晚真正的杀招。
“快了，应该要来了。”
岳翎神色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苍穹。
下一刻，云中竟然响起了水浪之声。
伴随着络绎不绝的雷鸣，天空突然降下暴雨，浇灭了那肆虐的火焰，让万符楼的弟子们喜出望外。
得救了！
可很快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天空……出现了一条河？
那是……天河吗？
吼！
龙吟声起，一条修长的白龙在云中飞过，而在它身后的，是万丈巨浪，无垠天水。
波涛如怒，卷起千层浪。
这种奇观放到九州大地上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惊心动魄，更何况是在天上。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白龙，以大法力卷起洞阳湖的万顷波涛，御水行天，飞跃百里，要淹没整座碧鸣山！
这一幕就好像白蛇传中的水漫金山，甚至比之更加惊人，因为白龙所御之水，是从天而降，宛如银河。
万符楼的弟子们眼中纷纷露出绝望之色。
原来不是救命的雨水，而是夺命的天河！
哗啦！
巨浪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半个碧鸣山，将无数低矮的山峰拍成粉碎，冲垮坍塌，就连主峰都在颤动，不知有多少楼阁被洪水冲垮。
火海消散，水灾来袭。
张九阳望着这一幕都不禁心中一震，怪不得敖璃会姗姗来迟，她是搬来了大半个洞阳湖吗？
这就是真龙呀！
天生异种，水脉君王，执掌风雨雷电。
不过也能看出，龙女的实力越发高深了，以前的她可没有如此惊人的法力，至少在青州时，她还做不到如此壮举。
想起在她体内沉睡的老龙王残魂，张九阳也就释然了。
她能做到这一步，应该也有老龙王的功劳。
哗啦！！！
洪水滚滚而落，好似苍穹烂了个窟窿，碧鸣山中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在狂风中掀起大浪，卷向万符楼。
“掌教救命！”
“救命呀！”
“掌教！！”
这些弟子早已征战多时，法力消耗极大，面对这滔天巨浪哪里还有反抗之力，只能闭目等死，向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掌教求救。
孙天驰怒目圆睁，他白发狂舞，大吼一声，放弃了已经受伤的搬天巨龟，转而飞到了那滔天巨浪前。
虚空画符，隐约可见癸水二字。
下一刻，寒意爆发，无数雪花纷飞，竟然将即将打来的巨浪给生生冻住了，凝固在了空中。
冰封万里！
须发飘舞，金光如虹，他一人一符，竟强行镇住了滔天巨浪，为门人弟子夺得了一线生机。
天箓道人，名不虚传。
张九阳见到这一幕，却不忧反喜。
吼！
这边孙天驰一撤，那边搬天立刻闯出了雷海，它满身伤痕，不再有一丝耽搁，直奔降魔洞，如推金山倒玉柱，撞向了后山。
降魔洞太小，它只要把整个后山都撞碎了，自然就算是完成了考核。
这里的人还挺凶的，都把它打流血了，现在它只想赶紧办完事情然后回去睡觉。
“画皮主，快拦住它！！”
孙天驰大喝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龟撞向后山，心中满是不甘。
黑天计划若是失败了，那他万符楼付出的那么多心血，岂不是尽数付之东流？
张九阳从天而降，身形有些狼狈，嘴角咳血，道：“本座已经尽力了，我挡下了阎罗，可你没有挡住搬天。”
孙天驰一滞，一时陷入语塞。
画皮主的话没有说错，阎罗确实被他拖住了，最后撞向后山的是那只巨龟。
轰隆！
巨龟撞山！
后山瞬间就崩塌了大半，地动山摇，好似末日一般。
不过降魔洞虽然摇摇欲坠，却仍然没有崩塌，似乎洞中有人在以法力强行支撑着。
张九阳眸光一亮，双面佛似乎正处于祭炼法宝的关键阶段，只能勉强支撑，无法出手退敌。
好机会！
搬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它再次鼓荡法力，庞大的身躯好似一座移动的泰山，又撞了一次。
轰隆！！
这一下，后山彻底坍塌崩碎，几乎化为了齑粉，降魔洞也无法幸免，化为一块块碎石，将洞中的双面佛掩埋。
刹那间，张九阳看到那被八百镇魔符给压着的业力蛟龙猛然脱困，山洞中那道如佛如魔的邪异身影似是受到了反噬，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最主要的是，那件人骨袈裟上，最核心的那块眉骨，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使得这件至凶至戾的邪道法宝，瞬间威力大减，有了致命的破绽。
面具下，张九阳露出了一丝笑容。
黑天计划？
失去了这件你苦心孤诣炼就的法宝，我看你还能黑哪门子的天？
孙天驰更是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不惜损耗这么多功德之力，到头来竟然功亏一篑？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气息不稳下，那张癸水神符也威力衰减，让大浪破冰而出。
一切都按照张九阳预想的计划在进行，似乎十分顺利。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又有股隐隐的不安。
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绣娘和岳翎见好就收，准备撤退。
搬天是跑得最快的，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在撞碎降魔洞后，立刻就转头狂奔。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降魔洞的废墟中飞出，他周身被佛光笼罩，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僧人，身披一件人骨袈裟，由四百九十颗修士眉骨拼成，每一颗皆是三境及以上的修为。
其中最为核心的那颗眉骨，更是荡漾着一缕莹白仙光，即便历经上千年的岁月都没有半点腐烂迹象，白璧无暇，温润如玉。
可见其生前修为是何等的惊人。
但可惜的是，恰恰是这块眉骨上，有着一道难以抹去的裂痕。
这一刻，一向老谋深算、定力极强的双面佛，也终于动了雷霆之怒，他睁开眉心邪目，双瞳之中杀意凛冽。
人骨袈裟的失败，是对他多年谋划的一次巨大打击。
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巨龟背上，渺小的身影几乎微不可见。
但搬天却如临大敌，甚至露出了几分急切，就算是刚刚面对执掌苍生宝箓的孙天驰也没有如此惊慌。
它拼了命想逃，然而脚步却越发沉重，仿佛背着数座大山。
“阿弥陀佛！”
龟背之上，双面佛双掌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背后竟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法相。
法相是是一尊佛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伟岸撑天，但诡异的是，佛首的半张脸有慈悲之色，另外半张脸却是邪异如魔。
搬天就算背着一座山都能行走，可法相在身，竟然越发难以动弹，似是背着一个世界。
脚下的大地都不堪重负，生出一道道蜿蜒的裂痕，巨龟的半个身子都沉下去了。
张九阳心中一凛，这就是双面佛的实力吗？
一出手，竟然就镇住了搬天巨龟？
双面佛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玄龟之上，双面佛闭着双眼，眉心双瞳邪目一动，一只瞳孔死死盯着搬天，另一只瞳孔则望向阎罗。
“唵！”
“嘛！”
“呢！”
他的口中突然响起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声音，似是梵音禅唱，却又似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吼声。
就好像有两个灵魂在用一张嘴巴说话。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扭曲在一起，迸发出一种邪异至极的元神波动，让人心烦意乱，甚至陷入癫狂。
观自在大罗密咒！
那些凶悍绝伦的猖兵，在双面佛的咒声下，竟然也陷入了癫狂，被杀意和怨气冲昏了头脑，开始不听号令，自相残杀。
岳翎心智坚如钢铁，自是无虞，但却也无暇再顾及猖兵，想让阿梨将他们收起，却发现就连阿梨也双目血红，露出挣扎之色。
杀杀杀！
我要杀到地府血流成河！
岳翎皱眉，想起了曾经那些案子中，将自己脱光衣服，和其他人用针线把皮肉缝在一起，最后笑着而死的诡异场景。
双面佛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叭！”
“吽！”
双面佛还在念咒，每念出一个咒语，那种对精神的污染就更加强烈，就连他没有故意针对的那些万符楼弟子，都开始露出疯癫之色。
张九阳本以为自己修出了天眼，补足了短板，面对双面佛时应该不会再那么畏手畏脚，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识海之中，庇佑他元神的天火都在震颤，莫名有种反胃的感觉，大脑有些昏昏胀胀的，不过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不愧是同样修出天眼的双面佛，好可怕的观自在大罗密咒！
这还是大范围的波及所有人，如果是全力攻击自己，那他恐怕撑不了几息，就要元神沦陷。
哗啦！
一些猖兵甚至放下了武器，朝着双面佛跪拜下去，眼中疯癫如魔，满是狂热。
不仅是他们，就连张九阳耳边都隐约听到了一道声音，慈悲浩大，似有无上威严。
“拜吾身者，念六字大明咒，能开智慧门，能救百姓苦，三世业冤，悉皆清净，一切罪障，尽得消除解脱，生死安乐法身然。”
……
那声音极具诱惑，有着无穷魅力，仿佛只要膜拜下去，念诵咒诀，立刻便能得享大清净，大超脱，大自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张九阳心中一急，双面佛的秘术实在是可怕，他该拿什么阻止？
是否要拼掉这个马甲，请神上身？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道龙吟声突然响起。
龙女踏浪而行，手持玉箫，肌体流光，无瑕无垢，雪裳金带，随风飘摇，当真是仙气缥缈，空灵绝世。
她吹奏出的曲子更加空灵，如山间清风，月下甘泉，沁人心扉。
清心咒！
以音律秘术，对观自在大罗密咒！
一时间，陷入癫狂的人们纷纷为之一震，似有清明之相。
双面佛冷哼一声，继续念咒，声音越来越响，到最后好像漫山遍野都在回荡着他的诵经声，如洪钟大吕，滚滚雷音。
清心咒被盖了过去。
龙女蹙眉，她箫音一转，从清心咒变为了乱沧海。
箫声雄浑激昂，似惊涛拍岸，甚至她脚下的江水也在卷起浪花，似是在与箫和鸣。
没多久，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许多猖兵以及万符楼的弟子纷纷捂着脑袋，炸成血泥。
诵经声停下，双面佛稳如泰山，踩在龟背上一步未动，而龙女则是足踏清波，退了数步，甚至裙摆都被水打湿了。
张九阳心中一震，对双面佛的实力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镇压搬天的同时，还能略胜龙女一筹，如此实力，不愧是黄泉中的第二把交椅，深不可测的第二天干。
岳翎上前一步，以腹语模仿着阎罗的声音，冷然道：“双面佛，连我的坐骑你都要交手这么久吗？”
“看来本座还是高估你了。”
话音刚落，龙女微不可察地抬眸望了她一眼。
双面佛用一只瞳孔凝视着阎罗，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越发忌惮。
“画皮主、孙天驰，你们还能再战吗？”
他暗自传音道：“今晚我们一起，将阎罗留在这里如何？”
孙天驰目光阴沉，没有说话。
张九阳则是心中一转，咳嗽一声道：“本座之前的旧伤还没有好，刚刚挡住阎罗，又受了新伤，即便能再战，也只能发挥出三成战力了。”
双面佛闻言心中一沉。
人骨袈裟炼制失败，孙天驰对他怀有怨气，画皮主又受了伤，而阎罗还有头白龙做帮手……
除了退让，他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

第232章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阎罗，降魔洞已碎，考核任务结束，那此处便不关你的事了，今日之事，老衲以后再与你分说。”
双面佛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杀意。
通过刚刚的交手，那龙女虽然不如自己，却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一位深浅不知的阎罗。
阎罗却没有退，而是上前一步，淡淡道：“本座可以走，但你先放了搬天。”
巨龟抬眸望向阎罗，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好人呀。
双面佛冷哼一声，道：“此龟撞碎降魔洞，坏了老衲的大计，老衲自有处置，就不劳阎罗插手了。”
他准备强行收服搬天巨龟。
如果今日就这么结束了，那他可以算是一败涂地，黑天计划受创，与万符楼生出间隙，威望受损，第十天干也将对阎罗感恩戴德。
黄泉之中，阎罗的势力将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他必须要挽回些损失，收服搬天，壮大自己的势力。
“如果本座非要插手呢？”
阎罗负手而立，声音越发冰冷，在他身后，龙女轻轻转动手中玉箫，肌体流光，一身磅礴的法力蓄势待发，让天空都降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九阳眸光一动，悄悄往孙天驰身边走了两步，做好随时出手背刺的准备。
今天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破坏黑天计划，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他已经在思索，如果真的请神杀了双面佛，该如何面对天尊的怒火？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本就无法做到十全十美，走一步看一步吧。
龟背之上，双面佛终于开口了。
“阿弥陀佛！”
“阎罗，老衲可以给你一个面子，但此龟坏我大计，不可不惩，我有一法，唤曰灵祖，乃是咒术，若它能承受下来，老衲便既往不咎，立即离去。”
阎罗还想说什么，双面佛摇头，态度十分坚决道：“如果它连老衲的一个咒术都无法接下，我想，它也配不上第十天干的位子。”
岳翎朝张九阳瞥去，看到他轻轻点点头，心中便有了底。
“好，本座也给你一个面子。”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对木头小人，似是一男一女。
张九阳的天眼在这对小人上看到了浓郁的业力，以及一个个童男童女的魂魄。
樟柳神秘术！
也是沈老夫人曾经所中的咒术。
此术又称灵哥灵姐，需樟木作灵哥，柳木作灵姐，然后取童男童女的天灵盖各四十九个磨成粉末，填其空心，四十九日可炼成一对。
而若是能炼成七七四十九对，便可炼成灵祖，咒杀六境真人。
双面佛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为了炼出灵祖，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先用到一只巨龟上。
他倒不是真的想咒杀搬天，而是想趁机下咒将其操纵，拿住对方的脉门，以后供自己驱使。
今夜他算是领教了这头玄龟的厉害，法天象地的神通非常好用，若得此龟，也算是有所收获。
张九阳自然猜到了双面佛的心思，他之所以没有阻止，是想借双面佛的手，来摸一摸这搬天巨龟的底细。
从神居山大墓中逃出的邪祟，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和后手？
随着双面佛掐诀念咒，从那对木人上飞出了无数童男童女的魂魄，他们看起来都十分年幼，却目光阴厉，冰冷而麻木，朝着玄龟冲去。
那坚固的龟壳，竟然被他们直接穿过。
一种冥冥之中的咒力降临到搬天身上，它的龟壳迅速开始腐烂，好似经过了亿万年时光的冲刷。
咔嚓一声！
孙天驰以苍生宝箓之力打了那么久都未彻底裂开的龟壳，此刻竟然蜿蜒出一道道裂痕，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龟壳内，搬天发出惨叫，好似在被无数蚂蚁啃食，流出的血液不再是玄黄之色，而是剧毒般的黑色。
它庞大的身躯不断颤动，却被双面佛压着难以动弹。
搬天的气息迅速衰落下来。
张九阳骤起眉头，难道搬天真的挡不住这咒术？
他和岳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提醒她准备出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搬天突然停下了一切颤抖，气息消散，龟壳更是破碎不堪，仿佛受不住咒术之力，已经魂飞魄散。
搬天……死了？
不仅是张九阳，就连双面佛也露出疑惑之色。
灵祖咒术虽说能咒杀六境真人，但绝不至于这么迅速，那可是一头有着法天象地神通的玄龟，生命力何其浩瀚。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快？
但眉心的双瞳却告诉他，搬天确实死了，而且死得非常干净，连魂魄都消散了。
双面佛心中一沉，如此一来，他岂不是直接违背了天尊的命令？
月夜之下，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
就在双面佛准备说些什么时，脚下的龟壳突然轻轻一颤。
他眉心邪目猛地一凝，死死盯着那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巨龟，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刚刚还魂飞魄散的搬天，此刻竟然再次有了生命波动。
它破碎的龟壳迅速重续，庞大的身躯晃动，连双面佛的法相都无法镇住。
死而复生！
更惊人的是，一座巨大的天碑出现在它的背上。
天碑周身笼罩着一道道仙光，充满了古老、神秘和混沌的气息，仿佛上面书写着天地间最本质的秘密。
这一次的天碑不再是虚幻无形，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双面佛伸手想要触摸，却被天碑周身的仙光直接震飞。
他极力运转邪目，死死盯着天碑，甚至不惜让眼睛流出鲜血。
直觉告诉他，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看清天碑上的文字，那将是难以想象的大造化！
搬天之所以能死而复生，也是因为这座天碑！
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天碑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几乎痴狂的状态，视线再也无法离开那座古老而神秘的天碑。
就连岳翎这种意志坚韧，元神强大的人，都忍不住被天碑所吸引。
那上面所记载的东西，本不应出现在人世间，能窥视冰山一角，便是想象不到的大造化。
张九阳也在看着天碑，将目力运转到极致，他终于看清了八个流转着仙光的古老篆文。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

第233章 屠山灭门，九阳钓龟
天碑现世，直接让搬天死而复生。
但随着搬天的复活，天碑也在渐渐淡去，好似海市蜃楼一般。
“不，不！”
许多修士忍不住发出惊呼，他们正在努力看清上面的文字，结果刚刚看清‘遂古’两个字，天碑就开始消失了。
那种没来由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仿佛即将错失此生最大的机缘和造化。
长生！仙道！
他们疯狂地朝着搬天的方向跑去，哪怕被踩成了肉泥都毫不在意，天碑似乎有种可怕的魔力，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可不管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天碑的消失。
肉体凡胎能看到的东西本就有限，更何况大多数人连法眼都没有修成，虽然天碑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山离自己远去。
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凄厉的声音总算让人为之一震。
那是无数童男童女的魂魄，被天碑吸走，消失不见，即便是双面佛也无法再感知到。
可咒杀六境的灵祖咒术，就这么被破了。
双面佛手中的那对小人炸开，化为齑粉，他自己也咳出一丝鲜血。
不过他眉心处的邪目却显得极为兴奋。
看清了，他终于看清了一些字。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那些文字仿佛天生地养的纹络，蕴藏着无尽奥妙，仅仅是初步一观，双面佛就觉得自己几十年来的瓶颈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一刻，即便以他的定力也不禁心中激荡。
这上面的碑文，不仅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甚至还可助人破境，蕴藏着成仙之秘！
可就在这时，天碑开始消失了。
搬天巨龟的身子越来越小，到最后又变成了一只小乌龟，浑身上下荡漾着盎然生机，再没有先前的老气。
仿佛浴火重生，再活一世。
它似是意识到了众人的贪婪，一头钻入了龙女唤来的江水之中，施展水遁之术，瞬间消失不见。
双面佛也顾不上再和阎罗扯皮，毫不犹豫地钻入了水中。
紧接着阎罗、龙女、画皮主和孙天驰也都纷纷施展法术，向水中遁去，寻找那只背负天碑的玄龟。
只留下一众伤亡惨重的万符楼弟子。
他们其实也想追寻天碑，但在刚刚激烈的战斗中，早已法力消耗了大半，多数人都受了重伤。
本来弟子如云的万符楼，到现在只剩下了大猫小猫几十个。
不过剩下的这些，都是万符楼最为精英的弟子，不是核心真传，也是内门中最出类拔萃的，还有几位四境长老。
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打坐疗伤。
……
江水之中，数道身影向着那玄龟追去，但搬天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摇身一变，竟然幻化出了数道分身，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那分身之术异常玄妙，几乎能以假乱真，一时间，追击的人陷入了抉择之中。
孙天驰以血为朱砂，在眉心画符，竟短暂打开了一只墨色天眼，而后毅然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双面佛睁开眉心双瞳，判断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
岳翎和龙女亦是分别选择了一个方向。
到底哪个是搬天的真身，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却又似乎很有把握，都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九阳也看到了一个答案，灵官天眼提醒他，最左边的那只乌龟是真身，他本想去追，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望着众人消失的身影，他脑海中电光一闪。
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浮现在他的心中，如果成功了，或许能够一石二鸟。
思忖片刻，他便做出了决断。
身形不但没有往前追，反而主动向后。
……
万符楼。
画皮邪祟和猖兵们都已撤离，刚刚还热火朝天的万符楼，此刻已是断壁残垣。
那些幸存下来的精锐弟子，也都受了不轻的伤，正在努力打坐调息，静默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一场大战，似是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然而若是有精通望气之术的高人在此，就会看到这些万符楼残余精锐们的脸上，都已被死气笼罩。
一股无形的劫气在这座沦为废墟的千年道观上浮现。
噗通！
水花声响起，从江水之中飞出了一道身影，让众人为之一愣。
佛光璀璨，隐约可以见到一道朦胧的僧人身影，手持眉骨佛珠，身披人骨袈裟。
双面佛又回来了？
一位万符楼的长老上前，作揖问道：“不知阁下还有何事，我家掌教呢？”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声音平静，道：“孙天驰，已经死了。”
那位长老猛然一惊，还未曾发问，便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犹如太阳般横亘苍穹，照亮夜空的火目。
一瞬间，他就陷入了灵官天眼的幻境中。
“我错了，祖师饶命，祖师饶命呀！”
他发出一阵阵惨叫，身上明明没有着火，却浮现出恐怖的烧伤，冒起缕缕黑烟，身子如煮熟的大虾般蜷缩在一起。
张九阳微微一笑，双面佛是他以十三形遁中的人遁之术变成的，目的自然是想栽赃嫁祸。
正常来讲，一位第四境的长老，就算不敌他，也不至于接不下一招，但这位长老的法力消耗太大，伤势也太重，自然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很快惨叫声就戛然而止，这位高高在上的万符楼长老，已是魂飞魄散。
“双面佛，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快住手，我家掌教不会放过你的！”
“不好，他是想杀我们灭口，大家一起和他拼了！！”
还剩下的弟子们艰难站起，有人怒视，有人恐惧，有人悲愤。
难道上天真要亡他们万符楼一脉吗？
张九阳淡淡道：“此次你万符楼伤亡惨重，黑天计划又受挫，孙天驰一定会对老衲生出怨恨之心，既如此，何不趁你们受伤，斩尽杀绝？”
他向前踏去，眉心天眼再动。
“从此之后，这世上再无万符楼。”
说要血洗，便要血洗，活一个都不行。
……
江水之中，双面佛不知道飞遁了多远，终于追上了那只玄龟，伸手一抓，眼中露出一丝激荡。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玄龟竟然化为泡影，是假的！
不仅是他，在其他地方，孙天驰、岳翎和龙女追到的玄龟也都纷纷化为泡影，竟然全都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某处远离万符楼的偏僻河道旁。
张九阳在河边洗干净手上的血液，河水倒映出他的面容，不是画皮主，不是阎罗，亦不是双面佛，而是恢复了真身。
他已经将万符楼剩下的弟子屠杀殆尽，当然，为了合理的栽赃，也做了些小手脚。
相信会给孙天驰一个惊喜。
现在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试图再去追上那只玄龟，只可惜耽搁了时间后，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张九阳对灵官天眼很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搬天的真身。
因此这个方向是对的。
可是望着茫茫江河，又该如何将它引出来呢？
想了想，他似是有了注意。
片刻后，张九阳手提锣鼓，沿着河道轻轻敲响，声音洪亮且富有穿透力。
“卖笑话喽！”
“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不好笑不要钱！”

第234章 三山诀，龟上钩
万符楼。
月黑风高，血气冲天。
当满脸阴郁的孙天驰从远处赶回时，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月光下，万符楼彻底沦为了废墟，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万符楼弟子的尸体。
“怎么可能……”
他有些颤抖地走过去，霸道睥睨的气势不见了，突然有些惊慌和无助。
那些本该幸存的万符楼精锐弟子，竟然全都死了！
他们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有着十分恐怖的烧伤，最诡异的是，大多数人的致命伤竟然是来自对方。
好似精神陷入了某种癫狂，开始互相残杀，还有些人是自尽，拔剑自刎或是一掌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某种痛苦和折磨。
“连兴、承诲、高苏……”
他摇晃着其中几具尸体，都是他的亲传弟子或是门中资历极深的长老，有着很深的感情。
除了儿子之外，他最看重的就是他们了。
这些人本来被他寄予了厚望，是万符楼将来中兴的底蕴和希望，可现在全都没有了气息，尸体都僵硬了。
“三魂摄来归本体，七魄追聚复神庭。咒诅冤家毋得拒，上神敕命不容情！”
孙天驰拿出一张招魂符，随着他掐诀念咒，符纸化为一道道朦胧的青光，向着四周不断蔓延。
方圆数百丈内，如有离魂游荡，就会被他招来问话。
可惜的是，任凭他如何念咒，都没有搜到一个魂魄，甚至连残魂都没有。
对方似乎非常有经验，让他万符楼上下，满门皆魂飞魄散！
良久，孙天驰身子一颤，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散去符咒，眼中露出痛苦和自责之色。
如果他没有去追那只玄龟，没有贪图天碑上的经文，那他们就不会死，万符楼也必然不会被灭门！
是谁，到底是谁？
孙天驰此刻心中悲愤不已，怒火中烧，弟子们这种癫狂的死法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只是残余的理智，让他还无法确定。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具有些诡异的尸体，那是他多年的好友，门中大长老的尸体。
大长老趴在地上，他一掌拍碎了自己的脑袋，但另一只手却缩在袖中。
孙天驰连忙扒开他的袖子，看到其手心向上，掐子、亥、戌、酉、申、午，玉纹冲午纹，伸出食指、小指和中指。
孙天驰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这本是道门中的三山诀，是施法中常用的手印，但大长老却用错了。
应该伸出的是食指、小指和大指，而非中指。
这是连普通弟子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大长老修道几十年，道行高深，怎么会连最基础的三山诀都出错呢？
大长老这是在有意提醒着他什么！
孙天驰立刻开始搜寻大长老的尸体，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大长老碎裂的颅骨处找到了一张紫符。
孙天驰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满是脑浆的紫符，眼中老泪纵横。
大长老是以拍碎头颅为掩护，趁机将这张留声符给藏进了首级中，同时另一只手故意做出错误的三山诀，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在用生命为他留下真凶线索！
孙天驰自然知道留声符该怎么用，他掐诀念咒，很快这张紫符就荡漾起莹光，从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双面佛，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快住手，我家掌教不会放过你的！”
“不好，他是想杀我们灭口，大家一起和他拼了！！”
符中响起的声音让孙天驰心中一震，竟然真的是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灭我万符楼满门？
紧接着，留声符中响起了双面佛的声音。
“此次你万符楼伤亡惨重，黑天计划又受挫，孙天驰一定会对老衲生出怨恨之心，既如此，何不趁你们受伤，斩尽杀绝？”
“从此之后，这世上再无万符楼。”
无数惨叫声响起，听得孙天驰双目通红，攥紧双拳，嘴唇都被咬破，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此次万符楼受损太多，黑天计划又受挫，双面佛是怕他生出怨恨报复之心，故而抢先一步斩草除根！
是了，以双面佛的阴险诡谲，这种事情他确实能做得出来！
想通这一点，孙天驰只觉心都在滴血，滔滔怒火直冲天灵，让他白发狂舞，状若疯魔。
望着万符楼中的一片残骸，他仿佛又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遗憾。
师父一直都希望能复兴万符楼，可惜直到仙逝，都没能达成这个夙愿，他知道师父走得并不安心。
接任掌教以来，他大刀阔斧地改革，不惜以霸道的手段强行打破许多祖训门规，结交朝廷权贵，就是为了能壮大万符楼。
可现在，他亲手毁了万符楼。
孙天驰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他跪在自己奋斗了大半生的宗门中，眼中流下血泪，杀气直冲云霄。
邪祟……都该死！！
与虎谋皮，终被虎伤。
就在他已被杀气和仇恨侵蚀了心智时，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孙掌教，你这是怎么了？”
真正的双面佛，来了。
……
“卖笑话！”
“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笑死人不偿命！”
张九阳走在河堤边，不断敲响着手中的铜锣，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河中却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是自己找错了方向？
张九阳摇摇头，天碑上的文字固然珍贵，有起死回生之神通，仅是这一点就足以引起无数大能疯抢，更何况似乎还蕴藏着成仙之秘。
不过即便这次得不到，以后依然还有机会。
其实他真正想打探的，是神居山的那座大墓。
天碑虽好，距离他却太过遥远，现在他连第四境都没突破，手上的《大小鼎炉图》就已经够他修炼一段时间的了。
成仙，太过遥远，反倒是神居山的那座大墓，让他觉得十分不简单。
搬天也好，天碑也罢，可都是出自那座大墓。
又吆喝了许多声，就在张九阳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
搬天死而复生，必然是受了惊吓，此刻应该是躲在水底某处不敢出来，即便听到他卖笑话，纵然心动，一时半会儿也不敢露头。
可如果他先卖一个笑话，挑起对方的兴趣呢？
一念及此，张九阳微微一笑，他坐在岸边，将法力运于喉舌，声音洪亮如钟，且极具穿透力。
“讲笑话啦！”
“从前有个农夫，心地善良，就是眼神不太好，有天夜里他去上茅厕，看到路边有一条被冻僵的小蛇，便连忙将蛇放进了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帮它暖身子，可他不知道的是，好心未必有好报。”
讲到此，张九阳看到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四周却并无夜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中一定。
鱼儿已经上钩了。
它果然就在这附近，早已被自己卖笑话的吆喝声给吸引来，只是出于某种顾虑不敢现身罢了。
“第二日，农夫面色铁青地走到昨晚捡到冻僵小蛇的地方，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六个大字。”
“此地禁止拉屎！”
河水平静，刚刚的那一丝波涛也消失不见了。
似乎张九阳只是在对牛弹琴。
但他却毫不意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嗯，让子弹飞一会儿。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去了几十息，平静的江水终于发生了变化，一道道波涛生起，而且越发激烈，一浪盖过一浪。
哗啦！
波涛如怒，水底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可惜根本压不住，那笑声越来越响，到最后整片江河都在回荡，水花四溅，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一只巨大的龟壳浮出水面。
张九阳瞳孔一凝，天碑已经消失不见，而龟壳上又开始长满了青苔，似乎这短短时间内，搬天就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烙印。
要知道它刚刚死而复生时，就好像一只初生的小龟，龟壳上干干净净的。
天碑到底是什么，为何会有如此奇异的力量？
搬天大笑不已，在水中几乎是前仰后翻，搅得整条江都翻天覆地，不知过了多久，它的笑声才渐渐小去。
“好笑，你的笑话真好笑！”
它盯着张九阳，道：“还有吗？我还想听！”
此刻它对这个白衣道人生起了极大的兴趣，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卖笑话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吸引到它了。
因此即便暴露出了天碑的秘密，自知会引来许多人觊觎，它还是迟迟不愿离去，在水中观望。
当然，它并没有失去警惕心，如果对方敢提到天碑，它立刻扭头就走。
张九阳却是淡淡一笑，不怕你警惕，就怕你不玩。
“当然有，这个只是开胃小菜，其他的笑话都比这个好笑。”
听到这话，搬天再次靠近了一些，它两眼放光，急不可耐道：“快说，快说！”
“不急，咱们得先说好规矩，毕竟我是卖笑话，不是送笑话。”
搬天怒了，掀起巨浪，吼声如雷：“难道你不怕我踩碎你的脑袋吗？”
“当然怕，不过你踩死了我，那些更加好笑的笑话，你可就永远都听不见了。”
搬天一滞，它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怕死的人。
刚刚那个笑话可真有趣，这世上难道还能有更好笑的吗？
好想……听一听呀。
心里都在发痒。
良久，它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的规矩是什么？姑且说来听听。”
……

第235章 帝经，大黑天
“我的规矩很简单，你听我的笑话，如果忍不住笑了，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能隐瞒，如果不笑，这个笑话便不要钱，你甚至可以踩碎我的脑袋。”
张九阳颇有信心，倒不是他觉得自己的笑话有多么好笑，而是这搬天的笑点实在太低。
如果它能忍住不笑，那才见鬼了。
听到张九阳这样说，搬天顿时有所意动，只要自己忍住不笑，就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也能听到笑话了。
“好，你说来听听，不过先说好，刚刚那个笑话可不能算数，毕竟我还不知道你的规矩！”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刚刚的笑话算是我送给你的，不收钱。”
顿了顿，他开始讲起了第一个笑话。
“有四只狗，第一只狗叫第二只狗为哥哥，第三只狗叫第四只狗为爹爹，那么请问，第一只狗叫第四只狗为什么？”
搬天顿时脑中急转，可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答案。
“你这不对呀，根本就想不出来。”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第一只狗对第四只狗叫……汪汪。”
搬天一愣，庞大的身子呆立在水中，好似雕塑一般。
张九阳却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讲起了第二个笑话。
“小猪对妈妈说，别人都说我丑，这是真的吗？”
“猪妈妈义正言辞道，好孩子，妈妈和你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不要喊我妈妈。”
搬天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晃动的幅度非常明显，那张黑色的脸都被憋红了，周围的江水也跟着泛起波涛。
水面下，它甚至咬住了自己的肉，企图用剧痛来忍住笑意。
看到张九阳还想开口，它想要出声阻止，但又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令它绝望的是，第三个笑话接踵而至，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时间。
“从前有个人叫愚公，要把山给移走，村里人都笑话他不自量力，愚公说我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总能把山给移走，这时村里人说道……”
“醒醒吧，你是个光棍。”
随着张九阳话音刚落，一阵冲天的笑声响起，震彻群山，惊走无数飞鸟。
搬天再也无法忍住，满面通红，在水中哈哈大笑，笑得鼻涕和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喊着：“叫汪汪！”
“哈哈哈，第一只狗叫汪汪！”
“哈哈哈哈！！！”
张九阳：“……”
好家伙，到现在还停留在第一个笑话那呢。
这反射弧真是够长的。
不过目的已经达成，搬天破功，彻底笑出声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它在水中翻滚不已，笑得前仰后翻。
当它笑的差不多时，第二个笑话的劲又上来了，于是又开始了第二次大笑。
就这样，笑声连绵不绝，甚至都呛进了江水，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大笑。
江水中的鱼虾甚至都承受不住这种聒噪如雷的笑声，死的死，伤的伤，也就是张九阳有修为在身，不然都有可能被震晕过去。
当搬天把第三个笑话也给笑完，庞大的身子已经近乎虚脱了，无力地瘫软在江水中，喘着沉重的粗气。
张九阳见到这一幕，甚至怀疑只用通过讲笑话，都能把搬天给活活笑死。
也不知道它以前经历过什么，明明笑点如此之低，却偏偏这么喜欢听笑话，真是又菜又爱玩。
“龟前辈，三个笑话你都笑了，现在可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搬天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但它倒也不是耍赖之辈，便干脆道：“有趣的小子，你问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情，我能说的有限，不是不守规矩，而是对你好。”
“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太多，可能明天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顿了顿，它感叹道：“我可不能让你死了，不然以后上哪去听这么有趣的笑话？”
张九阳微微一笑，心知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第一个问题，遂古之初，谁传道之，这句话何解？”
张九阳没有直接问天碑上写着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搬天绝对不会说，因此他只是侧面打探一下。
可当搬天听到这四个字时，浑身不禁一颤，望着张九阳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你能看到天碑上的字？”
张九阳点点头，道：“只能看到这八个字，再多就看不到了，既然在下已经看到了，龟前辈不如就请赐教，为在下解惑。”
他隐约觉得这八个字博大精深，似是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玄机，更和他所修炼的玉鼎玄功遥遥呼应。
相传上古之时妖魔乱世，人间一片水深火热，一代奇才鬼谷仙师于太玄山中闭死关，希望能创出救世之法。
这时天降仙鼎，绘有九幅仙图，落于太玄山中。
鬼谷仙师在鼎前闭关九年终于悟道，创出了玉鼎九仙图，后来方才改名为玉鼎玄功。
从那之后，人间才有了完善的修仙之法，后世的诸多法门，也都是根据玉鼎九仙图衍生而来。
以此类推，玉鼎玄功可以算是人间修行功法的源流。
岂不正对应天碑上的那八个字——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搬天摇摇头，道：“天碑上的文字，我也无法解读，或者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些经文并不是一篇功法，而是我家主人的一篇心得感悟，名曰……帝经。”
帝经？
张九阳心中一震，一篇心得感悟，竟然敢以帝经为名，而且还具有起死回生之神通，似是蕴藏着成仙之秘。
搬天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间，他想起了神居山的那座大墓，龙、仙、佛、鬼四脉聚首，只为镇住墓中之人。
之前他还以为搬天就是那墓中之人，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神居山中真正埋葬的，是搬天的主人，也是写下天碑，留下这篇《帝经》的恐怖存在！
心中激荡，张九阳连忙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龟前辈，神居山的那座大墓中埋葬的到底是什么人？是否就是你的主人？”
搬天听到神居山这三个字，竟露出了失神之色，良久，它才缓缓开口。
“很多很多年以前，久远到连我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那时候，我只是河边一只快要病死的小土龟，是主人收留了我，为我医治，把我养在身边做为宠物。”
“主人常常给我讲笑话，只可惜那时候我连灵智都未开，根本听不懂……”
……
万符楼。
“双面佛！！！”
孙天驰浑身流转着金光，苍生宝箓被全力催动，功德之力仿佛不要钱一般涌入他的身体，强大的气势将四周的碎石都给吹动。
好似有股龙卷风围绕着他在旋转吹动。
恐怖的杀机将双面佛笼罩。
双面佛皱眉，上前一步，默运观自在大罗密咒，声音中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试图影响孙天驰的情绪。
可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孙天驰此刻杀意入心，几乎入魔，其他的情绪几乎无法看见，唯有愤怒和杀意，好似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哪怕是他都无法撼动。
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凛然必杀之念！
“孙掌教，这其中一定有着——”
轰隆！
孙天驰根本不听他说话，悍然出手，直接虚空画雷符，而且是双手同时画符，一为阳雷，一为阴雷。
他的眼前浮现出门人弟子的惨状，这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理想。
但这一切，都因为眼前的这个邪祟，而灰飞烟灭了。
江湖中都说他孙天驰最是护短，可望着这一地尸体，遍地废墟，他又算是护的哪门子短？
轰隆！！！
一黑一白两道雷霆从天而降，矫若神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在双面佛身上。
阳雷灭其身，阴雷荡其魄！
阴阳如磨，蕴藏着一种玄妙的道韵，似是要将一切邪祟都给碾碎成尘。
这恐怖的一击，让双面佛都面色一变，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掌合十念诵咒诀，身上的人骨袈裟荡漾起璀璨光华，四百九十颗眉骨熠熠生辉，交织成一道光幕，挡下了阴阳雷符。
不过人骨袈裟上的光芒也随之骤减。
“孙天驰，你疯了吗——”
“双面佛，你才疯了，敢灭我万符楼满门，今日贫道就算耗尽祖师功德，拼尽毕生功力，也要将你挫骨扬灰，祭奠我满门忠魂！！！”
虚空之上，孙天驰周身已经有八道金色的符箓围绕飞行，双手一伸，两道金符化为两种法器，一为帝剑，一为帝钟。
“杀！！！”
孙天驰一声怒喝，眼睛满是血红，周身符箓好似有灵一般朝着双面佛冲去。
地水风火，杀鬼降魔！
以双面佛的聪慧，已经猜到自己是被人给诬陷了，他脑海中瞬间想到了阎罗，只是眼前已然解释不通。
孙天驰几乎入魔，再无回天之法，此人本就性情偏激，现在更是被仇恨放大到了极致，无法再用言语让其冷静。
阎罗，真是好卑鄙的手段，好阴险的行径！
双面佛第一次和阎罗正面交锋，终于体会到了这个敌人的可怕，难怪一向以阴险著称的画皮主都会屡屡受挫。
“阿弥陀佛，待你冷静下来，老衲再和你分说。”
面对一副拼命架势的孙天驰，双面佛也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先行遁走。
然而孙天驰瞳中金光一闪，降魔洞外那八百镇邪符似是听到号令，化作流光飞天，将方圆数百丈都给笼罩，布成符阵，挡住了双面佛的身形。
他虽然能破阵，但稍一耽搁，孙天驰就已然杀来。
“邪祟受死！！！”
月夜之下，一位浑身流转着功德金光，紫袍飘舞的白发道人如雷霆般杀来，周身伴随着一道道飞舞的金符，怒目圆睁，暴烈无比。
双面佛的目光格外凝重，他知道，这一战已彻底无法避免。
对方是要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如果他再留手，很有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双掌合十，佛光普照。
口诵《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疏》。
他身后出现了一尊巨大的法相，却不再是双面佛陀，而是西域密宗的大黑天法相。
密宗认为，大黑天是大日如来降魔时呈现出的忿怒相，有二臂、四臂和六臂三种模样，此刻双面佛的法相为二臂大黑天。
身体呈青黑色，三目圆睁，鬃毛竖立，头戴五骷髅冠。
二臂在胸前，左手托骷髅碗，碗内盛满人血；右手拿月形刀，两臂中间横置一根短棒，双腿站立，背后是熊熊火焰。
虽是西域密宗的佛门护法天神，看起来却颇为骇人。
轰隆！！！
随着爆炸声响起，雷火交汇，气浪纵横，将四周幸存的林木通通卷成粉碎。
两位六境战力的当世顶尖强者，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
“神居山埋葬的，是我的主人，而我，不过是他在无数年前随手养的一只宠物罢了。”
“主人在仙逝前，不知看到了什么，颇有感触，便在我背上留下了这么一座天碑，这么多年我过去，我已经老死了整整七世，可就是因为这座天碑，每次我都能重获新生。”
“天碑是主人最后送我的礼物，他曾对我说，在墓中老死七世后，便可离开那座墓，重新替他看一看这个世界。”
说到此，搬天的眼中竟浮现出泪痕，滴落在江水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看的，毕竟主人已经不在了。”
“我虽然能不断重生，灵魂却越发苍老，时常被伤感填满，只有听到笑话时，才感觉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又回到了当年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光……”
搬天已经太久没有和人吐露过这些心声了，此刻不知不觉便说了许多，其中有不少都是喋喋不休的赘述，一件事能讲好几遍，仿佛上了年纪的老人。
可张九阳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听得很认真。
直到搬天彻底讲完，他才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
神居山、大墓、天碑、玄龟、天尊、玉鼎玄功……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最后似乎隐隐聚到了一处，在引向某个惊人的真相。
他似乎触手可及，又相距甚远。
……

第236章 大神威符，天尊是死人
轰隆！！
一道道雷霆落下，将夜空彻底照亮，也照亮了孙天驰那道决然的身影。
此刻的他身上金光璀璨，周身飞舞着无数张符箓，天地间的各种力量都被其调动。
地水风火雷……
一勾一画，皆是降魔宝符，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力。
远远望去，就好似金甲神将下凡降魔，一时间竟然硬撼双面佛的二臂大黑天法相，甚至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无量功德符被全力催动，浩瀚的功德金光宛如泄洪之水，滔滔不绝。
自玄符山人传宝以来，历代万符楼掌教都对此符颇为珍惜，毕竟祖师的功德之力虽多，却终究是有限的。
用一点便少一点。
孙天驰如今已经不再考虑这些，万符楼都不在了，还要功德符做什么？
报仇，一定要报仇！
随着他一声怒喝，除了功德金光外，他又施展秘法燃烧了自己的精血，眸中宛如烈烈火焰，让符箓的威力再次上升了一个境界。
轰隆！
雷光终于击穿了大黑天法相，劈断了一臂，落在了双面佛的人骨袈裟上。
“阿弥陀佛！”
双面佛后退数步，眉心邪目一凝，再变印诀。
大黑天法相剩下的那只手臂轻轻翻转，骷髅碗中的鲜血顿时如瀑流下，天地间好似化为了一片血海，任何有形之物都要融化于其中。
更诡异的是，那血海似乎是有生命的，飞天而行，如同沾满鲜血的裹尸布，朝着孙天驰而去。
刹那间，便将孙天驰淹没。
双面佛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是大黑天的佛血，能消融世间万物，孙天驰陷入其中，应该难以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血海翻涌。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他浑身直冒黑烟，身上血肉被严重腐蚀，甚至还有半截血肉耷拉着，好似腐尸一般。
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好似九天之上的雷霆，耀眼夺目。
一张如太阳般耀眼的灵符在其面前浮现，他以金光和精血为墨，拼上毕生功力，画出了这张祖师禁符。
在符脚画完的刹那，天地间狂风呼啸，黑云蔽空，千山震颤，四周好似有鬼神哭嚎。
笔落惊风雨，符成泣鬼神。
“神布五岳，鬼祛八门，三十二天，追风疾奔，万象森列，正体为尊，运用助顺，功盖九真，当之者死，逆者亡神！”
随着咒声响起，这张恐怖的符箓绽放出耀眼神光，竟有一种煌煌天威。
大神威符！
此符乃是玄符山人传下的禁术，万符楼中唯有历代掌教才有资格修炼，据说是祖师当年和一只大妖战至力尽，在绝境之中所悟。
因威力太强，杀伐太重而有伤天和，故而被列为禁术。
此符一成，甚至会吸走大半主人的血气和精气，极为霸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甚至是玉石俱焚的法门。
孙天驰知道自己并非双面佛的对手，苍生宝箓中的功德之力终究会用完的，不如奋力一搏，舍命一拼。
这也是他这个掌教，最后能为弟子们做的事情了。
“妖孽，受死！！！”
他一声怒吼，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不见，白发狂舞，气势却不减反升，道指一点，大神威符朝着双面佛飞去。
刹那间，夜空中好似出现了一道流星，一颗从天外飞坠的陨石，在苍穹之中留下一道火焰的尾巴。
双面佛即便穿着人骨袈裟，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脚下的大地竟然都为之凹陷，蜿蜒出一道道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邪目流转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再次口诵经文。
下一刻，他身后的二臂大黑天法相变为了四臂，而且并不仅是多出两只手臂那么简单，法相本身也模样大变。
头饰五骷髅，三目，脖子上挂有一串人头，腰间围有虎皮。
祂的四臂中，中间两臂执物未变，左骷髅碗，右月形刀，另两手执物却不同，左手举一把三叉戟，右手拿一把宝剑。
大黑天呈坐势，两腿向内微曲，为安乐座，脚下踩着两个异教徒。
整个法相变得更加邪异，远远一望便让人心生恐怖。
面对孙天驰燃烧一切所画成的大神威符，大黑天法相亦是驱动四臂，朝着那张灵符杀去。
轰隆！！！
爆炸声冲天而起，连碧鸣山的主峰都为之坍塌，地动山摇，焰火让夜晚亮如白昼，无形的气浪好似飓风般席卷天地。
……
远处，张九阳的脚下微微一震。
连他都感觉到了地震的余波，要知道他现在离万符楼差不多有几十里，可见两人交手之激烈，声势之惊人。
真是石破天惊。
可惜他不能亲自一观两位六境战力的强者去生死搏杀，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至于孙天驰和双面佛谁会赢，张九阳猜测，应该是双面佛。
孙天驰毕竟只是第五境，只是靠着苍生宝箓才有了六境战力，而双面佛却是六境中的佼佼者，称一句六境巅峰也不为过。
不过即便双面佛赢了，也绝不好受，短时间内是别想再蹦跶了，至于那什么黑天计划，更是几乎流产。
张九阳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
唯一可惜的是，碍于天尊，他不能在这次行动中杀掉双面佛，错过如此良机，实在令人惋惜。
“有趣的小子，你已经问完了，我也该走了。”
“今天笑累了，咱们改日再聊。”
搬天准备离开，张九阳却是神色一动，上前道：“龟前辈，不是说好三个问题吗，我这才问了两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敢问前辈的主人，是何姓名？”
铸天碑，写帝经，令搬天活了七世，死后还被龙仙佛鬼四脉镇压，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让张九阳好奇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天尊也和这个人有着某种联系。
搬天的主人曾说，让它七世之后出墓，看一看这个世界，而搬天刚一出来，天尊就召其为第十天干。
这实在是太巧了，要说背后没有天尊的谋划，张九阳是万万不信的。
如果能搞清楚墓主人的身份姓名，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天尊的身份？
而听到这个问题，搬天却是连连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
“你换个问题吧！”
张九阳目光一动，道：“好，那就问，天尊到底是谁，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搬天又是打了个寒颤，道：“这个也不能说！”
张九阳心中一动，只是不能说，却不是不知道。
这就意味着，搬天竟然真的知道天尊是谁！
他上前一步，继续问道：“那你就说个线索，给我一个暗示。”
顿了顿，他笑道：“龟前辈，你要是不守规矩的话，以后可是听不到这些笑话了，我肚子里可是还有好多好多笑话呢。”
搬天眼眸一凝，好多好多笑话？
“比今天的这些还好笑吗？”
“当然！”
它眼中露出一丝挣扎，最后似是终于妥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道：“天尊……是个死人，他——”
话未说完，搬天突然浑身一震，而后面色大变，连忙转身向水中潜去。
“龟前辈，你把话说清楚呀，先别走，我还有笑话，从前有个人，他……”
张九阳的笑话还没讲出来，就看到搬天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
“小子，给你一句忠告，好奇心别再这么强了，毕竟死人可不能给我讲笑话。”
几息时间，搬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水面上还泛起着丝丝涟漪。
张九阳驻足凝视，心中却是在思量着那句话。
天尊是死人？
难道说天尊是鬼修，并非活人？
这一点倒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黄泉本身就在阴阳交界处。
当然，这句话还有第二种解释，就是天尊曾经死过一次，或者说，在世人的眼中死过一次。
故而称之为死人，倒也不为过。
如此，那他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
这一刻，张九阳再次对天尊生起了浓浓的好奇心，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创立黄泉，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九阳闭上眼睛，回想起所有与天尊有关的事情。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最终定格在了一处。
那是岳翎的脸。
天尊当然不是岳翎，而是想要查清天尊的身份，最好的切入点是岳翎。
当年的国公府之案，是唯一一次有记载的天尊出手。
雁过留声，水过留痕。
张九阳相信，天尊只要出手了，就必然会留下某些痕迹，而这些痕迹就是查清其身份的重要线索。
如果有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下当年的国公府血案，也许答案就隐藏在其中。
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睛，月光下的目光明亮而锐利。
天尊，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
阎浮山上。
天尊高坐于王座之上，双目闭合，气息悠长，似是睡着了一般。
在下方，玄素正在抄录某样东西。
良久，天尊缓缓睁开眼睛，似是大梦初醒。
他的眼中竟然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梦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
“主人，您醒了。”
玄素有些诧异道：“看起来您好像有点开心？”
她已经太久没看到主人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了，以至于有些恍惚。
天尊的手指在王座上轻轻敲着，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玄素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抄录手中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声停了下来，天尊的声音悠悠响起。
“计划要做出些改变了。”
玄素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天尊，她可是知道，主人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等待了多久。
不过她没有去问，主人决定好的事，她只需要遵从就行了。
“主人，已经抄好了。”
她写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书卷恭敬递上。
天尊点点头，伸手接过，封面处有着两个大字——帝经。
翻开第一页，八个古篆映入眼帘。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望着这八个字，天尊默然良久，最终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

第237章 三境圆满，道门必杀令
碧鸣山，万符楼。
一地废墟中，有着一道身影踉跄而立，紫色道袍支离破碎，露出遍体鳞伤的身躯。
白发在风中飘舞，萎如枯草。
孙天驰口中不断咳出鲜血，原本臻至巅峰的精气神开始散去，周围金光凝聚的灵符更是化作泡影消散。
一张符箓从他眉心处飞出，上书功德二字，却黯淡无光。
远处，两道修长的身影玉立于明月下，暗中关注着孙天驰和双面佛的这一战。
“孙天驰输了，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却让双面佛跑了。”
说话的是岳翎，她穿玄袍戴鬼面，但面具下的眼眸却依旧英气明锐，亮如刀光。
龙女站在她的身旁，白衣胜雪，仙姿绝世，琉璃色的瞳孔好似世间最纯粹无暇的宝石。
“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受伤的双面佛？”
她有些疑惑，声音空灵清冷，不紧不慢，宛如一曲乐章。
岳翎摇摇头，道：“现在出手固然有机会杀了双面佛，但却会给张九阳带来危险。”
“天尊已经退让了一次，绝不会再退让第二次，此次考核，天干之间可以出手相争，却不能导致有哪一方陨落，毕竟天尊的目的是为了集齐十大天干。”
“如果我们真的出手杀了双面佛，没有人知道怒火之下，天尊会做出什么事情。”
想起十几年前的国公府血案，岳翎心中一凛。
她已经死了一个妹妹，不想再死一个至交好友。
“再等等，要有耐心，你我都突破在即，到那时，即便动手，把握也会更大。”
龙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岳翎若有所察，瞥了她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白泥鳅，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是不是有心事？”
龙女一愣，眼中泛起波澜。
岳翎似是想到了什么，调侃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担心输给我？毕竟咱们可是立下了赌约，赌谁先突破第六境……”
“暴力女，你赢不了呢。”
岳翎淡淡一笑，道：“白泥鳅，实不相瞒，刚刚旁观此战，我亦心有所悟，破境之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她拍拍龙女的肩膀，笑道：“你输定了。”
龙女目光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这让岳翎微微皱眉，白泥鳅看似与世无争，但骨子里有着真龙血脉的骄傲，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她怎么了？
难道是搬来洞阳湖水给累到了？
有可能，那么多的湖水，还要隔空搬运而至，飞遁百里，这对法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更何况白泥鳅还以玉箫仙音和双面佛的观自在大罗密咒正面斗法了几个回合。
纵然是真龙之躯，怕是也会感到疲惫。
岳翎正准备说话，却看到远处孙天驰身影踉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颅缓缓垂下。
她轻轻一叹，眸光复杂。
不管怎么说，孙天驰也是当世符箓一脉的宗师人物，万符楼也是传承千年的道门大派，却不想今夜就此中断。
一步踏错，终酿大祸！
……
孙天驰跪倒在地上，能感受到生命力的不断流逝，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好似燃烧殆尽的蜡烛。
种种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如走马观花。
恍惚间，他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小道童，跟在师父身边，每天都是画不完的符，背不完的经书。
用断了一只只狼毫，染墨了一池池清水。
师父从没有笑过，哪怕他拼尽全力地去修炼，画的符越来越出色，师父也都是面无表情，从未夸过一句。
他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可无论如何拼命，师父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甚至还会叹气。
直到师父临终前，他握着师父的手，向他起道誓，必不会让万符楼跌出顶尖大派的行列，一定会中兴宗门，重现祖师荣光！
那一刻，师父是笑着走的。
孙天驰的目光开始黯淡，弥留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师父。
师父还是那么方正古板的样子，手持戒尺，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失望，似是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实现承诺。
孙天驰干裂的嘴唇微微一颤，最后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句话。
“师父……我尽力了。”
以头触地，他的生命气息彻底散去，那飞舞的白发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如枯萎的杂草般垂落在地上。
而他跪拜的方向，是万符楼的墓园，也是祖师祠堂。
滴溜~
一颗金色的丹药从他怀中滚出，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那是双面佛交易给他的人元金丹，他本来打算从三位真传弟子中选一位相赐，将来甚至培养其成为下一任掌教。
可现在，丹药滚落尘埃，万符楼荡然无存。
掌教孙天驰，战死。
……
三日后。
沈府厢房中。
降真香雾升腾，钻入张九阳的周身毛孔，化为一阵阵春雨滋养着紫府三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壮大。
几乎是一日一种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闪烁，熠熠有神，强大的元神几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普通人在他面前会觉得束手束脚，仿佛一切都瞒不过那双眼睛。
他刚刚结束修炼，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小九，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老高的声音响起，似乎非常震惊。
张九阳一挥衣袖，房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
“老高，进来说，到底怎么了？”
张九阳的声音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让老高的情绪迅速变得平静下来，那种无形的气场，已有了影响人心的力量。
老高望着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你突破到第四境了？”
张九阳摇摇头，淡淡一笑：“只是将第三幅图修至圆满，距离破境还差一步。”
在降真香的帮助下，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顺逆三关图》，已经被他彻底修至圆满。
这第三幅图能助人修成法眼，本就侧重于元神，大成之后，张九阳的元神再次得到了增长，言行举止，都似乎多了某种玄妙的力量。
整个人仿佛增添了一种奇异的魅力，极为醒目。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已经把第三境给走到了尽头，紫府三花盛绽，清辉弥漫，到了能够采摘炼药的时候。
嘶！
听到张九阳说还没有破境，老高反而更加吃惊和意外，他也算是接触过不少四境的灵台郎，老实说，一些灵台郎给他的压迫感都没有小九这么强。
听岳头说，小九曾和四境的邪祟交手而不落下风。
没破镜就已经这么强，要是等突破了第四境，又该是何等的惊人？
他望着张九阳，目光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县城中稚气未脱的少年，才区区一年光景，就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以前他还指点过张九阳，现在却只能望其项背了。
“老高，你匆匆而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听到张九阳的声音，老高回过神来，忙道：“小九，出大事了，你知道万符楼吧，就是孙明玉那个癞蛤蟆的宗门，万符楼被人给灭了！！！”
张九阳：“……”
老高十分激动，道：“那可是曾经最顶尖的大派之一，虽然现在衰退了许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是一尊庞然大物！”
“可却说没就没了，我刚从现场回来，那场面真叫一个震撼，别说万符楼了，整个碧鸣山都快被打没了，啧啧，真不知当时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看到张九阳似乎并没有多么吃惊，他疑惑道：“小九，你难道已经知道了？”
张九阳点点头，道：“岳翎传信给我的。”
老高顿时笑了，对着他挤眉弄眼。
“岳头可真是的，叮嘱我们不要外传，自己却第一个传了出去。”
“看来在岳头眼里，你可不是外人，而是内人，啧啧……”
他故意重读了内人两个字，露出一副我懂的眼神。
张九阳白了他一眼，赶紧转移话题。
“老高，对于万符楼被灭，你似乎并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开心？”
正常来讲，钦天监中人对于正道宗门被灭，应该是充满愤怒的，毕竟唇亡齿寒，道消魔涨。
当年玉鼎宫覆灭时，钦天监就曾经不遗余力地去勘察，誓要荡灭妖魔，直到诸葛七星真的查出了些什么，选择将卷宗封存。
可现在的老高，却一幅灭的好，大快人心的样子。
“小九，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万符楼的屁股早就歪了，我们钦天监可没少查到那些腌臜事，还和他们起过冲突。”
“要不是顾忌孙天驰这位大高手，还有他手中的苍生宝箓，说不定早就彻底撕破脸了！”
想起那些被挖出眉骨的尸体，还有被活埋的女子，张九阳心中轻轻一叹。
多行不义必自毙！
入世也好，出世也罢，都不能违背最根本的原则，否则才是真正绝了传承，断了道统。
“那凶手呢，目前知道谁是凶手吗？”
老高摇摇头，道：“还不确定，但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阎罗干的。”
张九阳的表情顿时有些耐人寻味，大家都猜的这么准吗？
孙天驰虽然死于双面佛之手，但万符楼的覆灭，还有他们二人的反目成仇，都要归功于他这个幕后黑手。
十三形遁不止能用来逃跑，还可以杀人，兵不血刃的杀人。
难怪钦天监对此术的传承相当慎重。
“也难怪，毕竟阎罗杀了孙天驰的儿子，而孙天驰又光明正大地悬赏阎罗的脑袋，以阎罗霸道的性子，能忍下这口恶气吗？”
“只不过阎罗杀人，向来喜欢留下名字，这一次却没有看到血字，难道是受了伤，仓促而逃？”
摇摇头，老高又道：“不说这些了，对了，还有件值得高兴的事要告诉你，小九，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
“什么事？”
“随着万符楼覆灭之事传遍天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终于开始自危了，以京都太平观为首，飞仙洞、将军庙、赶尸山等多家宗门，还有明霞山、黄龙洞、北斗宫、洞霄阁等实力不俗的道门，都发起了必杀令！”
“杀谁？”
“阎罗！”
张九阳：“……”
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真是个‘值得高兴的事’。
“小九，你怎么不开心？”
“不管是不是阎罗做的，这次他都惨了，继六百年前的玉鼎宫覆灭，这还是道门第一次联手，如此大动干戈地要杀一个人。”
“毕竟万符楼再怎么说，也是道门的脸面之一。”
张九阳皮笑肉不笑。
“是呀，我很开心，阎罗再强，也不可能抗衡所有的道门，你们钦天监倒是省事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道门以前都使唤不动的，现在好了，我们只需要提供消息，找到阎罗让他们去杀就行，嘿嘿，还能拿到好多宝贝做奖励呢。”
他一一诉说着各大道门给出的奖励，听得张九阳都心动了。
这要是投案自首了，岂不是一波致富？
当然，有命拿，没命花。
“对了，岳翎呢？这些天怎么没见她？”
老高笑了笑，自豪道：“岳头马上要破境了，最近在修养精神，做破境的准备！”
张九阳目光一亮，好快，岳翎要突破第六境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他洒然一笑，舒心不少，道：“老高，你呢，什么时候准备破境？之前我送你的降真香用着如何？”
老高闻言叹道：“降真香是好东西，可惜我根基浅，每次只用一小会儿就经脉生疼，气血膨胀，药力实在是太猛了，要过三五日才能缓过来。”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修行时倒没有这些关隘，看来是玉鼎玄功让他的根基过于雄厚，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降真香。
不愧是道门第一玄功。
又和老高聊了许久，两人还吃了一顿饭，阿梨亲手做的馒头，炒的小菜。
三人边吃边聊，不时逗着小阿梨，响起阵阵笑声，仿佛又回到了青州的那个小县城。
饭后老高起身告辞，张九阳准备再修炼一会儿，阿梨却眼珠一转，从自己的小荷包中取出一样东西，献宝一般递了上来。
“九哥，九哥！”
“这是阿梨偷偷给你捡的！”
她伸出手，雪白的掌心中，是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让张九阳体内的法力都为之异动。
人元金丹！

第238章 金丹灵符，剑阁传承
见到这颗流转着金光的丹药，张九阳精神一振。
他将丹药拿过来，细细端详。
确实是人元金丹！
那浓郁的药香，丹药上的云纹，还有好似不朽般的金光，都足以证明是沈老夫人曾经拿出来的那一枚。
老夫人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向京都那位神秘的太平观主求来了这人元金丹，可助人突破至第四境。
张九阳当时确有意动，但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老夫人是拿来悬赏阎罗，想助自家外孙女一臂之力的。
后来这枚丹药被双面佛盗走，就不知所踪了。
不曾想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到了他的手上，而且正是在破境的关隘。
仿佛冥冥之中，他和此丹有缘。
“九哥，你小心点，别被老夫人看到了！”
阿梨做着手势，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心虚。
她也知道这是老夫人的东西，按理来说捡到应该物归原主的，但一想到九哥用得着，小丫头就只好昧一昧良心了。
“咱们偷偷的用，落实到胃，就算老夫人知道了，也没办法啦~”
好一个落实到胃……
张九阳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阿梨仰着小脸，嘿嘿一笑，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蛋，脚尖微微踮起，小辫子一甩一甩的，似是在等待九哥的夸奖。
不过张九阳却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声音意味深长。
“刚刚吃饭时老高还和我说，他们赶到现场时，发现孙天驰身上少了很多东西，仿佛被小偷给里里外外光顾了一遍，原来就是你呀。”
阿梨眼珠一转，悄悄捂着自己的小肚子，道：“杀人不摸尸，简直一白痴，睡觉不踏实，做鬼都无耻！”
张九阳顿时哭笑不得，好家伙，怎么打油诗都出来了？
他伸出手，淡淡道：“拿来。”
阿梨瞪大眼睛，流出滚滚血泪，悲泣道：“可怜小女鬼，做饭又洗衣，攒点私房钱，实在不容易……”
张九阳满脸黑线，这都在哪学的？
他直接将小家伙倒着提起来，迅速晃动。
然后就从她嘴巴里掉落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锅碗瓢盆就不说了，各种纸人符箓也不说了，竟然还有许多金箔。
都是从万符楼的牌匾、楼阁甚至是神像上给扒下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孙天驰腰带上的那颗翡翠，半截破碎的扳指，发簪上的蓝宝石……
张九阳脸都黑了。
你这是把整个万符楼都给扫荡了一圈吗？
孙天驰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纵横天下一辈子，死后会被人扒个底朝天。
终于，张九阳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个赤色的匣子，上面绘有云纹，铭刻着道家古经，最上面有两个古篆。
赤耀！
匣子是百炼紫金制成，坚硬无比，并未受到损坏，张九阳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张符箓。
无量功德符！
只可惜这张曾经金光如虹，煌煌如日的璀璨神符，现在却已是黯淡无光。
玄符山人一生斩妖除魔，救济苍生的功德，全部被消耗一空。
但张九阳仍能从这张符箓上感知到某种神异，他兼修五雷符和萨真人火符，在符箓一道上也算有些心得，自然能察觉出这张无量功德符的玄妙。
即便以后无法修复，只是参悟其中的符箓之道，也足以让他获益匪浅。
“九哥，九哥，这张符你尽管拿去，但这匣子可是紫金的，老值钱了，你可不能欺负阿梨！”
小姑娘开始急了，抱着张九阳的大腿，可怜兮兮的模样。
张九阳只能摇头笑笑，无奈道：“这赤耀匣子我要了，给你等值的黄金，如何？”
阿梨顿时眉开眼笑，小脸在张九阳怀中蹭呀蹭，道：“九哥最好了！”
“还有你的肚子，别总是放一些金银俗物，要留出些地方。”
张九阳叮嘱道，毕竟小阿梨现在是他唯一的储物法宝。
“知道啦~”
阿梨很听话地将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把财宝一类的都放到自己睡觉的粉色小棺材里。
她躺在里面，看着自己周围的金银美玉，银票铜钱，心中十分满足。
这么多的陪葬品，太幸福了！
张九阳摇摇头，他望向自己掌心处的人元金丹，眸中泛起波澜。
看来突破第四境已是势在必得！
不过据岳翎所说，第四境是个巨大的分水岭，破境时要闭死关，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炼药为丹，最大的危险就是炸炉。
而这个炉，就是他的肉身丹田。
一旦掌控不好火候，或是出现了其他的失误，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连肉身都不完整。
岳翎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闭死关时知会一声，天涯海角，她都会赶来护道。
有一个修为远超自己的人指点守护，不仅能提高修出金丹的成功率，退一万步讲，就算炸炉了，她也能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
张九阳小心收起人元金丹，准备等岳翎突破第六境了，再服丹破境。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双面佛受了伤，黑天计划流产，只能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养伤，掀不起什么风波了。
反倒是道门的必杀令让他非常头疼。
最近他也要消停一下了，尽量不要抛头露面，等岳翎破境后，立刻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样想着，张九阳起身去了雪炉。
虽是冬日，但雪炉中热浪滚滚，火气冲天，最主要的是，那如江河般的浩瀚剑气，已经盖过了火气，孕育着惊人的锋芒。
远隔百丈，张九阳就觉得眉心一跳，天眼都在预警，身子更是如芒在背。
锻入那块神秘而珍贵的东海陨铁后，龙雀刀和斩鬼剑已然重铸，却还需在炉火中煅烧七七四十九日，彻底让陨铁融入刀剑，并激发其潜能。
现在已过去了十九日，再有一个月，便是开炉出鞘之日。
张九阳心中越发期待，并对聂大师的炼器之术充满了赞叹。
才十九日就有如此惊人的剑气，等到功成圆满，又该是何等的锋芒？
龙雀刀与斩鬼剑，是真要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了！
“小九，来了？”
聂龙泉还在锻造，铁锤挥舞，肌肉虬结，汗水不断洒下，正在为炉中的那对刀剑锻造刀鞘和剑鞘。
好剑当有好鞘。
好的剑鞘，可以让兵器收敛所有锋芒，甚至能积蓄剑势，起到养剑之用。
张九阳点点头，娴熟地拉起那沉重的风箱，并观察着聂龙泉的锤法，重点是其呼吸节奏。
他常常来此，一待就是半晌，两人越发熟络。
“其实这世上最好的剑衣，不是鞘，而是人。”
聂龙泉笑道：“我曾见过东海剑阁的弟子，他们修行的是剑丸之术，以身为剑衣，蓄养剑气，口中一吐，可断巨浪，斩长鲸，威力惊人！”
张九阳听得十分认真，聂大师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几乎走遍了九州大地，经常会给他讲各地的风土人情。
特别是剑阁，历来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据说每代单传，轻易不入世。
而一旦有剑阁弟子入世，便是剑道百年来的盛事，剑阁弟子行走人间，斩妖除魔，最后成为天下传颂的剑仙剑神，而后再飘然出世，隐遁东海，只留下许多传说。
神秘而强大。
“可惜剑阁这一代已经有弟子了，只是还未下山，不然以小九你的资质，再加上老夫为你炼的这柄剑，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剑阁传人，唉，可惜……”
聂龙泉的眼中十分惋惜。
他聂家数代都是铸剑师，祖上曾为一位出世的剑阁弟子锻造过名剑，因此和东海剑阁有些渊源，知道的也比较多。
剑阁之术，天下无双！
目前所有的剑术、或是与剑有关的法术，在剑阁传承面前都不值一提，宛如班门弄斧。
张九阳若是能成为剑阁弟子，才能将炉中斩鬼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听到此言，张九阳微微一笑，心中毫无波澜。
剑阁之术再厉害，难道还能胜过吕祖？
他可是记得，观想图中有一幅吕祖的图，名为《吕洞宾飞剑斩蛟龙》，其中有句话让他印象极深。
剑术以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如果能获得吕祖的观想图，东海剑阁的剑术，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张九阳期待着下一幅观想图是什么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清脆威严，宛如冷玉。
“张九阳，快来后山。”
是岳翎的声音！
张九阳面色微变，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已经意识到，岳翎准备正式突破第六境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如果说四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那六境就是一道天堑，一旦跨过，便是金丹碎而圣婴出，天生异象，地涌莲花，迈入了当世最顶尖的行列，可称真人，甚至能开宗立派。
岳翎要是破境成功了，便是岳真人了。
而她之所以喊自己前去，倒不是让他护道，而是为了让他旁观整个过程，从而获得启发。
“小九，快去吧。”
“圣婴出世，大道初显，这一过程妙不可言，纵是旁观亦是难得的机缘，岳丫头其实早就能破境了，只是在等你出关而已。”
“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张九阳心中一暖，向聂大师躬身行礼，而后连忙以云遁之术飞向后山。
……

第239章 霸王枪，掌心雷
晴空之下，一团洁白的云朵飘荡，借风而行，看似不留痕迹，任意东西，实则很快来到了沈府后山。
下方已经有不少人，除了老高和李焰外，还有许多披坚执锐的士兵，他们既是在警戒，也是旁观岳翎悟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兴奋，与有荣焉。
他们都是岳翎的亲兵，是冀州军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沙场百战之士，武艺超群。
“快，封锁周围，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布法阵！”
“孟凯，去军营调来三千神机卫，把整座山都给我围了，方圆十里内，禁止任何人出入，首次警告，第二次可以直接立地格杀！”
李焰不愧是冀州大将出身，指挥调度颇有章法，心中虽然兴奋，但声音却格外冷静。
小姐要突破第六境了，这对钦天监和国公府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意义非凡。
从此以后，钦天监的这把龙雀刀，才真正是无坚不摧，足以令天下人胆寒！
当然，也必然会有很多人不想让小姐成功破境，不仅是外部的敌人，甚至还有内部的自己人。
因此李焰全力布防，甚至要调动驻扎在扬州的神机营。
相信国公知道了，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翎儿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听闻外孙女即将破境，连沈老夫人都坐不住了，拄着龙头拐杖特地赶来，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虽然不修行，但了解的却很多，突破六境说起来光荣，却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风光的背后，是坠入深渊的危险。
如果破碎金丹后，降的便不是圣婴，而是死婴，那纵然有着金刚龙象的根骨，恐怕也保不住性命了。
“老夫人，您放心，小姐修养数日，状态已臻至巅峰，必能势如破竹！”
“我要去见她！”
“老夫人，您现在还是别让小姐分心为好，破境之前，最好谁都不见。”
李焰劝道。
老夫人闻言点点头，望向瀑布后的山洞，道：“那好，老身便等在这里，翎儿莫怕，外祖母在呢。”
洞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外祖母放心，我有把握。”
顿了顿，她又道：“张九阳，进来见我。”
众人一愣，张九阳？他不是还没来吗？
下一刻，空中白云垂落，好似九天云气下沉，化作一道身影，长发如墨，白衣胜雪，眉心一点赤痕好似莲花火焰，腰佩玉箫，顾盼之间飘逸出尘。
锵！
许多士兵忍不住拔出刀剑，待到看清是张九阳时才松了一口气。
“十三形遁？”
李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沈家养伤，现在才算恢复，故而不知道张九阳都做过什么。
不曾想一段时间不见，他竟然修成了在钦天监中都颇有传奇色彩的十三形遁？
这门遁术他自己也曾修炼过，却迟迟无法入门，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整个钦天监，除了诸葛监正，好像也只有当年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人称小卧龙的诸葛羽才修成了此术。
李焰不由得一阵庆幸，还好张九阳不是敌人，否则十三形遁之下，纵然他派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也无法挡住对方的渗透。
“李兄，我先去看看岳翎！”
张九阳和众人打着招呼，那些亲兵和钦天监的人见到他也都露出亲切的笑容，纷纷让路。
张九阳穿过瀑布，进入里面的山洞，终于看到了岳翎，不禁微微一愣。
她并未着甲，而是穿着一袭红色劲袍，秀发绑成高马尾，盘膝而坐，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神韵，肌肤好像在流转着某种莹光，宛如庙中供奉的神将。
让张九阳意外的是，她的身边没有佩刀，而是放着一把长枪。
枪身长约一丈三尺七寸，通体以陨铁红铜炼就，虎头龙身，霸气侧漏，枪尖呈火焰状，配合着血色红缨，当真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枪身上雕刻着巨龙图案，龙口刚好位于枪尖，仿佛在吞云吐雾，喷涌烈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仿佛这不是一把枪，而是即将化形的蛟龙。
龙虎霸王枪！
张九阳心中一震，这应该就是岳家的传世神兵，龙虎霸王枪，军神岳靖钟当年便是持之横扫天下，威震乾坤。
不知有多少名将死在了这把枪下，以至于此枪生出英灵，战意不灭，岳家数代以来都无人能将之降服。
然而此刻这把绝世神兵却安安静静地立在岳翎身边，好似忠心的卫士。
以张九阳的修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他的眼中，这哪里是枪，简直就是蛟龙，是从沙场中走出的神将。
龙雀刀、太岳剑、霸王枪，这三柄神兵都是岳靖钟所传，但真论威力，霸王枪却是一骑绝尘。
“我曾在妹妹的坟前立誓，若抓不到天尊为其报仇，此生便不配用枪！”
岳翎缓缓睁开眼眸，英武之气顿时扑面而来，冷锐的眸子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张九阳眸光一动，怪不得孙明玉曾说，岳翎小时候是用枪的，聂老爷子也说过，岳家这一代，唯有岳翎是真正得了岳家枪法的真传。
她后来弃枪用刀，恐怕也是在自责。
那一夜国公府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她却领兵在外，当得到消息赶回时，一母同胞的妹妹已经丧命九泉。
枪是沙场之兵，将在外，虽能护国，却无法护家。
而刀是快意恩仇。
岳翎弃枪用刀，并毅然加入钦天监，就是为了报当年的血仇，纵然天涯海角，也要追杀不休！
“但这一次，我怕是要打破誓言了。”
岳翎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道：“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死，无论如何，我都要破境。”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看到了希望。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这话不吉利，也不像是我认识的岳翎会说出来的，真矫情！”
张九阳调侃道。
岳翎嫣然一笑，冷峻英武的眉眼好似冰河解冻，俊俏的面容上有着一种罕见的明艳。
“张九阳，谢谢你。”
顿了顿，她的笑容渐渐敛去，眸光变得凝重。
“但为将者，总要设想好最坏的情况，如果我这次破境失败了，那以后……可能就要留你一人孤军奋战了。”
张九阳皱起眉头。
“如果我真的败了，将来如果你有能力的话，请你多多照拂一下我的家人。”
她竟有托付后事之意。
“你如果真没有把握，就别强求，咱们再修炼修炼，何必急于一时？”
张九阳忍不住劝道。
岳翎却是摇了摇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时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次失败了，我便没有机会了。”
“当然，我也说了，这是最坏的情况。”
岳翎凝望着他，明眸璀璨，似是有着一种太阳般的光芒，令人难以直视。
“区区六境，我自一枪破之！”
她声若金铁，豪气干云，英姿飒爽间自有大将风度，眉宇间洋溢着自信与坚定。
纵使雄关如铁，亦能铁骑踏之！
一旁的龙虎霸王枪似是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战意，微微颤动，竟隐约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虎啸山谷，龙吟大泽。
她淡淡一笑，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张九阳的下巴，眸光睥睨。
“张九阳，你想超过我，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听说你总想着能赢过我，然后好好教训我一顿？让我求饶？”
张九阳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之前岳翎教他在瀑布下修炼，抽断了好多根铁棍，他私下里抱怨过，说以后等修为超过岳翎了，要让她好看。
非要狠狠抽回来不可！
但这些话除了他，就只有阿梨知道了，怎么会——
一念及此，张九阳如遭雷劈，怪不得阿梨今天突然献宝一般送上了人元金丹，恐怕是说漏嘴了心虚。
张九阳心想，看来是时候要炼制一根皮带了。
“好了，出去等我吧。”
“好好看，也许我此次破境，会对你有帮助。”
岳翎淡淡一笑，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九阳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洞外走去，在快要离开时脚步一顿，道：“别当逃兵。”
岳翎睁开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又缓缓闭上。
刹那间，她的身上泛起一阵阵金光，体内响起一道雷鸣般的声音，好似晴空霹雳，山川崩塌。
那颗她千锤百炼的灿灿金丹，轰隆一声破碎开来。
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到了极点。
丹田之中，风雷滚滚，好似鸿蒙开辟，地水风火都乱作一团，却隐隐有道身影聚气成形，五官有些模糊。
三寸大小，模样有些像岳翎，却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手执闪电，脚踏烈焰，好似仙王坐九天，威严莫测。
“见我身者，得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惑修善；闻我说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常住火生三昧，焚烧内外障难！
那小人刚一诞生，便口诵经文，赫然便是岳翎苦修多年的《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显得十分神异。
山洞外，众人豁然一惊。
只见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上，瞬间生出了滚滚雷云，让四周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轰隆！！
雷光闪烁，在雷云中翻滚酝酿，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金丹碎，元婴出，上苍会降下雷劫，渡过去是圣婴，渡不过去死婴。
感受着头顶那如惊涛骇浪般的雷霆之力，其中不仅有青雷，甚至还隐约闪过一道紫色雷光。
之前在万符楼，孙天驰全力施展雷符都没有如此威力。
那笼罩着方圆数十里的雷云，给人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张九阳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身上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他这才是承受了冰山一角，正处于雷劫中心的岳翎，又在承受着何等的压力？
“李兄，这六境的雷劫，一般有几道？成功度过的几率大吗？”
张九阳有些担忧道。
李焰目光凝重，沉声道：“五境之后，每一境都有雷劫，六境一般是七道雷霆，最多也就是九道，至于成功的几率……”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百里挑一。”
张九阳心中一震。
这就意味着，一百个五境，才只有一个能突破到第六境？
难怪这世上的六境会这么少，要知道，能入第五境的，本身就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高手了，道门中可称高功，佛门中可称大师。
他忍不住为岳翎捏了一把汗。
轰隆！！
就在这时，第一道雷霆降下，裹挟着天地浩然之气，至刚至阳，威猛无比！
但洞中突然响起了洪亮的诵经声，金焰升腾，形成一座十丈厚的火墙，将洞外的瀑布都烧成了虚无，水气氤氲，宛若人间仙境。
那来势汹汹的雷霆，却也只劈穿了一丈左右的火墙，便锋芒已尽。
李焰惊叹道：“十丈火墙，小姐的功力真是深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我记得白云寺的通济神僧也修炼着这门功法，他是降魔院首座，功力深厚，威震天下，破境之时却也只有七丈火墙。”
张九阳闻言精神一振，如此说来，岳翎破境的希望非常大。
毕竟那位通济神僧他也有所耳闻，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六境强者，白云寺的顶尖战力之一。
紧接着，第二道雷霆也落下，有水桶般粗细，隐隐带着一丝紫色。
轰隆！
十丈火墙直接被轰碎了三丈。
没有丝毫停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霆接踵而至，将十丈火墙轰碎，隐约露出了山洞中的那道英姿。
第六道雷霆当头降下，直奔岳翎而去。
然而她却突然睁开眼眸，瞳孔中雷气氤氲，电光闪耀，双手绽放出璀璨电芒，竟一把握住了那道雷劫，将其捏成粉碎！
滋啦！
她身上顿时电光蔓延，雷霆纵横，束发的红绳瞬间化为了灰烬，飞舞的青丝间亦夹杂着道道电光，配合着那股逼人的英气，真好似传说中的雷部神将。
张九阳目光一亮。
这是……他的掌心雷？

第240章 明王之怒，枪出如龙
雷光千重，水雾氤氲。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张九阳看到岳翎对他微微颔首，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把稳了！
岳翎这家伙，不声不响把他的掌心雷秘法都学会了，还结合《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推陈出新，发挥出了更强的威力。
两人曾经也交流过雷法，对于岳翎，张九阳自然没有什么隐瞒，把自己的掌心雷秘法分享了出去。
岳翎对这门雷法的评价很高，称其潜力极大，就是修行起来有些繁琐，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简单粗暴的类型。
嗯，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却很诚实。
当然，岳翎当时也分享了许多关于雷法的心得，让张九阳的掌心雷进步不小，威力大增。
轰隆！！
第七道雷霆劈下，如柱子般粗细，还带着明显的紫色，威势比上一道增加了十倍不止。
张九阳再次提起了心。
岳翎却是无比镇定，她再次伸手，掌心雷秘法下，竟然凝聚出了一把璀璨的雷刀，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耀眼夺目。
雷刀的模样很像龙雀，她坐着不动，刀意却冲霄而起，沛然难当。
她竟然将雷法和刀术结合在了一起，实现了某种质变。
随着一声刀鸣响起，那道恐怖的雷霆竟被一刀斩断，化为无数道破碎的雷蛇，如流星火雨一般降临在大地上，响起一道道爆炸声。
好在这附近早已禁止有人出入，否则这一下可能就会死上不少人。
“小姐太厉害了！”
“岳头威武！”
“哈哈哈，岳侯成功了！”
许多人都发出欢呼，精神振奋，一般情况下，六境的雷劫只有七道，渡过去就算成功了。
他们不禁感叹，岳头是真的生猛，别人渡雷劫都是熬过去，岳头倒好，竟然反客为主，一刀将雷霆斩断！
钦天监第一狠人，名副其实！
但张九阳却没有笑出来，因为天眼之下，他看到岳翎的手上已经流出了鲜血，受了伤。
更主要的是，天上的雷云并未散去，只是暂时停歇，仿佛在积蓄力量，酝酿着更加恐怖的雷霆！
李焰等人很快也察觉到了，纷纷露出凝重之色。
轰隆！！
没过多久，第八道雷劫劈下，竟好似一头蛟龙，大半身子都变成了紫色，威力再次变强了数倍。
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力下，任何人都觉得自己渺小脆弱如草芥。
唯有岳翎，她的瞳孔中燃烧起金色的火焰，战意越发炙热，甚至嘴角都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仿佛连苍天都无法压下她的脊梁。
她的背后出现了一尊威武霸道的明王法相，三面六臂，身缠龙蛇，脚踏烈火，手执雷霆，金刚怒目，吐纳降魔之火。
第八道雷霆竟然被金刚明王以六臂撕成粉碎，而后放在口中咀嚼！
这一幕直接把众人给看呆了。
逆天伐上！
“小姐在明王之道上的修持实在是太惊人了，就算是那位通济神僧，法相之力也不过如此吧。”
李焰再一次发出了感慨。
功法有高下，人亦有高下，每个人和功法之间的契合程度也不同，这些与心性、根骨和悟性都有关，越是契合，发挥出的威力也就越强。
毫无疑问，在明王之道的契合上，岳翎甚至超过了那位通济神僧，甚至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明王法相嚼雷霆入腹，却也并非毫发无伤，祂身上浮现出一道道伤痕，隐约有雷光逸散，战意却更加惊人。
不愧是佛门战神。
天劫似是被激怒，雷光凝聚，随着一声巨响，一道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仿佛将整个苍穹都撕成两半。
雷光之盛，让张九阳的天眼都为之一刺。
闭眼前，他看到的最后的场景，是岳翎伸手握住了那柄霸王枪。
刹那间，枪身好似活了过来，火焰状的枪尖也好像有了生命，仿佛沉寂许久的英灵终于苏醒了。
……
“岳头！”
“小姐！”
“翎儿！”
第九道雷霆散去后，众人忍不住大声呼喊，沈老夫人更是颤颤巍巍，无法再镇定从容。
没有想到，岳翎的雷劫竟然会有九道。
在古籍记载中，六境之时有九道雷劫的人如凤毛麟角，异常罕见，他们无一不是天之骄子，不世出的奇才。
比如六百多年前的诸葛七星。
但即便是这种人物，能撑过去的也是十不存一。
即便对岳翎再有信心，此刻也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遇到最坏的那个结果。
好在岳翎并没有让人失望。
雷劫中心，她身后法相破碎，衣衫染血，却依旧笔挺如松，手持一杆龙虎霸王枪，血色红缨飘荡，英武的眉眼傲视着头顶的雷云。
那缭绕着电光的青丝在空中飞舞，眸光凛冽，枪意如虹，仿佛要把苍天都给刺穿。
第九道雷劫，终究是败在了她的枪下。
雷云渐渐散去，露出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修长笔挺的身躯上，照耀着那雪白无暇的肌肤。
岳翎缓缓抬起了眼眸，直视着头顶的烈日，眸光没有丝毫避让。
紧接着，她看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某处山谷之中，素女和许多姐妹瞬间如芒在背，瑟瑟发抖，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怖感涌上心头，让她们甚至无法呼吸。
简直比面对主人还要可怕！
这个女人……她真的是人吗？
九重雷劫，竟然被她一枪刺穿？那具肉身中，到底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哪里是人，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最恐怖的是，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埋伏，却依旧安之若素，甚至可以称得上视若无睹。
仿佛她们精心准备的这场刺杀，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逃！”
素女一声尖叫，直接向远处逃去，明明现在的岳翎已经受伤了，是最好的出手时机，可在那双恐怖的眼眸注视下，她却没有了任何斗志。
会死，绝对会死！
嗖！
枪出如龙，横跨长空，将三个女人直接洞穿，钉死在了石壁上，肠子和血液流了一地。
素女见到这一幕，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岳翎竟然……主动杀过来了？
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她不顾一切地拼命遁逃，再回头时，看到姐妹们藏身的那座山谷中，已经被雷霆和火焰笼罩，隐隐响起一道道惨叫声。
熊熊烈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手提长枪，长发飘舞，眸光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虽然没有亮出法相，但不知为何，素女却觉得她更像明王了。
……
一场杀戮后，岳翎身化雷霆，飞遁回山洞之中。
竟然是传说中的雷遁之术，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电光一闪，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洞中，之后雷鸣声才缓缓响起。
虽然受了伤，但她生来体质特殊，伤得越重，战力发而越强，往往能在生死之间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所以杀掉那些暗中埋伏的人，倒不算什么，反而能宣泄一番心中的杀意，好让心境变得平和，应付接下来的心魔劫。
“奇怪，岳翎怎么又坐下来了？”
“不应该是已经破境成功了吗？”
张九阳关切道。
他没有想到，月神的人竟然暗中埋伏在四周，想要趁岳翎破境后陷入虚弱来伏杀。
本来他都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甚至是请神上身，却不想岳翎竟然生猛到了这个地步，以破境后的受伤之身，直接血洗了月神的人。
倒不是说月神的人很弱，恰恰相反，她们中没有一个是弱者，其中甚至还有五境。
这股力量放到哪里都不容小觑，只可惜她们遇到了破境后的岳翎。
迈入第六境的岳翎，与明王之道更加契合，身上好像多了某种可怕的威势，只是被她那双眼眸一望，便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未战先怯，甚至是考虑如何逃跑，一身实力自然发挥不出三成。
如果没有像张九阳这样修有天眼，那面对如今的岳翎，能拔出刀都算是万中无一的勇士了。
“雷劫过去后，还有一层心魔劫，会短暂陷入幻境中，不过以小姐的元神强度，渡过去并不算难。”
李焰和老高都松了一口气。
最难的雷劫已经过去了，至于这心魔劫，元神越强，就越容易挣脱，而众所周知，岳翎是天生的元神强横，还修出了法眼。
这样的人一般心魔劫都不是问题。
“你说岳头多久能破劫？”
“一个时辰吧。”
“呵呵，你也太小看岳头了，我觉得最多两刻时！”
所有人都对岳翎信心满满，毕竟刚刚的雷劫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许多人甚至对岳翎有了一种盲目的崇拜。
张九阳见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事情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岳翎依旧盘膝而坐，没有醒来。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岳翎依旧没有醒来，甚至呼吸还越发微弱了。
翌日。
整整一天过去了，岳翎依旧还没有醒来。
李焰和老高他们早已没有了轻松之色，甚至有些惊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岳头的元神强度，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有看破？”
他们来回踱步，十分不安。
“心魔劫最多只能到七天，七日后若还不能挣脱，肉身就会彻底死去，元神也会永远迷失在幻境中！”
听闻此言，张九阳毅然上前，眉心天眼再次睁开，死死着岳翎。
“为我护法，让我来看看！”
他要亲自看一看，岳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的能力和心智竟然都挣扎不出？
天眼被催发到极致，甚至流出了一缕鲜血。
视线穿透了最外面的功德金光，看向了那深沉如渊的业力，不断深入，仿佛要看清在深渊的底部，在那无穷业力的最核心处……
到底藏着什么？

第241章 少女岳翎，大叔张九阳
火目煌煌，赤金色的烈焰几乎要蔓延出来，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势，穿透了那漆黑的业力，直入灵魂深处。
但越往下对瞳力的消耗就越大，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阻止着他的窥视。
张九阳不顾一切继续催动，甚至超过了上次为阿梨在地狱引路，也就是他刚刚将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修至大成，元神之力大增，否则还真未必能坚持下来。
即便如此，他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天眼中不断有鲜血流出，落到地上竟将地面烫出一个个溶洞，好似岩浆。
不知过了多久，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深入了业力的最核心。
然而下一刻，他如遭雷劈，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那是一双眼睛，仿佛被他的目光惊醒，豁然睁开，与之对视。
刹那间，张九阳只觉眉心天眼一颤，一种恐怖的压力袭来，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天眼再也无法睁开，好似被针扎一般自动闭合。
眉心处的赤痕不断有鲜血滴落，好似斑斑红梅盛开。
……
晴空，白云，绿水、春风。
国公府后院，一个手提红缨枪，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小姑娘伸手摘了一朵梅花。
望着那朵花，她微微有些失神。
刚刚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一跳，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有国公府，刚刚似乎也微微一颤。
她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妥，但当她想要思索时，却又是一片空白。
“姐姐~”
就在她望着梅花失神时，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有种大病初愈般的柔弱，下意识就会引起人的怜惜之心。
岳翎回过神来，看到妹妹披着大氅走来。
她刚刚睡醒，长发披洒，面色异常惨白，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仿佛连皮下的血管都能照出。
没走几步，她就要捂着胸口喘息几声。
岳翎连忙藏起那只被她摘下的梅花，走过去搀扶住妹妹，关切道：“你怎么醒了？”
“姐姐放心，我喝下药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她伸出瘦削的小手，似是想要抓向空中的太阳，笑道：“又挺过了一个冬天呢。”
岳翎默然，望着妹妹苍白的脸，心中很是自责。
一母同胞，她只是先来到这个世上一刻时，却有着金刚龙象的根骨，而妹妹却元气大损，连普通人都不如。
如果不是爹娘寻来了许多天材地宝，恐怕小妹她连三岁都熬不过。
“姐姐，你怎么不练枪了？我喜欢看你练枪，英姿飒爽，干脆利落，真好看呀！”
岳翎将梅花藏于怀中，而后将妹妹背到她亲手做的秋千上，摸摸妹妹的脑袋，冷酷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今天我又学会了一招，叫霸王抗鼎，爹爹说我已学全了霸王枪，听话，坐着别动，我练给你看！”
妹妹喜欢看她练枪，岳翎便常常在这里修行，也想用自己的刻苦和努力来激励妹妹的斗志，好让她和病魔抗争，不要放弃。
更主要的是，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她，要守在妹妹的房门前，哪里都不要去。
阳光下，英气勃发的红衣少女转动手中长枪，出枪似潜龙出水，收枪如猛虎入洞，枪法凶狠，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扎、搕、挑、崩、滚、砸、抖、缠、架、挫、挡……
一招一式皆如行云流水，又气势万钧，宛若奔雷，呼啸的枪风将四周的落叶卷起，化作一条蛟龙，最后凌空一震，好似暴雨梨花。
一片片落叶如暗器般飞入池水中，溅起一道道水花，声势极为壮观。
最后岳翎更是马步一扎，双臂一振，将一口盛满水的大缸硬生生挑了起来，枪杆都弯成了新月。
岳翎腰马合一，枪随意动，将那比她个子还高的水缸震飞，足足飞出了数丈高，看得她妹妹惊呼不已。
岳翎微微一笑，再次伸出长枪，以枪尖接住水缸，竟纹丝不动，甚至连里面的水都没有洒出分毫。
枪法已至刚柔并济，存乎一心的化境。
妹妹坐在秋千上，小手都拍红了，喊着姐姐好厉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呼吸急促。
岳翎见状赶紧放下枪，为她渡入法力梳理气血。
良久，妹妹才缓了过来，眼神黯淡。
“姐姐，我好没用，不仅练不了武，就连看你练枪都扫兴……”
岳翎摇摇头，出声宽慰。
“小妹，我将来一定会为你寻来名医，调理好身子，到时候，我亲自教你这套霸王枪！”
妹妹裹紧大氅，刚刚出了汗，现在受风一吹，竟然又浑身发冷了。
她轻叹一声，明明才只有十三四岁，眼中却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清醒。
“姐姐，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不过有你保护我，我练不练武，又有什么区别呢？”
岳翎握着她的手，道：“放心，有姐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风大了，快进屋里吧。”
“嗯~”
在妹妹回屋后，岳翎轻轻一叹，从怀中取出那朵梅花，注视片刻，而后将之抛进了池水中。
……
张九阳擦掉眉心的血液，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甚至不自觉地喘着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岳翎身上不仅有功德和业力，在业力深处，竟然还藏着一双可怕的眼睛？
只是刚一对视，就让他的天眼都为之受创。
突然间，他想起月神曾经的话。
月神称发现了岳翎的秘密，并因此要伏杀岳翎，还想请他出手，却被他严词拒绝了。
她对岳翎的态度变化非常大，以前是敬而远之，现在却是恨不能赶紧将其抹杀，甚至是害怕岳翎彻底成长起来。
岳翎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九阳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如果再过六日不醒，岳翎的肉身就将陷入死亡，元神也将彻底迷失。
他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唤醒她！
天眼这条路行不通了，是否还有别的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
李焰走来，眼中露出一丝决然。
“我要以元神出窍之法遁入小姐的幻境之中，将其唤醒！”
老高神色一震，道：“那样的话，如果没有成功，就连你也会陷在其中，最后跟着一起身死道消！”
李焰摇摇头，道：“没有别的法子了，这里只有我会元神出窍之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醒不过来。”
他当即坐下，手掐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眉心散发出淡淡光芒。
片刻后，一道光影从其头顶百汇跳出，朝着岳翎的眉心而去，但还未到身前三尺，便亮起了一道道火焰雷光，将他逼退。
李焰猛地睁开双眼，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不行，小姐虽然元神沉入幻境，但战斗的本能太过惊人，下意识抵御我的元神，根本突破不了！”
“想要强行突破小姐元神的防护，恐怕只有监正亲自出马才行。”
老高面色惨白，道：“那怎么来得及，监正就算能日行万里，可等咱们的消息传过去，一来一回，恐怕时间也不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让我来试试。”
李焰等人一怔。
张九阳此刻已调息完毕，重新恢复过来，他面容肃穆，一步步朝着岳翎走去。
“小心，岳头会——”
声音戛然而止，张九阳的身影迈入了岳翎的三尺之内，甚至到了她的身边，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岳翎没有半点反应。
张九阳微微松了一口气，望着她紧闭的双眼，笑道：“还好你不抗拒我。”
曾经岳翎在他门前看守，席地而睡，当张九阳靠近时，她的身体都会自动拔刀，十分危险。
可后来随着两人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关系越发亲近，张九阳发现她的那种本能似乎对自己消失了。
有时候他还会给她盖上被子。
仿佛在岳翎的潜意识中，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不再把他当做敌人，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李兄，劳烦你将元神出窍之法教给我！”
李焰皱眉道：“小九，虽然小姐对你没有戒备之心，但此法有些难度，恐怕难以速成。”
“李兄，你只管教，能不能学会，是我自己的事。”
张九阳斩钉截铁，十分干脆。
现在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他不想浪费。
“好，你听好了，先要手捏飞仙印，盘膝闭目，虚灵顶劲，心境要波澜不惊，逐渐达至物我两忘的道境……”
“炁走黄庭、净瓶、玉堂、将台、井泉……观想登高之阶，直至天门，而后凌空一跃……”
李焰将秘法说出。
除非某些特殊情况，修士一般轻易不会元神出窍，故而此法知道的人很少，他虽然修成了，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出窍。
而且出窍后若不能及时回来，肉身就相当于暴毙而亡。
本来他是不报有多少希望的，毕竟哪怕是他，当初也用了三个月才入门，张九阳再天才，也不能在短短几日内就修成……吧。
可很快他就震惊了。
事实证明，张九阳确实不会在几日内修成，而是只需要几个时辰。
第一个时辰，他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心境，眉宇之间安定祥和，再无一丝急躁。
第二个时辰，他的眉心亮起了淡淡金光，那是元神即将登上天门，破窍而出的征兆。
第三个时辰，虚空之中好像隐约响起一声雷鸣，一道淡淡光影从张九阳的眉心飞出，尚不成形，宛如光团，却有着强烈的元神波动。
而张九阳的肉身则是瞬间没有了呼吸和脉搏，宛如尸体。
光影没有任何犹豫就朝着岳翎的眉心飞去，和李焰不同，这次他没有遭遇任何的阻碍，轻松就进入了她的紫府泥丸，消失不见。
李焰和老高对视一眼，眼中既振奋又担忧。
振奋岳头有救了，担忧的则是张九阳的安危，这一去可是有进无退，如果失败了，张九阳自己也回不来了。
始终一言不发，紧紧握着龙头拐杖的沈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声，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
翎儿的眼光是真的不错。
她一生纵横情场，看似广开后宫，其实恰恰知道，像这样有情有义，又天资纵横的男人有多么难得。
如果上天保佑，让翎儿和小九渡过此难，那她一定要督促两人，早日完婚生子。
不能让这对有情人再这样耽搁了。
……
张九阳感觉眼前一黑，周围天旋地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月明星稀。
他看到了一座威武壮阔的府邸，门匾上有着四个大字。
定国公府！
先帝亲笔所题，纵然是东宫太子，一品权臣，来此也要下马落轿。
这就是定国公府，威震大乾北境的镇国之柱。
周围有许多士兵巡逻，而且气息彪悍，杀气极重，一些甚至还有法力在身，可见国公府的底蕴。
张九阳自然不会硬闯，他手捏印诀，身子如水流一般融入土中，朝着国公府内遁去。
十三形遁之土遁！
元神交感，他隐隐能察觉到，岳翎就在那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地下的身形一顿，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枪出如龙！
锋利的枪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张九阳伸手握住枪杆，想把上面的人拽下来，但下一刻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力袭来，身子直接被挑出土地，破了遁术。
他飘然而落，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周围种有梅花，夜风吹过，池水在月光下泛起涟漪，秋千也微微飘荡。
而就在他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持枪而立，大约只到他的胸口，红衣如火，眉眼俊俏，绑着高马尾，小小年纪就有一股独特的英气。
“哪里来的毛贼，也敢夜闯国公府？”
这一刻，十四岁的岳翎望着二十岁的张九阳，如是说。
……

第242章 明王年幼时
张九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望着那个面容冷峻，英姿飒爽的小姑娘，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岳翎？
见惯了她强势霸气的样子，突然看到这么一个小不点，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挺可爱的。
抱着红缨枪，看似凶狠，实则微微有些紧张，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枪杆，如临大敌。
一点也不像后世那个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她。
奶凶奶凶的。
“岳翎，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九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十分自然地上前，伸手抓向她的手。
“快跟我走——”
咔嚓！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以擒拿手按住这个奇怪男子的手臂关节，反手一锁，顿时响起了清脆的骨折声。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怒道：“岳翎，别逼我动手！”
小岳翎冷笑一声，道：“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只会说大话，就凭你这个小毛贼，也想——”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掌心处的手臂突然变得坚硬如铁，在一点一点扭转回来。
这个奇怪男人的身上竟然绽放出古铜般的光泽，力量突然大的离谱。
岳翎不再留手，一身巨力催动，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居然比对方差了一筹！
她天生体魄惊人，七岁时就有扛鼎之力，十岁时已经胜过了军中的任何一个大力士，到现在已是难逢敌手。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在力量上胜过。
可恶！
尽管她拼命催动体内的法力和气血，咬紧牙关，甚至俊俏的小脸都憋得通红，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臂一点点变直，而后反向抓住她的肘关节。
指如鹰爪，擒腕、截脉、锁关皆一气呵成，娴熟无比。
小岳翎瞳孔一凝，那熟悉的擒拿手法让她心中一震。
当即两人展开擒拿术的较量，你来我往，迅疾凌厉，须臾之间已经交手了二三十招。
若是有人旁观就会发现，两人用的擒拿手法竟出奇的一致。
一样的凶狠，凌厉，干脆利落，有行伍之风，是在古战场上经过千锤百炼衍生而出的杀伐之术。
岳翎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憋屈。
他用的果然是岳家的擒拿术，而且已经得了真传，这在军中都很罕见。
当然，真论擒拿术的高低，她是在其之上的，但憋屈的是，对方的身体简直就是个怪物，好似铜浇铁铸一般坚不可摧。
连关节处都硬如玄铁，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在力量上也稳稳压了她一筹，虽然技法逊色了些，但直接以力压人，让她好几次都差点没有挣脱开来。
不行，绝对不能再继续和他较量擒拿术了！
岳翎眸中寒芒一闪，她不愧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越是绝境越能激发出她的潜力，此刻已经心如止水，变得十分冷静。
抓住对方的一个破绽，她身如游龙，原本凶狠霸道的擒拿术竟好似白驹过隙般充满了灵动，擒臂、沉腰，周身发力，想要以摔法来对付张九阳。
对于力量远胜于自己的敌人，摔法无异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一道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我等的就是现在。”
张九阳仿佛早就看破了她的意图，竟提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腰肢，掌力吞吐，直接破坏了她的发力。
接着他非常不讲武德的从后面抱住岳翎，一个倒插葱，借助体型的优势将她反摔到地面。
轰！
地面微微一颤，这一摔可谓势大力沉，但岳翎在短暂的眩晕后，竟然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可还是太晚了。
张九阳没有给她丝毫的喘息时间，身子迅速爬起将她压在身下，以擒拿锁技控制住了她的脊椎要害。
岳翎依旧拼命挣扎，宛如一头困兽，竟真被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握住一旁的红缨枪。
但下一刻，那只手就被张九阳重新拽了回来，并以擒拿术彻底锁死了她的关节。
脊椎、关节、还有腰间大穴都被控制，胜负已分。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屈辱。
现在的她无比后悔，自己太过托大，不应该和对方较量擒拿技，一开始就应该用霸王枪。
虽然这个男人的实力非常强大，但长枪在手，她多少还是有几分胜算，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败的这么惨。
现在的她，已是待宰羔羊，板上鱼肉。
张九阳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都冒汗了。
没想到十四岁的岳翎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他能赢，除了不灭金身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太了解岳翎的打法和武学了。
擒拿手、摔法，都是岳翎常常拿来‘教育’他的武学，挨打多了，自然烂熟于心。
要是让她用出霸王枪，那还真麻烦了。
一念及此，张九阳突然笑了一声，将手指刺向岳翎的脑袋，指间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可将金铁洞穿。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毫无疑问，她的脑袋会被捅出一个窟窿，可笑她白天还说要保护好小妹，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个奇怪男人的手中。
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她的脑袋只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让你欺负我！”
“让你总是教训我！”
“哈哈哈，动不了了吧。”
“终于能报仇了，太爽了！”
张九阳轻轻敲了她几下，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以前还想着等自己的修为超过岳翎了再报仇，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十四岁的岳翎，才只是刚刚踏入第三境，和他这个三境圆满有着不小差距。
肉身上，她虽然有着金刚龙象的根骨，但毕竟才十四岁，还没有发育完全，和十几年后相比亦是天壤之别。
故而张九阳才能实现自己的夙愿，正面击败了岳翎。
岳翎愣在那里，而后眼中闪过浓浓的屈辱之色，开始拼命挣扎，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士可杀不可辱！
她一定要——
张九阳伸出手，捏了捏她骄傲的小脸，笑道：“别说，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小岳岳，服不服？”
岳翎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都红了，随后她猛地张开嘴巴，如饿虎扑食，一把咬向张九阳的手指。
她很清楚，对方修行着某种炼体之术，手指比精铁还要坚硬，这一咬只会让她牙齿崩碎，却无法伤到其分毫。
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反击了，哪怕将所有牙齿咬碎，她也绝不屈服！
然而下一刻，她的牙齿不仅完好无损，口中还弥漫起血腥味，那是鲜血的味道。
张九阳疼得龇牙咧嘴，怒道：“你不要命了？要不是我及时撤去了不灭金身，你的牙齿就保不住了！”
“嘶！还咬，你属狗的呀！”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咬人？”
岳翎愣在那里，嘴中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些，却仍然是咬住不放。
“唔唔唔唔唔！”
因为咬着手指，所以她的口齿有些不清，可张九阳却似是心有灵犀般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不行，万一我先放手，你却不松口怎么办？”
岳翎再次一怔，他竟然能听懂自己的想法？
“这样吧，我说三二一，咱们一起放开，如何？”
岳翎点了点头。
“好，三、二、一！”
两人谁都没有动，四目相对，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咳咳，再数一次，这次一起放开！”
岳翎再次点点头。
“三、二……”
张九阳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开门声响起，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从房间中缓缓走出，手提一盏灯笼，裹着雪白大氅，墨发披散，肤色雪白，容貌清丽，好似弱柳扶风。
“姐姐，你在——”
岳小妹的声音一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的姐姐正在被一个年轻男人压在身下，姐姐含着他的手指，那男人则是趴在姐姐身上，低头在姐姐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场面暧昧到了极点。
岳小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雪白的肌肤上满是红晕，心情激荡之下，连呼吸都有些急促，竟直接晕了过去。
岳翎瞬间一惊，瞬间张开了嘴巴。
下一刻，张九阳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岳小妹身边，在她快要摔倒在地上前将其一把抱起。
轻若无物，柔若无骨。
张九阳微微皱眉，这小姑娘也有十四岁，怎么身体会这么轻？
实在是太瘦弱了！
低下头，他第一次见到了岳翎的妹妹，那个只存在她记忆中的岳家小妹。
岳小妹的眉眼和岳翎有些像，都生得十分俊俏，只是岳翎剑眉星眸，英气十足，而她则是柳眉，温温柔柔的气质，好似一江春水。
倒是有些像少女时的林黛玉，病怏怏的，好似西子捧心。
“放开小妹！”
岳翎持枪冲了上来。
张九阳直接将岳小妹递给了她。
“我只是不想让她摔到，岳翎，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食指，上面可以清晰看到血色的齿痕，仍在隐隐作痛。
岳翎松开枪，小心翼翼地抱起妹妹，一边渡去法力，一边满是狐疑地望着张九阳。
“你到底是谁？”
这个男人实在是奇怪，他夜闯国公府，精通岳家秘传的擒拿术和摔法，却好像对自己并无恶意，多次手下留情，甚至……好像很关心自己。
还有那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切感……
“我叫张九阳。”
“我的很多武功都是你教的，你算是我的半个师父吧。”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还定下了婚约。”
……

第243章 国公府血案，天尊来袭
明月夜，庭院深深，芳草萋萋。
张九阳和岳翎四目相对，岳小妹则靠在一旁的树上，仍然闭着眼睛，但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
“原来不止是个小贼，还是个轻浮浪荡子！”
岳翎冷哼一声，明显半点都不相信。
“我可从没有教过别人武功，更没有什么……婚约！”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张九阳笑道：“我不相信我所认识的岳翎，会沉沦在这个幻境中没有丝毫察觉。”
听到这话，岳翎的身子微微一震，默然不语。
“假的终究是假的，其实很多细节都可以证明，比如这些梅花，现在明明是春季，可它们为何凋零不败？”
张九阳突然指着院子中的梅花说道。
岳翎没有回答，她想起了那朵被她扔到湖中的梅花，心中变得很乱。
“还有这里可是国公府，咱们闹出的动静不小，为何并没有侍卫前来？”
张九阳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是你的心魔劫，在你的心中，并不想让这间院子被人打扰。”
岳翎攥紧枪杆，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真是荒诞——”
“我信！”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让张九阳和岳翎同时一怔。
只见岳小妹睁开眼睛，目光明亮，声音虽然温温柔柔，却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疑。
她望着张九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你就是我未来的姐夫吗？”
“小妹！”
岳小妹摇摇头，道：“姐姐，你知道我的能力，他没有说谎，很真挚，而且对你非常关心。”
岳翎张开嘴巴，却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小妹虽自幼体弱，却能感知到别人的善恶，以及是否在说谎，她既然这样说，就证明这个男人没有撒谎。
岳小妹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十分好奇，细细打量着，似乎要好好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她心中敬若天人的姐姐都为之动心。
嗯……外貌气质倒是不俗，实力也不错，马马虎虎能配得上姐姐。
嘻嘻，她还以为姐姐会喜欢那种虎背熊腰像将军一样的男人呢，现在看来，原来姐姐的眼光和我差不多……
“老实说，我们之间虽然有婚约，但只是碍于沈老夫人的压力，有演戏的成分，所以你这声姐夫，我怕是还当不起。”
张九阳摇头笑道，望着岳小妹的眼神也很亲切柔和。
他是爱屋及乌，岳翎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更何况还是个这么温声细语，病怏怏的女孩子。
听到这话，岳翎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自己怎么会愿意嫁人？
她的追求是武道之巅，仙路尽头，是建功立业，为国为民才对。
岳小妹摇摇头，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强迫姐姐，她若不愿意，是定然不会和你定什么婚约的。”
“总之，你就算不是我的姐夫，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我姐夫的人。”
“姐夫，你说你是来自未来，那是多少年后？”
“十二年。”
“十二年……”
岳小妹眼睛一亮，笑道：“姐夫，你能给我讲一讲，十二年后和姐姐有关的事吗？包括你们是怎样认识的？”
岳翎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也想听一听。
“好。”
张九阳正好想趁这个机会彻底唤醒岳翎，他屈指一弹，飞出一道玉枢天火，落在草地上燃烧起来，跳动着赤金色的火焰。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坐下聊吧，你身子弱，别冻着了。”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幻象中的人，但张九阳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了怜惜之心。
“哇！”
“姐夫好厉害！”
岳小妹很给面子地鼓起掌，只觉得身子舒服了许多，那温暖的火焰似乎给她传递了某种力量。
“切，法术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岳翎小声嘟囔了一句，对妹妹的叫好声似是有些吃味，她坐下来，抱着红缨枪，瓜子小脸故意扭到一边，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但两只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未来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一个号称是自己未婚夫婿的人。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姐姐，那是真牛——呀！”
张九阳差点说出脏话，感受到岳翎眉眼间的杀气，他做出一个求饶的手势，示意只是一时激动。
岳翎也很诧异，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能轻松看懂对方的手势，那种默契，除了和一母同胞的妹妹外，她还从没遇到过。
“你姐姐先是在军中为将，战无不胜，被先帝……额，现在还没死呢，也就是当今皇帝册封为冠军将军，后来更是不得了，她加入了钦天监，和妖魔战斗，破案无数，被封为明烈侯！”
“后来呢，后来呢？”
“那就是我和你姐姐的故事了，当时你姐姐还不是明烈侯，而是钦天监的一位灵台郎，人称岳狠人，当时在青州，我的师父林瞎子谋划了一个大案……”
张九阳将自己和岳翎相识的过程一一讲出，从林瞎子到画皮主，从并肩作战，到暗中扶持，生死与共，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他们之间的故事本就跌宕起伏，像小说一样，都不用他怎么加工，讲起来就一波三折，十分精彩。
岳小妹常年被关在小院中，哪里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还是姐姐的经历，听得那叫一个认真，眼睛越发明亮。
但岳翎却很沉默。
从张九阳说她离开沙场，投身钦天监开始，她就一言不发，低垂眼眸，聪慧的她，似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最后你姐姐非常了不起，不到三十就突破了第六境，渡过了九道雷劫，她现在是在渡最后的心魔劫，只要这一关破了，她便是货真价实的第六境了！”
“第六境！！”
岳小妹发出惊呼声，眼中满是兴奋。
她虽然不能修炼，但也知道第六境有多么难得，她们岳家的先祖，军神岳靖钟便是第六境。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握住姐姐的手，而后望向张九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那我呢，十二年后你想娶姐姐，我有没有难为过你？”
“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肯定不舍得她嫁人，嘻嘻，这样吧，我现在告诉你几个讨好我的法子，保准你将来能过我这关！”
她显得兴致勃勃，却没有注意到张九阳脸上的一丝僵硬。
岳翎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枪杆，而后出声打断。
“小妹，按他所说，婚约之事本就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好了，熬夜伤神，你快去睡觉吧！”
岳小妹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确实有些疲惫了，她打了个哈欠，对张九阳眨了眨眼，准备起身回屋。
但这时，草地上燃烧的玉枢天火却突然发出滋啦的声音，冒起屡屡白雾。
天空飘下一片片雪花，落在火焰上被蒸发成雾。
岳翎神色一凛，心中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惊慌，仿佛即将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张九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场雪来得太突兀了，最主要的是，这雪花居然隐隐能影响到他的玉枢天火。
抬起头，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变得通红，仿佛一只血色的眼睛。
刹那间，一个名字浮现在张九阳的心中。
国公府血案！
难道今晚就是天尊对国公府出手的时候？
不，那未免也太巧了，而且如今已是春季，按时间来推算的话，国公府血案是发生在冬夜，时间上对不上。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是他的到来加速了这一过程！
雪花越来越大，落到人的身上竟化作冰晶蔓延，没过多久，那些巡逻的士兵便纷纷化为冰雕。
月夜下，一道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高大伟岸，笼罩在阴影般的黑袍中，仿佛在深渊中苏醒的邪神。
那熟悉的气质和惊人的压迫感让张九阳心中一震。
天尊！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岳翎的心魔幻相，他还以为是真的天尊出现了。
“大胆妖孽，竟敢闯我国公府！”
一道道金光从国公府冲出，足足有十几道，大多都是四境，其中有两道甚至是五境，威势惊人。
这些都是国公府的客卿，或是府中培养的修士。
这让张九阳暗自心惊，要知道四境便相当于灵台郎，而整个钦天监，也只有三十六个灵台郎罢了。
国公府，果然卧虎藏龙。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天尊。
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似乎做了一个手印，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做，紧接着那些国公府的客卿便一个个炸成血雾。
天尊屈指一划，虚空之中竟然生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好似打通到了地狱深处，散发着惊人的阴气和邪气。
下一刻，无数厉鬼和妖魔从那道缝隙中爬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朝着国公府袭来，吼声震天。
刹那间，刚刚还平静的国公府，到处都响起了惨叫声。
鲜血彻底将这座数百年的国公府染红。
也有妖魔来到了岳小妹静养的院子中，背生双翼，面目狰狞，手中握着一把人骨长枪，缭绕着幽冷的鬼火。
岳小妹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姐姐身后。
“别怕，姐姐在。”
岳翎眼中杀机一闪，正准备出手，却看到一道流转着古铜光泽的身影已经冲了上去。
张九阳体内雷气氤氲，胸腔和肺腑中皆响起隐约的雷鸣，双手更是亮起璀璨的雷光。
轰隆！
两道雷霆从他的掌心飞出，将那妖魔的双翼劈成焦灰，使其坠落到地上。
下一刻，张九阳那缭绕着天火的拳头便轰在了妖魔的脑袋上，熊熊火焰为其助力，甚至发出火车般的呼啸声。
离火之首，掷火千重，焚燮万里，火车豁溶！
这是灵官宝诰中的文字，用在张九阳身上却也有了几分神韵，这一拳之势，当真如火山爆发，陨石坠落，刚猛至极。
在修成灵官天眼后，张九阳在火行之道上便如鱼得水，天火的威力也大大增加，已有了几分王灵官的影子。
轰！
妖魔那看似庞大的身躯直接四分五裂，好似一颗颗燃烧的火球撞向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焦的味道。
“原来他刚刚一直没有用全力……”
岳翎喃喃自语。
“姐夫小心！”
岳小妹突然出声提醒，原来有其他妖魔注意到了张九阳，顿时蜂拥而来，一哄而上。
岳翎正打算出手相助，却看到他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印，中指伸直，食指尖掐中指，拇指尖与食指尖相对，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
轰隆！
更加耀眼的火光冲起，灵官诀下，玉枢天火熊熊燃烧，化作一尊威武庄严的三目巨人，手持金鞭，镇压邪祟！
不断有妖魔丧命在灵光爷的金鞭下，被天火烧成灰烬。
但这炙热的火焰也吸引了更多的妖魔，它们好似飞蛾扑火一般，向着张九阳汹涌而来，并且数量多得吓人，仿佛无穷无尽。
张九阳的法力被不断消耗。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眉心天眼洞开，死死盯着虚空之上的天尊和那道漆黑的缝隙。
妖魔便是从缝隙中爬出来的，不除源头，就只能被耗死在这里！
“岳翎！”
张九阳猛地一声大喝，声震云霄。
岳翎瞳孔一震，不知为何，她瞬间就明白了张九阳的意思，大脑还没有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做出了配合。
长枪拖地而行，在黑夜中亮起一道璀璨的火花，枪势如长河入谷，百川归流。
她的眼眸明亮至极，似是有淡淡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枪出如龙！
在张九阳松开灵官诀的刹那，长枪似蛟龙出海，猛虎跃涧，快到了极致，刺到了张九阳的脚下。
下一刻，抬枪，振臂，霸王抗鼎！
她竟将张九阳抬起，而后震向高空。
轰！
火光冲天而上，好似大日升起，硬生生撞出了妖魔的包围，来到了那道神秘而恐怖的身影前。
张九阳的天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他的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虽然是假的，但他也算是杀到了天尊身前。
他倒要看看，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能不能杀天尊一次！
……

第244章 灵官怒，战天尊
虚空之上。
在岳翎的帮助下，张九阳杀出重围，来到了天尊面前。
血月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个缭绕烈火，赤炎熊熊，一个黑气滔滔，宛如置身深渊。
张九阳瞬间便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压力。
如果是在现实中，他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因为天尊实在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存在，但这里是幻境。
这里的天尊再强，也终究是假的，远远不如现实。
而在这个幻象世界中，只有两个人是真的，一个是他，一个是岳翎。
如果连假天尊都不敢面对，以后还谈什么覆灭黄泉？
轰隆！
面对天尊，张九阳主动出手，运转掌心雷秘法，劈出数道闪电，但还没落到天尊身上，就已经被其护体的魔气给震散。
不过张九阳并不意外，他眼中露出一丝凶狠之色，眼耳口鼻中都开始喷涌烈火，肌肤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天尊撞去。
同时他背后浮现出王灵官的神明虚影，金甲红袍，三目怒视，从天眼中射出一道道雷霆天火，向着天尊轰去。
灵官诀！
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天尊手捏印诀，掌若莲花，口中轻轻一吐，竟掀起浩荡长风，吹散了雷火。
但雷火会散，金鞭却不会落空。
当两人的距离足够接近后，王灵官的虚影挥动金鞭，当头砸下，腰缠天火，脚踏罡风，神威凛然，充满了阳刚之气。
那些试图来抵挡的妖魔，在这一鞭下纷纷化为肉泥，血洒长空。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然而这威猛绝伦的一鞭却被一只手轻轻挡住。
轰！
汹涌的气浪向四周蔓延，但天尊的身影却纹丝不动，好似一座巍峨的山峰，唯有他的黑袍猎猎飘舞。
张九阳看到他的手掌流转着玉一般的光泽，那似乎是一种独特的炼体之术，火烧不动，雷劈不坏，玄妙莫测。
“给我下去！！”
张九阳一声怒喝，声如雷霆，他眉心天眼睁到最大，一身精纯的法力全部化为燃料，涌入灵官诀之中。
甚至于在这股降魔之怒下，他隐隐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与那尊灵官法相天人交感，合二为一。
我之怒即灵官怒，灵官怒即天怒。
妖魔不死，怒火不熄！
金鞭上的天火顿时暴涨，燃起十数丈高，仿佛一座颤抖的火山，又好像一辆呼啸如雷的火车，以天崩地裂之势向下砸去。
天尊的身影终于动了，他不再是巍峨如山，而是和张九阳一起向下坠落。
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被掀翻了王座，拉下了人间。
轰隆！
两人如陨石坠地，响起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国公府都受到冲击而倒塌一片，形成了一座恐怖的天坑。
“好，好厉害！”
岳小妹瞪大双眼，小手握得很紧，眼睛中满是崇拜和惊叹。
怪不得姐姐会喜欢他，原来他竟然这么厉害。
岳翎的眼中也露出一丝震撼，她能看出，这个自称为张九阳的男人，应该是第三境圆满，可是他爆发出来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第三境。
甚至在第四境中都十分罕见！
最主要的是，他的出手和其他人似乎都不太一样，那个黑袍神秘人的实力明明深不可测，一开始直接瞬杀了国公府的五境强者，可为何无法直接杀了他？
“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你的心魔劫。”
张九阳的话在她心中浮现，让岳翎为之一震，眸光中泛起波澜，久久难以平静。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便可以说得通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看上去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纸老虎，遇到真的，便会露出破绽。
抬起头，她十分复杂地望着那道被尘土和火焰笼罩的身影。
他是在努力向我证明，这个世界是假的，为此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和如此可怕的敌人战斗……
“小妹。”
岳翎轻咬红唇，而后突然道：“你先躲起来，不要出声，我去帮他。”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看着他孤军奋战，心中的战意早就沸腾到了极点，似乎有种声音在呼唤着她。
岳小妹很懂事地点点头，挥舞着小拳头，道：“姐姐加油，和姐夫一起打坏人！”
……
烟尘散去，天坑之中，张九阳微微喘气，身上的一些地方甚至被天火烧伤，刚刚运功过猛，以至于超过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还好有不灭金身护体，伤势并不严重。
他眼中露出一丝振奋，刚刚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将高高在上的天尊打了下来！
只是……他人呢？
张九阳警惕地望向四周，眉心天眼如炬，终于看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浑身一寒，立刻遁地而行。
下一刻，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出现在原地，竟能和玉枢天火分庭抗礼，或者确切的说，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可怕的咒术。
那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却有种无比凶恶的咒力，仿佛烧的不是肉身，而是阳寿。
一些尸体被黑焰波及，并没有出现烧伤，但脸上的皮肤却迅速变得干枯和褶皱，弹指间青丝变华发。
若非张九阳以天眼看穿了对方的遁术而提前躲避，恐怕下场还真的是凶多吉少。
血月下，两人都撤了遁术，再次相对而立。
张九阳瞳孔一凝，刚刚如此刚猛的一击，天尊却似乎并未受到多少伤害，只是黑袍的衣角上有些焦黑。
而且他刚刚用的遁术……好熟悉。
藏身月光，这不是画皮主的月光遁术吗？
难道……
一个猜测浮现在张九阳的心中，还没等他细想，天尊再次出手了，他掐动一连串的复杂手印，最后屈指一划，虚空中再次浮现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但这次钻出的不是妖魔大军，而是一只有着五颗脑袋的巨大鬼物，弥漫着浓郁的五行之力。
张九阳再次一震。
这是林瞎子的五行天鬼秘术！
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所谓的天尊，是岳翎曾交手过的邪祟的集合体。
是了，岳翎并没有亲眼见过天尊，又怎么可能凭空想象出天尊都有什么手段。
眼前的这位天尊，象征着她内心深处曾遇到过的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厉害敌人。
这该怎么打？
望着那极具压迫感的五行天鬼，张九阳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意味着天尊的手段将层出不穷，底牌无数。
难道区区一个幻境，还要逼他动用杀手锏不成？
……

第245章 明王苏醒，枪挑天尊
张九阳倒不是舍不得为岳翎用出宝贵的请神之术，毕竟只有用了请神，他才能获得下一张观想图，实力才能继续快速进步。
只是请神上身，总要有个肉身，不为泥塑，便是血肉，可他现在是元神出窍的状态，能不能请神成功，张九阳还真没有把握。
当然，如果被逼到了绝境，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试一试。
五行天鬼袭来，张九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强行运功继续战斗，然而一道身影却冲了上来。
岳翎持枪挡在他的身前，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觉得她似乎长高了一些。
“一起。”
“好。”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一起出手，并肩作战，而且配合的极为默契，几乎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枪影重重，如狂风吼玉树。
岳翎一马当先，枪势霸道至极，硬生生挡住了天鬼的攻势，为张九阳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雷火为暗箭，霸王做先锋。
在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那看似可怕的天鬼，竟然不断发出惨叫，身上浮现出一道道伤痕……
纸老虎、假的、幻境……
岳翎心中浮现出一丝明悟，这天鬼明明有着六境气息，为何会在她的枪下节节败退？
她的枪越来越快，气势也越来越强，三境圆满、四境、甚至是五境，短短片刻就横跨了数道天堑。
在五境巅峰的时候，她一枪将天鬼的心脏刺穿，又引雷将那五颗脑袋全部劈成粉碎。
随着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岳翎的身影似乎也变得更加修长笔挺。
天尊施展了定身咒，将周围的空间全部凝固。
连张九阳的身躯都无法动弹，岳翎的脚步也微微一顿，但下一刻，她的瞳孔中跳动着金色的火焰，让她的眼眸都仿佛成了金色，无上威严。
轰隆！！！
一道道雷霆落下，却不是劈向天尊，而是落在了岳翎身上，她引雷入体，似是轰碎了最后一道枷锁，气势再次攀升。
第六境，降圣婴！
在耀眼的金焰和雷光中，在天尊的定身咒下，她缓缓向前踏了一步，大地蜿蜒裂开，就连虚空都随之扭曲，生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定住天地，却定不住她的脚步。
天尊施展定身咒的手直接炸成血泥，下一刻，火焰状的枪尖已经刺破了他的心脏，枪身上的巨龙图案栩栩如生，霸气侧漏。
哪里还是白蜡杆的红缨枪，分明是岳家的传世神兵龙虎霸王枪！
岳翎单臂持枪将天尊挑起，血染红缨。
霸王枪，力拔山河！
“姐，姐姐……”
远处的岳小妹呆呆地望着那个有些陌生的姐姐。
这一刻的岳翎，不再是十四岁的稚嫩模样，她身段修长，佩戴盔甲，俊美的五官彻底长开，剑眉星目，英武不凡，顾盼之间凛然生威，霸气绝伦。
青丝狂舞，披风猎猎，踏雷火而御长枪，睥睨天下。
她的眉心处竟然也睁开了一只眼睛，金光熠熠，仿佛一只黄金浇铸的竖瞳，如庙里供奉的金刚明王。
岳翎长枪一震，天尊的尸体顿时四分五裂，黑袍化为齑粉，随着黑气散去，露出了面容。
无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显得异常诡异。
岳翎却并不感到意外，她手提滴血的长枪，垂眸望着天尊的尸体，声音平静而坚定，好似刀剑缓缓出鞘。
“总有一日，我会真正杀了你。”
“然后看看……你到底是谁。”
杀气冲天，好似尸山血海中绽放的红莲。
一只手突然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岳翎，欢迎回来。”
张九阳笑得很灿烂，岳翎望着他的笑容，微微有些失神。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皮肤上还有不少焦黑之色，俊逸的面容也变得灰头土脸，只有笑起来时的牙齿依旧雪白。
“傻子。”
她突然冷冷道。
张九阳一怔，随即气道：“好你个岳翎，卸磨杀驴是吧，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竟然骂我？”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话音刚落，他就心中一跳，背后直冒冷汗。
糟了，差点忘了现在的岳翎可不是那个让他欺负也反抗不了的小丫头了……
“吕洞宾是个神仙，你可能不认识，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吕洞宾是谁我不知道，但你骂我是狗，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岳翎松开手中的霸王枪，活动了下手掌，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来，你不是很会摔法吗？还有擒拿术，我们再来比划一下。”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也太记仇了！
“小妹救我！”
张九阳大喊一声，试图搬救兵，以土遁之术向岳小妹的方向逃去，但身子刚钻入地下，就被一只手握住了脚踝，然后暴力拽出。
完了！
张九阳面色煞白，连忙闭上眼睛，看来一顿暴揍是免不了了，谁叫他看见小岳翎心痒难耐，没忍住就欺负了几下。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浮现，他完完整整地站在地上。
岳翎伸手为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英气的眼眸凝望着他，而后张开手臂，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盔甲冰冷而坚硬，但张九阳却笑了出来，目光也变得柔和。
岳翎，终于把装睡的你叫醒了。
“谢谢。”
岳翎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和真挚。
她知道张九阳这次冒了多大的险，他看似大大咧咧，甚至还故意欺负了一下十四岁的自己，不过是想减轻她心中的愧疚感。
为了叫醒沉沦于幻境中的她，张九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她没有苏醒，或是张九阳死在了幻境中，那他就将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天尊虽然是假的，但在幻境中依旧是深不可测，绝非现在的张九阳能够战胜，如果她没有及时醒来，那刚刚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不用谢，我相信如果换做是我堕入心魔，你也一样会不计生死的来救我。”
“或许吧。”
岳翎淡淡道。
“或许？”
张九阳气得吹鼻子瞪眼，道：“汝人言否？”
下一刻，他的骨头咔嚓一声脆响，原来岳翎突然发力，将他抱的更紧了，却不是男女间的缠绵，而是宛若熊抱，骨断筋折。
张九阳直接给疼晕了过去。
昏死之前，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女人，都TM记仇！
……
岳小妹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下意识露出了一丝笑容，眼波盈盈。
“真恩爱呀。”

第246章 双日巡天，圣婴降世
翌日，清晨。
依旧是在幻境世界中，三道身影席地而坐。
昨夜被袭的国公府又恢复如初，甚至找不到一丝痕迹，小院中梅花依旧常开不败，青草离离。
岳翎已经苏醒，但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个幻境。
“姐姐，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岳小妹眼中满是激动，望着变大了许多的姐姐，第三次问道。
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原因，她都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姐姐讲给她的。
她做梦都想去看看山川、江河，外面的世界。
岳翎淡淡一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这是她的幻境，在觉醒之后，自然可以做到心想事成，治好妹妹的病，弥补自己的遗憾也不算难事。
张九阳见到她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朝阳映照在她白皙如玉的面庞上，这一刻的岳翎似是有种母性般的光芒。
“别问了，干就完了！”
张九阳摸了摸岳小妹的脑袋，笑道：“咱们不仅要出去玩，还要飞着去！”
虽然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破除幻境回归现实，但看着岳翎脸上的笑容，张九阳又哪里忍心催促。
就陪她疯一次吧，只要在七日前苏醒就行。
接下来的数日，张九阳和岳翎一起带着岳小妹云游四方，她在摆脱了病魔之后，却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
在激浪中漂流，在高山上看落日，在花丛中跳舞……
几日的疯玩下来，她和张九阳也越发熟悉，最喜欢听张九阳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姐夫，再讲一个吧，求求你了~”
“姐夫姐夫，我想吃糖葫芦了~”
“姐夫，你和姐姐什么时候有小宝宝呀？”
“姐夫……”
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一只百灵鸟，有时候让张九阳都哭笑不得。
一开始岳翎还会强调一下，两人的婚约是假的，让她不要喊姐夫，但后来说得多了，也就放任不管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夕阳辉洒人间，三人来到了扬州的神居山上，不得不说，在没有那座大幕的前提下，这座山风景秀丽，环境清幽，很适合游玩。
落日入海，晚霞漫天。
岳小妹早就抛弃了那笨重的冬衣和大氅，换上了一袭碧玉般的留仙裙，在山巅翩翩起舞，好似一只灵动的蝴蝶。
山峰突然一震，让她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下去。
岳翎掐动指诀，眉头微蹙。
在她觉醒之后，幻境世界就开始自动崩塌，是她强行以法力镇住，但这些天下来，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她再不离开，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分别的时候已经到了，只是看到妹妹脸上那洋溢的笑容，岳翎红唇微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张九阳拍拍她的肩膀，轻叹一声，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向着岳小妹走过去，笑道：“小妹，我们要走了。”
“好呀，姐夫，咱们下一个地方去哪？”
岳小妹兴趣盎然，十分期待。
张九阳默然。
岳小妹从他的沉默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笑容顿时有些苍白。
“没关系，等我们出去了，还会去找你的，你姐姐现在可厉害了，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云游世界，我还有好多故事没和你讲过呢。”
张九阳只能说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让一个花季少女知道自己的死讯，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好呀。”
岳小妹眨眨眼睛，而后伸出手笑道：“姐夫，拉钩。”
张九阳笑骂着说幼稚，却伸手钩住其手指，在夕阳下定下了承诺。
“姐夫，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以后该怎么讨好我才能让姐姐嫁给你……”
张九阳附耳过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却不想岳小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姐夫，我最喜欢吃老凤斋的蜜饯，因为药太苦了。”
“等你和姐姐成亲了，记得去我的坟前，放上至少五两的蜜饯，不然我可不会保佑你们呢……”
张九阳一怔，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岳翎的修为何其深厚，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走上来，抱住了才到她胸口的妹妹，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神居山开始颤抖起来，周围的空间好似摔碎的镜片般浮现出道道裂痕。
这个美好的幻境世界已经到了极限。
张九阳和岳翎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只剩下那个小姑娘孤单地站在摇摇欲坠的山峰上。
她努力地挥着手，留下了最后一道声音。
“姐姐，你们要加油哦！”
……
沈府后山，天生异象。
晴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太阳，天地间的阳刚之气骤然飙升，各路妖魔鬼怪皆被惊动，修为弱小的邪祟甚至直接被那两轮太阳给烤成了灰烬。
双日巡天！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修士，以及那些隐遁避世的高手纷纷被惊动。
京都，钦天监。
诸葛云虎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着这一奇观，似是想到了什么，用龟甲算了一卦。
抚摸着龟甲上烤出的裂纹，他抚须大笑，格外快意。
手下问他笑什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四个字。
“真龙虎也！”
后宫。
一道身穿凤袍的倩影缓缓前行，莲步轻移间长裙曳地，一头珠玉宝饰在双日下闪闪发光，华贵无比。
她凤目微抬，望着头顶的两轮大日，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双日巡天，如此惊人的异象，难道是有真人出世，圣婴降临？”
她暗自思量，最后起驾去凤鸾殿，见了皇帝，不知说了什么，一整天皇帝的面色都很阴沉，还打死了几个下人。
……
太平观。
观主一袭白衣，正在一块青石上下棋。
青石上脉络纵横，宛如一幅天然的棋盘，棋子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寒气，乃是以万载玄冰制成，亦非凡品。
最主要的是，他是在一个人对弈。
不知下了多久，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棋子，他几乎不用思忖，落子如飞。
突然，棋子上冒出道道白雾，竟然是在融化。
观主抬起头来，看到天上的那两个太阳，微微皱眉。
“降圣婴，这么快吗？”
他一挥衣袖，即将被太阳烤化的棋子再次恢复如初，只是望着棋盘，他明显有些分神了。
迟迟没有落下一子。
白云寺。
一位宝相庄严，身骑金狮的黑衣僧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天上的两个太阳。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第六境降圣婴的异象，而且修行的是《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和他同根同源。
难道是我佛门又多了一位神僧？
如此，当是我佛门之幸。
……
沈府后山。
二日巡天的异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只有一刻时，但紧接着又出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见第二轮太阳竟然从空中坠落，在耀眼的金焰中，有着一道身影，不是金乌，而是一道三头六臂的伟岸身影。
祂小指在胸前结降三世印，眉心处的天眼好似黄金浇铸，充满了神秘和威严。
降三世金刚明王！
明王降世，遁入岳翎体内，她丹田处破碎的金丹瞬间被融化，凝聚出一尊金色的元婴，手结降三世宝印，盘膝于莲花宝座之上，眉宇之间威严肃穆，有降魔之力。
圣婴出世，大功告成！
山洞中，岳翎缓缓睁开双眼，眼睛却微微有些发红。
“醒了，岳头醒了！”
“太好了！”
“小九他做到了！”
一道光影从岳翎的眉心处飞出，遁入了张九阳的肉身中，灵肉合一，生机再现。
心脏开始跳动，又重新有了呼吸。
张九阳睁开眼睛，和岳翎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却都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情绪。
因为这段神奇的经历，他们之间似乎多了某种羁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翎儿！”
沈老夫人连忙上前，摸了摸岳翎的脸蛋，确定没事了才终于放下了心。
“外祖母，我没事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岳翎一眼便看出了外祖母的疲惫，想来这些天她都没怎么睡觉，古稀之年了，哪经得起这样的煎熬？
“好，好！”
老夫人显得很激动。
她最疼爱的外孙女，现在已经是第六境的真人了，身为沈家家主，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次多亏了小九，是他舍生忘死才救了你，翎儿，虽然你现在成了第六境的真人，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负了小九的情义！”
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外孙女，老夫人已经能想到她未来的辉煌境遇。
大乾已经太久没有出过一位第六境的真人了，而且还不满三十，前途无量。
就算是皇帝，也要下血本去拉拢，轻易不敢怠慢。
她注定要笼罩在耀眼的光环下，受各方势力重视，将来的成就甚至能超过岳家先祖。
老夫人有些担心，在滔天的权势中，翎儿会不会疏忽了小九。
“外祖母放心，我都有数的。”
岳翎将老夫人先哄走，而后望向李焰等人。
她负手而立，身段修长笔挺，即便没有运功，突破第六境后却自有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势，煌煌如天威。
即便是和她关系不错的老高和李焰，都下意识拘束了起来。
“你们先退下吧，去查一查山谷中的尸体，她们敢来刺杀我，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是！”
众人散去后，岳翎望向张九阳，眉宇间的威严一下子散去了很多，微微一笑。
“你帮我破境，现在……”
“也该我来帮你了。”

第247章 纯阳金丹，太平观主
“这，现在就破境，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张九阳忍不住问道。
岳翎刚刚突破了第六境，度雷劫、破心魔，立刻就为他护法的话难免太过劳累。
“不必，金丹劫而已，你尽管放手施为。”
岳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着自信，坚定有力。
“得嘞，岳真人威武！”
张九阳也不废话，当即便盘膝坐下，拿出了那颗人元金丹，然后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人家沈家的东西，阿梨是偷偷捡回来的。
下意识有些心虚。
岳翎却毫不意外，淡淡道：“阿梨以为她偷偷去捡能瞒过我，难道你也以为她能瞒过我吗？”
“赶紧服下，这样就算外祖母知道了，也总不能再逼你吐出来。”
张九阳嘿嘿一笑，心中突然很有安全感。
这大腿果然没抱错，岳翎够仗义！
如果不是她的默许，人元金丹和苍生宝箓绝对到不了他的手上，要么是回到老夫人的手里，要么就是被钦天监收归到宝库中。
换言之，她纵容阿梨拿走宝物，其实是坏了钦天监的规矩，不过以她现在第六境的实力，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人敢追究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张九阳直接吞下了这颗金丹，他对岳翎有着绝对的信任。
金丹入腹，并不是入口即化，而是沉甸甸硬邦邦，好似一团铁疙瘩，顺着咽喉进入肚中。
他心中开始有些激动。
终于要突破第四境了，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
玉鼎玄功的第三幅图修至圆满，肉身也已打磨到了他这个阶段的极致，不灭金身卡死在了铜罗汉之境。
想要再进一步，必须要突破到第四境。
降真香让法力也至臻目前阶段的巅峰，元神上更是修出了天眼，异于常人的强大。
可以说，精气神他都已经打磨到了目前的巅峰，进无可进，一身根基之雄厚，举世罕见。
但也因此，他破境的难度更大。
第四境名为炼大药，要采下那朵由精气神凝成的紫府三花，然后以肉身为鼎炉，用子午周天火候将其炼成金丹。
而他现在那朵紫府三花，清辉弥漫，神光万千，似有仙灵之气在其中流转，根茎之深，枝叶之盛，远非常人所能及。
因此采药炼丹的难度也更大，不过一旦成功，炼出的金丹也会更加纯粹和强大。
“恪守心神，摒除杂念！”
岳翎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一根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流转着荧光。
张九阳心中的激动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被外力给强行斩断。
“人元金丹十分难消化，不过一旦消化，药力极为凶猛，你要小心一点，及时运转玄功来导引。”
她话音刚落，张九阳就感觉到胃部猛地一震。
他的耳畔似是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好似金铁崩碎，生出裂痕。
人元金丹终于要被消化了！
张九阳心中一凛，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胃部越来越热，仿佛有座火炉在烘烤。
强大的药力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在经脉中疯狂蹿动，仿佛决堤的洪水，出笼的兽群。
金丹药力瞬间就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一根根经脉甚至直接被撕碎，好似狂风过境。
张九阳露出痛苦之色，但他的定力极强，已经摆出了修行的手印。
“凡修金液大道，必先安炉立鼎。黄庭为鼎，气穴为炉，黄庭正在气穴上，乃人身百脉交会之处，鼎卦曰，正位凝命是也，此之谓小鼎炉也……”
他开始按照玉鼎玄功的第四幅图修行，手结妙印，气走大周天，隐隐好似一个鼎炉的形状。
这段时间张九阳虽然没有修行过此图，却常常研究，还和岳翎一起探讨过，已经有了些心得。
此图的奥秘不在鼎炉，而在大小二字。
所谓小鼎炉，指的就是人的肉身，具体位置是黄庭和气穴，而大鼎炉，指的是天地。
乾位为鼎，坤位为炉，借天地之力来淬炼金丹。
自古以来，金丹之法无外乎两种，一是舍外而求内，此为中下乘金丹，一是舍内而求外，此为上乘金丹，如岳翎所修的金丹便是此类。
上乘金丹，已是举世罕见，能觉醒更强的神通，激发出更加巨大的潜力，不说成仙有望，至少也有机会登上当世绝顶。
而这大小鼎炉图不愧是道门第一玄功，传说中的万法源流，其修成金丹之法追求的是内外兼修，天人合一。
简单来说，就是大小鼎炉我都要，从而修出一颗举世无双的纯阳金丹！
此丹一成，甚至能为第八境出阳神都打下坚实的基础，成仙有望。
在张九阳的引导下，人元金丹的药力逐渐被控制住，向着紫府而去，走三阳、少阳经脉，结合五脏中的阳火之气，化作一缕缕温和的子午周天火。
这种火焰并不暴虐，没有什么攻击性，却正好适合采药炼药。
他紫府泥丸处的那朵三色神花似是感受到了威胁，不断摇曳着清辉，神光流转，试图将这些火焰扑灭。
刹那间，子午火为之一暗。
好在药力汹涌，源源不断提供着火焰，这才没有失败。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朵三色神花似乎已经开始疲惫了，身躯都被火焰烤的干瘪许多，花瓣摇摇欲坠。
终于，在不知道了坚持了多久后，三花不堪火烤，凋零于火焰之中。
这时候就体现出子午火的优点了，如果是玉枢天火，固然能更快将三花击败，但也会一瞬间将落下的花瓣烧成虚无，功亏一篑。
另外最重要的是，三花毕竟是张九阳精气神的根源，因此可以采炼花瓣，却绝不能断了根茎，否则也是断了成仙之基。
在火焰的不断灼烧下，那三片白玉般的花瓣开始融化，三种神光融合在一处，竟诞生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候渐至。
那金光越来越盛，花瓣已经变成了一团金色的液体，经过长时间的淬炼被烧去了所有的杂质。
张九阳心中一动，接引金液一滴滴落入黄庭，慢慢凝固。
此时此刻，他的肉身便是鼎炉，正在以小鼎炉之法熬炼金丹，如果只是这样，那即便他根基再深厚，那最终也只能炼出一颗中乘金丹。
虽无风险，却也成就有限。
张九阳自然不会止步于此，他再次运转心法，按照图中所记载的大鼎炉之法开始修行。
“鼎鼎非金鼎，炉炉非玉炉，火从脐下发，水向鼎中符，三姓既会和，二物自相拘，固济胎不泄，变化在须臾，此之谓大鼎路也……”
刹那间，风云为之而动。
张九阳仿佛成了飓风的中心，天地间的灵气汹涌而来，围绕着他旋转不休，隐隐聚成了一座鼎炉的形状。
由外观之，天地为鼎炉，肉身为金丹。
由内观之，肉身为鼎炉，三宝为金丹。
一内一外，一大一小两尊鼎炉，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张九阳的肌肤上竟然绽放出了一丝金光，气质变得越发玄妙。
眉宇之间有种惊人的道韵。
岳翎微微一笑，他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第四幅图的难度极高，胜过第三幅图十倍，可他仍然十分顺利地修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开炉的一刻。
相信这颗金丹，必然会让天下都为之震惊！
一日、两日、三日。
在第三日的时候，张九阳终于有了动静，大小鼎炉震颤，露出了一丝无比璀璨和耀眼的金光，飘散出了一缕缕惊人的药香。
周围的山壁上不知何时长满了杂草和野花，整个山洞显得生机勃勃。
张九阳肌肤上流转的金光越发浓郁，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甲，特别是他的丹田处，金光最盛，似乎是一切的源头。
现在外面是黑夜，山洞中却亮如白昼。
纯阳金丹，终于要成了！
岳翎露出一丝笑意，但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越发谨慎，甚至握住了一旁的龙虎霸王枪。
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关，第四境亦有金丹劫。
所谓金丹劫，倒不是雷劫，也不是心魔，而是在成丹前逸散的丹气会引来天魔垂涎。
鼎破丹成的那一刻，会有天魔前来抢夺。
如果是白天修成，来的就是日魔，晚上修成，来的就是月魔，金丹的品相越好，吸引来的天魔就越厉害。
这些天魔藏身于日光或月光中，以修士的道果为食，极为贪婪和可恶。
这就是岳翎为何会反复叮嘱张九阳，让他不要擅自破境，必须有她在旁看护。
没有护道之人，破境之时便是九死一生，一旦被天魔抢走金丹，那毕生修行都将毁于一旦，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不知过了多久，无形的大小鼎炉剧烈颤动，仿佛里面有着某样东西想要破炉而出，金光更是凝聚到了极点。
轰隆！
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雷鸣，而随着这道雷声一同响起的，是炼丹的鼎炉。
张九阳的口中飞出一道金光，圆滚滚金灿灿，约有龙眼大小，散发着无穷辉光，十分霸道地吸纳着滚滚灵气。
岳翎为之一震，以她的眼界和见识，自然能看出这颗纯阳金丹的神妙，刚一出世，竟然就开始吞噬天地之力来壮大己身。
甚至还引动天空响起了雷鸣，要不是知道修士只有到了第六境才会有雷劫，她还真担心张九阳会不会也引来天雷。
还好，只是空有雷鸣。
嗖！
就在她思忖之时，一道身影从月光中飞出，朝着张九阳扑去，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的生灵，浑身光秃秃的，面目狰狞，扭曲怪异，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它十分贪婪地望着那颗金丹，伸出了双手。
但下一刻，一根长枪将它钉死在了石壁上，枪尖吐出烈火，直接将这只月魔烧成灰烬。
岳翎拔出长枪，站在洞外，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眉心睁开一只黄金竖瞳。
她仿佛在月亮上也看到了一双眼睛，贪婪、残忍又带着一丝忌惮。
那是一只魔王。
月光成精是月魔，月魔再修行五百年，便有机会突破成为魔王。
“敢下来，我宰了你酿酒。”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冰冷至极，又霸气至极。
月魔和日魔是极好的酿酒材料，相当于取日月之精华酿酒，不仅美味，还能助人修行。
特别是魔王，更是堪比稀世大药。
吞人金丹，夺人道果，亦为人所食，天地间的一切，似乎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魔王明显在犹豫，它非常忌惮那个气息恐怖的女人。
虽然对那颗几乎完美的金丹垂涎三尺，可犹豫再三后，魔王还是退缩了，最终没有出手抢夺。
一尊六境真人护道，它确实没什么机会。
明月渐渐隐去，那双眼睛也消失不见。
岳翎却并无任何大意，依旧持枪而立，战袍飘舞，仿佛护道之神将，震慑天下宵小。
终于，张九阳的那颗金丹在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后，仿佛一个终于吃饱喝足的孩子，想要回家睡觉去了。
金丹从口中飞入，仿佛金乌入海，隔着肉身都能看到一圈金光缓缓落下，直到丹田处才静止不动，而后收敛辉光，消失不见。
岳翎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第四境，终于成了！
只不过张九阳还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此刻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眼前一花，竟然来到了一座僻静的道观中。
竹林下，一道身影正在青石上奕棋，只有他一人。
“道友，不知贫道的金丹，可还好用？”
那人背对着张九阳，声音温润而平静，不紧不慢，不急不燥，仿佛从云外响起，淡泊宁静。
张九阳心中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太平观主！

第248章 竹林弈棋，金丹神通
“道友何不上前一叙？”
竹海之下，那背对着张九阳的白衣道人提出了邀请。
张九阳眸光一凝，而后踏步上前，来到了棋盘的另一边，缓缓坐下。
棋盘是一块天然的青石，上面的纹络如星罗棋布，黑白棋子似是以寒玉制成，让周围的温度都有些降低。
张九阳也终于看到了太平观主的相貌。
白面无须，容颜俊美，气质儒雅，眉眼之间温润平静，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又沧桑，仿佛阅过人生百态，看过红尘万象。
他的面相十分年轻，但两鬓处却微微斑白，长发用一根桃木簪束着，梳理得一丝不苟。
张九阳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就是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太平观主吗？
要说这位观主，确实十分神秘，身为当今天下第一道观的观主，备受皇帝宠信，甚至想拜他为国师，只不过钦天监中反对的声音太多，最终才不了了之。
据说这位观主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擅长养生驻颜之术，历经三朝，至少活了一百多岁，但看上去却异常年轻。
江湖中甚至有人猜他已经入了第七境，只是太平观主很少出手，也从不抛头露面，见过他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除了养生驻颜之术，太平观主最出名的就是炼丹之术。
二十年开炉一次，炼出人元、地元和天元三枚金丹，人元金丹可助人突破四境，地元金丹和天元金丹的效果却不详，因为从未流出过，有人猜测是能延长阳寿。
算起来，岳翎对这位太平观主还颇有微词，或者说，整个钦天监都和太平观有些不太对付。
面对这位天下第一道门的掌教，张九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调整下来，主动开口。
“观主果然深不可测，我只是服下金丹，竟然能相隔数千里和你神魂相见。”
“小计耳，不过是在炼丹的时候，用了些小手段。”
太平观主十分坦诚，承认自己在丹药中做了些手脚。
张九阳心中一凛，服丹前他可是仔细检查过，没有丝毫发现，此人的炼丹之术怕是已经出神入化了。
这也让他暗自警醒，以后服药前必须要找懂行的人看一遍，不然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为什么？”
张九阳突然问道：“你是每颗丹药都要做手脚，还是只有我这颗？”
“只有你这颗。”
太平观主淡淡一笑，道：“沈丫头来找我求丹，我曾算过一卦，最终服下此丹者，当和我有师徒之缘。”
沈丫头？
想起白发苍苍年逾古稀的沈老夫人，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此人到底是多大年纪？
“你想收我为徒？”
张九阳露出一丝狐疑。
虽然他对自己的资质有信心，但也不至于引得玄门领袖亲自出面要收徒吧。
要知道，他根基已定，年龄也有二十岁了，很难再对一个宗门产生归属感。
这种大派的亲传弟子，一般都是要从小培养。
太平观主点点头，毫不避讳道：“收个试试，不行也无妨。”
他的态度倒是洒脱。
“那你能教我什么？或者说，我能获得什么？”
张九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太平观是当今道门的执牛耳者，观主毫无疑问是位大修士，大神通者。
这样一尊大能要收徒，称得上是机缘造化了。
而且张九阳也并不想和太平观交恶，在他看来，黄泉才是最大的敌人，太平观和钦天监，本就不应该内斗。
“教你长生……”
观主的声音响起，让张九阳心中一震。
“嗯，有点难，毕竟我自己也还做不到。”
张九阳：“？？？”
怎么这位看上去深不可测的太平观主，竟隐隐有点逗比属性？
“不过让你延年益寿，活到两三百岁，还是不成问题的。”
观主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一边自己和自己下棋，一边说道：“修行，归根结底是比谁活得更久，再惊艳的人，活不长也没用，死了就是死了，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能熬死对手，也算是胜得正大光明。”
张九阳脸上一僵，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还真挺有道理的。
“沈丫头年轻时也算是风华绝代，颇有智慧，可现在却垂垂老矣，宛如一根已经被蛀虫啃食一空的朽木，令人唏嘘。”
“你若拜我为师，可能打不过别人，但活得一定比别人长。”
说罢，观主抬眸望向张九阳，笑道：“如何？”
张九阳也笑了，没想到这位观主还是个妙人。
他想了想，道：“真是令人心动，如果拜你为师，我将来能当观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活得肯定没我长。”
张九阳：“……”
“那拜你为师，能娶妻生子，喝酒吃肉吗？”
“也不能。”
“为什么？”
“六根不净，会折阳寿，而且……”
太平观主不急不慢地落下一子，继续道：“妻子和孩子……很麻烦的，有了妻子，就是多了一层因果，说不定就会因此而入劫，人生在世，因果当越少越好。”
“如果不是算到和你有缘，我也不会动了收徒之念，毕竟你要是被人杀死了，我还要去报仇，万一打不过，岂不是死得冤枉？”
“那太平观这么多弟子——”
“那些又不是我的弟子。”
张九阳一愣。
“我的亲传弟子一共只有五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了，有两个修行不用功，才活了一百岁就老死了，英年早逝，实在令人遗憾。”
英年早逝个鬼呀！
张九阳都无语了，这什么太平观，不如叫乌龟观吧。
“乌龟观这个名字不错，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想叫这个，可惜弟子们反对的厉害。”
张九阳心中一震，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是，能听到一些，佛门那些和尚修行久了还有他心通，贫道活得远比他们更长，多少也会一些。”
顿了顿，观主轻轻一叹，似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看来你不愿意拜师，那真是遗憾呀。”
遗憾个鬼呀，你明明一脸轻松，仿佛很高兴可以不用教弟子了……
张九阳差不多明白了太平观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懒人，只想活着。
真没想到，被岳翎称为妖道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性格。
“来都来了，要不要下盘棋？”
“你走黑棋吧。”
观主突然邀请道。
张九阳点点头，望向黑棋，才发现……黑棋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局势几乎崩坏，回天乏力。
下个鬼呀！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时。
啪！
观主落子，绝杀。
“我赢了。”
张九阳脸都黑了，好家伙，都这局势了，还该你先走？
你是有多怕输呀！
“哈哈哈，再来一局吧。”
观主拂袖，棋子消失不见，黑白归位，而后他伸手抓了一把棋子，笑道：“猜先。”
“……你先走吧。”
张九阳毫无猜先的兴趣，你都有他心通了，还和我玩猜先？
两人落子，可还没走几步，观主就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看来这盘子，要留到以后再下了。”
张九阳抬头，看到天空出现了一只黄金竖瞳，正凝视着太平观主。
观主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道友，你已落了两子，希望这一局，你能赢得光明正大。”
张九阳看着棋盘上的四颗黑子，眉头一皱，落了两子？
好家伙，是想吃我的步数吗？
真是个怪人。
……
山洞中，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明亮如电，甚至在眼眸深处透着一丝淡淡的金光，气质与之前有了很大改变。
那是一缕纯阳之气。
纯阳金丹，乃是金丹中最为上乘者，只有玉鼎玄功能够修成，在玉鼎宫覆灭之后，已经六百年没有问世了。
即便是在六百年前的玉鼎宫，能修出纯阳金丹者，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恭喜道友，突破第四境。”
岳翎望着张九阳，美眸中露出一丝感慨。
一年时间连破四境，而且还是纯阳金丹，这样的速度，哪怕是她都远远不如。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张九阳已经露出了峥嵘的龙角，只等一个契机，便可名震天下。
“第四境……果然厉害。”
张九阳感受着丹田中那颗璀璨金丹的强大，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这就是金丹吗？
看似只有龙眼大小，却让他的法力暴涨了近十倍，金光好似熔炉，不断分解出强大的力量，照耀他的四肢百骸，滋养血肉，洗练筋骨。
即便受了重伤，在金丹之力下也会迅速恢复。
如果把丹田比作宇宙，那金丹就好似太阳，为原本死寂的世界注入了光和热。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即便他不主动修炼，这颗纯阳金丹也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然后化为金光去反哺肉身。
仿佛他便是天地的中心，宇宙的中心。
就连岳翎的金丹都没有这种能力，可见是纯阳金丹的专属。
“第四境对战力提升最大的，除了金丹，就是你觉醒的本命神通了。”
岳翎十分感兴趣道：“张九阳，仔细感受一下，你觉醒了什么神通？”
按理来说，金丹的品质越高，觉醒的神通就越厉害。
比如她，当年修成金丹时觉醒了金焰神通，对战力的帮助特别大。
她很好奇，传说中的纯阳金丹，会觉醒什么神通？
张九阳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元神沟通体内金丹，仔细感受了一番。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露出一丝……古怪？
……

第249章 山河社稷图，画龙点睛
“我的神通……好像有点……鸡肋？”
在食鬼和玉枢天火外，张九阳感受到了自己的第三种本命神通，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神通有点莫名其妙。
或者说，这也能叫神通？
“到底是什么？”
岳翎十分好奇道。
张九阳想了想，觉得很难用语言表达清楚，便道：“你帮我找来笔墨纸砚，我演示给你看。”
笔墨纸砚？
岳翎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命人寻来。
张九阳拿起笔，他前世学过画画，虽然对专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在业余中算是不错了。
当初第一张钟馗画像还是出自他之手。
简单想了想，他便开始动笔。
竹林、青石棋盘，还有一个正在自奕的白衣道人，显得十分悠然宁静。
岳翎微微皱眉，画的倒是不错，栩栩如生，可是……这算哪门子神通？
“别急，马上就好了。”
当张九阳画完最后一笔，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静止的图画竟然动了起来。
先是风动，午后慵懒的春风轻轻吹拂着那碧玉般的竹林，竹海飘摇，还有几片叶子落到了地上。
棋盘旁的那位白衣道人也动了起来。
他白衣飘舞，不染尘埃，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枚棋子，不断落在青石棋盘上，悠然自得。
“这……”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明明只是画，为什么会动起来？
画中的人仿佛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画中的天地里生活，做着自己的事情。
岳翎忍不住将手伸向画，却发现画中人对她的触摸没有任何反应。
大约过了一刻时，画中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失去了所有的法力波动，又变得普普通通，但若是注入法力，又会动起来。
“这就是我的神通。”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谁家第四境觉醒的神通是画画？
让原本静止的画面能够短暂动起来，这能干啥？
把《金瓶梅》和《肉蒲团》画出来吗？
诸葛前辈应该会很喜欢……
也就是他有观想图，每幅图都可以获得一个本命神通，这才没有着急，否则千辛万苦修成纯阳金丹，结果到头来最大的用处是去画画？
岳翎却对此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你这个神通，似乎并不简单。”
她声音凝重，道：“我可以肯定，刚刚那不是幻术，而是画中人确实活了过来，自成一片天地，或许在画中，他甚至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只是你现在神通初成，法力尚浅，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妙用。”
张九阳一怔，而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样在前世大名鼎鼎的法宝，那就是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传说此图内有大千寰宇、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光怪陆离。
孕育亿万生灵，滋养天人，化生万物，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就算是强大的仙人落入其中也难以逃脱。
难道他这神通，和山河社稷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赚大了！
要知道，创造比毁灭更加珍贵。
前世道门流传有三十六天罡神通，排名第一的叫斡旋造化，相传女娲便是以此神通造出了人族。
往大了想，如果他真能将这一神通修至山河社稷图的层次，那和创造一个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画中的生灵来说，他就是‘女娲’。
甚至于，他可以让画中的生灵帮他推衍功法，探索道路，万载岁月，亿万生灵，都在画笔一挥之间，将一个个世界化为自己修行的底蕴。
太有逼格了！
张九阳越想越觉得兴奋，如果真能如此，那这神通当真是有着无限潜力，即便现在对战力的提升不大，但从长远看，绝对是无敌般的存在，越到后期越强！
岳翎有些奇怪地看着激动的张九阳，她自然不知道，因为她的一句话打开了张九阳的脑洞。
让这门看似鸡肋的神通，从画黄书直接上升到了山河社稷图，创造世界的程度。
她没有像张九阳想得那么夸张，还是比较务实。
“张九阳，你有没有听说过画圣的故事？”
“画圣？”
岳翎点点头，道：“按照我钦天监中收藏的古籍记载，上古之时，邪祟猖獗，妖魔肆虐，人族虽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也诞生了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群星闪耀，被称为诸子百家。”
“这些人探索着人族的存亡之道，有人钻研机关之术，将天地万物化为己用，造出了比山岳还高的巨人，称之为力士。”
“还有人师法天地，在身上绘制着象征风雨雷电的纹络，称之为图腾。”
“还有人甚至不惜自毁身躯，吞妖丹，缝妖躯，变得不人不鬼，却能庇护一方平安，称之为鬼神，所以最初的神明，往往都是半人半兽，偏妖魔化。”
张九阳听得都入迷了，这些东西他可是没听说过，史书上更没有丝毫记载，属于绝密。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也有百家争鸣？
果然，大难之时，必有大才！
人族的气运只要还在，就会在危难之时诞生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猛人，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
华夏文明的长盛不衰，亦是如此。
“只是这些法门往往都有较大的弊端，后来鬼谷仙师悟出了玉鼎九仙图，开仙道之路，方才结束了诸子时代，时至今日，许多传承都已经断绝了。”
张九阳点点头，这就相当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难道你所说的画圣，就是百家中的一脉？”
岳翎点点头，道：“画圣一脉在百家中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弱小，毕竟危难之时，很少有人还有闲心去欣赏画作。”
“直到画圣在天坛山的石壁上画了两只真龙，却唯独没有画眼睛，别人问为什么，他说此龙一旦点睛，便会破壁而出，不会再甘心留在画中，唯有危难之时方可为其点睛，借真龙之力渡过劫难。”
“别人笑他说大话，画圣也不以为然，后来天坛山上的宗门被妖魔攻破，危难之时，有人想起了画圣的话，便试着给其中的一只真龙画上了眼睛。”
“结果风雷俱动，画了眼睛的龙真的活了过来，帮助人族击败了妖魔，然后遁入云中消失不见，从此以后，天坛山石壁上的那幅二龙戏珠图，便只剩下一只龙了。”
张九阳听得心旌神摇，画龙御敌，技近乎于道矣。
能够修炼到这一步，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的神通呢？
“那天坛山上的壁画现在还存在吗？”
张九阳连忙问道，他隐隐有种直觉，画圣一脉的道路将对他的这一神通很有帮助，如果能亲自去看看剩下的那条龙，必将大有收获！
岳翎淡淡一笑，道：“后来那宗门自己没落败亡了，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天坛山也改名为天门山，上面如今有了一个新的宗门，白云寺。”
张九阳目光一亮。
原来是白云寺，他和白云寺倒是颇有渊源，不灭金身的神通还是一位不知名的白云寺高僧所传。
记得他答应过那位高僧，要将不灭金身的法门传回白云寺，嗯，到时候正好可以去看看那幅画圣留下的壁画。
岳翎眼眸一扫，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壁画确实藏在寺中，但据说由降魔院首座通济神僧亲自看守，你想看的话，怕是不容易。”
“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大不了我去找他打一架。”
岳翎说的很随意，明明只是初入六境，言谈之间却敢和那位步入六境多年的通济神僧斗法，没有丝毫胆怯。
张九阳只能心中感慨，还是岳姐霸气！
“对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岳翎突然问道：“我突破六境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再加上万符楼覆灭一案，必须要回京城述职了，陛下和监正都已传信催我，不能再拖了，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回京吧？”
虽然张九阳已经突破四境今非昔比了，但只有把他带在身边，岳翎心里才算踏实。
谁叫他的敌人都一个比一个强大？
张九阳想了想，摇头道：“还是再等等吧，一来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我想稳固一下修为，再钻研一下这个画画的神通，二来龙雀刀和斩鬼剑即将出世，我不放心聂大师一个人。”
雪庐中的剑气越发惊人，常常传来龙凤交鸣之声，这是神兵出世的异象。
虽然沈家势力庞大，还有四境的赵爷看护，但张九阳还是不太放心，要亲自看着刀剑出世。
岳翎点点头，也不再勉强。
他毕竟修出了纯阳金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了，虽不说能战五境，但在四境之中已经罕逢敌手了。
“也好，有你和白泥鳅在，我也放心。”
“龙雀刀出世后，也请你帮我暂时保管一下。”
张九阳闻言调侃道：“那我能用它吗？”
对一个刀客来说，兵器无疑就是第二生命，是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一般情况下是不容他人染指的。
岳翎轻轻摇头，笑道：“随你，只要它愿意就好。”
“你什么时候走？”
岳翎看了看夜色，道：“等天色一亮吧，我就要立刻启程了。”
“这么快？”
张九阳心中有些不舍，四目相对，岳翎轻轻一叹，道：“我在扬州已经待了太久，实在是拖不了了。”
张九阳其实也清楚，不然岳翎也不会连龙雀刀都等不及，就要启程回京。
“那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什么礼物？”
“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惊喜，明天一早你就知道了。”
张九阳要了许多笔墨纸砚，然后神神秘秘地离开了，回去后赶紧让阿梨研磨。
离天亮只剩下两个时辰不到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画完。
“九哥——”
“嘘！”
阿梨刚想说自己手腕都酸了能不能休息一下，就被张九阳给打断了。
他挥毫泼墨，神情十分认真。
桌子上已经有了好几幅画。
最终，在鸡鸣之前，张九阳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所有图画装订成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想了想，又提笔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
心魔世界历险记。
翻开第一张，是一个手持红缨长枪的英气少女，正对着一个白衣男人露出警惕之色，严阵以待。
第二张，少女咬着男人的手指，眼神十分倔强，旁边的房间中则是走出了一位提灯的少女，病怏怏怯生生的，宛如小鹿。
第三张、第四张……
一直到最后的分别。
张九阳将他们在心魔劫中的经历画成了一副连环画，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头一遭吧。
“哇，里面的人在动哎！”
阿梨当即便被吸引了，看得格外认真，仿佛后世的孩子在看动画片。
“咦？九哥，这里好像不太对。”
阿梨突然指着其中的一幅画说道。
张九阳望去，看到是血月下天尊出现，施法招来无数妖魔屠戮国公府的那一幕，画面中妖魔四处蹿动，杀得国公府血流成河。
阿梨对这种杀杀杀的画面看得异常投入。
“哪里不对？”
张九阳并未看到什么异常。
“九哥，这些妖魔好像故意在避开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对那里下手，你看旁边的房屋都已经稀巴烂了，好几个妖魔路过，还瞅了几眼，却仿佛看不到一样。”
阿梨指着其中的一处屋子说道。
“就好像……阿梨在指挥猖兵时，给他们提前吩咐过，不要破坏某处地方一样……”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他死死盯着那幅画，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天尊唤来的这些妖魔，确实在有意避开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严格来说算不上隐蔽，远不如岳小妹住的院子，但岳小妹都遇到了妖魔，曾经便因此而殉难。
这间距离中心处不远的红色屋子，凭什么会被妖魔无视？
张九阳心中大动，虽然是心魔世界，但岳翎追查此案十几年，几成执念，不知看过多少和此案有关的消息，再加上她本身的神异，那双隐于业力深渊的眼睛……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他立刻拿着图册跑出去，现在就要找到岳翎，问一问，这间国公府的房子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第250章 天尊的破绽
岳翎的闺房中。
她才刚刚起来，穿着一袭淡金色的丝绸睡袍，隐约可见那修长健美的身段，如云青丝流泻而下，白皙的赤足踩在羊脂玉般的地毯上，美如莲花。
破境渡劫，再加上为张九阳护道，这些天她也有些疲惫，不过她体质特殊，只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便可精神饱满，恢复如初。
霸王枪就挂在一旁的墙壁上，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苏醒，发出隐约的龙吟虎啸声。
它已经忠心守护了一夜，别说敌人了，就算是只蚊虫都不敢飞入这间屋子。
岳翎走到铜镜前，静静打量着自己。
眉如剑锋，目似朗月，眉心处有着一道金色竖痕，顾盼之间有英朗之气，但在披散的青丝，还有轻如薄纱的睡袍映衬下，又有几分罕见的女人味。
今日就要回京了，陛下要亲自为她召开庆典，钦天监内也有诸多琐事，监正有意让她分管更多的事务。
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张九阳……
她轻轻一叹，取出束发的红绳，准备将流瀑般的青丝绑起。
就在这时，霸王枪发出一声轻吟，似是在预警。
门外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岳翎，我——”
在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枪出如龙，火焰状的枪尖喷吐金焰，好似火龙吐息，刚猛霸道。
一只雪白的手按在了霸王枪的尾部，枪尖抵在张九阳的脖子上，只差毫厘。
当然，张九阳的身上也流转着古铜色的光芒，惊人的战斗意识让他瞬间开启了不灭金身。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是心有余悸。
毕竟这可是岳翎的霸王枪，以神兵锋芒，他才铜罗汉境界的不灭金身还真未必能挡得住。
“张九阳，我毕竟是个女人，下次记得先敲门。”
岳翎单手拽住霸王枪的枪尾，以金刚神力强行将护主心切的神枪拉了回来，屈指在它的枪尖上一弹。
铛！
她的手指上流转着一缕淡金色的光芒，竟然将枪尖震得微微颤动，上面的金焰也随之熄灭。
霸王枪顿时老实了，乖乖飞回墙壁上，委委屈屈的样子。
张九阳汗颜，连忙道歉。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主要是我刚刚有个大发现，事关天尊和国公府血案，所以急着来找你确定一下。”
事关天尊，再加上在张九阳心里，岳翎美则美矣，却更像是生死兄弟，并肩战友，所以一时间忘了敲门。
岳翎本来准备先披上一层外裳，但听到这句话却眸光一凝，也顾不上此刻的装扮是否得体，连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张九阳从怀中取出那本连环画，递给岳翎道：“你先看看这个。”
岳翎看到封面上心魔世界历险记几个大字，不禁眉毛一挑，她翻开第一页，见到了会动的图画，无声地讲述着她在心魔世界的遭遇。
很快她就全部看完，眼神变得柔软了许多，特别是在看到妹妹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并且笑着在花丛中跳舞，躺在她怀中睡觉时，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吗？”
“对，我是想，如果你想念小妹了，就可以打开这本画册看一看。”
“谢谢。”
岳翎抚摸着画上的小妹，看到她像小鹿般在甜甜地笑，眼中不禁有些恍惚。
“不过这幅图就没必要画了。”
她指的是那幅自己被张九阳摔在身下强行制服的图，画中的张九阳还伸出手敲着她的头，捏着她的脸，似是十分得意。
张九阳挠了挠脑袋，尴尬又心虚地一笑。
“我已经看完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岳翎淡淡瞥了他一眼，大事当前，也懒得再揍他一回了，以后再说。
霸王枪威力太强，还是龙雀刀背好用。
张九阳走到她身边，翻到那幅群魔肆虐国公府的图，道：“你仔细看一看这幅图。”
倒不是他在故弄玄虚，而是想看看在没有他提示的前提下，岳翎能不能看出古怪。
如果这样也能，就说明这张图确实有问题。
岳翎仔细看了看，之前她没有注意，但在认真观看了几遍后，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剑眉微蹙。
“这些邪祟，在有意避开我家的祠堂！”
祠堂？
张九阳眼睛一亮，道：“这里是祠堂？”
岳翎点点头，十分肯定道：“这里是我岳家祠堂，里面供奉着三十四位岳家先辈，大多都是战死沙场，对了，先祖岳靖钟的灵位也在里面。”
“这个地方是我岳家重地，意义非凡，我们这些小辈，清明寒食都要去磕头祭拜，任何不敬先祖的人，都会被重罚。”
岳翎对这个祠堂的印象很深，她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天生神力，打遍孩童无敌手，在岳家的小辈中是当之无愧的霸王。
再加上国公府对她的宠爱和看重，自然有些娇惯，有一次在祭祖时偷偷溜走去玩了，结果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
当时她还想着，哪天偷偷把祠堂给拆了。
好在族人看得严，父亲打得狠，她在长大一些后，明了事理，对先祖岳靖钟越发敬仰，对那三十三位征战沙场精忠报国的先辈亦是敬佩有加。
童年时的那段经历，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糗事。
“祠堂……”
张九阳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而后和岳翎对视一眼，道：“难道说，天尊……和岳元帅认识？”
嘶！
这似乎很有可能，要知道天尊在六百年前就出现了，当时诸葛七星远隔万里布杀阵荡灭阴山派，就是天尊救走了林瞎子的魂魄，才让其借尸还魂。
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天尊很有可能是那个时代的人，因此和当时最为闪耀的乾元三杰之一的军神岳靖钟有所交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正是这份交情，才让他在夜袭国公府时，特意避开了供奉着岳家先祖灵位的祠堂。
如此推论，顺理成章！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激动，那神秘的天尊，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这就意味着，当年岳靖钟元帅接触到的人中，很可能便有天尊！
虽然依旧范围不小，但总算是有了一个方向，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你说得很有可能，不过六百年前的事情，我所知也有限，先祖的经历太过辉煌，流传出去的虽然多，却也有牵强附会，杜撰加工之处，想要确保真实的话……”
岳翎淡淡一笑，道：“那看来必须要去找一个人了。”
“谁？”
“家父。”
张九阳一怔。
“如果要在全天下寻找一个最敬仰崇拜先祖的人，那一定就是家父了，他时常感叹民间对先祖的传闻多有遗漏和加工，不够真实，这些年都在致力于编写一本关于先祖的书。”
“除此之外，我岳家族谱中记载有诸多秘闻，也唯有父亲才能看到。”
张九阳闻言笑道：“那就太好了，等你有空了，咱们就去冀州一趟！”
望着喜悦的张九阳，岳翎却是轻轻一叹，道：“家父他……唉，等你见到了就明白了。”
她似是有着某种顾虑，不像张九阳一样那么乐观。
岳翎不愿意说，张九阳也不追问。
她倚在床边，屈膝而坐，再次翻看起那些画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张九阳静静望着她。
在兴奋的心情下去后，他才恍然发现，岳翎此刻的装扮是何其不同，青丝披散，淡金色的丝绸睡袍下，那窈窕婀娜的身段若隐若现。
特别是她现在这个姿势，双腿微屈，淡金色的丝袍顺着羊脂玉般的肌肤滑下，露出了修长纤细的小腿。
特别是那双盈盈赤足，踩在雪毯上，却比玉还白，宛如两朵盛开的莲花。
习武之人本来手脚都会有厚厚的老茧，但岳翎同时也是个修士，而且还是入了第六境的真人，早已经洗尽铅华，脱胎换骨。
更何况她本身的底子就极好，在修行的加持下，早已出落成了一位世间罕见的美人，只是她风风火火的性子，还有霸道的性格总会让人忽略了她的美貌。
要是能娶岳翎为妻，似乎也……
张九阳连忙摇摇头，要是真娶了岳翎这种妻子，那他以后还有活路吗？
恐怕动不动就要被‘家暴’。
张九阳呀张九阳，看来你是真饿了，竟然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视线，总是不经意间看向自己裸露的小腿和足部，岳翎面色清寒，她穿上罗袜，披上外裳，淡淡哼了一声。
却并未出手教训。
登徒子，一副没有见过女人的样子……
她虽然暗自嗔怒，心中却出奇地并不讨厌。
算了，毕竟是她唯一的知己兄弟，也是她名义上的未来夫婿，只要不是太过分，便姑且纵容一下吧。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是老高。
“岳头，出事了！”
“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走过来，正准备敲门，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岳头——”
老高直接愣在原地，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白衣胜雪，俊逸出尘，眉心中有一点玄妙的赤痕，宛如火焰。
这不是小九吗？
他怎么会大早上的，从岳头的闺房中走出？
“小高，什么事？”
岳翎的声音响起，她披着外衣，青丝披散，神色凛然地从房中走出，气势威严。
对于张九阳为什么会一大早从自己房间中走出，她并不屑于解释，也懒得去解释。
老高回过神来，连忙道：“岳头，孙天驰的尸体被人动了！”
“今天早上我们检查尸体时才发现，他的眉骨……被人挖走了！”
……

第251章 明王烙印，婚约将至
孙天驰的眉骨不见了？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个本来已经被他遗忘的名字再次浮现出来……黑天计划！
他心中生出一股寒意，眼眸微眯，目光宛如刀锋，让一旁的老高顿觉压力，仿佛如芒在背。
老高不禁暗自惊讶，小九现在的修为，真是一天一个样，特别是突破了第四境后，更是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那股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势，就算是李焰都逊色一筹。
真不知道小九修出的是什么品相的金丹，难道和岳头一样也是上乘金丹？
那日张九阳破境虽然动静不小，但岳翎守在洞外，严禁任何人进来，故而众人也只知道他修出了金丹，但究竟是什么程度的金丹，却唯有岳翎一人知晓。
张九阳则是暗自思量，心中对双面佛的忌惮更深。
本来他假扮画皮主的那一夜可谓是大功告成，引搬天撞山让人骨袈裟炼制失败，又假扮双面佛屠戮万符楼，让他们狗咬狗，最后一死一伤。
整个计划非常成功，取得了比预期还要辉煌的战果。
他本以为双面佛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养伤，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跳出来作乱了，却不想对方的胆魄和智慧超出了他的意料。
趁着岳翎破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双面佛竟然潜入了钦天监驻地的内部，盗走了孙天驰的眉骨。
这一招真是出人意料，让整盘棋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
玄符山人的眉骨裂开了，但孙天驰的眉骨却是完好的，身为万符楼的掌教，又是第五境的强者，或许能够补全那件人骨袈裟。
黑天计划，又将再次推进！
“真是个老狐狸！”
张九阳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竟能扭转战局，化死为生，双面佛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当然，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黑天计划要推迟了，还有双面佛也确实受了不轻的伤。
只是从原本的大胜，变成了小胜。
岳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她并没有责怪老高等人，毕竟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帮她渡劫，再加上双面佛本身的道行深不可测，有疏漏也是难免的。
她和张九阳一起去看了孙天驰的尸体，但双面佛行事十分缜密和老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黄泉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咱们还是大意了，这次让他得逞，再想阻止就难了。”
张九阳望着孙天驰血淋淋的眉心，眉头微皱。
双面佛得了眉骨，又受了伤，这次必然会更加小心谨慎，想要再找出他的踪迹，如法炮制去破坏黑天计划是不可能了。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连黑天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无从下手。
“实在不行，我以画皮主的身份再去试探一下。”
岳翎当即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万符楼覆灭后，难保双面佛不会对你起疑，就算没有，只要你主动去试探，他也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张九阳点头表示认可。
论多疑和警惕，双面佛还要在画皮主之上，上次双面佛之所以会败得那么惨，是因为吃了信息差的亏。
他受阎罗威胁，才会想着找帮手，而后主动来寻画皮主，一切都顺理成章，自然不会起疑。
毕竟阎罗和画皮主有着深仇大恨，谁又能想到两者竟是同一个人？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任何计划的进行都要立足在实力的基础上，如今我破境成功，双面佛反而受了伤，道涨魔消，要怕，也是他怕我们才对。”
岳翎拍拍他的肩膀，态度从容不迫，透着一股飞扬的神采和自信。
五境之时她就已经名震天下，如今踏入六境，没有人知道现在的她究竟有多强。
就连她自己也很想知道。
“你现在还要回京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岳翎轻轻一叹，点头道：“必须要回去了，否则难免会让陛下觉得我自恃修为，刚刚破境就蔑视君令，无论是钦天监还是我岳家，都不能和陛下的关系再僵化下去了。”
张九阳点点头，当一个人达到了某种成就后，就已经不纯粹是自己了。
现在的她，无疑还代表着钦天监和岳家，一举一动，都可能带来莫大的影响。
更何况据诸葛前辈所说，皇帝手里还掌握着另一股神秘的力量，是对钦天监的制约和监督，绝非有名无实之君。
“我走之后，沈家就多拜托你照拂了。”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张九阳也一扫阴郁，他现在已经破境，还修出了纯阳金丹，同时还掌握着请神这个杀手锏。
不管黑天计划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他都有信心获胜。
“这个画册我很喜欢，其实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岳翎静静望着他，眸光泛起波澜。
“什么礼物？”
“你闭上眼睛。”
张九阳心中一跳，望着她秀美中透着英朗之气的脸庞，如月射寒江般的明亮眼眸，还有刀削般的薄唇，不禁有些微微意动。
不会吧，难道是她要……
我到底是从呢还是从呢？
这样想着，张九阳慢慢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朝自己缓缓靠近，鼻间闻到一种仿佛木兰花般的香气，清新自然，毫不媚俗。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岳翎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一股滚烫而炙热的气息涌入张九阳的识海，阳刚浩大，威猛绝伦。
守护元神的天火似有异动，但随即便平静了下去，似乎感觉到那道气息并无恶意。
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指尖处还有一点残留的精血，殷红如火。
“我在你的识海种下了明王烙印，张九阳，危难时刻，你可以激发这道烙印，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到你。”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这门法术消耗的精血不在少数。
她嫣然一笑，道：“毕竟你是我的人，本将军自然会罩着你。”
张九阳望着她，心中一动，他轻轻咬牙，在她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上前轻轻给她一个拥抱。
死就死吧，大不了被打一顿！
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不想忍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岳翎愣愣地站在那里，任他抱住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将下巴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耳畔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拥抱和幻境世界可不一样，那时候岳翎身穿铠甲，触感冰冷而僵硬。
现在的岳翎则是里面穿着淡金色睡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红色外衣，轻若无物，柔软如棉。
不过张九阳倒是没有起一些龌龊心思，他只是单纯的想给对方一个拥抱。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也不怕人笑话？”
岳翎的声音依旧清冷威严，但她的身子却站得极为僵硬笔直，双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似是有些无措。
抱住不合适，推开似乎也不合适。
毕竟是好兄弟……
他只是有些感动和不舍吧……
最后她攥紧拳头，娇躯绷紧，转过头去聚精会神地望着孙天驰的尸体，仿佛尸体的脸上有花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绷紧的身躯已经慢慢放松下来，拳头也缓缓松开，张九阳才松开怀抱。
“幼稚。”
她冷冷骂道，眼睛也终于从孙天驰的尸体上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九阳看着她耳根处的微红，不禁笑了笑。
好险，竟然没被打。
“以后人前你要是敢这样做，小心本将军打断你的腿！”
岳翎狠狠瞪了他一眼，气质威严而霸道，六境真人的气场足以让大多数人胆战心惊。
唯有张九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调侃笑道：“那就是说，人前不可以，人后可以？”
嘶！
下一刻，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脚丫惨叫不已。
原来岳翎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在他的左脚上踩了一下，金刚神力，龙象之威，直接将地面都踩出了一道道裂痕。
整间房子都微微一震。
“疼疼疼！”
“岳龙虎，你幼不幼稚！”
“踩脚丫，小孩子才用的手段！”
张九阳悲愤的声音响起。
岳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星眸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是呀，踩脚丫，咬手指，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手段，我确实还有大人的手段，张九阳……”
她掰动手腕，浑身筋骨齐鸣，好似虎豹雷音。
“你想试试吗？”
……
说是一大早就出发，但因为孙天驰的事情，还是拖到了正午。
沈府外，岳翎骑着那匹雪龙驹，已不复早上时的女儿家装扮，而是换了一身修身的精钢轻铠。
金丝筒靴，银光裙甲，麒麟悍腰，虎头肩吞，赤焰披风，就连脸上都戴了寒铁锻造的明王面甲，遮住了那秀美绝伦、丰神如玉的面容。
唯有那双眼眸依旧灿若星辰。
再加上她手中握着的那杆龙虎霸王枪，当真好像神将下凡，威风凛凛，有一种鬼神般的恐怖威慑力。
绝不会有人想到，这看起来如战神一般的白马将军，竟然会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绝色美人。
这一刻的岳翎威严极重，恍惚间，让张九阳觉得早上那个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她，仿佛只是幻觉。
“外祖母，张九阳……”
岳翎的目光在这两个自己最牵挂的人身上望了望，而后深吸一口气，一拉缰绳，眸光毅然。
“我走了，你们保重。”
“驾！”
雪龙驹一马当先，后面跟着钦天监的人以及她的亲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声势浩荡，有金戈铁马之气。
岳翎自然可以用法术快速赶回，但她还要押解诸多万符楼弟子的尸体，以及与此案有关的证物、卷宗，这也是她身为监侯的职责。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张九阳才收回目光。
转过头，正好和沈老夫人对视，他连忙收起自己眼中的怅然若失，有些不好意思。
老夫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轻人，正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时候，哪能总是分别？”
“小九，委屈你了。”
张九阳连忙摇头，还没说话，就又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响起。
“不过距离你们冀州完婚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到时候你们就又能见面了。”
张九阳心中一震。
他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算算时日，好像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他咳嗽一声，只能附和几句，然后说要去雪庐中看看聂大师，便急匆匆而去。
“年轻人真是面皮薄。”
赵老爷子在一旁调侃笑道。
沈老夫人却摇头笑笑，道：“你真以为翎儿和小九会按照约定，老老实实地去冀州完成婚约？”
赵老爷子皱眉道：“难道他们还在演戏？”
那这演技可有点厉害了，刚刚的那种不舍和怅然若失，连他这个老家伙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们以为自己在演戏。”
“唉，至少短时间内，这层遮羞布很难被打破，小九倒还好，翎儿的性子太强势了，又有凌云之志，怕是不会轻易低头。”
“恐怕他们是想着拖一拖婚约，理由很好找，什么办案、闭关之类的，等日子久了，自然会不了了之。”
沈老夫人目光深邃，两个小狐狸，玩得都是她剩下的招。
“那该怎么办？”
老夫人微微一笑，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磕了磕，显得十分镇定，似是成竹在胸。
“放心，老身自有妙计，从他们答应婚约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套了。”
顿了顿，她轻哼一声。
“他们拖得起，我可拖不起。”
“老身还等着抱曾外孙呢……”

第252章 大衍锤法，抬眸杀人
雪庐。
多日不见，这里的剑气越发惊人，甚至普通人已经完全无法靠近，否则身上会莫名其妙地多出许多细微的伤痕。
即便藏在火炉之中，剑气也扶摇而上，直冲云霄。
在修士的眼中，沈家上空已经彻底被剑气笼罩，正在酝酿着某种骇人的锋芒，窥视久了甚至会双目生疼，如视烈日。
张九阳缓缓推开雪庐的门，脚步却微微一顿。
就在他靠近雪庐时，感觉到了某种窥视，而且数量似乎还不少。
看来刀剑出世的事情已经被传扬出去了，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视。
张九阳倒也不意外，万符楼覆灭后，必然会吸引很多修士前来一探究竟，有不少都是散修，想着能不能捡些便宜。
这些人云游天下无牵无挂，又各恃本领，再加上威名最盛的岳翎已经离开沈家，受剑气吸引，自然会起了贪念。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贪念一起，便是大祸临头。
张九阳摇摇头，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踏进了雪庐，迎着滚滚热浪，再次见到了聂大师。
“小九，你终于来——”
聂龙泉的目光落到张九阳身上，不禁为之一顿。
他阅历丰富，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出张九阳身上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就仿佛千锤百炼后的剑胚，已经脱胎换骨，有了绝世锋芒。
“你你你，你突破第四境了？”
张九阳笑着点点头。
聂龙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妖孽一般。
二十岁的第四境，这比岳丫头还要早一年！
“下乘金丹？”
张九阳：“……”
“中乘？”
张九阳又摇了摇头。
聂龙泉再次心中震惊，就连锻造的手都停下了，差点打歪。
二十岁的第四境，上乘金丹！
乖乖，玉霜这是捡到宝了，沈家真是泼天的气运，一个岳丫头已经是人中龙象，现在又来个更妖孽的……
他修行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下乘金丹。
“后生可畏，这柄斩鬼剑在你手上，才不算是辱没了。”
聂龙泉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个白衣出尘的年轻人，将来一人一剑名震天下的场景，心中十分满意。
对他这样的铸剑宗师来说，能为自己的作品找到一个优秀的主人，才算是圆满。
“这样也好，现在觊觎这柄剑的人不在少数，等它出世的那一日，恐怕会有人铤而走险，如今有你在，老夫也不必再担心这个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聂大师放心，你只管安心铸剑。”
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聂龙泉丝毫没有觉得他狂傲，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四境，还是上乘金丹，无论在哪里，都是能名动一方的人物。
一些中小宗门的掌教，也不过就是这个修为。
张九阳抽动风箱，修成金丹后，他的肉身之力经过金丹洗礼，变得更加强大，即便不运转法力，也不觉得吃力。
之后他便如往常一般，在一旁静静看着聂龙泉抡起铁锤锻造。
聂龙泉如今锻造的是一把匕首，取材是那块陨铁剩下的边角料以及棕三的龙角。
经过多日的锻打，匕首已经渐渐成型，好似一块瘦长尖锐的龙鳞。
他挥舞着镔铁大锤，施展家传绝学大衍三十六锤，捶打着匕首中的杂质，去芜存菁，而他不断流汗的身子，似乎也在经历一次捶打，变得更加坚韧。
难怪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爆炸般的肌肉和身材，让沈老夫人如此宠爱。
张九阳仔细看着他的呼吸和动作，修成金丹后，他的元神再次变强了许多，聂龙泉的动作如狂风暴雨一般，但在他眼中却慢如龟爬，任何细节都纤毫毕现。
之前看不懂的地方也迎刃而解。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这便是大衍三十六锤的秘密，确实不凡。
这门锻体功法似乎可以和不灭金身结合在一起，或许有助于他更快修成不灭金身的第二境——银罗汉。
聂龙泉看到了张九阳嘴角的那缕笑意，还有那睿智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将一切都给洞悉，智珠在握。
他试探道：“小九，你来锻造几下试试？”
他可不信邪，自家祖传的绝学，难道对方看了几天就能学会？
这不扯淡嘛！
那些功法口诀、行气搬运的窍门他可是半点没有说过，本来还想等对方亲自开口求教，然后他再卖个人情的。
毕竟虽是家传绝学，但对张九阳这样的天纵奇才来说并不算什么，提前交好得个人情才最重要。
干他们这行的，都喜欢为自己的作品找个潜力巨大的主人，等对方崛起了，那就赚大了。
可谁曾想，张九阳这小子，愣是一直看着，死活都不开口来问。
“好啊，正好试一试。”
张九阳毫不露怯地接过铁锤，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数百斤重的镔铁大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宛如鹅毛。
持锤在手，他的呼吸节奏瞬间发生了变化，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聂龙泉眼中露出一丝狐疑，这小子，架子倒是有模有样的。
铛！
张九阳终于动了，他的动作并不算太快，熟练程度上明显还差了一些，但与呼吸的配合却恰到好处。
火花四溅，每一下都势大力沉，清脆的声音有种玄妙的韵律，每隔三十六下都会变一次节奏。
聂龙泉已经近乎石化。
事实上，在张九阳第一次抡起锤子时他就已经掐断了一根胡子，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呼吸法？
虽然还有些生疏，但确确实实是大衍三十六锤！
更恐怖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张九阳的锤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起来，对大衍三十六锤的掌握越发醇熟。
一缕缕淡薄的黑气从他的口鼻中呼出，那是深藏在血肉骨骼中的杂质，被一点点锻造出来。
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麻木。
短短时间，聂龙泉突然觉得人生好没意思，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修为比不过也就算了，就连锻造之术上，他的天赋也远远不如对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非常轻微，混在锤声中毫不起眼。
但聂龙泉毕竟是四境修士，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沉声道：“刀剑还没出世，竟然就有人忍不住了？”
“恐怕是担心出世之时抢夺的人太多，所以想提前下手。”
“真是可恶！”
聂龙泉对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剑成之日争夺也就算了，可在剑成之前就来抢夺，很有可能会让这柄剑提前出世，从而留下瑕疵。
这对任何一个铸剑师来说，都是难以饶恕的事。
“小九，我来锤吧，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术业有专攻，他一个炼器的，并不擅长斗法，也不喜欢斗法。
可张九阳正锤得兴起，不愿停下，便淡淡一笑，道：“无妨，对付一个跳梁小丑，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雪庐外，一道身影悄然落地。
他带着面具，施展遁术悄悄潜入了沈家，望着庐中那澎湃的剑气十分火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富贵险中求。
像他这种散修，孤家寡人，无权无势，好不容易修成了第三境，却连一件趁手的法宝都没有。
岳翎和沈家的名头确实大，但他无牵无挂，只要夺走了此剑，大不了跑去北辽或是西域。
当然，他听说聂龙泉也是四境，只不过对方一生痴迷炼器，并不擅长斗法，而他又对自己的遁术很有信心，抢了剑就跑，别和对方交手就行。
深吸一口气，男人推开了门。
滚滚热浪冲出，让他意外的是，正在锻造的不是聂龙泉，而是一个白衣俊美的年轻男子。
男人当即将其忽略，目光牢牢锁定在那火炉上。
剑气，便是从其中传出！
他踏出脚，目光火热，准备出手抢夺，但就在这时，那个白衣俊美的男子缓缓抬起了眼眸。
一只火目睁开，瞳孔中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
刹那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双目流血直接失明，他当即施展遁术向着沈家外逃去，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竟然连对方的目光都无法承受？
“这，这就赢了？”
聂龙泉有些难以置信，张九阳只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怎么那人就直接双目流血，被吓得仓皇而逃？
张九阳淡淡一笑，继续挥起铁锤，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希望他的尸体，能让那些贪心的人清醒过来。”
“尸体？他不是逃走了吗？”
张九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雪庐的门自动关上，又响起了清脆的锤打声，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男人拼命向外遁逃，双目虽瞎，但心眼还在，很快就逃出了沈家。
可就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心眼能看到的东西越发模糊，而且身上也越来越烫，甚至冒出了一缕缕黑烟。
凝神内视后，他再次看到了那只眼睛。
金睛火目，如同大日，在灼烧着他的灵魂，烘烤着他的肉身。
即便看不见了，那只可怕的眼睛仍然停留在他的记忆中，以不可思议的神力在折磨着他的灵魂。
一幕幕往事在他脑海中浮现，都是他杀人越货、做奸犯恶的场景，每多一件事闪过，那只眼睛上的火焰便更加炙热一分。
到最后，他身上都在冒着那诡异的赤金色火焰。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冲进一条河中，但火焰依旧熊熊燃烧，遇水不灭。
直到他魂飞魄散，被烧成焦炭才渐渐消失。
焦黑的尸体顺流而下，不知惊动了多少暗中窥视的人。
“嘶！”
“这好像是号称不死道人的秦履正，据说他精通六种遁术，曾经有位金丹修士追杀了他三天三夜都没有成功！”
“他怎么死得这么惨？”
“沈家，果然是深不可测……”
“神剑虽好，但还是命要紧。”
“听说岳翎虽然走了，但她那个未婚夫婿好像还在，会不会是他出手了？”
“不可能吧，我听说她那个未婚夫婿只会些小把戏，是靠着相貌才被明烈侯看上的……”

第253章 龙女入春梦，四海龙王图
夜幕。
张九阳盘膝闭目，在院中的青石上修行，默运玄功，天地灵气蜂拥而聚，宛如一方巨大的鼎炉。
而他就是炉中金丹。
月华为药引，灵气做丹材，子午火上，不断打磨蕴养着这颗纯阳金丹，原本只有龙眼大小的金丹，在修行中一点点变大。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张九阳以天眼内视才能看到。
等到金丹从龙眼变成鸡蛋大小，就是他突破到第五境之时，到那时，需要在金丹上铭刻古经，借经文之力赋予金丹灵性，相当于让‘胎儿’有了灵魂。
故而第五境名为养圣胎。
铭刻的经文品阶越高，养出的圣胎就越厉害，等到降圣婴时出现的异象便越惊人。
比如岳翎铭刻的是《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圣婴降世时直接二日同辉，轰动天下。
当然，如果金丹的品质不够高，又要强行铭刻厉害的古经来蕴养，结果很有可能是虚不受补，要么金丹破碎承受不住，要么养出的也是死婴。
所以上乘金丹才会那么受人追捧，不仅战力更强，还潜力无限，越往后拉开的差距就越大。
张九阳如今只是初入第四境，距离第五境养圣胎还很遥远，自然要抓紧每一点光阴，不浪费任何时间。
今日小试牛刀，在纯阳金丹的加持下，天眼的威力亦是大大提升，竟然能烙印在别人的灵魂和记忆中，然后进行审判。
他非常期待，随着修为的不断变强，天眼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步？
一缕缕香雾升起，阿梨帮他点燃了降真香，而且和以前只用一根不同，这次是好几根一起点燃。
小女鬼几乎都快醉了，脸蛋红扑扑的，不断打着饱嗝。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修完了一个大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这些降真香，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说毫无作用，只能说极其有限。
四境之后，降真香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对金丹来说，这些香雾的药力太过驳杂，远不如天地之力来得精纯，还要淬炼许久，最后能用的不足一成。
特别他修成的还是举世无双的纯阳金丹，法力精纯至极，在这方面的要求更高。
“奇怪，那太阴为何会同意和我交易？”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太阴，黄泉中这个神秘的女子便是因降真香和他结盟，多次态度鲜明地支持他。
四境之后药力便大打折扣，更何况是六境呢？
难道她是想给手下使用，培植势力？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不过张九阳目前还没有听说过太阴有什么势力，唯一的一个还是上次见面时她脚下踩的巨鲸。
他思忖之时，突然听到了呼噜声。
一转眼，结果发现是阿梨睡着了，或者说因为贪香而‘醉’倒了，躺在草坪上，一边打呼噜一边流口水。
张九阳摇头笑笑，拂袖挥灭了那些降真香，而后解下外衣给她披上，怕她着凉，还特意抱她回房间，放在那口粉色的小棺材中。
贴心地盖上棺材板，却发现呼噜声依旧响亮。
哪家的棺材，怎么隔音这么差？
想了想，张九阳又摇头笑笑，不管是哪家的棺材，应该都不会考虑隔音问题吧……
听着阿梨的呼噜声，张九阳并无睡意，便拿起几本画册开始研读。
沈老夫人听说他想学习画画，直接豪掷万金，把扬州城中最有名的古玩字画铺给买下了，专门为他收集各路名家画作。
要不是张九阳拒绝，老夫人甚至还要把远在雍州的画坛泰斗吴道禅给硬生生请回来，亲自教他画画。
窗外春风拂过，蛙声一片。
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画作有催眠的效果，张九阳竟觉得越来越困，甚至开始打起哈欠。
眼皮逐渐沉重，伴随着阿梨的呼噜声，他枕着画册，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烛火微微飘动，照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但诡异的是，屋内却空无一人。
……
张九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穿着新郎服，骑着高头大马，将新娘子娶了回来，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见相貌，但身段却娉婷袅娜，修长笔挺。
露出的肌肤也都雪白如玉。
必然是个绝色美人！
在众人的哄闹中，他将新娘子背了下来，娇躯柔软又轻盈，几缕青丝垂落在张九阳的脸颊上，十分好闻。
拜过天地后，终于来到了他最期待的洞房环节，见到了在绣床上静静坐着的新娘子，姿态优雅，气质高贵，哪怕看不见容貌都令人沉醉。
张九阳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拿起桌子上的玉如意，轻轻挑起新娘子的红盖头。
一张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脸上，剑眉微挑，凤目含霜，将他的酒劲都给吓走了。
“岳岳岳，岳翎？！”
张九阳大吃一惊，坏了坏了，自己怎么会和岳翎真成亲了？
这以后还怎么去青楼呀？
“你，你怎么还在被子下藏着龙雀刀？”
“嘶，床底下还有一把霸王枪？”
“救命呀！！”
张九阳想跑，但半只脚刚刚踏出门槛，就摔在了地上，然后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给拖了回去，连门框都抓碎了。
凤冠霞帔的岳翎一枪将他挑到了床上，而后霸气地用枪尖点着他的脖子，微抬下巴，露出冷峻的下颌线。
“脱衣服。”
她眸光睥睨，淡淡道：“别逼我用暴力。”
张九阳：“？？？”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岳翎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自己这是……做梦了？
“快点。”
岳翎用枪尖碰了碰他，继续威胁道。
张九阳的心跳开始加速，现实中他不敢，但做梦总没问题吧。
要是连做梦都不敢，他还算什么男人？
不忍了，干！
张九阳直接上前，对脖子前的枪尖视若无睹。
岳翎有些惊讶，连忙移开了枪尖，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张九阳瞬间搂住了她的腰，反身将她压在床上，对着那冷艳的薄唇狠狠吻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是，岳翎似乎并未挣扎。
张九阳闭上眼睛放肆吻着，只觉口齿生香，如登仙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缓过神来，睁开眼睛，道：“岳翎，看你还敢不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至，眼神惊愕。
眼前哪里还是岳翎，而是一个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肌体流转着无暇仙光的绝美女子，那双琉璃色的瞳孔简直比雪山上的天池还要纯净。
“敖、敖、敖璃？”
他十分震惊，四周的场景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房间中，而是在云梦泽边，月下水波徐徐，百花盛开。
赤足的龙女安静地躺在花丛中，雪衣半解，略有些凌乱，是刚才他在深吻时下意识的动作。
她坐起身来，青丝如瀑披散，云气所化的裙纱轻轻飘动，勾勒出惊人的弧线。
“张九阳，那种感觉有点奇怪，但是……”
“我不讨厌呢。”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空灵，说出的话却让张九阳心中泛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一刻的龙女，依旧还是那般清雅绝世，缥缈出尘，但却莫名地让人想要亵渎这个完美无瑕的仙子，将高高在上的她拉下人间。
白璧生瑕，清辉染墨。
“张九阳，我喜欢那种感觉呢。”
她躺在花丛中，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没有一丝隐瞒，琉璃色的眼眸传递着某种情绪。
反正也是梦，管他呢！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拉住了仙子束腰的丝带，轻轻解开。
雪衣如莲，缓缓绽放。
……
不知过了多久。
阴阳交汇，天人化生。
张九阳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世间极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光滑如玉的肌肤，把玩着晶莹剔透的发丝。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他啧啧称奇，心中一动，不知道能不能让岳翎也出现，毕竟他们可是拜了天地的。
反正是他的梦，应该能心想事成吧。
比如岳翎赶过来，他伸出一只手说，你来得正是时候，然后左拥右抱，娥皇女英。
然而龙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张九阳，这不算是梦呢。”
张九阳精神一震，望向怀中的仙子，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陌生感。
明明两个人已经是最亲密的状态，却似乎比他们平时还要疏远和冷漠。
“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变的十分复杂。
“张九阳，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的女人了……除了暴力女。”
“敖璃，你在说什么？”
张九阳皱起眉头，心中却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伸出手想抱住对方，然而下一刻，身子却剧烈一震，眼中露出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望着龙女。
识海中，观想图突然大放光明，不断颤抖，最后竟然飞出了一张图画，就仿佛被撕掉了一页。
张九阳的头瞬间无比剧痛，似乎灵魂都被撕裂了一角。
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看清了那张飞走的观想图。
四海龙王图！
《道法会元》卷一有载，四海龙王为东方东海龙王、南方南海龙王、西方西海龙王、北方北海龙王。
也称东海广德龙王、南海广利龙王、西海广润龙王、北海广泽龙王。
张九阳看到那张《四海龙王图》飞入了敖璃体内，而后她整个人都流转着一种璀璨神光，每一根发丝都熠熠生辉，虽身无寸缕，却显得那般神圣庄严，令人生不起一丝亵渎之心。
四海之圣，水脉之尊！
从白玉般的脚趾开始，雪白的仙裙一寸寸浮现，九天云气化作半透明的烟纱披帛，无风自动，飘然如仙。
她虚空而立，垂眸如月，琉璃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愧疚。
“张九阳，我要走了呢。”
“走？你要去哪？”
剧痛感渐渐平息，望着眼前十分陌生的敖璃，张九阳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他隐隐有种预感，也许以后，他都未必再能见到敖璃了。
敖璃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避开张九阳的视线。
“请你不要迁怒到小芽，我……”
“我不配当你的朋友呢。”
说完这句话，她手捏印诀，身子竟然渐渐淡去。
“别走，把话说清楚！”
张九阳怒了，猛地上前拽住她的衣袖，瞳孔中燃起赤金色的火焰，一身法力被催动到极致。
轰隆！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震颤，而后如摔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
“敖璃！”
张九阳猛地惊醒，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汗如雨落，被他枕在头下的画册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棺材中，阿梨的呼噜声还在响起，窗外明月依旧，蛙声不绝，似乎并未过去多长时间。
张九阳低下头，看到手中竟然握着一缕月白色的裙带。
他瞳孔一震，刚刚那果然不是梦！
敖璃以元神入梦，故意和他做了那种事，而后施法拿走了那张《四海龙王图》。
她知道观想图的存在？
没等他冷静下来，一缕缕冰凉的气息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精纯无暇，丹田中的金丹仿佛嗅到了美味，开始疯狂吞噬。
体内乱作一团，张九阳只能先行打坐。
片刻后，刚刚修炼两个时辰都几乎没有变化的纯阳金丹，竟然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那些冰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让金丹的光芒越发璀璨。
最终当那些冰凉气息彻底耗尽时，金丹已经明显大了一圈，而此刻天空不过刚刚泛起一丝光亮。
一夜之间，他不仅彻底稳固了修为，还往前又大大迈了一步，抵得上数年苦修。
睁开眼，张九阳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十分焦急。
……

第254章 龙女留书，曲终人不见
洞阳湖。
张九阳站在岸边，睁开眉心法眼向下望去。
四境之后，龙宫的障眼法已经瞒不住他，视线直接穿透了法阵，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龙宫还在。
不过这间龙宫本身就是件法宝，有隔绝窥视的效果，将他的目光阻挡在了宫墙之外。
张九阳默诵避水诀，跳入湖中，穿过法阵来到了龙宫的大门前。
“大胆，何人敢闯龙宫？”
数道身影冲出，都是些虾兵蟹将，手持刀枪剑戟，竟然还精通一些战阵配合，对着张九阳严阵以待。
他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
如果是平时倒还有闲心请它们通禀一声，但现在张九阳只想赶紧见到敖璃。
龙宫还在，或许她也在。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冒出赤金色的火焰，即便在水下都熊熊燃烧，甚至还将周围的湖水都烧的咕噜作响。
特别是他眉心的天眼，仿佛大日一般将水底照亮。
“停，停下！”
虾兵蟹将们被其骇人的气势所震，已知道来人是高手，远非他们能及，还未出手，他们手中的兵刃就已经变得滚烫，似是要融化一般。
“住手！”
一道碧绿的身影从龙宫中飞出，发髻高盘，穿着一袭绿色长裙，身姿曼妙，气质威严。
是龙女曾经在西江收服的那只猪婆龙大妖，唤作绿娥，有四境实力。
她一现身，立刻命令那些虾兵蟹将收起兵刃，道：“张公子是主人的好友，龙宫的恩人，启容你们放肆？还不快点道歉！”
那些虾兵蟹将们听到这话，连忙放下兵刃致歉。
张九阳也只能先收起玉枢天火，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不过他依旧黑着个脸，默运玄功，纯阳金丹在丹田中旋转，绽放出璀璨光芒。
众人只觉得四周的湖水都凝固起来，宛如铁板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同为四境的绿娥，都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压力，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凝滞了几分。
她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记得上次见面，对方才只是初入第三境，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就修出了金丹，成为了第四境！
而且如此可怕的威压，他所修的金丹，品阶必然极高。
真动起手来，她绝非张九阳的对手。
“张公子，您这是为何？”
看到张九阳脸上的怒色，她有些不解。
印象中，张九阳一直都是龙宫的贵人，甚至于她还曾怀疑，主人是不是对这个人族男子动了情。
一开始她还觉得张九阳配不上主人，但谁知道他后来竟然真的赶走了棕三，将整个洞阳湖送给了主人。
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从那以后，绿娥就对张九阳刮目相看，如今见其突破到第四境了，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觉得主人真是有眼光，提前发现了一块璞玉。
可谁知张九阳却一脸怒容，显然不是因为那些虾兵蟹将。
“我要见敖璃！”
绿娥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道：“张公子，我家主人正在闭关，曾说过谁也不见。”
闭关？
张九阳冷笑一声，而后气沉丹田，体内法力如江河滚滚，大浪滔滔。
“敖璃，出来见我！！”
“来见我！”
“见我！”
他舌绽春雷，声若洪钟，在水底龙宫中不断回荡，那些黄金宝树，奇花瑶草都在这惊人的音浪中不断晃动。
虾兵蟹将们更是纷纷捂着脑袋，面色惨白，好似被人用铁锤在头上砸了一下，晕晕乎乎的。
绿娥一边震惊于张九阳的法力之雄厚，一边也十分不解，他到底和主人发生了什么矛盾，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吼！
龙吟声动。
张九阳目光一凝，敖璃终于肯出来了吗？
但让他失望的是，飞出来的是一头黑龙，体长约有二十丈，似是被人打扰了睡觉有些生气，但在看见是张九阳时却变得十分高兴。
黑龙瞬间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扑在了他怀中，眼神清澈而愚蠢，口中咿咿呀呀。
“姐夫……”
“姐夫……玩……”
“想……梨……”
她竟然能说出新的话了？
张九阳有些惊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敖芽先天有损，心思单纯，智力有限，张九阳又怎么可能会迁怒于她。
敖璃让自己不要迁怒她妹妹，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见过四公主！”
绿娥连忙行礼。
“小芽，带我去找你姐姐。”
敖芽立刻点点头，然后重新变成黑龙，回头示意张九阳坐上来，毫无龙族的威严。
看得绿娥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四公主——”
她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却被敖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龙威之下，即便她的修为比敖芽高，却也心中惴惴。
吼！
龙吟声再起，敖芽带着张九阳向龙宫中飞去，来到了龙女闭关的地方。
然而进入密室后，张九阳却失望地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龙女的身影。
敖芽也十分不解，眼睛中露出一丝疑惑。
姐姐呢？
张九阳环顾四周，而后目光望向那张蒲团，天眼之下，能清楚地看到蒲团下方藏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出那封信，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一行行清冷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张九阳，我走了。”
“父亲告诉我，母亲还没有死。”
“父亲还说，你的体内藏着一件对我龙族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得到它，才有希望救出母亲。”
“我不想骗你的，但我更想救出母亲。”
“我要走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朋友，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的话……”
她的字迹在这里有些潦草，可见心绪不宁。
“你一定会很讨厌我吧。”
“最后，帮我转告暴力女，她赢了，但那个赌约，我遵守不了了。”
信到此为止。
张九阳看着这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冰清玉洁的龙女会突然做这些事情，原来是老龙王的残魂在有意引导。
龙女的母亲，老龙王的妻子，竟然并没有死，而是好像被关押在某个地方。
从敖璃的信中来看，老龙王也不知道观想图的事情，只是龙族血脉的他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
四海龙王图！
与其说观想图是被撕下了一页，倒不如说，是观想图当时主动做出了选择。
在他和龙女元神水乳交融的那一刻，那张四海龙王图仿佛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主动遁入了敖璃的体内。
这其实并不奇怪，张九阳身为人族，和这张观想图的契合度肯定没有那么高。
而观想图本身是有一定的主观意识的，比如他在获得传承时能和观想图上的神明有短暂的交流，甚至能讨价还价。
龙王图上的神明便选择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许多奇怪的地方也都能解释得通了，比如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会陷入沉睡？
如果是老龙王的手段那就能说得通了，他毕竟曾是八境真龙。
整个过程，应该就是老龙王在屋内施法让他陷入沉睡，然后龙女元神出窍，在梦中与他元神相交，获得那幅对龙族极为重要的观想图。
最后她离开了龙宫，按照父亲的指点去营救母亲。
考虑到张九阳会来龙宫质问，她又特意留下了一封信，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应该是担心张九阳一怒之下会牵连妹妹和整个龙宫。
默然良久，张九阳摇头叹了一声。
老实说，那张四海龙王图，他并不是多么看重，四海龙王绑在一起，都不够王灵官一个人打的。
而且观想图浩如烟海，涵盖了佛道两家的大部分神明，厉害的比比皆是，记得他还曾看到过《释迦涅槃图》、《太上老君八十一化图》和《元始天王开天阐道图》。
不说这些最顶尖的，即便是《哪吒闹海图》、《二郎真君斩妖图》、《真武大帝荡魔图》，也都远胜过这幅《四海龙王图》。
他真正伤心的是，敖璃虽然说是把他当朋友，却并未坦诚。
如果她大大方方地把一切都讲出来，张九阳自然不会介意区区一张观想图，直接送给她又有何妨。
可惜，她太小瞧自己了。
不过换位思考，龙女怕是觉得，一件对龙族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宝物，应该是张九阳最大的机缘。
她怕说出后会立刻反目成仇，毕竟对修士来说，夺人机缘，如杀人父母。
但她不知道的是，龙族的这点东西……张九阳还真看不太上。
这就造成了两者之间的误会。
“姐姐……”
“姐姐……走……”
敖芽有些焦急，拉着张九阳的手，希望他能带自己找到姐姐。
张九阳摸摸她的龙角，道：“我试一试吧。”
他带着敖璃回到了岸上，而后取出腰间的玉箫，开始吹奏起那首《白龙吟》。
箫音清澈，婉转动听。
这是两人曾经的约定，一曲白龙吟，无论天涯海角，她都会闻声而来。
时至今日，张九阳吹奏玉箫的水平已经突飞猛进，技艺十分醇熟，得了龙女的真传。
但当初他技艺青涩时，便能唤来的白龙，如今炉火纯青了，却反而迟迟不至。
箫音之下，雨落如丝，让整个洞阳湖都泛起了水雾，宛若仙境。
但那道白衣胜雪，遗世独立的佳人身影，直至一曲终了，都再也没有出现了。
……

第255章 神剑出世，白虹贯日
茫茫东海之中，一叶扁舟顺流漂过。
舟上有着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是位有着大肚腩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穿着一袭宽袖长袍，松松垮垮的十分散漫。
他躺在扁舟上呼呼大睡，满身酒气。
扁舟的一角，则是端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明眸皓齿，剑眉星目，气质清冷，背负一个大大的剑匣，正在盘膝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突然一声雷震，狂风呼啸，阴云密布，似是要有暴风雨来临。
但奇怪的是，任凭大海如何波涛汹涌，这一叶扁舟都安然不动。
哗啦！
巨浪袭来，足有数丈之高，向着小舟打来。
那中年男人打着呼噜，口中却啸出一道剑气，将巨浪瞬间斩碎，化为乌有。
他大梦不醒，酒气冲天，但四周的海水却莫名平静了下来，和远处呼啸的海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似两个世界一般。
阴云中，有一头白龙飞过，身长百余丈，鳞甲如玉，流转萤光，特别是那双琉璃色的瞳孔，自上而下，和少女对视了一眼。
暴风雨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白龙没有停留，继续向着某个方向飞去，只是不知为何，它突然向身后望了一眼，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
龙眸之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迟疑，但最终还是向着远方飞去。
“好俊的龙！”
扁舟之上，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那头远去的白龙，似是有些奇怪。
“这条白龙好像不一般呀，有趣。”
少女听到这话皱眉道：“师兄，师父命我们下山捉妖，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出岔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师兄我又不傻，这白龙厉害得很，我又打不过，咱们这点肉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少女摇头道：“我看这白龙心地不错，刚刚还特意帮我们平息了风暴。”
“对了师兄，看她飞去的方向，难道是……”
中年男人赶紧摇头道：“别说，那地方不祥，听到就晦气，行了，我好不容易醒了一次，有没有吃的？”
少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淡淡道：“口粮已经不多了，咱们还要几天才能到扬州，要省着点吃！”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睛滴溜直转，似是在想着如何才能把‘口粮’骗出来。
然而少女似是提前洞悉了他的内心，剑眸一凝，清清冷冷地望着他。
虽没有说话，却让中年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躺了下去，摸着大肚子，口中念诵着乱七八糟的打油诗。
“世人都道剑仙好，哪知剑仙吃不饱。”
“饿了上顿饿下顿，肚子都要饿扁了……”
他哭天喊地，少女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安安静静地取出了一本剑术秘籍，看得全神贯注，还并指如剑，在空中不停比划着。
而随着那修长的剑指划动，剑匣之中不断有宝剑的铮鸣声响起，宛若龙吟。
……
三日后。
沈府上空的剑气已有遮天蔽日之势，积蓄到了极致，没有任何飞鸟敢在沈府上空飞过，否则顷刻之间就会化作肉泥。
就连下雨，沈府上空也没有雨水落下，因为阴云会被剑气刺破，让这个府邸似乎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雪庐。
张九阳抚摸着一把淡金色的匕首，匕首好似龙鳞，整体呈流线型，薄如蝉翼，淡金色的刀身上有着赤色的纹路，好似血脉一般。
匕首锋芒极盛，张九阳试过，就连他的不灭金身都扛不住，而且匕首煞气极重，被其伤到后会有煞气入体，流血不止。
就算是张九阳自己，在被匕首割破后，也用了不少时间去炼化煞气，才止住流血的伤口。
可见其威力。
“以后就叫你龙鳞吧。”
张九阳对这柄小巧精致的匕首爱不释手，起名为龙鳞。
听到这个名字，龙鳞匕首似是非常满意，微微震颤，竟有些像龙吟，刀身上的赤色纹路自动流动，就好像怪物的血管。
“聂大师，你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
张九阳赞叹不已，小心地将龙鳞匕首收入鞘中，然后放到怀中，贴身存放。
又是一个好宝贝，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而且也能当飞刀使用。
“这算什么，和你那把斩鬼剑比起来，它只是个小玩具！”
聂龙泉抚须微笑，眼中十分得意。
“这次老夫出海寻到的那块陨铁，真的是非同凡响，不知吸收了多少年的日精月华，灵气充沛至极，仅仅是些边角料就有如此威力，真不知道融入了核心陨铁的斩鬼剑，会是何等模样……”
他言语间也充满期待。
对于一位炼器师来说，没有什么比锻造出更加强大的法宝更让他兴奋的了。
当年玉霜之所以能把他拿下，就是曾许诺，愿意倾尽沈家之财力，来供养他炼器。
不管他炼器成功还是失败，想法有多么荒诞离奇，甚至家族中的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没有天赋，但沈玉霜却永远相信他，并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种珍贵的炼器材料。
任他挥霍浪费。
这才有了后来名动天下的炼器大师聂龙泉。
“聂大师，龙雀刀也是您用那块陨铁重铸的，为何锋芒会完全被斩鬼剑压下去？”
今日就是开炉之日，张九阳感受着炉中那磅礴如海的剑气，心中不禁有些疑问。
按理来说，龙雀刀的威力还要在斩鬼剑之上，怎么重铸后反倒被彻底盖过了风头？
和剑气相比，刀意就显得十分没有存在感。
“呵呵，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聂龙泉挑了挑眉毛，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笑道：“岳丫头不让我说，但老夫就是看不惯你们小年轻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样子，你就算不问，我也偏要告诉你！”
“岳丫头特意拜托我，只用少量陨铁帮她接上断刀即可，剩下大部分的陨铁，都要留给你的斩鬼剑，要我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剑上……”
张九阳心中一震。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银甲红袍，手持长枪的飒爽身影，她可是从来没有给自己说过这件事。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她的性格便是如此，向来都是默默付出，从不声张。
老高曾说，岳翎会为每个战死或伤残的司晨争取最高额的抚恤，如果没有争取到，她都会自掏腰包补上，然后说是钦天监的补偿。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说，老高也是跟了她许久才在无意间发现的。
突然之间，他有些想见岳翎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见一面，看一看她在京城中到底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划去），有没有欺负别人？
“小九，别分心，火候马上好了，神剑已成，准备开炉！”
张九阳回过神来，点点头，将手伸向那几乎被烈焰包裹的剑炉，经过整整四十九日的灼烧，哪怕是对火焰抗性极高的寒铁剑炉都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
此次之后怕是就要报废了。
而也就在张九阳将手伸向剑炉的刹那，沈府外有许多道气机骤然凝聚起来，蓄势待发。
……
京城，钦天监。
岳翎终于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放下笔，长长松了一口气。
回京之后，陛下表面封赏了她，极为拉拢，但她却能感觉到，陛下看她的目光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忌惮。
虽然陛下隐藏得极深，但修出天眼的她哪里能感受不到，只是她故意装作没有察觉。
自神居山一战后，监正的旧伤似乎复发了，便分出了更多的事务让她管理，名义上虽然还是监侯，却隐隐有了监副的职权。
只是不接手不知道，真接手后她才发现处理这些事情有多么费心思，来自百官的忌惮、陛下的暗中掣肘、还有北辽和西域的探子……
错综复杂，颇费心力。
难怪监正这么多年都养不好伤……
岳翎轻轻一叹，推开窗户，望向扬州的方向。
算算时日，重铸后的斩鬼剑也该出世了，恐怕会有不少散修铤而走险，不过以张九阳的能力，应付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真正担心的是，今日之后，张九阳就算是正式暴露在世人面前了。
以前张九阳大多都是默默无闻的状态，就算有人知道，也是因为关注她才顺带去了解一下。
什么明王外围、岳翎夫婿，但今日之后，张九阳展露出纯阳金丹的实力，其天纵之资必然会受世人瞩目。
鲲鹏展翅，一飞冲天。
但也因此会受到更多的关注，更大的压力，甚至是更多的算计。
可惜此时此刻，她不能留在张九阳的身边。
“破境之后，却反而更加身不由己了。”
“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斩妖除魔。”
休息片刻，她拿出一本画册，注入法力后，看着上面动弹的小人，特别是张九阳那张嘚瑟的脸，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而没看多久，就有手下敲门，说是秦相前来拜访。
岳翎心中叹气，只能默默收起画册，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虽然心中对这位权相非常不喜，但对方主动前来拜访，面子还是要给的，否则就会给人留下岳家和钦天监蔑视朝堂的印象。
六境之后，岳翎才恍然发现，能斩碎妖魔的龙雀刀，却斩不破这些人虚伪的面庞。
片刻后，秦相怒气冲冲的离去，显然两人聊得并不愉快。
岳翎默默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推开门，却看到监正守在那里。
“听说你和秦相谈崩了？准备去哪？”
岳翎沉默片刻，望向秦相离开的方向，声音平静。
“忙了一天，想去出出气。”
“龙虎，这句话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要知道，你现在可是一位第六境的真人。”
“是呀，我现在是一位第六境的真人……”
岳翎的话让诸葛云虎露出一丝笑容，好在龙虎还是识大体的。
可下一刻，她语锋一转。
“但谁又能想到，一个像流氓地痞般套麻袋敲闷棍的人，会是一位第六境的真人？”
诸葛云虎：“……”
嘶！
说得好有道理，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监正，你想看会动的金瓶梅吗？”
诸葛云虎冷笑一声，道：“贿赂我？可笑！”
说罢他拂袖而去，声音却幽幽响起。
“三道坊东井街第三个拐角处最是僻静，今晚也没人巡逻。”
顿了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帮我也踹一脚，妈的，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声音渐渐远去。
岳翎露出一丝笑意，她抬起眼眸，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笑容阳光俊美的白衣男子。
张九阳，我只是假想了一下，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果然，还是你的办法解气。
……
雪庐，张九阳的手指在剑炉上轻轻一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那把屹立在烈火中心的神剑。
剑柄呈玄黑之色，剑身赤红如玉，铭刻有北斗七星的图案，看起来似乎模样变化不大，但若仔细观察，就会看到剑身上多了许多好似星辰一般的纹路。
正好有一百零八道，象征着天罡三十六星和地煞七十二星。
这些天罡地煞般的纹路，就是那块玄妙陨铁被锻入斩鬼剑的完美呈现，两者在聂大师登峰造极的技艺下，已经水乳交融，不可分割。
握此剑者，如执星辰。
除此之外，这柄斩鬼剑上还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只是需要张九阳将其拿到手中才能知晓。
“破！”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沉寂许久的斩鬼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锋芒，剑气如喷涌的火山，直冲霄汉！
咔嚓！
炉壁被剑气冲击，不断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痕蜿蜒，从缝隙中喷涌出剑气和火焰，场面极为壮观。
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就好像张九阳剑指一碰，那剑炉便碎了。
吟！
赤芒如龙，腾飞九霄，那漫天的剑气也仿佛终于有了归属，以那把赤色神剑为核心如飓风般旋转，搅动风云。
扬州城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景象。
天边有白色的长虹穿过太阳，久久没有散去。
神剑出世，白虹贯日！

第256章 云中垂钓，仙人失足
在斩鬼剑出世的刹那，无数道藏于暗中的气息开始出现波动。
不知多少道火热的视线望向那柄赤红如火的神剑，眼中浮现出贪婪之色。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向着斩鬼剑遁去，各施法术，好似无数道虹光，扶摇而上。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摇头轻叹，看来三天前那个蒙面人的尸体并没有吓退太多人。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修行中人也不外如是。
“小九，你怎么还不出手？”
看到张九阳只是静静站着，好似个旁观者一般，聂龙泉有些着急，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得意之作落到宵小之辈手中。
“这些人还用不着我出手，就算把剑给他们，他们也带不走。”
张九阳淡淡一笑，甚至都不再看那些人，而是将目光望向远处，看到了几道还未出手的身影。
真正有些威胁的人，还在暗中观望。
天空中，飞行最快的那个人一把按在了斩鬼剑的剑柄上，感受着剑身上的强大力量，眼中变得极为兴奋，发出了大笑声。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噗！噗！噗！噗……
瞬息之间，他的身体就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浮现出无数道凌厉的剑痕，剑气伴随着血气逸散而出，让天空都飘下了血雨。
这一幕极为骇人，不过几息时间，一个修士就变得千疮百孔，近乎肉泥。
张九阳冷笑一声，剑指一挥。
吟！
斩鬼剑发出清越嘹亮的剑鸣，好似昆山玉碎，剑身上的星辰图案熠熠流光，更是浮现出了赤金色的火焰。
此剑只是重铸，底子并未改变，其他人以为是神剑出世，尚是无主之物，却不知张九阳早已是剑主。
嗖！嗖！嗖！
斩鬼剑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响起了音爆之声，仿佛雷霆炸响。
砰！砰！砰！砰！
一道道血雾在空中炸开，而后又被火焰烧成灰烬，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
“逃！快逃！”
“该死，这剑太厉害了！”
“不好，有高手在操纵！”
“饶命！！！”
惨叫声络绎不绝，这些出手抢剑的修士眼中十分绝望和悔恨，他们本以为神剑刚刚出世，正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却不想这柄剑暴烈无比，早有主人。
而且下方那个白衣男子好惊人的法力，在他的操纵下，这柄剑几乎是无坚不摧，他们用出了所有手段都无法阻挡片刻。
什么盾甲之术、金刚宝符，在剑气下都好似纸片一般，一碰就碎。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出手抢夺的修士便全部惨死，无一幸免，肉身和魂魄都被天火和剑气搅成粉碎。
沈家，终于安静下来了。
聂大师、赵老爷子，还有沈家中的诸多修士望着这一幕都不禁失声。
刚刚出手的那些虽然都是散修，却有不少的第三境，显然是神剑出世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吸引了大量散修高手前来。
第三境，已经不低了。
能修到第三境的散修，谁人不是几十年苦修，一甲子功力？
然而在张九阳的剑下，真好似杀鸡一般轻松写意，固然有神剑之利，但更多的是他自身道行高深，法力雄厚。
若是换做其他人操纵此剑，怕是很难有如此威力。
这一点，亲手锻出斩鬼剑的聂龙泉最清楚不过，他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就算是上乘金丹……也不应该有如此威力吧？
这小子，怕是要彻底出名了。
然而张九阳却并未松开剑指，而是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缓缓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是有人不肯放弃。”
原本暗中有三个高手窥视，在他出剑斩杀宵小后，已经走了两个，可还剩下一个高手没有放弃。
很显然，那人对自己很有信心。
“阁下，你若再不出手，贫道就要收剑了，那你可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张九阳声若洪钟，回荡在天地之间，竟是在请君入瓮，主动发出了邀请。
斩鬼剑在云中穿梭，盘旋飞舞，剑鸣不绝。
“哼！”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声响起，而后云中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辈猖狂，今日老夫就给你长个教训。”
下一刻，云上出现了一道身影，是一个穿着青袍的白胡子老道，长袖飘飘，仙风道骨，最主要的是他端坐在云端上，手中却握着一根钓竿。
远远望去，真好似仙人垂钓人间，十分有高人风采。
“是昆仑散人，他竟然也来了？”
“这下沈家保不住剑了，听说昆仑散人早就四境圆满了，是散修中的绝顶高手！”
“据说当年他就是以这手云中钓术，在北海之上钓来了一头巨鲸，轰动天下！”
一些没有出手，只是暗中旁观的修士在见到这个白胡子老道后纷纷发出惊呼声。
就连沈府的修士也露出紧张之色。
人的名，树的影。
昆仑散人堪称是散修中的传奇，他早年只是一个钓叟，却误入昆仑山中的仙池，钓到了仙缘，从此踏入仙道，并勇猛精进。
散修中能踏入第四境的寥寥无几，昆仑散人便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是四境圆满，是最有希望突破到第五境的散修。
一手钓术已经出神入化，连巨鲸都能钓上来，堪称是神通。
也曾有许多宗门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昆仑散人云游天下，潇洒惯了，拒绝了所有的邀请。
此刻听着众人的惊呼声，昆仑散人微微一笑，面上有自得之色。
机缘，人人都能抢之，他今天就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教训，做事情不要太过嚣张。
别以为背靠岳翎这座大山，就能够肆无忌惮了，像他这样的散人，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为了这柄神剑出去躲个十几年，也不算什么。
这样想着，他手腕微微一抖。
下一刻，鱼线自动变长，散发着淡淡乌光，竟然突破了斩鬼剑周身的火焰和剑气，缠绕在剑柄上。
“小辈，这柄法剑，老夫就笑纳了。”
他提起鱼竿，鱼线自动缩短，带着斩鬼剑向他而去，仿佛云中的仙人钓走了人间的宝剑。
张九阳露出了一丝冷笑。
装你妈呢！
他再次掐动剑指，不再隐藏法力，体内纯阳金丹火力全开，至精至纯的法力好似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澎湃，气势磅礴。
云上的昆仑散人面色瞬间就变了。
他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抖，眼中露出一丝惊骇。
怎么可能，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初入第四境，怎么法力会如此雄厚惊人？而且精纯到可怕，就连曾经被仙池淬炼过法力的他都远远不如！
要知道，他因为仙池奇遇，虽是中乘金丹，但法力之精纯，却足以比拟上乘金丹！
“呔！”
昆仑散人一声大喝，声如雷震，调动了所有法力，手中的鱼竿瞬间绷紧，鱼线上的乌光大盛。
他连巨鲸都钓上来过，怎么可能钓不上区区一把剑？
要是连一个初入第四境的后生小子都比不过，那他昆仑散人的脸面往哪搁？
一息、两息、三息……
仅仅只僵持了几息时间，这场法力的比拼便分出了胜负。
昆仑散人的双手不断颤抖，脸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再也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但即便如此，那鱼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向下坠去。
此时此刻，在张九阳的全力操纵下，斩鬼剑几乎变成了一条赤色的火龙，剑气凝聚成鳞甲，火焰凝聚成双眸，啸动风云，要把天上的仙人拉下人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这场法力的比拼中，大名鼎鼎的昆仑散人竟然落入了下风。
“嘶！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前段时间老夫人的寿宴上我见过他，好像叫张九阳，是明烈侯的未婚夫婿！”
“谁说他只是靠容貌被看上的？这个年纪，这个实力，天纵奇才呀！”
“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这个天赋和实力，完全配得上明烈侯呀！”
“还好我没有出手……”
“我就知道，明烈侯哪有那般肤浅，她的夫婿必然是人中之龙，看来这世间又要多一位少年高手了！”
听到那些议论声，昆仑散人脸都黑了，如果他今日输了，那就是让对方踩着成名，数十年声名毁于一旦！
决不能输！
他已经催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但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对方的法力竟然也跟着提升了。
他还没有出全力？
吼！
火龙发出阵阵咆哮，玉枢天火顺着鱼线开始向上蔓延，一直烧到了昆仑散人的手上。
他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气机一泄，身子顿时从云中跌落，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再无半点仙风道骨。
输了！
昆仑散人当机立断，瞬间松开自己的鱼竿法宝，施展遁术朝着远处逃去。
虽然肉痛，但还是命更重要，他已经感觉到了杀气，道心更是浮现出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那是死亡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是真敢杀了他的！
“想跑？”
“晚了。”
张九阳信手一挥，斩鬼剑挣脱束缚，好似赤龙般朝着昆仑散人追去，不过对方不愧是散修中的绝顶高手，遁术快得惊人。
张九阳冷笑一声，眉心瞬间睁开天眼。
金睛怒视，火目灼天！
遁逃的昆仑散人瞬间一怔，而也就是这刹那的破绽，斩鬼剑已经追上了他，如赤龙般居高临下地朝他冲去。
虽然昆仑散人及时苏醒，并施展法术防御，但身子还是从天而降，被斩鬼剑压着坠落在沈府的地面上。
轰隆！
碎石如雨，尘土如浪。
昆仑散人脸上羞怒不已，身上道袍几乎被剑气搅成粉碎，不断有鲜血流出，蓬头垢面的，狼狈至极。
和之前云中垂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想要坐起身子，却被一只脚直接踩了下去。
冰冷的剑锋架在他的脖子上，握剑的是一个白衣俊美的年轻男子，眉心生有一道赤痕，气质飘逸，眸光冷冽。
“钓呀？”
“老东西，你不是喜欢垂钓吗？”

第257章 败佛门，胜剑阁，少年初成名
张九阳的剑尖抵在昆仑散人的脖颈上，眼中杀机凛冽。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相反，这段时间龙女的离开，还有这些苍蝇般纠缠不休的散修，让他颇有火气。
已经警告过一次了，不如杀了干脆。
还云中垂钓，给我一个教训？
也就是欺负他没什么名气，是修行界初出茅庐的新人，要是今天在这里的是阎罗，保管这些人连看戏都不敢。
“下辈子，别再这么装了。”
张九阳手中长剑一震，就准备取下对方的首级，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剑下之人不是江湖名宿，而是路边野草。
但就在这时，他眉头微皱，转头望向身后。
“阿弥陀佛，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何不给他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道身影出现，是个中年僧人，穿着黄色僧袍，脚踏芒鞋，面容方正，对着张九阳行了一礼。
“贫僧白云寺空玄，家师乃是降魔院首座通济神僧，不知张施主能否卖小僧一个薄面，让我带他回白云寺清修，好化解其心中之戾气。”
“如此，也算是张施主的一份功德。”
空玄和尚言辞恳切，看上去并不咄咄逼人，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张九阳气笑了。
你要是真慈悲，怎么刚刚别人抢剑的时候不见你出手，反倒是等他准备杀人了才过来做善人？
而且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抢走一位散修中的绝顶高手，度回去给白云寺当打手？
“大师所言甚是，我这就把人给你。”
张九阳突然一笑，那笑容让空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剑光闪过，斩鬼剑瞬间抹过了昆仑散人的脖子，剑气将其元神都斩成粉碎。
“你——”
没等空玄和尚说话，张九阳脚一踢，将昆仑散人的尸体踹给了他。
空玄下意识伸手去接，然而刚一碰到尸体就面色一变，尸体上裹挟的力道如雷霆万钧，而且还有火焰和剑气，阳刚霸道至极。
砰！
空玄手臂一震，后退几步，那尸体在两种力量的僵持下直接炸成了肉泥，将他身上淋的满是血污。
“大和尚好狠的心，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留？”
张九阳执剑上前，眉心赤痕将其锁定，虽未睁眼，却已有了杀机。
空玄心中一凛，道：“阿弥陀佛，施主好重的杀心！”
“呵呵，难道你也想带我去白云寺清修一下？”
张九阳再次上前一步，一手执剑，一手握雷火双符，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和尚给宰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会给岳翎和沈家惹上麻烦，他早就动手了。
看西游记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每当大圣要挥棒砸死妖怪时，总有神佛前来说情，然后轻描淡写地就带走了为祸一方的妖魔，说是会惩罚。
自罚三杯呗？
人家背景厉害，大圣也无可奈何，但张九阳可不会惯着这个叫空玄的和尚，白云寺虽然厉害，但同属于顶尖宗门的万符楼他又不是没灭过。
只要你还在四境，不管是谁他都敢杀。
空玄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真切的杀机，之前他身为旁观者尚且看不明切，但当直面张九阳时，他才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他似乎真的敢动手？
空玄知道自己是遇到狠人了，一时间佛心蒙尘，不断预警，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只是让他道歉退让，面子上又过不去，而且还会损了白云寺的威名。
而不退让，对方似乎真的敢杀人！
这些年，仗着白云寺和师父的威名，再加上四境的实力，他走到哪都是被万人追捧，尊为大师，从不曾想过，会有人会如此不卖白云寺的面子。
就在他骑虎难下，陷入两难之间时，几道声音突然响起。
“师叔，妖人厉害，我等助你！”
“师父，咱们布阵！”
“金刚伏魔阵！”
他带来的那些年轻弟子义愤填膺，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直接向张九阳出手了。
糟了！
空玄心中一震，不出手还好，这一旦出手，当真是没有转机了。
张九阳本人就已经够厉害的了，他背后的那位明王，更是如日中天，声威直追他的师父通济神僧。
面对持棒朝自己杀来的那几道年轻身影，张九阳看也不看，甚至反手将斩鬼剑收入了鞘中。
若是对付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拔剑，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张九阳取出了腰间的玉箫，抚摸着温润的箫身，眼中露出一丝怅然。
而在那些年轻僧人眼中，还以为他露出了破绽，十分兴奋，棍棒上流转金光，来势汹汹。
但下一刻，箫声响起，是他很少吹奏的《乱沧海》。
箫音嘹亮激荡，好似惊涛骇浪，刹那间，那些年轻僧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洪水中，体内法力也仿佛走火入魔一般四处乱窜。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七情六欲也在这首《乱沧海》中被搅动，特别是情欲，这几个和尚明显修为不到家，一个个面上潮红，眼神迷离，竟说出不少污言秽语。
“妖道，住手！”
空玄大怒，如此下去，白云寺恐怕就要沦为笑话了。
他来到众弟子身边，按住他们的穴道，而后盘膝坐下，口诵佛经，声音洪亮浩大，宛如梵音，想要和张九阳分庭抗礼。
然而箫音却好似狂风暴雨，一浪高过一浪，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一开始空玄的梵音还能与之对抗，但随着时间推移，箫音越来越响，梵音越来越弱。
空玄已是面如金箔，将法力催动到了极致，还用上了一只木鱼法宝助阵，却也是收效甚微。
他心中万分惊骇，这个横空出世的张九阳，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如此厉害？
殊不知，张九阳也感到了一丝诧异。
不愧是白云寺降魔院首座的亲传弟子，根基雄厚，竟然能坚持这么久，综合实力还要在昆仑散人之上。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这首《乱沧海》已经吹到一半，空玄的身子微微颤抖，即将支撑不住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啸声。
那声音异常雄浑，清越嘹亮，宛如剑鸣。
仿佛剑客的一招天外飞仙，以神来之笔插入了他的乐曲中，竟毫无违和感，潇洒快意，气荡河山！
张九阳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这还是今天的头一遭，不管是昆仑散人还是空玄和尚，都只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些压力，但这种锋芒在侧的危机感，还是第一次。
他一边吹奏，一边睁开天眼。
视线跨越扬州城，看到了洞阳湖上的那一叶扁舟，上面有个衣衫散漫、提着酒葫芦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背着剑匣的小姑娘。
张九阳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舟上长啸的中年男子身上。
对方身上明明没有一把剑，但在他的天眼下，却看到了一把举世无双，锋利无匹的神剑！
其剑气之盛，甚至连有白虹贯日气象的斩鬼剑都逊色许多。
那把剑，就是那个人。
他不用佩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把神剑。
甚至连那个小姑娘也有相似的气质，只是她明显修为还不到家，才只是个剑胚，不像中年男子，已经神剑有成，展露出了绝世锋芒。
如此惊人的剑气，让张九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名字。
东海剑阁！
只不过聂老曾说，剑阁每代单传，只会有一名弟子下山行走，怎么会一下子来了两个？
没等他多想，啸声再起，而且气势更胜，张九阳的耳边似是听到了千万把宝剑在同时铮鸣，就连他的斩鬼剑都在鞘中颤抖。
一时间，连箫音都被压了下去。
张九阳却是见猎心喜，终于来个有份量的对手了，每一代剑阁弟子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会在世间留下种种剑仙的传说，最后飘然隐退于茫茫东海之中。
能和传说中的剑阁弟子交手，自然令他期待。
纯阳金丹大放光明，甚至让他的眼眸深处都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金光，纯阳之气贯彻周天，让箫音骤然飙升。
就连他没有故意针对的旁观者们都受到了影响，纷纷闭上耳窍，运功抵挡。
中年男子眼中亦是露出兴奋之色，口中啸出一道道剑气，让原本平静的洞阳湖不断炸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浪，仿佛让这座天下第一大湖在为他伴奏。
扁舟上气质清冷的小姑娘都捂住了耳朵，湛然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诧异。
是什么人能和师兄交手这么久还不分胜负？
箫与啸，四境纯阳与剑阁传人，就这样隔空交手，好似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竟难分伯仲。
噗！噗！噗！
他们打得火热，那些白云寺的弟子直接吐血晕倒，就连空玄都面色苍白，汗流不止。
他已经无法再诵经，只能在两大高手的交锋下勉强自保。
至于那些远处的旁观者，也无疑被殃及池鱼，功力高的倒还好，只是稍微有些头晕，情绪不宁，功力低一些的，甚至踉跄晕倒，好似喝醉了一般。
终于，一曲终了，啸声停歇。
张九阳一步未退，只是长发飘舞，白衣猎猎，数息之后才缓缓平复下来。
而洞阳湖的那一叶扁舟上，衣衫散漫的中年男人身子微微一晃，伸出小拇指掏了陶耳朵，然后将耳屎吹掉。
“师兄，你输了！”
小师妹清冷的声音响起。
“胡说，我哪里输了？”
小师妹叹了一口气，道：“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的船越来越低了？”
中年男子一低头，好家伙，竹筏不知什么时候烂了几个大洞，正在咕噜咕噜地往上漏水。
他望向远方，似是看到了那只金睛火目。
“好小子，等我……咕噜……再找你……咕噜咕噜……比……咕噜咕噜……”
清冷美丽的小师妹早已飞到了岸边，微微抚额，在众人的围观中赶紧离开了，似是不想承认两人认识。
……
“阿弥陀佛，这一次，是贫僧败了，张施主功力通玄，我自愧不如，多谢手下留情！”
空玄面上有羞愧之色，在张九阳和那个发出啸声的男子争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两人的差距有多大。
如果张九阳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他和众弟子恐怕都活不下来。
这对向来自负的他来说无疑是一次当头棒喝。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原来四境之中，还有这等高手。
“大和尚倒还有些气度，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轻易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张九阳收起玉箫，淡淡道：“毕竟放下手中屠刀容易，放下心中屠刀却难，你自己都放不下贪嗔之念，又何谈度他人呢？”
空玄微微一震，默然良久，道：“阿弥陀佛，贫僧受教了！”
他带着那些受伤的弟子们离去，张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杀心。
今日重在立威、立名。
这些人之所以敢来抢剑，还不是欺负他籍籍无名，觉得岳翎走了便有机可乘。
但相信今日之后，提到张九阳这个名字，很多人做事情前就要先掂量掂量了。
当然，张九阳这个身份牵连太多，做事难免会有顾虑。
要是这些和尚再不识抬举，他就去换一个身份玩玩。
……

第258章 剑名斩邪，蓬莱鬼母
大战之后，沈家终于平静下来。
老夫人大摆宴席，脸上的笑容都停不下来，望着张九阳的目光越发慈祥和满意。
少年扬名，锋芒毕露，别人可能会觉得意气太盛，但她却觉得刚刚好。
年轻人若不意气风发，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包括整个沈府，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气，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知多少俏丫鬟来回走过，就是为了多看一眼那个白衣飘飘，刚刚凭一己之力挫败群雄的俊美男子。
他站在青山绿水间，左手执斩鬼剑，右手握龙雀刀，正在仔细打量着那一刀一剑。
斩鬼剑赤红如玉，龙雀刀寒光流转，都是人间罕见的神兵。
龙雀刀只是简单的重铸，掺杂少量陨铁后，韧性和锋利都有所提升，至于斩鬼剑，则是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首先是灵性大增，与他心意相合，一念之间剑光纵横，剑气飞扬，让他当真有了剑仙风采。
除此之外，斩鬼剑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烈火灼烧，对火焰更加亲和，才能承受住张九阳的玉枢天火，在和昆仑散人的争锋中，更是几乎化为火龙。
另外就是剑本身的食鬼神通也得到了加强，除了以鬼为食外，什么妖魔、邪祟通通都上了斩鬼剑的食谱。
当然，鬼物仍是它最喜欢的食物。
总而言之，它已经成了一柄以邪祟为食的道家神剑，本身就有极重的煞气和火气，而又因为剑身上的星辰图案，更多了一种神秘和高贵的气质。
“既然你已经不只是斩鬼了，那或许也该为你换个名字了。”
张九阳握着斩鬼剑，阳光下，剑身薄如蝉翼，晶莹透亮，造型古朴，飘逸流畅。
“便叫你斩邪吧。”
斩鬼斩妖亦斩人。
凡天下邪祟，此剑皆可斩杀！
而且斩邪的名字，也更像道家一柄传说中的神剑。
这个世界没有龙虎山，没有张天师，但张九阳却记得，爷爷是正一修士。
命名斩邪，张九阳对它寄予了很大的期待。
“小九，怎么还不入宴席？”
老夫人亲自前来邀请，
“我在等一个人。”
张九阳微微一笑，收起刀剑。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道声音。
“师妹，你等等我呀！”
“你怎么还假装不认识我？”
“我可是你的亲师兄呀！”
只见两道身影迅速赶来，并未使用什么法术，但轻身功法却极为高明，沈府的家丁和护卫根本来不及阻挡。
赵老爷子下意识就想上前，但看到老夫人身旁的张九阳又坐下了。
有张九阳在，便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在那两道身影来到张九阳前身数丈远时便自动停下，同时作揖行礼。
“见过道友。”
众人望着那两道身影，不禁有些诧异。
只见来人一高一矮，站在前面的是一个背着剑匣的少女，气质清冷，容貌清丽，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裙子，仿佛一朵尚未绽放的池中青莲。
而她身后那个中年男子在外貌上就差了许多，衣衫不整，气质慵懒，不修边幅，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仿佛竹林狂士，有不羁之气。
但众人的目光在看到那个中年男子时却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如被剑光扫过。
张九阳也还了一礼，道：“道友刚刚啸如风雷，始终都不被我箫音所惑，佩服。”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刚刚以啸声来和张九阳争锋之人，想到此他们望着男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虽然那啸声最后略输一筹，但从头到尾可都没有落入明显的下风。
要知道，不管是散修中的绝顶高手昆仑散人，还是白云寺出身的大派嫡传空玄和尚，可都是一败涂地。
这个中年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道友就别佩服了，我身为剑阁弟子，第一次下山，遇到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就输了，真是太丢人了！”
他吐出口中的狗尾巴草，抱怨道：“现在外面变化这么大吗？怎么高手这么多？”
轰！
听到中年男子的这句话，众人瞬间炸开。
剑阁弟子？
当代剑阁传人竟然出山了？
而且……败给了张九阳？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以前的剑阁传人也不是没有败过，但能击败剑阁传人的，都是千年不出的人杰。
比如六百年前的诸葛七星，就曾击败过那一代的剑阁传人。
许多人眼中都有些恍惚，也许他们今日已经见证了一段历史。
张九阳毫不意外，淡淡一笑，道：“日新月异，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轻一辈中比我强很多的也不是没有，道友不必嗟叹。”
“剑者，自有锋芒，遇强才能更强。”
嗯，如果岳翎也算是年轻一辈的话……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和那清冷少女都眸光一亮。
“哈哈，你这人年纪轻轻，怎么说话一股老爷子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师父变的呢。”
中年男子大笑一声，又摸了摸肚子，道：“不过你也胜之不武，我可是在海上饿了整整十三天，小师妹死活不给口粮，你知道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太惨了！！”
清冷少女闻言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一双明眸静静望着张九阳，似是在默默观察着这个能战胜师兄的人。
老夫人笑道：“正好这里有酒宴，两位远道而来，不妨请入座。”
中年男子却摸着肚子，摇头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剑阁弟子的口粮和普通人有一点点不同。”
“哦？什么不同？”
中年男子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
聂龙泉从雪庐中走来，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精神抖擞，笑容灿烂，眼中有惊喜之色。
“他们剑阁弟子，以名剑为食，除了喜欢喝酒之外，不食人间之粮。”
张九阳闻言有些诧异。
以剑为食？
当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想想食鬼神通他也就释然了，世间神通千千万，稀奇古怪的自然不少。
“小酒鬼，小池，你们怎么来了？”
“老剑神终于准许你们出山了？”
聂龙泉十分兴奋，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中年男子闻言有些尴尬，清冷少女则是叹了一声，上前一步道：“聂老，我们是奉师父之命，前来抓你的。”
聂龙泉：“？？？”
“您是不是在东海蓬莱仙岛的附近，捡走了一块陨铁？”
“对呀，怎么了，难道那是你们剑阁的？”
“那是我们上一代阁主，用来封印鬼母的九块宝铁之一。”
聂龙泉瞬间石化。
……

第259章 鬼姑神
“慢点吃，别着急。”
老夫人笑道，眼眸波澜不惊，即便是眼前的这种怪异场景，也丝毫不为所动。
只见那对剑阁传人坐在宴席上，面前摆放的不是佳肴，而是一把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中年男子拿起其中的一把，放在口中咔嚓一声嚼碎，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这柄剑，连剑柄都不放过。
那吹毛断刃的剑锋，在他口中竟仿佛豆腐一般。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众人纷纷倒吸冷气。
至于那个清冷美丽的小姑娘，吃相倒是没有这么难看。
她提起一把小剑，运转玄功，将那把小剑分解成一道道剑光，吸入体内。
只是片刻功夫，那把小剑就消失不见，而她的肌体上则流转着淡淡剑芒，精气神也随之提升了几分。
“我们剑阁弟子修剑丸之术，并不佩剑，而是把本命法剑养在丹田中，食剑是为了汲取剑气来滋养剑丸。”
“因此与其说以剑为食，倒不如说是修行所需。”
少女解释道，声音清冷如珠，在众人的注视中十分平静。
中年男子摇头道：“虽然都是吃，但师妹你这种吃法一点都不快活，还是我这种吃得尽兴！”
说着他又拿起一把剑，咔嚓几下嚼成粉碎，一边吃还一边品鉴。
“这把剑还算不错，三成玄铁、两成精金，余下的五成是赤纹钢，手艺不错，就是放久了湿气重了些，还是刚锻出来时最好吃！”
说着，他还把目光望向张九阳手边的斩邪剑。
吟！
斩邪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在鞘中微微铮鸣，散发出锋锐的剑气。
直到张九阳轻轻抚摸，才变得安静下来。
望着张九阳淡漠的眼眸，中年男子悻悻一笑。
可惜了，打不过。
这些宝剑虽好，但也只是可堪入腹，和这柄斩邪剑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好了，小酒鬼，小池，快详细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聂龙泉催促道。
“聂叔，这次你可闯了大祸了！”
“师兄，明明也有你的问题，不能全怪聂叔。”
“师父可是说过，要是抓不回鬼母，准备打断你一条腿的。”
中年男子：“……”
之后，两人便将前因后果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剑阁位于东海深处的一座无名小岛上，每代单传，同时也有守卫仙岛蓬莱的职责。
这也是为何剑阁传人在游历红尘闯下偌大声名后都要归隐东海的原因。
他们要接替上一位剑神，去守卫仙岛和培养传人。
不过在这一代却出了些意外。
老剑神多次感慨自己眼瞎，收了个剑阁有史以来最不靠谱的传人，裴乾霍。
从取的名字便能看出，老剑神的怨气有多重。
后来老剑神拼着违背祖训，也要再收一个传人，便是背着剑匣的少女，裴青池。
一开始张九阳还不理解老剑神为什么怨气这么大，直到他听完了后事。
中年男子，也就是裴乾霍，剑道天赋绝佳，就是太过放浪形骸，而且极其好酒，偷喝了老剑神的桃花酿，而后一醉七年。
本来该由他看护鬼母，但酒醉之后，聂龙泉恰好出海来到了附近，捡走了一块镇压鬼母的宝铁。
当他一觉醒来后，才发现那只鬼母竟然已经逃出去了。
“鬼母？”
聂龙泉思忖片刻，而后大惊失色，道：“难道是一百多年前在东海数州兴风作浪的鬼姑邪神？”
听到这话，就连老夫人都面色一变。
裴乾霍有些羞愧地点点头。
张九阳微微皱眉，还好赵老爷子及时传音给他解释。
鬼姑神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但扬州和徐州的本地人，特别是年纪大些的老人，对这个名字依旧是心有余悸。
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鬼姑神抓走，凡是有孩子的人家，几乎都要悄悄供奉鬼姑神，还要让孩子称鬼姑神为干娘，希望对方能手下留情。
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闭紧门窗，甚至要把孩子绑在床上，堵着嘴巴睡觉，生怕引来了鬼姑神。
曾经还因为绑的太紧，出现过孩子被意外勒死的惨事。
直到钦天监和当年的剑阁传人联手，才将这个让无数百姓为之色变的邪神抓住，制止了恐慌的蔓延。
“为什么是关押，而不是将此妖杀了？”
张九阳突然问道。
少女裴青池解释道：“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鬼母有九子不死之术，很难将其彻底斩杀。”
“第二则是因为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从蓬莱仙岛上跑出来的，我们剑阁虽然守卫仙岛，但除了历代阁主会在兵解前入岛外，平时是不能进入岛中的。”
张九阳明白了，剑阁弟子们也想知道他们数千年来守卫的这座蓬莱仙岛中到底有什么。
既是仙岛，为何会有邪祟跑出，每一代剑神在临终前都要登岛，他们又都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
蓬莱……
他思忖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但换言之，这也意味着，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还是说回鬼母吧，此妖虎龙足，蟒眉蛟目，外貌极为奇异，据说她每天早晨都会生下十个鬼婴，然后抓走人族的孩子喂给它们，等到日落时，再把那十个鬼婴吃掉，以此来修行。”
张九阳都无语了，这个世上果然什么稀奇古怪的修行方式都有，这样比起来，吃剑确实也不算什么了。
“鬼母的实力如何？”
“巅峰时有六境实力，但经过这么多年的镇压，已经跌落到了五境，不过等她吃上一段时间的鬼婴，恐怕就会迅速恢复了。”
张九阳露出一丝凝重。
听起来这鬼母可不好对付。
裴青池抬起眼眸，道：“鬼母并非我和师兄就能抓住的，聂叔，您能帮我们吗？”
聂龙泉没有犹豫，道：“既然是我的错误，自然要由我去弥补，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别看我，我都听师妹的。”
裴乾霍很有自知之明，他大口饮着美酒，身上已是酒气熏熏。
让他打打架还行，动脑子的事情想想就头疼。
裴青池叹了一口气，道：“聂叔，我想和钦天监联手，但我们是第一次下山，不知道您能否帮我们引荐一下？”
“那你们可是问错人了。”
聂龙泉笑道：“就在你们眼前，便坐着一位钦天监的奇才，哦对了，他的未婚妻，还是如今钦天监风头最盛的人物，人称明王。”
裴青池闻言不禁一怔，深深地望了一眼张九阳。
……

第260章 剑道第一峰
“炼剑者，先收精华，后起心火，肺为风猫，肝木为炭，脾为黄泥，肾为日月精呈也，一息气中为法，息成剑之气也……”
小院中，喝得醉醺醺的裴乾霍谈论着剑修之法，他明显上头了，竟然将剑阁中的剑丸秘术都说了部分。
好在裴青池及时阻止了他。
“师兄，你是想被师父打断腿吗？”
裴乾霍酒气冲天，拍拍胸脯，嘟囔道：“咱们这些天吃张兄的，住张兄的，我教他几招怎么了？”
“老子愿意！”
说着他口中一吐，飞出了一颗淡金色的剑丸，刹那间整个小院都被一种无形的锋芒笼罩。
“疾！”
裴乾霍剑指一柄，那剑丸瞬间变成一把长约三尺的金光神剑，好似闪电一般在远处的凉亭上一绕，又飞回了他的口中。
这个过程当真如电光石火，哪怕是张九阳，在不开天眼的情况下，竟然都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紧接着，微风拂过，那用紫檀木修筑的凉亭才缓缓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快的飞剑！
虽然他用斩邪剑也能做到，但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剑丸之术确实神奇。
剑丸，就相当于修士的金丹，被他们从小蕴养，早已经人剑合一，是性命双修之法宝，自然威力惊人。
可以说，剑阁弟子的一身道行都在这口剑丸上，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飞剑的威力会更强，可一剑破万法。
就连如今的张九阳，在飞剑之术上也要自愧不如。
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剑丸过刚易折，如果受到损坏甚至破碎，那毕生苦修顷刻间就要付之东流。
“剑仙之道，一往无前！”
裴乾霍拍拍张九阳的肩膀，笑道：“张兄，你学的东西太杂了，倒不如我这一剑破万法来得痛快！”
裴青池叹了口气，道：“你又打不过张道长，手下败将，还敢这么说？”
裴乾霍当即怒了，道：“之前我饿着肚子，不能算，来来来，咱们再比一次！”
“可是师兄，这些天你已经和张道长比了十三次，输了十二次，只赢了一次，赢的那次还是比喝酒……”
师妹裴青池冷冷地拆台。
“是吗？”
裴乾霍摸了摸脑袋，尴尬一笑，道：“喝多了，不记得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哈哈一笑，然后拉着张九阳继续讲解剑修之法，将他们剑阁中的许多秘术一一说出，想以此证明，他会输不是因为剑阁之术不厉害，而是因为他修行还不到家。
张九阳总算知道老剑神为什么会给他取名为裴乾霍了，要是换做他有这么一个弟子，一上头就把门派秘术说出，他也要气个半死。
裴清池在旁边紧紧盯着师兄，生怕他连最根本的法门都说了出来，好在师兄虽然不靠谱，但多少还是有些底线的，没有涉及到核心传承。
但即便如此，也让张九阳获益匪浅。
他以指为剑，在空中不断比划，竟有种玄妙的剑意，剑气隐隐变得更加纯粹了。
裴青池眸中露出异色。
这些天她其实都在默默观察着张九阳，能连续十二次赢过师兄的人，而且还比师兄更加年轻，这种人太少见了。
师父曾说过，师兄虽然不靠谱，但天资之高在历任剑阁传人中都能排到前五，要是能改改性子，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可即便是这样的师兄，都输的如此彻底。
而且根据她的观察，张道长的悟性简直强的可怕，师兄讲的那些剑阁秘术，其实都需要以剑丸之术为根基，否则根本无法修成。
但张道长只是听过几遍后，似乎就从那些秘术中提炼出了最核心的剑理，化为了自己的剑道底蕴。
这种天资，就连师兄都做不到。
整个剑阁，也只有一人能做到。
“张兄，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也太好用了，简直不比我师妹差了，师父说过，师妹的悟性举世无双，任何剑法她一看就会，一学就精，就算找遍天下都不会有第二个了。”
裴乾霍摇摇头，似是十分兴奋，道：“你不就是第二个吗？”
张九阳有些诧异地望向那个少女。
她穿着一袭青裙，正襟危坐，背着那口红色剑匣，清冷的眉眼间有着一点朱砂痕迹，剑气虽是初生，却极为纯粹。
裴乾霍就已经是剑道奇才了，没想到这个池中青莲一般的少女，天赋竟然还在他之上。
剑阁这一世看来是要出两位剑仙呀。
四目相对，张九阳微微颔首，道：“小池姑娘在剑术上可有什么高论？不如一起论道？”
之前他都是只拉着裴乾霍在聊，毕竟同为第四境，他自然更倾向于同道中人。
裴青池虽然剑气灵秀，根骨不凡，但终究还是太年轻，十五六岁的年纪，也不过刚入第三境，自然就被他忽视了。
只是这个少女极有耐心，一连多日都坐在一旁静静倾听，安静如莲。
裴青池闻言微微颔首，眸光依旧平静，波澜不惊，既不因被忽略而不满，也不因受重视而高兴。
不卑不亢，淡然自若。
仅是这份气度，便让张九阳高看了一眼。
“我和师兄不同，他专精于一道，走人剑合一之路，我虽然修的也是剑丸之法，但因为悟性要强一些，故而兼修百家剑术，走天剑之路……”
她将自己的剑道感悟娓娓道来，口齿清晰，言简意赅，往往只言片语就能切中要害，而且随手就能比划出来。
这让张九阳见猎心喜，不断向她请教。
修士当以达者为先，裴青池虽然修为不如二人，但在剑道上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张九阳自然不耻下问。
两人都是天纵奇才，一边谈论剑道，一边拿起筷子比划，到最后竟然把裴乾霍都给冷落了。
不过他也乐得自在，食名剑，饮美酒，偶尔插上几句话，倒也是一针见血，别开生面。
一连数日，三人都在此论道，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关系也更加亲近了几分。
“张大哥，你的剑道走的是以力压人的路子，强的不是剑，而是人，这一点倒是和我剑阁之路迥异。”
裴青池在张九阳身上看到了另一条道路。
“君子和而不同，既然咱们三人都走出了不同的路，那以后便看看，到底谁能走得更远？”
张九阳举起酒杯，为这次论道画上了句号。
“哈哈哈，痛快，老张你说得可真好，不过最后赢得肯定是我！”
裴乾霍自信满满。
“呵呵，你先把输的那十二次给赢回来吧。”
“嘶！老张你又戳我心窝子！”
看着两人斗嘴，裴青池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道：“好，那就看看，谁是将来的……”
“剑道第一峰。”
此言一出，张九阳和裴乾霍都为之一顿，心中泛起波澜。
“哈哈，我家师妹一向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这次也能吐出豪言壮语！就冲着这句话，我干了！”
“我也干了，敬剑道。”
“敬剑道。”
三个大碗碰在一起，两碗烈酒，一碗清茶，却都同样回味无穷。
……
午后。
张九阳手持斩邪剑，在阳光下缓缓演练，时至今日，他的剑术早已经不局限于岳翎传授的六合剑术，而是结合了诸家所长，有了自己的气象。
特别是在裴青池演示了许多剑阁收藏的古剑术后，让他的剑术更加古朴精深，博大奥妙。
他在消化着这些天的收获。
阿梨在旁边看得直打瞌睡，觉得九哥怎么越练越回去了，这剑术软绵绵的，一点杀气都没有。
比她的刀法可差远了。
片刻后，实在无聊的她选择去找敖芽玩了。
夕阳西下。
张九阳在黄昏中收剑，没有出一滴汗，但就在他将斩邪剑缓缓收入鞘中的那一瞬间，周围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空中飞舞的落叶在一瞬间同时化为了齑粉，远处的点金池被斩成了两半，池水久久难以合拢。
两边的池水中皆有金鱼在游动，但却没有一条鱼敢游过那被斩断的地方，宛如楚河汉界。
数息之后，剑意才缓缓散去，周围复归平静。
张九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数日论道，他的剑意更加纯粹和强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妖风袭来，速度极快，张九阳眸光一凛，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在了剑柄上。
在他一战成名之后，还有妖魔敢来沈家？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也松开了剑柄。
“主人，我回来了！”
是庆忌，之前张九阳派它去京城联系岳翎，告诉她鬼母和剑阁传人入世之事，如今这么多天过去，它终于带了消息回来。
……
“诸葛前辈邀我们去京城一趟？”
裴乾霍和裴青池看着庆忌带来的信，眼中泛起波澜。
他们这段时间没少了解天下大势，自然知道诸葛云虎的份量有多重，这可是堂堂钦天监的监正，和他们师父一样是第六境的真人！
“对，这段时间钦天监已经开始搜查鬼母了，只是那邪祟似乎长了教训，此次行事极其小心，不再像一百多年前那样猖狂了。”
“所以他们想邀请你们进京，再详细商量一下如何找出鬼母并彻底将其斩杀。”
裴青池施了一礼，感激道：“多亏张大哥的引荐，我们才能得到诸葛前辈的重视。”
可不是谁都能上达天听，直接联系到钦天监的监正的。
张九阳的引荐，帮他们省了太多麻烦。
“老张，你不和我们一起入京吗？”
裴乾霍忍不住问道。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飒爽英姿，心中一动。
说不想去京城是假的，只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而且黄泉聚会也不远了，京城重地防守森严，也不适合参加黄泉宴。
“我还有别的事，如果你们到了京城，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一个叫岳翎的人。”
“只要你们说是我的朋友，她就一定会帮忙的。”
……

第261章 吹箫道人，斩邪剑主
“话说那斩邪剑在炉火中炼制了七七四十九日，刚一出世，便有白虹贯日之异象，满城百姓都有目共睹！”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多少自负本领的散修高手出手抢夺，其中甚至还有大名鼎鼎的昆仑散人和剑阁传人……”
一间酒馆中，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地讲诉着沈府那位乘龙快婿的故事。
听书的人络绎不绝，当听到连传说中的剑仙都败了时，更是连连惊叹。
“剑败昆仑，一曲箫音令群雄束手，杀的扬州一夜之间再无任何修士胆敢窥视沈家，真可谓少年扬名，震惊天下！”
“再后来，这张道长就隐居在甘泉山上的灵官庙中，不过他并非一味清修，而是怀有济世降魔之心，谁家中若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只需去灵官庙拜一拜，张道长都会出手相助！”
“对于咱们穷人，更是分文不取，真是得道之人呐！”
说书先生竖起大拇指，眼中十分钦佩。
台下的客人们则是纷纷感慨，有一些还得到过张道长的帮助，不禁出声应喝。
“家父前段时间去世，都拉去送葬了，但棺材路过甘泉山时突然坠地，而且一连好几次，我就去灵官庙拜了拜，结果刚好遇见张道长，你们猜怎么着……”
“张道长真是神人呀，一眼就看出家父是在上坟时被脏东西缠身，给了我一道符，在棺材里一贴，当晚就听到电闪雷鸣之声，第二天，家父就活了，棺材里还多了一只烧焦了的死狐狸！”
“还有我，我妻子难产，胎位不正，大夫都说没救了，我去灵官庙求了一碗符水，现在不仅妻子安然无恙，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那灵官庙中的张道长都十分推崇。
不少人还约着要去灵官庙再拜一拜，说不定还能有幸遇到张道长。
其中一个面色阴郁，黑眼圈极重的男人在听了后似有感触，他眼中露出一丝犹豫，仿佛在害怕什么，但在短暂的挣扎后，还是选择去了甘泉山。
此刻乃是正午，天地阳气最盛，万里晴空，但他却裹着厚厚的棉衣，不时打着喷嚏，似乎非常冷。
“对了，你们若是见到张道长，记得千万不能称其为吹箫道人，道长似乎不喜欢这个诨号。”
说书人连忙叮嘱道。
……
甘泉山，灵官庙。
“张老魔，你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
“这个人杀了我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为什么我不能找他报仇，我就是要把他搞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房间中，正在上演着一幕骇人听闻的场景。
只见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声音，完全不像人声，神情十分癫狂。
咔嚓！
这个男人似乎力大无穷，竟然将椅子都给震碎了，摔倒在地上不断挣扎。
但他越挣扎，那淡金色的绳子就束缚得越紧，甚至好像有生命一样在不断收缩，仿佛蟒蛇在绞杀猎物。
不过这男人也不甘示弱，发出阵阵咆哮，身上黑气弥漫。
四周的烛火忽明忽暗，窗户也不断颤抖，似有一股妖风在不断吹彻。
庙祝感受着那强大的妖气，心中惴惴不安，不过当看到那个一袭白衣，正随意坐在地上，用铜钱算卦的男子时，恐惧感瞬间就消失了。
“张老魔，就算你把我赶走了，我也会再来的，你能护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一世？”
“哈哈哈哈，我在山中修行九十三年，即将百年得道，你能奈我何？”
就在这时，张九阳终于停下了六爻卦术，将铜钱收了起来。
“终于算明白了。”
“此人是个果农，种有五亩桃树，一家数口都靠着桃树生活，结果你的猴子猴孙前来偷桃，死于他设置的陷阱中，对也不对？”
张九阳站起身来，目光平静，但眉心赤痕却好似火焰一般在微微流动，给人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是又如何？他丢的只是桃子，可我失去却是孩子！！”
猴妖怒声骂道，声音十分激愤。
“所以你就元神附体，想要操纵他杀了自己的孩子，若非他家中有一张从灵官庙中求来的护身符，恐怕你已经得逞了。”
张九阳摇摇头，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念在你死了孩子的份上，现在给我滚出他的身体，我或许能够饶你一命。”
这猴妖有些道行，竟然精通元神夺舍之法，在他来之前，庙祝已经试过了柳枝、黑狗血和符箓等物，竟然都没有效果，甚至还被其取笑戏耍。
直到张九阳出关，以棕三的龙筋将其绑住，才算老实了些，但态度依旧嚣张。
“张老魔，我们大竹山有十六洞妖王，义结金兰，共同进退，可不会怕你！”
“想要我的命，当心我那十五个兄弟灭了你这灵官庙！”
见张九阳态度强硬，猴妖开始出声威胁。
但他却没有看到，张九阳眼中骤然升起的戾气。
“大竹山是吧，十六洞妖王是吧……”
他剑指一伸，挂在墙上的斩邪剑瞬间飞出，化为一道赤芒直冲云霄，将云海都给烧红，发出雷霆般的破空声。
掷火千重，瞬息万丈！
张九阳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喂，张老魔，你想做什么？”
“别故弄玄虚，我可不会怕你！”
妖怪刚刚感受到斩邪剑的恐怖锋芒，嚣张的气焰顿时为之一滞，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恐慌和不安。
没过多久，张九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有残留的杀气，但戾气已经消失不见，似是得到了发泄。
噗通！噗通！噗通！
一颗颗模样各异的头颅仿佛下饺子一般从空中落下，有蛇头，有鹿头，有羊头还有狼头……
每一个都无比狰狞，眼睛瞪得很大，似是充满了不甘和疑惑。
大竹山十六洞妖王，除了猴妖外，已经全部伏首。
“好兄弟，自然要整整齐齐。”
张九阳将手一伸，斩邪剑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上，剑身上还有炙热的妖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记住了，下辈子，别拿灵官庙开玩笑。”
张九阳身负灵官传承，对这位多次帮自己的大佬充满了好感，这妖孽胆敢说灭了灵官庙，无疑是在找死。
“哦对了，还要多谢你，不然大竹山这么隐蔽的地方，还真不好发现。”
说罢他眉心天眼豁然睁开，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视线穿透到识海深处，看到了那个虽然在极力隐藏，却不断散发着恐慌和不安气息的老猴子。
紧接着，张九阳手中的斩邪剑上突然涌出赤金色的烈焰，将那些妖血烧成虚无，远远看上去，就仿佛一柄由烈焰凝聚而成的火剑。
猴妖色厉内荏，大声喊道：“你杀了我，这个男人也必死无疑，我的元神夺舍之法，你破解不了！”
张九阳一言不发，在庙祝震撼的目光下，一剑插入了男人的眉心，
迅如雷霆，狠辣刁钻。
下一刻，男人发出惨叫，仿佛元神都被钉在了剑尖之下，浑身妖气弥漫，在殊死反抗中甚至长出了猴子般的毛发。
然而毛发刚一长出，就被赤金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三息之后，惨叫声终于渐渐消失。
张九阳猛地拔出斩邪剑，只见男人的眉心处有着一抹剑痕，渗出点点血珠。
“张，张道长，人好像……死了？”
庙祝面色惨白，这下不好了，附体的猴妖是死了，但人也活不过来了，外面可是有他的家人在等候。
想起他们恳求和期盼的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庙祝就于心不忍。
“死？那岂不是坏了我的招牌？”
“行了，帮他把血擦干净，然后叫醒。”
庙祝一怔，连忙颤抖着手擦掉男人眉心处的血迹，惊骇地发现那里的皮肤竟然完好无损，哪里有什么伤口？
掐了会儿人中后，男人幽幽醒来，目光十分迷茫，自己不是在桃园里吗？怎么突然到了灵官庙？
最后在其家人的千恩万谢中，张九阳强行推掉了酬金，只收了一筐鲜美的桃子，选出最好的供奉在灵官爷的神龛前。
倒不是他假大方，而是看着对方衣衫褴褛的老母亲，还有两个才四五岁大小的孩子，哪里又能安心收钱？
望着这一家人相互扶持的背影，张九阳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其实这段时间他之所以会给人看事，还故意让沈府名下的说书人给他宣传，不是为了邀名，而是想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线索。
鬼母藏身于天下，难觅其踪。
但如果她在扬州，只要出手，总会有人受害，那么受害人或者其家属自然就会想着去找颇有名望的法师前来化灾解难。
他想让灵官庙成为扬州百姓的第一选择。
这段时间效果显著，他的名声在扬州已经彻底传开，灵官庙张道长可谓是如雷贯耳，前来找他看事的人络绎不绝。
只可惜作祟的都是些小妖小怪，今天这个猴妖已经算是‘大案’了。
虽然暂时没有获得与鬼母有关的消息，但能济危扶困，降妖除魔，本身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修行至今，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道士，当是替天行道之士。
“道长，后面还有人，您今天还要给人看事吗？”
庙祝问道。
张九阳正想答应，突然看到一旁的墙壁上竟然挂着一方锦旗，似乎是以前的香客送的，上面绣着八个大字。
“吹箫道人，妙手回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上次斩邪出世，他大败群雄，本以为会有个好名头，却不想最后得了个吹箫道人的诨号。
真是把他气个半死！
好在除了吹箫道人外，也有人称呼他为斩邪剑主，倒还算有些逼格。
真是的，连那些妖怪口中的张老魔也比这个什么吹箫道人要好听吧，他每每听到这四个字，都如坐针毡。
庙祝并不知情，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注视，连忙解释道：“这是前几天总是失眠做噩梦的那个老婆婆送的，您吹了一首清心咒，她的病就全好了，特别感谢您呢，八十多岁了，还一针一线绣了这块锦旗。”
张九阳轻轻一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行吧，挂就挂这吧，另外，让外面的人进来吧，趁太阳没落山，我再多看几个。”
“好嘞！”
庙祝十分高兴，望着张九阳的目光非常崇拜和钦佩，兴冲冲地去找下一位来看事的人了。
望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张九阳摇头笑笑，然后随手洗了一颗桃子，咬上一口，果然是肥美多汁。
还挺甜的。
……
甘泉山，灵官庙前。
一个精神萎靡的男人来到了山门前，就在他准备将脚跨进庙门时，眼中突然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喂，你到底进不进去呀，快点，别挡路！”
后面的人在催促，男人犹豫了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跨进了庙门。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身上一热，仿佛有股热气扑面而来，在短暂的痛苦后，他竟然感到了久违的轻松，精神不禁一振。
这间灵官庙，果然神异！
也许他们一家……真的有救了？

第262章 坎为水卦，地府异变
“你这个不是女鬼缠身，也没有遇到什么脏东西，纯粹就是身子太虚，阳气泄露太多，精元亏损，所以才总是觉得精神恍惚。”
“什么？阳气怎么泄露的？”
“那就要问问你的双手了……”
送走了那个单身数十年，幻想有女鬼勾引自己的男人，张九阳无奈地摇摇头。
在他说出没有女鬼之时，感觉对方还有点失落？
好家伙，只要胆子足够大，能让女鬼放产假？
他轻轻一叹，然后道：“下一位。”
其实来看事的人中，大多数都是疑心生暗鬼，真正遇到脏东西的并不多，反而来看病的最多。
难怪前世历史中的高道，往往都是名医。
比如小仙翁葛洪，其所著的《肘后备急方》内容包括各科医学，其中甚至还有世界上最早治疗天花疾病的记载。
张九阳虽然不怎么懂医术，但他有法力，还是玄门最为纯正精深的纯阳法力，再加上雷火双符，清心咒，已能够应对大部分的病灶了。
只不过对于这种拇指姑娘引发的问题，他也无能为力。
没等多久，又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在看到他第一眼的瞬间，张九阳就目光一动，好家伙，这个看起来比上一个还要虚。
精神萎靡，黑眼圈极重，面色惨白，像是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一般。
“九哥，他身上有邪祟的气息！”
张九阳还没说话，阿梨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张九阳顿时来了兴趣，比起看病，他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些脏东西。
“请坐。”
张九阳伸手邀请他先坐下。
“我，我要找张道长……”
男人说话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还有些沙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了。
他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庙中供奉的王灵官神像。
这倒不是被鬼物附身，而是纯粹的精气神低靡，阳火不振，在看到威武庄严的神像时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我就是张道长，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张九阳淡淡一笑，并亲手帮他泡了杯茶。
听到这话，男人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张道长？
虽然他的相貌十分俊朗，气质和谈吐也卓然不凡，但仅是年龄这一项，就无法让他信任。
要知道，他之前找过的那些法师，哪一个不是仙风道骨，修行了一辈子的高人？
可即便是那些老道士，都束手无策，甚至因此遭遇了不测。
男人沉默不言。
张九阳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生气，淡淡笑道：“你既踏入了灵官庙，就是和贫道有缘，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帮你。”
“就算贫道法力有限，帮不了你，也能听你倾诉一下，排解一下心中郁气，如何？”
中年男人还是不说话，良久，才摇摇头，目光低垂，神色黯然。
“我不想连累道长。”
说罢他起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张九阳突然叫住了他，笑道：“既然来到了灵官庙，贫道自然不会叫你空手而归，便送你一卦吧。”
说着他随手取出几枚铜钱，在地上一抛。
男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停了下来，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难道对方真能算出什么？
张九阳望着卦象，微微皱眉，露出一丝凝重。
“上下两卦皆为水，这是坎为水卦。”
“道长，这卦象怎么解释？”
男人忍不住问道。
“坎代表水，是艰难、凶险之意，内外卦都是水，便是水上加水，险上加险，难以突破，是不折不扣的凶卦。”
“那……该如何化解？”
张九阳笑道：“既然是水上加水的凶卦，想要化解，自然就要通识水性，这样才能游走于危险之中，险中求通。”
“道长是让我去学游泳？”
张九阳闻言摇头笑道：“当然不是，所谓通识水性，是要阁下去找到一个能帮助你彻底解决问题的人，你遇到的是什么类型的问题，就要找与之相关的人。”
男人心中一动，说来说去，还是要去找一位本领高强的法师才行。
“不过你的命很硬，观面相不像是早夭之人，虽有大劫，却会屡屡得贵人相助，这是你本身的气数。”
男人听着这熟悉的说辞，心中更加失望了。
他找过很多法师，其中不乏骗子，基本上都是这种说辞，然后就会卖给他符箓或是开了光的法器，却屁用都没有。
果不其然，那个张道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黄色符箓，折成三角形状递给他。
“此为五雷符，你贴身携带，应当会有些作用。”
“道长，我不买符。”
张九阳摇头道：“不用你花钱，送你的，如果有效果，就回来给灵官爷上柱香吧。”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对庙祝道：“今日就到这里吧，送香客们下山。”
“是！”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波澜。
其实他还有个事情没有说，就是这个男人的气数本有飞黄腾达之象，不是权倾一方，也是大富大贵，怎么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穷困潦倒？
仿佛有一层乌云，强行遮蔽了他的气数。
不过对方并不相信他，死活不愿开口说话，张九阳自然也不强求，且先送一张五雷符去投石问路。
“九哥，你那根绳子好可怕，我刚刚本来想帮你算一算的，但是在它面前连法术都失灵了……”
阿梨在阴偶中委婉地提醒他，该处理一下棕三的龙筋了。
张九阳拿出那根淡金色的龙筋，感受着上面的煞气和戾气，眉心天眼睁开，看到龙筋似乎活了过来，化作一头凶戾绝伦的蛟龙，正在对着它不断咆哮。
这种声音普通人是听不到的，但会觉得莫名心慌和不安，时间久了甚至会如中邪一般出现精神问题。
即便是阿梨这种厉鬼，都觉得忌惮。
“上次炼制缚龙索失败了，如今我金丹有成，应该差不多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头蛟龙，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张九阳露出一丝冷笑，直接坐在灵官爷的神像脚下，开始祭炼这根龙筋。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他发现不管是修行还是斗法，只要是站在灵官爷的神像前，他状态都好得出奇。
轰！
玉枢天火熊熊燃起，向着龙筋蔓延。
下一刻，本是死物的龙筋竟然真的活了过来，如蟒蛇一般颤抖着身躯，发出恐怖的吼声。
火焰顿时受到了巨大冲击，忽明忽暗。
这是一头蛟龙在陨落时产生的巨大怨念，其中还蕴藏着六百年前在洞阳湖水战中的滔天血气。
上一次，张九阳就是因为道行不够，即便有灵官爷亲传的祭炼之法，最终却还是以失败告终，还炸毁了许多房子。
但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眉心天眼中的火焰越发耀眼，丹田处的纯阳金丹更是被催动到极致，让他整个人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
玉枢天火瞬间膨胀开来，缓慢却又坚定地朝着龙筋蔓延，所到之处，怨念和戾气如冰雪消融，化作一道道黑气消散。
纯阳金丹就好似一座蕴藏着无尽能量的熔炉，在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那一夜和龙女元神相交后，金丹受元阴之气滋养，直接变大了一圈，抵得上数年苦修。
如今全力催动下，纯阳金丹真好似一轮小太阳，将他整个丹田都给染成了金色，法力更是仿佛金色的海浪，堂皇正大，神圣浩然。
时间渐渐流逝，缚龙索的炼制进程不断推进，如果有人旁观，就会发现那龙筋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火焰所过之处，会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秘文。
“先天主将，一炁神君。都天纠察大灵官，三界无私猛吏将。金睛朱发，号三五火车雷公。凤嘴银牙，统百万貔貅神将……”
那些文字竟然是灵官宝诰！
凶戾煞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阳刚霸道，神圣威严之气，就连那无形之蛟龙，也仿佛蜕皮重生，生出了金色的龙鳞，变成了浴火的神龙。
不过就在他将纯阳金丹全力运转许久后，脑海中却突然一震，仿佛打通了某个未知的关窍，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似乎是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一道身影背对着张九阳，佝偻着腰，蓬头垢面，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在对方身上，张九阳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但这画面只持续了一刹那，就立刻消失了，仿佛幻觉一般，张九阳来不及细想，只能先把心神集中在炼制缚龙索上。
……
九幽地狱。
一座监牢之中，有位老人一直盯着墙上的第九张人皮，眼神十分专注，看起来非常安静。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会慢慢变得疯癫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错了，错了！”
“为什么修不成，为什么修不成！”
“假的，都是假的！！”
他开始大喊大叫，声音竟如雷霆炸响，回荡在整个九幽地狱之中，震得周围都簌簌震动。
地狱之中的寒冰、烈火与天雷一瞬间全部袭向这个疯癫老头，却被其身上的仙光给震碎。
其他被关押的犯人赶紧捂紧耳朵，运功抵抗。
就连那只有着九只尾巴的恐怖妖狐，都用尾巴捂住了耳朵，一双妖瞳紧紧盯着那个老人，露出浓浓的忌惮之色。
此人有通天之功力，真不知为何也会被关押在地牢中，难道是地府的那位亲自出手了？
但可惜的是，这个老人似乎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完全无法交流，不然他们联手，说不定能杀出去。
看了一会儿，妖狐闭上眼睛。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老人会在疯癫一会儿后陷入平静，之后会再次疯癫，就这样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算算时间，每次疯癫时大概都会有数个时辰。
不过他疯癫时，地狱中的天雷烈火都会集中在其一人身上，倒是让其他犯人能睡个好觉。
这样想着，妖狐准备小憩片刻，可没过多久，它就瞬间睁开眼睛。
才一刻时不到，那疯癫的声音怎么消失了？
睁开眼，它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只见原本关着老人的地牢，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

第263章 九子不死，佛母安胎
男人带着那张五雷符，走下了甘泉山，回到了家门前。
此刻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他站在家门口徘徊许久，眼中露出一丝惧色。
院子中黑漆漆一片，连盏油灯都没有亮起，和邻居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踏入了家门。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刹那，一阵阴风袭来，刚好将房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男人身子一颤，但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到那种熟悉的冰冷气息。
以前只要他一踏进家门，就仿佛踏进了冰窟，即便裹上厚厚的棉衣也无济于事。
但此刻怀中却有着一缕暖流，似是在帮他抵御着那股冰冷气息。
男人摸了摸那张藏在胸口处的五雷符，心中的惊慌莫名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内室的门。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血腥气。
“相公，好痛！”
“胎气又动了，我要喝药，喝药……”
“救我，痛！”
床榻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躺在那里，手脚都被绑住，肚子高高隆起，竟然是个孕妇。
她的旁边还放着一碗汤药，里面漂浮着一块血肉般的药材，呈黄棕色，还附有残余的脐带。
紫河车，一种十分特别的中药。
说是药，其实是妇人在分娩时的胎盘，据说能够温肾补精，益气养血，甚至还能治疗不孕之症。
这种药材还非常珍贵，以男人的财力完全买不起，事实上，这紫河车也确实不是他买的。
而是每天都会突然变出来的。
“相公，快，快给我服药！！”
女人大声喊道，声音凄厉。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竟然出现了一张鬼脸和两只鬼手印，肚皮被撑大到了极点，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而出一样。
男人心中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和恐惧。
这东西，真是他的骨肉吗？
在妻子的苦苦哀求下，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端起汤药给她服用下去。
女人近乎饥渴地吮吸着每一滴汤药，咀嚼着那煮熟的血肉，仿佛一只失去理智的饥饿野兽，看得男人心中直发毛。
紫河车本应烘干研磨成粉服用，但这每天凭空变出的汤药，却是直接将新鲜的胎盘给煮熟，新鲜到甚至还带有血丝，让男人怀疑是不是刚刚割下来的。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汤药的效果非常明显，女人的肚子迅速平静下来，她浑身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但脸上却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相公，快给我解开绳子，咱们快点拜谢佛母，感谢祂的赐药！”
在妻子的催促下，男人沉默着解开了绳索。
女人穿着宽松的薄纱长裙，挺着大肚子，身形却变得异常灵活，她走到隔壁的房间中，朝着一个供奉在神龛上的雕像跪拜下去。
她双手做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然后叩首，声音十分虔诚。
“佛母在上，感谢您今日赐下的安胎药，保佑我们母子平安，信徒文芸向您请安，并供奉血食……”
她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将一根手指伸向那座一尺高的雕像。
雕像十分特别，最下面是一道莲花宝座，上面是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生有九臂，各结一印，但有一臂却断了半截，看上去宛如佛门菩萨，身子晶莹剔透，但头上却盖了一张红布，遮住了面容。
房内并无风，但在女人将手指伸过去时，那张红布却无风自动，隐约露出了一张满是铜锈的下巴。
这让雕像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女人将手指伸过去，下一刻，她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色，气血开始流失，仿佛那雕像正在通过手指吸走她的血液。
正常人都应该会感到害怕，但女子却好似魔怔了一般，不仅不害怕，反而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丝微笑，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望向自己的丈夫。
“相公，佛母说你也要献上血食，快来吧。”
男人闻言不禁一颤，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女人走过来，温柔地拉起他的手，道：“别怕，佛母不会害我们的，没有佛母保佑，我们也不会有这个孩子，来，很轻松的。”
“佛母只是为我们吸走体内的血毒，可以让我们延年益寿的……”
在妻子的引导下，男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向着红布下的雕像嘴巴伸去。
下一刻，他感到红布下的雕像动了起来，一根根像针一样的东西刺入了他手指上的皮肤。
就在他又要像以前一样被吸走气血时，怀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热流。
轰隆！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似乎听到了打雷声，整间屋子都在震动。
佛母的雕像在不断颤抖，红布飘动得更加剧烈，竟然露出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巴，狰狞恐怖，而且似乎一开一合，正在说些什么。
咔嚓！
那张莲花宝座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佛母生气了，佛母生气了！”
“相公，你，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佛母很生气……”
“佛母说，你身上有脏东西，那东西对胎儿很不好……”
女人神情惶恐，满是幽怨地看着他。
不过她毕竟深爱着男人，连忙跪下向佛母叩首，为男人求情，甚至再次伸出手指，献上自己的气血为男人赔罪。
不知过了多久，那雕像终于平静下来。
男人发现，其莲花宝座上的那道裂痕也已经复原了，只是妻子的面色变得更加煞白，显然损失了大量气血。
他表面恭敬地跪下请罪，悄悄拿出怀中的那张五雷符，发现符箓竟然大部分都变成了灰烬，残留的部分也都是焦黑之色。
男人垂下眼眸，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之前他找过的那些法师，哪怕是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实力的，一见到这个佛母都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疯的疯，死的死。
可这位张道长，只是送他一张符，竟然就能让佛母有如此大的反应，甚至其莲花宝座上都生出了一道裂痕。
张道长，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间灵官庙，终于让他在黑暗和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此时此刻，他最后悔的就是自己当时怀疑了张道长，没有选择如实相告，现在真是悔恨不已。
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等到明天一早，就立刻再去一趟灵官庙，向张道长求救！
心中有了底气，他紧张的情绪瞬间缓和了许多，假装向佛母道歉，并安慰着妻子，将其哄睡。
他却是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但当他朦朦胧胧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起来了，就连嘴巴也被堵上了。
妻子十分歉意地看着他，道：“相公，佛母说，你已经被脏东西给迷惑了神智，胎儿快要出世了，这些天不能让你再出去了。”
“相公，你先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
京城，钦天监。
诸葛云虎仔细看着龟甲上被火焰烘烤出的裂纹，眉头渐渐皱起，周围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
裴乾霍和裴青池这对师兄妹便坐在席上，等待着算卦的结果。
另一侧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红袍金甲，身姿英挺的冷艳将军，她轻轻抚摸着被裴青池带来的龙雀刀，眸光波澜不惊。
裴青池剑心通明，就算是惊才绝艳的张九阳，她都能感知到一二，但对这位女将军，她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好似一座无底深渊，气机深不可测。
但隐约能感受到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那座深渊中潜藏着一座雷泽，或是一座火山。
似是感受到了少女的窥视，岳翎缓缓抬起眼眸。
刹那间，裴青池似乎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眼睛为之一刺，一颗通明的剑心竟浮现出恐惧的感觉。
太可怕了！
这就是张大哥的未婚妻子吗？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钦天监的监侯，而且看其座位，诸葛监正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下一任监正来培养。
就连向来放荡不羁的师兄，此刻也坐得端端正正，潇洒不起来了。
“你们带来了鬼母的发丝，再加上老夫的卦术，按理来说应该足以算出鬼母的行踪，但奇怪的是……”
就在这时，诸葛云虎突然说话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根据卦象显示，这位鬼母，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死了？”
裴乾霍诧异道：“这不可能吧，鬼母有着九子不死之术，就算是我们上代阁主，也只能取九大宝铁，又借助蓬莱仙岛之灵气，将其镇压在东海之底。”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杀得了她？”
鬼母或许不是最强大的妖魔，但一定是最难杀的。
她的九子不死之术曾经不知难倒了多少有心降妖除魔的高人，她除了能吞鬼婴修炼外，还能分出九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些‘孩子’散落在天下各地，没有人见过是什么样子。
鬼母一旦死了，就会借助这些‘孩子’来复活，然后成为新的鬼母。
也就是说，她有九条命。
因此对付鬼母最好的办法就是镇压，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诸葛云虎又看了一眼卦象，声音十分确定。
“天上地下人不死，天罗地网并留连。三丘五墓命难保，马倒禄绝丧黄泉！”
“这确实是死卦，卦相没有问题，鬼母的确死了，至少，已经死过一次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心中一动。
“您是说，鬼母遇到了强敌，不得已施展了九子不死之术，所以算出来才会是死卦？”
裴青池问道。
岳翎闻言收起龙雀刀，缓缓开口，声音缓慢而平静，却掷地有声，异常坚定。
“还有种可能，鬼母是自杀。”
此言一出，裴青池豁然一惊，裴乾霍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诸葛云虎淡淡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龙虎能想到这一节，心思比以前更加缜密了。
“鬼母早已不是一百多年前那个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鬼姑神了，常年的镇压让她法力受损，后有剑阁追兵，前有钦天监搜捕，她会怎么做？”
岳翎突然问道。
裴青池立刻答道：“改头换面，金蝉脱壳！”
“不错，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藏于暗中，摆脱钦天监和剑阁的搜捕，这也是为何我钦天监中人全力探查，却找不到半点消息的原因。”
岳翎抬眸望去，扫过剑阁传人，也扫过那些正襟危坐的监侯和灵台郎。
“诸位，我们如今面对的，是一个懂得权宜变通，学会了人间生存法则的鬼母，她变得更加聪明了。”
这一刻，哪怕是神经大条的裴乾霍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问题严重了。
不怕邪祟嚣张，就怕邪祟变聪明。
这个鬼母，被关了一百多年，心思也变得更加深沉了。
“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别想找到她了？”
岳翎摇摇头，道：“只要她还想害人，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监正，您一定还算出了别的东西吧。”
她很了解监正，那种气定神闲的笑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
诸葛云虎也不再藏着，点头笑道：“我确实发现了一处破绽，但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查出来的。”
说着他取出一份卷宗，递给了岳翎。
岳翎接过一看，眼睛一亮。
“扬州这段时间因难产而死的妇人多了数倍，其中有许多产妇的胎盘不翼而飞，多家药铺的紫河车告罄……”
诸葛云虎扶须一笑，道：“好个鬼母，不仅金蝉脱壳，还玩了一手灯下黑。”
“咱们都觉得她不可能再留在东海附近的州府，却不想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藏身在扬州！”
……

第264章 龙索将成，鬼胎将生
灵官庙。
庙祝正在打扫着道观，他做的非常仔细，连一枚落叶都不放过，神情专注，嘴角有着一丝笑意。
本来他是沈府的修士，被老夫人选来当庙祝时还有些不太情愿，但不知为何，在灵官庙待久了后，他的心就越发平静。
特别是在看到香雾中威严肃穆、正气凛然的灵官神像时，他会从心底生出一种崇敬。
而冥冥之中也仿佛真有灵官爷庇佑，他的修为精进了许多，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境。
要知道，他资质一般，修行十一年都是第一境，然而来到灵官庙中不过数月就破境了。
洒扫之后，他盘膝坐在庙门处的柳树下，做出张道长传授的灵官诀手印，心境顿时变得更加平和，没有丝毫杂念，开始修炼。
道观之中，时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晨钟暮鼓，又是黄昏。
一道身影突然闯进了庙中，蓬头垢面，手腕上还有着一道道血痕，似乎被绳子给绑过。
“张道长！”
“我找张道长！”
男人大声喊着，抓住庙祝的手不肯松开。
庙祝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阴邪之气，这中年男人并非邪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身边有邪祟，所以身上才会沾染了邪气。
而且观其面相，也是一副萎靡不堪的样子。
庙祝认出了，他好像是前几天来找张道长看事的某个人。
“这位居士，今日灵官庙不开，张道长正在闭关，暂时不替人看事，你明日再来吧。”
“闭关？在哪里？”
“在主殿。”
男人立刻向主殿跑去。
他本来打算一大早就来灵官庙，却不想被妻子给绑了起来，好在白天妻子常常会陷入沉睡，再加上她绑的时候力气小，最终被他强行给挣开了。
主殿的大门紧闭，还未来到门口，男人便感受到了滚滚热浪，仿佛里面是一片火海。
他伸手想敲门，但手掌碰在木门上，却发出一声惨叫。
只听滋啦一声，他的掌心冒出青烟，出现了明显的烫伤，疼痛不已。
哪里是木门，简直就像是烧红了的铁门。
“居士，张道长确实正在闭关，但他神通广大，法力高强，相信很快就会出关的，你明日再来吧。”
庙祝上前劝道。
“来不及了，快生了，马上就要生了……”
望着眼神涣散，露出绝望之色的男人，庙祝心有不忍，道：“居士不妨将前因后果给我说说，等张道长一出关，我一定转达给他。”
男人眸光一动。
张道长是高人，那这个庙祝应该也有些本领，或许他也能帮助自己？
犹豫片刻，他终于开口，将自己的遭遇缓缓讲出。
庙祝刚开始还比较轻松，但随着男人的讲述，神色变得越发凝重，到最后甚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叫祁绍宗，扬州人氏，多次科考不中，但因为祖上余荫，家底还算殷厚，娶了一房妻子，婚后十分恩爱，只有一件事让我们迟迟难以忘怀。”
“家妻患有石女之症，无法怀上子嗣，为此我们遍访名医，却都无济于事，直到遇见一个游方和尚，他指点我们去一个废弃的寺庙中请来佛母娘娘。”
“那是一尊头上盖着红布的神像，游方和尚特意叮嘱过，让我们千万不要掀开红布，否则会有大祸。”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妻子执意要将神像请回家中，按照和尚的吩咐，三拜九叩，诵经祷告，那一晚……”
男人的嘴巴微颤，似乎又想到了那‘可怕’的一晚。
那天晚上，贤惠淑良，出身大家闺秀的妻子，突然一改往日的矜持和温婉，浓妆艳抹，衣裳单薄，半开半解，极尽妩媚。
神情之风流，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当晚两人共度春宵，让他尝尽了人间极乐，见识到了种种花样，早上时他感觉自己几乎都快油尽灯枯了。
但诡异的是，妻子后来对那一晚的快乐并无丝毫印象。
他当时就有些害怕，想把那尊佛母雕像请回去，却遭到了妻子的激烈反对，因为她很快就有喜了。
妻子有喜，他也十分高兴，佛母雕像也就暂时摆在了家中，妻子照常日日参拜。
但事情很快就变得越发诡异。
妻子肚子大起来的速度非同一般，旁人都要十月怀胎，但妻子才一个月时间，就比得上旁人七八个月大了。
而且那肚子里的孩子特别不安分，十日之后，胎儿甚至会将脸贴在肚皮上，撑出一个恐怖的轮廓，似乎是想强行钻出来。
妻子总是疼的死去活来。
但也从那之后，每天妻子床前都会多出一碗汤药，里面有着一块紫河车，喝下药后胎儿就会变得老实。
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妻子和他要把自己的血喂给佛母雕像。
和已经变得盲目的妻子不同，男人心中越发警惕起来，他开始悄悄去找一些法师，希望能帮自己赶走佛母。
但没想到的是，那佛母十分厉害，他找的那些法师，死的死，疯的疯，下场都十分凄惨。
“嘶！凌云观的王道长，还有大智寺的方正主持，都是死在那佛母雕像的手上？”
听着男人说出那些法师的名字，庙祝顿时汗毛耸立。
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两位可是在扬州颇有名气，都有第三境的修为，并且有着丰富的降魔经验，多年以来常常给人看事。
难怪两人前段时间突然暴毙，原来其中还有着如此隐情。
“道长救我！”
“妻子说，她这两天就要生了，我感觉一旦孩子出世，那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虽然是自己的骨血，但男人却对那个孩子有着深深的恐惧。
特别是当胎儿在肚子下撑出一张阴沉的鬼脸，似是在静静凝视着他时，他都会浑身颤栗。
而且就算孩子没有问题，那佛母也是不折不扣的邪祟，吸走了他的血肉精气，让他精神萎靡，再也无心读书。
今年的科考也因此而放弃。
“这……”
庙祝心里也很慌，第三境的修士都暴毙而亡，他这个刚入第二境的小修士，哪里有资格去管这种事？
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神通广大，深不可测的张道长了。
那天张道长除猴妖元神的场景让他十分震撼，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没有看到过有什么邪祟能为难住张道长。
如果张道长能出手，必然不成问题。
只是……
他望着那好似熔炉一般密封的灵官主殿，眉头紧皱。
对修行之人来说，闭关是绝不容打扰的，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张道长让他看护，是对他的信任。
只是见死不救，似乎又违背灵官爷的教导。
庙祝一时陷入两难之中，就在这时，他精神一振，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太好了，你有救了！”
庙祝高兴道：“张道长已经知道了你的事，他让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回去，将你的妻子一起带到庙中暂住。”
男人也精神一振，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我自己一人离开还好说，若是带着妻子，恐怕那佛母雕像不会愿意……”
那雕像对妻子十分看重，他之前其实尝试过带妻子逃离，但他自己走还好，一旦妻子踏出房门，就会有种无形的力量将她再给拖回去。
就在这时，从主殿的门缝中飞出了两张灵符。
一张是五雷符，一张是萨真人火符。
男人喜出望外，磕头感激：“多谢张道长，多谢张道长！”
他可是见识过雷符的威力，有这两张符在，应该护着他们夫妻二人逃出那个魔窟！
男人当即下山，朝着家中跑去。
不过在经过山脚下的镇子时，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
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好似乞丐一般，似是有些疯癫，逢人便问着什么，不断被人嫌弃。
有人将其踹倒，疯老头也毫不生气，倒在泥泞之中，浑身沾染淤泥，反而还会笑着打滚，似乎还挺享受。
周围的人都在笑他。
男人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现在的他又何尝不是被亲朋好友所嫌弃厌恶呢？
将心比心，他叹了一口气，将疯老头扶了起来。
“老人家，你——”
话还没说完，疯老头就抓着他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你见过我的皮吗？”
“我的皮在哪？”
“谁偷了我的皮？”
男人皱眉，摇头道：“我没见过什么皮，老人家，你身上太脏了，我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吧。”
“脏？”
“你才脏，你最脏了……”
“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洗一洗。”
疯老头嘿嘿一笑，然后竟然朝他吐了一大口痰，粘在男人的衣服上，黄浊又粘稠。
男人十分恶心，连忙松开扶着老人的手，愤愤离去。
疯老头却是不以为然，继续看向路过的人，问着那些问题。
“我的皮呢？”
“你们谁偷了我的皮？”
……
灵官庙，主殿。
一根金色的绳索正在烈火中成形，灵官宝诰几乎刻遍了绳索周身，为其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蛟龙煞气已经微小到难以察觉，取而代之的是神圣浩然之气。
吼！
烈火之中，绳索如金龙一般飞舞盘旋，竟发出阵阵龙吟之声，绳索表面并不光滑，而是有着龙鳞一般的痕迹，点缀着道家篆文。
唯有龙首处，依旧还残留着几分煞气。
张九阳心中一动。
快了，马上这缚龙索就要炼制成功了。
到时候，便拿那个所谓的佛母试试手。
……

第265章 邪灵投胎，佛母逼宫
“相公，快，快给我喝药！”
男人一回到家，就听见了妻子的惨叫声，她腹中的胎儿又在折腾了。
男人端起汤药，注视着其中漂浮着的那块胎盘，难以忍受心中的厌恶，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不再忍让了。
砰！
男人将那碗汤药直接摔碎在地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药中的那块胎盘似是在微微蠕动。
“相公，你这是——”
妻子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她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开始挣扎。
腹中的胎儿似是在愤怒，双手将肚皮撑得只剩下薄薄的一片，甚至肚皮处都渗出了鲜血。
透过那薄如蝉翼的肚皮，男人甚至能看清里面胎儿的脸部轮廓。
女人惨叫不已，大声咆哮。
男人颤抖着手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往妻子的肚子上一贴。
轰隆！
虚室之中好似有雷霆炸响，整间屋子都为之一震，一些瓷器都在叮当作响。
刹那间，她腹中的胎儿缩了回去，变得十分安静。
女人浑身流汗，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肚子上的那张五雷符上不断有热流涌出，让她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本就是孕妇，受此一激，裙子下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羊水破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相公，快，快请产婆！”
女人连忙喊道。
男人却沉默地低下了头。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诡异，他现在非常怀疑，这是佛母的孩子，那一晚，和自己共度春宵的，不是妻子，而是附身在妻子体内的佛母。
直觉告诉他，如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恐怕会发生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上山，我们上山！”
他猛地抬头，目光坚定。
“我们去灵官庙，找张道长！”
他将妻子一把抱起，大步向外面走去。
或许是因为佩戴着那张火符的缘故，他觉得亏损许久的体内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好似有个炉子在心口燃烧，在抱起一人的前提下还能跑动。
但就在他想要踏出大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种莫名的吸力，侧室供奉的佛母雕像传出明显的震动声。
四周阴风怒号，好似鬼神震怒。
好在他身上有着一张萨真人火符，随着火气升腾，那些阴风顿时为之一滞，身后的吸力也减弱许多。
男人终于带着妻子踏出了大门。
外面明月高悬，星辰璀璨，恍惚间他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种兴奋感在心中升起，他做到了，他终于带妻子逃出了那个牢笼，让她再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不过妻子怎么如此安静？
低下头，他看到了一双阴沉、冷漠、怨毒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要带我去哪？”
她一字一句，声音非常低沉，令人有种莫名的寒意。
肚皮上，那张五雷符已经化为了灰烬，随风飘散。
眼前一花，他竟然看到妻子的嘴巴处浮现出无数根狰狞的獠牙，仿佛一根根刚刺，让他的手指隐隐作痛。
他望着妻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可怕如梦魇一般的佛母神像！
妻子……再一次被佛母附身了！
下一刻，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妻子的身上开始缓缓长出一只只胳膊，仿佛一只只鬼手，向着他伸来。
轰！
一道道火焰浮现，试图挡住那些鬼手，将数只鬼手烧成灰烬，但火焰本身也在迅速消耗。
“又有臭道士来多管闲事！”
‘妻子’声音冰冷，继续道：“虽然有些道行，但一样救不了你，本来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想杀你，但现在……是你自找的。”
滋啦！
随着一道破碎声，火焰彻底熄灭，他身上的火符也化为了灰烬。
完了！
男人如坠冰窟，连张道长赐下的符箓也挡不住这邪祟吗？
他闭上眼睛，心中已然绝望。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佛母的几只手臂全部被震碎，一道透明的光圈飞出了妻子的身体，落入了佛母的雕像中。
咔嚓！
那雕像竟然一瞬间爬满了裂痕，摇摇欲坠，上面的红布更是在不断震动，里面响起一道惊悚的声音。
“怎么可能？”
“是谁在庇护着你？”
“这种力量……”
佛母……竟然被吓到了。
男人不敢耽搁，抱着妻子就往灵官庙的方向赶去，失去了火符，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疲惫，速度越来越慢。
更糟糕的是，妻子已经昏了过去，羊水不断流出，其中还伴随着鲜血。
但好在灵官庙并不算远，没多久他就来到了山脚下，正好遇见了下山的庙祝。
“居士莫慌，张道长即将出关，他命我先来接你上山。”
……
男人的家中。
佛母神像不断颤抖，体内似是有两种力量在不断交锋，雕像上的裂痕补了又碎，碎了又补，反反复复。
阴风吹过，将那红布彻底掀开，露出一张恐怖的脸。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满是獠牙的嘴，散发着一种邪异的气息。
她的嘴巴一张，从四面八方吸来了一道道血气，四周的百姓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最诡异的是，从远处的地下深处，爬出了十个穿着红肚兜的鬼婴，约有四五岁大小，手中捧着各种新鲜的胎盘，血肉还在微微蠕动。
他们讨好地将那些胎盘递到佛母嘴边，但佛母却直接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将这十个鬼婴全部吞了进去。
一道道血芒在雕像中绽放，那些裂痕终于恢复，不再复发。
鬼母缓缓转过头，望向的正是甘泉山，灵官庙。
……
“张道长，我们回来了，这个女人似乎要生了，您看……”
庙门外，庙祝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犹豫。
当世的许多道观和佛寺，都很忌讳孕妇在庙中分娩，毕竟妇人的天葵血都至阴至秽，更何况是分娩，血气污浊，那样太不敬神明，也会影响风水和气运。
他敬仰王灵官，但又对这个孕妇于心不忍。
主殿中，张九阳仍然在炼制缚龙索，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他也能分出部分心神。
“先管活人，再管泥塑。”
张九阳直接给了他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声音十分坚定，沉稳有力，从容不迫。
“灵官爷有灵，能辨世间善恶，只要我们是在真心行善，祂老人家又怎么会怪罪呢？快把人送进庙中。”
“是！”
庙祝精神振奋，连忙带着两人进来，将自己的床搬出来，让女人躺在上面。
在刚踏入灵官庙时，她就已经苏醒了，此刻不断发出惨叫，腹部用力想要将孩子生下来，但那里就像是卡住了一样，完全没有成效。
鲜血不断流出，将床被都染红了。
“道长，我，我也不懂接生之法，而且这孩子……好像不太对劲……”
庙祝能感受到，女人流出的鲜血中有着很浓的阴气和邪气，几乎呈乌黑色，让他的法力都有些凝滞。
主殿中，张九阳睁开天眼。
视线透过房门，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腹部，并继续穿透肌肤，看到了里面的那个婴儿。
四肢已经发育成形，婴儿似是感受到了张九阳的注视，在羊水中猛地睁开双眼，乌黑的眼睛中有着一种呆滞。
仿佛三魂不全，七魄不生。
张九阳皱起眉头，他看到并非女人生不出来，而是里面的那个婴儿，竟然用手脚扣住两端的血肉，自己不愿出来。
所以任凭女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生下来，反而自己疼得死去活来。
还有就是，这个婴儿目光呆滞，看起来并不是有意要伤害妇人，只是三魂不全，处于一种行尸走肉的状态，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某种冥冥中的本能。
佛母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孩子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张九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他们？”
“是在山脚下。”
听到庙祝的回答，张九阳再次皱眉，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之前他正处于炼制缚龙索的关键阶段，不能分出太多心神，故而只是赐下雷火双符，让男人去接他的妻子来灵官庙。
但后来他在度过了关键阶段后，又分心为其算了一卦。
如今他的六爻卦术不说能比肩杜神算，在术算一道中也算是个好手了，他算出男人身上的劫气不减反增，那佛母的道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两张符怕是不够用。
故而他赶紧派庙祝下山，并让阿梨在暗中守护，去那个男人的家中看一看。
却不想，对方只靠着那两张符，似乎就逃了出来。
这和他算的那一卦有些冲突。
“九哥，我们确实是在山脚下看到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追兵，那什么佛母，说不定已经被你的符给吓得屁滚尿流了~”
阿梨不以为意。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将目光望向那女人腹中的孩子。
四目相对，他脑海中电光一闪，结合男人之前的话，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表面上看，佛母好像是想借助女人的身体来生下自己的孩子，但这其中有一个巨大的疑点。
那就是这个孩子为什么都快要出生了，却依旧是神魂不全，痴痴傻傻的状态？
如果说，佛母的目的不是生下自己的孩子，而是……为自己选择父母呢？
那个孩子，就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她为自己选择的肉身，投胎转世。
这个孩子之所以到现在都神魂不全，是因为佛母的魂魄还在外面，没有附身在其中。
之所以用手脚抠挖着血肉不愿出来，也是在等佛母。
所以……佛母一定不会放弃，她要赶在这个孩子出世之前投胎入腹，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阿梨，把她打晕。”
“好嘞！”
阿梨调转刀背，粉色刀光一转，将惨叫中的女人直接拍晕，周围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张道长，这——”
男人看到晕过去的妻子，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在胎儿出世之前，她不会出事的。”
张九阳的天眼看到，随着女人大出血，那霸道的婴儿，竟然反哺出一道道灵力，滋养着母亲的身体，护住其心脉。
生命的本能让其意识到了此刻母亲的重要性。
“真正要担心的，是你们的安危，如果我所料不错，佛母马上就要上山了。”
张九阳声音凝重，道：“你们都进入主殿来。”
哗啦一声，主殿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一股股热浪从其中涌出，火焰、金光还有龙吟交织在一起，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坐着一道笔挺的身影。
殿中的灵官神像威武肃穆，神威凛凛，让人很有安全感。
众人连忙进入主殿。
门自动关上。
庙祝这才看清，张道长似乎是在祭炼一件法宝，那好像是一条绳子，又好像是鞭子，在赤金色的火焰中如游龙般飞舞，散发着夺目金光。
仅仅是看上几眼，他便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在四周的门窗上贴上雷符和火符，再将我的这柄剑悬挂在正门前，可保一时平安。”
锵的一声剑鸣，斩鬼剑自动飞到庙祝身前，虽然有着剑鞘，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锋芒。
这就是张道长曾经斩杀了昆仑散人的那柄斩邪神剑吗？
庙祝十分激动，也为张道长的信任而感动。
“阿梨，你守在门前，接下来不管来的人是谁……都杀了。”
“好嘞！”
她十分兴奋，终于又能打架了，想起九哥曾经念诵的那首诗，她骑着纸马，手持菜刀，旁边跟着几大猖兵统领。
“九哥你放心，谁敢横刀种马，唯我梨大将军！”

第266章 邪灵菩萨，九臂金身
“刚刚外面好像有人说话？”
庙祝有些不确定，他还特意又看了一眼，门外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身影。
张道长就像是在和空气说话一样，但身为修士的灵觉，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仿佛门外真有什么东西在守卫着一般。
在有了大量的降真香供应后，阿梨和猖兵的实力都水涨船高，每天都在精进，第二境的庙祝即便有着阴阳眼都无法看清他们的身影。
“看什么看，九哥让你做的事做完了吗？”
恍惚间，庙祝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七窍流血的红衣小女鬼，骑着纸马，手持粉色双刀，吓了他一跳。
在那小女鬼身后，竟然跟着数只气息极为可怕的厉鬼，穿着铠甲，相貌狰狞丑恶，令人生畏。
庙祝只是看了几眼，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赶紧避开视线。
暗道不愧是张道长，连这等可怕的厉鬼都能降服驾驭。
按照张九阳的吩咐，他用雷符和火符将四周的门窗全部封好，又将那柄大名鼎鼎的斩邪法剑悬挂在房梁下，正对着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继续望向张道长。
“静心，安神，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慌张。”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似有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庙祝和男人的心中迅速平静了下来。
殿内寂静无言，只有隐约的龙吟声响起，那股神圣浩然、阳刚霸烈之气越发浓郁，金光之盛，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张九阳的身影。
庙祝突然心中一个咯噔，张道长炼制的那根金绳，怎么有点像……灵官爷腰间悬挂的那根缚龙索？
就在他越看越像时，外面蓦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张道长，快救我，快救救我们！”
一道身影出现，抱着自己的妻子，在月光下露出面容，有些憔悴，但依稀可见几分儒雅。
庙祝瞬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又看看外面的那个人。
这两人竟然一模一样？
那他在山脚下接到的人，真的是人吗？
尾椎骨一个激灵，寒气直上心头，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时，马蹄声突然响起。
阿梨持刀就冲了上去，眼睛中满是兴奋。
“张道长，救我——”
来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已被一刀枭首，鲜血飙起宛如喷泉。
紧接着，猖兵的刀剑又落在了他的无头尸体上，甚至连那被他抱着的女人也不放过，直接一枪贯穿。
五猖兵马可不知道什么叫慈悲，他们早已灭绝人性，杀心极重，唯一能控制他们的就是开设兵马坛的人。
刹那间，那女人高高隆起的肚子就被某个猖兵给一剑剖开，里面竟然是空荡荡的，数息之后，血肉变成杂草。
竟然是个稻草人！
男人倒不是稻草人，而是尸体在地上蜷缩着，最后变成了一只黄鼠狼。
庙祝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试探，这黄鼠狼应该是被佛母驱使来试探灵官庙的，毕竟这里有张道长坐镇，她也会有所忌惮。
外有凶兵把守，内有符剑镇压，这个佛母应该会退缩吧。
庙祝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外面突然响起了梵音禅唱之声，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一道队伍在不断前行。
一群尼姑抬着一顶露天的轿子前行，有人撒纸，有人敲锣，有人双手合十口诵佛经，脚步异常轻盈，好似离地三寸，飘然而行。
即便是有房屋阻挡，她们也能直接穿墙而过。
轿子上是一尊浇筑金箔的佛母雕像，生有九臂，端坐莲台，头上盖着一顶红布，宝相庄严。
“恭迎西天极乐世界大威德佛母菩萨！”
有尼姑高声呼喊，眼神狂热。
“这是……游神？”
庙祝十分诧异，看起来像是游神，但你佛门的菩萨，来我道观门前游什么？
“是她，她就是佛母！”
“她是邪祟，不是什么菩萨！”
看到这个雕像，男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恐。
梵音不断响起，似是有种魔力，让本来厌恶和害怕的他，竟然生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依恋。
甚至还有种愧疚，仿佛是自己误会了佛母的好意，背叛了佛母。
就连有法力傍身的庙祝都有些眼神恍惚。
好在斩邪剑一阵铮鸣，清越的剑鸣声让两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呸，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敢冒充菩萨？”
“吃俺老梨一刀！”
阿梨横刀立马，面对所谓的佛母没有丝毫惧意，直接带兵冲杀，刀未至，咒术已经先到。
一种猩红色的血芒将那些尼姑笼罩，只是一瞬间，那些念诵经文的尼姑就浑身腐烂，发出一声声惨叫。
数息之间，就化为了一滩滩血水。
血芒蔓延到佛母的雕像上，试图将其也给腐蚀掉，然而一道道金光亮起，佛光普照。
在阿梨冲到她身前时，佛母的雕像竟然变成了一尊巨大的菩萨金身，浑身流转着璀璨佛光，脑后有七色圆光，那张红布也消失不见，露出一张悲天悯人的脸。
菩萨垂眸。
“鬼物伤天害人，当坠阿鼻地狱。”
她九只手臂中的一只探下掌来，朝着阿梨盖下，掌心中还流转着一个卍字符号。
“我滴个乖乖！”
阿梨一拍胯下纸马，马儿竟然变成了纸鸟，驮着她飞出了那一掌的阴影。
轰隆！
地面剧烈一颤，许多猖兵直接被这一掌送回了五猖兵马坛。
“我杀，我杀，我杀杀杀！”
面对一位如此可怕，甚至敢变作佛门菩萨的敌人，阿梨却不退反进，骑着纸鸟向着她杀去。
佛母的九只手臂全部挥动，想要抓住那苍蝇一般的纸鸟，但阿梨如今的折纸术已经今非昔比，速度比以前快上不少。
而且她还有预知未来的天赋，和战斗的本能融为一体，总是能提前感知到佛母的动作，进而躲过。
左躲右闪中，她好几次甚至是从对方的指缝中蹿出，在其手掌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
阿梨异常兴奋，仿佛把自己带入到了齐天大圣的身上，要和如来老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佛母似是也有些怒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小女鬼身怀奇术，道行也不浅，一时竟没有直接拿下，实在有些丢面。
九只手掌同时抬起，各自掐动一个玄妙的手印。
糟了！
阿梨心中一惊，这一次恐怕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随着九印捏成，她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封锁了，形成一道由九条光圈组成的牢笼。
阿梨一刀斩去，那牢笼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佛母金身张开嘴巴，朝着光圈凝聚的牢笼内吐出一道汹涌的火焰，瞬间将里面化作了火海。
火焰，本就是厉鬼的克星，哪怕是阿梨这种层次的鬼物，在火焰中也会感受到极大的威胁。
好在这时，一道龙吟声响起。
一条十数丈长的黑龙从云中飞来，一声咆哮，直接用头撞向了佛母的金身，如陨石坠地。
“不许……欺负……梨……”
敖芽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却异常坚定，龙眸中满是愤怒。
她的法力比起以前有进步，还学会了飞行，但不像姐姐那样有着种种神通，她最强的，还是龙族的肉身。
就算是一座小山，她也能用头撞塌！
轰隆！
坚硬的龙头撞在佛母金身上，让庞大而伟岸的金身剧烈一晃。
与此同时，一道剑鸣声响起，赤芒如电光飞过，剑身上的星辰图案熠熠生辉，隐约可见斩邪二字。
咔嚓一声脆响。
佛母的一只手臂直接被斩邪剑斩断，并且断腕处有赤金色的火焰燃烧，将那金箔烧化成金水滴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手臂，邪气肆虐。
火海牢笼瞬间有了破绽，阿梨冲了出来，红裙子上沾着火苗，灰头土脸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乌黑透亮。
吼！
敖芽飞身接住了她，斩邪剑则是和佛母交锋着，犹如一道道赤色的闪电，空中不断响起音爆之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金铁相撞之声。
火花四溅，烈焰滔天。
张九阳在和裴乾霍和裴清池论道之后，剑道底蕴提升了许多，此刻虽是飞剑应敌，但在腾挪之间，已施展出了数套上乘剑法。
时而酷烈如火，时而深沉如山，时而灵动如风，时而霸道如雷。
在和佛母的交手中，他这段时间对剑道的感悟也在逐渐消化，飞剑运用的更加得心应手。
最可怕的还是他飞剑上缭绕的玉枢天火，将佛母身上的金箔不断融化，露出了其狰狞丑恶的本来面目。
铛！铛！铛！铛！
第四十九剑，张九阳操纵下的斩邪剑，几乎成了一条由火焰凝聚而成的赤龙，霸道无匹，将夜空都烧得通红。
远远望去，就像是天龙降世，下凡降魔。
佛母的身子连连后退，九只手臂被斩断了三只，忍无可忍后，她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巴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
就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一般，佛母身上的气机瞬间飙升。
铛！
她伸出一只手，竟然直接抓住了斩邪剑。
火龙不断挣扎，让她有些握不住，不过很快她又用其他的手握住了斩邪剑，仿佛给那条火龙套上了一圈圈沉重枷锁。
“伤我金身，断汝法剑！”
佛母声若洪钟，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怒火，数只手臂同时发力，竟然想将斩邪剑给掰断！
剑鸣声响起，似有痛苦之意。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飞来，充满了神圣浩然之气，宛若飞龙，迎风涨至百丈长，将佛母缠绕。
缚龙索，大功告成！

第267章 你见过我的皮吗？
“龙，怎么又多了一条龙？”
阿梨望着缚龙索，惊讶地合不拢嘴，这头龙看起来可比小芽要威风多了，长约百丈，鳞甲泛着金色光芒，周身缭绕着熊熊金焰。
天地之间响起一阵阵威严霸道的龙吟声，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敖芽，此刻心中都生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缚龙索，乃是王灵官奉玉帝法旨鞭龙行雨，看到一老龙神懈怠渎职，便抽其龙筋以作惩戒，后炼为法宝，专门用来缚龙。
故而此物极为克制龙族。
当然，并不是说这缚龙索只能困龙，毕竟连龙都可以缚住，还有什么是绑不住的？
它更像是传说中的捆仙绳，专门捆住各种强大的修士，对手越厉害，就越是能激发它的斗志。
吼！
金龙狂舞，将佛母庞大的金身盘旋缠绕，好似巨蟒在绞杀猎物。
佛母瞬间便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被缚龙索缠身，好像连法力的运转都受到了限制，恐怖的巨力不断袭来，让她的法身都有些不堪重负。
她只能暂时放弃掰断那柄可恶的法剑，而是选择分出手臂去撕开那条金索。
但缚龙索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任何被它绑住的敌人，无论法力还是力量，都会迅速流逝，仿佛陷入泥沼一般。
好厉害的法宝！
佛母顿时意识到了危险，这根金索的威力竟然还要在法剑之上，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真的要栽了！
可恶，她被镇压了一百多年，怎么世上多了这么多厉害的法宝？
不过真论实力，她本来是完全不惧的，这灵官庙里的道士虽然本领不俗，但若是全盛时期，她大可以力破之，但现在却不行。
被关押一百多年后境界跌落，为了金蝉脱壳又自尽了一次，导致她现在的修为只有五境初期。
而且之前她附身在怀孕的妇人身上，想要杀了那个男人，却不知为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震飞了，若非及时吞下了十个鬼婴，恐怕会直接魂飞魄散，死得不明不白。
这也是她为何会先派一只黄鼠狼前来试探的原因，因为那一下让她实在是太过惊惧了。
就仿佛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如果那个灵官庙的张道长有这种实力，那她扭头就走，自认倒霉，好在这灵官庙虽然有些神异，却并不是那道让她万分惊惧的气息。
佛母发出一声声怒吼，身上的诡异经文越发深沉，就好像一行行流动的墨汁，仿佛在施展某种秘术。
紧接着，她的身子继续变大，就好似法天象地一般，顷刻间大如山岳。
然而缚龙索也紧跟着变大。
她掐诀变小，缚龙索也跟着变小。
任你高如山岳还是小如微尘，缚龙索都紧紧缠绕，如跗骨之毒，完全无法逃脱。
龙，本就是能大能小，能显能隐，时而潜龙在渊，时而飞龙在天，由龙筋炼制而成的缚龙索，也完美继承了这一神通。
金色的龙首已经绕过那些手臂，狠狠咬在了佛母的脖颈上。
刹那间，佛母觉得自己法力流失的速度迅速增加，仿佛在被不断吸走，那是一种十分绝望的体验。
这件法宝实在是太厉害了，在没有境界的大优势下，实在是太难以对付，更何况她还要镇压那柄法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灵官庙的主殿中缓缓走出。
脚踏云履，身穿白衣，乌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剑眉星目，俊逸不凡，特别是眉心的火目天眼，更是平添几分威武凛然之气。
他一手捏剑诀，隔空操控着斩邪剑，另一只手则捏动灵官诀，控制缚龙索。
纯阳金丹全力运转，让他的眼眸深处都浮现出点点金光。
一心二用，同时操纵两大法宝，也就是他现在根基雄厚，法力高深，要是换做修成纯阳金丹前，恐怕他现在人都要被吸干了。
张九阳和佛母对视，虽然他渺小如蝼蚁，而佛母的金身大如山岳，但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盖过其一头。
“好厉害的妖魔。”
他以天眼望着佛母，问道：“你究竟是谁？”
修成纯阳金丹后，他在第四境已经所向无敌，就算是第五境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这还是第一次在全力出手的状态下，许久都没能彻底拿下对方。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连缚龙索都祭出了，如果没有此物，想要压下妖魔一头，恐怕还真不容易。
这么厉害的邪祟，必然大有来头，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
“贫道或许应该称你为……鬼母？”
张九阳再次问道。
佛母和鬼母只差一个字，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鬼母。
只是按裴青池所说，鬼母乃是虎龙足，蟒眉蛟目，还有着蝙蝠一样的翅膀，和眼前这玩意可是一点都不像。
“臭道士，凭你也配在我面前嚣张？”
“你既知我名号，就该知道我的厉害，若非我修为大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鬼母也不再装了，承认了身份，声音满是愤怒和怨毒。
虎落平阳被犬欺。
要是她现在还有第六境，哪里会被一个区区第四境的臭道士给羞辱？
“还真是你？”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没想到鬼母竟然玩了一出灯下黑，就藏在扬州。
而且她还改了策略，不再大张旗鼓地去害人，而是让孕妇难产，伪装成意外，再食死婴，煮胎盘。
就是她明明已经金蝉脱壳了，为何还要再投胎一次，难道真就不怕胎中之谜吗？
须知哪怕是曾经修至尸解仙的画皮主，在投胎入腹后，都有过一段时间的胎中之迷，而且性情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比如他对自己姐姐的痴恋。
巅峰期也只有六境的鬼母，为什么要去投胎？
“你们这些牛鼻子，为何都喜欢多管闲事，为什么偏偏要和我过不去？”
鬼母的声音越发怨毒。
当年将她镇压的人里，大部分都是道士，剑阁的那个家伙，更是不惜损耗自己的寿命将她打伤。
明明她从未主动去招惹过那些人。
只是吃一些无关紧要，好像蝼蚁一般卑贱的人族幼子，那些人就好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一个个的都上来拼命。
“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这些你是不会懂的。”
张九阳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浮现出一丝杀机。
鬼母的挣扎越来越弱，他越发占据了上风，斩邪剑已经快要斩碎困住它的手掌，缚龙索更是将鬼母的法身勒出了道道裂痕。
胜负已定。
他现在唯一犹豫的是，鬼母会九子不死之术，直接杀了她，固然能令其受创，却也会让她逃脱，不久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尝试下用缚龙索将其镇压吧。
张九阳正思忖着，鬼母却突然放弃了挣扎，不再反抗。
锵！
斩邪剑脱困而出，将她的两根手臂斩断，缚龙索也将其法身勒成数截，咬烂了半个脖颈。
阿梨和敖芽都发出欢呼。
张九阳心中却是一沉，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难道她是想自尽？
就在张九阳以为对方要自尽逃脱时，从鬼母那张满是獠牙的嘴中吐出了一样东西。
他豁然一震，眼中露出讶然之色，甚至连天眼都微微一眯。
那样东西他认识，是一串眉骨手链，每一颗眉骨都晶莹剔透，雪白如玉。
双面佛常常把玩这串手链，最开始时，他还想用这串眉骨手链和张九阳交换阴摩罗果，只是被拒绝了。
据说这手链上的每一块眉骨，都来自一位佛门高僧。
鬼母有着双面佛的手链！
刹那间，他心中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被他忽视的细节。
男人第二次来灵官庙时，曾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他当时由于大部分心神都在炼制法宝上，所以只是大概了解了一遍。
如今再次回想，顿时意识到了某个关键之处……那个游方和尚！
按照男人的话，他和妻子是在一位游方和尚的推荐下，才去一处废弃的佛寺中请回来佛母雕像。
佛母就是鬼母，而那个游方和尚，恐怕就是双面佛！
双面佛和鬼母认识，而且恐怕交情还不浅，否则又怎会连自己贴身的眉骨手链都送了出去？
要知道，在万符楼孙天驰的舍命一战下，双面佛可是也受伤了。
鬼母是条大鱼，她知道双面佛的底细！
一念及此，张九阳眸光一闪，操控缚龙索继续勒紧，同时斩邪剑刺向那串眉骨手链。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替天行道？臭道士，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会怎么选择？”
鬼母的神像直接炸碎，她竟然果断舍弃了法身，元神出窍向着主殿飞去。
缚龙索紧跟而至，就算是元神也要绑！
但那串眉骨手链突然绽放出了一道道璀璨的佛光，接着一颗颗炸开，每炸开一次，都相当于一位佛门高僧的自爆。
这无疑是一种十分奢侈的用法，但效果也出奇的好。
四周立刻风起云涌，灵气好似潮汐一般汹涌而混乱，让整个灵官庙都在震动，佛光几乎侵入了每一个角落。
乾坤颠倒，五行皆乱。
斩邪剑和缚龙索都受到了冲击，被冲向远处，阿梨和敖芽更是好似断了线的风筝。
别说纸鸟了，就算是学会飞行的敖芽都控制不住身形，和阿梨一起被卷向远方。
就连修成纯阳金丹的张九阳，此刻都无法站稳，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如炮弹一般向身后撞去。
主殿处的门窗贴有雷火双符，但也只是坚持了刹那就灰飞烟灭，门窗洞开，狂风呼啸。
整间大殿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一道元神悄然遁入了孕妇的肚子中。
片刻后，眉骨手链自爆所引起的惊人波动终于平息，灵官庙的许多墙壁都倒塌了，但好在主殿的神像依旧肃立。
“疼，肚子好疼！”
“我要生了！”
“要出来了！！”
原本被敲晕的孕妇突然醒了过来，并发出一声声痛呼，那久久不愿出来的胎儿，此刻终于要出世了。
神魂已全，转世投胎！
哗啦！
张九阳从一地碎石中起身，浑身肌肤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其中有着一丝淡淡的银光。
充满了力量感和阳刚之美。
他毫发无伤，法力运转之下，将身上的灰尘全部震开，收起金身，连忙来到了孕妇旁。
天眼之下，看到那胎儿已经露出了半截身子。
没有任何犹豫，他虚手一伸，两道流光从外面飞来，一金一赤，金色的自然是缚龙索，化作一根金色的带子自动缠绕在他的腰间。
赤色的则是斩邪剑。
锵！
他握着斩邪剑，目光阴沉。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鬼母给他出了一道怎样的难题。
此刻动手，孕妇性命难保。
等胎儿出世后，便是一条生命，虽是鬼母转世，但刚出世的她，处于胎中之谜，记忆全无，除了有些天生神异的本领外，和普通婴儿并无什么不同。
杀之是否有些残忍？
而且即便杀了，鬼母也可以通过九子不死之术继续复活，卷土重来。
但不杀的话，谁又能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画皮主？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两难。
张九阳目光冷厉，默然不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啼哭声响起，张九阳手中的斩邪剑也随之而动。
杀！
剑锋停留在婴儿的眉心前，锋利的剑尖甚至刺破了肌肤，流出一滴滴血珠，却并未再继续深入。
女婴瞪着一双纯净无暇的大眼睛，望着眉心的宝剑，似是感受到了疼痛，眼眶渐渐湿润，委屈地噘起嘴巴，开始哭泣起来。
稚童的哭声最能激发人心中的怜悯。
张九阳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但随即又坚定了下来，他双手握住剑柄，准备将其斩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身为阎罗，面对妖魔和邪祟，就决不能心软，一旦被其成长开来，谁知道会酿成多大的灾难？
可这一剑终究还是没能斩下，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有另一只手握住了剑锋。
是的，只用手便握住了斩邪剑锋，而且毫发无伤。
那是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脚上满是污泥，浑浊的双目盯着张九阳，痴痴一笑。
“你见过我的皮吗？”
……

第268章 请神上身，灵官降世！
张九阳不知道这个疯老头是谁，但他知道对方很强，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那种。
之前鬼母用数只手臂才能勉强镇住的斩邪剑，如今被他一只手握住，好似被拿捏七寸的龙蛇，无法动弹分毫。
张九阳的天眼落在他身上，竟然完全看不透。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以前就算是画皮主和双面佛，他也可以看到对方身上的业力，但面对这个疯老头，他的天眼仿佛失灵了。
宛如深渊。
“你见过我的皮吗？”
“把我的皮还给我……”
他口中念念有词，握着斩邪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用力，掌中竟然流转着一缕缕仙光，让斩邪剑都嘎嘣作响。
如果不是现在的斩邪剑已经脱胎换骨，恐怕此刻都要被其生生捏断了。
“什么皮，前辈你到底是谁？”
张九阳疑惑不解。
“不，你见过，就在你身上！”
“你是小偷，偷走了我的皮！”
“小偷……都该死！”
疯老头越说越愤怒，污浊的白发在风中狂舞，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好似滚滚雷霆在山顶炸响。
无比强大的气势在他身上升起，整个甘泉山都在隆隆作响，似是有些不堪重负。
张九阳心中惊骇，他连忙运转纯阳金丹，将法力输入天眼中，眉心火目熊熊燃起，施展出了天眼幻术，希望能震慑对方的精神。
这疯老头的实力深不可测，但看起来精神似乎出了问题，也许元神是其弱点。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在天眼的审判下，疯老头依旧如山峰般巍峨挺立，任由玉枢天火在身上燃烧而纹丝不动。
或许并非是燃烧，而是天火会自动避开他的身躯。
他抬起脚步，每走一步，周围的天火就退避一分，幻术世界中他的身躯也会更高一分。
九步之后他的身躯已然大如山岳，而那轮如太阳一般的火目，则渺小如萤火。
他挥起拳头，宛如仙神摘星拿月，将那轮试图审判他的火目捏在掌心，轻轻一握。
幻境破碎。
张九阳闷声一声，天眼自动闭上，眉心赤痕处流出一缕缕鲜血，已然受创。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天眼幻术不是没有人破过，但能以如此惊人的手段破解天眼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刚刚的疯老头，甚至给他一种……神明的感觉。
气机之恐怖，竟然丝毫不弱于当年请神时的钟馗！
他到底是什么人？
“九哥小心，他就是地狱里的那个疯老头！”
远处阿梨骑着黑龙大声喊着，她望着疯老头的目光满是惊悚，他竟然从地狱追了过来？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震，原来是他！
那个被关押在九幽地狱的最深处，在自己的皮上画下玉鼎九仙图传承的人，竟然来到了阳间？
玉鼎九仙图，一图一重天，按照阿梨的说法，这老头似乎已经修成了前八幅图，只是困于第九幅图，甚至还因此变得疯癫。
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是第八境出阳神的绝世高手！
一尊陆地神仙！
一念及此，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出口道：“前辈，在下也修有玉鼎玄功，拿皮只是为了修行，我这就还给您。”
该认怂时就认怂，而且这件事他确实不占理。
张九阳从怀中取出那张人皮，上面画着第四幅图，大小鼎炉图。
疯老头立刻松开了斩邪剑，紧紧握住这幅图。
但他似乎并未冷静下来，而是望着人皮图，眼中渐渐充血变红，似有无穷杀意和怒火涌现。
“你们这些小偷，盗贼！”
“觊觎我玉鼎宫，你们都该死！！”
“杀！杀光你们！”
他一声怒吼，震颤群山，而后捏起拳印，只是刚刚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甘泉山便在剧烈颤抖，灵官庙迅速倒塌。
空中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宝鼎虚影，三足两耳，九龙缠绕，仙光璀璨，无上尊贵，仿佛能镇压九州寰宇之气运。
拳为九鼎，镇压乾坤！
轰隆！
天空中的黑龙呜咽一声如炮弹坠落，一些飞鸟更是直接爆成了血泥，云层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成粉碎，天空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宛如天倾。
甘泉山附近的山峰一座座倒塌，拳未至，拳意已然压塌山岳。
或许是因为有着某种气运的庇护，甘泉山并未倒塌，但也是摇摇欲坠，山体上生出一道道裂痕。
灵官庙一寸寸被压塌，就连那尊自始至终都威武肃穆的灵官神像，都爬满了裂痕，咔嚓一声变得粉碎。
“灵，灵官爷碎了……”
庙祝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仿佛某种信仰轰然崩塌，连灵官爷都挡不下吗？
这一拳下，恐怕整个灵官庙都要变为齑粉。
他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拳意之下，身躯被死死钉在地上，骨头似乎都碎了，仿佛背着万斤巨石。
那具刚生下来的女婴，连脐带都还没有剪断，却举起了小手，散发出无形的灵力波动，帮助父母挡下了拳意的冲击。
否则这两个普通人，瞬间就会和那雕像一般化为齑粉。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徒劳，当这一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要灰飞烟灭。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却顶着拳意站了起来。
张九阳长发披散，身形摇摇晃晃，眼中戾气激增，变得赤红，好似有火焰在眸中燃烧。
“先天主将，一炁神君。都天纠罚大灵官，三界无私猛吏将……”
张九阳手捏灵官诀，口诵灵官宝诰，开启请神上身。
随着他的念诵，一股浩瀚无匹、阳刚霸道的气机在他身上沸腾，火气冲霄而起，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所有拳意，甚至让拳头越来越慢。
灵官庙终于停止了颤抖。
众人身上的压力也为之一轻。
“金睛朱发，号三五火车雷公。凤嘴银牙，统百万貔貅神将。飞腾云雾，号令雷霆。降雨开晴，驱邪治病……”
疯老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诧异之色，他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拳意受阻，便嘴巴一张，吐出一道道雷霆和烈火，想要阻止张九阳。
虽然神智不清，但惊人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张九阳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这些雷霆和火焰都是他在地狱时吞下的刑罚，别人避之不及，他却吸入腹中熬炼脏腑，斗法时还能喷出对敌。
可见肉身之恐怖，修为之强悍。
但想用雷霆和火焰去攻击身为火神和雷公的王灵官，他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那些来自九幽地狱的雷火，在落到张九阳身上时立刻变得无比乖顺，甚至好似护卫一般缭绕周身。
“观过错于一十二年，受命玉帝。积功勋于百千万种，誓佐祖师。至刚至勇，济死济生。方方阐教，处处开坛。豁落猛吏，三五火车。太乙雷神应化天尊！”
“弟子张九阳，请王灵官上身！”
随着宝诰彻底念成，天空中顿时风起云涌，形成了一大片漩涡状的黑云，而在黑云的最中心，有着一只眼睛般的存在。
仿佛上苍震怒，睁开了眼睛俯瞰世人。
这场景和上次请钟馗降世时一模一样。
张九阳缓缓闭上眼睛，他的气机变得浩瀚而伟岸，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托起了整片天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玉枢天火从脚部蔓延。
嗡！
尖锐的风声响起，像是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声音，夹杂着火焰的呼啸声，将黑夜彻底照亮。
那是他脚下的风火双轮。
在天火的蔓延下，白袍一点点被染成了金色的甲胄，腰悬缚龙索，斩邪剑变成了金鞭，就连他的模样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赤面髯须，原本受创的天眼再次睁开，金光直冲苍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耀眼夺目。
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和威严弥漫在天地之间，令诸邪避退，万魔惧惊。
轰隆！
天公震怒，降下一道道雷霆，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紫雷，威势远胜过钟馗降临的那次。
即便是六境强者，面对这样的雷劫，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然而祂只是怒目一视，那些雷霆竟然就出现了‘犹豫’，似是想落下，又似是想回去，在空中僵持住了。
连雷霆都静止不动。
欲与天公夺权柄！
“灵，灵官爷！”
庙祝瞬间跪倒在地上，眼中流出热泪。
他竟然看到了灵官爷，灵官爷显灵了，附在张道长的身上庇护着他们。
刹那间，他心中所有的彷徨和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纯粹的坚定和虔诚。
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缓缓叩首。
从今以后，他愿彻底皈依，成为灵官爷最虔诚的信徒，并用自己的一生去践行灵官之道。
不仅是他，就连那个女婴，都似乎受到了某种神圣力量的洗礼，乌黑的瞳孔一直望着那道神明般的身影。
“杀！！！”
疯老头毅然杀来，浑身仙光流转，背后的宝鼎虚影几乎凝成了实质。
妖魔看到王灵官会恐惧，普通人则是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但疯老头却是例外，他在王灵官面前挥起了拳头。
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了。
“偷皮之人，与我一战！！”
声震云霄，他强行突破了王灵官周身的火焰和雷霆，只有几根发丝和衣角被烧黑，眼中却极为兴奋，战意沸腾。
而回应他的，是王灵官那双赤红的眼眸，以及一根璀璨如日的金鞭。
……

第269章 灵官凶猛，九鼎炼心
京都，太平观。
观主依旧在竹海下弈棋，但这次却不是自奕，而是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对弈。
老人执黑棋，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紧锁。
显然局势并不占优。
观主一边看着书，一边下棋，悠然自得，似乎并未耗费多少心力。
“师父，我输了。”
第一百三十六手后，老人投子认负，对着那个看起来年轻俊美的男子口称师父。
“天元，你最近的棋艺有些退步，以前可是能和为师走到两百手。”
太平观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须知奕者在心，你心里若是装了太多的红尘杂念，六欲七情，又如何看得清黑白？”
“师父，徒儿受教了，不过……”
耄耋老人抬起眼眸，有些哭笑不得道：“徒儿不是天元，天元师兄，已经去世十七年了。”
“这样啊……”
“是了，为师想起来了，天元那家伙学艺不精，才一百三十四岁就英年早逝了。”
“不过生老病死，就和这棋盘上的棋子一样，都是必须遵守的规则，倒也无需悲伤，但你要引以为戒呀，星阵。”
太平观主洒然一笑，趁机教育弟子。
老人沉默片刻，道：“师父，我也不是星阵师弟，我是方圆。”
观主：“……”
“哈哈。”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目光一凝，那种懒散和随性消失不见，手中的棋谱也合了上去。
“师父，怎么——”
“嘘！”
观主示意他噤声，目光望向远方，眸光深邃。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叹道：“那个人终于走出了第三步棋。”
第三步棋？是谁？
老人疑惑不解，却也没有出声询问，跟随师父近百年，他太了解师父的性格了。
他老人家不愿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真是精彩的一局棋，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观主感慨一声，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父，难道这世间还有人的棋艺比您还高？”
“一山更有一山高。”
“可您已经是最高的山了。”
“总有些东西，比山还要高。”
见到徒弟还想追问，观主伸手敲了他一下。
这一幕非常滑稽，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像长辈一般敲着耄耋老人的脑袋，而对方还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怨言。
“观棋不语呀，天元。”
老人：“……”
星夜之下，三道流光向着扬州的方向飞去，好似三颗星辰在夜空中划过。
其中两道是剑光，一道是火光。
剑光自然是两位剑阁传人，大裴小裴，他们皆修有剑阁秘传的御剑遁术，可以身化剑光，飞天而行，相当于让自己变成了飞剑。
此术速度极快，自然也十分消耗法力。
“师兄，咱们快追不上岳监侯了。”
裴青池传音，望着前方那道穿云破空，呼啸而过的金焰，眼中露出一丝震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位岳监侯不愧是六境真人，法力实在是太雄厚霸道了，飞行时如风雷俱动，遁术不算多么高明，却让她和师兄使出了全力都无法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焰的尾巴消失在星空中。
在得知鬼母就藏身在扬州后，岳监侯立刻便主动请缨，得到诸葛监正的准许后，没有任何准备就直接以遁术飞出了京都。
声势之大，甚至连皇宫中的侍卫都被惊动了。
天子都主动派人来问。
剑心通明的裴青池能感受到，她是在担忧张大哥的安危。
这位铁血杀伐的女监侯，即便知道鬼母金蝉脱壳，也一直都是镇定自若，颇有大将风度，唯有请缨去扬州时，才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的遁术太快了，咱们恐怕跟不上。”
裴乾霍还好，师妹已经明显有些吃力，她的境界还是低了些，第三境的法力确实有限。
他当即放慢了速度，本以为再也不可能追上那个强到可怕的女人，却不想在片刻后又见到了岳翎的身影。
她脚踏金焰，身披银甲，屹立于云层之上，披风猎猎狂舞，即便有紫金冠束发，还是被长风吹起了丝丝缕缕的发梢。
容颜俊美，英姿飒爽，最神异的是眉心的黄金竖瞳，射出道道金光，正出神地看向远方。
“岳真人，你在等我们吗？”
裴乾霍有些不好意思，裴青池也露出愧色。
实力的鸿沟，即便是御剑之术也无法弥补。
“我不是在等你们，而是扬州方向，让我感受到了危险。”
岳翎凝视远方，黄金竖瞳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危机感，在给她预警，相隔万里，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某种令她心惊肉跳的气息。
说不出道不明，但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明王金焰都有种异样的波动，变得十分活跃。
“危险？”
“难道是鬼母出现了？”
裴青池眸光一凝，鬼母若是恢复修为，可是有着六境修为。
“不是鬼母。”
岳翎斩钉截铁道：“鬼母绝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扬州，一定出现了更加厉害的人物。”
裴乾霍眼中露出一丝兴奋，剑丸在腹中震颤，不仅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裴青池瞪了他一眼，道：“岳真人，要不要多找些帮手？”
如果只是鬼母的话，有岳翎在，再加上他们和张大哥，对付起来应该不是问题，但如果是比鬼母还强的存在，那就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岳翎取出腰间的令牌，递给他们道：“你们回钦天监白虎阁调人，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没等二人说话，再次施展遁术，身化金焰，如陨石般向着远处飞去，所过之处，皆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火浪。
“真是位雷厉风行的巾帼奇女子！”
裴青池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一声，眼中除了称赞之外，还有一丝异色。
同样都是惊才绝艳的女子，她看似平和，其实亦有傲骨，起了攀比之心。
只可惜她晚生了十年，两人现在的差距太大了。
“师妹，咱们快点去吧，我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裴乾霍哈哈一笑，仿佛永远都不知道忧愁的样子，道：“早点打完早点回去，师父的桃花酿又该成熟了……”
裴青池轻叹了一声，师兄要是能有张大哥一半的靠谱就好了。
……
轰隆！
甘泉山上空，已经变成了雷与火的汪洋。
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雷火中不断穿梭，一人赤面虬髯，手持金鞭，脚下风火双轮堪称世间极速，可追光逐电。
每一鞭落下，都有天火万重，豁落千里，宛如火山爆发，苍穹崩塌，刚猛至极。
整个扬州境内的邪祟都为之战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却莫名生出极度的惊惧。
仿佛天敌降临。
但疯老头也不是全然没有还手之力，他虽然落在了下风，但拳意却愈发刚猛，浑身仙光如虹，拳头上流转着金光。
一拳轰出，即便是雷霆和火焰也要化为齑粉，能将虚空都轰出一道道裂痕，强悍到不可思议。
这样的拳，足以镇压八荒六合，乾坤寰宇，就算是最高境界的不灭金身，恐怕都承受不住。
顺天为人，逆天为仙。
疯老头的拳意便是仙，夺天地之造化，日月之玄机，要轰碎九重枷锁，步步登天，即便渺小如蝼蚁，也敢对天公出拳！
但即便是这样逆天的拳意，在那根金鞭下也节节败退，连连受挫，遍布仙光的拳头上落下一滴滴血珠。
那些鲜血穿过重重雷火，好似一块块陨石般砸在苍茫大地上，留下一座座恐怖的溶洞，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一些河流甚至直接被蒸发成雾。
鲜血虽消，但拳意不散，竟让山川易形，江河成雾，有改天换地之势。
庙祝也是修行中人，望着这一幕久久失神，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他曾听人说过，修行到极深的境界，一滴血就足以降妖除魔，一根发丝就能斩断山岳。
他本来只当做玩笑听，毕竟这样的程度，就算是六境的真人都远远做不到，可现在他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那个乞丐一样的疯老头究竟是什么境界？
第七境还是第八境？
不过他虽然厉害，终究还是不敌灵官爷。
难怪张道长常常给他讲，灵官爷乃是道教护法战神，一等一的威猛霸道，并会庇护每一个潜心向道的修士，神力通天。
“杀！！”
“妄图覆灭我玉鼎宫者，杀无赦！！”
疯老头已经彻底红了眼，此刻他遍体鳞伤，衣衫焦黑，头发都被烧焦了大半，却也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潜力，八重玉鼎玄功被运转到极致，有移山填海之神通。
那口三足两耳的九龙宝鼎，竟然从法相虚影变为了实物，仿佛被他从时光长河中拽出，短暂来到了现世。
炼假为真。
仙鼎高达数丈，仙芒璀璨，仿佛氤氲着玉鼎山传承千年的气运，无量功德，是一件当之无愧的镇教圣物。
却被他直接当做了武器拿在手中，朝着金鞭砸去。
铛！铛！铛！铛！
轰鸣声震天撼地，把雷鸣都给遮盖了。
王灵官当仁不让，一步不退，金鞭无坚不摧，在仙鼎上砸出数道凹陷的痕迹，天火更是蔓延至鼎身，想将其融化成铁水。
凌霄宝殿外，即便面对齐天大圣都一步未退，疯老头再厉害，又怎能让王灵官后退？
即便降临此世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却亦有着都天大灵官的傲气。
疯老头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将仙鼎的一足都给染红，口中不断咳血，那逆天伐仙的无匹拳意也渐渐冷却。
刚不可久。
王灵官一拍腰间的缚龙索。
吼！
金索化作一头老龙神，呼风唤雨，穿云逐电，缠绕在疯老头遍体鳞伤的身子上，不断缩紧。
龙首更是撕碎了那层护体仙光，咬在疯老头的脖颈上。
疯老头虽然极力挣脱，但一身足以搬山断岳的神力，却无法撼动缚龙索，每次都是微微撑起，又力尽而竭。
他发出一声声咆哮，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缚龙索越来越紧，甚至压迫到胸腔，让他的声音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疯老头的眼神有些恍惚。
“仙，你是仙……”
“第九幅图，第九幅图……”
“火龙水虎、日乌月兔、顺逆三关、大小鼎炉……”
他口中喃喃自语，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玉鼎九仙图，从低到高，一一陈列在前。
“长养圣胎、婴儿现行、五气朝元、阳神出世……”
从第一幅图到第八幅图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停留在他参悟了无数年都不得其妙的第九幅图上。
“九鼎……炼心……”
在王灵官的压迫下，疯老头竟然陷入了某种极为难得的顿悟之中，体内纯阳法力沸腾，想要强行参破那最后一幅图，九境登仙！
他的积累不可谓不深厚，无数年的参悟，在走火入魔中的灵光一现，再加上生死之间的潜力爆发，竟然真让他悟到了什么。
“第九境……开！！”
他一声怒喝，长发冲天而起，那尊仙鼎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鼎上浮现出了九张仙图，前八张都十分清晰，唯有第九张，模模糊糊。
吼！
缚龙索竟然被他给生生撑开了，疯老头不管不顾，双目射出金光，想要看清那第九幅图。
然而随着一声惨叫，他双目流血，一双招子直接炸成血雾，模样十分恐怖。
那破境的威势也骤然停止，功亏一篑。
但这次破境似乎让他短暂的恢复了清醒，不再一味斗法，而是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王灵官一直作壁上观，并未出手，似乎祂也想看一看此人能否破境登仙，但遗憾的是，那人失败了。
嗖！
脚下风火轮涌动，王灵官的身影瞬间穿破云障，留下一道绚丽的火浪，如闪电一般朝着疯老头追去。
疯老头的遁术很高明，时而变做仙鹤，时而变做金鹏，每一个都是世间极速，而且变化多端，玄妙无穷。
但在那只金睛火目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很快，疯老头就要被追上了。
不过他骤然向下，坠入了一片湖中。
神居山，阴阳湖。
王灵官没有任何犹豫，也遁入湖中，风火轮上的火焰甚至将深不可测的阴阳湖都给煮沸，久久难以平静。
至于尸解仙的人皮，还有那座佛经古塔，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完全不敢有半点异动。
……

第270章 神像开口
甘泉山，灵官庙。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留下了一地狼藉。
庙祝踉跄着起身，扶起那对夫妻，望着那个咬手指的女婴眼神有些复杂。
这女婴是邪祟投胎，不知有何目的，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将其杀掉，永绝后患，但望着那双懵懂的眼睛，他又实在下不了手。
就连妇人和男人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毕竟刚刚是这个女婴保护了他们。
投胎之后的女婴，似乎失去了身为鬼母时的记忆，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对父母有着依恋，抱着母亲不愿松手。
“九哥！”
阿梨骑着黑龙大声喊着，却无人应答。
刚刚她本来想跟上去的，结果几息之间就跟丢了，九哥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庙祝心中一凛。
这位女鬼可不是善茬，张道长不在，她还会保护灵官庙吗？
阿梨落到地上，手持粉色双刀，红裙滴血，望着那女婴，眼中泛起一丝杀意。
虽然对方的外表看起来很无辜，但她可是没有忘记，九哥是想杀掉这个女婴的。
只不过是被那个可怕的疯老头给阻止了。
无论如何，九哥想做的事，她就一定要贯彻下去！
庙祝想挡，被她一瞪就身躯冰冷僵硬，无法动弹。
男人的目光十分纠结，但看到妻子哀求的神色，还是一咬牙挡在前面，道：“我不想再看事了，她是我的孩子，还请高抬贵手……”
阿梨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生气地瞪大眼睛。
“九哥为了你的事招惹了多少麻烦，你倒好，说不看就不看了？我呸！”
“说救命的是你，说高抬贵手的还是你，要不是九哥大发慈悲，谁稀罕管你的死活？”
“今天这鬼母我杀定了，谁来了都不好使！”
九哥没做完的事，她就一定要做完！
小阿梨一脚将男人踹飞，怒气冲冲地向女婴走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杀伐果断。
“呸！”
敖芽学着阿梨的模样对着男人呸了一口，由于还是黑龙模样，口水直接粘稠如浆糊般盖在男人脸上。
女人眼泪汪汪想求情，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阿梨一巴掌抽晕。
我，阿梨，木得感情！
紧接着她手起刀落向着那女婴砍去。
然而刀锋却碰撞出火花。
一柄华美的长刀从天而降，钉在了那女婴身前，挡住了阿梨的粉色菜刀。
刀身明亮如雪，上面有着一道道红莲般的符文，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阿梨这暴脾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提刀就向后砍去，奶凶奶凶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挡姑奶——嘶，疼疼疼！”
“好汉饶命！”
岳翎一手提起她的耳朵，一手负于身后，银甲红袍，眸如霜雪。
“小阿梨，张九阳已经管不住你了吗？”
“连孩子都敢杀了？”
女婴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刚遭遇的危险，以天生的法力唤醒了母亲。
女人看到岳翎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正气凛然，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望，连忙道：“将军，救我，救我的孩子！”
岳翎对她点点头，安慰道：“你放心，我钦天监中人，不会滥杀无辜。”
说着她又拍拍阿梨的脑袋，道：“这是我妹妹，刚才的事情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过我相信她应该有这么做的理由。”
说罢她低头望向嘟起嘴巴愤愤不平的阿梨，摇头笑笑，不过当看到灵官庙的一地废墟时，又笑不出来了。
第六境的她，自然能感觉出，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战斗。
地上那残留的拳意，还有火焰和雷霆的气息，都令她为之心惊。
“阿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九阳呢？”
听到这话，阿梨连忙收起所有的委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所以张九阳是和那疑似第八境的疯老头交手，还赢了，并且去追杀了？”
阿梨点点头，又补充道：“九哥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就和，就和庙里的灵官神像一模一样，但我能感觉到，九哥还是九哥！”
她说的话有点绕，但聪慧如岳翎却瞬间就懂了，并立刻联想到了对付林瞎子时的场景。
当时张九阳以雕塑为媒，请来了钟馗，将那五行天鬼直接当食物吃下，力挽狂澜，扭转战局。
现在看来，张九阳似乎又请来了那位王灵官，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是直接请神上身，不再借助雕像。
竟然能胜过……八境吗？
纵然是岳翎，都不禁陷入了一瞬间的失神，张九阳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她已经尽量高估对方了，却仍然常常被其震惊。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张九阳在请神之后，究竟去哪了？
岳翎运转法力，眉心的黄金竖瞳睁开，射出道道金光，直冲云霄，想要寻找张九阳。
但纵然看遍了整个扬州，都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想到此，岳翎不禁有些担忧，毕竟请神虽然厉害，但绝不能一直持续，一旦时间到了，张九阳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又会不会遇到反噬，有没有副作用？
这些都是目前无法确定的因素。
“明王姐姐，找到九哥了吗？”
阿梨期待地问道。
岳翎摇了摇头，而后又望向那个女婴，问道：“阿梨，你刚刚为什么想杀她？”
“明王姐姐，不只是阿梨想杀，九哥也想杀！”
岳翎剑眉一挑，张九阳虽然杀伐果断，但一直坚守正道，所有残酷的手段，都只会用到妖魔和邪祟身上。
他想杀女婴，那这女婴一定有问题。
这是对于战友的绝对信任。
她面容微沉，黄金竖瞳望向了那女婴。
“明王姐姐，她就是鬼母！”
“只是借助孕妇的身体投胎降世。”
岳翎收回天眼，在这女婴的灵魂深处，她确实看到了一股极强的邪气，而且已经无法祛除，和灵魂交融在一起。
不过在邪气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神力流转，虽然不多，却威严浩大，至刚至阳，倒是颇为奇怪。
对于这样的事情，钦天监不是没有过先例。
事实证明，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抱歉阿梨，刚刚是我误会你了。”
她摸摸阿梨的头，然后望向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轻轻一叹。
“我的刀很快，她不会感到疼的。”
说罢刀光一闪，龙雀铮鸣。
刀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即便以岳翎的龙象之力，竟然都难以寸进。
一块块破碎的瓷片开始自动重合，最后变成了一尊灵官雕像。
“等一等。”
雕像开口，却是张九阳的声音。
……

第271章 府君的交易
破碎的神像不仅重组，而且开口说话了？
岳翎眼中闪过异色，感受着那股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神力，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张九阳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似乎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在和她对话。
远到以她的修为都无法感知到这股神力的踪迹。
“我在地府。”
张九阳的话让众人一震。
他和那个疯老头竟然一路从阳间打到了地府？
不过张九阳接下来的话更让众人为之惊骇。
“此间的主人和我做了笔交易，暂且留下她的性命。”
此间……主人？
结合张九阳说他在地府，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岳翎心中浮现，即便镇定如她，都久久难以平静。
地府的主人……
恐怕往前推六百年，也只有持九州鼎杀入地府的诸葛国师才有可能见到过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下一刻，雕像眉心的天眼豁然睁开，金睛如日，注视着那女婴。
来自神明的注视，瞬间惊醒了仍沉沦于胎中之谜的鬼母，令她灵魂战栗，毛骨悚然。
女婴的眼神不再懵懂无知，而是变得极为恐惧，口吐人言。
“尊驾……到底是谁？”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仙？”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
只靠着目光，就能将她从胎中之谜唤醒，而且在这道目光面前，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赤裸的，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都被洞若观火。
那种无力和渺小的感觉，除了面对仙神之外，还能有哪般？
“府君有意收你入地府。”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让鬼母心中一喜。
府君乃是地府之主，绝对是当世最为顶尖的大神通者，如果能入其麾下，得其庇护，那她以后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果然这次冒险投胎是值得的！
她之所以会选择投胎，主要有两点原因，第一是想彻底摆脱鬼母的身份，好躲过各方势力的追杀。
第二是想打破原身的桎梏，修至更高层次。
鬼母之道看似厉害，但修至六境后就越发艰难，想要继续精进，她需要更高深的法门，更深厚的积累。
而这两点，只要拜入府君门下，就都不是问题。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柳暗花明，遇到了一桩大机缘。
然而张九阳接下来的话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府君有意将你收入地府，但我还没有同意。”
“你既降生在灵官庙，又受吾之神力洗礼，得人、妖、神、鬼之造化，生死当由吾定。”
这番话可谓霸道至极，但鬼母却不敢有任何的反对，连连点头，道：“上神但有吩咐，小妖一定遵从！”
“三件事，你若能做到，我方可应允府君所请。”
鬼母心中一凛，注意到对方的用词，是应允府君所请，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王灵官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府君这样的大神通者似乎都弱其一头？
“上神请吩咐。”
“第一件事，你曾害死七百四十九条人命，便需救下七百四十九人以恕罪孽，入地府后，亦要受七百四十九刑，缺一不可。”
鬼母面色一白，却还是没有犹豫，立刻答应道：“遵法旨！”
“第二件事，你需如实回答，那串眉骨手链，是何人所赠？”
“是小妖的一位故交，名唤双面佛。”
在王灵官的注视下，鬼母哪敢隐瞒，老老实实将自己和双面佛的过往讲出。
“大概一百多年前，小妖刚逃出仙岛，自恃本领，作恶多端，却也行过善事，救过一位连体儿。”
“那是一对兄妹，快要冻死在雪夜中，小妖当时路过，看到其兄割破手腕将鲜血喂给妹妹，一时感慨，便杀了个富家翁，取了银钱相赠。”
“后来再见面，就是小妖脱困之后，曾和他连体的妹妹已消失不见，他自称双面佛，修为极高，只是好像受了些伤。”
“双面佛说，是他暗中施法引来海风，才促使聂龙泉行船来到那块宝铁附近，助我脱困。”
“他邀请我加入黑天计划，我答应了后，他就送我那串眉骨手链以自保，并为我出谋划策，建议我以九子不死之术来金蝉脱壳，并藏身于扬州。”
“我欲行转世投胎法，他便为我寻来了今世之父母，称其运交华盖，贵不可言，能够助我顺利诞生。”
借腹投胎乃是欺天之举，会极大地损害气运，寻常人家自然承受不起，很有可能沦为死婴，必须要找气运旺盛的人家。
男人若不是被鬼胎缠身，此刻恐怕早已金榜题名，平步青云了。
岳翎在一旁凝神听着，眸中露出一丝振奋。
她没有想到，竟然能挖到双面佛的跟脚！
双面佛看来是布了一个大局，他来到扬州，不只是为了炼制那件人骨袈裟，还在暗中推波助澜，促使聂爷爷找到宝铁放出鬼母！
这不是意外，而是他的精心谋划！
难怪鬼母这一次出世后，行事的风格都大大改变，透着一股老狐狸的味道。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黑天计划！
双面佛到底在筹谋着什么，为什么要拉拢如此多的高手来参与黑天计划？
万符楼的孙天驰，还有鬼母，甚至包括画皮主……
她隐约觉得不安，立刻问道：“黑天计划到底是什么？”
鬼母没有回答，而是望着王灵官的神像。
“回答她。”
张九阳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不过黑天计划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双面佛说等我恢复六境修为了会再来寻我，到时候一切差不多也都准备妥当了。”
“不过当时在我的追问下，他还是说了一个词，华首门。”
“华首门……”
岳翎念诵着这个词，似是若有所思。
这时张九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三件事，东海蓬莱仙岛上，究竟有什么？”
历代剑阁阁主在大限来临前都会进入蓬莱仙岛，而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世间。
千百年来，剑阁弟子的职责就是守卫这座仙岛，而鬼母是唯一从岛上逃出来的生灵。
“回上神，这个小妖是真不知道，在我有意识后，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那座岛！”
“后来无论我如何努力回想，都想不到在岛上究竟经历过什么，甚至思索多了，还会头疼难忍。”
张九阳以天眼注视着鬼母，发现其并未说谎。
在对方的灵魂深处设有某种玄妙的禁制，他现在的法力足以暴力破开，但那样对方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只能等其修行提升后，再慢慢回忆了。
若非此刻身在地府，请神的状态也难以维持多久了，他还真想亲自去一趟蓬莱仙岛。
“自今日起，你当多行善事，行送子安胎、庇护孩童之责，以还罪业，否则天上地下，吾必诛之，府君亦护不住你！”
威严霸道的声音让鬼母心中一凛，连忙惶恐应下。
顿了顿，张九阳又将目光望向阿梨，浩大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阿梨，走阴来地府。”
小姑娘眨着眼睛，而后露出兴奋之色。
“九哥，是要大闹地府吗？”
“不，我带你见江叔。”
……

第272章 火神踏幽冥
地府。
张九阳缓缓收起望向人间的目光，他现在依旧还是王灵官的模样，赤面虬须，金甲红袍，脚踏风火轮，昂藏魁伟，火目如炬。
“交易达成，还请尊驾离开地府。”
一道雄浑深沉的声音响起，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整个地府中回荡。
张九阳此刻的状态很神奇，请神上身，不代表他就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在斗法时主要依靠王灵官，但斗法结束后，他却有一定的自主权。
环顾四周，冥雾茫茫，隐约可见到许多阴兵身影，密密麻麻，好似整个地府的阴兵都倾巢而出。
地府本是一个特殊的地域，只有黑白灰三色，唯有张九阳身上绽放着赤金色的神光，耀眼夺目。
他以火目打量着四周，以及脚下那个被他打晕的疯老头。
阴阳湖竟然是一处贯通阳间和阴间的通道，疯老头当时是想逃到阴间地狱之中，被他追上后交手数十合，最终打晕在地。
两人的交手直接惊动了整个地府，派出无数阴兵想要围剿，但几记金鞭砸下就老实了，甚至连那位传说中的府君都苏醒了。
府君无形无相，仿佛是阴间的意识化身，开口时阴山震颤，黄泉倒流，让整个阴曹都为之共鸣。
张九阳感受到了压力，对方的气机之强，似乎不比疯老头弱。
而且因为是在对方的主场，或许还藏着某种杀手锏。
当然，灵官爷上身，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唯有请神之后，他才能体会到王灵官的厉害。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霸道和强大。
只是请神的时间有限，他必须要做好收尾的准备了。
“交易已经达成，还请尊驾离开！！”
府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有着某种愠怒，非常不想看到张九阳出现在地府。
张九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似是在等候什么。
让鬼母入地府，其实不是府君所请，而是他提出的交易，条件是他答应离开这里。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鬼母已经投胎转世，还降生在灵官庙，这算是一种缘分，如果他一直能维持在王灵官的状态，那不妨就将其收入麾下。
就像地藏王菩萨收服鬼王官将首一样。
但可惜的是，等请神结束后，他就会被打回原形，而以灵官神力演算天机后，发现地府是最合适她的出路。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鬼母是一颗很好的棋子，以后或许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比如双面佛的黑天计划，她就很适合做为内应。
成功打入黄泉内部的张九阳，自然明白一个内应的破坏性有多大。
当然，嫉恶如仇的王灵官自然不会轻易饶过害人无数的鬼母，故而命其行善赎罪，更要保护孕妇和孩子，除此之外，该受的刑罚也不能少。
不同于画皮主的投胎转世，她受过灵官神力洗礼，灵魂深处虽然依旧带着前世的邪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诞生出正念和善意。
未来便有了第二种可能。
当然，如果她还是堕入魔道，张九阳也有反制的办法，她体内的灵官神力，就像大圣头上的金箍。
哪怕她以后修炼到更高境界，只要超不过王灵官，灵官诀之下，也能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故而综合考量后，张九阳决定先不杀鬼母，渡其入地府。
“尊驾——”
府君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看到张九阳动了起来。
他收起了风火轮，一步踏出，火焰千重，好似一朵朵开满了黄泉彼岸的红色莲花，将那些诡异的冥雾都烧成虚无。
不知多少阴兵因此而化成了灰烬。
拨云散雾，露出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穿着红裙子，手提粉色双刀，小脸粉雕玉琢的，眼睛望着张九阳，露出喜色。
下一刻，张九阳的身形就出现在她的身边。
“九哥！”
阿梨脆生生地喊道，虽然张九阳现在的模样和灵官一模一样，但她能感觉到，那就是自己的九哥。
身为鬼物，她自然也惧怕王灵官的气息，但只要是九哥，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伸手抱起她，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以前走阴都是偷偷摸摸，这一次，九哥带你光明正大地逛一次地府，找一找江叔。”
他一步步向前踏去，身形竟然不断变大，到最后足有数丈之高，虽不似山岳那般巨大，压迫感却比之更胜一筹。
每一步下去，都会在阴间的冥土上留下一道燃烧着天火的巨大足印，让周围的阴兵为之胆颤。
轰隆！
阴山震颤，整个地府像是多了一轮行进的大日，所到之处烈火熊熊，金焰焚天，那些阴兵别说阻拦了，远隔百丈，手中的兵刃就已然化成了铁水。
更有不少来不及躲闪的，直接被张九阳给踩成了灰烬。
挡者皆死！
所到之处，冥雾退散，阴兵溃逃，好似巨人来到了蝼蚁的巢穴。
阿梨张着嘴巴，眼中仿佛有星星闪烁，她坐在张九阳的肩膀上，晃着小腿，心中满是骄傲和激动。
九哥真是太太太威风了！
“尊驾难道要不守承诺？”
府君似乎也怒了，气势越来越强，竟让地府上空变得黑云弥漫，阴风怒号，出现了一只恐怖的眼睛。
在那只眼睛中，甚至可以感受到六道轮回的法则真意，能看到亿万生灵的生灭。
在地府之中，府君便是‘道’。
张九阳抬起头，火目如日，毫不避退地直视着那只眼睛，一开口便引起雷霆轰鸣，五雷之气降临阴间。
“我说了会走，但并未说立刻就走，难道你这地府是藏污纳垢之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地府如何，与尊驾无关，尊驾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是要和地府开战吗？”
张九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天眼好似岩浆般泛起波动。
而后他微微一笑，继续踏出了下一步。
“你若要战，那便战。”
他表现得极为强势和霸道，周身缭绕的玉枢天火燃烧得更加旺盛，让整个地府都弥漫着熊熊火气。
手中金鞭绽放出万道神辉，腰间的缚龙索也像蛟龙一般发出咆哮，随时都可以飞出困敌。
府君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祂的声音再次响起。
“退开，让他过。”
随着祂话音落下，地府中的冥雾迅速消散，那些阴兵也随之消失，连绵的阴山露出了真面目。
黄泉、忘川、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
这个世界的地府竟然也有着前世传说中的种种奇观异景，风格形貌与人间截然不同，比如有些地方的水甚至是向上流动的，还有的建筑，竟然是用白骨搭就。
“九哥，好多的宝贝呀！”
阿梨眼睛都亮了起来，以前地府处处都有阴兵，再加上能遮蔽视线和元神的冥雾，她探索起来十分艰难。
现在好了，一切都如此清晰，能清楚地看到各色建筑，以及那些奇花异草。
小姑娘甚至把眼睛挖了出来，两颗眼珠围绕着自己飞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不放过。
不知走了多久，张九阳来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片诡异的丛林，但种下的不是树，而是一个个人。
他们半截身子被种在地下，好似长出了一条条根系，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上则是长满了草木，只有手指还能动弹，似是在掐算什么。
张九阳看到了杜神算。
那个穷尽一生心血去钻研六爻卦术的温厚长者，此刻已经彻底麻木，几乎变成了一颗古树。
张九阳能察觉到，这些人都是在演算着某个极为重要的天机，而之所以会变成树，是窥视天机的惩罚。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擅长占卜天机的高手，被集中在一处，看来府君所图不小。
“是杜爷爷！”
阿梨喊道：“地府的人可真坏，杜爷爷以前还能和我说上几句话，现在彻底成一棵树了。”
张九阳却摇摇头，道：“如果他们现在没有和冥土相连，由地府分担天道惩罚，恐怕就不只是变成一棵树那么简单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一抬。
咔嚓！
杜神算体外的树皮寸寸裂开，整个人直接被拔了出来，根茎全部被斩断，流出绿色的汁液。
“够了！”
府君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警告之意。
“此人我要带走。”
张九阳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府君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让他恢复如常，并在地府任职，但他决不能离开地府。”
很显然，有些秘密，祂不想被别人知道。
“好。”
出乎府君的意料，张九阳这次竟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只是后面又跟了一句话。
“我要见江叔，一个被你们抓来的走阴人。”
“这不可——”
“一炷香后，我若见不到他，这些树人，我全给你拔了。”
“勿谓言之不预。”
府君：“……”
祂再次认识到了眼前这个火神一般的男人的霸道，更要命的是，府君能感受到，他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连他都不知其来历，就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偏偏又那么强大？
半炷香都不到，一道身影默默走了过来。
透过冥雾，可以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还有一双满是红毛的大手。
很难想象，那双手曾经做出过许多柔软的馒头。
江叔，竟然成了一位阴兵。
……

第273章 真正的玉鼎玄功
虽然江叔的外貌发生了不小变化，但阿梨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一瞬间，小姑娘的眼睛就噙满了泪珠。
不过和激动的阿梨相比，江叔的反应就要淡漠不少。
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泛起波澜，虽然有波动，但并不强烈，甚至还有着一丝……疑惑。
张九阳微微皱眉，他以天眼望着江叔，发现对方的灵魂深处有着某种诡异的诅咒，而且位格极高。
其实不仅是江叔，那些阴兵身上也都有这种诅咒，所以才会生有红毛。
但或许是因为江叔是走阴人的原因，他灵魂深处的诅咒比其他人要浓郁数十倍。
“府君可否解了他身上的咒术？”
张九阳出声问道。
“此咒无法可解。”
府君的声音十分凝重，道：“此事涉及我地府隐秘，故而不能告知，还望尊驾见谅。”
张九阳的天眼突然射出一道火光，落在了江叔的身上。
下一刻，江叔发出一声惨叫，他身上的红毛被火焰烧掉，露出原本的皮肤，眼神也似乎慢慢恢复了过来。
你不能解，那我就自己来！
府君并未阻止，而是作壁上观，似乎也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男人，能否解除这可怕的诅咒。
“阿，阿梨……”
在身上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红毛被焚烧殆尽后，江叔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女儿。
曾经他是个哑巴，但如今变为鬼物后，却又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十分沙哑。
江叔望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
身为走阴人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女儿现在身上的阴气有多浓郁，已经远远超过了害死他们的芸娘。
阿梨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九哥。
“去吧，好好团聚一会儿。”
“我会来接你的。”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不打算再询问什么，而是把时间都留给他们父女。
因为他已经看出，玉枢天火虽然暂时烧掉了那些带着咒力的红毛，但那种根植在灵魂深处的诅咒却并未消失。
恐怕一刻时不到，对方又会重新变回阴兵状态。
王灵官擅长斗法，对于咒术确实不是很擅长，如果他现在请来的是南极长生大帝或是药师琉璃光王佛，应该就能彻底祛除此咒。
阿梨快步向着父亲跑去，父女两人抱在一起，哭泣不已。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而后去了最后一个地方。
九幽地狱。
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地狱中的那只九尾妖狐就被惊醒，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它下意识地施展了蛊惑人心的媚术。
“快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它看到了一只如太阳般耀眼的眼睛。
那恐怖的威势如汪洋般将它笼罩，吓得它毛发悚立，赶紧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九条尾巴将自己遮挡起来。
仿佛掩耳盗铃，认为这样对方便看不见自己了。
想当年，它也是纵横天下的妖王，怎么到了这里后，一个比一个变态？
府君就算了，地府之主，是亲手将它关押的人，那疯老头也是个怪物——
嗯？疯老头什么时候回来了？
九尾妖狐突然瞪大眼睛，透过尾巴间的缝隙看到，之前逃离了牢笼的疯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和焦黑印记，白发上还有干涸的血渍。
特别是双目，血肉模糊，几如烂泥。
那叫一个凄惨。
这太不对劲了，要知道疯老头可是出阳神的八境大能，就算是四肢被砍断，也能再次长出，眼睛自然也不例外。
但其伤势却迟迟无法痊愈。
在看到那金甲红袍的男人进来时，一向疯疯癫癫的老头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一丝……惧怕？
九尾妖狐有些不懂，疯老头只不过是出去走了一遭，就变成这幅模样。
难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这么危险了？
……
张九阳望着监牢中的疯老头，不愧是八境大能，被金鞭砸晕后这么快就能醒来，还偷偷跑回了九幽监牢中。
恐怕这次越狱被揍后，他以后轻易不会离开这个牢笼了。
唯一可惜的是，疯老头只在强行突破第九境时清醒了一会儿，现在又变得疯癫了。
但张九阳却敏锐地察觉到，疯老头虽然受了重伤，破境失败，却亦有了某种惊人的蜕变。
那座仙鼎，似乎蕴藏着玉鼎玄功最大的秘密，最后昭显的九幅仙图，虽然对应着玉鼎玄功的九幅图，但细微之处，却又有些不同。
身化烈火，踏入监牢。
张九阳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墙壁上悬挂的那些人皮。
九张人皮，只缺了第四张，张九阳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第五张人皮上。
第五幅图，长养圣胎图。
修之可入五境，蕴养出最为强大的圣胎，按此图来修行，圣婴成功降世的概率高达九成，而且降世后引起的天地异象更加强大。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震惊多少修士。
要知道，唯有上乘功法，才有资格修至第六境，可即便是上乘功法也有高低之别，一般来说降圣婴的成功率只有四五成。
像岳翎这样底子雄厚，又修行白云寺三大绝学之一的《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成功率也只有七成。
而长养圣胎图，可以达到九成。
张九阳默默将这张图记在心中，这次地府之行，疯老头的监牢是他必须要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完整的玉鼎玄功！
虽然第九幅图似乎有点问题，但至少能修至第八境出阳神，而且斗法时的表现亦是堪称惊艳。
疯老头虽然败了，却在王灵官手下支撑了许久，纵观天下，都足以自傲了。
当然，张九阳更想要王灵官的修行功法，只可惜在这方面灵官爷似乎有着某种限制，一直没有回应。
他继续看向下一幅图。
第六幅图，婴儿现行图。
第七幅图，五气朝元图。
第八幅图，阳神出世图。
第九幅图，九鼎炼心图！
从第六幅图开始，张九阳就看得有些朦朦胧胧了，上面记载的修行法门过于玄妙，文字十分晦涩难懂。
很多地方的暗语都不再标出，非真传不能得授。
特别是第八幅图，以张九阳对玉鼎玄功的了解，竟然也有种看天书般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先都记在心里。
看完了前八幅图，他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副九鼎炼心图上，却并未停留多久，只是以天眼强行记下。
毕竟这幅图似乎有点问题。
就在张九阳看着这些人皮时，疯老头颤颤巍巍地将第四张人皮挂在墙上，握着被金鞭砸过的脑袋，有些畏惧地望着他，声音断断续续。
“别，别打我……”
“我教你……练功……”
张九阳眸光一动，问道：“练功？练什么功？”
疯老头指着墙壁上的人皮：“当然是……玉鼎玄功！”
“你有金丹……也是玉鼎宫的……我教你……”
张九阳微微挑眉，疯老头指的自然是他的纯阳金丹，看来他虽然还疯癫，但似乎比以前要好了一些。
勉强能交流了，就是要先打服他。
“你拜我为师……不对！”
“我打不过你……应该是我拜你为师！”
说着疯老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张九阳磕了几个响头，痴痴一笑：“师父在上，弟子苗神客给您磕头了！”
地砖都磕裂了。
张九阳都有些无语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疯老头疑似是玉鼎宫最后的传人，或许可以借机打探些消息。
“为师考校一下你，玉鼎玄功修行的如何？且讲解一番。”
疯老头兴奋地跳起来，大声喊道：“师父，弟子悟到了真正的玄功，你们修炼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哦？你且给为师展示一遍。”
话音刚落，疯老头立刻就摆出了一个姿势，一手呈龙爪，一手捏虎印，好似佛门中降龙伏虎的罗汉，目光明亮，威风凛凛。
这是玉鼎玄功的第一幅图，火龙水虎图。
下一刻，他体内响起一道龙吟虎啸之声，阳龙在天，阴虎在地，在龙虎交汇处风起云涌，衍生出第一缕精纯的法力。
第一幅图，修成。
张九阳眼中闪过异色，同样是火龙水虎图，疯老头施展出来的和他所修的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里面多了些变化，虽然很细微，却至关重要，让整幅图的神意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倒像是……那尊仙鼎上所刻的图案！
张九阳记得，玉鼎玄功乃是上古时的鬼谷仙师所创，当年天降仙鼎，正好落在他闭关的太玄山，鬼谷仙师得到此鼎后，闭关九年终于悟出了玉鼎九仙图。
难道疯老头现在所悟出的，就是曾经最原始的版本？
“第二境，日乌月兔！”
疯老头手印突变，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一手如太阴，一手如太阳，双手相并，操持阴阳。
刹那间，他白发狂舞，身上的伤痕在阴阳二气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恢复。
张九阳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这里可是一处绝灵之地，被关押的犯人休想从这里吸取到一丝灵气，可疯老头却硬生生打破了这个限制。
夫天地万物，皆阴阳化生。
凡有阴阳处，他都能调动天地之力，甚至打破某种规则。
张九阳当年修此图时，能调动的只是体内的阴阳二气，更没有一手太阴，一手太阳的宝印。
“师父，您看我练得对吗？”
疯老头突然问道，一副渴望夸奖的样子。
“你练的很好，继续，让为师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听到张九阳的鼓励，疯老头顿时更高兴了，紧接着摆出了三花聚顶印，头顶处长出了一朵弥漫着仙光的璀璨三花，垂下一缕缕飘逸的云气。
这个倒还好，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就在张九阳这样想时，疯老头的头顶再次长出了第二朵花，然后是第三朵。
张九阳：“……”
所谓三花，指的是象征着修士精气神的三朵花瓣，因此又被称为三华，精气神混一而聚于玄关一窍。
疯老头倒好，直接各自长出了一朵仙花。
一朵为玉色，一朵为金色，一朵为银色。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道家古籍，据说最初之时，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
三花聚顶，乃是仙人练气之兆。
顺逆三关图后，疯老头开始修行大小鼎炉图，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原来的玉鼎玄功是大鼎炉为天，小鼎炉为人，追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疯老头的修法没有太大改动，只是更加霸烈。
不只是顶上三花，他直接将整个肉身都化作一株宝药，天地为炉，日月为碳。
“采五山之精，炼六合之气，雨师洒水，雷公击节，蛟龙捧炉，天帝焚炭，候天伺地，阴阳同体……”
疯老头口中念念有词，最终他突然站起，一脚踹翻丹炉。
一颗灿灿金丹飞出，纯阳之力充沛至极，几与大日比肩。
四周浮现出龙虎异象。
丹成而龙虎现。
第四境，修成！
张九阳看得心潮澎湃，暗暗记下了所有法门。
原来纯阳金丹还能再行突破！
疯老头乃是玉鼎宫嫡传，又钻研了玄功无数载，甚至于走火入魔，变得疯疯癫癫，再加上强行破境时的顿悟，还真被他悟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这才是玉鼎玄功的本来面目，是真正的玉鼎玄功！
这门道家第一玄功，不知为何，在漫长的岁月传承中被人修改了最关键的几处地方，看似并不伤筋动骨，其实却严重影响了功法的威力。
难怪以前叫玉鼎九仙图，后来改名为玉鼎玄功了。
“婴儿现行，婴儿现行……”
疯老头在重修了前四境之后，身上的伤已经几本痊愈，整个人神采飞扬，精气完足，气血雄浑堪比真龙。
只是他却卡在了第五幅图。
刚开始他还细细推演，但后来逐渐暴躁，疯癫程度迅速飙升，到最后甚至倒立练功。
噗！
片刻后，走火入魔的他喷出一口鲜血，再度晕了过去。
……

第274章 言出法随，六百年前的秘密
张九阳有些错愕地望着昏死过去的疯老头。
好吧，看来即便是他也只是暂时推演出了前四层，后续的功法仍需要再琢磨琢磨。
不过疯老头悟出的前四层，确实将玉鼎玄功的威力再度向上推进了一个层次，神妙无穷。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成仙之道？
张九阳默默将他推演的前四层功法记在心中，准备等回去了自己重修试试，总之，此次来到九幽地狱，算是收获颇丰。
不仅得到了全部的玉鼎玄功，还获得了疯老头顿悟的法门，疑似是上古时最初版本的玉鼎玄功。
张九阳深深望了疯老头一眼，记下了苗神客这个名字。
但就在他准备离去时，眼睛却无意间瞥到了墙壁的一角，那里好像有……文字？
之前他的目光都被那九张图给吸引住了，倒是没有发现，墙角还有其他文字。
似乎是被人用手指刻在墙上的。
这一点足够骇人，要知道这地狱的牢笼可非同凡俗，墙壁乃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就算是九尾狐妖这种妖王都无法破坏。
以指为笔。
“玉鼎宫被盯上了，祖师灵位一个个裂开，太玄山的山神也突然暴毙，或许是因为我们和诸葛七星的行动……”
“我们没有坐以待毙，我想起了那家伙，便动身去找他帮忙算上一卦，看看有没有化解之法，但可惜的是，那个人似乎在有意避开我……”
“我找不到人，回去后却发现玉鼎宫已经覆灭了，我发了疯似的寻找，却只挖到了一块块破碎的尸体。”
“师妹、师弟、师叔，还有各脉的传功长老、真传弟子，全都死了，一个不剩，三天三夜后，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全派上下除我之外无一幸存。”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覆灭玉鼎宫，即便我不在宗门，可护山大阵仍在，还有师叔师伯坐镇，但他们却都死了，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张九阳看着这些文字，心中不禁一动。
这是疯老头留下的文字，看起来他写这些文字时，神智还算清醒，不像现在这般疯癫。
更让他震惊的是，疯老头的身份也已经明朗了。
他竟然就是六百年前玉鼎宫的掌教！
岳翎曾说过，玉鼎宫虽然覆灭，但掌教却因为外出而逃过一劫，只是后来却莫名失踪了，再无消息。
疯老头竟然活了六百多年！
而且看起来，他曾经甚至和诸葛七星谋划过什么，或许也是因此，才让玉鼎宫遭受灭顶之灾。
继续向下看去。
“我不仅没有找到幸存者，就连玉鼎宫的藏经阁也被故意毁掉了，对方有意在覆灭我玉鼎宫传承，所有书籍玉简，全部毁于一旦。”
“我知道，自己绝不能死，否则玉鼎宫千年传承，将就此断绝，灭门血仇，也将无望再报。”
“传承在，玉鼎宫就在！”
“为了传承不绝，我特意将前三层玉鼎玄功泄露出去，流传天下，希望能为玉鼎宫的复出培养出种子。”
“同时我施法将九幅仙图刻在了自己的皮上，这样即便我死了，只要尸体还在，玉鼎玄功就有传承下去的希望。”
“我不敢去找诸葛七星求助，因为那件事，我已经有些不信任他了。”
“玉鼎宫覆灭，以他占卜天机的能力，不可能提前没有察觉，如果他肯出手帮忙的话，也许玉鼎宫就不会是今日的下场。”
“我怀疑诸葛七星有问题！”
看到这里，张九阳眼中泛起波澜，以他的定力都久久难以平静。
诸葛七星……有问题？
按照疯老头所说，玉鼎宫之所以会覆灭，似乎是因为他们曾和诸葛七星谋划过什么，后来玉鼎宫覆灭，一向神机妙算、料事于先的诸葛七星却表现的很迟钝。
所以他怀疑诸葛七星。
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怀疑若是成立，那对钦天监而言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冲击，甚至会动摇其信仰。
要知道钦天监可是他一手创办，至今还在遵循着诸葛七星留下的铁则。
降妖除魔，守护苍生！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疯老头的怀疑，并无证据。
不过张九阳倒是明白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为什么玉鼎玄功的前三层流传极广，但后续功法却杳无音信。
原来这一切都是疯老头的手笔，他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够重开山门，复兴玉鼎宫。
看起来似乎挺正常的，是一位胸怀大志，坚韧不拔的掌教，为什么会突然变疯癫？
张九阳继续看下去。
“我被发现了，有股力量一直在追杀外我！”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有股可怕的力量想要杀了我，好几次死里逃生后，我终于明白，留在人间，只是死路一条。”
“这时我突然想起，诸葛七星曾持九州鼎进入过地府，杀得阴兵不敢入境，可惜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入地府的。”
“好在我终于找到了那家伙，这么多年没见，他的相貌还是那么年轻，依旧还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告诉我，那个地方叫阴阳湖，位于扬州神居山。”
“通过阴阳湖，我来到了地府，那股追杀我的神秘力量也终于不见了，府君愿意庇护我，但条件是我只能待在九幽地狱中，轻易不得出去。”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不管是复仇还是复兴宗门，我都要变得更加强大，于是我开始参悟起玉鼎玄功的第七张图。”
“或许是复仇的执念，我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在漫长的岁月中，我竟然真的修成了第七张图，步入了第七境。”
“我知道府君在暗中观察我，或者说是观察着玉鼎玄功，但我无所谓，这是他庇护我的条件，我们都心知肚明。”
“七境之后，我曾去过人间一趟，想找诸葛七星问清楚，这时的我，已经有信心与其匹敌，纵然其手持九州鼎，我也能全身而退。”
“但让我震惊的是，那个惊才绝艳，曾让整个玉鼎宫都黯然失色的诸葛七星，竟然死了，才活了区区七十二年，实在是令人唏嘘。”
“再之后，我又回到了地狱，继续参悟玄功，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竟然连第八幅图都修成了，但直觉告诉我，想要报仇，必须要修成第九幅图！”
“我不断参悟第九幅图，然而越参悟，就越是觉得……这图好像是错误的？”
“但它不可能是错的！”
“玉鼎宫千年传承，历代掌教亲口相授，还有仙鼎做为对照，怎么会有错？”
“可无论我怎么修炼，都无法成功，我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正常，有时候会突然哭出来，有时候又大笑不止，甚至会突然晕倒，清醒后记忆错乱……”
“我疯了！”
“哈哈哈，疯了，我疯了！”
“玉鼎玄功是错的，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骗子，祖师都是骗子，哈哈哈！”
文字到这里便结束了，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张九阳久久难以平静。
毫无疑问，疯老头察觉到了第九幅图的不对劲，但他仍然一意孤行，想要破境登仙，为了不让自己忘记这段历史，便在墙上写下了这些文字。
玉鼎宫、玉鼎九仙图、诸葛七星、还有那股追杀他的可怕力量，以及指点他通过阴阳湖进入地府的神秘人……
六百年前的玉鼎宫覆灭一案，没想到还隐藏着如此多的迷雾。
真是诡谲莫测，这个世界的水太深了。
以前他曾以为，让玉鼎宫覆灭的便是搬天巨龟，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太像。
搬天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六境大妖，想做到这一切绝对是天方夜谭。
这背后隐藏着一只更加可怕的手！
张九阳突然想起，岳翎曾说过，在玉鼎宫覆灭后，诸葛七星极为震怒，亲自彻查，并真的查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诸葛七星选择将卷宗封存，中断了此案，以至于成了悬案。
那份卷宗，至今还藏在钦天监，唯有监副或监正才有权翻阅。
他现在对那份卷宗十分好奇，诸葛七星到底查到了些什么，又或者像疯老头所说的那样，诸葛七星真的有问题？
就在他思忖之时，身上的玉枢天火突然开始跳动。
请神的时间要到了！
这次请神持续的时间比钟馗时要长许多，或许是因为他以自身为媒介的缘故，毕竟再精美的雕像，也比不上他四境的肉身。
只是请神终有结束的时候。
张九阳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脚下如掷万火，瞬间便离开了地狱，来到了阿梨身边。
江叔的身上又开始长出了红色毛发，已经蔓延到了颈部。
他对着张九阳深深一拜，而后推了推女儿。
阿梨恋恋不舍地离开，眼睛都哭红了，在江叔的再三催促下，才施法解除了走阴，身影渐渐消散。
张九阳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那只眼睛，淡淡一笑。
“叨扰许久，便留下一物相赠。”
说着张九阳脚下一踏，南斗离火之气垂落，化作天火万重，将一座座阴山烧成了火焰山。
“你放肆！”
府君大怒，降下血雨试图浇灭那些火焰山，然而在短暂的熄灭后，山峰又会再次燃起赤金色的火焰。
生生不息。
“此山当为火焰山，日后阴兵厉鬼，欲往人间作乱者，当先过此山，受烈焰焚身之酷刑！”
话音落下，山川移位，火光冲天，挡住了那试图弥漫过来的冥雾，火焰山犹如一柄利刃插在了地府的喉舌中。
言出法随，以通天之法力，强行改变了地府的某种规则。
府君虽然震怒，但更加惊骇。
“吾奉劝府君一句，好好管教手下，莫要作恶。”
“否则九幽之下，亦是汝坟！”
……

第275章 天下剑仙祖，纯阳吕洞宾
地府。
火焰山熊熊燃烧，玉枢天火生生不息，成为九幽中的一大奇观。
那个金甲红袍、横空出世如天神一般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其行踪，所有的窥视都被火焰山挡住。
被其搅得天翻地覆的九幽之地，也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天空中的那只眼睛渐渐消散，四周响起一声叹息。
“祂终于走了。”
似是在和人说话，也似是府君的自言自语。
没过多久，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更加古老和深沉，仿佛阅尽沧桑，带着无穷智慧。
“祂看到我了。”
府君在短暂的沉默后，道：“连您也没有把握拿下祂吗？”
两人的声音看似宏大，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否则被人听到，连府君都要用敬称，一定会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那道声音才幽幽响起，似乎每次说话，都会耗费极大的精力。
“祂有分寸，没有触及地府真正的核心，不必与之为敌。”
“您可有看出祂的来历？难道也是上古时——”
“上古之时……并没有祂。”
府君似是有些惊讶和疑惑，道：“这怎么可能？”
“是呀，这怎么可能，可祂确确实实出现了，并且还留下了一座连你也无法熄灭的火焰山。”
“需要派人查一查吗？”
“火焰山，是祂的警告，既然祂没有触及地府的核心，那我们也不要去探查祂的秘密，毕竟如果祂真的不管不顾，地府未必还能无恙。”
顿了顿，那道苍老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便再也没有响起。
“别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
阴阳湖。
张九阳艰难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请神时有多威风，如今就有多狼狈。
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浩瀚如渊的神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和乏力。
请神上身，原来是有后遗症的。
神明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即便他修出了纯阳金丹，但在承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后，也依然会超负荷。
体内经脉破碎，血液如火焰一般炙热，烘烤着他的肉身，让他动弹一下就浑身剧痛，宛如刀割。
好在灵官爷够大方，专门给他留下了一道温和的神力来修复和滋养肉身，看似伤势很重，其实只要休息几日，就能恢复如初。
而且那神力精纯浩大，远胜过一切灵丹妙药，对他的肉身有着极大的好处。
重塑根骨，再造肉身！
张九阳知道，这是王灵官留给他的最后的馈赠。
一念及此，他心中还有些不舍，王灵官陪伴他走了很久，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最后的请神更是让他狠狠过了一把瘾。
拳打八境，脚踏幽冥！
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护法战神，体会到了横压寰宇，纵横一世的快意。
如果不是请神的时间不够了，他甚至还想把地府中另外一个隐藏极深的家伙也给揪出来，去看一看地府到底在搞什么。
或者亲自去一趟黄泉阎浮山，会一会天尊。
但遗憾的是，满级大号的体验卡到期了，张九阳重新被打回了原形，用最后的神力留下火焰山，也是为了挡住那些暗中窥视的人。
以前他还觉得四境之力已经很强了，修出纯阳金丹后，心里还有些小自得，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现在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总有一天，他张九阳，要靠自己也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而不只是借助外力。
他要一步步登上仙道的最高峰，最后和钟馗、王灵官等神明并肩而立！
在体验过神明的力量后，成仙的种子已经深深扎根在了他的心中，总有一日会开花结果。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阴阳湖。
此湖极为清澈，甚至是清到发黑，深不见底，好似一只巨兽的咽喉，湖水更是冰凉刺骨，阴气浓郁。
等他以后有实力了，非要再探一探地府，还有这座神居山的大墓。
手掐印诀。
张九阳运转最后的法力，施展十三形遁中的土遁之术，向着远处遁去。
……
就在张九阳离开没多久，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是一个黄袍老僧，只是脸上有着遮蔽容颜的法术，看不清虚实。
他身上披着一件人骨袈裟，三百六十五块眉骨闪烁着莹莹光泽，竟有种诡异的禅意。
他的眉心处睁开双瞳邪目，仔细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张九阳遁走的地方。
似是发现了踪迹。
然而没等他按照踪迹追上去，一道呼啸的火焰声响起，仿佛有颗火球从天而降，砸在大地上轰鸣作响。
岳翎长身而立，身披重铠，手持长刀，披风飘舞，明王面甲下的眼眸如黄金般璀璨，周身缭绕着熊熊金焰。
真如鬼神降世，摄人心魄，刚猛霸道至极。
“双面佛？”
岳翎眼中寒芒一闪，杀意顿起，让束发的紫金冠都簌簌作响，龙雀刀更是好像解除封印般浮现出一道道红莲般的纹路。
“明王姐姐，这里就是——”
远处阿梨骑着黑龙飞来，当看到只有双面佛而没有九哥时，不禁愣在了那里。
张九阳在她解开走阴法回归阳间前，曾传音让她和岳翎一起来阴阳湖接他。
却不想会出现另一个人。
“阿梨，你和敖芽去找人，这家伙交给我！”
岳翎双手持刀，面具下的眼眸中有金焰燃起，面对双面佛这位曾让她屡次受挫的老对手，她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跃跃欲试，十分兴奋。
进入六境之后，她还没有全力一战过。
今日，正好拿这个老东西试试刀！
双面佛微微皱眉，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刚好和岳翎撞上。
此女惊才绝艳，不满三十就修成六境真人，五境之时就给他造成过麻烦，如今六境了，必然更加难缠。
他并不想和这种疯子斗法。
自己是得到了‘佛祖’的指引，这个女疯子又为何会到此？
没等他多想，岳翎的刀就到了。
轰隆！
大地蜿蜒而裂，喷涌出一道道火焰，逼得双面佛后退躲避，他还在犹豫是打还是跑，在漫天火光中，一道身影已经呼啸而下，如金乌坠地。
刀锋所向，遇山开山，遇水断水！
双面佛双掌合十，背后浮现出双臂大黑天法相，法相也跟着双手合十，想要夹住岳翎的刀。
然而龙雀刀只是停顿了刹那。
双面佛的面色一瞬间就变了，双瞳中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惊讶。
刀锋继续落下，大黑天法相的双臂上竟然生出一道道裂痕。
咔嚓！
犹如破碎的镜面一般，那看起来恐怖而强大的大黑天法相，竟然被岳翎一刀斩碎！
双面佛身上佛光一闪，瞬间出现在百丈之外，宛如移形换影，好似佛门传说中的神足通。
千里一瞬，咫尺天涯。
但即便如此，他的手指上，还是多了一道细微的刀痕，并不严重，只是轻伤，然而那淡淡的灼烧感却在提醒着他，眼前那个持刀的女人，已经今非昔比。
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厉害的对手，无愧于明王之称。
“阿弥陀佛，恭喜岳真人得道，在明王之道的修行上，恐怕就连白云寺的通济神僧也未必就强过你了。”
“少废话，再战！”
岳翎战意冲霄，提刀欲战。
双面佛却摇头一笑：“岳真人好大的火气，只可惜今日不宜斗法，老衲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脚下佛光一闪，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想跑？”
明王面甲下，岳翎白玉般的眉心处豁然睁开一只黄金竖瞳，搜天察地，照彻乾坤，牢牢锁定了双面佛的身影。
追杀！！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化烈火朝着双面佛杀去，远远望去，就像一只浴火涅槃的凤凰，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火浪。
什么黑天计划，什么华首门，什么黄泉十天干。
既然遇见了，那就索性试试能不能杀掉，不管对方有着什么阴谋，只要死了，那一切就都一了百了。
正好宰了双面佛，还能给张九阳一个惊喜。
就当是再度重逢的礼物。
……
神居山数十里外的某处山洞中。
张九阳无力地靠着墙壁，勉强维持一个盘膝的姿势。
他想到了请神后会有后遗症，却没想到后遗症会如此严重，若不是有着王灵官留下的神力疗伤，他现在的身体，恐怕已是千疮百孔，活命都难。
难怪道教有言，真神不上身，上身非真神。
他有着观想图做为联系，又修出了纯阳金丹，结果请神上身后还是差点不堪重负，普通的修士就更不用说了。
道教正神当然不会害人，所以才不会上身。
难怪钟馗在传授宝诰时，并未传他上身之法，而是以雕像请神，虽然时间会短很多，实力也会受到影响，但好处就是自身不会有后遗症。
盘膝而坐，张九阳按照大衍三十六锤的呼吸法来辅助灵官神力，顿时惊喜地发现，不仅恢复的速度变得更快，对肉身的淬炼也更加显著。
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银光。
停滞许久的不灭金身第二层，竟然在迅速精进，银光越发浓郁，甚至好似流动的液体般向着身躯蔓延。
因祸得福！
不灭金身第二层名为银罗汉，需要吸纳六合之精聚于周身七十二处玄关，忍受万锥刺股之剧痛，才能一点点修成。
过程费时费力，即便天赋绝高之人，至少也要十年光景。
然而如今在灵官神力的作用下，他的血肉被重塑，筋骨被淬炼，周身七十二处玄关都焕发出一丝银光。
当然，这个过程依旧十分痛苦，只是张九阳却发现，他的定力似乎提升了许多。
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心境，明明身躯痛苦到颤抖，手指连结印都难，脑子却异常清晰冷静，仿佛有一柄慧剑，将那些痛苦的情绪全部给斩断了。
剑心通明！
而且之前刚爬出阴阳湖时，他也是在这种特殊的心境下突然感应到了危险，才不顾和阿梨的约定，以遁术逃离。
那种感应来得莫名其妙，但他就是非常相信，心中没有任何犹豫。
秋风未动蝉先觉？
张九阳突然意识到，这种心境，应该和新的观想图有关。
毕竟在获得新的观想图后，他都会拥有一种新的本命神通。
请神结束后，就会有新的观想图出现，他因为急着遁逃，再加上请神的后遗症，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心神沉入灵台，在识海之中，他果然看到了一张崭新的观想图。
那是一位背着长剑的道人，鹤顶龟背，道骨仙风，虎体龙腮，凤眼朝鬓，面色黄白，左眉角一黑子，左眼下一黑子，筋头般大，如功曹使者状，两足下纹隐起如龟。
道人神采飞扬，飘逸无双，手中提着一口酒坛，静静望着淮水。
而在江河之中，隐约可见一只蛟龙探首。
道人剑虽未至，蛟龙却已然露出惊悸之色，整个淮水都呈沸腾状。
观想图的旁边有着一行古篆文字。
“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兴行妙道天尊！”
望着这一行字，张九阳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大佬是谁。
上洞八仙之首，天下剑仙之祖！
纯阳祖师吕洞宾！
祂是民间留下传说最多的神仙之一，也是最接地气的神仙之一，信仰十分旺盛，人称吕祖。
即便是不怎么了解道教的人，也一定听说过吕洞宾的大名。
黄粱一梦、八仙过海、淮水斩蛟、三戏白牡丹、狗咬吕洞宾、飞剑斩黄龙……
和许多高高在上的神仙不同，吕祖非常有人情味，即便早已能飞升成仙，他却常常行走人间，不愿飞升。
只为斩妖除魔，度化世人。
嬉笑怒骂，潇洒风流，在万丈红尘中练就一颗通明剑心，已经成了剑仙的象征，千百年来流传不休。
蒲松龄曾说过，故佛道中惟观自在，仙道中惟纯阳子，神道中惟伏魔帝，此之圣愿力宏大，欲普渡之身世界，拔尽一切苦恼，以是故祥云宝马，常杂处人间，与人最近。
正所谓。
庞眉斗竖恶精神，万里腾空一踊身。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第276章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张九阳注视着吕祖的观想图，认出了这是吕祖飞剑斩蛟龙的故事。
相传淮水处曾有一条蛟龙，兴风起浪，作恶多端，不仅喜欢吃人，还喜欢奸淫两岸的妇女，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吕祖听说后，便来此除妖，他先是喝了一口美酒，一拍腹部，酒水落入淮水之中，不一会儿，竟然就把整个淮水给煮沸。
那蛟龙不得不探出身形，威胁吕祖。
吕祖淡淡一笑，将手中宝剑扔向淮水，便见一条青龙朝着蛟龙咬去，两龙相斗，将淮水搅得天翻地覆。
风平浪静后，蛟龙已消失无踪，淮水中只飞出一把宝剑，重新回到了吕祖的手中。
这便是吕洞宾飞剑斩蛟龙的故事。
传说吕祖的法剑名叫纯阳，有不可思议之神力，只要掐动法诀，将敌人的姓名和住址告知法剑，纯阳剑就会化身青龙，飞去斩首，不消片刻就衔头而归。
正所谓，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张九阳能隐约察觉到，在获得吕祖的观想图后，他的心境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
就好像一把浑然天成的宝剑，终于拭去了蒙尘已久的灰尘，绽放出了耀眼夺目的剑光。
剑心通明！
在这种状态下，都不需掐指测算，他便能敏锐地感受到危险，甚至是和自己有关的重要之事。
不过仅仅能感觉到一个苗头。
若是再进一步，修成吕祖的天遁剑术，恐怕就能达到‘全知全能’的效果，任何人刚刚生出想要害他的念头，他就已经心有所感。
或是有重要之人呼唤他的名字，即便相隔万里，他也能清晰地感应到。
这是剑术在心境上的一种神奇应用。
这一代的剑阁传人中，裴青池天赋绝伦，观百家剑术后，倒是领悟了剑心通明的心境，被誉为剑阁百年不出的奇才。
而张九阳只是刚刚获得了吕祖的观想图，便一步登天，直接剑心通明。
不仅如此，他体悟己身，还惊喜地发现，他的剑道天赋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各种剑术，只需要稍一琢磨，立刻便能知其精髓，悟其三昧。
甚至还能推陈出新，哪怕是普通的剑法，在他手上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收获。
张九阳缓缓睁开眼睛，伸出剑指，心念一动。
锵！
斩邪剑化为一道赤色流光，在他周身飞舞盘旋，速度之快比之前强上数倍，而且即便是在狭窄的山洞中，也没有伤到任何一处地方。
剑气完全内敛，心随意动，灵活无比，矫若游龙。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剑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了，斩邪剑如臂使指，操纵起来如行云流水，更加丝滑。
而且剑气内敛，滴水不漏，威力和锋芒反而更上一个台阶。
最神奇的是，消耗的法力反而还减少了，以至于凭张九阳现在的虚弱状态，也能发挥出斩邪剑的威力。
万里诛妖电光绕，白龙一片空中矫！
把玩了好一会儿的飞剑之术，张九阳终于心满意足，正准备收剑入鞘，却察觉到斩邪剑的不舍之意。
似乎这把神剑并不愿藏于鞘中。
他竟然能感受到剑的情绪。
张九阳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地传递了一道意念，想试着能不能做到。
结果斩邪剑竟然真的绽放出莹莹光华，然后缓缓变小，直至三寸，而后飞到他的发冠之中，形如木簪。
任谁都想不到，这看上去如桃木或红铜般的赤色发簪，竟然会是一把斩妖诛邪的飞剑。
头戴赤簪，腰束金带，一袭白衣，俊美飘逸。
别的不说，仅是卖相，张九阳还真有几分像潇洒风流的剑仙吕洞宾。
不过没等他得意多久，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吐出鲜血，将白衣染红。
观想图已经基本了解了，有斩邪剑和缚龙索在已足以自保和护道。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赶紧疗伤，并且试着能不能借助灵官爷留下的那道神力，再加上大衍三十六锤的呼吸法，直接修成不灭金身的第二层！
盘膝闭目，手捏金刚法印，他俊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宝相庄严之感，呼吸呈天罡之数，配合着那道温和的神力，不断淬炼着肉身。
渐渐的，他周身七十二处玄关中都亮起一丝丝银光，并越发明亮和璀璨，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如铜墙铁壁般的感觉。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尊银罗汉。
……
时间悄然流逝，山洞中，张九阳撇清杂念，靠着一颗通明剑心，无视了修行不灭金身时的剧痛，内心波澜不惊，进境自然也是极快。
这一幕若是让创出不灭金身的那位神僧看到，恐怕也会惊讶不已。
不灭金身虽然强大，但修行起来却极为痛苦，第一层需要把肉身当沙包，敲断无数根木棍，并要在刚刚煮沸的药汤中沐浴。
第二层更是要体会万锥刺骨之剧痛，甚至有可能会将人生生疼死。
而且在修行的过程中，要能保持心静、神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紊乱，否则就会走火入魔。
因此这门功法需要有极深厚的佛法修为，才能定住心猿意马，即便万刃加身都安之若素。
张九阳如果不是获得了吕祖的观想图，一跃而至剑心通明，恐怕还真修不成不灭金身的第二层。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中已经被银光笼罩。
张九阳脸上的庄严之意更加浓郁，宛如佛门壁画中的罗汉，阳刚威猛，不怒自威。
但就在这时，他元神一动，察觉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试图与他沟通。
那是……入梦？
这好像是入梦之术，对方在试图引导他进入梦中，然后梦中相见。
气机并不算强，哪怕张九阳现在伤势未愈，也可以轻易拒绝这股力量，甚至通过天眼将其反伤。
但他的剑心却并未感知到任何恶意，甚至还有强烈的善意。
思忖片刻，张九阳选择见上一见。
反正他剑心通明，哪怕入梦，也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并且随时从梦中醒来。
放松心神，张九阳顺着那股力量的引导，迅速进入了梦境之中。
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再是山洞，而是一处让张九阳有些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青州城！
周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依旧还是那么繁华，只是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他，甚至从他身上穿过。
张九阳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转过身去，看到在河边桥下，一个老者站在那里，对他躬身一拜。
“杜伟年见过张真人！”
“多谢真人救我于水火之中，在下就算是当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张真人的恩情！”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张九阳目光一亮，见到老朋友，脸上顿时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道：“原来是杜神算，是了，这里是咱们初识的地方！”
听到张九阳记得如此清楚，杜神算心中更加激动。
他甚至想跪下叩首，却被张九阳挥手拦下了。
虽然是杜神算施展的入梦之术，但仿佛张九阳才是术法的主人，屈指一抬，杜神算便完全无法跪下去。
“老杜，我还要多谢你送我的六爻卦书，还有我去扬州前，你留给我的那副绝卦，帮了我许多。”
张九阳的声音中也露出一丝感慨。
当年他修为小成，为了赚钱，便在此处摆摊算命，结果谁曾想，生意全部都被这个老人给抢走了。
阿梨气愤之下，还一度想去找他的麻烦。
却不想，那老人是一位极为温和敦厚的长者，更是对六爻卦术钻研了一辈子，虔心向道，主动来提携他，还把六爻卦术倾囊相授。
张九阳更是靠着他死前留下的绝卦，找到了画皮主的破绽，从而打开了局面。
请神上身后，他大闹地府，顺手帮其摆脱了困境，也算是成全了当年相识相交的一份情义。
“那是老朽应该做的！”
“老杜，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杜神算连忙摇头道：“张真人已经帮了我太多，老朽不胜感激，此次之所以托梦相见，一是为了感激张真人，旁人或许不知，但老朽却是识得阿梨，当然，老朽一定会帮您保密的。”
张九阳点点头，他倒是不怕身份暴露，否则也不会带着阿梨一起闯地府。
阎罗和画皮主的马甲都凶名在外，他也不想自己的真身反倒籍籍无名，就算他想，随着修为的不断上升，观想图的不断更新，也很难做到。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
别人不会怀疑他就是王灵官，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了，但别人会觉得他是王灵官的弟子，是被神明选中和庇护的人。
这样以后任何人想要对付他，都要考虑一点。
该如何承受王灵官的怒火？
无形之中，他就能为自己扯虎皮，拉大旗，抱上了一根在别人眼里闪闪发光的大腿。
安全就会得到更进一步的保障。
“除此之外，老朽还想告诉您一件事，就是我在地府成为树人时，到底在测算着什么。”
“此事干系重大，老朽也只信任张真人。”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你们到底在算着什么事？”
“府君将我等凑集在一起，都是为了算出骨重七两二钱以上的人，找出他们的行踪，然后联系人间的走阴人将其杀死，再派出阴兵押解魂魄！”
……

第277章 金身二层，罗汉长发
骨重七两二钱以上之人？
张九阳立刻便想起了前世在爷爷那里看到过的《袁天罡称骨算命诀》，凡人骨重，最高不过七两二钱，已是帝王之命。
批语诗更是极尽吹捧。
此格世界罕有生，十代积善产此人。
天上紫微来照命，统治万民乐太平。
走阴人一脉的魁首二爷在死前也曾向张九阳吐露出这个秘密，他说走阴人一脉的职责，是为了扼杀那些骨重七两二钱以上的异人。
那些异人仿佛天生就有宿慧，哪怕是孩童时期，就已经展现出超凡脱俗的气质，魂魄有金光。
但在成年后会渐渐淡去。
他们负责将这些异人扼杀在成年前。
张九阳曾经把这个走阴人一脉的秘密给渐渐淡忘了，如今听到杜神算的话，顿时又想了起来。
原来地府把这么多精通神算之道的人聚集在一起，甚至不惜让冥土来承受大部分天机惩罚，就是为了算出这部分异人的行踪。
所谓的阴兵过境，也是为了押解那些异人的魂魄入地府，难怪他们每次的行动都是一副目标明确的样子，对阳间的妖魔视而不见。
之所以要杀掉能看到他们的人，恐怕也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不泄露行踪。
“张真人，老朽知道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了，如今我得到了提拔，在地府功曹司任职，负责整理卷宗、呈报公文、传达诏令等事情。”
“真人若是有吩咐，可在子夜时分，焚烧写有老朽生辰八字的黄纸，老朽必会前来，但有差遣，必肝脑涂地，竭心尽力！”
投桃报李。
杜神算是知恩图报的宽厚之人，这番话无疑已经表明了心志，他虽身在地府功曹司任职，却心向张九阳。
在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后，杜神算再次对着张九阳深深一拜，身影缓缓消失。
张九阳斩碎梦境，缓缓睁开双眼。
有趣，府君明知道杜神算是王灵官的人，却提拔他到功曹司任职，那可是个很容易接触到秘密的位置，非亲信不能担任。
府君难道是在示好？
他思忖片刻，随即摇头笑笑，继续闭目修行。
不管府君是怎么想的，目前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无论对方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合作也好，试探也罢，实力都是一切的基础。
如果不是王灵官大展神威，震慑了地府，府君又怎会提拔杜神算？
恐怕对于江叔，地府也会做出优待。
这都是实力所带来的，你拳头大，别人才会尊敬你，所以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目的，他最重要的事情永远都是修行。
银光越发璀璨，穿透了血肉和肌肤，让他的肉身有些发痒，疼痛感大大下降。
这是不灭金身的第二层即将修成的表现。
张九阳心中一喜，不愧是灵官爷特意留下的神力，后劲绵长，精纯浩大，竟然真能助他修成金身！
如果他没有合理运用这道神力，对方在修补好伤势后就会自动散去，但现在却将其发挥出了最大的效果。
山洞中，隐隐闪烁着银光。
那光芒似是有种奇异的力量，将石壁也染成了银色，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座天然的银矿。
而‘银矿’中心，则端坐着一位银身罗汉，连眉毛和头发都是银色，晶莹剔透，超凡脱俗。
……
罗汉山，山腰。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正在吃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斧头，向着身边的松树砍去。
每砍一下，他还要念一句阿弥陀佛，当松树被砍倒后，他还要双手合十，虔诚诵经，似是在为这棵松树超度。
头顶烈日，小和尚汗如雨下，却依旧坚持不懈。
“三宝师弟，你只选快要枯死的老树，还要诵经超度，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为师父攒够做棺椁的木材？”
小和尚身边有个年长些的和尚，看起来十七八岁，眼中有些不耐烦。
小和尚摇摇头，道：“师兄，如果师父还活着，肯定也不愿我们伐新生之木来葬旧人之躯，曾经师父就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妖魔手中，让我们不必悲伤，也不要大办葬礼，来罗汉山选一些将朽之木为棺即可。”
年长的和尚闻言叹了一声，道：“师父倒是洒脱，可他老人家不知道，他刚刚圆寂，大智寺就四分五裂，咱们这一脉被逼得纷纷还俗，如今只剩下你我了。”
小和尚闻言平静地望着他，道：“师兄，你是不是也准备还俗了？”
年长和尚避开他的目光，叹道：“本来是想等师父下葬再说的，但家母来信，说她病重，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佛法，怕是与我无缘了。”
小和尚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出声宽慰道：“师兄，只要心中有佛，即便不再晨钟暮鼓，早晚诵经，修的依旧是佛法。”
年长和尚摇头道：“三宝，你是修行佛法的奇才，师父曾说你甚至有望进入白云寺，但我不行，我做不到……”
小和尚没有强求，只是上前一步，从颈间取出一根玉佛吊坠，送给师兄。
“师兄，为人子者，需先尽孝，才能侍佛，这块玉佩你拿去当了吧，给伯母请个好郎中。”
“这，这可是师父送你的宝物，而且这可是佛，怎么能拿去当了，染上铜臭？”
年长和尚虽然准备还俗了，但多年修行，还是让他对佛祖充满了敬意，不敢有丝毫亵渎。
小和尚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道：“师兄，若把这玉佛烧了，可会有舍利子？”
“当然不会。”
“既然没有舍利子，那它又怎么会是佛呢？”
年长和尚如被当头棒喝，愣在那里。
“所以师兄尽管当了就是，不必有所负担，玉佛再重，也重不过人命。”
年长和尚没有说话，他紧紧握着那只玉佛，久久失神，最终朝着小和尚深深一拜。
“三宝师弟，以前师父总是夸你，称你有一颗天生的佛心，我们还不服，甚至心生嫉妒，现在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了。”
“三宝师弟，多保重！”
“师兄保重！”
小和尚送走了自己最后一位师兄，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才终于收回目光，眼中露出一丝怅然。
短短几天，师父去世，师兄们纷纷还俗，从小长大的寺庙也无他立身之地，充满了尔虞我诈。
尽管比同龄人要早熟，但这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终究还是会有些失落。
小和尚望向罗汉山的山顶，双手合十，轻轻一叹。
“师父，我该怎么做？”
“如果真有罗汉，能否给弟子一些指点？”
相传罗汉山乃是佛门一尊罗汉的道场，山清水秀，古松云集，山顶有着罗汉庙，只是已经香火没落，无人问津了。
小和尚虔诚祷告，而后睁开双眼，准备继续砍树。
但刚刚捡起斧子，他却隐约看到远处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辉。
难道是有人丢了银子？
小和尚赶紧向着那个地方走去，倒不是贪心，而是想着失主肯定会很着急，要赶紧还给失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越是靠近那处地方，银光就越盛。
光芒照在杂草和荆棘上，竟然为其渡上了一层银光，小和尚用手指敲了敲，触感冰冷坚硬，甚至还发出砰砰的响声。
仿佛敲在金铁上。
小和尚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难道是罗汉听到了我的祷告，特意降下了指示？
一念及此，他连忙拨开外面的杂草和荆棘，看到了一处神奇的山洞，洞口的石壁都是银色的，仿佛白银一般。
他踏进山洞，那银光也照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肌肤染成了银色。
但小和尚很快就发现，他的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僵硬，到最后，竟然好似变成了一座白银浇筑的雕塑。
而这时，他也走到了山洞的里面，看到了洞内的场景。
山洞靠着墙壁的内侧，盘坐着一位银发银眉的男子，他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无一不在流转着银光，就连衣服宛如银甲。
好似一尊会发光的雕塑，但小和尚可以确认，对方一定是活人。
因为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有呼吸之兆。
“罗，罗汉……”
小和尚运起最后一丝力气，喊了出来，但声音刚刚响起，就听见了一声剑鸣。
那是一支赤色的发簪，顶在他的咽喉上。
虽然此刻他全身都被染上了银光，好似穿了一层铠甲，但在那赤色发簪下，皮肤竟然生出一股剧痛。
小和尚停在原地，发簪也不再伤他。
似是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只是银光越来越盛，小和尚觉得身上更加沉重，竟有些无法喘息之感，他想退出山洞，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几乎石化，没有了任何知觉。
不过危难之际，他也发现了某些特别的东西。
那位流转着银光的‘罗汉’，身上有种莫名的禅意，那些银光，似乎暗藏着某种深奥的佛法，瞬间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和尚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些照耀在他身上的银光，竟然被他一点点吸收，脚下再次恢复了自由，只是沉迷于佛法中的他并未发现。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咦。
不知过了多久，那银光终于积蓄到了巅峰，而后由外放转为内敛，将四面八方的银光全部吸纳入五脏六腑，石壁和草木又都恢复了正常。
小和尚顿时有些紧张地望着那个‘罗汉’。
只见对方身上的银光正在一寸寸消失内敛，露出了白净的肌肤和面庞，容貌俊逸，气质潇洒，不似凡流。
突然，对方睁开了眼睛。
轰隆！
刹那间，强大的气机升起，整个山洞似乎都有些不堪重负，在剧烈震颤。
那‘罗汉’缓缓抬起眼眸，和小和尚对视一眼。
轰！
山洞直接崩塌，落石滚滚如雨。
小和尚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不仅没有逃走，反而下意识地向着那个‘罗汉’跑去，似是想要施救。
这一刻，他完全忘了对方很有可能是神通广大的罗汉，只是身为佛门弟子的本能。
可他不过是个刚入第一境的小修士，连法术都不会，更别说救人了。
落石砸下，眼看就要将他压死。
小和尚闭上眼睛，却听到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下一刻，他感觉身子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竟然在天上飞着，山川河流皆在脚下，在云层中穿梭如电。
狂风吹舞着他的僧袍，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到风声慢慢小了下来，身子也迅速下降，这时他才看到，原来让他飞起来的，是插在他腰间束带中的一柄赤色长剑。
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剑，剑柄呈天青色，剑身赤红如玉，雕刻着星辰图案，还有许多神秘而古老的纹络，好似血脉一般，流转着璀璨神光。
纵然是仙人佩剑，也不过如此吧。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柄剑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噗通一声！
小和尚被斩邪剑扔在了地上，而后神剑一声轻吟，化作三尺剑簪，自动飞到了一片如墨长发间。
张九阳白衣金带，静静立在罗汉山顶的茫茫云海间，眸光清澈明亮，宛如剑光。
他转过身，眉心的赤痕中射出一道无形的金光，扫过小和尚。
“罗汉，你是罗汉吗？”
小和尚似是十分笃定张九阳是罗汉。
张九阳淡淡一笑，几缕发丝在额前飘荡。
“小和尚，你见过头发这么长的罗汉吗？”
“可你戴的是假发呀？”
小和尚眼神清澈，声音响亮。
张九阳：“……”
“刚刚在山洞里，我看到了，你的假发飘起来过。”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张九阳这才想起，刚刚在修成不灭金身第二层时，气机太盛，将假发都给震飞了刹那。
这小和尚还真是眼尖。
嗯……是该灭口呢，还是分尸呢？
……

第278章 刀剑重逢，再见岳翎
张九阳的头发其实已经长出了部分，只是还不够长，所以暂时还戴着假发，平时斗法时他甚至还会分出部分法力特意保护。
毕竟赢不赢是一时的事，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
但这次他陷入虚弱，一时没有顾及上，竟然被眼尖的小和尚给看出来了。
太丢面了。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张九阳对这个小和尚升起一丝好奇，他能从对方的体内，感受到自己金身的力量。
在修行不灭金身的第二层时，需要先让银光透体而出，再收入体内，原因是那银光锐气太盛，将其传递出去，可以挫其锋芒。
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可以将其变得更加精纯和浩大。
然而照在小和尚身上的银光，却直接被其吸收了，张九阳都没有收回来，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回罗汉，我叫三宝！”
三宝恭恭敬敬道，他本来砍树已经筋疲力尽了，但现在不知为何又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一定是罗汉的点化！
“我说了，我不是罗汉，而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只是刚刚修行的法术和佛门有关罢了。”
“这样啊……”
三宝有些失望，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未说谎。
“小和尚，偷看别人修行可是大忌，我看你也是修行中人，难道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
听到此言，三宝眼神暗淡，道：“家师前不久圆寂了，我没有想偷看你练功，我还以为你是……罗汉。”
张九阳微微一愣，而后语气缓和了许多，道：“抱歉。”
三宝摇头道：“师父是和邪祟斗法，重伤身亡的，他老人家一生都致力于此，也算是死得其所。”
“邪祟？哪个邪祟？”
张九阳闻言，登时有些跃跃欲试，发梢中的斩邪剑流转赤芒。
金身二层，剑心通明。
现在他的实力再次有了一个不小的提升，特别是飞剑之术，有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威力大增。
他还真想拿个妖魔来试试剑锋。
三宝眼睛一亮，师父没有除了那个邪祟，遗憾而终，眼前这个大哥哥虽然不是罗汉，但一定是个修为高深的前辈，或许他能除了那邪祟？
“前辈，那个邪祟十分厉害，自称佛母，家师是大智寺的主持，三境修为，却轻松被其重伤，临终时还在遗憾不能为佛门除此妖邪。”
“前辈，您的法力如此高强，能不能胜过那个邪祟？”
三宝满怀期待道，却没有发现张九阳的脸上一愣。
“大智寺、佛母……”
“是那个有九只手臂，头上盖着红布的雕像吗？”
三宝立刻点头，兴奋道：“前辈，您也知道那个邪祟？”
张九阳心中一动。
记得鬼母这一世的父亲曾经找过许多法师，想要将其除掉，大智寺的方丈，也是其中之一。
他默然不语，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非一个游戏，这里的人不是npc，而是有着自己的人生。
佛母的事，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
就好像这个小和尚，本来生活得十分幸福，和师父一起降妖除魔，但师父死后，他的人生也将发生巨变。
鬼母已经投胎转世，可这并不意味着前尘罪业就能一笔勾销了。
他本来打算将鬼母渡入幽冥，当做一枚未来的棋子，但现在看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被算计的。
张九阳仿佛想通了什么，整个人竟然有种异常的轻松感。
既然是鬼母自己犯下的错，那就应该由她自己承受，至于结果怎样，就看她的造化了。
他绝不会为了一场算计，便改变自己行事的原则，去包庇一个害人的邪祟。
否则他又如何面对曾和他并肩作战过的钟馗、王灵官，以及现在的吕祖？
“三宝，我知道那邪祟在哪里，也有能力除掉她，你想报仇吗？”
“真的吗？”
三宝有些激动。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来吧。”
他带着三宝，向着甘泉山的方向走去，并未施展遁法，就好似闲庭信步般走着，路上不断和三宝聊天。
他越聊越发现，这小和尚真有慧根，言行举止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性，而且小小年纪，竟然就对佛法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
张九阳说出不灭金身中几处晦涩难懂的地方，小和尚竟然都能引经据典，给出解释，这让张九阳见猎心喜。
不灭金身归根到底是佛门的功法，越是往后越是深奥难懂，前两层他还能靠着外力修成，但第三层却实打实地需要佛法根基。
三宝小和尚在这一点上完全可以做他的老师了。
不过张九阳有着前世的积累，有时的一句妙语，也会让三宝为之一振，耳目一新。
两人就这样聊着佛法，越来越投入，也越来越投缘，时而辩论，时而沉思，时而大笑。
不过一道龙吟声打破了这份融洽。
云层中飞出一条黑龙，阿梨骑在龙首上，庆忌则是站在阿梨的头发上，三小见到张九阳，皆发出欢呼声。
“主人！”
“九哥，是九哥！”
“你们快来，我找到九哥了！”
黑龙从天而降，三宝似是有些害怕，张九阳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光头，道：“放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黑龙变成敖芽，黑裙黑发，肉嘟嘟的模样，眼神清澈又愚蠢，头上还有微微凸起的龙角，如树懒一般抱着张九阳的腿不肯撒手。
“姐……夫……”
“找……姐姐……”
她扬起小脸，充满期待地望着张九阳。
张九阳轻叹一声，捏了捏她的小龙角，道：“我也想你姐姐了，只是想找到她，还需要时间。”
龙女的事情他一直记挂在心中，只是对方现在杳无音讯，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那张四海龙王图是他的观想图，即便被撕走了，他也能隐约感受到某个大概方向。
似是在东方。
说起来，龙女也算是他两世以来的第一个女人，总不可能就这样不闻不问，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九哥，你猜猜谁来了？”
阿梨话音刚落，张九阳就露出一丝笑意，抬眸望向远处的云层，声若洪钟。
“鬼鬼祟祟，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轰隆！
一道火焰从高空坠落。
岳翎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紫金冠，银光铠，明王面甲下的眼眸威严霸道，冷峻明锐。
她腰间的龙雀刀发出铮鸣，并无敌意，而是好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张九阳发梢间的斩邪剑也随之铮鸣。
这一对刀剑出自一炉，早已心有灵犀，用聂老的话来说，是有情之兵。
三宝心中巨震，他在这个女将军的身上感受到了惊人的压迫感，对方的一个目光，自己竟然就忍不住生出恐惧之心。
而且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位女将军的眼睛，觉得有些熟悉。
嗖！嗖！嗖！
又是数道流光落下，其中的两道剑光最为耀眼，锋锐无匹，让人难以直视。
裴青池、裴乾霍，还有他们从白虎阁调来的三位灵台郎。
见到那三位灵台郎腰间的银鱼袋，三宝突然想起来，他们应该是钦天监的人。
师父曾和钦天监的人合作过，当时他说过，钦天监的人腰间会佩鱼袋，用来装法器、符箓和丹药等物。
司晨佩铜鱼袋，灵台郎佩银鱼袋，监侯佩金鱼袋。
当时和师父合作的只是一个司晨，但已经非常厉害了，最后力挽狂澜，让师父非常敬佩，自愧不如。
可现在竟然直接来了三位佩戴银鱼袋的灵台郎，而且看起来，他们对张大哥异常尊敬。
等等——
三宝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将军的腰间，看到了那在披风遮盖下并不起眼的金鱼袋。
嘶！
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钦天监……监侯？
这时岳翎抬起手，缓缓解开了明王面甲，露出一张俊俏绝伦，英姿飒爽的冷艳面容。
剑眉薄唇，悬鼻星目，下颌处清晰流畅，宛如刀锋。
那双冷眸中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和胆气，虽一言不发，但只是静静一站，便让人无法忽视，如明月悬于群星。
那三位气势不凡的灵台郎，在她没有开口前，竟无一人敢说话，默默站在她身后，仿佛亲兵。
“岳，岳……明烈侯？”
三宝发出惊叹声，甚至揉了揉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随着岳翎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六境真人，并且引发双日同辉、明王降世的惊人异象，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
很多年轻的修士，甚至都对她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就仿佛后世的追星一族。
岳翎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奇迹的象征，无数人都梦想成为她。
三宝也不例外，身为从小在扬州长大的人，他对岳翎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自然也见过岳翎的画像，因此才能认出。
岳翎却没有对这个崇拜自己的小和尚看上一眼，只是静静望着张九阳，那双冷峻而威严的眼眸慢慢变得柔和。
四目相对，露出一丝心有灵犀的笑意。
“我来接你了。”
她红唇轻启，竟然主动上前搀扶住张九阳。
“不用，我的伤已经好了。”
这么多人面前，他还真有些脸薄。
“伤好不好，你说了不算，让我检查一下。”
“真不用——”
啪！
岳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冷然道：“别乱动。”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
好吧，现在是真受伤了。
……

第279章 灵官像下收鬼母
甘泉山，灵官庙。
经过几天的收拾，这里已经不再是一片狼藉，并且或许是因为王灵官曾在此显灵的缘故，这间庙宇无形之中多了某种神异。
明明只是早春时节，别的地方甚至还有积雪尚未开化，但灵官庙中却暖洋洋的，哪怕是普通人都能感受到。
周围的草木绿植，也远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似是有种旺盛的生命力。
特别是主殿中供奉的那座灵官神像。
这座神像曾经碎于疯老头之手，后来张九阳请神后，以神力将其复原，并通过神像来沟通阳间。
虽然只是短暂的显圣，但经受过神力的洗礼，这尊神像也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不仅面貌更加栩栩如生，威武庄严，就连材质也仿佛从瓷器转变成为了金铁，坚如精钢。
若是有修出法眼的修士，就会看到这神像周身流转着赤金色的光泽，好似火焰一般。
一看到神像，就会觉得莫名心安。
此时此刻，神像脚底下的蒲团上，正跪坐着一个奇怪的女婴，明明是嗷嗷待哺的年纪，她却仿佛生有宿慧，手结莲花印，垂下头颅，好似皈依。
一种无形的波动向四周弥漫开来。
女婴的眼神还有些懵懂，全是靠着某种冥冥之中的本能在行动。
张九阳在请神后，虽然以天眼强行唤醒了沉沦于胎中之迷的鬼母，但随着神力消散，鬼母的意识也重新陷入混沌。
现在的她，和一位新生的婴儿没有多少区别，只是有着天生的本领，冥冥之中能察觉到自己的宿命。
女婴的眼前看到了一副画面。
一个孕妇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发丝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最恐怖的是，下身的床褥都被鲜血给浸透了。
难产，胎位不正，大出血。
产婆和大夫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孕妇和胎儿一点点步入鬼门关。
屋外的丈夫心急如焚。
女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灵魂深处似乎有着某种神圣的力量在推动着她。
她伸出手，对着孕妇的肚子轻轻一拨。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产婆和大夫试了许多办法都无法调整的胎位，突然就正了，就仿佛胎儿无意间翻了个身，让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噗通一声，瓜熟蒂落。
随着一道嘹亮的啼哭声响起，一个新生命降临人间。
孕妇出血太多，已是虚弱至极，凭着对孩子的爱，她一直咬牙坚持，此刻心神骤松，眼前越来越黑。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一个手结莲花印的女婴，赤着双足，虚立于空中，对着她轻轻一拍。
孕妇只觉心神一振，好似有股热流注入了体内，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了起来。
“太好了，夫人撑过来了！”
“奇迹，真是奇迹呀！”
她听到了大夫的声音，只是环顾四周，却再也看不到什么女婴了。
……
“张道长，您回来了！”
灵官庙外，庙祝看到了张九阳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喜。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张道长钦佩地五体投地，并且发自内心的认为，张道长一定是灵官爷的弟子！
他们灵官一脉，当以张道长为尊。
嗯，他已经把自己归入灵官一脉了，即便目前暂时只有两人，但他依然坚信，早晚有一天，灵官一脉会在道教中大放异彩。
听到庙祝的话，两道身影急忙跑来。
正是鬼母的父母，他们一人提着水桶，一人拿着扫帚，显然是在灵官庙中安顿了下来。
“祁绍宗（白红凤），拜见张道长，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张九阳对他们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眉心天眼洞开，静静凝视着灵官庙中跪拜的女婴。
他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灵官天眼下，女婴的所作所为都尽收眼底。
有趣的是，刚刚被她接生降世的孩子，和女婴还有着某种渊源。
在那个孩子出世后，女婴魂魄内的业力便少了一分。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须知功德是功德，业力是业力，当罪孽上升到了业力的程度，就不是做善事便能抵消的了。
毕竟能成为业力的，可不是什么小偷小摸，往往都和人命相关。
你做再多的善事，那些死去的人，难道就能复活吗？
可女婴身上的业力却减少了。
张九阳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刚刚降生的孩子，难不成就是曾被鬼母害死的那七百四十九条人命中的一个？
生命因其而终，也因其而生。
天道循环，妙不可言。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规则，以现在的张九阳都琢磨不透。
“给她取名字了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白红凤闻言连忙道：“取了，叫佑生！”
“佑生……”
张九阳念着这个名字，而后转身和岳翎对视了一眼。
岳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凝声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对着三宝小和尚讲出了前因后果，指了指庙中的女婴，道：“此女便是鬼母的投胎之身，也是她害死了你师父。”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为师报仇，天经地义，我绝不会阻拦，灵官庙，也不会成为包庇邪祟的地方。”
说着张九阳手指一点，从衣衫中飞出一把淡金色的匕首，宛若一根倒竖的龙鳞，落在了小和尚的手上。
龙鳞匕首。
接着他手捏灵官诀，调动了女婴体内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灵官神力。
赤金色的神力如火焰般升腾，好似一个个金箍，将她的手脚全部缚住，任由她如何挣扎都不为所动。
“三宝，她现在虽是女婴，但灵魂深处却仍是邪祟，因此杀她不算违背佛法，你也不必有负担，去吧，我已制住了她的法力，这柄匕首，足以轻松要了她的性命。”
“当然，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
张九阳神色坦荡，声音真诚。
他是真心想要成全对方，也成全公道。
都说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但人命，从来都不是小节，张九阳并没有资格替谁去原谅。
就算此次三宝不动手，以后如果还有其他人来寻仇，他也一定不会阻拦。
佑生的父母听到这些话，顿时露出急色，想要解释什么却直接被张九阳用法力定住了身形，封闭了六识。
其他几个灵台郎听到这番话，不禁有些诧异。
鬼母投胎，又经受神力洗礼，已经生出了向善之心，这种际遇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样的人才，即便是太平观或者白云寺恐怕都会放下身段主动来收徒吧。
特别是白云寺，专门喜欢度一些邪修与恶人，以此来彰显佛法精湛和普度天下之心。
其中一个灵台郎甚至想出声建议，实在不行，就让钦天监把这孩子收了。
但他话还没说出，就被岳翎冷眸扫过，浑身顿时宛如刀割，寒毛耸立，再也不敢多说。
“不劳烦张大哥，我亲自动手。”
三宝握住龙鳞匕首，目光凝视着主殿中的那个女婴，一步步向其走去。
他有一个与生俱来的本领，就是能感受到人身上的善意和恶意，以及对邪祟的气息极为敏感。
张大哥并没有说谎，这个女婴身上确实有着那个邪祟的气息，特别是在看到他手持匕首走来时，那女婴原本清澈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恶毒和怨念。
前世的邪恶和凶戾，哪有可能如此迅速地被磨灭，随着生命受到威胁，邪气再次压过了善念，占据了上风。
三宝已经走进了主殿，对着咆哮狰狞的佑生，一点点举起了匕首。
张九阳轻叹一声，拂袖关上了门。
三宝的选择并没有让他意外，这个小和尚慧根极高，自然能感受到鬼母的可怕。
他虽然心善，却并非愚善。
佛经中亦有降妖除魔之教义。
阿梨似是不愿看到那残忍的一幕，默默捂住了敖芽的眼睛，自己却瞪大双眼，聚精会神。
敖芽对这个不感兴趣，她伸出舌头，将四周飞舞的蝇虫全都卷入了口中，腮帮子高高鼓起，嘎嘣脆。
气的阿梨不断数落她，说她是条龙，不是只蛤蟆。
庆忌忍不住捧腹大笑，却被敖芽不小心给卷进了嘴巴里，吓得阿梨连忙掐住敖芽的脖子，不让其吞咽。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三宝走了出来，匕首上流淌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笑容，仿佛终于大仇得报了。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大殿中，女婴佑生正躺在蒲团上，似乎是累到了，此刻睡得很香甜。
她毫发无伤。
受伤的是三宝的手臂。
张九阳看出，那伤口并非女婴留下，而是三宝自己用龙鳞匕首划伤了手臂，伤口上有着咒力，鲜血很难止住。
他屈指一点，以纯阳法力帮其祛除咒力，皱眉道：“三宝，你这是做什么？”
三宝双手合十，笑容轻松了许多。
“张大哥，我已经试验过了，她确实和邪祟不一样。”
张九阳一愣。
“但凡邪祟，都对人的血肉精气垂涎三尺，而我体质特异，对邪祟的吸引力更胜于常人，但刚刚我将受伤的手臂放在她嘴边……”
“可她非但没有咬我，还想帮我止血，以至于累到昏睡。”
三宝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张大哥，如果师父还活着，他老人家也一定会很开心，杀一人和度一人，家师一定会选择后者。”
“至于师兄们还俗，寺庙分裂，则是师叔师伯们贪心作祟，放不下心中的欲望，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怪不得旁人。”
张九阳望着这个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对三宝再度高看了一眼。
这个小和尚刚刚心中确实起了杀意，有了恨意，这些他的剑心都能感受到痕迹。
但三宝却能不为仇恨所控，也不是一味的愚善宽容，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用自己的办法来确认是杀还是度。
如果女婴经受不住血肉的诱惑，想要吃他，那三宝就会毫不犹豫地用龙鳞匕首刺穿她的心脏。
既有变通，又有决断，还能在仇恨中保持冷静和清醒，这份心性，让张九阳很难相信，对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沙弥。
此子将来若不出意外，恐怕会有一番建树。
“张大哥，剑还你。”
三宝递上龙鳞匕首，张九阳却拒绝了。
“此剑便暂时由你保管，佑生虽然生出了善心，但终究是鬼母所变，未来如何难以判断，你若愿意，便由你来做她的持戒人。”
“以后若她故态复萌，做奸犯恶，你便持此剑将其诛杀，也算是为我灵官庙清理门户了，如何？”
三宝一愣，刚想说话，就被张九阳打断了。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没地方去了，不如就先在灵官庙住上一段时间，刚好我还想继续和你讨论佛法呢。”
三宝垂下眼眸，心中有着一丝动容。
张大哥是知道我已经无依无靠，担心我流落街头，所以才故意找了个持戒人的名头，想给我一片安身之地。
两人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张大哥却真心相待，实在是让他感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张九阳心中却是另一番念头。
这小和尚当真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未经雕琢就有如此心性，要是以后好好教导一番，岂不是能大放异彩？
什么？
他是一个和尚？
张九阳表示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打算将他度入道门，为灵官庙添砖加瓦。
此次请神之后，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
以各路神明的庙宇为蓝图，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人才，自然要多多引进。
……

第280章 赌剑，开宗！
灵官庙。
处理完了女婴之事，张九阳也算是暂时少了一个心结。
不过他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似是在打量着什么，乌黑明亮的瞳孔中泛起波澜。
张九阳转身与其对视。
裴青池并未避开视线，明眸如剑，凝视着张九阳，闪过一丝异色。
同为剑心通明，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从之前相遇时她就察觉出来了，张九阳的身上仿佛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而且与剑道有关。
其实不只是她，就连向来迟钝的裴乾霍都有所感，好几次都忍不住看向张九阳，露出不解之色。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们是奉老剑神之命，前来抓捕鬼母的。”
张九阳笑道：“如今鬼母转世，不如暂时将其关在灵官庙，看看后续的发展再说，如何？”
裴乾霍一拍腰间的酒葫芦，洒然笑道：“有张兄弟看着，我放心。”
能不放心吗，那么凶的一个女人就在旁边，手都按在刀柄上了，真是吓人。
虽然他没有和岳翎交手过，但之前岳翎追杀双面佛，几乎贯穿了大半个扬州，那场面，真叫一个骇人。
他本来还想帮忙，结果飞剑都没人家跑得快，实在丢人。
裴青池却是上前一步，十分冷静道：“张大哥，鬼母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相信师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不过……”
她轻扬剑眉，裙摆微微飘动，背后的剑匣中有剑气激荡，隐约可闻剑鸣。
“张大哥，我对鬼母并不感兴趣，我对你感兴趣。”
少女声音沉静，脆如珠玉，乌黑的发丝在剑气中飘荡，一双清澈的眼眸深深凝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张九阳一怔。
岳翎抬眸。
其他几个灵台郎则是精神一振，露出几分饶有趣味的神色。
这少女虽然只是第三境，却来自东海剑阁，小小年纪就已经剑心通明，将来必然会双剑耀世，名震天下。
只可惜她还是惹错人了。
天下如今谁不知道，张九阳是岳监侯的未婚夫婿，你这丫头，这不是公然调戏人家未来的丈夫吗？
张九阳自然知道裴青池的这句话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她剑心通明，是剑道奇才，只不过是感受到了另一个剑心通明之人，被激发出了剑意。
剑者，刚正不折，有话直说，从不遮遮掩掩，也不会怕人误会。
还有就是，他刚刚获得了吕祖的观想图。
天下剑仙之祖，可不是白叫的，尽管他还没有获得吕祖的第一次传承，但在获得观想图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池姑娘，你是想和我切磋一下剑术吗？”
“我一人自然远非张大哥的对手，我们师兄妹，想和张大哥讨教一二。”
裴乾霍咳嗽一声，道：“这个，师妹呀，其实也不用加上我……”
“师兄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吗？我的韶光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如此兴奋过，师兄你的金虹难道就没有那种感觉吗？”
裴乾霍默然。
韶光是师妹的剑丸，金虹是他的剑丸，两人修剑丸之术，从小培养，以心血浇灌，早已人剑合一，是自己的本命飞剑。
理论上，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人都无法影响到他们的飞剑，哪怕是他们的师父。
除非他们死了，这两柄剑才有可能会选择新的主人。
但是刚刚，他们的剑丸在丹田中有了异常的跳动，对着另一个人，有了反应。
若不是他们这两位主人还活着，恐怕韶光和金虹二剑，都要主动凑上去献殷勤了。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让他连喝酒都没滋味了。
就好像说好要白头偕老的恋人，结果突然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搔首弄姿了。
张九阳很理解他们二人的心境，只是他也无可奈何。
他并没有试图去窥探别人的本命法剑，甚至尽量去收敛剑心了，可那两颗剑丸，只要一靠近他就会兴奋。
“张大哥，上次论道时，你对我剑阁的剑阵之术很感兴趣，如果我们这次输了，就将剑阵之术传给你。”
裴青池的话让张九阳心中一动。
剑阵之术，是剑阁中仅次于剑丸秘术的神通，用飞剑来布阵，从而发挥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威力。
也是裴青池最擅长的法门之一。
看来这小姑娘为了探查出自己的秘密，还真是要下血本了。
“好，一言为定。”
裴青池紧紧注视着他，道：“张大哥，你还没有问输了怎么办呢？”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输了，我就告诉你为何我能突然修成剑心通明，以及我最近在剑道上的收获。”
裴乾霍大吃一惊，什么玩意，这才几天，就剑心通明了？
要知道剑阁历代阁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悟此心境的，师妹虽然是奇才，但也是付出了无数辛苦才艰难修成的。
这才分开多久，张兄弟就修成了？
他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结果看到师妹脸上的凝重，才认识到这绝非虚言，顿时用一种看妖孽的眼神看着对方。
“张大哥，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张九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输？
绝对不存在的！
只论剑术的话，在获得吕祖观想图之前，他同时应付这对师兄妹，输的可能性还真不小，但现在嘛……
张九阳隐隐感觉到，除了剑心通明外，吕祖还给了他一个本命神通。
只是那神通需要和人斗法比剑才能发挥出来。
如果说钟馗的食鬼，王灵官的天火，都是偏向主动进攻的神通，那吕祖的这两个神通，则更被动一些。
特别是第二个神通，如果不和人比剑斗法的话，几乎很难察觉。
“死者为大，三宝的师父还未下葬，我先陪他去买一口棺材，再办一场法事，你们二人远道而来，法力消耗不少，正好先休息一下，将剑意养至巅峰。”
张九阳看出他们二人现在不是最佳状态，便主动给他们休养的时间。
既然要比剑，就要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而不是趁人之危。
岳翎闻言露出一丝笑意，望着张九阳的目光非常欣赏。
不知不觉间，这个从小镇子中走出的男人，已经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有了几分宗师气度。
以一己之力，约战剑阁两大传人，却还如此云淡风轻。
这样的胸襟和气魄，也许将来有一天，他真能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三宝闻言十分感动，他没有想到，张大哥不仅记挂着他，连他师父都放在了心里。
他心中十分复杂。
大智寺的那些师叔师伯，受师父多少恩惠，相交数十年，却只知争权夺利，任由师父的尸体腐烂变臭。
张大哥和师父素未谋面，却如此惦记。
“大智寺的方觉大师，素来侠义，古道热肠，这样的人，死后不该是如此待遇。”
岳翎开口，为这件事直接定性。
“祁筝，你带着兄弟们亲自去一趟大智寺，为方觉大师抬棺，并以我的名义上报朝廷，请陛下为方觉大师封赏。”
她看出了张九阳对三宝的重视，自然不介意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更何况方觉虽然修为不高，但其精神确实让她敬佩。
三宝眼眶一红，心中十分感动。
“是！”
那位名叫祁筝的灵台郎立刻便带人去做此事，雷厉风行。
没过多久，方觉大师的灵柩便入土了，就葬在罗汉山，佑生的父母还带着她去磕头送葬。
大智寺更是被上上下下整顿了一遍，那些争权夺利，利欲熏心的和尚，全部被发配还俗，只有三宝说情的那些才被留下。
曾经那些被迫还俗的师兄弟们，也都重新被请了回来。
大智寺，瞬间焕然一新。
“张大哥，谢谢你。”
三宝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目光变得更加亲切和信任。
“我做这些也不完全都是出于公义。”
张九阳摸摸他的脑袋，没有趁机笼络人心，说一些大公无私的话，而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交友贵于诚。
张九阳虽然看重三宝，但也不会改变自己行事的风格。
用诚心对朋友，用刀剑对敌人。
“三宝，你不仅是修佛法的奇才，也是修行的奇才，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跟着我修行一段时间。”
“张大哥，你是想开宗立派吗？”
“是，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而且我的实力还差了些，但总有一天，我想试试。”
张九阳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天上的云海，眸光深邃。
建立灵官庙的效果很好，大大促进了他对信仰的收集，如此一来，他准备为吕祖也建庙。
他想让那些耳熟能详的华夏神明，在这个世界也开枝散叶。
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但等日积月累，相信总有一天，这些庙宇和道观联合在一起，会成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足以改天换地！
天尊能建立黄泉，为什么他不能？
这个世界藏着太多的秘密，仅是地府就让人琢磨不透，谁知道在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势力？
张九阳需要自己的势力，一股在将来可以威震寰宇，随时镇压一切牛鬼蛇神的强大力量。
哪怕面对地府和黄泉，也要能与之一战！

第281章 红毛诅咒，折纸术的突破
“张大哥，可我是修佛的……”
三宝有些犹豫，他倒是想帮张九阳，但并不想改换门庭，而且他现在也只是个第一境的小沙弥。
师父总说他是奇才，但他在修行的速度上却并不快。
张九阳洒然一笑，声音清朗温润，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
“佛也好，道也罢，只要我们都在为一个目标而努力，那就是同道中人。”
“宗教之别，派系之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联合在一起，能让这个天下变好多少。”
三宝心中一震，望着张九阳的背影，夕阳之下，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却挺拔而立，巍峨如山。
“小和尚，走了。”
张九阳转过身来，朝着他招招手，笑容和煦。
三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师父的坟墓深深一拜，而后转身朝着张九阳走去。
……
回到灵官庙，将三宝暂时安顿下来，张九阳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此刻天色已暗，他盘膝坐在床上，一边思考着以后的规划，一边不时看向窗外。
阿梨在房梁上吊，庆忌负责给她推秋千，玩得不亦乐乎。
敖芽则是吃饱了就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觉得凉快，给她抱到床上都不愿意。
还好佑生是交给她父母去带，并且在救下七百四十九条人命后，就将进入地府修行，不需要他费心。
不然张九阳都觉得自己快能开幼儿园了。
斗法时，人家一召唤，都是什么天鬼、妖魔、僵尸，自己倒好，一挥手，几个娃娃发起了冲锋。
“嘻嘻，我知道九哥在等什么。”
阿梨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小声和庆忌说着：“九哥是在等明王姐姐呢，从刚刚到现在，都往窗外看十几次了~”
“等她做什么？”
庆忌傻傻问道。
“那自然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会见不得人？”
“很多呀，比如打架。”
“打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庆忌帮主人一起打！”
“你笨，有些架，是只能九哥自己去打的……”
庆忌还想追问，却突然感觉到耳朵一疼。
张九阳左右开弓，将他们拎着耳朵提起来，没好气道：“你们当我听不见吗？”
阿梨有些不服，喊冤道：“九哥，是庆忌要问的，不关阿梨的事呀！”
庆忌气呼呼道：“是呀，主人，不关二姐的事。”
阿梨顿时有些羞愧。
“主人，我举报二姐最近总是背着你偷偷看书，还发出奸笑声，可吓人了。”
阿梨：“？？？”
张九阳顿时眉毛一挑，阿梨，主动看书？
他拎起阿梨的脚一阵乱倒，从她口中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确实有几本书。
一本是他最初写给阿梨的《西游记》，另外几本是非常陌生的书，当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张九阳如遭雷劈。
《西游记之八戒大闹女儿国》、《悄悄问猴王，女儿美不美》、《西游野史之孙悟空月下戏嫦娥》……
张九阳望着阿梨，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仿佛一位父亲，突然发现了女儿叛逆的另一面。
她再也不是那个纯洁的阿梨了……
“谁写的，这些书都是谁写的？”
张九阳怒发冲冠，一拍桌子，本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都给震碎，但想了想，还是留了手。
随便翻开一本，匆匆一瞥，好几伙，内容那叫一个劲爆。
等会儿全部没收！
阿梨顿时露出心虚之色，眼神闪避。
“写这些书的人，真是卑鄙无耻，肮脏下流！”
张九阳气愤不已，一边翻看一边痛斥，这不是带坏孩子吗？
难怪以前纯真懵懂的阿梨，最近都开始早熟了。
嗯？
不对，这文风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而且这几个场面，好像还是我脑海中以前闪过的无厘头幻想……
阿梨这时弱弱地抬头，小声道：“九哥，这些就是你写的呀。”
张九阳顿时无比诧异，他脑海中虽然闪过这些想法，但从未动笔去写过，这一点确凿无疑。
阿梨这时取出一个纸人，容貌和张九阳一模一样。
“九哥，你太忙了，没时间给我写书，我就想着，能不能折一个你的纸人，代替你给我写书……”
“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的都是这种东西，写的时候还总是一脸淫笑——”
“咳咳！”
张九阳连忙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了，想象着那个场景，他此刻都有些想脚趾扣地。
只是折出的纸人，竟然能隐约感知到他脑海中的念头？
二爷的走阴法里，可从未提到过这一点，折纸术虽然能以假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做不到炼假为真。
可阿梨的折纸术，竟然能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是她在折纸术上的天赋卓绝，还是自身的修为又要突破了？
“这些书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张九阳神色凝重地问道。
阿梨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九哥真的生气了，连忙站直身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见完爹爹，从地府回来之后。”
“九哥，我爹爹好像是中了一种诅咒，那天我一直在观察着爹爹所中的咒术，还偷回来了几根红毛做研究，虽然并没有研究出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各种法术都有了提升，修为也快突破了……”
“对不起九哥，你别生气了，是阿梨不好，阿梨错了，你打阿梨一顿出出气吧~”
见张九阳的神色越发凝重，小姑娘被吓坏了，脸色煞白，眼泪汪汪。
“你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
“特别是身上，有没有长出红色的毛发？”
“没，没有……”
张九阳睁开眉心天眼，金光钻入阿梨的灵魂深处，仔细检查一遍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有那诅咒的气息！
地府的红毛诅咒，明显藏着极大的秘密，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百万阴兵都被其传染，就连那位府君，也未必就不受影响。
江叔身为走阴人，为地府效命了半辈子，身上的诅咒更是浓郁的吓人，远胜过一般的阴兵。
整个地府，好像都被那诅咒给污染了。
他化身王灵官时，都无法彻底根除那诅咒，阿梨一个小小的凶级女鬼，也敢去招惹这种东西？
所以张九阳刚刚是真的紧张，现在也是一阵后怕。
好在阿梨福大命大……好吧，已经没有命了。
幸好她运气不错，不仅没有被传染诅咒，还因祸得福，法术和道行更进一步，折纸术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
折出的纸人能感知到他这位四境金丹修士的部分念头，那要是折普通人，岂不是能直接替代？
似乎比画皮主的画皮之术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以后不许再去研究那个诅咒了，听到没有？”
张九阳一脸严肃道。
“知道了……”
阿梨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道：“九哥，那等我以后变得更强了，咒术的能力进一步提升了，能不能再去研究？”
望着她希冀的目光，张九阳心中一软。
阿梨其实最讨厌钻研，之所以会如此恳求，只不过是想早点救出自己的父亲。
张九阳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道：“灾级。”
阿梨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等你成为了灾级，就可以继续去钻研红毛诅咒，当然，前提是我要在你身边，这种事绝不能瞒着我！”
如今的阿梨才是凶级，距离煞级还有段距离，更别说是相当于六境的灾级了。
张九阳不忍心打击她的孝心，只能先拖一拖。
等她提升到灾级，自己应该早就七境甚至八境了，而且能请更加厉害的神祇上身，到时候借神明之力，应该足以化解红毛诅咒。
阿梨早已是他的亲妹妹，他宁愿自己冒险，也不会想让阿梨去冒险。
阿梨自然不知道张九阳的心思，她备受鼓舞，斗志满满，上前扑进张九阳的怀中，笑道：“九哥最好了！”
“阿梨一定努力，成为世界上最凶最凶的小女鬼！”
张九阳无奈笑笑，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他只想让阿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鬼。
就在两人之间温情脉脉时，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张九阳，方便聊聊吗？”
岳翎的声音响起。
阿梨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笑道：“九哥，你要把握住机会呀，阿梨可太想要一个嫂嫂了~”
张九阳伸手敲她，阿梨连忙化作一阵烟雾飘进了阴偶中，还不忘一脚把庆忌给踢出窗外。
嗯，这一脚多少有点私人恩怨。
……
张九阳打开门，不禁眼前一亮。
岳翎没有穿着甲胄，也没有穿着女装，而是身穿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衫，中衣上绣着天青色云纹，头戴玉冠，怀抱长刀，一根靛青色的发带顺着梳理整齐的墨发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面若银盘，双目湛湛有神，于月下长身而立，说不出的英气和明媚。
“和你走在一起，我都要感受到一丝威胁。”
张九阳调侃道，岳翎这一身男装打扮，走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大家闺秀。
岳翎无奈一笑，道：“别说了，刚刚剿灭了一个以化畜法来拐卖人口的邪修窝点，救出了一些女子，其中有个颇有姿色的，突然对我脱下衣物，想用身体来报答我……”
想起那个场面，张九阳突然觉得，钦天监的人，隐藏福利还挺不错的。
“她是想报答吗？她那就是馋你身子！”
“你要是长得没有这么好看，信不信她就是来生当牛做马无以为报了。”
张九阳义愤填膺道：“这等肤浅之人，真是太可恶了，你把她的住址告诉我，我去批评一下她！”
岳翎：“……”
“呵呵，岳姐，开个玩笑，别当真。”
眼见岳翎的眸光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张九阳连忙哈哈一笑，转移换题。
“对了，之前听说你去追杀双面佛了，有没有吃亏？”
她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刚入第六境，而双面佛则是在很多年前就迈入了第六境，而且手段诡异莫测，张九阳怕她吃亏。
“放心，他比我更吃亏。”
岳翎挥挥手，不以为意道。
“我是问你有没有吃亏。”
她微微一愣，眸光在张九阳身上扫过，露出一丝笑意，声音莫名柔和了几分。
“吃了一点小亏，不严重。”
“双面佛不愧是黄泉的第二天干，这次我又试探出了他的新手段，除了观自在大罗密咒外，他还有着一把魔刀，藏于体内，斗法时可破体而出，状若白骨，十分邪异。”
谈起这个，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白玉般的脸上，似是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明王好斗。
随着明王法的精进，她心中那股战天斗地的豪情也越发澎湃，特别斗法的人还是黄泉天干，世间最厉害的邪祟之一。
“对了，之前鬼母说过，双面佛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人，还是一个连体儿，我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还有黑天计划中的华首门，这个名字出自佛门典故……”
一谈起案子来，她便滔滔不绝，全神贯注，双目灿然有光，好似星辰。
张九阳却是无奈一叹，打断了她：“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案子为重——”
“先让我看伤，否则一切免谈，我不会告诉你此次入地府，我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还有那个八境的疯老头，他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但也不会告诉你。”
“张九阳——”
“甚至还有以后的黄泉宴，岳翎，如果你还想和我合作的话，在一些地方上，必须要尊重我的意见。”
“查案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全更加重要，身为我唯一的上线，如果你死了，以后还有谁能帮我？”
岳翎默然片刻，而后叹了一声，道：“好吧。”
她轻轻解开腰间的束带，月白色的锦缎长衫顿时松散开来，露出里面的内衬。
脱下外衫，她又向内衬伸去，解下扣子和丝带，一抹雪白的肌肤露出。
“等，等等，你伤到了哪里？”
岳翎沉默片刻，半晌才说出了两个字。
“胸口。”

第282章 白骨魔刀，诡异诅咒
胸……胸口？
张九阳显然没想到岳翎受伤的地方会是这里，怪不得自己刚刚说要看她伤口的时候，她表现得如此奇怪。
雪白的内衬滑下，和外衣一同垂落在腰间。
房间内，岳翎此刻是背对着他的，那雪白的肌肤宛如冰雪一般耀眼，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柔滑如缎，精致如莲。
除了素色的裹胸外，她的后背几乎是全部暴露在了张九阳的目光下。
纤细修长，线条婀娜，仿佛天鹅一般优雅美丽，却又不乏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雌豹一般，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张九阳瞬间就有些慌了。
不是，她真脱呀？
我是该看呢，还是看呢？
岳翎似是发现了他的窘迫，她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肌肤依旧是白得耀眼，绰约如冰雪。
精致的锁骨下，是束缚得极为绷紧的素色裹胸，小腹处极为纤瘦，但隐约可见腹肌的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岳翎还脱下了自己上身的衣物，只穿着裹胸暴露在张九阳面前。
六境真人，拥有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张九阳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扫过，让她白玉般的肌肤上迅速泛起了一丝红霞。
这一刻，即便是素来豪爽不羁，勇冠三军的女将军，也有了几分手足无措，那双锐利的明眸竟然主动避开了张九阳的视线。
“伤，伤口呢？”
张九阳的声音有一丝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岳翎的胸口，并未看到什么伤口，难道伤口竟然是在……
岳翎轻抿红唇，一向杀伐果断的女明王，此刻眼中竟然有些犹豫和彷徨，耳根子都染上了红晕。
不过想起之前阿梨说过的话，白泥鳅似乎不讲道义，进入过张九阳的梦中，疑似发生过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那双常年手持凶兵，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魔鬼怪的手，解下了裹胸的绸带。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真，真脱呀……
玩得这么大吗？
随着裹胸的绸带松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如山峰突起，沟壑骤生，隐约可见到一抹白腻。
真没看出来，岳翎如此有料。
张九阳想起两人曾在素女面前假装交手的场景，那时他们打入地下，身躯纠缠在一起，当时他不小心碰到过，就觉得规模不小。
今天算是验证了那时的猜测。
不过可惜的是，裹胸的绸带只是松开，并未解开，岳翎用手按在裹胸上，微微往下按了按。
张九阳的目光顿时为之一凝，旖旎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只见就在她的胸口中间，有着一道极深的伤口，甚至能看清里面的血肉和脏腑，极为骇人，和周围雪白的肌肤形成为极为鲜明的对比。
“你管这个叫吃个小亏？”
张九阳登时便怒了。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恐怖的画面，双面佛手持白骨状的魔刀，一刀刺入了岳翎的胸腔，差一点就将她直接贯穿。
和心脏擦肩而过。
“双面佛伤得更重，在他刺出这一刀的同时，我几乎将他腰斩了。”
岳翎声音沉静，眸光坚定如铁，仿佛有血与火闪过。
“你闭嘴！”
张九阳没好气道：“岳翎，你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命吗？这么喜欢和人玩命，有没有想过你年过七旬的外祖母？”
“还有你的父母，以及那些在乎你的人？”
“亏你还懂兵法呢，哪有元帅亲自上前线杀敌的？只会逞匹夫之勇！”
岳翎顿时有些闷闷不乐，转过脸去，没有理会张九阳。
重创双面佛，便能为潜伏的张九阳缓解不少压力，她心中其实隐隐有一丝骄傲，还想听张九阳夸她几句，却不想迎来的是一顿数落。
“怎么，说你几句就不开心了？”
张九阳的语气开始放缓。
“张九阳，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所以我这次就不打你了。”
岳翎抬起眼眸，轻哼一声。
“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我的人……”
她声音淡漠，但其实心中却出奇的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有着一丝暖意。
张九阳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哪怕在黄泉这么危险的环境下，都能沉着应对，泰然处之，很少见他有这么急红眼的时候。
想了想，她忍不住出声宽慰道：“我从小就体质特殊，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又修行明王法，就算真是心脏被刺中了，也能活下来。”
只要不死，对她而言都是小伤。
也正是因为那强悍的生命力，才造就了她凶悍霸道，敢于搏命的斗法风格，历经大大小小数百战，比这更严重的伤都不知道有多少次。
这种程度，对她而言还真就是小伤。
张九阳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泛起一缕缕纯阳金光，以指腹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
岳翎疗伤的法门十分霸道，小伤不管不顾，大伤则是用明王金焰直接烧熟，让其不影响战斗，然后等待自愈。
这伤口也一样，伤口处有焦黑之色，显然她当时已经用火焰来烧灼伤口，止住了鲜血。
以她的自愈能力，几天下来，伤口应该早已恢复才对，但这个伤口却很特别。
似乎有种某种极具腐蚀性的力量，冥顽不化，藏得极深，每当伤口快要结痂时，都会自动冒出来，影响其痊愈。
“双面佛的那把魔刀很古怪，上面有种奇异的力量，好像是咒术，我以明王之力将其祛除，但过一段时间后，又会再度复生，破坏伤口，所以到现在还没痊愈。”
说着她还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中刀的是我，这种伤势虽然有点难缠，但还不算什么，就是练刀时会有些影响发力。”
六境之中，她的生命力之强盛，足以傲视同境的强者，换做其他六境，中了这一刀，还真会有些麻烦，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但现在她仅靠自己的生命力，就足以盖过那如跗骨之蛆般的咒力。
张九阳紧皱眉头，半晌后收回了纯阳法力。
他也无法治愈这伤口。
就在这时，阿梨从阴偶中飘出，举起小手。
“九哥，阿梨不想打扰你们的，只是明王姐姐伤口处的咒力，好像……和我爹爹所中的一样。”
……

第283章 华首门，佛祖衣钵
听到阿梨的话，张九阳心中猛地一震。
岳翎伤口处的咒力，和地府的红毛诅咒竟然如出一辙？
难怪他刚刚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感，只是他对咒术并没有什么了解，所以一时才没有联想到一起。
他的面色瞬间就变了，连忙叫来阿梨，让她再仔细看看。
咒术方面，阿梨才是专业的。
“九哥你别担心，明王姐姐这么厉害，即便真是那种诅咒，也一定会没事的。”
“明王姐姐，等下会有点疼，你千万别反抗，不然阿梨会很惨的~”
岳翎淡淡一笑，道：“有多疼？”
“嗯……比刮骨头还要疼！”
她闻言却是洒然一笑，毫不在意道：“你放手施为便是，无妨。”
说着她还坐在了椅子上，确认裹胸不会掉下来后，才放心地拿起了一本书。
“阿梨你尽管试试，我正好看会儿书休息一下。”
张九阳暗自赞叹，好家伙，这不是女版关公吗？
不过当他看到书名时顿时就惊了。
《西游记之八戒大闹女儿国》……
“这是你的新作吗？我看看——”
岳翎刚一翻开，就看到了好多个啊啊呀呀的，那张俊美无暇的脸蛋瞬间就变得通红。
她换了一本。
“猴王哥哥，你抬头看一看我，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再换一本。
“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大，大，再大！”
岳翎看得面红耳赤，刚要说什么，阿梨的发丝却突然变长，而后好像一根根钢针般刺入了她的伤口中。
岳翎面色一凛，一种剧烈的痛苦袭来，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颤。
但她不仅没有喊疼，反而第一时间强行抑制住了体内的法力，生怕法力自动护体，将阿梨给震伤了。
以她六境之力，稍有不慎，甚至会将阿梨给震得魂飞魄散。
那疼痛越发剧烈。
阿梨的发丝不断刺入她的学血肉深处，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甚至刺入了脏腑之中。
如果不是岳翎强行忍耐着，恐怕明王金焰早已蔓延而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汗珠，不过面色依旧镇定，一声不吭。
只是手中的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梨总算收回了发丝，张九阳突然看到，在她的发梢末端，竟然有着一抹诡异的红色。
不是血液，而是咒力。
锵！
他发梢中的斩邪剑瞬间飞出，化为一道赤芒斩碎了那些发梢，紧接着就看到那些碎发一点点变成了红色，在地上如断了半截身子的毒蛇一般跳动。
片刻后，头发彻底变成了红毛，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张九阳手掐灵官诀，口中喷出玉枢天火，将其烧成灰烬，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实在是太吓人了，竟然还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阿梨被吓得拍拍胸脯，道：“好险好险，还好九哥你反应快~”
虽然她精通咒术，但刚刚还是差一点就栽了，确实如九哥所说，这种咒术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时，岳翎闭上眼睛，似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浑身肌肤上流转金光，胸口处的伤痕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再也没有复发。
诅咒之力，被解除了。
伤口白皙如玉，晶莹剔透，再没有一丝瑕疵。
“九哥，明王姐姐所中的咒术，和地府中的红毛诅咒，确实是出自一脉，同宗同源。”
“幸好她所中的咒力不多，再加上明王姐姐强壮得和一头龙一样，这才能勉强祛除。”
听到阿梨的话，张九阳神色一凝。
这绝对是个重要的线索。
双面佛手中的那把魔刀，竟然有着和地府同源的咒力，能传染那种可怕的红毛诅咒。
双面佛绝不仅仅是个邪祟那么简单。
他的出身和来历，恐怕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且张九阳突然想起，双面佛本人确实也擅长咒术，比如他就曾以樟柳神秘术中的灵哥灵姐法，差点将沈老夫人给咒杀。
诸葛前辈曾说过，那灵哥灵姐法，若是炼集七七四十九对，就会成为灵祖，甚至能咒杀六境真人。
双面佛为何会精通如此多的咒术，是不是也和那地府的诅咒有关？
张九阳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能搞清双面佛的秘密，也许会对解开江叔身上的诅咒，以及揭开地府的秘密很有帮助。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黄泉的不一般。
林瞎子是六百年前的阴山派掌教，画皮主是尸解仙转世，双面佛疑似和地府诅咒有关，月神潜藏于皇宫，背后的势力神秘而强大。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着各自的秘密。
那太阴、老七和玄素呢？
以及将这些人凑在一起的天尊，又知不知道这些天干的秘密？
“鬼母虽然说出了华首门的线索，但这个线索太过虚无缥缈，我只在佛经中听说过，称华首门乃是佛祖圆寂时的预言。”
岳翎突然睁开眼睛，谈起案子，再次变得无比专注，双目灿然明亮，流转萤光。
“相传佛祖圆寂时，在华首门中留下了衣钵传承，并预言未来佛祖将叩开此门，得到衣钵，到时佛门将再次大兴，天下佛门子弟，皆遵未来佛祖之令。”
“这个传说已有数千年，不知有多少高僧大德都曾寻找过华首门，可都一无所获，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岳翎修长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沉声道：“查华首门无疑是大海捞针，我觉得真正重要的线索，是一百多年前在风雪中被鬼母所救的连体兄妹，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但终究还有希望……”
“张九阳，你觉得呢？”
她突然发现房间中安静的可怕，张九阳和阿梨都很久没有说话了。
一抬头，她看到张九阳的眼神十分怪异，视线不断飘向她的胸口，还有小阿梨，呆呆地站在那里，张大嘴巴，似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场景。
甚至一边看，还一边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脯，啧啧称奇。
“明王姐姐，你那里怎么那么大？”
岳翎脑中轰鸣一声，她立刻低下头来，而后瞬间面红耳赤，宛如滴血，久经沙场的女将军，此刻却止不住地颤抖。
只见那本就松散的裹胸绸带，不知何时向下垂落了数寸。
姑射肌肤真似雪，一双明月落胸前。
……

第284章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剑术
月夜。
裴青池和裴乾霍这对师兄妹已经修养完毕，双目熠熠，似有剑光涌动，朝着张九阳的住处走去。
行走之时，两人身上的剑意越来越浓，裴青池后背的剑匣更是不断发出剑鸣声。
“师兄，等会儿千万要打起精神，不能大意，张大哥变得更强了。”
“放心，为了这一战，我可是特意吃了不少把名剑，现在浑身都是剑气，金虹正兴奋呢。”
裴乾霍揉了揉肚子，素来慵懒的眼睛也变得肃穆起来，锐利逼人。
身为剑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张九阳这么有趣的人，这么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挑战的人。
前段时间相遇时，三人坐而论道，各有风采，但只过了十几天，他在张九阳面前竟然就隐隐有了一种剑道上的仰望。
之前三人曾说，看看谁是将来的剑道第一峰。
现在的张九阳，在他眼中就仿佛是一座剑山，巍峨耸立，高不可攀。
这让身为剑阁传人的他异常兴奋，他不在乎张九阳身上有什么秘密，他只是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师兄，你说张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那还用说，肯定正在休养调息，把状态臻至巅峰，来迎接咱们的挑战，说不定正在练剑呢。”
“毕竟咱们可是剑阁传人，而且还是二打一，韶光和金虹双剑合璧下，就算是五境都能短暂与之抗衡！”
裴乾霍的声音非常自信，感觉归感觉，到底怎么样，打过才知道。
裴青池点点头，那双湛然如冰雪般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她也很好奇，这世上第二个剑心通明者，能不能挡下她和师兄的双剑合璧。
“师兄，等会儿咱们若是赢了，你记得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得罪了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张大哥是咱们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你等会儿出手记得要有分寸——”
她话未说完，突然眸光一凝，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剑匣上，匣中顿时剑鸣大震，缝隙中照出一道道清澈的剑光。
裴乾霍竖起剑指，金虹剑丸在丹田中激荡，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把剑，变得格外锐利。
轰！
只见张九阳的房间中传来一声轰鸣，而后房门破碎，一道身影如炮弹般飞出，撞碎了一棵棵大树，最后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刚好停在他们脚下。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只是白衣下的肌肤流转着一缕缕璀璨的银辉，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即便受到如此重击，竟然也没有大碍，唯有胸口处有着一道微微凹陷的脚印，但也在缓缓恢复。
“咳咳！”
张九阳爬了起来，先摸了摸假发还在不在，然后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掐诀收起不灭金身。
没有想到，修成第二层不灭金身后，第一次正式用出，竟然是因为岳翎。
不过想起刚刚的旖旎，还有那幅绝美的画面，张九阳心中微微泛起涟漪，这一脚，挨得值了。
岳姐是真有东西呀，真是深藏不露。
难怪裹胸要缠那么多下，不然盔甲都未必能穿进去。
他回想起在梦境中和龙女的那一夜，忍不住将两女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发现竟然还是岳翎的要大一些。
龙女如玉碗倒扣，小巧精致，岳翎则是大开大合，异峰突起。
不过龙女的腰肢有种惊人的柔软，浑身上下都流转着圣洁清丽的气息，又是另一种风景。
银光散去，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的面容，气质潇洒，哪怕是刚刚被人一脚踹飞，也丝毫不以为意。
“张，张大哥？”
裴青池有些惊讶，而后望向张九阳的房间，眼神变得十分警惕和危险。
她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机，能让张大哥都如此狼狈的，必然是非常厉害的敌人。
裴乾霍也如临大敌，剑丸疯狂跳动预警。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房间中走出，双腿笔直如玉，身段修长挺拔，明眸皓齿，英气勃发，明艳大方。
就是衣衫微微有些散乱，似是匆匆系上。
月光下，岳翎白玉般的脸上有着一丝红晕，极为明显，再加上她散乱的衣衫，上衣的丝扣有一处还系错了地方，以及被一脚踹出的张九阳……
这些都令人遐想。
“咳咳，我们只是睡不着，在切磋一下。”
张九阳眼珠一转，连忙找补，笑道：“岳将军好厉害的腿法！”
说着腿法，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岳翎的胸前，想起刚刚那再无遮拦，令人心跳加速的绝世美景，不禁心中一荡。
倒不是他孟浪，而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经历了这种事后，多少都会有些浮想联翩。
更何况岳翎在他心中还一直都是威武霸气，好像大将军一样的形象，这就更有反差感了。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视线，岳翎冷冷瞪了他一眼，双手抱刀，环臂于前，一缕缕发丝飘扬。
“正好，本侯才刚刚来了兴致，咱们继续。”
她晃动手腕，筋骨齐鸣，发出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脆响。
张九阳哪里敢继续，对方一脚差点破了他的金身，要是再打下去，他恐怕第二天都下不来床了。
“那啥，小池姑娘，裴兄，你们是来找我比剑的吗？”
张九阳望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好似在看救星。
“没事，张兄弟，你可以先和岳将军切磋，我们不急——”
“张大哥，我们修养好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还请你能不吝赐教。”
裴青池上前一步，抱拳行剑礼。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剑心通明，慧心独具，自然能看出张九阳的窘迫，立刻出言为其解围。
“师妹，张兄弟才切磋完，咱们怎能趁人之危呢？”
裴乾霍就完全反应不过来，还有些纳闷师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着急。
“哈哈，无妨无妨，我刚刚正好活动开了筋骨！”
张九阳赶紧大笑一声，这两人来得太及时了。
岳翎见状，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淡淡道：“剑阁传人与张九阳论剑，不论谁输谁赢，此事都当为后世美谈。”
“既然如此，我来做为裁判，三位放手论剑即可，我不会让任何一位受伤。”
声音平静，却充满了霸气。
只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三人就算打得昏天黑地，也绝不会有危险。
这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好，那就多谢明王了！”
裴乾霍的声音十分兴奋，道：“张兄弟，小心了！”
说罢他口中一啸，竟然喷出一道道煌煌剑气，呼啸如龙，朝着张九阳射去，将空中飞舞的落叶都斩成粉碎。
那剑气真好似狂风暴雨，从他的四肢百骸中倾斜而出，犹如一道道无形的飞龙，化作剑气长河，吞没一切。
裴乾霍原本鼓起的小肚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满腹剑气，皆在一啸之间。
“来得好。”
张九阳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赞叹一声，欣赏着对方的剑气之术。
他拂袖一挥，云淡风轻，发梢中的斩邪都未出鞘，那些剑气便从百炼钢变为了绕指柔，顺着他盘旋飞舞，最后反而冲向了裴青池。
这便是吕祖观想图附带的第二个本命神通。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剑术！
道门中有天罡地煞神通之说，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这剑术神通，便是地煞之一。
有此神通者，可以气御剑，蕴养剑灵，天下剑术俯拾皆用，意到剑至，心剑无方。
简单来说，就是让飞剑之术的威力有了大幅的提高，并且能轻易看破别人的剑术，甚至是将其学会。
“师妹小心！”
裴乾霍眉头紧皱，他知道张九阳能破了剑气之术，却没想到会这样破。
刚刚对方那一拂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抓到了他剑气流转间的一丝破绽，而且他好像完全看破了自己的剑术，甚至还能强行摄走剑气，化为己用。
裴青池一拍剑匣，从中飞出七把飞剑，组成某种玄妙的剑阵，如龟甲一般将剑气全部挡下。
归藏剑阵！
紧接着，她剑指一并，七柄飞剑再变阵法，如蛟龙般向张九阳冲去。
囚龙剑阵！
飞剑穿空，凌厉如电，时而变成杀伐剑阵，时而变成困敌剑阵，时而以剑光惑人神智，在裴青池的操纵下真可谓是千变万化，妙不可言。
张九阳却是背着一只手，好似闲庭信步，在剑阵中不断穿梭，身法飘逸，说不出的潇洒。
倒不是什么高明的遁术，而是他往往能料敌于先，抢先一步看到剑阵中的破绽，而后提前躲闪，甚至是抢占阵法的中枢方位，才逼得裴青池不得不常常变阵。
铛！铛！铛！
偶尔遇到避不开的锋芒，张九阳就伸出剑指，指尖流转着一丝璀璨银辉，在攻来的飞剑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
那些能削金断玉的传世名剑，在他的手指下却颤抖不已，除了耀眼的火花外，竟连一丝印记都无法留下。
“不错，小池你的剑阵之术果然玄妙，让我受到了不少启发。”
眼看裴青池的剑阵开始出现重复，张九阳便不再看下去了。
剑指一挥，斩邪出鞘！
锵！！
只见空中赤芒一闪，仿佛一道雷霆短暂地照亮了黑夜，将天上的明月都给比了下去。
宝剑悲鸣。
一块块碎剑如雨般落下。
裴青池剑匣中的那些宝剑，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部碎于斩邪剑下。
张九阳手掐剑诀，斩邪剑围绕着他穿梭如电，发出清越嘹亮的剑鸣声，剑气之盛直冲星汉。
他白衣飘飘，长发飞舞，眼眸清冷如剑锋。
“两位，还是一起出手吧。”
……

第285章 吕祖之道，天遁剑法
二裴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通过刚刚短暂的交手试探，张九阳在剑道上的造诣确实走在了他们前面，竟让他们隐隐有种面对师父的错觉。
除非双剑合璧，否则没有半点胜机。
裴青池秀口一吐，飞出一道雪白剑影，流光溢彩，宛如月华，在她指间飞舞缠绕，酝酿着锦绣剑气。
剑长七寸，看上去有些袖珍，却极为华美精致，通体呈琉璃色，绽放着皎洁华光。
“此剑名为韶光，是恩师取东海极北处的第一缕极光炼成，黄庭养剑十四载，得长七寸，静如处子，动若游龙，以快闻名。”
裴青池介绍着自己的剑，眼中露出一丝自豪。
此剑在剑胚刚成之时便蕴养在她的丹田中，和她一同成长，血脉相连，虽然稍显稚嫩，但已经初步展露出了绝世锋芒。
而和还有些青涩的韶光剑不同，当代剑阁的另一柄传世之剑，金虹，正是锋芒毕露之时，刚一现世就引起了不小动静。
只见裴乾霍轻轻一拍腹部，从口中啸出一把金光璀璨的神剑，刹那间便照亮了黑夜，强大的剑气喷薄而出，好似火山爆发，刚猛霸道。
“张兄弟，我的剑名为金虹，是老爷子采四海之金，并斩杀了一头虹蜺，取其精魄锻造而成，黄庭养剑三十六载，得长三尺二，其速追光逐电，其利可断山河！”
听到裴乾霍的介绍，张九阳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所谓蛟螭伏渊，虹蜺经天。
虹蜺，其实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精怪，一种生活在彩虹中的生灵，乃是阴阳二气，不正之交，化蛟为蜺，蛟龙之属。
这种精怪生具阴阳二气，擅长乾坤挪移，若是成长到巅峰，甚至有移星换斗之神力，潜力极大。
张九阳顿时对上一代的剑阁行走，这一代的老剑神万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以极光和虹蜺为徒弟炼剑？
“张大哥，韶光与金虹双剑合璧，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还请你小心。”
裴青池出言提醒道。
张九阳抬眸望着头顶那好似日月当空的两柄神剑，心中豪情顿生，战意沸腾，他朗笑一声，声音铿锵豪迈。
“吾剑名斩邪，长三尺三寸，天火锻造，宗师开炉，剑成之日曾连斩数十散修，并饮金丹之血，降妖伏魔，凶悍霸道，两位，也要小心了。”
说罢他主动进攻，斩邪剑发出一声剑鸣，面对两柄神剑不仅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十分兴奋，绽放出更加耀眼的锋芒。
裴青池和裴乾霍完全不敢大意，也全神贯注，操持飞剑迎击。
电光火石间，三柄飞剑便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绚烂的火花。
铛！铛！铛！铛！
刚一交手，裴青池的面色就变了，斩邪剑上的法力之浩荡，剑气之雄浑，竟压得她的韶光剑连连后退。
她毕竟才只有第三境，即便有神剑增幅，但和张九阳的差距终究太大。
还好裴乾霍顶了上来，金虹剑主攻，选择正面硬刚，和张九阳的斩邪剑瞬间交锋数十合，快到了极致。
两人针尖对麦芒，都是剑气冲霄，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裴乾霍的衣袍上都生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剑意凝聚到了极点的表现。
而反观张九阳却是依旧不算吃力，至少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沉稳如渊。
裴青池剑指一掐，韶光剑化作一道美丽的极光，展现出了世间极速，借助师兄的掩护，竟然成功绕过了斩邪剑，向着张九阳刺去。
冷静，果断，凌厉。
岳翎看着不禁点点头，这个小姑娘在有些方面和她很像，对战机的把握极为精准，刚刚张九阳只是露出了一丝破绽，竟然就被她给捕捉到了。
此刻张九阳正面被裴乾霍拖住，精力有限，想应对这柄韶光剑怕是会有些吃力。
她暗自做好了出手制止的准备，但法力刚刚提起，就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张九阳剑指轻抬，场中竟然出现了第二把剑，锵的一声挡下了韶光。
裴青池一愣，当看清那第二把剑时，不禁心中一震。
那是她的剑，或者说，是她匣中的剑，只是刚刚已经被斩邪剑给斩断，但此刻在张九阳的操纵下，破碎的剑身竟然重新组合，‘背叛’了曾经的主人。
“小池姑娘，借剑一用。”
张九阳淡淡一笑，一心二用，却丝毫没有影响。
而那柄短剑，在他的操纵下仿佛浴火重生，焕发出了惊人的锋芒，竟和韶光打得有来有回。
裴青池轻咬红唇，不断施展秘法想要唤回那把曾属于自己的宝剑，但却如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这简直太荒谬了。
要知道，虽然那些剑不是她从小就蕴养的本命法剑，但也是蕴养了几年，专门用来施展剑阵的。
那些剑早已认她为主，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任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留恋。
这对一个高傲的剑客来说，还是颇有打击的。
夜空之中，剑鸣声络绎不绝，剑锋摩擦出的火花简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张九阳以一敌二，同时操持两柄飞剑，竟然稳稳占据了上风。
古剑术六合，还有之前从裴青池那里学到的诸多剑术，都在飞剑中一一展现，刚开始还偶尔会有破绽，但只是用上了几遍后，剑术立刻便突飞猛进，臻至纯熟。
不过二裴也不是没有反击。
裴乾霍的金虹剑一往无前，化作七彩虹光，将张九阳的双目都给照的暂时失明。
裴青池的韶光更是隐遁于虚空之中，化为一把无形之剑，令人防不胜防。
但可惜的是，灵官天眼一开，七彩虹光也好，无形之剑也罢，通通都失去了原本的效果，威力大减。
当然，张九阳即便不靠天眼，只凭剑心通明，也能应付过去，只是不会那般轻松。
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后，他再次朗声一笑。
“小池姑娘，再借一剑！”
锵！
又是一柄短剑从地上飞起，横空出世般加入了战局，顿时让局势为之大变。
三柄剑，斩邪主攻，另外两柄剑侧翼辅攻，每一柄剑都各自用着一套剑法。
六合剑术气吞如虎，凶狠凌厉，尽显杀伐之气。
清风剑诀则是潇洒飘逸，飒沓如流星。
归藏剑法的攻防转换如行云流水，稳如山岳。
裴青池的瞳孔中再次闪过一丝震惊，清风剑诀和归藏剑法都是她在论道时讲出的上乘剑法，这才多长时间，张九阳不仅已经完全吃透，甚至对剑法的理解还超过了她。
一招一式皆如羚羊拐角，天马行空，已经不再拘泥于剑法本身，而是别开生面，推陈出新。
这种剑道上的旷世天赋，让她都感受到了一种挫败感。
一时间，二裴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功。
“张兄弟，你到底还能操纵几把剑？让我见识一下！”
裴乾霍虽然落入了下风，额头上满是汗珠，但眼睛却越发明亮和锐利，充满了激动。
“师妹，双剑合璧，让我们看看张兄弟的极限在哪里？”
他有预感，三柄剑还远远不是张九阳的极限。
“好，张大哥，你小心了！”
两人同时掐动了一种玄妙的手印，而后周身流转的剑气和剑意，竟然在以一种相同的频率震动，眉心处各自浮现出一枚剑印。
刹那间，被压制的韶光、金虹二剑光芒大盛，双剑合璧，如阴阳交泰，日月相融，威力暴增了数倍，反倒将张九阳压制了下去。
双剑合璧下，就算是五境强者，都能短暂与之抗衡。
张九阳却大笑一声，终于不再留手，第四柄剑、第五柄剑、第六柄剑……
须臾之间，裴青池曾经用过的七柄剑相继飞出，而且还摆出了剑阵之术，归藏、囚龙、华光、七星曜日等剑阵在他手中频频使出。
不仅没有半点生涩，反而十分纯熟，配合的无比默契。
如果不是确认张九阳曾经确实不会剑阵之术，裴青池完全不敢相信，他会是一个刚刚才看过她摆下剑阵，照猫画虎的初学者。
铛！铛！铛……
飞剑的交锋更加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战胜负已定，张九阳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韶光和金虹就仿佛被群狼围困的猛虎，渐渐力竭，锐气大挫。
片刻后，随着一道悲鸣，韶光和金虹被甩飞，钉在了远处的墙壁上，而张九阳的八柄飞剑则架在了二裴的周身大穴。
只要剑气一吐，两位剑阁传人就要身死道消。
“我们败了。”
裴乾霍和师妹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苦笑。
当然，身为剑阁弟子，他们还有压箱底的搏命手段，但那是生死之战才能用出的，这样的切磋自然不会使用。
张九阳随手一挥，斩邪剑自动飞回到发冠中，宛如一根赤色的桃木簪，古朴典雅，再没有半点杀气。
至于那七柄借来的飞剑，则是物归原主，重新回到了裴青池的剑匣中，只是张九阳的剑意一撤，那些宝剑就纷纷裂成碎片，成了一片残渣。
裴青池深深凝望着那些‘叛变’的宝剑，用手指抚摸着上面断裂的痕迹，还有被砍出的锯齿般的痕迹。
她心知肚明，并不是这些宝剑厉害，而是张大哥的剑意厉害。
剑意灌入其中，它们才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威力，甚至硬撼韶光和金虹。
好可怕的剑意！
“张兄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裴乾霍万分不解，用一种看妖孽般的眼神看着他，道：“你的飞剑为什么这么快？我的金虹都差点没追上！”
剑阁之术天下无双，他们从小就将飞剑以秘术化为剑丸，如金丹般蕴养在黄庭丹田处，日复一日的打磨和苦修，让他们和飞剑血脉相连，人剑合一。
如此才有了举世无双的飞剑之术，速度和锋芒都远超同阶，无往而不利，千百年来无人能在剑道上与之媲美。
唯独张九阳是个例外。
他并未修剑丸之术，甚至在刚刚操纵的飞剑中，斩邪剑是才得了一年不到，其他几柄剑还是临时借的，毫不熟悉。
但他就是快，威力就是强！
这让裴乾霍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剑心通明？
也不对，同样是剑心通明的师妹，和张兄弟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看来张大哥你在剑道上，已经走出了另外一条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裴青池深深望着那道白衣俊美的身影，心中生起了强烈的好奇。
那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
为什么她隐隐觉得就连剑阁的道，都比不上那条路？
“算不上是走出了一条路，只能说是看到了另一处风景。”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剑阁的道很强，但强的是剑，而不是人，更不是仙。”
裴青池闻言一愣，若有所思。
裴乾霍皱眉道：“此言何意？”
“我只是觉得，剑仙之道，追求的不应该是外在的威力和锋芒，还是要回归到一个仙字。”
“仙人握剑，才是剑仙，凡人握剑，是剑客，甚至是剑奴。”
裴青池和裴乾霍同时陷入了沉思。
张九阳微微一笑，决定来个大的，给这个世界的人一点小小的吕祖震撼。
“我曾听过一位高人讲剑，他说他的剑法，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方为世间上乘。”
裴青池如遭雷劈，猛地抬起头，向来镇定自若如池中青莲一般的少女，此刻再无一丝冷静，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张大哥，那是什么剑法？”
“此剑可渡苍生，名曰……天遁。”

第286章 剑遁天罡，无相秘剑
天遁剑法，乃是吕祖得道之剑。
此剑重在渡己渡人，吕祖得剑之后，明明早就能够飞升成仙，他却仍然留在人间，并立誓要在三年内度化三千人。
不过他很快就失败了，发现渡人远比降妖除魔更加艰难。
红尘俗世，六欲七情，人沉沦其中而不自知，难以超脱。
然而吕祖在看清了真相后，却依旧坚守初心，甚至想渡尽天下苍生，因此他行走人间，斩妖除魔，游戏红尘，常常点化心善之人得道。
这才有了被无数人信奉和崇敬的纯阳帝君。
以斩断贪嗔烦恼之慧剑，立渡尽众生之大宏愿，这种剑仙之道，已远远超出了此方世界剑修的认知。
哪怕是称霸剑道数千年的剑阁，也不过执着于如何增加飞剑的锋芒、速度，和吕祖的剑道相比，顿时黯然失色。
二裴都是剑道奇才，听闻张九阳这番话后纷纷心神大震，久久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特别是裴青池，她悟性奇高，更是沉浸其中，几乎难以自拔。
这就是张大哥悟出的剑仙之道？
她仿佛看到了一座如昆仑般巍峨耸立，与天相接的高山，那是她从未见到过，却又无比震撼的风景。
甚至于她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仿佛灵魂都在震颤的悸动感。
这才是真正的剑仙之路！
再锋利的宝剑，也终究有腐朽的时候，但这样的剑意和剑道，却终将被苍生铭记，万古不朽。
就连岳翎，也微微有些失神。
她修百家之兵，并不局限于剑道，但在剑道上也有着自己的见识，自然能明白张九阳所言的份量。
她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眼中若有所思。
看来他是又有了‘奇遇’，先是钟馗，再是王灵官，不知道这一次，他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良久，裴乾霍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张九阳的眼神与之前有了一丝不同。
如果以前是平辈论交的话，现在他的眼中竟然有了一种对前辈的尊重，或者说，是对那天遁剑道的尊重。
习剑之人，恐怕格局与胸襟都难以逾越这座高峰了。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只是如果张兄弟以后真的修成了，那对剑阁来说无疑是次地震。
“张兄弟，那位讲述天遁剑法的高人，现在去哪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那是我游历时偶然遇到过的，现在已经仙踪难觅了，他名为吕洞宾，道号纯阳子。”
“吕洞宾，纯阳子……”
裴乾霍思忖着这个名字，然后望向师妹道：“师妹，你看过的书多，有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裴青池摇摇头。
“世间高人本就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这位纯阳子前辈便是其中一个吧。”
“只是不知道……”
她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道：“张大哥可否帮我们写一写那位前辈的事迹？不必涉及剑术，只是事迹便好。”
“当然，我这里也有些剑阁的古籍，我想张大哥应该会感兴趣。”
说着她一拍剑匣，从里面飞出了几本保存完好的古籍，张九阳这才发现，那剑匣别有洞天，竟然还是个储物法宝。
他接过古籍一看，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除了有本论剑前说好的《剑阵补遗》外，其余几本都是剑术秘籍，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涉及到了法术和剑道。
比如那本《无相秘剑》，可以让飞剑变得无形无相，隐遁于无形，甚至收敛飞行时的剑气波动，令敌人防不胜防。
还有那本《剑遁天罡法》，可以身化剑光，周游六虚，速度极快，是剑阁秘传的遁术。
只是此法要求飞剑和主人的契合度必须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不修剑丸秘术的话几乎不可能做到。
当然，对现在的张九阳来说，这一点并不算什么。
“小池姑娘，这些书籍是否太贵重了？”
张九阳对这个少女有些诧异，十四岁的年纪，竟然有如此魄力和决断？
要知道，这些书可不是论道时她说的那些凡俗剑法，而是触及到了剑阁的核心传承。
就连她的师兄裴乾霍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欲言又止。
裴青池摇摇头，道：“和纯阳子前辈的事迹比起来，这些法门，轻若鸿毛，并不算什么。”
张九阳忍不住笑了笑。
他都有些心疼那位老剑神了，两个徒弟似乎都喜欢往外送功法。
吕祖的故事他肯定会写，到时候售价十文钱一本，也不知道裴青池看到了后会作何感想。
当然，他也看出来了，裴青池似乎是在有意试探自己，但他并不在乎。
“好，成交，三日后给你。”
等吕祖的故事传播开来后，他十分期待自己第一次的传承会是什么，而且到时候，还能直接和吕祖神识交流。
他对这位潇洒风流，游戏红尘的剑仙之祖可谓是钦佩已久。
见两人的交易结束，裴乾霍哈哈一笑，道：“张兄弟，这次比剑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连师妹布阵的剑都能操纵，还好你操纵不了韶光和金虹，不然我以后恐怕都要睡不着了。”
他看似打趣，实则是真的后怕。
对剑阁弟子来说，剑丸就是他们的生命，是毕生功力与修行的寄托。
如果张九阳连他们的剑丸都能操纵，那简直就是剑阁的天敌。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我试试看吧。”
说着他直接手掐剑诀，目光望向裴乾霍的丹田处，运转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剑术，试图调动那颗金光灿灿的剑丸。
“张兄弟，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金虹可是从小——”
裴乾霍的话还未说完，面色就突然大变，瞳孔巨震。
原来他丹田处的金虹剑丸，竟然真的有了异动，虽然很轻微，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异动很快停止了。
张九阳松开剑诀，摇头笑道：“剑丸之术果然厉害，我无法操纵。”
裴乾霍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都流汗了，还好，还好张兄弟不能操纵剑丸，真是吓死人了。
裴青池却是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没有说话。
“张大哥，夜深了，我和师兄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她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师兄，转身离开。
“看来这两位剑阁传人，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岳翎走上前来，和张九阳并肩而立，身材高挑修长的她，只比张九阳矮上几寸。
“那个小姑娘不简单，未来的成就会在其师兄之上，她好像看出了点什么。”
岳翎负手而立，微微侧目望着张九阳。
“你是想将他们收归门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二裴都是剑道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拉拢过来，将来一定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话虽如此，但剑阁弟子有规矩的，绝不会加入其他势力，并且不会在人间久留。”
“事在人为嘛，不行的话也无妨，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张九阳洒然一笑，声音十分平静。
“你似乎很有信心？”
岳翎有些诧异，张九阳的话虽然说得谦虚，但言辞之间却似乎胸有成竹。
“因为剑丸之术有问题。”
张九阳的话让岳翎为之一震。
“什么问题？”
张九阳沉思片刻，摇头道：“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有个初步的感知，等我再观察观察吧。”
在刚刚的切磋中，剑丸之术虽然威力不俗，可他却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为何剑阁弟子世代守护蓬莱仙岛？
又为何历代阁主都要在大限前登岛，而后再无踪迹？
也许答案就在这剑丸秘术中。
岳翎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突然道：“这次过来，监正也有意托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加入钦天监？”
张九阳愣了一下，道：“我不已经是钦天监的人了吗？”
“不一样，是正式加入钦天监，成为我麾下的灵台郎，而不只是外围。”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恐怕这不只是诸葛前辈的意思，也有那位皇帝的授意吧。”
灵官降世，大展神威。
各大势力肯定都闻风而动，他并没有特意遮掩，所以很多人应该都能查到他的身上。
因为王灵官的存在，没有人敢动他，但一定会打其他主意。
比如拉拢和试探。
钦天监和那位皇帝，似乎也坐不住了。
“张九阳，你现在算是彻底出名了，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势力都在查你，成为灵台郎，跟在我身边，我也能保护你。”
岳翎眼中有着一丝担忧。
别人畏惧王灵官，暂时不敢动歪心思，但她却知道，张九阳的请神应该只能用一次。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纸老虎。
“加入钦天监就算了，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受约束。”
想了想，张九阳还是拒绝了这一提议。
他对钦天监很有好感，但既然心中开始有建立自己势力的想法，那还是要适当保持一些距离。
当做盟友便好。
更主要的是，钦天监是归属于皇帝所辖的国家机器，他可不想让自己头上突然多出一个主子。
即便信得过诸葛前辈，他也信不过那位皇帝。
“我可以调你为我的亲卫，只听从我一人之命，不安排你去办案子……”
“岳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九阳望着她那张俊美明艳的脸庞，笑道：“但你这样特殊优待，会遭人说闲话的，甚至会授人以柄。”
“谁都闲话，我打谁，打到他说不出来为止。”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都是快当监副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
看到她冷锐的目光，张九阳连忙咳嗽一声。
“你放心好了，安全方面我有数的。”
她轻叹一声，道：“聊斋先生，那你就专心写那位纯阳子的故事吧，我来安排修建庙宇、传播香火之事。”
“多谢。”
“不客气，写完后别忘了让我第一个看就好。”
两人默契一笑，她没有追问，张九阳也不会去提，心中各自都有分寸。
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

第287章 吕纯阳飞剑记
三日后。
张九阳收起毛笔，对着纸张上的墨迹轻轻吹了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岳翎竟然亲自为他磨墨。
看到他写完了最后一笔，连忙抢过去，看着最后一回的文字，眸光微微泛起波澜。
第十三回，吕纯阳度何仙姑，吕纯阳升入仙班。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追读《钟馗捉鬼传》的日子，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了吕洞宾的故事里。
这三天张九阳都在写故事，每写完一回她都要第一个去看，逐渐沉迷，到后面她嫌弃张九阳写得慢，索性亲自来研磨，监督他创作。
看完了最后一回，她觉得不过瘾，又翻到第一回，诸仙朝玉皇大帝，慧童投吕家出世。
再次看了一遍。
“张九阳，如果你不是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一定要亲自把你抓起来，关到监牢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逼你写故事！”
岳翎感慨不已，很显然十分喜爱这个故事。
不仅是内容精彩，其中涉及到了许多道家思想，让她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故事详细地讲述了一位名叫吕洞宾的书生，是怎么一步一步得道成仙，以手中仙剑来斩妖除魔，度化世人的过程。
开篇的黄粱一梦，便让她拍案叫绝。
而且吕洞宾得道后，常常显圣点化世人的故事也是非常巧妙，比如他变成老翁，卖一把梳子，称此梳子梳过后能让人返老还童。
别人都不信，不断嘲讽。
直到他喊住一个路过的老妪，结果一梳之下，老妪的白发瞬间变成青丝，从一个耄耋老人变成了青春貌美的黄花姑娘。
其他人这才争先恐后地想买梳子，吕洞宾摇头感叹，不识宝者，即便有宝在手，也如废物一般。
说罢他将梳子扔进水中，那梳子竟变为游龙远去。
吕洞宾的传道往往都以失败告终，在这过程中他看清了世人的贪婪、愚昧和无知，然而他并不放弃，锲而不舍，最终成功度化了何仙姑得道。
岳翎看完后若有所思。
这并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的故事，其中许多情节都耐人寻味，发人深省，当然，最主要的是……很好看。
岳翎已经预感到了，此书一经问世，必然会风靡扬州。
“对了，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张九阳想了想，吐出了三个字。
“飞剑记。”
他这本书，脱胎于明代邓志谟撰写的长篇神魔小说《飞剑记》，也叫《吕纯阳飞剑记》。
其中也杂糅了《八仙全传》和《东游记》中的一些故事，再加上网文创作的技巧，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绝对是次降维打击。
相信有这本书在，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着手准备纯阳宫的建造了。
当然，这一点还要靠沈家的财力。
“我给你又买了座山，木材和石料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建造道观，不过关于这位吕纯阳的雕像，还是要等韩大师看过了故事之后才能动刀。”
“至于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都打通了关系，即便有少数反对的声音，也成不了气候。”
她侃侃而谈，不动声色中，竟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周全了。
张九阳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这就是大腿吗？一座山说买就买了。
“不过张九阳，有件事你要和我老实交代了。”
岳翎突然合上书本，抬起眼眸，目光十分锐利，极有压迫感。
“什么事？”
他不知为何，莫名有几分紧张。
“白泥鳅到底去哪了？那天她进入你的梦境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岳翎神情肃穆，一字一句道。
这些天她从阿梨的口中得知，白泥鳅居然失踪了，张九阳面临危险时也没有出现。
这让她非常生气。
上次离开扬州前，她曾和白泥鳅打赌，看谁先突破到第六境。
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而她提的条件就是让白泥鳅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张九阳。
但现在白泥鳅无疑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这个……”
听到岳翎提起龙女，张九阳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轻叹一声：“敖璃的身上藏着老龙王的残魂，那天晚上，我中了老龙王的手段，敖璃从我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前去救她的母亲了。”
“至于现在她的行踪，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他直接一笔带过，毕竟岳翎就在身边，他就算再不解风情，也不会故意惹其生气。
虽然说是在演戏，但事到如今，两人之间要说没有点暧昧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岳翎如果知道，他在梦境中和龙女元神相交，行了周公之礼，后果可能会有点吓人。
“哼！”
岳翎冷哼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愠怒。
“这个白泥鳅，亏我还如此信任她，张九阳，你救过她的命，她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
“别让我再看见她，否则我扒了她的龙皮！”
张九阳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愤愤不平，口中喋喋不休。
“母亲固然要救，这是孝，但却不能为了尽孝就陷朋友于不义，而且她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以你登徒子的性格，难道还会袖手旁观？”
“就是——嗯？”
张九阳似乎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对，道：“岳翎，你前面的话我还挺感动的，但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以我登徒子的性格？”
岳翎冷哼一声，不屑于解释。
显然还是对之前张九阳逼她脱衣服，最后甚至春光大泄，整个上身都露于人前的事情有所芥蒂。
张九阳在她心中，已经被打上了登徒子的标签。
想起当时他火热的目光，她现在的肌肤上还会浮现出鸡皮疙瘩，颇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亏了，我也给你看一下？”
张九阳伸手就要去解自己的上衣，岳翎连忙伸出手按住，才发现他是故意在开玩笑，只是一个假动作。
顿时气得一个过肩摔将他按倒在地。
“张九阳，我可不是那种养在大家闺秀的小姑娘，你真以为我怕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一只手提起张九阳束腰的缚龙索，另一只手直接暴力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充满阳刚之气的胸膛。
“看就看，今天本侯就把你扒个精光，然后绑在外面的柱子上示众，旁边再写上三个大字——登徒子！”
她眼睫毛微颤，耳根处有着一丝红晕，但手上的力气却极大，动作极为坚定。
张九阳开始慌了。
反噬终于来了。
清白之躯被看，岳翎心中本就羞恼，再加上他刚刚的玩笑，顿时引爆了这位女中豪杰的火气。
她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哭哭啼啼，矫揉造作，而是选择雷霆手段，以暴制暴。
“喂，你来真的？”
眼看衣服要被拔下来了，面皮尚薄的张九阳终于出手了，毕竟他可不想当众社死。
“疾！”
下一刻，他腰间的缚龙索直接飞出，金带如龙，将岳翎曼妙的身躯缠绕，不断缩紧。
“嗯……”
她轻哼一声，显然没想到张九阳这根束腰的金带竟然是一件如此厉害的法宝，被绑缚之后竟然会自动吸走人的气力和法力。
如果张九阳有六境的修为，那她现在恐怕还真要认栽了，只能任其鱼肉，但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即便是法宝也无法弥补。
随着岳翎开始发力，一身龙象巨力催动，在庞大的法力加持下，纵然是神异的缚龙索，也迅速被撑开。
甚至于金索之上还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张九阳与此物心神相连，法宝受损，他的面色也瞬间一白，身子一个踉跄。
岳翎见状立刻便收敛了所有法力，不再有一丝反抗，任由缚龙索将自己缠绕绑缚。
金索上的裂痕也迅速恢复。
“你怎么样？”
她立刻关切道。
“无妨，还好你及时收了手，不然刚刚恐怕就要受伤了。”
“那就好，还不快把你的法宝收了！”
岳翎瞪了他一眼。
张九阳掐动手诀，正准备收起法宝，却突然神色一动，察觉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张大哥。”
一道清脆如鹂的声音响起，有着少女特有的稚嫩气息，但又有一种清冷和幽静，矛盾又融洽。
裴青池站在门口，微微张着嘴巴，瞳孔中透着一丝疑惑和……怪异。
门是敞开着的，只见房间中，岳翎姐姐被一根金索绑缚着，缠绕得很紧，曼妙的身躯清晰可见，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那张英气十足，明艳俊俏的脸蛋上有着一丝红晕。
而张大哥更是……不堪入目。
他白衣不束，上衣更是彻底散开，露出精悍而流畅的胸部肌肉，富有阳刚之气。
张大哥和岳姐姐……还有那种癖好吗？
素来沉稳幽静的少女，此刻也是一阵手足无措，十分尴尬。
“我，我是来拿那本书的，三天……已经到了。”
在岳翎刀子般的目光下，张九阳连忙收起了缚龙索，让其重新为了一根束腰的金带，整理了下衣衫。
“我们刚刚只是在切磋道法，那是他的法宝，你别多想。”
岳翎努力保持镇定，装作漫不经心道。
“对，我们平常没事就喜欢切磋一下，毕竟实战对人的帮助最大，哈哈。”
张九阳笑了一声，却无人应和，场面十分尴尬。
他连忙咳嗽一声，拿出一本书递过去。
“小池姑娘，书已经写好了，你看看，对了，怎么不见你师兄？”
“他又喝醉了。”
裴青池接过书一翻，瞬间面红耳赤。
“张大哥，吕洞宾前辈的事迹，不应该有这么多艳俗桥段吧……”
张九阳一怔，翻开一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
这本是《西游记之八戒大战女儿国》，原来刚刚他和岳翎斗法，把那本《飞剑记》给丢在了地上，和其他书混在了一起。
连忙找出那本《飞剑记》，他苦笑道：“抱歉，这本才是。”
裴青池接过这本《飞剑记》，立刻翻看起来。
她对这本书当真是如饥似渴，竟然一下子就看入神了，眸中不断闪过异彩。
直到看完最后一回，她都久久没有从故事中走出。
“吕洞宾、纯阳子……”
她念诵着这个名字，良久，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张大哥，这本书对我启发很大，可否让我拿回去再细细品读一番？”
“当然可以。”
望着那道白衣俊美，潇洒飘逸的身影，她仿佛看到了故事中吕洞宾的原形。
“这世上有没有吕洞宾我并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以后天下剑修，恐怕是绕不过张大哥你这座高山了。”
这番赞誉可谓极高，很显然她是觉得世上并无吕洞宾，张九阳是在借吕纯阳之口，说出自己所悟出的剑道。
一时间，张九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出穿越和观想图的秘密吧。
吕祖莫怪，弟子日后一定多帮你收集香火……
说完赞誉的话，裴青池银牙轻咬，望着张九阳和岳翎，欲言又止。
“怎么了？”
“张大哥，岳姐姐，虽然你们是未婚夫妻，但我还是觉得，修行之人……应该清心寡欲些才对。”
“就算你们真的忍不住……也不要在大白天的时候，而且还……不关门。”
“不过请放心，你们的喜好……我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分。”
说罢这些话，早已面如红玉的少女直接身化剑光，御剑遁走了。
……

第288章 千变万化，遁术大成
“藏好了吗？”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藏好了！”
庆忌的声音响起，然后火光一闪，他就被岳翎抓了出来，随手一扔，出局。
藏在水底的阿梨不禁捂嘴偷笑，这小庆忌可真是傻，你一说话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今天明王姐姐训练他们的藏匿隐遁之术，说是玩捉迷藏，现在看来，想要赢，只能靠她和九哥了。
话说九哥的遁术真厉害，她现在就完全感受不到九哥藏在了哪里。
岳翎没有睁开眉心天眼，那样未免太欺负人，她只是靠着自己的双眼去观察和感知。
白云悠悠，竹海飘荡。
她猛地睁开双眼，脚下一跺，顿时整个地面都在震颤，一道道裂缝蜿蜒而生。
从中飞出了一道白衣身影。
十三形遁中的土遁被破，但张九阳身化剑光，施展了《剑遁天罡法》，瞬间飞入一片林木中，身子直接融入了某棵树中。
十三形遁之木遁！
岳翎来到这片林木前，凝神仔细观察，发现张九阳的十三形遁确实修炼的不错，竟然没有半点气机上的破绽。
滴水藏于海，独木藏于林。
就算是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出破绽，可见张九阳在十三形遁上确实有了一个不小的提升。
不过……
岳翎冷笑一声，一拳轰出，刚猛霸烈的拳风如同龙卷风暴，席卷整片林海，将这些树木压得直不起身子，甚至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一棵棵树木倒了下去，溅起飞尘。
找不出哪棵树有问题，那就全部毁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藏在水底的阿梨看着这可怕的一幕不禁瑟瑟发抖，捉迷藏……是这么玩的吗？
这一拳，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终于，就在岳翎快将整片树林都给摧毁之时，一棵树突然拔地而起，变成了张九阳的模样，朝着云层遁去。
“哪里走？”
岳翎一声冷喝，身化烈火杀入云层，将茫茫云海都烧得赤红，苍穹如炭。
张九阳的身影跌下云端，却又化为一条游鱼在水中穿梭。
十三形遁之鱼遁！
藏在水底的阿梨却是露出惊恐之色，九哥，你不要过来呀！
果不其然，下一刻，整个池水都被火焰煮沸，张九阳施展禽遁之术，化身为鹰成功逃走，而可怜的小阿梨则被殃及池鱼，连忙从水中爬了出来。
再晚一点就要被煮成梨汤了。
小阿梨，出局！
不过岳翎对她看都没看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火焰大弓，瞄准着那天空中飞舞的苍鹰，眸光锐利而专注，气势非凡。
“明王姐姐，九哥是哪里得罪你——”
阿梨话没说完，火焰箭矢已经射出，随着弓弦震颤，狂风呼啸，直上青天，吹得阿梨脸上生疼。
那只苍鹰尽管不断振翅躲闪，却还是被一箭命中，羽毛纷飞。
阿梨总算是看出来了，明王姐姐哪里是想玩捉迷藏，分明就是想借助玩游戏的名义来杀人呀！
远处观战的还有裴乾霍和裴青池师兄妹，在看到苍鹰被一箭贯穿时，裴乾霍明显脖子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快救人！”
他运转剑丸就要出手，却被师妹拦住了。
“师兄，岳姐姐绝对比你更加关心张大哥，怎么可能会下死手？”
果不其然，那被一箭命中的苍鹰竟然化为了一缕缕清风，无形无相，周游天地。
十三形遁之风遁！
裴乾霍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赞叹道：“好高明的遁术，简直是千变万化，而且我居然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应该是钦天监的十三形遁。”
裴青池的声音十分沉静，道：“当年玉鼎宫覆灭后，传承几乎断绝，唯独这十三形遁传了下来，据说是因为诸葛七星和当时的玉鼎掌教苗神客曾打过一个赌，那位掌教输了，不得不将这门上乘遁术传出。”
“玉鼎宫真不愧是曾经的道门魁首，只是一个遁术，竟然就这么厉害，不知道那传说中的镇教绝学玉鼎九仙图又该是何等风采？”
裴乾霍感叹道。
裴青池却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师兄，你不是已经见识到了吗？”
裴乾霍一怔。
“你只顾着喝酒了，难道就没有发现，张大哥修行的便是那门道家第一玄功吗？”
“他的那颗纯阳金丹，可是只有玉鼎玄功才能修成的，不然你以为随便一个四境，就能破了我们的双剑合璧？”
裴乾霍顿时啧啧称奇，道：“难怪韶光和金虹合璧都没有赢他，纯阳金丹果然名不虚传！”
裴青池眸光深邃，没有说话。
不仅是纯阳金丹，还有那神奇的剑道神通……
自从那日得到《飞剑记》后，她翻来覆去读了几十遍，一字一句都细细琢磨，静心感悟，越读就越是心惊。
张大哥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立意之高，让她都为之神往。
甚至有种想要追随的冲动。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身为剑阁弟子，这一世都不能再改换门庭，更不可能另投他道。
空中，面对无形无相的风，岳翎竟然直接一吸，如巨鲸吸水，要将四面八方之风云皆吞入腹中。
降圣婴后，她的肉身便是熔炉，雷火锻造，金刚不坏，不仅不用担心像庆忌这样喜欢钻人体内的手段，甚至还可以反过来用肉身将对方直接炼化。
张九阳越飞越靠后，即便是无形之风，若是落入岳翎那雷火地狱般的腹中，滋味也一定不好受。
他终于无计可施，黔驴技穷，只能变出身形，举手投降。
“我认——”
那个‘输’字还没说完，嘴巴就已经被岳翎给捂住了。
投降？不存在的！
那天被裴青池误会，甚至还认为她有某种令人不齿的癖好，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岳翎如何能接受。
回去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何以解气？唯有暴力。
因此当张九阳说他彻底修成了十三形遁时，她立刻就敏锐地抓住了时机，提出了要玩‘捉迷藏’。
为了打消张九阳的戒心，她还特意拉着阿梨和庆忌一起。
事实证明，就算奸猾如张九阳，此刻也中招了。
“救命！”
在一阵惨无人道的悲鸣后，岳翎终于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下有些松散的衣衫，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神清气爽。
张九阳目光涣散，两眼失神。
大意了！
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她看似不在意了，实则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对此他暗暗记在了心中，现在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但别等他修为反超，不然前世看过的那种种变态般的手段，非要都在你身上试一遍不可！
想到岳翎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含羞忍辱却又不得不臣服的画面，张九阳突然更有修行的动力了。
“你在想什么？”
岳翎望着他的目光有着一丝狐疑。
就在刚刚，她突然觉得身上有股寒意，仿佛冥冥之中，在将来会有一场让她刻骨铭心的劫难？
只是那劫难说大不大，似乎并无性命之忧，却又让她十分在意。
六境之后，金丹化婴，元神与天地交感，初步踏入天人之境，能感知到冥冥之中的危险，称之为心血来潮。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遮掩天机。
当年他们斗法画皮主时，就是诸葛云虎提前施法遮蔽了天机，蒙蔽了画皮主的这种感应，最终方才成功。
直觉告诉岳翎，她刚刚心血来潮感知到的危险，似乎和张九阳有关。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时，二裴御剑而至。
“张大哥，岳姐姐，我们要走了。”
岳翎一怔，而后望向张九阳。
她可是记得，张九阳有心拉拢二人，当时还表现得信心十足。
“去哪里？回剑阁吗？”
张九阳似是并不意外，他的目光在裴青池和裴乾霍的身上扫过，笑容温润和煦。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没有尝遍天下美酒，吃遍世间名剑，我才不回去呢！”
裴乾霍拍了拍肚子，放声大笑，声音豪迈。
裴青池则是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声音似有深意。
“再继续和张大哥接触下去，恐怕我们的剑心就不稳了，在没有足够的积累和沉淀前，张大哥的剑道，对我们而言还是有些危险了。”
这番话坦荡赤城，既没有剑道不如别人的羞愧，也没有受到打击的失落和逃避。
此刻不接触，只是因为积累和阅历还不够，等游历红尘，对于剑道有了更深的明悟后，再来请教。
张九阳微微一笑，这小姑娘心气还挺高，即便面对吕祖的剑仙之道，竟然都没有乱了阵脚。
“好，那就等你们剑道大成后，我们再来论剑。”
他没有一丝挽留的意味。
剑者，最是干脆果断，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轻易不会动摇。
张九阳虽然有建立势力的想法，但毕竟还只是个雏形，不着急，等到纯阳宫闻名天下，相信他们二人自会有所触动。
就在这时，裴乾霍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张兄弟，我看你身边收服了一条黑龙，那你知不知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蛟龙？”
自古剑仙，都喜欢斩杀蛟龙。
二裴自然也不例外。
“蛟龙？”
“对，蛟龙就足够了，最好是作恶多端的那种，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打过的，要是像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条白龙，恐怕就只能给它塞牙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张九阳面色大变，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凝视着裴乾霍。
“你刚刚说，在海上……遇到了一条白龙？”
“是呀，白龙，大概有百余丈长，鳞甲好似玉石一般，特别漂亮，瞳孔是琉璃色的，还挺善良。”
“当时我和师妹遇到了风暴，它好像错把我们当成了普通人，特意施法为我们抵消风暴，发现我们是修士后才转头飞走。”
“张兄弟，难道你认识那条白龙？”
……

第289章 白龙去向，仙岛蓬莱
“那条白龙，是我的一个……朋友。”
张九阳连忙问道：“裴兄，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龙女自从上次离开后就杳无音讯，张九阳这次无意间得到其下落，自然要追问清楚。
“东边，出海了，看方向好像是蓬莱。”
裴乾霍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蓬莱……”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两位，不知道能否暂时改变一下行程，带我去蓬莱仙岛看一看？”
说不担心是假的，能囚禁龙女母亲的地方，必然危险重重。
裴乾霍顿时面露难色。
蓬莱的位置乃是剑阁机密，按照门规是不能外传的，更别说带外人回去了。
“张大哥，那个朋友……对你很重要吗？”
裴青池突然问道。
“重要。”
张九阳没有犹豫，果断答道。
“那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裴青池认真想了想，道：“我们下山后，蓬莱仙岛便由师父把守，他脾气暴躁，杀伐果断，对一切胆敢闯岛的人都不会留情。”
“那头白龙虽然很厉害，但师父身在剑阁地界，能催动通天剑阵来杀敌，就算是七境都能与之一战。”
张九阳闻言面色一变。
龙女现在最多也就是六境修为，就算得到了他的四海龙王图，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发挥出全部力量。
正如裴青池所说，她有可能会死在老剑神的手上！
“退一步讲，就算她真的闯过了师父的那一关，成功登岛了，可蓬莱仙岛上究竟有什么，连我们都不知道。”
“历代老阁主登岛后都从未回来过，唯有一个鬼母逃出，却也是浑噩不清的状态。”
裴青池用最冷静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判断。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带张大哥你回蓬莱，那头白龙也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已经死在了师父的剑下，要么永远被困在了蓬莱仙岛中，再也无法出岛。”
张九阳默然不语，裴青池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他现在就算赶过去了，可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一想到那两个结果，他心中就有些沉闷。
龙女虽然欺骗了他一次，但两人数次并肩作战的交情却还在，更何况对于张九阳来说，龙女还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一想到那个白衣胜雪，空灵绝美的身影，从此陨落在东海深处，或是迷失在孤岛之中，他心中就有些难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小芽还一直在等着她的姐姐。
岳翎默默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坚定有力。
“白泥鳅没有那么容易死，再说，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们身为朋友，也不能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她之前口口声声说要扒了对方的龙皮，但当得知龙女真的遇到了危险，她却毅然挺身而出。
“走吧，我陪你去一趟，把白泥鳅找回来，然后狠狠教训她一顿！”
张九阳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就去一趟东海。”
就算龙女真的死在了那里，他也不忍心看着对方沉尸东海，被鱼虾所食。
“喂，等一等，我们好像还没答应——”
裴乾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岳翎霸道冷漠的目光扫过，浑身一激，直起鸡皮疙瘩。
“要么答应，要么东海剑阁从此沦为邪魔外道，被钦天监通缉，两位，选哪个？”
她眸光睥睨，强大的气势压得裴乾霍和裴青池喘不过气来，好似泰山压顶。
甚至就连他们丹田处的剑丸都在颤抖，感受到了生死间的大恐怖。
“岳监侯，据我所知，您还不能代表整个钦天监吧？”
裴青池在重压之下，竟然还能做出反驳，胆色过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东海剑阁太超然世外了，陛下早就心存不满，你猜猜，若我谏言，陛下会有几分心动？”
裴青池面色一沉，聪慧如她，此刻也有些摸不准真假。
岳翎此人极有魄力，颇有气吞如虎之势，十分霸道，之前在和她的交谈中，裴青池就隐约察觉出了她对当世的顶尖宗门有些不满。
“好了，别吓他们了。”
张九阳轻轻拍了一下岳翎的手，而后上前笑道：“小池姑娘，裴兄，我可以保证，此次去蓬莱，只找人，绝不冒犯贵派，而且关于蓬莱的地址，我也绝不会泄露出去。”
“事后不论如何，钦天监和东海剑阁都是朋友，如何？”
他声音温和，与岳翎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十分默契。
裴乾霍眉头紧皱，道：“抱歉，我还是不能——”
“可以。”
裴青池突然开口道，无视师兄惊讶的眼神，她静静望着张九阳，目光幽深。
“张大哥，剑阁弟子绝不会怕人威胁，今日之所以破例，不是畏惧钦天监的威势，而是我想和张大哥交个朋友。”
“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张九阳有些诧异。
“不一样。”
裴青池摇了摇头，道：“我是代表剑阁，想和张大哥你本人交个朋友。”
不是和钦天监交朋友，纯粹是和张九阳这个人。
在看完了几十遍《飞剑记》后，她隐隐已经预感到，当世剑道即将受到一次巨大的冲击，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变。
剑阁便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甚至以后连剑丸之术都有可能被淘汰，所以她必须要为剑阁提前下注，获得张九阳的友谊。
“好，将来我会把剑阁当成朋友，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为今日的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在别人听来，一个区区四境，能和剑阁成为朋友，应该感恩戴德才对，但张九阳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底气自然是脑海中的那幅观想图。
裴青池终于笑了出来，道：“张大哥，我和师兄这就带你们去蓬莱，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家师的性子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如果到时候，您需要我和师兄来求情，让师父他老人家手下留情饶你一命，那可就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张九阳笑而不语。
这小姑娘话里带刺，绵里藏针，这是对他刚刚和岳翎唱双簧来吓他们的一个小反击。
“不是，师妹，咱们真的要违反门规？”
裴乾霍捂着屁股，似是感受到了那火辣辣的疼痛，上次他一醉数年，放走了鬼母，师父可是狠狠抽了他一顿。
“师兄，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裴乾霍一抬头，便看到岳翎伸手虚握，下一刻，云层中飞来了一杆威风凛凛的霸王枪，好似火龙吐珠，霸道的枪意直冲云霄。
枪杆如龙，枪头如虎，燃烧着熊熊金焰，温度之高，周围的虚空都隐隐出现了一丝扭曲。
他再没有一丝废话，转头就走。
“快点，我带路！”
裴青池：“……”
……
东海之滨，一道火光从天而降，仿佛陨石坠地，将周围的石砾草木烧得焦黑。
烈焰之中，岳翎的身影一点点出现。
身披黄金甲，脚踏飞将靴，腰悬龙雀刀，手持霸王枪，极具威慑力的明王面甲遮住了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容，只露出一双英气明锐的眼眸。
远处碧波浩荡，一望无际。
再往前就是东海了。
虽然明面上东海是大乾的国土，但这片海域实在是神秘莫测，海中精怪，岛上妖魔，还有剑阁这种超然物外的势力。
因此大乾对东海的掌控力一直都很弱，钦天监的势力最多也只延伸到最近的一小片海域。
片刻后，三道剑光从天而降。
“张兄弟，你，你这么快就修成了剑遁天罡法？”
“还好，不算很难。”
张九阳对他点点头，而后也望向东海。
裴乾霍感觉自己再次受到了打击，当年他可是学了足足三个月才修成这门遁术，张九阳这才学了多久？
“张大哥，蓬莱离这里还有很远，若只以遁术的话，恐怕除了岳姐姐外，咱们都会法力不济，要不还是造一只竹筏吧，也方便随时休息。”
越快的遁术，消耗的法力便越大。
四境的法力虽然算是雄厚，但也经不起几天几夜的飞行。
唯有六境真人，自身法力浩瀚如海，元神又交感天地，能源源不断地吸取天地灵气化为法力，才能支撑得起如此消耗。
“竹筏就不用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张九阳说罢，缓缓拿出了腰间的那根玉箫，开始吹奏《青宵引》。
自从龙女离开后，他就很少用这根玉箫了，或许也是不想睹物思人。
随着清澈悠远的啸声响起，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啼鸣声清脆如玉，双翅一振，在空中留下点点青光。
一只羽色青翠，华美如凤的神鸟出现在众人面前，脖颈修长高傲，宛如孔雀。
神鸟青鸾。
“张九阳，你好久没骑我了，我都快忘记这首曲子了。”
它口吐人声，还带着一丝埋怨。
不过当看到张九阳时，它却是瞳孔一震，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你，你四境了？”
张九阳点点头，纯阳金丹在体内绽放华光，双目中金光一闪，让青鸾心中一颤。
怎么回事？
一个多月前，张九阳不还是第三境吗？而且这金丹的气息好可怕，远远超过了自己。
人族的修行速度实在是太妖孽了。
“张九阳，现在被你骑，总算不是那么丢鸟了。”
青鸾曲颈蹲下，乖乖撅起屁股。
“青鸾，这次要辛苦你飞得久一点，另外，他们也要乘坐上来。”
“算了，看在你好久没有骑过我的份上，这次我就忍一忍了。”
青鸾施展神通，羽翼流光，身子迅速变大，足有数丈之长。
裴乾霍坐上鸟背，惊讶又羡慕道：“好漂亮的鸟，这应该是青鸾吧，只有东海的极北处才有，我曾经也想捕捉一只青鸾当坐骑，但实在是熬不过它才只能作罢。”
“熬？”
张九阳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裴乾霍有些惊讶道：“怎么，这青鸾不是你收服的吗？”
“是我一个朋友所赠。”
“那你那个朋友，对你可真上心。”
裴乾霍啧啧感叹道：“青鸾性情高傲，即便你抓到它，它也会宁死不屈，想要降服这种神鸟，需要恩威并施，首先要寻来最为上乘的鲸鱼肉喂它，然后再把它放了，继续捕捉。”
“每次捉到它，都要给它一块鲸鱼的心头肉，而且还不能是同一条鲸鱼，然后再放了，如此轮转至少十二次，才有可能让其臣服。”
“这其中要消耗的心血，真是不计其数，岂不就是熬吗？”
“而花费了如此心血才降服的青鸾，却能转手就送给你，这样的朋友，可真少见。”
裴乾霍眼中十分羡慕。
张九阳却是默然不语，他能够想到，龙女为了帮他收服这个坐骑，耗费了多少精力。
但她送给自己的时候，却是那般轻描淡写，什么都没有说。
青鸾也有些诧异道：“朋友？你们不应该是道侣吗？”
除了师徒和道侣，还有谁会愿意为对方付出这么多心血？
他们一看就不是师徒，所以之前它还以为两人是道侣。
裴青池似是看出了什么，道：“张大哥，那位送你青鸾的朋友，是不是就是那头……白龙？”
张九阳默然不语，只是缓缓抬起眼眸，吐出了一句话。
“出发吧，去蓬莱。”
……

第290章 蓬莱神力，滴血重生
东海深处，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空中飞过，身姿优雅，羽翼流光，在云层中留下一道道气浪。
青鸾已经飞了整整三天三夜。
如果不是有着二裴的指引，张九阳绝对以为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茫茫大海。
偶尔见到一座海岛，上面还有着妖魔栖息的气息。
另外就是越往东海深处，所遇到的妖魔和邪祟就越强大，而且性格十分暴虐。
在第三天的时候，从深海之中甚至伸出了数根长长的触角，一只体型巨大的章鱼在水中若隐若现，掀起风浪，想将他们卷入水中。
幸好青鸾反应迅速，灵巧地避开了对方的触角。
“那是巨妖，是这片海域的霸主，虽然灵智不高，但肉身强横，生来就有水行神通，非常厉害，我和师兄平时都不敢招惹它。”
“不过它身上怎么有焦黑的痕迹，好像被雷劈到一样？”
裴青池观察到了那巨妖的惨状，只见其身上大片焦黑，几只触手还是断的，这大大影响了巨妖的行动能力。
否则刚刚青鸾还真未必就能轻松躲过。
“是白泥鳅！”
岳翎斩钉截铁道。
她曾和龙女斗法过，也并肩作战过，非常了解龙女的雷法气息。
“确实是敖璃，她应该路过此地，顺手教训了一下这头巨妖。”
张九阳都能想到那幅画面，白龙飞过，强大的气息引起了这只巨妖的注意，还想把龙女当做猎物，却不想被对方的雷法差点劈碎。
她变得更强了。
张九阳精神一振，看来他们没有找错路，龙女确实是去了蓬莱！
巨妖见猎物逃脱，十分暴怒，直接掀起滔天巨浪，伸出了更多触手，密密麻麻，仿佛从水中突然飞出了无数条长蛇。
青鸾一声惊叫，避无可避。
“给脸不要脸。”
张九阳眸光一寒，发丝间的斩邪剑瞬间出鞘，化为一道赤色闪电，将最近的几根触手斩成肉泥。
因为担心龙女，他心里本就有些烦躁，这邪祟还敢不依不饶，那就正好宰了它。
飞剑斩妖，天空中飘下一阵蓝色的血雨。
但这只邪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凶悍。
张九阳皱眉，这东海的邪祟都是没脑子吗？
正常来说，修为越高的妖物，灵智也就越高，再不济也懂得趋利避害，可这只巨妖却十分反常。
它明明有着不下于五境的实力，但行事却仅凭野兽般的本能，只知道杀戮。
其实不仅是它，这一路走来，越是靠近东海深处，所遇到的邪祟就越暴戾，杀心就越重。
之前他们还遇到过几只水妖，一路跟了上百里，直到来到另一个怪物的地盘才罢休。
这就是……仙岛蓬莱？
“师兄，咱们一起出手！”
面对巨妖的压迫感，二裴正要一起出手对付，却听到一道霸气的声音响起。
“不用这么麻烦。”
岳翎一步踏出，直接伸手抓住了一根触手，用力一拽。
虽然和巨妖那大如山岳的身躯相比，她显得是那般渺小，但此刻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金刚之怒，龙象神力！
触手瞬间绷紧，甚至因为那力道过于刚猛霸烈，皮肤大面积裂开，流出蓝色的血液。
水下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惨叫，它变得更加暴怒，水行神通被催动到极致，借助万顷波涛之力，想要将岳翎强行拉入水中。
在水中，它便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然而任凭它如何用力，脚踏金焰屹立于虚空之中的岳翎都纹丝不动，宛如一座巍巍高山，撑天之柱。
甚至于，它庞大的身躯一点点从海底浮出。
就仿佛一座沉入水下的海岛，被人以暴力强行拉出，暴露于阳光之下。
巨妖终于觉得有些恐慌，它所有的触手都向岳翎抽去，仿佛一条条钢鞭，上面的绒毛宛如钢刺。
但迎接他的，是岳翎手中的龙虎霸王枪。
吼！
在虎啸龙吟之中，万里波涛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宛如伤痕，久久不能平静。
青鸾身躯一震，甚至有些踉跄不稳，浑身羽毛几乎都竖了起来，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
这个女人……好恐怖！
简直比那条龙还要厉害！
二裴也露出震惊之色，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岳翎正面出手对敌，枪出如龙，金焰横空，仿佛能把整个东海搅得天翻地覆。
降魔之怒，甚至还引动了天上的雷霆，让刚刚还清朗的天空，骤然生出了一道道雷云。
这不是有心施法，纯粹是在怒火之下，天地交感而产生的自然异象。
这便是明王法，脚踏金焰，执掌雷霆，是佛门最威猛霸道的战神。
降圣婴后，岳翎在雷火之道上，已是登峰造极，踏上了当世最为顶尖的行列。
巨妖悲鸣，而后声音戛然而止。
天空中下起了一片片焦黑的碎肉，落入海水中不断发出噗通的声音，溅起无数道水花。
汹涌的波涛停止了，天上的雷云也消散了，周围复归平静。
唯有海面上飘荡着许多粘稠的蓝色血液，与水不融。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岳翎的身上，她手执长枪，脚踏火云，眸光睥睨，披风猎猎飘舞，真好像传说中的战神一般，当真是威风凛凛。
裴青池深深望了她一眼，钦天监，这一代真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更主要的是，她还是张大哥的未婚妻子，两人皆是旷世奇才，偏偏还结为了道侣，未来还有谁能盖过这对绝代天骄？
简直会令其他天才绝望。
“咦？有点不对。”
张九阳眉心的天眼洞开，火目看着那水面上漂浮的尸块，隐约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力量。
巨妖已被碎尸万段，金焰焚身，死得不能再死了，但灵官天眼下，却看到其生机不绝，死气渐消。
那些细碎的血肉，在一种诡异力量的加持下，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凝聚重组，不出意外的话，数月之后，这头巨妖应该就能复活了。
“这妖怪还有滴血重生的神通？”
张九阳不禁有些诧异。
滴血重生可不是小神通，据说要达到第八境出阳神才有可能修出，已经涉及到了不死的特性。
有此神通者，哪怕是头被砍了，都能再长出一个来。
相传上古之时，鬼谷仙师悟出玉鼎玄功后下山游历，为了点化当时的暴君，化身道人前来献上安邦定国之策，却被暴君厌恶，命手下将其推下去斩首示众。
鬼谷仙师并未反抗，任由断龙台砍下自己的脑袋，然而一个脑袋落下，立刻就会长出新的脑袋，杀之不绝，直到刑场上堆满了首级。
所有的脑袋一起看向暴君，罗列其三十六项罪状，预言其必将是亡国之君。
暴君惊悸万分，惶恐不安。
后来鬼谷仙师飘然而去，而他被砍下的那些脑袋，则是如星辰般散向八方，转世降生，成为了后来的一代明君，大周太祖皇帝麾下的谋臣猛将。
最后万众一心，开创出了人族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大周王朝。
这个故事还是张九阳从岳翎的口中得知的，看似荒诞，但她却说，这故事出自一本名叫《太玄录》的史书，而编撰那本书的人，不是无名之辈，而是……
诸葛七星。
那个素以博学和严谨著称的诸葛七星，却亲自编撰了这本史书。
“不是滴血重生，而是蓬莱之力。”
见到张九阳和岳翎神色凝重的样子，裴青池轻叹一声，上前做出了解释。
看来剑阁的一些秘密终究是瞒不住了。
“蓬莱仙岛附近的邪祟，往往都是肉身强横，灵智不高，而且每一个都能不断重生，哪怕被剑气斩成肉泥都不例外。”
“这是蓬莱仙岛的力量，这些妖魔就好像仙岛的守卫，不会离开，不会死亡，但实际上我仔细观察过，复活之后的它们虽然模样一致，却并无先前的记忆。”
“不过这种神奇的力量，对人无效，对外来的妖魔也无效。”
裴青池没有隐瞒，将能说的信息坦诚相告。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对那座仙岛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原来如此。”
张九阳收起天眼，和岳翎对视了一眼。
不仅是剑阁弟子世代守护，就连海域上的妖魔也是那座岛的护卫，还能赐予它们类似于滴血重生的不死手段，这蓬莱上的秘密，必然十分惊人。
“这就是我们剑阁弟子虽然喜欢降妖除魔，却对自家门口的邪祟视而不见的原因，实在是杀不死……”
“我们镇守东海，不是偏安一方，而是确保不会有外来的无辜者被这些妖魔伤害。”
这句话，裴青池是在和岳翎解释。
很显然，她想让岳翎知道，剑阁和那些只顾自己，不顾苍生的宗门是不一样的。
岳翎点点头，淡然道：“走吧，去见一见那位老剑神。”
裴乾霍听到这话却脖子一缩，咳嗽一声道：“那个，岳真人，你是钦天监的监侯，又是诸葛前辈看中的传人，等会儿老爷子要是真生气了，你可得为我说句好话。”
师妹特别受师父宠爱，跟私生女一样。
他就不一样了，历来犯了错，师父都是狠狠抽他，下得那可是死手呀！
“老剑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九阳问道。
“嗯……怎么说呢……”
裴乾霍想了想，然后叹了一口气，道：“总之，一言难尽呐！”
张九阳：“……”
裴兄，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
……

第291章 万剑冢，先天剑仙
“剑阁到了！”
云层之上，青鸾在空中悬停，累得直吐舌头。
三天三夜的飞行，还驮着四个人，它已经竭尽全力了，虽然表面上总是抱怨张九阳压榨它，但该履行的职责却不会偷懒。
“到了？”
岳翎四下望去，看到这里不过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海域，和之前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真要说不同，那也就是这里的灵气会稍微充沛一些，但也并不夸张，完全没有那种洞天福地的感觉。
周围甚至连座小岛都没有。
难道是有高明的阵法？
岳翎睁开眉心的黄金竖瞳，射出一道道金光，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张九阳，发现他也正在以天眼打量着四周，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让岳翎更加诧异，连张九阳的天眼都看不出猫腻吗？
她可是知道，张九阳虽然修为不如她，但眉心的那只火目比她的黄金瞳还要更加神异。
如果连他都看不出来，那就难怪这么多年下来，钦天监一直暗中调查剑阁下落，却都一无所获。
裴乾霍微微一笑，眼中透着一丝自豪之意。
“张兄弟，看来也有你看不明白的事情呀。”
张九阳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很快他就心中一动，望向了东南处的海水方向。
“是那里吗？”
裴乾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张大哥，你是怎么找到的？通天剑阵下，除非是第七境的大能，否则不可能察觉到我们剑阁的下落。”
“只要是剑，就有剑意。”
“我的天眼虽然看不出来，但那个地方隐约透着一股十分可怕的剑意，我想，既然是剑阁，总要有几柄传世神剑吧。”
“几柄？”
裴乾霍大笑一声，道：“张兄弟，你就看好吧，接下来的场景，你可能再也看不到第二次了。”
说着他吹了一声口哨，金虹剑丸从口中飞出，射入了东南方向的海域，就好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中。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海水突然被一分为二，如洪水巨浪般的剑气冲霄而起，周围的虚空被那剑气撕碎。
被撕碎的不只是虚空，还有天地间的规则。
青鸾突然一声惊叫，身子坠入水中，它发现自己好像忘了该怎么飞行了，无论如何震动双翅，都无法飞起半点。
张九阳也大吃一惊，因为他的十三形遁和剑遁之术在这一刻也仿佛失去了该有的效果，身子从空中坠落。
就好像乾坤日月都颠倒了过来，天地之间尽是乱流，任何神通法术都要失效。
一只手抓紧了他。
岳翎脚踏金焰，束发的金冠都崩碎了，三千青丝狂舞，瞳孔中仿佛有雷霆和火焰在燃烧。
唯有她在这崩溃的一方世界中，还能强行撑住，仿佛真成了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但她脸上也露出一丝痛苦，显然并不轻松。
二裴早已入海，传音道：“两位别担心，入海即可。”
岳翎没有立刻收起法力，而是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握紧张九阳的手，两人一同坠入海水中。
刹那间，剑气又消散不见，复归平静。
……
当年张九阳下水捞芸娘的尸体，口含避水珠，却险死还生，差点在水下窒息。
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不用避水珠，甚至都不用再念诵避水诀，纯阳金丹在体内流转，形成了一个内周天，真炁生生不息，即便在水下待上几天几夜都没事。
他感到有股力量在拖拽着自己往下沉，周围越来越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吞噬，即便睁开天眼，目力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但他心中却十分平静，和岳翎手牵着手，一起向下坠去。
不知坠了多久，在这里仿佛连时间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他感到周围又开始有光亮出现。
当身子沉入某个临界点后，他眼前突然大亮，一片光明，更神奇的是……
他浮出了水面。
是的，在沉下海底许久后，他突然浮出了水面，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看到了金黄的阳光。
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张九阳的视线一瞬间就被远处的某样东西给吸引住了，他瞳孔一震，望着那令人震撼的场景，久久难以平静。
就连岳翎都微微失神。
那是一座山，但其高耸入云的山体上，插满了宝剑，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座由宝剑凝聚而成的剑山。
每一把剑都是当之无愧的传世神剑，虽然插在山体中，但逸散出的剑气，都惊人的强大。
五颜六色的剑芒冲腾，将一半的天空都染成了虹光，如梦似幻。
那里的每一把剑，竟然都不下于二裴的韶光和金虹，甚至好多剑，让张九阳觉得比斩邪还要更胜一筹。
金虹飞来，被裴乾霍吞入腹中。
他得意一笑，道：“欢迎两位来到剑阁，那是万剑冢，历代剑阁弟子，在大限来临准备入蓬莱之前，都会把自己心爱的法剑留在此山中，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剑山。”
顿了顿，他又轻叹一声。
“不知道我的金虹，将来能插在万剑冢的何处，希望能越过半山腰吧。”
只有最强的剑，才有资格插在山顶。
张九阳的视线顺着那座山峰，向着最上面望去，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哪柄剑，可以力压这么多绝世名剑，会当绝顶，俯瞰万剑。
要知道，剑山上的每一把剑，都曾是一位剑阁弟子的心爱之物。
其中甚至不乏六境甚至七境大能的佩剑，但无一例外，都止步于山巅前，以顶峰之剑为尊。
视线越往上，张九阳的眼睛就越发生疼，当他看到最上面的那把剑时，就连天眼都仿佛被针扎了一般，下意识闭上。
不过这匆匆一瞥，已经让他窥见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柄黝黑几乎石化的法剑，上面长满了青苔，剑身高达数丈，周身缠绕着厚重的锁链。
仿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洪荒猛兽。
锁链上满是铜锈，还有着抹不掉的血迹，即便历经数千年的岁月洗礼，张九阳都能感受到那血迹上的一丝凶悍气息。
那血液似乎已经有了滴血重生的不死特性，但落在剑上却毫无效果，神通被剑意所破。
预示着一位至少是八境的绝顶强者，曾陨落于此剑之下。
“怎么样，那把剑威风吧？”
裴乾霍感慨道：“这剑的名字更加生猛，叫诛仙！”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张九阳心中一震，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诛仙剑是封神演义中的名字，三清之一的法剑，要是真在此世，别说八境了，杀九境恐怕都好似杀鸡。
“据说这把剑，曾经斩杀过一位真正的仙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老爷子是这么说的。”
岳翎默然片刻，突然道：“诛仙……它的主人，难道是剑阁的创派祖师，和鬼谷仙师曾斗法数千回合最后惜败三招的先天剑仙？”
裴青池点头道：“不错，正是我派祖师，先天剑仙白云生。”
谈及这个名字，她的眼中露出一丝崇敬。
那是剑阁历史中最接近成仙的人，据说其是先天剑胚，六岁习剑，八岁便已在剑术上名震天下，九岁观百家剑术而悟道，成为宗师泰斗。
那时人间已再无一人能在剑术上指点他，他便师法天地，以山川草木，日月江河为师，历时六年，一朝顿悟，开创出剑丸秘术，从而奠定了剑阁数千年来的根基。
后来他更是将剑丸秘术推演到了登峰造极的无上之境，八境之中几无敌手，一生纵横天下，历经万余战，除了鬼谷仙师外，再无一败。
剑阁传承数千年，这么多剑道奇才，却都只是在走着他开辟出的道路，并且无人能再走到他的高度。
但遗憾的是，即便是那位先天剑仙，最终也陨落了，他品尝到了人生的第二败，寿命。
为佩剑取名为诛仙，恐怕也是一种不甘吧。
既是诛鬼谷仙师的‘仙’，也是诛天上仙人的‘仙’。
二裴对着那座剑山遥遥鞠躬，张九阳和岳翎也施了一礼。
他对这些前辈其实是很敬佩的，这些人在大限之前，之所以将法剑留下，不外乎是为了庇护弟子。
一旦剑阁有难，这万剑冢，便是敌人的坟墓。
即便是岳翎，面临剑冢，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直觉告诉她，若是硬闯，必然会陨落于此！
“蓬莱就在这附近吗？”
张九阳收回望向诛仙剑的目光，出声问道。
“不错，但蓬莱仙岛十分特殊，它的位置不是固定的，而是会在这片天地中发生随机的变化，想要找到仙岛，除了靠运气外，最靠谱的办法，就是通过我剑阁的法阵。”
“跟我来！”
二裴带着他们登岛，进入了剑阁之中。
出乎张九阳的意料，虽然是传承数千年的顶尖宗门，但剑阁却意外的……贫穷？
岛上山门破旧，房屋简陋，还有着废弃的耕田。
除了那座剑山外，几乎没有什么显赫的地方，论气派可比万符楼差远了。
“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法阵。”
裴乾霍左找右找，最终找到了一口满是蛛网的枯井，旁边还晾晒着衣服，并堆放着各种杂物。
轻轻一吹，到处都是尘土。
井下一片漆黑，似是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了，跳进去吧。”
裴乾霍毫不犹豫地跳入井中，裴青池回头望了张九阳一眼，突然出声道：“张大哥，等会儿不管师父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最好不要交手。”
“不然师父他……是真有可能会杀了你的。”
张九阳点点头，道：“放心，我明白。”
她却还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道：“师父这个人脾气很古怪，张大哥，要是师父执意杀你，你就说……”
她瞥了岳翎一眼，小声道：“你就说我喜欢你，相信师父应该会留手的。”
“岳姐姐……”
她话未说完，就被岳翎给打断了。
“权宜之计罢了，放心，我们江湖儿女，不必拘泥小节。”
裴青池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跳入井中。
张九阳正准备跟着跳下去，却听到岳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这小姑娘，对你倒是挺关心的。”
张九阳顿时心中生起了寒意，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不是，她才多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
“你紧张什么？”
“走了，我先跳，帮你探探路。”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而后跳入了井中。
张九阳摇头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开玩笑。
他紧跟着跳入井中，顿时有种之前沉入海水中的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漆黑的井道似乎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眼前一亮，到了某个地方。
“大胆，谁叫你们带外人来此的？”
“真是胡闹！”
“好家伙，还是两个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怒喝声响起，宛如雷震，雄浑的法力让他的脑子都微微一懵。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白发不束，面容矍铄，赤脚坐在地上，一边怒骂，一边还不忘啃食着手中烤熟的肉。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浓郁的肉香。
张九阳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白骨上，那好像是蛇类的脊椎骨，体型极长，碎骨头到处都是。
刹那间，他心中大震，瞳孔中戾气横生，赤红一片。
“你可见过一头白龙？”
他一字一句问道。
“白龙？当然见过。”
“她在哪？”
老头瞥了张九阳一眼，不屑一笑，吐出一根骨头，举起手中油腻的烤肉。
“死了，在老夫肚子里。”
……

第292章 蓬莱岛前战剑神
龙女……死了？
张九阳只觉得脑海中轰隆一声，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呆立在那里，虽然那老头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完全无法听清了。
“还好，带回来的是个傻子。”
“不过就算是个傻子，也绝不能带到蓬莱，你们两个，这次可是犯了大错！”
老人冷声道：“说吧，是谁的主意？”
裴青池轻叹一声，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九阳，上前一步道：“师父，是我的主意。”
裴乾霍总算松了一口气。
老人冷笑一声，道：“好啊，原来是你的主意！”
他转头望向裴乾霍，斥道：“跪下，准备挨打！”
裴乾霍：“？？？”
“师父，师妹都说了，是她的主意。”
“哼，我还能不知道吗，小池多乖的一个孩子，还不是为了替你顶罪才这么说的，你个赔钱玩意，看我不抽死你！”
裴乾霍顿时无语了。
“等我杀了这两个人，你们今天都要受罚，赔钱玩意，你鞭三百，至寒风洞思过，至于小池……”
“写份三千字……三百字的检讨吧。”
裴乾霍整个人都快气晕了，这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好在这时岳翎抬起眼眸，直视着老人，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锐利的眸光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阁下便是老剑神裴玉龙吧，久仰，您本是前辈，但也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讲的。”
“若是玩笑，还请前辈澄清。”
她手中霸王枪一震，枪尖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隐约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咦？”
“看走眼了，你这小女娃有点东西呀，还挺凶。”
“龙虎霸王枪……啧啧，当年我剑挑七十二宗，也去过冀州的古将军庙，可惜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驾驭这柄枪。”
“小女娃，希望你能给我点惊喜。”
老剑神裴玉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自从隐遁东海后，他就太久太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战过了。
这对曾经好战成痴的他来说，实在是太憋得慌了。
裴玉龙当即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烤肉一扔，油腻的手指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双目宛如出鞘的宝剑，战意熊熊。
“师父，这位是钦天监的岳监侯，诸葛监正内定的传人，也是冀州定国公的嫡系血脉！”
裴青池暗道不妙，连忙喊出岳翎的身份，希望师父能顾忌一二。
裴玉龙却是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岳翎，啧啧称奇。
“真是个奇女子，老色鬼的眼光，应该不会让我失望，今天我就来看看，岳家的霸王枪，你练会了几成。”
他竟称诸葛云虎为老色鬼，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一声大笑，赤脚一挑，从地上捡了一根细长的脊椎骨，当做剑一般握在手中。
岳翎眉头紧皱，沉声道：“前辈，当年您和诸葛监正曾并肩作战过，还请您实事求是的讲，这地上的尸骨……真是白龙？”
“骗你做什么？”
裴玉龙嗤笑一声，道：“我不知道那头白龙是如何得知蓬莱的方位，她想强闯入岛，自然是被我给宰了，肉真多，足足吃了一个月呢。”
岳翎握紧了手中的枪身，瞳孔中开始有金焰升腾。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我不信你能杀得了她。”
张九阳的瞳孔已经赤红如玉，双手雷气氤氲，纯阳金丹更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在丹田中绽放出璀璨光华，以至于让他的肌肤都灿然流光。
这让裴玉龙稍微有些惊讶。
这小子……有点意思呀。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裴玉龙冷笑一声，道：“你一个四境的雏，懂个屁。”
“那白龙是有点本事，能和我交手三百二十四合才死，足以自傲了，为了感谢她，我才特意将其扒皮抽筋，剥骨烹肉。”
“能入老夫的肚子，也算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裴玉龙看出了这两人对那白龙的关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肆无忌惮地嘲讽，嚣张至极。
“师父，张大哥是剑道上的旷世奇才，我和师兄双剑合璧都不是他的对手，您就别再开玩笑了！”
“是呀师父，您平时吹吹牛也就算了，这时候千万别再嘴硬了呀！”
二裴也开始有些着急了，如果真的打起来，局面可能会难以收拾。
裴玉龙闻言一怔，而后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
在对方的身上，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剑意，玄之又玄，别开生面。
有趣，有趣，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他大笑一声，震动云霄。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吼！
龙吟虎啸之中，岳翎的霸王枪率先出手。
面临这位凶名赫赫，曾经威震天下的老剑神，岳翎毫无畏惧，毅然出手，霸王枪如蛟龙出海，速度快到极致，仿佛一道划破苍穹的闪电。
枪未至，霸道的枪意已经将四周的落叶都化为齑粉，吹起老剑神的白发和衣袍。
刹那间，整片海岛似乎都在震颤。
霸王枪，一骑当千！
这是真正在沙场上磨炼出的可怕枪意，一十六式霸王枪法在她手中堪称是千锤百炼，登峰造极。
老剑神仿佛看到了百万铁骑居高临下冲杀而来，铁蹄踏碎河山，如洪流一般将一切雄关冲塌。
“好枪！”
他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唯有握着骨剑的手纹丝不动，静如山岳。
就在长枪即将刺在他脖颈时，裴玉龙终于动了。
如长河般的剑气在他掌中升起，骨剑比霸王枪更快一步，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长枪的某处。
岳翎面色一变，那刚猛无比的气势瞬间好似泄了气的皮球。
她虽惊不乱，长枪变招，用出了霸王枪最具有压迫感的一式，力拔山河！
龙虎霸王枪一声咆哮，仿佛架着一座雄山般狠狠砸下，狂猛的枪势似乎将周围的虚空都给凝固了。
这是封天锁地的一枪，毫无花哨，完全是天下无双的气力和威势。
刚刚简单的试探后，身经百战的岳翎瞬间就意识到了，老剑神的剑法之高，在技艺上远远胜过她。
因此必须走大巧不工，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非常正确。
老剑神看不出这一枪的破绽，气机锁定之下只能举剑格挡。
铛！！！
他手臂一颤，骨剑直接裂开，一寸寸化为粉末。
裴玉龙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好大的力道！
金刚龙象，名不虚传。

第293章 剑魔之境，重剑无锋
“呔！”
裴玉龙一声长啸，雄浑到不可思议的剑气从四肢百骸中飞出，仿佛他的每一根毛孔中都蕴藏着剑气，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威势。
剑气冲天起，敢叫日月沉。
一道剑光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上。
和韶光以及金虹不同，裴玉龙的剑竟然是一柄重剑，上面铭刻着五岳真形，流转着玄黄之光。
此剑刚一现世，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凝重了许多。
他手持重剑，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磕。
轰隆！
脚下的大地竟然直接浮现出了一道蜿蜒的裂痕，海岛在轻微震颤，似是有些难以承受这柄剑的重量。
“此剑名为无锋，取五岳之精锻造而成，剑中囚禁着五位山神，重达三万四千斤，虽无锋芒，但能崩山断岳，无坚不摧。”
“听说你岳家的霸王枪有扛鼎拔山之势，不知道，扛不得扛住老夫的重剑？”
岳翎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柄无锋重剑，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剑挑七十二宗未尝一败，就连当时白云寺修金刚神力法的真传弟子，都被此剑砸断了全身骨头。
“小子，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裴玉龙突然望向张九阳，目光凝视在他头上的那根赤色发簪上，颇有深意。
好一柄通灵法剑。
“斩邪。”
张九阳声如雷震，赤色的眼眸中杀机凛冽，他手掐剑诀，斩邪剑瞬间化为一道赤色闪电，朝着裴玉龙斩去。
铛！
裴玉龙艺高人胆大，竟然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而是选择用手指直接夹住了斩邪剑锋。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指间流转着雄厚的护体剑气，即便是斩邪都无法突破。
“啧啧，玉鼎玄功，纯阳金丹，真是好久没有碰到过了，够劲！”
裴玉龙仔细感受着斩邪剑上那至精至纯的纯阳法力，眼睛格外明亮，越发兴奋。
只是任凭斩邪剑如何挣扎，似乎都无法逃脱他的手指，仿佛被拿住七寸的赤蛇。
但张九阳心念一动，眉心天眼睁开，火目熊熊，玉枢天火的神通被催动到极致。
轰！
斩邪剑身上顿时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即便隔着护体剑气，天火的温度也传递到了裴玉龙的指尖，让其脸上露出一丝异色。
“好小子，竟然还有天眼？”
裴玉龙越发意外，纯阳金丹、天眼，不知道这小子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而就在这时，岳翎的霸王枪再次刺来。
裴玉龙神情一凝，即便是他，面对岳翎的霸王枪也不敢太过大意，这小女娃，打起来是真的凶悍。
他屈指一弹震飞了斩邪剑，而后挥起无锋重剑，选择和岳翎正面硬刚。
轰！！！
霸王枪和无锋重剑，两把都是以霸道著称的神兵，此刻悍然交锋，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气浪。
岛上的林木剧烈颤抖，落叶如雨，但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被卷成了齑粉。
嗡！
霸王枪的枪身竟然被重剑砸的微微弯曲，岳翎的半只脚陷入了大地中，整个海岛似乎都沉下去了几寸。
岳翎咬紧银牙，进入六境后，在正面交锋中，她还是第一次落入了下风，但她的眼眸却变得更加坚毅，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意。
越挫越勇，越是困境，便越能激发出她的斗志和潜力。
青丝狂舞，竟有一道道璀璨的电芒在其流转，仿佛她的发丝都已经变成了天上的雷电。
天空中再次出现了雷云。
轰隆！！
一道道雷霆朝着裴玉龙劈下，将其暂时逼退，而后岳翎手掐雷印，那些雷霆全部调转方向落在了她的身上。
刹那间，她的甲胄上遍布雷光，仿佛从雷泽中走出的神明。
嗖！
她一步踏出，身体都仿佛变成了雷霆，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即便是六境巅峰的裴玉龙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铛！！
这一枪，无锋重剑虽然挡下了，但裴玉龙却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时，张九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池姑娘，借剑一用。”
张九阳手掐剑诀，在剑术神通的牵引下，裴青池的剑匣立刻发出一阵阵剑鸣，直接冲出了匣子，朝着裴玉龙飞去。
上次切磋，张九阳斩碎了裴青池的那些宝剑，但在剑阁秘术的蕴养下，这些剑竟然还能重新修补，如今已经完好如初。
嗖！嗖！嗖！
一柄柄飞剑朝着裴玉龙射去，以斩邪为首，组成了一种玄妙的剑阵。
剑阵&#183;归藏！
归藏剑阵可攻可守，正适合为岳翎打辅助。
一瞬间，裴玉龙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压力，他狠狠瞪了一眼裴乾霍。
“你个赔钱玩意，又把本门功法外传了？”
“等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裴乾霍都快哭出来了，道：“师父，这次是师妹传的，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呀！”
裴青池也连忙作证。
“师父，我们和张大哥比剑输了，按照赌约，我传给了张大哥剑阵之术，确实不关师兄的事。”
“比剑输了？”
裴玉龙越打越气，道：“比剑输了，这么丢人的事，你这个师兄要负主要责任，要重罚！”
裴乾霍已经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轰隆！
枪如惊雷，溅起了点点血珠。
“裴前辈，我劝你还是不要分心为好，否则……”
岳翎的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火焰，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雷光，她收枪而立，声音平静却冷如刀锋。
“今天死的人，一定会是你。”
张九阳不说话，但心神却操纵着八柄飞剑在岳翎周身流转，布成归藏剑阵，锋芒毕露。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一攻一防，一主一辅，配合得恰到好处，默契无比。
裴玉龙后退数丈，他不再言语，而是静静望着自己肩膀上的血迹，眼中开始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完了！”
裴乾霍猛地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师父要认真起来了，这下彻底收不住手了，张兄弟和岳真人……会死在这里的！”
“惨了，剑阁和钦天监，看来是要开战了……”
他面色惨白，惴惴不安。
裴青池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张大哥，岳姐姐，你们快逃，师父要入剑魔之境，大开杀戒了！”
“晚了。”
裴玉龙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声音中不再有一丝激动，而是冷漠到可怕，就连眼神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种诡异的血芒在他的瞳孔中浮现，杀机之盛，让整个海岛似乎都坠入了无间地狱。
张九阳眸光一凝，传自吕洞宾的剑心疯狂预警。
这一刻，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

第294章 剑来
裴玉龙狂发乱舞，不再选择挥剑，而是松开了握剑的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专注，甚至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嗖！
那重达三万多斤的无锋重剑，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仿佛一只刚刚苏醒的巨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岳翎。
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如泰山崩塌，陨石坠落。
海岛再次下沉了数寸，甚至已经有海水倒灌了上来。
铛！！
岳翎以霸王抗鼎之式格挡，但双臂却为之一震，一身钢筋铁骨竟然都浮现出酸麻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也就是这一步，才开始展现出了裴玉龙的可怕和疯狂。
重剑越来越快，几如狂风暴雨，化为一道道黑色残影，将霸王枪砸的震颤不已，岳翎开始退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这一退，竟再也找不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久守必失。
霸王枪本是攻伐无双的枪法，在防守上有所薄弱，没多久就被裴玉龙抓到了一个破绽，无锋重剑横扫千军，向着她的腰上拍去。
这一下若是击实，纵然她身穿甲胄，又有金刚龙象的肉身，恐怕也要断上几根骨头。
好在张九阳见缝插针，归藏剑阵如玄甲般挡在这一剑面前。
然而直到短兵相接的这一刻，他才知道岳翎究竟面临着何等恐怖的压力。
轰！
没有任何停滞，刚猛至极的重剑直接撕裂了剑阵的防御，就仿佛一辆呼啸而行的火车撞在了豆腐上。
剑阵直接碎了。
八柄飞剑，至少有一半直接化为了齑粉，明明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却好像粉尘一般随风飘去。
铛！！
有着张九阳的掩护，岳翎终于收枪挡下了这一剑，身子如炮弹般向后撞去，霸王枪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不知撞断了多少参天巨树。
她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眼神格外凝重。
对方的重剑，才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从第一击开始就在蓄势，而后一剑重过一剑，就好似叠浪一般，威力越来越强。
第一剑退了，后面就会陷入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中，再也无法脱身。
到现在，这重剑的威力比起第一剑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如滔天巨浪般积蓄起了难以匹敌的威势。
她总算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称裴玉龙为剑疯子了。
这种打法，打下去后即便是他本人都难以收手，对方只能被他砸成肉泥，想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轰！
无锋重剑再次砸来，如钱塘怒潮，汹涌澎湃，不把岳翎砸成粉碎便誓不罢休。
他现在的眼睛里只有岳翎，所有的杀机都是冲着岳翎一人。
张九阳因为修为太低，直接被他无视了。
一打二，先把最强的杀了再说！
岳翎眉心的黄金竖瞳睁开，死死盯着那柄重剑，同时也全力催动了明王法，身后浮现出一尊金刚怒目的明王法相，金色的火焰在枪身上蔓延。
她被激发出了全部潜力，在随时都会被拍成肉泥的威胁下，反而战意越发凝聚，明王金焰熊熊燃烧，仿佛置身于烈火地狱。
“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她好似一只下山猛虎，不管不顾地朝着裴玉龙杀去，枪法变得更加霸道凌厉，颇有一种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架势。
一如狂风吼玉树，又似银龙闹海潮。
那由重剑掀起的滔天剑势，竟然真被她撕出了一道口子！
吼！
龙吟虎啸声中，这一枪脱手而出，宛如流星，撕开重如山岳的剑势，朝着操控飞剑的裴玉龙射去，想将其钉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裴玉龙死了，他的重剑积蓄的剑势再可怕，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然而面对这威胁到自己性命的这一枪，裴玉龙却完全没有收剑回防的架势，而是继续操纵着重剑向着岳翎的头上砸去。
要将她从头到脚都拍成肉泥！
关键时刻，岳翎转身拔刀，龙雀刀出鞘，在千钧一发间强行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但身子也轰然入地，直接将海岛撞穿，然后坠入了深海之中。
霸王枪不负所望，直接贯穿了裴玉龙的心脏，将其钉死在了地上。
而张九阳操纵的飞剑也如电光般斩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上。
绝杀？
张九阳眉心的天眼一凝，因为断颈处竟然没有流出一丝血液，只有剑气散出。
而二裴也表现的毫不吃惊，反而为张九阳担心。
“张大哥，咱们趁现在快逃吧！”
“进入剑魔之境后，血液、筋骨、五脏几乎都会被剑气渗透，变成一种似人非人的存在，整个人都被剑气同化！”
“除非剑气耗尽或大限将至，否则几乎就是不死的存在！”
果不其然，裴青池话音刚落，裴玉龙的无头身子就直接伸手拔出了插在心脏中的霸王枪，然后又捡起了地上的头颅，重新安回到脖子上。
剑气如丝带般将肉身串联，好似千万条细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张九阳再次操纵飞剑。
嗖！嗖！嗖！
数柄飞剑破空，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张嘴咬住其中的一把，咔嚓一声嚼成粉碎，化为剑气吞入腹中。
非但没有受伤，反而神采奕奕，剑气更加浓郁。
“剑魔之境，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突然问道。
他望着被打入地下的岳翎，还有地上那疑似龙女的尸骨，目光越发冰冷，杀机越来越盛。
有件事，他本来不想暴露，但现在，恐怕不得不展现出来了。
“所谓剑魔，是剑丸秘术修炼到高深处的一种境界，肉身在战斗中可以短暂的不死不灭，化身为似人非剑的特殊存在，但代价就是……”
裴乾霍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恐惧。
“老爷子会逐渐疯魔，慢慢被剑意和杀意所控，直到杀完眼前所有的活物，故而称之为……剑魔。”
张九阳心中一凛，他果然没有看错，剑丸之术果然有问题！
此刻裴玉龙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都仿佛被体内沸腾的剑气刺瞎，变得血红。
他将目光锁定在张九阳身上。
压力骤然袭来，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位，借剑一用。”
张九阳却好似有着什么底牌，没有选择逃命，而是生起了一丝战意。
裴乾霍一愣，借剑？
师妹的剑不是已经都被他借走了吗？
下一刻，他面色一变，裴青池也猛地一震。
两道金光从他们体内飞出，一金一白，围绕着张九阳盘旋飞舞，竟然是韶光和金虹！
而张九阳的借剑并没有停下。
嗖！嗖！嗖！
一道道剑光自天外飞来，密密麻麻，如一片璀璨的流星雨。
……

第295章 诛仙剑
无名海岛上，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空中不断有剑光飞来，仿佛在响应着某种号召，剑气之盛，让天上的云海都被斩成了粉碎。
天穹为之一清。
“赤霞、紫阳、秋水、三尺月……”
裴乾霍望着天空中的飞剑，娴熟地说出了这些剑的名字，眼中的震惊几乎凝成了实质。
身为剑阁弟子，这些传世名剑他从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万剑冢，葬剑山。
那是历代剑阁弟子心中的圣地，上面的每一把剑，都是一位剑修毕生所追求的道。
剑丸之术极为特殊，在剑胚刚成之时，便被放在丹田中蕴养，随着剑主的修为提升，剑胚也逐渐成长。
最终人便是剑，剑便是人，二者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所以在剑主死后，这些神剑便只会静静待在剑冢之中，除非剑阁遭受劫难，或是原来的主人复生，否则谁也不能再操纵他们。
哪怕是剑阁传人都不行。
在裴乾霍和裴青池心中，这些剑早已不是器物，而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宗门前辈。
甚至他们还常常和这些剑交流对话，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脾气。
赤霞剑性情暴躁，紫阳剑谦谦君子，三尺月则像是一位翩翩佳人，它曾经的主人，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仙子。
但不管是什么性情，每一柄剑都是孤傲的，绝不会操之于外人之手。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颠覆了裴乾霍的认知。
“他怎么做到的？”
裴乾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果然能做到……”
裴青池却是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的背影。
之前在切磋时，她就隐约感觉到，张九阳好像留手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不是，唤来剑冢的剑也就算了，毕竟前辈们都已经仙逝，可是……”
裴乾霍哭丧着个脸，指了指自己道：“咱们还活着呀，怎么自己的本命法剑，也会听他的话？”
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金虹的联系并未中断，如果强行唤回未必不能做到，但……这总归太夸张了一些。
就好像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孩子，突然就认别人当爹了，换谁都心里堵得慌。
嗖！嗖！嗖！
剑如雨下，来自剑阁历代前辈的法剑，已经和当代阁主，老剑神裴玉龙交手了。
每一柄剑都仿佛一位绝世高手，擅长某种绝顶剑法，而且汇集在一起还能结合成剑阵，互为补充。
剑气一泻千里，如银河落九天。
就连进入剑魔之境的裴玉龙，此刻都在防守，重剑变大数倍，宛如铜墙铁壁般围绕着他飞舞，挡下了那长河般的恐怖剑气。
虽然他现在堪称是不死之身，但体内剑气耗尽亦会枯竭，故而也不敢让自己置身于这剑雨之中。
轰！
深海之下，一道身影破浪而出，岳翎身上的盔甲有三分之一都出现了破损，长发披散，嘴角和虎口处都有鲜血溢出，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握刀的手依然坚定。
没有任何废话，她冷眸如刀，手中的龙雀刀上亦是燃起金焰，身后的明王法相也做出挥刀状，居高临下，仿佛神明在开天辟地。
这一刀灌注了她全部的精气神，是近乎舍生忘死的一刀，甚至连精血都在燃烧。
而张九阳立刻顺势变阵，从主攻的长河剑阵，变为了以束缚和压制为主的囚龙剑阵。
两人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局势豁然一变。
仓促之下，剑魔状态的裴玉龙也打出了凶性，干脆不再防御，挥起山岳般的重剑，鼓荡起周身法力，掀起浩荡长风，向着两人砸去。
轰！！
海岛宛如地裂，海水倒灌而上，巨大的裂痕将整座海岛直接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岳翎口吐鲜血，身子倒飞出去，在地上一个翻滚起身，以刀撑地喘着粗气。
张九阳掐着剑诀的手指在不断颤抖，无数把飞剑被震飞，零零散散地插在地面上，剑身黯淡下来。
他面色苍白，脸上汗如雨下，法力几乎见底，这是修出纯阳金丹后，他第一次觉得法力不够用。
一缕鲜血顺着剑指流出，落在地上后竟然散发着锋锐之气，将地面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这是剑意的反噬。
张九阳第一时间望向岳翎，只承受了少部分压力的自己就已经如此不堪，难以想象岳翎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放心，我身子骨硬朗，打不死。”
岳翎擦掉嘴角的鲜血，眸中的金焰缓缓熄灭，望着他关切的眼神露出一丝笑容。
虽然断了几根骨头，但能赢了传说中的老剑神，这都不算什么。
“我们真的赢了吗？”
张九阳却没有那么乐观，灵官天眼凝视着海底那个好似昏迷的老人，面色凝重。
刚刚那一下，海岛被直接斩成两半，裴玉龙亦是坠入海底，一动不动。
看起来似乎胜负已分。
然而……
“不好！”
张九阳心中一震，只见裴玉龙猛地睁开了双眼，双目之中的血光更甚，几乎变成了浓郁的赤红色。
整片海水竟然都被染红，仿佛无数生灵正在水下被屠杀，沦为了血海。
张九阳却知道，海水不是被鲜血染红的，而是对方的杀意实在是太重，以至于影响到了他的心神，将海水看成了红色。
这是大脑在感受到了超出承受的杀意后，自动补充出来的画面，不是幻术，却比幻术更加骇人。
“完了，这下咱们谁都跑不了了！”
“师妹，你说师父现在还能记得咱们吗？”
裴乾霍深吸一口气，如果先前师父还能记得他们，尚且保有神智，那现在的师父，就是彻头彻尾的剑疯子了。
张九阳却是闭上了眼睛，开始呼唤起一个名字。
一柄他刚刚呼唤过，但却迟迟不动的剑。
一柄会当绝顶，俯瞰群山的剑！
一柄横压了剑道数千年，敢诛天上仙人的剑！
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剑术被催动到极致，传承自吕祖的通明剑心不断传达着他的呼唤。
……
万剑冢。
剑山之巅，那如古碑般厚重的诛仙剑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颤动。
锁链晃动。
一道厚重、苍莽、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剑意，仿佛听到了张九阳的召唤，开始苏醒了。
刹那间，巍巍剑山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落石滚滚。
仿佛整座山都是它的剑鞘。
……

第296章 祖师爷转世
张九阳在刚刚见到那座剑山时，心中就‘听’到了那些法剑的声音，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当时就心有所感，如果以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剑术，再加上吕祖的剑心，应该有极大把握能唤来这些法剑相助。
天下剑仙祖，可不是白叫的。
事实证明，那种感觉并不是他的臆测，除了那柄剑阁祖师白云生的诛仙剑外，其他剑他都能唤来。
就连诛仙剑……也未尝不行。
锵！！
随着他的一声声呼唤，远处山巅上的诛仙剑终于有了回应，一道古老如渊的剑气冲腾而起，被锁链缠绕的漆黑剑身上，似是有着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亮起。
那是何等可怕的剑意，在那股剑意下，所有的剑都在瑟瑟发抖，铮鸣不绝。
它们在恐惧，也是在兴奋，这些通灵的法剑，纷纷将剑柄朝向剑山的方向，如同参拜。
裴乾霍眼睛一瞪，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他……他不会是要……”
裴青池心中莫名有种战栗，素来镇静的她，此刻心中也是汹涌澎湃。
“诛仙剑……苏醒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张九阳的背影，仿佛要把那道白衣身影刻在脑海中。
对剑阁弟子而言，诛仙剑的意义实在是太重大了，那意味着剑丸秘术的巅峰，是古往今来剑道的最高成就者，更是剑阁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直以来，诛仙剑都处于一种沉睡状态，自祖师白云生仙逝后，数千年来，再无人能将其唤醒。
如果不是看过《飞剑记》，知道张九阳开辟出了什么样的道路，那此刻裴青池甚至会怀疑，张九阳是不是先天剑仙白云生的转世身。
等等……
裴青池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似乎这两者并不矛盾。
数千年前，白云生开辟出了剑阁的道，惊才绝艳，再无人能超越，能超越他的，或许也唯有他自己？
张九阳，莫非真的是……
“师妹，你说张兄弟，不会是……祖师爷吧。”
就连裴乾霍都想到这一点了，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惊疑不定。
轰隆！
随着那道古老而沧桑的剑意不断苏醒，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震颤，四面八方都响彻着撞击锁链的声音。
那是诛仙剑在破开周身缠绕的锁链。
张九阳面色惨白，他的法力本就见底了，此刻几乎是在以意志力强行支撑着，纵然能撼动诛仙剑，但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
噗！
一道身影从海中飞出，身上衣衫褴褛，多处破损，骨骼肌肉都发生了严重断裂，右臂关节处甚至呈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扭曲。
但并无任何鲜血流出，随着剑气弥漫，伤势迅速恢复。
“放心，有我在。”
岳翎持刀上前，眸光坚毅如铁，挺拔的身躯挡在张九阳身前，仿佛撑天之柱，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一刻时。”
“好。”
只有一个好字，却是岳翎给出的承诺。
她眸中再次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准备继续浴血厮杀，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张九阳争得这关键的一刻时。
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已经陷入剑魔状态的裴玉龙却突然说话了。
“你小子……不会是祖师爷转世吧？”
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最主要的是，其中的情绪是平静的，并无多少杀气。
岳翎和张九阳同时一怔。
裴玉龙双瞳中的血色开始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清澈明亮，他收起法剑，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小子，你快停下！”
“万剑冢关乎到剑阁的根本，诛仙剑决不能轻动！”
裴玉龙竟然还能保持理智，可见并没有完全被所谓的剑魔之境所控，之前的交手，怕是有意试探。
然而张九阳却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
他想起被其吃入腹中的龙女，心中杀意凛冽，再怎么说，龙女也曾数次救过他的性命。
打了这么久，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声音越来越响，甚至有一道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这意味着缠绕在诛仙剑身上的锁链中，有一根被斩碎了。
张九阳的身影已经开始踉跄了，甚至连眉心的天眼都无法再睁开，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感受着那道古老剑意的苏醒，裴玉龙终于慌了。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骗你了！”
“那条白龙没有死！”
张九阳一怔。
“地上的骨头是一条蛇妖的，那白龙我没打过，越想越气，干脆就抓了一条蛇妖烤烤吃了……”
那道正在苏醒的古老剑意戛然而止，四周锁链的声音也立刻消散。
震颤的剑山再次恢复了平静。
“你小子，太吓人了……”
裴玉龙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这小子真是一个妖孽，不仅修出了纯阳金丹，提前开启了天眼，还有着一手别开生面，让他眼前一亮的飞剑之术。
到最后，这小子甚至引动了万剑冢的前辈法剑，还让沉眠了数千年的诛仙剑再次苏醒。
不是，咱俩到底谁是剑阁弟子？
张九阳想说什么，但心神骤松之下，无穷无尽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如海浪般将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昏迷过去，不过在昏迷之前，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裴玉龙竖了根中指。
老阴比！
岳翎身形一动，让张九阳的身体靠在了自己胸前，一手持龙雀刀，一手环抱住了他。
裴玉龙有些诧异，道：“他朝我竖起中指，这是何意？”
“应该是某种道门法诀吧，张兄弟即便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都还是战斗的姿势，真是让我等敬佩呀！”
裴乾霍对这一行为赞不绝口。
裴玉龙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师父，你为什么要骗张大哥？”
裴青池的声音有着一丝埋怨。
裴玉龙咳嗽一声，道：“你们带个外人回来，为师总要试探一下。”
“那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
“呵呵，他这么关心那条白龙，八成是那条龙的姘头，我打不过白龙，还不能借机出出气吗？”
“不过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有点像祖师爷。”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完了完了，他要真是祖师爷转世，那我岂不是大逆不道了？”
……

第297章 陈抟老祖蛰龙睡丹功
即便在睡梦之中，张九阳都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脑子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生疼。
那是元神消耗过度的症状。
诛仙剑，身为剑阁祖师白云生的法剑，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唤醒的。
如果不是有着吕祖的剑心和神通，以他的实力，就算穷其一生，也无法让诛仙剑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将他牵引到了某处地方。
睁开眼，四周云海茫茫，剑气如渊。
这是……万剑冢！
张九阳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剑山之巅，就站在那柄如石碑般的诛仙剑前，他想睁开天眼，却发现自己的神通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是梦！
张九阳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里并非现实世界，而是梦境，但似乎又有一丝不同。
好像是诛仙剑……在呼唤我？
他打量着这柄数丈高的法剑，其形如玄碑，周身缠绕着数根沉重的锁链，漆黑的剑身上可以看到岁月斑驳的古老痕迹，似是某种符文和图案，有一种神秘而玄妙的意蕴。
最吸引人的，是剑身上那历经数千年岁月洗礼，却依旧暗红色的血渍。
张九阳伸手触碰剑身，抚摸着那些血渍，即便在梦境中，他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种可怕而凶悍的气息。
就连那尊八境的尸解仙都远远不如，藏身在地狱监牢中的疯老头似乎也差了一些。
难道剑阁祖师白云生，曾经真的以此剑诛仙？
张九阳暗暗心惊，时隔数千年，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一战的凶险和可怕。
就在这时，剑身微微一颤，发生了某种异变，那些暗红色的血渍突然流动起来，从剑身上流淌下来，在张九阳脚边凝聚成了两个字。
“救我！”
张九阳心中一震，莫名生出一种恐惧，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大脑。
这是诛仙剑在向自己求救？
还是说，此剑上的仙人之血，仍然保有某种程度的意识？
“你是谁？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张九阳到底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他迅速就镇定下来，并主动开口询问。
紧接着，血迹再次流动，组成了新的字眼。
“我是……白云生。”
张九阳瞳孔一凝，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想象，和他原本的猜测完全不同。
剑阁祖师白云生，数千年前开创出剑道之路的先天剑仙，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借助诛仙剑在和我对话？
张九阳将信将疑。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毕竟这件事有些过于荒谬了，而且谁又敢说，这血液不是在试图欺骗他？
这个世界，什么邪祟没有？
他正准备继续开口询问，但剑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世界都在支离破碎。
“祂们快要发现我了……”
血液流动的速度迅速变快，而且带着几分潦草，似乎显得有些着急。
在整个世界崩塌前，血液组成了最后一句话。
“不要登岛！”
“不要登岛！”
“不要登岛！”
一连三遍不要登岛，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紧接着，张九阳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力，在世界崩塌前将他吸了回去。
他向后望去，看到了一幅画。
画中有着一位身穿道袍，头戴华阳巾的俊美道人，背负一把纯阳法剑，手掐剑诀，仙风道骨，神采飞扬。
是吕祖在庇护着我！
随着这个念头闪过，张九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午窗春日影悠悠，一觉清眠万事休。
张九阳已经好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过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大脑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导。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教他如何呼吸，如何睡觉。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了一段口诀，但很快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口诀是从哪里来的，却又莫名有些心领神会。
仿佛在他睡觉时，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吟诵过。
“咦？你小子这么快就醒了？”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张九阳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朴素的房子中，旁边盘膝坐着一个精神矍铄，气质凌厉的老者。
正是老剑神裴玉龙。
他手中捧着一本剑谱，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有些复杂。
搞不好，这个年轻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祖师爷。
“我睡了多久？”
张九阳开口问道，喉咙中竟有一丝血腥味，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祖——”
“咳咳，你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张九阳有些惊讶，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醒来。”
裴玉龙却是再次表达了他的惊讶。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引动祖师法剑的，但以你目前的修为，还是太勉强了。”
“虽然只是引动了一缕诛仙剑意，但你已经受到了重创，外表看上去完好，体内的经脉却已经被撕裂，要不是你修成了纯阳金丹，恐怕根基都会大损。”
“还有你的元神，损伤更加严重，我甚至担心你从此醒不过来了，或者醒过来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要是这样，你那个钦天监的相好，怕就要和我拼命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连忙问道：“岳翎呢？她怎么样了？”
裴玉龙见他如此着急关切的模样，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女人有什么好的？”
“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祖师爷曾说过——”
他声音突然一滞，仿佛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他生怕张九阳突然来一句，不，我可没说过。
“不过那女人对你确实上心，明明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却坚持照顾你两天两夜，直到你没有生命危险了，才肯去闭关疗伤。”
“本来我以为你这次受伤，至少要修养好几年，但现在看起来……”
裴玉龙仔细打量着张九阳，发现他不仅没有萎靡之态，反而精神饱满，体态轻盈，双目湛然明亮。
哪里是元神受创的表现，说是有所精进都有人信。
张九阳也发现了这件事，他的肉身还有着损伤，在纯阳法力的滋养下正慢慢恢复。
但元神却已经基本痊愈。
他想起之前那种如婴儿般的睡眠状态，再度想起了那句口诀。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蛰龙……
突然，他心中一动，难道是陈抟老祖的蛰龙睡丹功？
……

第298章 剑丸绝路，欲登蓬莱
所谓蛰龙睡丹功，是道家一种十分玄妙高深的睡功，又称蛰龙眠，传自被誉为睡神仙的陈抟老祖。
陈抟老祖认为，睡与定极为相似。
睡中无思无虑，定境混混沌沌，故称“睡”为“相似定”，于睡中依法修持，自然能生出“定”功，进而采药炼丹，其法甚易，其效甚速。
他的蛰龙睡丹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一般来说，修士都将睡觉称为睡魔，静功中惟恐睡去，终宵打坐，强忍不睡，称之“斩睡魔”。
最出名的就是全真祖师王重阳，他斩睡魔后便不再睡觉，但五十八岁就早早仙逝。
陈抟老祖却认为，先天大道，无为自然，以睡炼睡，转识成智，渐生定功，睡魔不斩而自斩之。
在道教的一些典籍记载中，陈抟老祖和吕洞宾乃是好友，吕洞宾对他的睡功非常欣赏，两人经常切磋论道。
因此在注意到口诀中的蛰龙和白云高卧等字眼时，张九阳便想到了陈抟老祖，因为陈抟也被称为白云先生。
想到此，张九阳心中一动，试图想出更多的睡功口诀。
观想图很少传授修行功法，之前的《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只能算是隔靴搔痒，是降白虎，守玄关的法门，这次的蛰龙睡丹功，却是陈抟老祖的修行之法。
但遗憾的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再想不出任何只言片语。
“小子，你怎么了？”
裴玉龙见他有些失神的样子，不禁问道。
“没事。”
张九阳摇摇头，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念想，等香火积累到一定程度，相信他很快就能获得完整的蛰龙睡丹功。
“你要小心点，可别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之前你还曾短暂失去过脉搏呼吸，就好像死人一样，那女娃差点就要和我拼命，还好你很快又活了过来。”
“不成，我还是再替你把把脉吧。”
裴玉龙放下了剑谱，亲自为张九阳把脉。
现在的张九阳，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地位，对于这位有可能是祖师爷转世的年轻人，他可不敢再怠慢。
张九阳却是若有所思。
之前自己曾短暂‘死’过？
毫无疑问，那是因为他在梦境中见到了诛仙剑，并和剑上的血液对话的缘故。
只是这番际遇太过荒诞和离奇，张九阳并未告诉裴玉龙，而是开始侧面打探一些消息。
“前辈，那所谓的剑魔之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丸秘术本是剑道正法，但修行到高深处，却会陷入剑魔之境，看起来和走火入魔太像了。
听到这个问题，裴玉龙微微挑眉。
“剑魔之境，是历代剑阁阁主都会面临的一个难题，剑丸之术过于刚烈锋芒，杀气太盛有伤天和，故而修行到高深处后，便有可能会沦为剑魔。”
“所以历代阁主，在入世游历之后，都会归隐东海，一是为了守护蓬莱仙岛，第二就是怕沦为剑魔后伤及无辜。”
“老夫在此处闭关数十年，打磨心性，消融杀气，渐悟天剑之境，即便沦为剑魔，也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但前提是别到剑魔三重，否则我也会彻底迷失，被杀意所控。”
说到此，裴玉龙眸光一沉，叹道：“我的师父就是彻底堕入了剑魔之境，无法自拔，最后剑气耗尽，力竭而死。”
说着裴玉龙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处一道狰狞恐怖的剑痕。
“当年这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差点绝了剑阁的传承。”
张九阳望着那道恐怖的伤口，心中不由一凛。
他总算知道剑阁为什么是每代单传了，一是对弟子的资质要求极高，第二就是剑魔之境有些恐怖。
弟子越多，越有可能失控。
“裴前辈，你有没有想过……”
张九阳斟酌了下语言，道：“剑丸之术……有问题？”
裴玉龙皱眉不语。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早就忍不住要动手了，毕竟质疑剑阁之术，就是在质疑剑阁弟子修行的根本。
可说这话的却是张九阳，一个在剑道上展现出了令他也瞠目结舌的天赋，刚刚引动了诛仙剑的人。
更有可能他就是祖师爷本人！
毕竟在他看来，唯有创出了剑丸之道的祖师爷，才有能力催动剑山万剑相助，以及唤醒沉睡了数千年的诛仙剑。
“看来裴前辈也已经有些怀疑了。”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裴前辈早就能踏入第七境，在剑道上更进一步，只是害怕自己沦为剑魔，所以才一直停滞不前。”
裴玉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默然不语。
“看来我说对了，剑丸之术虽然威力强大，但修行越是精进，就越有可能沦为剑魔，前辈可有想过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等剑修，不仅要修身，更要修心，当我们彻底击败剑魔的那一刻，就是持剑登仙之时！”
面对这番豪情壮语，张九阳却摇了摇头。
“连先天剑仙白云生都没有登仙，否则他又怎会将自己的法剑落在剑冢？”
“如果连贵派祖师都做不到，那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裴玉龙彻底沉默了，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对剑阁弟子来说，祖师爷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望，三尺青峰纵横九州，除了鬼谷和苍天外，便再无败过。
诛仙剑上的血液，更是疑似来自一尊古仙。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或许在将来，我能给前辈一个答案，帮剑阁解决这个难题。”
“你倒是对自己挺有信心？”
“我看前辈也对我很有信心。”
张九阳侃侃而谈，即便面对一位六境真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份量，在他唤醒诛仙剑的那一刻，对剑阁来说，他就是无比特殊的存在。
“说吧，伶牙俐齿的小子，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裴玉龙明白，这小子说了半天，层层深入，还给自己画饼，必然是有求于他。
果然，张九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想见识一下……”
“蓬莱仙岛。”

第299章 执剑长老张九阳
“蓬莱？”
裴玉龙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是为了那头白龙吧。”
“虽然老夫不近女色，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位龙女是我遇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你小子青春慕艾，倒没什么，只是……”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劝你若是还想活着，就别打蓬莱的主意，那座岛，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
“可我好像并没有见到那座岛？”
张九阳记得整片海域只有裴玉龙所在的这座孤岛，并没有看到其他岛屿。
“你当然看不见，蓬莱，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才会出现，而且即便出现了，也好像是海市蜃楼，没有登岛之法的话，根本别想上去。”
顿了顿，裴玉龙补充道：“那头白龙之所以能够登岛，是因为她本身就掌握了入岛的办法，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一秘密的，难道是以前的阁主嘴巴不严？”
“对了，那白龙身上还有着一道十分厉害的残魂，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提起这件事裴玉龙就不愿多说，毕竟自己打输了，世代守护的仙岛还让别人给登上了，实在有些丢人。
张九阳默然片刻，想起和诛仙剑对话时，对方连续三遍的警告。
不要登岛！
蓬莱仙岛上，一定隐藏着某个大秘密，而且十分危险。
不知道敖璃现在怎么样了。
以前通过观想图之间的联系，他还能隐约感知到敖璃的方位，但在她进入蓬莱仙岛后，这种感知就消失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生生隔断了。
“我不登岛……”
“我只想看一看，还请前辈成全。”
张九阳起身行礼。
裴玉龙咳嗽一声，道：“本来呢，外人是绝不能窥视蓬莱仙岛，按照剑阁的规矩，像你这种闯入者，老夫就算是直接杀了都不为过。”
“但底线也可以稍微灵活一点。”
他微微一笑，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狐狸尾巴。
“如果你能成为剑阁的人，那自然就无妨了。”
张九阳有些惊讶，道：“前辈是想让我拜您为师，加入剑阁？”
裴玉龙一惊，连忙摇头道：“使不得……”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成为剑阁的盟友，就做个……执剑长老，怎么样？”
“执剑长老？”
“对，剑阁之人在入世时修为尚低，难免会遇到危险，你这个执剑长老，就可以帮衬一把，确保我剑阁弟子不会因意外而夭折。”
“这样一来，你就算是半个剑阁的人了，同时也不算剑阁弟子，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如何？”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闲暇时指点一下剑阁的入世弟子，或来剑阁教导一下还未下山的弟子。”
张九阳露出奇怪之色，道：“我好像没有听说过，剑阁还有这个职位？”
“当然，我也是刚刚才决定设立的。”
张九阳：“……”
好家伙，底线这么灵活的吗？
“这种事情对你，对剑阁都有利，老夫又不是冥顽不化的老古董，而且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哦？还有谁让剑阁破例过？”
“聂家。”
“聂龙泉的祖上和我师祖相遇过，他炼出的宝剑味道可口，剑气扑鼻，师祖便破例让其祖上当了我剑阁的厨子，世代传袭，所以老聂才会经常出海。”
张九阳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怪异之色。
神TM厨子，原来聂龙泉出海不仅是为了寻找锻剑的材料，还是为了给剑阁做饭？
一瞬间，铸剑宗师的逼格都没有了。
“执剑长老的事情……我答应了，但你能告诉我登岛的秘密吗？”
“也不是不能，只不过……”
底线灵活的裴玉龙语锋一转，道：“那要等你真正达到《飞剑记》里的境界才行。”
这些天，裴玉龙可是没少翻那本弟子带回来的那本书。
越看越心惊。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张九阳明明没有修炼剑丸秘术，飞剑却有如此威力了。
这竟然是一条剑道上的崭新道路，一条从未有人探索过的通天之路！
飞剑不止可以用来斩人斩妖，更可以用来斩去红尘烦恼，浊骨凡胎，慧剑所向，得大自在，大逍遥。
立意之高，毫无疑问远在剑丸秘术之上。
飞剑再厉害，也只能斩有形之物，而此剑却能斩无形之物，比如阳寿、心魔、情欲、因果，甚至是命运。
如果真能走通，那当真是不可限量。
只可惜他将《飞剑记》翻看了无数遍，一字一句细细斟酌，却也只是隔靴搔痒。
其中只是稍微涉猎了一下吕洞宾的剑理，并无详述。
“不说达到吕洞宾的成就，至少要你以自己的剑道胜过老夫，我才能心服口服，也才能真正相信你，能帮助剑阁改正剑丸之术的弊端。”
“到那时，除了登岛之法，我还会告诉你一个，只有历代剑阁阁主才知晓的秘密，一个知道后绝对会让你难以置信的秘密。”
裴玉龙故意卖了个关子。
但他也是真心想和张九阳达成这个交易，不管其是不是祖师爷，仅凭他能初步探索出一条立意更高的剑道之路，裴玉龙就愿意赌一把。
没有哪个剑客，不想登上那座巅峰，见识到更加动人的风景。
裴玉龙自然也不例外，他早就能突破七境了，只是担心沦为剑魔，殃及到两个徒弟，这才苦苦忍耐。
“好，我答应。”
张九阳不再犹豫，接下了这执剑长老的身份。
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利，他本就有心答应，现在有了足够明确的答案，便果断应下。
于是，一刻时后。
正在修行的二裴被师父叫醒，纷纷端着茶水，朝着张九阳跪下献茶，虽然神情十分古怪和别扭，但在师父的威胁下，还是不得不喊出了那句话。
“弟子拜见张师叔……”
昨日还是同辈人，今朝已是张师叔。
“记住了，你二人以后要好好孝敬师叔，特别是你这个赔钱玩意，张长老，他要是敢不听话，你就拿棍子狠狠抽他！”
张九阳似笑非笑。
裴乾霍脸上通红，忙道：“师父，那要是师妹不听话呢？”
“呵呵，小池那么乖，怎么可能会不听话？”
嘶！
裴乾霍倒吸一口冷气，道：“师父，你难道已经忘了，就是师妹把外人带进岛的……”
“外人？”
裴玉龙环视一圈，道：“这里除了你之外，哪里还有外人？行了，你赶紧去外面吧，把右边的那间厢房给你张师叔打扫一下，记住，认真一点。”
“至于小池……”
“这次你带张长老回剑阁，让我剑阁如虎添翼，大功一件，做的不错。”
裴乾霍：“o((⊙﹏⊙))o”
“好了，小池，既然张长老已经是剑阁的人，你带他去剑阁的藏经阁，随便他翻阅，包括剑丸秘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剑客都是直来直往，既然决定请张九阳和剑阁结盟，并希望其修正剑丸之术的弊端，裴玉龙自然不会遮遮掩掩。
“至于蓬莱，每九日才会出现一次，距离下次现身还有六日，张长老就先好好修养吧。”
……

第300章 龙女的踪迹
剑阁，藏经阁。
裴青池提着食盒，轻声推开门，来到了藏经阁。
这里一共藏书三万六千余部，几乎涵盖了古往今来的大部分剑谱，堪称是每个剑客的圣地。
一楼多是一些江湖剑法，数量最多，到了二楼，便涉及到许多上乘的剑术，其中还有不少的飞剑法术。
而三楼，则是放着剑阁的镇派绝学，剑丸秘术。
裴青池一直来到三楼，才看到那道身影。
窗户边，张九阳的双手捧着一本古籍，青丝披散，在金黄的阳光下认真读书，侧脸棱角分明，俊美如玉。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青池觉得，张大哥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的气质变得沉稳了，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宝剑，在不断滋养着剑气，积蓄着剑意。
儒雅、谦和、内敛、平静。
“小池，你来了。”
张九阳抬起眼眸，并未转身，也没有睁开天眼，却清楚地喊出了裴青池的名字，判断出了来人是谁。
裴青池走上前，放下食盒，刚想说话，却对上了那双明锐的眼眸。
她那颗纵然万刃加身都能波澜不惊的剑心，突然为之一惊，浑身汗毛耸立，脖颈处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仿佛那不是目光，而是能斩首的剑锋。
不过张九阳眼中的剑光却迅速消散，重新变得温润平和，笑道：“剑丸之法果然神奇，其中的目剑之术，颇为有趣。”
裴青池老老实实地作揖行礼，钦佩道：“师叔，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剑阁所有的珍藏，连目剑之术都修成了。”
所谓目剑法，是剑丸秘术中的一种应用，将剑意凝聚到眼睛中，双目一睁，神意勃发，犹如宝剑出鞘般锐利，具有极强的震慑作用。
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奇效，除了攻伐外，也可以用来磨炼元神，破解幻术。
是剑阁弟子的基本功之一。
“主要是裴前辈毫不藏私，任我一观剑阁绝学，还耐心指点，否则短短九日，我可不会有如此精进。”
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感慨。
这九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受益匪浅，仿佛掉入了一座宝库之中，极大的丰富了他的剑道底蕴。
当然，剑阁数千年的积累和沉淀，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张九阳只是靠着天眼先强行记下来，之后再慢慢消化。
裴青池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和师兄从小在剑阁长大，修行剑丸秘术多年，目剑之术都尚且无法应用到实战中，张大哥却只是九日……
藏经阁中的书籍，只不过起到了辅助作用，真正厉害的，是张大哥那绝世无双的剑道天赋。
“张师叔，今天小池为你做了红烧肉、酱肘子、小炒藕片，还有一壶从师父那里要过来的桃花酿。”
张九阳哈哈一笑，道：“没想到这么丰盛，有心了。”
“孝敬师叔，本就是弟子应该的。”
裴青池恭敬行礼。
张九阳却是微皱眉头，道：“小池，我虽是什么执剑长老，但私下里咱们不必如此客套，你还是叫我张大哥吧。”
“长幼有序，此乃天道，弟子不敢僭越。”
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后，裴青池已经逐渐习惯了张九阳师叔的身份，经常虚心来求教。
见到小姑娘执拗的样子，张九阳摇头笑笑。
如果是裴乾霍在这里，别说是一个称呼了，甚至都敢拉他去偷裴前辈的酒。
这对师兄妹，年长的放荡不羁，年幼的成熟稳重，倒也少见。
“岳翎怎么样了？”
张九阳有些担心，整整九天过去了，岳翎竟然还没有出关，难道受伤如此严重？
“岳真人已无大碍，只是她有所顿悟，让我告诉您，她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出关。”
张九阳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和裴玉龙的这一战，也让岳翎收获不小。
“那件事呢？”
他一边吃着饭，突然问道。
“师叔，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呢，九日已到，蓬莱仙岛会在今日的戌时出现，师父让我提醒您，千万不要因为看书而错过了时辰。”
戌时，也就是太阳下山的黄昏时刻。
张九阳看看窗外正在逐渐落下的太阳，点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为了方便观察，他特意来到了岛屿旁边，遥望着远处的海岸。
没过多久，裴玉龙也来了，还拽来了喝得醉醺醺的裴乾霍。
“张长老，蓬莱仙岛极为特殊，至于怎么特殊，你等下就知道了。”
裴乾霍摆摆手，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个永远上不去的破岛吗？我和师妹从小都看无数遍了，毫无看头！”
醉酒之后，他的胆子也直线提升。
“张兄弟，我没醉，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偷剑，我可是知道，老头子藏得有私货，都是最上乘的宝剑，咱们一起吃……”
裴玉龙的脸色越来越黑，就算是在黄昏中都十分明显。
不过还没等他抽出罚鞭，裴青池的声音突然响起。
“仙岛出现了。”
只见远处的海域上，突然出现了朦胧的云雾，十分缥缈，恍若仙境，而在一片云遮雾绕中，蓦然出现了一座岛屿。
远远望去，那岛屿上似乎遍布着琼花瑶草，灵泉宝山，奇珍异兽。
灵气之浓郁，宛如万道丝绦，让整个岛屿都被一种朦胧的仙光笼罩，仿佛传说中的仙境。
张九阳望着那座仙岛，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隐约感受到了某样东西，一种血脉相连的东西。
那是……四海龙王图！
那张观想图此刻就在蓬莱仙岛上，随着仙岛现世，被隔绝的联系也再次恢复，而且或许是距离很近的原因，张九阳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道倩影。
他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自从那一晚分别后，他终于又找到了敖璃，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
轰！
张九阳猛地睁开眉心天眼，赤金色的玉枢天火熊熊燃烧，滔滔热浪甚至让裴青池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他的目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准备以灵官天眼法，来看一看蓬莱仙岛的虚实。
然而下一刻，他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样？
不论他如何增强目力，看到的场景竟然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仿佛随着目力的提升，仙岛和他的距离也在变长。
我就不信了！
张九阳眸光一凝，体内的纯阳金丹被全力催动，散发出璀璨金光，精纯的法力如洪水般涌入天眼中。
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一道叹息响起。
“张长老，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裴玉龙剑指一并，点在张九阳的气海穴上，一身雄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输到张九阳体内，刺激着灵官天眼。
他也想看一看，自己守护了大半辈子的蓬莱仙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

第301章 鼎中烹龙族
有了裴玉龙的法力加持，张九阳的灵官天眼瞬间威力倍增，瞳孔深处好像埋藏着一座座火山，流动着赤红的岩浆。
海岛上的草木迅速被烤焦枯萎，就连张九阳周围的海水都咕嘟冒泡。
滔天热浪下，裴青池和裴乾霍这对师兄妹都忍不住后退了数丈，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唯有裴玉龙白发狂舞，一动不动。
“师妹，你可曾在古籍中见过如此霸道的天眼？”
被这天火一烤，裴乾霍的醉意瞬间不翼而飞，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刚，他看着那只可怕的眼睛，心中仿佛经历了一次审判，剑心都在颤栗。
“没见过，而且这只眼睛……好像有一丝神性。”
裴青池声音凝重，道：“如此强大的天眼，如果曾经出现过，必然不会毫无记载，纵观古籍中所记载的天眼，此目亦是佼佼者。”
轰隆！
强大的火行之力凝聚，竟然引动了天地异象，在张九阳身后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好似有着瞳孔的大日，在无穷无尽的光热中，照亮人世间的所有肮脏丑陋，奸诈伪善。
这一刻，张九阳终于看到了那座神秘的蓬莱仙岛。
他仿佛听到了某种破碎的声音，视线仿佛穿越了万里之遥，来到了蓬莱仙岛上。
贫瘠、荒芜、到处都是难以磨灭的暗红色血迹。
山河破碎，大地成疮。
和外表看上去宛如仙境的蓬莱相比，真实的仙岛上，竟然是如此不堪入目，好似曾经发生过一场惊人的战斗。
或者说，是战争。
张九阳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在那些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气息。
就好像……诛仙剑上的血液。
他的视线继续向前，朝着仙岛的最中心望去，直觉告诉他，龙女就在那里。
他能感受到四海龙王图的大致方位。
按理来说，有灵官天眼的加持，此刻的他瞬息之间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场景，足以上窥九霄，下瞰黄泉，九天十地，难逃法眼。
这就是所谓的三眼能观天下事。
但奇怪的是，他看了半晌，视线不知道掠过了多少万里，却依旧是一片破碎的土地，生机寂寥，处处绝境。
仿佛这不是一座海岛，而是一个世界。
好在有着裴玉龙的鼎力支持，否则张九阳早已经坚持不住了。
终于，在不知道看了多久后，他能感受到自己离那张四海龙王图越来越近，也似乎越来越接近蓬莱的中心。
“小子，还没好吗？”
“我快顶不住了……”
连六境实力的裴玉龙都忍不住出声叫苦，他面色有些苍白，只觉得张九阳就仿佛一个无底洞，以他的法力竟然都无法将其填满。
“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看到了！”
张九阳脸上亦是汗如雨下，眼皮下的血脉高高隆起。
“不行了，撑不住了。”
裴玉龙猛地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望着张九阳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要是别人，恐怕都能被他渡过去的法力给生生撑爆，但张九阳却只觉得不够。
这小子，太妖孽了。
“糟糕！”
失去裴玉龙的法力支持，张九阳身后的天眼异象瞬间开始淡化，他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那一缕缕白雾再次氤氲而起。
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将他和蓬莱仙岛彻底隔开。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了！
张九阳心中十分不甘，他有预感，自己只差一点就能找到龙女所在了，那里很有可能藏着蓬莱最大的秘密。
他的目力开始迅速下降。
就在张九阳只能无奈选择接受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肌肤上流转着淡淡金光。
刹那间，雄浑刚猛的法力传入他的体内，帮助天眼再次焕发出了光芒。
张九阳的鼻间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耳畔亦听到了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声音。
“交给我。”
岳翎不知何时出关了，身姿英挺，站在他身后，双目如金，神异非凡。
有了岳翎的法力支持，张九阳的眼前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视线不断向前延伸，片刻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
那是一座巍峨的仙宫，屹立于连绵群山之上，仙光璀璨，灵脉如龙，哪怕是宫殿中的柱子，都宛如玉石般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游龙金凤，仙人寿桃等图案。
龙女就在这座仙宫中！
难道这里就是关押着敖璃母亲的地方？
张九阳继续向宫殿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大门，仿佛一座雄关，上面雕刻着一幅幅神秘的图案。
如果是平时，张九阳一定会好好看看那些图案，但现在他时间紧急，岳翎的法力也在急剧消耗，他不做停留，天眼的目力艰难地穿过那扇青铜巨门。
终于，他看清了宫殿内的场景，心中剧烈一震。
一尊鼎，一尊巨大无比的鼎屹立在宫殿中，每一寸鼎身上都流转着古老岁月的痕迹，仿佛从开天辟地之时便存在于此。
一道道仙光从虚空中飞来，不断落入鼎中，灵气因为过于浓郁，甚至如水流一般荡漾开来，氤氲出一缕缕仙雾。
这场面十分震撼，远远望去，就仿佛有一座仙气凝聚而成的瀑布，从九天之上落入鼎中。
整个蓬莱的灵脉，似乎都尽在这一鼎之中。
最恐怖的是，鼎中竟然有着无数具龙尸，密密麻麻，或大或小，或是血肉腐烂，或是白骨皑皑，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九阳心中寒意上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个世上不乏龙族的传说，但除了敖璃和敖芽外，就没有再遇见过真龙？
严格来说，就连敖璃和敖芽，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龙族血脉传承，她们的父亲老龙王，乃是前朝龙脉因怨恨江山易主，而化为的孽龙之子。
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他的心中。
难道曾有人用此鼎……烹了整个龙族？
张九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鼎身上那些黯淡斑驳的图案。
虽然都染上了铜锈，但他还是很快就认出了那些熟悉的图案。
玉鼎九仙图！

第302章 铭仙图，刻帝经
张九阳总算想起来了，为什么他在看到这尊青铜巨鼎时会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感，好像似曾相识。
在他请神上身，和疯老头斗法时，对方曾经施展出某种神通，展现出了仙鼎法相，之后更是炼假为真，把仙鼎当做了武器。
最后疯老头试图突破第九境，顿悟之时仙鼎大放异彩，浮现出了九幅仙图，前八幅比较清晰，但第九幅图却云遮雾绕，模糊不堪。
疯老头的破境便因此功亏一篑，不过他也因祸得福，重修了玉鼎玄功，似乎发现了上古时最初的版本，威力更强，也更加玄妙。
关于那口鼎，张九阳事后曾找岳翎问过。
她说玉鼎宫确实有尊仙鼎，是镇教之宝，相传便是当年鬼谷仙师得天之赐，悟出九重仙道的那尊玄鼎，可镇压一教气运，让玉鼎宫独掌道教牛耳数千年。
不过也有另一个说法，称那尊仙鼎在传承中遗失了，后来的仙鼎是仿制的，故而才会镇不住气运，让玉鼎宫一夜之间覆灭。
除此之外，诸葛七星也曾仿制过仙鼎，造出了九州鼎来镇压大乾气运，庇佑社稷。
此刻那尊九州鼎还藏在京城中，是大乾的底蕴之一。
可以说，这尊铭刻着九幅仙图的玄鼎，自上古之时流传至今，几乎贯穿了人族的气脉。
“原来那尊仙鼎……在蓬莱！”
张九阳心如电转，试图理清其中的头绪，却发现迷雾重重，似乎更加波云诡谲了。
仙鼎为什么会出现在蓬莱？
鼎中为什么有这么多龙族的尸骨？
蓬莱仙岛上曾经发生过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又为何而战？
这些都是他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不过张九阳并没有执着于思索谜团，而是先将目光放到了仙鼎的图案上。
管他有什么秘密，我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也许当年的鬼谷仙师便是观此鼎而悟道，这鼎上的图案，必然能助人修行！
但遗憾的是，那鼎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暗沉血渍，遮住了大部分的图案，而且铜锈极重，外面又有灵气氤氲的仙雾笼罩，实在是难以看清。
如果他能亲自来到鼎前，或许就能够看清上面的图案。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却突然瞥到鼎身的底部，似乎有着某种字迹，而且诡异的是，在察觉到被人注视后，那些字迹竟然如蝌蚪一般游动，仿佛试图在打乱重组，不让人洞察其中真意。
只是眼尖的张九阳还是在它们彻底打乱之前，看到了两行小字。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张九阳再次心中一震，是《帝经》！
从神居山大墓中逃出的搬天巨龟，其身上就背负着一座无形天碑，让其拥有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他曾以笑话来套巨龟的话，得知那天碑上的内容是其主人所留，名为《帝经》，其主人便是神居山大墓所葬之人。
黄泉中的天尊之所以会选择搬天成为第十天干，恐怕也有《帝经》的原因。
张九阳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仙鼎底部刻有帝经，而仙鼎的第一任主人便是上古之时开辟仙道的鬼谷仙师，相传鬼谷又为帝师，那么这帝经……
难道是其所留？
神居山的那座惊世大墓，埋葬的难道是鬼谷仙师？
一念及此，张九阳的心跳都微微有些加快，这个猜想太过骇人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一切的真相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惊人。
连开辟仙路的鬼谷仙师都没能登仙？
那本《帝经》，到底是想传达什么？
当然，这一切还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想，神居山大墓的主人究竟是不是鬼谷仙师，还需要进一步去调查。
只不过仙岛一行，至少让他有个方向了。
眼看那些字迹变得乱七八糟，甚至都不再是字，张九阳只能移开目光，望向了其他地方。
他有些不敢看鼎中的龙尸，生怕其中就有龙女的尸骨。
但好在并无白龙。
只是他和四海龙王图的联系似乎又中断了，只能感觉到那张图就在这座仙宫中，但具体在哪，却又混混沌沌，判断不出。
但就在张九阳准备进一步去搜索时，整座仙宫突然开始震颤起来，而后宫殿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在一点点消失。
张九阳甚至感觉，自己的天眼都在跟着消失，仿佛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生生剜去。
眉心瞬间剧痛，流出一缕岩浆般的鲜血。
“糟了，今天蓬莱仙岛怎么提前消失了？一般会持续一个时辰左右。”
裴玉龙神色一凝，连忙提醒张九阳收起神通。
但形势似乎有些来不及了，哪怕岳翎已经收回了法力，张九阳努力闭上天眼，却发现眉心的剧痛依旧越来越强烈。
他双目中满是血丝，天眼更是不断流下鲜血，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溶洞。
仿佛蓬莱仙岛感受到了他的窥视，要给这个大胆的凡人一些处罚，夺走那只金睛火目。
张九阳自然不愿意，他拼命与之对抗，然而在那股庞大的力量面前，他的实力显得太过渺小。
眉心处的天眼开始一点点变成疮疤，似乎就要和蓬莱仙岛一起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时，一阵璀璨的仙光突然出现，鼎中的龙族尸骨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道龙吟声响起，或霸道，或稚嫩，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无上威严，高贵而神秘。
万龙齐鸣，震天撼地，让那尊仙鼎都在颤抖。
张九阳眉心的剧痛突然消失了，那股神秘的力量似乎退走了。
而失去了岳翎的法力支持，他的天眼自动闭合。
在蓬莱彻底消失前，他向着仙宫望了最后一眼，在那片璀璨的仙光中，他隐隐看到了一双如冰晶琉璃般的美丽眼眸。
依旧还是那般清冷出尘，只是在望着张九阳时，眸光如云梦泽的湖水般荡漾起丝丝涟漪。
龙女敖璃。
“你怎么样？”
岳翎毫不避讳地扶着他，一双英气的眼眸露出关切之色。
“还好，她帮了我，不然这只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
张九阳望向蓬莱仙岛的方向，但那里已经是一片茫茫海域，空空荡荡，杳无踪影。
……

第303章 必不使君久候
岳翎第一时间明白了那个“她”是谁，她深深望了一眼刚刚仙岛消失的方向，道：“白泥鳅，你果然还没有死。”
裴青池稍微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张师叔是岳真人的未婚夫婿，但从刚刚的表现来看，张师叔和那位师父口中美若天仙的龙女，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可岳真人和那位龙女，仿佛也交情不浅，得知龙女还活着时，她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丝轻松之色。
她的眼睛在张九阳和岳翎身上转动，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三人的关系。
总不可能她们都是张师叔的女人吧？
裴乾霍就没想那么多了，他十分好奇道：“张兄……师叔，你在蓬莱仙岛上都看到了什么？真见到了你寻找的那位朋友？”
老剑神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紧紧盯着张九阳。
数千年来，剑阁世代守卫仙岛，只有历代阁主在大限之前才能登岛，对于仙岛的秘密，说不好奇那绝对是假的。
张九阳调息片刻，体内激荡的法力迅速恢复平静，眉心天眼彻底闭上，只留下一道赤痕。
“蓬莱仙岛非常大，恐怕堪比九州了，上面一片血土，地裂山崩，仿佛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战争。”
“而在仙岛的最中心处，有着一座……仙宫。”
张九阳没有隐瞒，将自己通过天眼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剑阁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他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那样未免失了坦诚和气度。
当听到那座仙宫时，众人都还不算吃惊，毕竟仙岛嘛，有仙宫也是正常的，蓬莱在上古传说中本就是神仙的海外洞天。
可当张九阳讲到那尊疑似玉鼎宫镇教之宝的仙鼎，还有鼎内的诸多龙尸时，众人这才大吃一惊。
“嘶，除了那头白龙外，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见到过真龙，原来是被一锅端了……”
“师父，咱们世代守护的仙岛，为何会有玉鼎宫的仙鼎？咱们剑阁和玉鼎宫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弟子的问题，裴玉龙认真思索片刻，道：“玉鼎宫烜赫于世，剑阁则是隐于世外，要说关联，那就是同为正道，在历史中也曾有过几次短暂的合作。”
“可也仅此而已，并无更多联系。”
“看来想搞清楚蓬莱仙岛的秘密，必须要登岛一观了。”
岳翎沉声道。
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裴玉龙的强烈反对。
“万万不可，只是远远窥视便如此危险，要不是那位龙女出手，恐怕这小子的天眼就保不住了，以身登岛只会有去无回！”
他并不是危言耸听，历代剑阁阁主，哪一个不是有着通天修为，可是登岛之后，再无一人回来。
“张长老，你可曾看到……我剑阁历代前辈的遗体？”
裴玉龙突然问道。
张九阳摇摇头：“并无看到，别说遗体了，岛上就连座孤坟都没有，也许剑阁的历代阁主，最后都进入了那座仙宫。”
“如果有朝一日能够登岛的话，我一定帮前辈寻找贵派历代阁主的踪迹。”
关于那座庞大而神秘的仙宫，他才只探索了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秘密埋藏在仙宫深处。
裴玉龙抚须微笑。
“老夫还是那句话，等你依靠自己的剑道能战胜老夫时，我便将登岛的法门告知于你，同时还会告诉你一个我剑阁历代相传的秘密。”
“在那之前，任你巧舌如簧，老夫都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张九阳并没有失望，而是抱拳一笑。
“晚辈明白，希望下次再见到前辈时，能够不让您失望。”
他明白裴玉龙不仅是在考验他，更是在保护他。
蓬莱仙岛上的秘密太多，危险也太多，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有着岳翎的保护，贸然登岛也是找死。
等吕祖剑道有成，自可岛上一游。
“裴前辈，此次来剑阁得您指教，晚辈受益匪浅，如今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咱们就此别过吧。”
张九阳提出请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实力不够就去修炼，而不是死缠烂打，相信他下次再来蓬莱时，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裴玉龙对他的心性十分欣赏，点头笑道：“爽快，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多留你了，不要忘了咱们的约定，日后小池行走江湖，还望你多多照顾。”
“师父，那我呢？”
裴乾霍连忙问道。
“至于这个赔钱玩意，你就把他当个打手，不必客气，这小子命硬，一般情况下死不了。”
裴乾霍：“……”
张九阳和二裴对视一眼，互相一笑。
裴老剑神真是偏心得明明白白，光明正大，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但张九阳能感受得到，他早已把两个收养的徒弟都看成了亲人。
只是对女儿和儿子，自然会有不同的态度。
他作揖行礼，岳翎也抱拳。
“老剑神果然名不虚传，与你一战让岳某获益良多，那一战是我败了，希望将来还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当然，你们这对小夫妻，真是吓人呀，以后可要讲江湖规矩，不能一起上。”
张九阳咳嗽一声，垂下眼眸。
英姿飒爽的岳翎也微微有些尴尬，解释道：“前辈，我们……还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最好，要不你们干脆结拜为兄弟吧，大家一起切磋修炼多好，情情爱爱只会影响拔剑……嘶！”
裴青池不知何时来到了师父身边，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清冷的小脸上满是无奈。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均是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转身离去，没走多远就听到裴玉龙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子，老夫年纪大了，别让我等太久。”
他微微一愣，转过身去，看到那位衣衫褴褛的白首老人，正在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他，眼中藏着太多的期待。
他知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剑阁阁主，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张九阳再度作揖行礼，而后挺起腰板，笔挺如剑，笑声豪迈如沧海遗音。
“必不使君久候。”
根据观想图收集香火的进度，不久后就将迎来第一次吕祖传承了。
张九阳和裴玉龙一样深深期待着……吕祖的剑道。
……

第304章 黄泉将聚，庙里白衣
青鸾振翅，驮着张九阳和岳翎离开了剑阁。
这一行他收获良多，除了一窥蓬莱仙岛的秘密，得知敖璃就在仙宫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剑阁的那些藏书。
剑丸之法他已尽得，虽不能转修剑丸之道，但其中的剑理却能成为他的底蕴，滋养自身的剑道。
等他彻底消化完毕，相信剑道一定会有个惊人的变化。
“张九阳，你这么着急离开，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羽翼之上，岳翎突然开口问道。
她太了解张九阳了，在其提出请辞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现在二裴不在身边，留在剑阁中继续修行，我也能告诉你了。”
二裴本就是为了追查鬼母才下山的，如今鬼母之事终结，他们被留在了剑阁，继续跟着裴玉龙修行剑道。
顿了顿，张九阳道：“就在我之前昏迷的时候，我见到了诛仙剑，和上面的血渍对话，对方竟然称自己为白云生……”
他对岳翎自然不会隐瞒，将自己那场古怪的梦全部告知。
岳翎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起来，意识到了其中的可怕。
“剑阁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其实我在剑阁中也隐隐有种感觉，仿佛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窥视，可纵然以天眼搜寻，却也毫无发现。”
“现在看来，窥视我的那股力量，应该就是诛仙剑上的血渍！”
岳翎冷静地分析着，她之所以会提前出关，一是察觉到了张九阳需要帮助，第二就是因为那种时不时浮现出的窥视感，让她总是心有余悸，无法沉心修炼。
“剑丸之法的问题，会不会就和那位自称‘白云生’的人有关？还有‘祂们’指的究竟是谁？”
张九阳摇摇头，道：“这些只能等以后我剑道有成再来查探了。”
他想起了蓬莱仙岛上的破碎和血土，如果能搞清楚当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多谜团应该都会迎刃而解。
“除了剑阁本身的古怪外，我着急离开还因为一事。”
岳翎思忖片刻，道：“黄泉聚会要开始了？”
“聪明！”
张九阳点头道：“不管上古之时的秘密再让人好奇，咱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黄泉上，毕竟现在真正危害天下的，不是什么仙宫和白云生，而是黄泉中的邪祟。”
“裴老前辈是位高人，剑阁上又有某种神秘力量的窥视，如果我突然消失，恐怕会引起怀疑，所以咱们必须要提前离开。”
脑海中的黄泉令不断绽放光芒，灿然生辉，这是即将召开黄泉聚会的征兆，最迟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次聚会，张九阳有很多事情想去做。
比如看一看双面佛的虚实，打探一下其所在之地，以及那神秘的黑天计划。
比如搬天玄龟的帝经，再试探一下神居山大墓的主人，究竟是不是鬼谷仙师。
当然，他最在意的，终究还是那位天尊。
对方实在是太神秘了，此人的计划便是召集十天干，但之后要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太阴……
这段时间他其实有通过黄泉令去联系太阴，但却好似泥牛入海，对方没有半点回应。
“白泥鳅现在如何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再次想起了那双清冷美丽的琉璃色眼眸，她屹立于仙宫之中，当真好似神仙妃子，绝代芳华。
“她变得更强了，甚至……气机之盛还要在你之上。”
岳翎剑眉一挑。
这个白泥鳅，看来是有了了不得的奇遇，实力竟然进步这么快？
“白泥鳅该不会被老龙王夺舍了吧？”
她不禁有些担忧。
不是每个人都像张九阳这般妖孽，修行之路越往后，进步就越难，特别是进入六境后，连她都开始慢了下来。
所以她才会有此怀疑。
虽然老龙王性情温厚，当年做过不少善事，龙女还是她的女儿，但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后，他的心性有没有发生变化？
张九阳却是摇头道：“并没有被夺舍，甚至……老龙王的残魂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敖璃还是敖璃，仙宫中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骗不了人。
她的眼神极为复杂，有重逢的喜悦，有对他的担心，也有遮掩不住的羞愧和自责。
他们虽然没有交流过只言片语，但只是对视一眼，张九阳就可以确定很多事情。
敖璃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被困在了仙宫中。
“白泥鳅果然有点东西，还以为我这次突破六境，已经能够超过她了，没想到还是差了一些。”
岳翎眼中战意升起，她本就是一个不服输的人，现在更是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
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那条白泥鳅！
听到这话，张九阳有些心虚。
他心知肚明，龙女进步这么快，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的那张四海龙王图。
仙宫一见，对方身上似乎多了某种神性，变得更加高贵威严，有了龙王之气。
嗯……简单来说，就是他帮龙女开挂了。
话说，要不要公平……
与龙女交合后，四海龙王图选择了她，那要是岳翎……
一念及此，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晚岳翎当着他的面，褪去上衣和内衬，甚至连裹胸都不小心掉下的场景。
冰肌玉骨，雪峰红莲。
万万没想到，冰冷的盔甲下，隐藏的是一具魔鬼般诱人的娇躯。
“主人，咱们快到了，你们可别在鸾儿的背上干那种坏事……”
青鸾乃神鸟，能嗅到人的七情六欲，此刻她仿佛在张九阳身上嗅到了什么气味，鸟脸都被吓白了。
“鸾儿的背上……不稳的。”
张九阳顿时无语住了，看着岳翎那冷锐的目光，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想想而已，又不是真要去做，这傻鸟真是啥都往外说。
不过看着周围的蓝天白云，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张九阳倒是心中一动。
好像来个鸟震……也不错？
嘶！
岳翎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道：“别走神，咱们已经快到了。”
青鸾发出一声啼鸣，从云中俯冲，来到了甘泉山上的灵官庙前。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熟悉的灵官庙，看着人来人往的香客，张九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快，听说今天庙里来了位女菩萨，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是呀，我差点都看傻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美，太美了……”
“一袭白衣，和仙子一样，好像叫什么……敖璃？”
“是敖璃仙子，你怎能直呼仙子名讳？”
张九阳豁然一震，如遭雷劈。
敖璃，回来了？

第305章 太阴的身份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迈入了灵官庙。
庙中果然有着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背对着两人，静静站在一株杨柳下，长发及腰，青丝如瀑。
气质清冷出尘，高贵神秘。
只是一个背影，仿佛就让整个灵官庙变得更加空灵和缥缈，举止优雅，仙姿绝世。
不知道有多少香客都被那道倩影给吸引了，围成一团。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家姐敖璃，在这里给大家表演个才艺，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竟然是阿梨的声音。
只见小阿梨拿着一张铜锣，轻轻敲响。
铛！
随着铜锣被敲响，那白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将容颜面向众人。
刹那间，不知有多少人目眩神迷，为之倾倒。
冰肌玉骨，容颜似仙，特别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仿佛雪域高原上的天池之水，晶莹剔透，清澈无暇。
张九阳心中一震，眼中露出激动之色。
真的是敖璃？
对方的容貌和敖璃一模一样，而且气质也极其相似。
张九阳正准备上前询问，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止步。
只见那位遗世独立的绝美仙子，突然张嘴喷出了一道道白雾，而后那些云雾幻化成形，有的好似白马，有的仿佛鲲鹏。
仙鹤飞舞，祥龙环绕，让四周一下子变得好像人间仙境。
周围的香客们看得如痴如醉，惊叹不已。
最后‘敖璃’深吸一口气，好似长鲸吸水，将四面八方的白雾全部吸入腹中，只是其中还夹杂着几只飞虫蝇蚁。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咯嘣一嚼便咽入了喉咙中，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
张九阳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古怪。
岳翎则是露出笑意。
“好！”
“敖璃仙子真是神技呀！”
“今日得见仙子，真是三生有幸！”
围观的人群纷纷慷慨解囊，在阿梨的小碗中放入钱物，特别是当敖璃的目光扫过时，原本只想给点小钱的，也一咬牙掏空了大半个钱囊。
凡是男人，都不愿在仙子面前失了脸面。
不过倒也没有人孟浪，发生什么纨绔公子上前调戏，然后张九阳装逼打脸的狗血之事。
或许是敖璃的气质太过清冷高贵，就好像一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莲花，所以并无人真的敢上前搭讪。
“这位大叔吉祥，祝你长命百岁！”
“子孙满堂，富贵万年！”
阿梨一边收钱，一边说着吉利的话，看着碗中的铜钱和碎银子越来越多，眼睛都笑眯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非但没有给钱，反而在碗中抓走了一大把银子。
“小贼找死——”
阿梨双刀还没掏出来，耳朵就被张九阳给提起来了。
“小家伙，几天不见，你就敢这么调皮了？”
“九哥！！！”
阿梨立刻转怒为喜，赶紧将碗中剩余的钱藏在袖子里，然后转身扑入张九阳的怀中，喜滋滋地拱着小脑袋。
“九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梨想死你啦！”
这一番撒娇，顿时让张九阳哭笑不得，心中的那一丝火气也烟消云散，只能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他此次前往东海，并没有带上三小，而是让他们留下来照看灵官庙。
“主人！”
阿梨的发丝中飞出一道淡黄色的身影，黄袍皇冠，肉嘟嘟的小脸，笑容憨厚，正是小庆忌。
它想飞入张九阳的头发中，但身子在半空中突然一颤，因为感知到了一股可怕的剑气。
那是主人的赤色发簪。
张九阳轻轻敲了一下斩邪，剑气这才全部收敛。
庆忌战战兢兢地钻入发丝中，发现那发簪没有动静后才长舒一口气，而后傻傻地笑着。
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主人，你不在的这几天，二姐天天逼我们卖艺，说是要攒齐离家出走的路费。”
真&#183;姐弟相残。
张九阳望向阿梨。
小姑娘气鼓鼓地瞪了庆忌一眼，而后道：“九哥，你又把我给抛下了，你不要阿梨，阿梨就自己攒钱离家出走！”
张九阳敲了她一下，摇头笑道：“好了，这次是九哥错了，下次无论去哪，都带着你。”
她早就是个小富婆了，小金库中不知藏着多少金银珠宝，攒钱离家出走只是个借口罢了。
“还有我！”
庆忌连忙举手。
“好，还有你。”
“还有……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而后‘敖璃’提起裙摆，飞身上前，以一个很不淑女的姿势扑进了张九阳的怀中。
岳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周围仿佛响起了一道道心碎的声音。
“敖璃仙子，竟然主动抱住了那个男人？”
“他是谁？我要和他拼命！”
“嘘，你找死呀，难道没有看出那位就是灵官庙的张道长吗？”
……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被敖璃仙子紧紧抱住的张九阳，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岳翎见状便拿出腰牌，以官府的名义驱散众人，并关上了灵官庙的大门。
“赶紧给我变回来！”
尽管已经看出这假敖璃是敖芽所变，但张九阳还是觉得十分不自在，低声命令道。
“哦……”
敖芽松开怀抱，施展法力，身子逐渐变小，又变回了那个黑衣黑发，肉嘟嘟的可爱小姑娘，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之前掉落的门牙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还只是才露出尖尖一角，和周围白玉般的牙齿比起来有些违和。
“姐夫……想你……”
她望着张九阳喜笑颜开，那是一种纯粹的笑容，是只有见到亲人时才会有的信任和放松。
一段时间没见，她能说的话更多了，而且似乎还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敖璃并无能力治好妹妹的先天受损，否则也不会拖了那么多年，看来是敖璃带着她回到洞阳湖的那段时间，老龙王出手了。
不愧是八境龙王，敖芽的症状似乎正在慢慢改善。
“敖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变化之术？”
张九阳突然问道。
“姐姐……教……”
“那你还能变成其他人吗？”
敖芽摇了摇头，道：“只有……姐姐……”
张九阳微微皱眉，为何敖璃会教妹妹变成她自己的法术？
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敖芽咬着手指，认真想了半天，道：“还有……骑鱼……大鱼……好玩……”
“想……姐姐……”
轰隆！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张九阳脑海中闪过，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太阴……
就是龙女！

第306章 半部帝经
“小芽，以前你们在云梦泽的时候，你姐姐……是不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消失一次，大概几个时辰后又会回来？”
张九阳突然问道，神色凝重。
敖芽立刻点着小脑袋，咽了咽口水道：“姐姐……回来……买吃的……”
听到这话，张九阳终于能确定了，龙女敖璃，确确实实就是黄泉中的第六天干太阴！
因为种种细节，张九阳以前曾经怀疑过这一点。
比如在龙女受伤时的那次黄泉聚会，太阴就刚好没有参加。
还有降真香明明对四境以上的人效果不大，她却愿意奔赴东海寻找鲸鱼油脂。
除此之外，还有太阴对他的种种支持。
所以张九阳曾经对此做出过试探，在去拿鲸鱼油脂时，他特意邀请龙女一同前去，就是想看看龙女和太阴会不会同时出现。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人同时出现了。
故而张九阳打消了这个想法，再没有怀疑过龙女，但今日敖芽的一番言语，却让他大吃一惊，明白了其中隐秘。
怪不得当时他邀请龙女后，对方执意要将妹妹带回洞阳湖，说是要教导其修行。
现在看来，龙女当时便想出了应对之法，那就是让妹妹变成自己。
她们姐妹血脉相连，都是龙族，变化之术下，足够以假乱真，张九阳当时又没有修成天眼，所以被骗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终于把脑海中的一些细节全部理清了。
太阴就是龙女！
所以在黄泉上山时，她会为自己说话，那是因为两人在之前就有过一面之缘，她受了自己的一炷香火，算是有些香火情。
之后两人的关系不断加深，互相都救过彼此的性命，成为挚友，故而每次黄泉聚会，太阴都会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
他还想起，自己和太阴有过一次奇怪的对话，她称自己骗了一位好朋友，他当时还安慰过她。
现在想来，那个被骗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一念及此，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敖璃就是太阴，可她为什么不如实相告？
而且根据她的讲述，当年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天尊，那她加入黄泉，难道也和自己一样，是在潜伏，然后伺机复仇？
张九阳心中一团乱麻，不过既然明白了龙女就是太阴，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通过黄泉令和对方交流。
“九哥，你怎么了？”
阿梨发现他面色不太对，关切道。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和岳翎对视一眼，凝声道：“龙女就是太阴。”
岳翎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张九阳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同时她也十分惊讶。
和她并肩作战过的白泥鳅，竟然是黄泉中的邪祟？
“白泥鳅的本性并不坏，我想，她应该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岳翎没有过多犹豫，她还是相信龙女的，从先前几次的并肩作战来看，对方虽然不谙世事，但底子是善良的。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既然如此，张九阳，你便好好去问问她，说个明白。”
张九阳点点头，他盘膝坐下，精神沉入黄泉令之中，试图沟通太阴。
不仅是太阴的事，包括东海蓬莱的事，他也要好好问个清楚。
但不管他如何呼唤，对方都没有一丝响应。
难道是蓬莱岛上的那座仙宫隔绝了黄泉令？
既然如此，太阴还会不会出席此次的黄泉聚会？
联系不到对方，张九阳心中有些失落，他收拾好情绪，正准备退出，象征着太阴的黄泉令上，突然有了一丝波动。
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张九阳猛地一震，这不是太阴的声音！
他当即开启视物的能力，眼前顿时出现一副模糊的画面，好像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然而对方十分敏感，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立刻退出了交流。
张九阳久久难以平静。
为什么太阴的黄泉令中，会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事情好像发生了某种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变化。
就在这时，黄泉令中响起一道声音，而且让张九阳诧异的是，来找他的人不是老七或者月神，竟然是和他一直没什么交集的玄素。
“阎罗，在吗？”
玄素，堪称是黄泉中最高冷的一位邪祟，平时聚会时基本不说话，也不换什么宝物或者消息，好像冰块一般。
她从不站队，但比较偏向于天尊，很有可能是天尊的人。
玄素的信息在张九阳的脑海中闪过，之后他便选择和其交流。
“何事？”
听到张九阳的声音，玄素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阎罗，此次黄泉聚会，十天干有望全部聚齐，到时将开启黄泉真正的秘密，每个人都将获得极大好处。”
张九阳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淡淡一笑，道：“你是来当和事佬的吧。”
上次黄泉宴时他便说过，要画皮主此次聚会时不得出现，这是他愿意和解的条件。
玄素此言，看来是想说通他，让画皮主能够出现在此次的黄泉宴上。
十天干相聚……
看来这对天尊来说果然很重要，这个一向高冷的玄素，都亲自下场来调解矛盾了。
要知道，在以前哪怕他和画皮主打得死去活来，她可是都没有说上半个字的。
“阎罗，我希望你明白，黄泉，永远是天尊的黄泉，十天干，是天尊给你们的。”
或许是听出了张九阳声音中的嘲讽之意，她的声音也为之一沉，冷漠如冰。
“行呀，那我辞去天干之位，你和你的天尊，另选高明吧。”
张九阳丝毫不受威胁，以他此时在黄泉中的威望，还真没把这个玄素放在眼里。
再说了，就算阎罗的身份不在了，他还有着画皮主的马甲。
总之，阻止十天干相聚，不让天尊达成目的，是他现在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阎罗！”
玄素的声音有些生气，但最终却还是压住了怒火，低声道。
“半部《帝经》。”
张九阳一怔。
“这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格了，你和画皮主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影响天尊的大计，我可以送你半部《帝经》。”
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你能看到那座天碑。”
……

第307章 天尊的布局
听到帝经二字，张九阳心中一动。
果不其然，天尊特意让搬天成为第十天干，其目的就是天碑上的《帝经》，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要整部《帝经》。”
张九阳沉吟片刻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可能。”
玄素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声音十分冰冷：“半部帝经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好条件，想要获得整部帝经，你自己找搬天要去。”
“但我可以提醒你，这半部帝经中，藏着长生的秘密。”
张九阳心中一凛。
他想起那晚在万符楼，搬天死而复生的场景，这一切似乎都是那座天碑的功劳。
而天碑上的文字，便是《帝经》。
若是真如玄素所说，《帝经》有着长生之秘，那这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登仙九境，只有踏入第九境才能成为不死不灭的仙人，但《帝经》似乎能让人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来获得长生。
搬天在墓中不知待了多少岁月，却依旧是生龙活虎，甚至还能死而复活。
但凡修士，没有人会对长生不感兴趣，包括张九阳，只是他很聪明，知道玄素只给半部帝经，就是想用剩余的半部来随时吊着他。
“好，但我要求你现在就给我。”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果断。
“不可能，下次聚会即将到来，等十天干聚齐后，我自然会给你。”
“呵呵，那就没得谈。”
张九阳反手威胁道：“要么你现在给我半部帝经，要么……以后你永远也别想凑齐十天干。”
玄素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黄泉宴上，我会给你。”
张九阳心知这已经是对方最后的底线，他淡淡一笑，道：“交易达成，只要画皮主别再主动招惹，本座以后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黄泉宴……他想来便来吧。”
玄素也松了一口气，道：“那就约定好了，等此次黄泉宴上十天干聚齐，我就将——”
“不对。”
张九阳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不容置疑。
“不是十天干聚齐，我答应你的，只是不再找画皮主的麻烦，以及他可以出现在此次的聚会上，万一其他天干不来，关我屁事。”
“我会提前联络好他们。”
“那是你的事，对于我来说，和你的交易只是如此，本座会赴宴，但至于其他天干来不来，那就与我无关了。”
玄素默然片刻，终于开口道：“好。”
说罢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就中断了交流，仿佛生怕自己再说上一句就会忍不住要炸开。
张九阳只是淡淡一笑，他并没有退出黄泉令，而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画皮主，在吗？”
玄素正在通过黄泉令，来联系画皮主。
但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联系的人还是刚刚那个让人生气的阎罗。
“何事？”
张九阳伪装成画皮主的声音，心中却是偷偷一笑。
“画皮主，你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
“那便好，这次黄泉宴，还请你务必要前来参加，阎罗那边我已经讲通了，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呵呵，你当本座真的怕他？”
玄素：“……”
合着那天被按在地上暴打的人不是你吧，明明自己没本事，嘴巴还这么硬，要不是你屡战屡败，刚刚她在阎罗面前需要这么忍让？
“总之，黄泉宴你必须要来。”
“你还命令不了我。”
“这是天尊的意思。”
“那就让天尊自己来找我说。”
张九阳十分熟悉画皮主的性格，自然不会轻易退让。
玄素又沉默了，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一直想拿回自己的仙人皮，恢复八境实力，只是那座墓有着太多的秘密，你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张九阳眉毛一挑，没想到玄素连这件事都知道。
看来她对黄泉中的人，多少都有些了解。
这个女人不简单，如果能撬开她的嘴，就能知道黄泉中的许多秘密，甚至包括天尊的秘密。
张九阳默默记下了玄素这个名字。
天尊太强也太神秘，但越是坚固的堡垒，便越是要从内部攻克，玄素，应该就是天尊的弱点。
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以后或许会用得着。
“你能帮我？”
“我无法直接帮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那座大墓的消息。”
“比如？”
“比如第十天干搬天就是从神居山的墓中逃出来的，但它并非是墓主人，而是墓主人生前所养的一只玄龟。”
“墓主人是谁？”
张九阳突然问道，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好奇，很想验证一下是不是传说中的鬼谷仙师。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或许天尊知道，但他不愿意说，不过墓主人却曾经留下了一部真经，名曰《帝经》，藏着长生之秘，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画皮主，只要你来参加此次的黄泉宴，助天尊完成大计，我可以送你半部《帝经》。”
张九阳眼中古怪，好家伙，这是想拿半部帝经来贿赂所有人吗？
而且他心中还生起了一丝警惕。
从玄素的表现来看，她应该对天尊是很忠诚的，既然如此，她送出天尊好不容易谋划得来的帝经，难道没有经过天尊的首肯？
这背后必然有着天尊的授意！
而只要涉及到天尊，张九阳的神经就会高度绷紧，思虑万千。
实在是那个敌人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现在他没有请神的杀手锏，一旦撕破脸，下场只会很惨。
“为何只有半部？”
心中思量，他嘴上却不紧不慢。
“如果你以后立下大功，也可以送你下半部，让你彻底实现长生，再也不用投胎转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
张九阳听到这里，心中便有底了。
天尊此举，应该是为了更好的把持和操纵局面，拿捏诸位天干。
御下之道，讲究雷霆雨露，恩威并施。
天尊的威严是足够的，高深莫测，法力通天，令人胆寒，但恩惠却给的不够，太过于高高在上，超然世外了。
看来他很有信心，通过半部《帝经》，能让其他天干对他心服口服，唯命是从。
张九阳突然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天尊，终于要出手了。
……

第308章 苦肉计
黄泉，阎浮山。
“主人，都已经谈妥了，听到帝经中有长生之秘，他们果然都很心动。”
玄素望向高坐在甲字王座上的天尊，声音平静，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天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翻阅着手中的《帝经》。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但仍然没有彻底看出其中的奥秘，那个人，究竟在《帝经》中留下了什么？
“阎罗是什么反应？”
一边看书，天尊一边出声问道，声音雄浑深沉，回荡在群山之间，有一种莫名的威严。
玄素想也没想，道：“阎罗虽然强势，但也也逃不过半部《帝经》的诱惑，很快就答应了，这下好了，主人的大计终于能够推进了。”
十天干聚首，在他们的计划中本来早就应该实现的，但没想到老鬼突然陨落，半路杀出个阎罗。
以至于后续的一系列计划也都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经过他们暗中的推动，最终都回到了正轨。
天尊却是淡淡一笑，道：“不要小看阎罗，这么多年，唯有他给了我一点惊喜。”
玄素摇摇头，不明白天尊为什么会对那个刺头如此重视，甚至隐隐有着一丝欣赏。
这么多年来，十天干也不是没有换过人，但从没有一个能让天尊有这种态度。
“主人，我还是不懂，咱们辛辛苦苦才得到的帝经，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要送出半部？”
在她看来，半部还是太多了，就算要吸引和拉拢天干，也只需送上个开篇就行了，一下子送出半部，实在是让她有些肉疼。
天尊合上手中的《帝经》，默然片刻后，说出了八个字。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
张九阳退出黄泉令。
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有着一丝冷笑。
想以半部帝经为诱饵来凑齐十天干？
注定是痴心妄想！
阎罗和画皮主都是他，所以两人只要有一个到场，就能拿到那半部帝经，玄素注定只会吃一个哑巴亏。
不过提起帝经，他就想起了在仙宫中看到的那座玄鼎，在鼎下铭刻着的那些文字应该便是帝经。
直觉告诉他，如果能获得完整的帝经，将来再去仙宫，或许会有极大的帮助。
“张九阳，白泥鳅怎么说？”
岳翎的声音响起，她见张九阳迟迟没有说话，微微蹙起眉头，还以为是白泥鳅说了什么绝情的话。
张九阳没有隐瞒，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半部帝经……看来天尊那边也急了。”
岳翎眸中泛起波澜，人一旦急了，就容易出错，也许他们就能找到机会。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白泥鳅此刻困在蓬莱仙宫中，黄泉令能让她出来吗？”
“如果白泥鳅出不来，就算你能让阎罗和画皮主同时到场，应该也凑不齐十天干吧。”
张九阳点点头，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地方，刚刚我联系敖璃，发现她没有任何回应，最后终于有了一道声音，却好像是个……小姑娘的嗓音。”
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那这次黄泉宴你准备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吗？”
张九阳摇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黄泉宴应该就是这两天了，时间有限，来不及做太多布置，我现在主要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
“什么问题？”
“就是这次黄泉宴，我到底该用哪个身份去赴宴？”
阎罗和画皮主，他目前只能选一个，无法同时出现。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弊端。
“我建议是画皮主。”
岳翎思忖片刻后道。
“为什么？”
“因为阎罗这个身份，也该降降温了，有时候威望太高，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有道理……”
张九阳点点头，笑道：“而且阎罗不在，双面佛才能主导局面，我才能趁机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不过阎罗不参加，需要一个理由，就说是修为即将突破，闭关如何？”
岳翎问道。
张九阳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良久，他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剑，似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这个理由可以，但还不够好。”
“岳翎，如果阎罗受伤了呢？”
岳翎一怔。
“如果阎罗受伤了，双面佛必然更加肆无忌惮，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谨慎，也许我们就能伺机找到破绽。”
“可这样太危险了。”
岳翎皱眉。
她明白张九阳的意思，是想让钦天监来讨伐阎罗，从而名正言顺地受伤，但钦天监中知道阎罗身份的，只有她和监正。
其他人可是会下死手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九阳朗然一笑，而后神情慢慢凝重，道：“关键时刻，我需要你捅我一刀。”
岳翎闻言一怔，默然不语，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有必要。”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黄泉中的那些邪祟都是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明，如果咱们做戏不够真，绝对骗不了他们。”
“所以我才要你捅我一刀，因为其他人，我不放心。”
“好。”
岳翎垂下眼眸，只说了一个字，但握着刀柄的玉手却下意识地攥紧。
很显然，这一刀让她也颇有压力。
“当然，你可不能趁机公报私仇。”
张九阳打趣道。
岳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这么严肃的话题，这个人却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好像即将被刺一刀的不是他一样。
“行了，那就快点准备去吧，我预估不到三天，黄泉宴就要开始了。”
“好，我也去练练刀法。”
岳翎说着瞥了他一眼，而后猛地拔刀，寒光一闪，刀剑贯穿了一旁的青石。
她收刀入鞘，观察着青石上的刀痕，喃喃自语。
“果然，习惯了杀伐后，避开要害还真有些不习惯，从人体要害的分布来看，这一刀恐怕会捅破左肾。”
嘶！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左肾隐隐作痛。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咳咳，岳翎呀，你一定要好好练练，千万别偷懒。”
岳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张九阳摇头笑笑。
他盘膝坐下，精神沉入吕祖的观想图中。
对抗黄泉固然重要，但提升实力更加重要。
看着那些香火之力不断涌入观想图，张九阳心中的期待越来越高。
看起来，今晚应该就能获得第一次吕祖的传承了。
……

第309章 黄粱一梦
傍晚。
张九阳盘膝坐在蒲团上，沐浴焚香后，等待着观想图的第一次传承。
时间一点点过去，观想图上的色彩越发明显，那位青衫仗剑的道人形象也越发逼真，潇洒俊美，道骨仙风。
仿佛从红尘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剑仙。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一道浩瀚的剑意蓦然降临。
张九阳白袍飘舞，青丝飞荡，束发的斩邪剑铮鸣不已，显得异常兴奋。
周围的烛火一瞬间全部熄灭了，正在画着什么东西的阿梨，突然生起一种心悸之感，头发都快竖了起来。
仿佛遇到了天敌。
但同时，她又觉得九哥身上的气味突然变得十分好闻，仿佛传说中的琼浆玉液，龙肝凤髓，无比诱人。
身为鬼物，她竟然觉得饿了，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渴望，想要把九哥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
吕祖被称为纯阳祖师，修纯阳之道。
阴邪鬼物无不渴望纯阳之血，但同时也十分畏惧。
鬼乃阴物，最缺阳气，故而喜欢吸人阳气。
而纯阳之气，自然是阳气中的极品，只是过于浓郁的阳气，也会对鬼物产生伤害，一饮一啄，妙不可言。
阿梨摘下自己的脑袋，一脚踢到房梁上，看得庆忌差点惊掉下巴。
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九哥修行了，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她毕竟是有着道行的厉鬼，又将张九阳当成了亲人，自然不会鬼迷心窍。
房梁上，阿梨的头颅紧紧盯着张九阳，时而吞咽口水，时而万分关切。
“二姐，你要是实在想吃，我帮你去找几片主人的头皮屑吧，应该也差不多……”
阿梨脸上一黑，尽管没有身子，长发自动飘动，将庆忌给缠成了一个蚕蛹。
不说话会死吗？
她一边和庆忌打闹分散着注意力，一边时刻关注着九哥的动静，当看到张九阳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变化后，心中不由思量。
又开始了……
身为九哥身边的‘老人’，她很清楚九哥有时候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就比如现在的九哥，眉宇间有种让她陌生的气质。
似是更加风流倜傥了些。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房门外，一道身影正在敲门，但屋内迟迟没有动静，正当她准备出声询问时，一只小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阴气和煞气浮现，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青痕。
女人吃痛叫了一声，声音非常稚嫩，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凶戾的眼睛，眸中似是有着血芒，杀气极重。
粉色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谁让你前来的，说，是不是想对九哥不利？”
阿梨的声音格外冷漠，平时她虽然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仿佛大家的开心果一般，但只要涉及到张九阳的安危，她立刻就会变成一头小狮子。
还是发狂的那种。
“不，不是的……”
女人眼中露出一丝委屈，低下头小声道：“阿梨姐姐，我是听说张道长回来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来感谢一下他。”
“而且我还有些事想告诉他……”
阿梨收起菜刀，淡淡哼了一声，道：“佑生，九哥正在修行，容不得外人打扰，你以后再来吧。”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门外的女孩子竟然就是鬼母投胎转世的佑生。
她明明才出生没多久，却好像一天一个模样，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三四岁大小了，黑衣黑发，眉心中有着一道莲花印记，虽稚气尚存，却又有种莫名的沉稳。
只是在被阿梨警告时，她还是难以避免地有些沮丧。
手腕处的青色印记一时难以祛除，她今天又帮助了十三户人家成功产子，消耗的法力太多，以至于暂时无法抵抗阿梨的阴气，身子都有些冷得发抖。
“我知道了，阿梨姐姐，那我先走了。”
佑生深深望了一眼房门，而后转身离去。
三宝哥哥已经告诉了她一切的过往，包括她是鬼母转世，曾害了不少人的事情。
如果不是张道长慈悲，她在刚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或许也是因此，她对于张道长，有种莫名的亲切和信任。
只可惜，今晚还是见不到张道长了。
……
直到佑生走远了，阿梨才回到房间，不过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因为先前还摆出一副修炼姿势的九哥，此刻竟然……睡着了？
而且是曲肱而枕，呼呼大睡，鼾声不断响起，嘴角甚至还流出了口水，一瞬间，什么逼格都没有了。
九哥……难道这次是请了睡神？
她摇摇头，看着九哥睡觉，不知为何她也觉得有些困倦，便飘回阴偶中休息去了。
当然，依然是时刻提着一缕心神在警惕四周，为张九阳护法。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张九阳此刻做了一场十分逼真的梦，甚至于以他的元神强度，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忘记了观想图，忘记了黄泉，也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降生于大乾青州的一户普通人家，自幼聪颖，父母攒钱送他入私塾读书，渐渐声名鹊起，享有神童之名。
后来他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在科举中一路过关斩将，金榜题名，还娶了恩师的女儿岳翎。
一夜花烛，春宵帐暖。
妻子美貌绝伦，更有种十分罕见的英气，卓然不凡，有时让他都自惭形秽。
婚后两人十分恩爱，虽然岳翎出生在书香门庭，却只喜欢舞刀弄枪，在世人看来是悖逆妇道，他却十分欣赏，常常维护。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官越做越大，岳翎和他父母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原因就是岳翎迟迟无法生子。
大夫说是岳翎体质特殊，想要产下子嗣十分艰难，这让张九阳的父母无法接受，矛盾越来越尖锐。
四十二岁那年，他走到了仕途的最高峰，成为了大乾宰相，深受皇帝器重。
皇帝见他没有子嗣，便下旨赐婚，让他休掉妻子，娶公主为妻。
公主很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大乾有名的才女，非常欣赏他的诗作，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在挣扎过后，他选择了抗旨。
于是，一朝青云落，跌入泥沼中。
他开始被皇帝冷落，后来更是被政敌陷害，流放八千里，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想要让他死。
……

第310章 黄粱梦醒，蛰龙睡功
从大起到大落，似乎只是在一瞬间。
张九阳一路被贬，尝尽人间冷暖，但幸运的是，妻子岳翎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并靠着个人武力多次护他周全。
两人在岭南一带住了很久，开了一间私塾，教当地的孩子读书，让他们走出大山，日子虽然艰苦倒也快乐。
三年后公主敖璃病逝，临终前请求皇帝赦免他，皇帝爱女心切，应允了。
张九阳接到了赦免的圣旨，也得知了敖璃的病逝，想起两人吟诗作对，琴瑟相和的一幕幕，他悲从中来，那一晚喝得酩酊大醉。
流放近十年，他再次回到了青州老家，却只看到了一片荒芜。
原来父母承受不住打击，在几年前就接连病逝，为了不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挂念伤怀，特意不让人告诉他。
父母死后，老宅便人心涣散，仆人们各奔东西，只剩下了一座废弃的荒宅。
已经两鬓斑白的张九阳，在父母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最后他和妻子一起打扫老宅，准备在此度过残年，却不想两年后妻子岳翎也病重去世。
原来她这些年不知帮张九阳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早就受了严重的暗伤，却又无怨无悔地随着他千里奔波。
因为没有钱看病，她就一直忍耐着，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直到旧伤成疾，难以治愈。
张九阳失去了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人。
老宅中还摆放着她喜欢的刀枪剑戟，落满尘埃，但那个总喜欢在他读书时舞刀弄剑的飒爽女子，已经再也不见了。
张九阳在她的坟前种了一棵枇杷树，悉心照料。
当树蔓亭亭如盖之时，他也走到了自己人生中的黄昏。
回顾这一生，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也有穷困潦倒，艰难落魄，直到最后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少年时意气风发，青年时平步青云，中年时功成名就，晚年时孑然一身。
夕阳西下，他曾经敏锐的才思开始变得迟钝，那些好的，不好的回忆，似乎都开始慢慢淡忘了。
功名利禄、爱恨情仇，仿佛都是一场空。
在弥留之际，他看到了一道璀璨的剑光，如流星般在夜幕划过，仿佛在呼唤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道剑光中，他听到了一道温润又潇洒的声音。
“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
“痴儿，还不快快醒来？”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他依旧住在灵官庙中，只是周围原本熟悉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双手变得白皙修长，不再像老人那般粗糙。
无数记忆汹涌而来，让他一时呆立在那里。
“九哥，你这么快就醒了？”
阿梨从阴偶中探出脑袋，有些诧异道。
“阿梨，我睡了多久？”
“连一刻时都不到，九哥，我听你鼾声如雷，还以为是要睡上个几天几夜呢。”
张九阳一时有些失神。
现实中连一刻时都不到，而他在睡梦之中却经历了七十六年的时光，走完了令人唏嘘的一生。
“九哥，你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阿梨歪着脑袋打量着张九阳，道：“刚刚我差点以为你是个老人。”
刚苏醒时的张九阳，身上甚至有种老人特有的暮气，只是很快就散去了，不过依然留下了某种烙印。
张九阳的目光依旧清澈明亮，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沧桑和沉淀。
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平静和释然。
黄粱一梦！
张九阳的心中立刻便浮现出了这四个字，在前世地球上，这个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相传吕洞宾在六十四岁时还长安，在酒肆初遇钟离祖师，钟祖以黄粱梦相试。
吕洞宾在梦中官场得意，子孙满堂，娇妻如云，享尽人间极乐。
却又忽然获罪，万贯家财被没收，妻离子散，穷困潦倒，到老时孑然一身，独自站在风雪中发抖，刚要叹息却突然梦醒。
才发现钟祖的饭还没熟。
从此吕洞宾被点化道心，看破红尘，潜心修道，最终成为了天下剑仙之祖。
可以说，黄粱一梦不仅是考验，更是仙人以大法力进行的一次点化和开悟。
修行之路，难在修心。
而黄粱一梦的法门，可以让人在梦境中快速走完常人的一生，从而收获宝贵的人生感悟和智慧，进而看破虚妄，淬炼道心。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次巨大的机缘。
张九阳现在虽然没有直接的实力提升，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在无形之中获得了太多的好处，道心通明纯粹，在历经风霜后，被打磨得更加圆润通透。
这样的道心，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为日后的修行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吕祖是在为他打基础，那门天遁剑法，对道心的要求很高。
如果不是有着黄粱一梦的力量，恐怕他就算得到了传承，也未必就能修成。
脑海中的那道剑意在慢慢散去，象征着此次传承即将结束。
但就在这时，一道意识传入张九阳的脑海中，让他一怔，而后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那竟然是一门修行法诀！
是的，在黄粱一梦炼道心后，吕祖竟然又传下了一道宝贵的法门，助他修行。
“高卧终南万虑空，睡仙长卧白云中。
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
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
华山处士留眠法，今与倡明醒众公。”
这是吕祖的《咏蛰龙法》，他所传授的，便是陈抟老祖所开创的，鼎鼎大名的《蛰龙睡丹功》！
张九阳曾经在吕祖的引导下，体验过一次蛰龙法的效果。
当时他以为龙女被裴玉龙所杀，愤怒之下强行引动诛仙剑，结果导致元神大损，昏迷了三天三夜。
裴玉龙还以为他会变成痴傻，却不想他醒来后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一点都没有元神受损的萎靡和虚弱。
那便是蛰龙睡丹功的神妙。
当时张九阳就对这门玄功非常渴望，没想到吕祖这么大方，第一次传承，不仅以大法力帮他磨炼道心，还赐下了完整的蛰龙法。
相信有了这门睡功相助，他的修行速度一定会再次突飞猛进！
……

第311章 飞仙洞主，紫雷天书
“张九阳，睡了吗？”
门外突然响起岳翎的声音。
张九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中有些激动起来。
梦境之中，便是这个声音一直陪伴着他，两人同甘共苦，相依为命，携手一生。
直到岳翎去世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受了多重的暗伤。
红尘炼心，但总有些东西是割舍不下的，虽然知道那是梦境，但黄粱梦并非毫无根据，而是和现实世界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所以他才会遇到岳翎和敖璃，并结下了一世情缘。
想起梦境中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的一幕幕，他心中感慨万千。
激动之下，他立刻起身打开房门，声音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喊出了那个在黄粱梦中叫了成千上万次的称呼。
“翎儿——”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张九阳在打开门后发现，来人并不只有岳翎，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老者。
老人一身紫色八卦道袍，背负七星剑，脚踏云履，白眉白发，气质清朗，双目凛然有神光蕴藏，举手投足间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道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是连在一起的。
这在相学中称为连心眉，相书云，交头并印促，背禄奔驰。
意思就是说，有此面相者，一般与功名利禄无缘，仕途会非常差，但若是修道，往往能全心全意，专注无二，能取得不小的成就。
很显然，这老者的成就极高，因为张九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老人也轻咦一声，目光在他的眉心和丹田处扫过。
很显然，老人感受到了这两处地方潜藏的神异，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着张九阳抚须微笑，点头示意。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斩邪剑主、吹箫道人张九阳吧，果然是少年英才，名不虚传。”
只是一个对视，他就大概明白了张九阳的实力，心中为之惊讶。
这个年纪，这个实力，纵观他座下的诸多真传，竟无一个能够与之相比。
岳翎瞪了一眼张九阳，刚刚那声“翎儿”真是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道张九阳吃错了什么药。
平常开开玩笑也就算了，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如此称呼。
这一刻，纵然是在沙场上身经百战的女将军，脸上也有些火热。
张九阳咳嗽一声，低下头道：“我和翎……岳翎太久没见，所以一时孟浪，让前辈见笑了。”
岳翎瞥了他一眼，诧异道：“咱们不是白天才见过吗？”
张九阳一时语塞。
老人则是哈哈大笑，打趣道：“岳真人，这你就不懂了，张小友这是在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一瞬间，岳翎呼吸一窒。
鸡皮疙瘩再次起来了。
一抬头，她竟然看到张九阳点了点头，似是很同意老人的话，脸上顿时更加火热了。
嗯，一定是最近的明王法又有了精进。
“一眉前辈，你就不要拿我打趣了，还有张九阳，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她比划了一下拳头，目露凶光。
张九阳却看得十分怀念，梦境之中，她也常常威胁自己，看似霸道，但每当他遇到了危险，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身前。
这家伙，难道是真吃错药了？
还是皮痒了？
威胁过后，看到张九阳竟然不仅没有如往常一般害怕，反而露出一副温情脉脉的目光，岳翎顿时寒毛竖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人哈哈大笑，微笑地望着这对年轻的男女。
以前听说岳翎有了个未婚夫婿，他还不相信，觉得以岳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对男人动情？
但现在看来，那个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那个只知道如疯魔一般练功，除了练功和办案外便对一切毫无兴趣的小姑娘，竟然也长大了。
不仅修成了真人，一转眼也要成家了。
可惜当年没能将她收入飞仙洞，否则也不至于现在会青黄不接。
见到张九阳困惑的目光，岳翎连忙出声介绍。
“张九阳，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一眉真人，道号一眉子，徐州飞仙洞洞主，也是我钦天监的两名监副之一。”
听到一眉真人的名字，张九阳顿时心中一动。
当今道门以京都的太平观为尊，太平观主被誉为道门第一高手，实力深不可测，除此之外，便是这位一眉真人了。
他是顶尖宗门徐州飞仙洞的洞主，二十年前便修至第六境，当时紫气冲霄，似有飞仙异象，震惊世人。
如今二十年过去，实力必然更加精进，六境之中亦是佼佼者。
同时他还是钦天监的两位监副之一。
当然，这并不是说飞仙洞就归属于钦天监，或者钦天监就归属于飞仙洞，这个监副更像是一种名誉，只挂虚职。
相当于钦天监对飞仙洞的一种拉拢。
除了这位飞仙洞主外，钦天监的另一位监副，是出身佛门泰斗的白云观住持，一道一佛，相当于钦天监的外援和盟友。
这也是为什么除画皮主时，诸葛云虎身为监正却要亲自赶来的缘故，麾下虽有两位六境修为的监副，但都指挥不动。
“在下见过洞主，久仰大名！”
张九阳身为晚辈，自然躬身行礼。
“哈哈，老道也没少听到张小友的名字，别的不说，单就是获得岳真人的青睐这一点，就不知道让我飞仙洞的多少弟子黯然神伤呀。”
“一眉前辈……”
“好好，不说了，再说岳真人就要和老道动手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她的龙雀刀和霸王枪。”
三人大笑，气氛十分和睦。
飞仙洞的雷法名震天下，岳翎早年曾以钦天监司晨的名义，前往飞仙洞修行，这也是双方势力达成的共识。
相当于后世大学间的交换生。
当时飞仙洞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岳翎在雷法上的惊人天赋，为她三易其师，到最后甚至连一眉真人这位洞主都被惊动了。
他曾主动邀请岳翎为自己的真传弟子，愿意传授飞仙洞的镇派绝学《紫雷天书》，但是被岳翎拒绝了。
不过有此际遇，双方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
“好了，岳真人，你传信邀老道速来，还不肯说出具体是什么事，看来这件事不小呀。”
“现在总能说一说，到底是何事了吧？”
岳翎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声音沉稳而富有杀气。
“邀前辈来，是为了杀一个人。”
“杀谁？”
“阎罗。”

第312章 翎儿，好久不见
阎罗？
听到这个名字，一眉真人的神情发生了变化，面容立刻凝重了几分。
“原来是这个妖孽，老道这些年虽然常常闭关，但也听说过这个魔头的名字，能逼得诸多道门联手发布追杀令，可见这魔头的不简单。”
万符楼虽然这些年来逐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犹在，楼主孙天驰虽然只是五境，但靠着苍生宝箓足以和六境一战。
然而一夜之间，万符楼便灰飞烟灭，满门上下皆被屠杀殆尽，千年宗门沦为一片废墟。
道门中对阎罗自然是同仇敌忾，但同时也对这个名字心惊肉跳。
“一眉前辈，我的人查到消息，阎罗此刻就在某地闭关，随时都有可能离去，我们必须要尽快出手，所以我才请了您出关，毕竟离扬州最近的高手，也只有您了。”
岳翎声音恳切。
张九阳不动声色，心中却对她强大的执行力和行动力十分欣赏，没想到白天才刚刚提出的事情，她就已经开始布置起来了。
这样的队友实在是太让他省心了。
一眉真人听到这话白眉一挑，露出一丝诧异。
“没想到岳真人你竟然如此精明强干，连阎罗的闭关之处都能暗中查到，真是了不起！”
道门联手发布追杀令，然而这么久过去了，却无人能查到阎罗的半点踪迹。
相比之下，岳翎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不过……”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道：“既然知道了阎罗闭关之处，为何不多召集些好手？诸葛兄难道不来降魔吗？”
岳翎解释道：“监正不是不愿来，而是实在抽不出身，陛下的寿辰快到了，监正此时不能离京，至于其他的高手……”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对付阎罗这种高手，不是人越多越好，而且人多了还容易走漏风声，那阎罗神秘莫测，我好不容易打探到了他的闭关之处，自然不能大意。”
一眉真人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突然抬眸望了一眼张九阳。
“我记得，这里应该是叫灵官庙吧。”
张九阳一怔，而后似乎明白了他为何突然有此一说。
“张小友，为何不请那位出手？”
一眉真人深深地望着他，眸光深邃，不放过张九阳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王灵官降世与疯老头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各大顶尖宗门就算当时没有察觉，后面也肯定得到了消息。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的胜负，但却知道，这世间疑似隐藏着两尊第八境的绝世大能！
而张九阳，便和其中的王灵官关系匪浅，有可能是师徒。
一眉真人此次受邀前来，也不完全是看着岳翎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他也想趁机接触一下张九阳，打探一下那位八境王灵官的底细。
“前辈，家师乃世外高人，祂老人家只当做是我自己的历练，轻易不会出手。”
张九阳并无遮掩，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是王灵官的徒弟。
一眉真人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动。
果然如此！
不愧是八境级别的绝顶大能，连阎罗这种厉害的大魔头，竟然都不被其放在眼里，不屑于出手。
甚至还有意让阎罗成为弟子的磨刀石。
岳翎观察着他的神色，见时机已经成熟，微微一笑道：“一眉真人，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
一眉真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已有决断。
“善，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修道之人应该做的，此次有两位少年英雄相助，相信那阎罗魔头必然灰飞烟灭！”
“此次之后，凭借斩杀阎罗的功绩，相信岳真人差不多就能成为第三位监副了。”
一眉真人的话颇有深意。
很显然，在他看来，岳翎之所以没有邀请许多钦天监的同僚，是因为怕别人分了斩杀阎罗的功绩。
而他虽然是监副，但不完全算是钦天监的人，就算功劳再大，以后也不可能成为监正。
但岳翎不一样，她根正苗红，是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在钦天监具有极高的威望，一旦成为监副，基本上就是下一代监正了。
一眉真人望着这对天作之合般的男女，心中不禁又涌现出遗憾。
一个是八境大能的弟子，一个是未来的监正，他们二人注定要惊艳一个时代。
如果当年能把岳翎收为弟子，那他飞仙洞现在该是何等的辉煌？
“一眉真人，那就这样定了，明日子时，我们一起去杀了阎罗这个大魔头！”
“这么急吗？”
“前辈，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斩妖除魔需雷霆手段，其实若不是考虑到您赶了许久的路，晚辈还想今晚就行动呢。”
一眉真人点点头，欲言又止。
岳翎似是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继续道：“到时候还请您从旁辅助，我来主攻。”
一眉真人这才稍松一口气，欣赏地望了一眼岳翎，颔首笑道：“善。”
……
商定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后，一眉真人便潇洒离去，养精蓄锐，为明晚的恶斗做准备。
张九阳则是摇头感叹。
“翎儿，怪不得你总是说，这些宗门一个个只知道保存实力，并无真正的降魔之心——”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是岳翎用手指狠狠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张九阳，你真是活腻了，今晚怎么总是想占我便宜？”
这声亲昵又自然的翎儿，叫得她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从小到大，只有亲近的长辈才会如此称呼她，其他男人，见了她无不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就连飞仙洞洞主这种当世高人，也要称呼她一声岳真人。
唯有张九阳，才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而面对岳翎的威胁，张九阳却出奇的没有害怕，反而用一种十分特殊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充满了回忆和怀念。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缓慢而又坚定地将岳翎曼妙挺拔的身躯抱入怀中。
温香满怀，好似软玉。
一只手从那弹性惊人的纤纤细腰上抚过，能清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瞬间绷紧。
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张九阳的情绪，岳翎尽管攥紧了拳头，却并未有激烈反抗。
他轻轻抚摸着那光华如锦缎般的青丝，声音温和，不含一丝杂念。
“翎儿，好久不见。”
……

第313章 大挪移符
房间中，两道身影静静相拥着。
张九阳抱得很紧，岳翎一开始浑身紧绷，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但她能感受到一种十分纯粹的思念。
仿佛两人已经分别了几十年。
她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张九阳的后背，声音中有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张九阳……你到底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中，张九阳虽然年轻，意志却尤为坚韧，很少表现出这种脆弱和柔软。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向瞧不上软弱的人，但不知为何，她此刻心中却没有一丝嫌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让她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我做了一个梦。”
张九阳并没有趁机做什么占便宜的事情，在短暂的拥抱后，他缓缓松开了自己的双手，望着岳翎那张俊俏绝伦，英气逼人的面庞。
“什么梦？”
岳翎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着，瞳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九阳没有隐瞒，把黄粱梦的遭遇说了一遍。
“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
岳翎听完他的话，心中不由泛起波澜，低声念诵着这句话。
“这番经历，相当于一次投胎转世了，还不用担心胎中之谜，这位吕剑仙，真是神通广大，令人惊叹。”
她终于理解了张九阳为什么脱口喊他翎儿，原来两人竟然在梦境中当了一辈子的夫妻。
“张九阳，你不会喜欢我吧？”
她微微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突然发问。
“怎么可能！”
张九阳连忙摇头道：“其实梦境中，咱们也发生过不少争吵，比如你性格太霸道，不让我逛青楼、娶妾，还总是欺负我，对了，也不喜欢做家务，对刀枪比我都亲……”
他一条条地数落着，没看到岳翎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凝固了。
“还有你太过刚直不阿，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不知道在官场上为我招来了多少麻烦，每次都是我给你擦屁股。”
“对金钱更是毫不珍惜，要么是拿去买兵器，要么就是拿去救济贫苦，毫无节制……”
张九阳不断说着，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最终，被一句冷笑打断。
“呵呵，所以其实你真正想娶的，是那位总是喊你先生，追在你屁股后面吟诗作对的白泥鳅是吗？”
张九阳顿时一窒，霎时间冷汗直冒。
“咳咳，都不是，那只是一场梦。”
“你也知道，在女人方面，我接触最多的就是你和敖璃，所以梦境中也难免和你们产生了交集……”
他勉强解释着，却有些心虚。
不可否认，他对敖璃也有着很深的好感，梦境中，两人虽然没有修成正果，却留下了一份刻骨铭心的遗憾。
“张九阳，你以后要是再敢叫我翎儿，我打断你的腿。”
岳翎瞪了他一眼，而后盘膝坐下，道：“好了，你不愿娶，我还不想嫁呢，咱们本来就是演戏，我对情情爱爱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也是。”
张九阳坐下来望着岳翎，看着那刀锋般的轮廓，坚毅英锐的眼眸，以及那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气质，宛如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的岩岩雪松。
这样的奇女子，怎么可能会真的动情？
“老岳，那咱们就当一辈子的好兄——”
岳翎的眼神瞬间冷如刀光，刺得他连话都没有说完。
张九阳连忙正襟危坐，道：“好了，不开玩笑了，咱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
听到这话，岳翎眼中的冰冷才缓缓消散，重新变得专注。
“这个一眉真人，话说得好听，但看起来他就是想打探一下王灵官的消息，以及想卖你个人情，恐怕到时候会出工不出力。”
张九阳露出一丝冷笑。
人越老越精，不是所有人都像钦天监的修士一样有着斩妖除魔的信仰，这些宗门修士，必然会将自身或自身宗门的利益放在首位。
甚至随着修为的不断提高，修士和凡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会觉得，凡人和修士，已经完全是两种生命。
故而有的修士会视生命如草芥，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卑微的凡人，确实就是路边的野草。
一眉真人虽然不至于如此淡漠生命，但多少还是有些这个方面的趋势，看得出来，他对钦天监的理念并不是特别赞同。
刚才问诸葛云虎为什么不来降魔时，语言中还有一丝嘲讽之意。
其实张九阳并不意外。
之前阎罗被道门联手发布追杀令，他还紧张了几天，以为道门中的高手会如过江之鲤般前来寻仇。
却不想，也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反倒是道门中的年轻弟子，更加认真和有冲劲。
各家自扫眼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这就是岳翎口中的各大宗门，她每次谈起都会义愤填膺，恨不能效仿六百年前的诸葛七星，以铁血手腕，强行收服震慑各大宗门，使大乾几十年内都罕见妖魔行踪。
“我自然是了解他的性子，才特意邀请他的。”
岳翎淡淡道：“一眉真人是个老狐狸，最在乎的是飞仙洞的利益，而现在飞仙洞青黄不接，全靠他撑着门面，如果他受伤了，那飞仙洞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他一定不敢正面和你交手，如此一来，我才能确保那一刀不伤及你的性命。”
张九阳点点头，道：“有道理，就按你说得来。”
无论如何，小命都是最重要的。
如果换做一个嫉恶如仇的六境真人，和岳翎抢着要捅刀子该怎么办？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就成了大笑话。
“这张符你拿好。”
岳翎从怀中小心取出一张紫色的符箓，神色凝重地递给他。
“这是我在钦天监宝库中兑换的大挪移符，在我刺出那一刀后，你就立刻以此符逃走，以免一眉真人追杀。”
张九阳知道这大挪移符的珍贵，好像要数万善功才能兑换，一旦催动便会随机遁向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天涯海角，尽在一瞬。
哪怕是在阵法之中都能逃出，堪称是保命的至宝，有了此符，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他握着大挪移符，对着岳翎点点头。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希望这场戏，能唱的漂亮。”

第314章 刀劈仙人坟
夜晚，子时。
月黑风高。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道是炎炎火光，化为一个金甲红袍的飒爽女子，另一道则是身骑灵鹿，踏云而落，看起来仙风道骨。
白眉垂耳，一字相连。
两人自然就是岳翎和一眉真人，论起气派，一眉真人不愧是飞仙洞的洞主，座下的梅花鹿空灵缥缈，能踏月而行，十分神奇。
一眉真人起身后，灵鹿对着岳翎点点头，而后脚踏祥云，飞天而去。
“这就是前辈收服的斑龙？果然灵气十足。”
岳翎赞叹道。
鹿与禄同音，自古便是瑞兽，有吉祥之意，被古人称为斑龙。
一眉真人的这只斑龙，据说能够日行万里，还擅长木行之术，帮飞仙洞养出了许多灵田，地位颇高。
不过和张九阳的坐骑青鸾不同，这头名为斑龙的灵鹿，是不会参加战斗的。
鹿生性平和，对杀伐之事极其厌恶，即便成了坐骑，也不会参与斗法之事。
一眉真人抚须微笑，道：“老道曾有恩于此鹿父母，它们产下子嗣后，便送了我一只，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顿了顿，他突然转移了话题，道：“岳真人，为何不让那位张小友一同前来？”
他其实更想趁机观察一下八境大能传下的本事。
那个张九阳虽然只有四境，但实力之高，竟足以和寻常五境比肩，老实说，他对张九阳的兴趣，甚至还要超过岳翎。
如果飞仙洞能获得张九阳背后的那位大能青睐，或许也是一桩大造化。
“对付阎罗，张九阳的实力还是差了些，而且他的师父突然有急事召他前去，身为弟子，自然不能违抗师命。”
一眉真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位王灵官相召，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张九阳。
“岳真人，不知张小友的师父……现在何处？老道想拜访一下这位高人前辈。”
岳翎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道：“前辈说笑了，那位高人的行踪向来神秘，我哪里能知道？”
“不如等张九阳回来了，您亲自问他吧。”
说罢她不等对方回答，转身望向前方的那座高山，夜色中，山峰若隐若现，山脚下的湖水荡漾起白雾，远处的山上有着一座佛经宝塔。
看上去就好像一幅充满了禅意的画。
“这里就是阎罗的闭关之处？”
一眉真人仔细观察着眼前的风景，虽然没有看出什么玄机，但身为六境真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看上去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但美丽之中，却潜藏着一丝危险，一丝让他都道心轻颤的惊悸感。
他下意识地掐诀演算，想要占卜出天机，却发现一片混沌，以他的法力和道行，竟然也完全看不清楚。
岳翎点点头，道：“此处名为神居山，是阎罗的老巢。”
“阎罗的老巢？那我们就这样闯进去，未免有些太过冒险了吧。”
一眉真人开始打起退堂鼓。
卖人情固然重要，但要建立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阎罗本就是凶名赫赫的大魔头，此地又如此凶险古怪，让他心中顿时生出了退意。
岳翎并不感到意外，她沉声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阎罗虽然灭了万符楼满门，但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所以这段时间才一直闭关疗伤。”
“此刻是除掉魔头的大好时机，前辈，若是能灭掉阎罗，不仅可以让飞仙洞的威望大大提升，我也可以做主，将来会劝说张九阳，以钦天监的名义去飞仙洞修行数月，如何？”
一眉真人顿时眼睛一亮。
岳翎的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特别是第二点，他自然不会想着让张九阳改换门庭，毕竟整个飞仙洞加起来，也承受不住一位八境大能的怒火。
他是想趁机和张九阳拉近关系，最好能和那位王灵官也结下善缘。
“大善。”
“岳真人太见外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替天行道，老道义不容辞！”
岳翎淡淡一笑，心里却冷哼一声，对这种虚伪的做派有些反感。
不过这个条件中她也没有损失什么，张九阳对雷法本就很感兴趣，而普天之下公认的最强雷法，便是飞仙洞的《紫雷天书》。
相信张九阳去飞仙洞修炼一次，也会大有进益。
“岳真人，请。”
一眉真人轻抚衣袖，身为道门长辈，竟然主动请一个晚辈走在前面，这份面皮不可谓不厚。
但他毫不在意，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谨慎。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相信岳翎，奔赴险境，自然要让她走在前面，如果岳翎出现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么哪怕诱惑再大，他也会立刻扭头就走。
每一个修行至六境的大修士，都不是简单之辈，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哲学。
“好，前辈小心，看到那座坟墓了吗？阎罗就在其中！”
岳翎带路，向着仙人坟的方向走去。
那里埋葬着一张八境尸解仙的人皮，是神居山这座大墓的镇物之一，画皮主死后，这张人皮便重新飞回了这里。
岳翎和张九阳所布之局，便要借助这张尸解仙的人皮。
一眉真人小心跟在她身后，目光炯炯，充满戒备地望着四周，手中拿着一把寻龙尺，在自动旋转。
他惊讶地发现，寻龙尺在这里似乎都失灵了，龙头疯狂转动，似乎也迷失在了这片诡异之地。
终于，两人走到了仙人坟附近。
这时候的神居山还是十分宁静的，没有丝毫杀机和异动。
只要没有感受到威胁，仙人皮也好，阴阳湖也罢，或者是那尊佛经宝塔，都不会有任何动静，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等察觉到了威胁，它们才会像曾经的龙脉一样，从沉眠中苏醒，化为可怕的凶物，让神居山成为绝地。
当然，如果威胁大到了一定程度，它们也会装死，比如上次王灵官和疯老头一战，它们就谁也不敢动。
“前辈，要动手了。”
“我主攻，你从旁接应。”
岳翎声音凝重，而后瞳孔中猛地燃烧起金色火焰，眉心睁开了一只黄金竖瞳，身后浮现出一尊三面八臂的明王法相，手执雷霆，足踏烈火，怒目金刚。
霸道的气息让一眉真人都有些吃惊。
锵的一声刀鸣，龙雀出鞘。
刀劈仙人坟！

第315章 紫霄上人，阴雷阳雷
轰隆！
龙雀刀锋上燃起滔天金焰，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恐怖刀光，足以开山断岳，劈江斩海，刀意直冲云霄，引得天上雷鸣不绝。
这仿佛雷火铸就的一刀让一眉真人面色微变。
这哪里像是刚入第六境的样子？
岳翎不愧是百年不出的奇才，明王法虽然号称雷火双修，但实际上更侧重于火行，雷法上还是要逊色《紫雷天书》许多。
然而她这一刀竟能引动天上惊雷相和，可见才情之高甚至超出了功法本身的桎梏。
这样的天资，必然能修成《紫雷天书》中号称斗战无双的阳雷法，重现飞仙洞的辉煌，可惜终究是有缘无份。
嗡！
这刚猛绝伦的一刀，立刻便惊动了坟中沉睡的仙人皮，原本平平无奇的孤坟突然绽放出一道道仙光，整座山脉似乎都在震颤。
岳翎的霸道一刀，被那一道道仙光消弭于无形。
轰隆！
坟墓裂开，飞出一张被仙光笼罩的人皮，隐约可见人的形状，甚至还能在虚空中走动，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凝望着岳翎和一眉真人。
虽然是一张人皮，但远远看去，仿佛人皮也有了生命，流露出了某种情绪变化。
愤怒、杀戮、淡漠、阴沉……
这一刻，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一眉真人，心中也不禁涌现出了一股寒意。
被那人皮的眼睛一看，他竟然有些心惊肉跳。
“嘶，不对，这好像并不是阎罗！”
岳翎斩钉截铁道：“这是阎罗的看家手段，一张尸解仙的人皮，他连这手段都用了，看来是伤得不轻，一眉前辈，我们绝不能错失良机！”
尸解仙的人皮？
一眉真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愣，眼眸深处浮现出波澜，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为道门前辈，他自然知道尸解仙这三个字的份量，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人，但毕竟也沾了一个仙字，触及到了八境的层次。
这张人皮可谓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得到这张人皮，不仅是飞仙洞底蕴大增，就连他也可以从人皮中参悟修行之道，学会尸解之法。
对于一眉真人来说，早就不像年轻时意气风发，雄心万丈，认为自己可以九境登仙了。
别说九境，就算是七境，他都没有信心能够在活着时突破。
但这张尸解仙的人皮无疑让他看到了另一条道路，一条尸解成仙的修行之路。
“岳真人放心，老道必然不会让这张人皮坏了咱们的大事，你尽管入坟降魔，这人皮交给我！”
一眉真人大义凛然道。
在他眼里，此刻这张尸解仙的人皮可远比什么阎罗的脑袋要更有价值。
岳翎自然能看破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
“好，那就劳烦前辈了。”
说罢她避开人皮，化作金焰向漆黑的仙人坟中遁去。
仙人皮绽放仙光，试图阻拦，天空中却突然响起一道道雷声，宛如天劫，紧接着成百上千道雷光从天而降，化为雷泽将仙人皮淹没。
一眉真人挡在其面前，手掐雷诀，须发飘舞，雷霆化作蛟龙在他周身飞舞，最后停在了他的脚下。
整片夜空都被雷光照亮，汹涌的雷气贯穿于天地之间，仿佛将苍穹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这种操持雷霆的神通手段，堪称是登峰造极，纵然是龙女亲至，也不敢说能有如此威势，可见《紫雷天书》之不凡。
万法之中，雷法为尊，而雷法之中，天书为尊。
飞仙洞的祖师名为紫霄上人，相传是鬼谷仙师的亲传弟子，他刚降生时，方圆百里便电闪雷鸣，数日不绝，更有异兽夔牛在旁护卫，主动送上雷果为其充饥解渴。
后来此人更是常常遭雷劈，却总是不死，反而神清气爽，身强体健。
百家争鸣，鬼谷仙师观玄鼎而悟道，创出了《玉鼎九仙图》，开天下仙道之基，使道家成为百家之首，名震天下。
不知有多少青年俊杰想要拜入鬼谷仙师门下修行，飞仙洞的祖师亦是其一，在经历了重重考验后，他成功拜入了鬼谷仙师门下，得名紫霄。
紫霄修行有成后，得鬼谷仙师恩准亲自观悟仙鼎，闭关六年，万雷破空，创出了《紫雷天书》。
据说此功法直指雷霆大道，有阴阳两篇，阴雷法诡异莫测，阳雷法霸道无匹，各有神通。
若阴雷阳雷同修，更是能唤来先天紫雷，亦被称为紫霄神雷。
据说上古时昏君无道，民不聊生，妖魔横行，鬼谷仙师亲自选定了天命之人后，便让诸弟子下山辅佐。
其中紫霄上人便大放异彩，雷法冠绝天下，勇猛无敌，大周建立后，被周太祖封为紫霄降魔神将雷威上人，简称紫霄上人，到现在民间还有香火供奉。
不过自紫霄上人之后，飞仙洞的历代洞主要么只能修阴雷，要么只能修阳雷，那道惊天动地的紫光，再也没有出现于世间了。
雷光散去。
仙人皮上出现了一缕缕焦黑的印记，竟然被一眉真人的雷法破了护体仙光，可见其雷法威力。
它虽然是八境尸解仙的人皮，但并没有八境实力，上次之所以能轻易击败诸葛云虎等人，是因为画皮主将它重新穿了上去。
只有一张人皮，发挥的实力终究是有限的。
这也是一眉真人为何敢于出手的原因。
“妖物，看老道收了你！”
一眉真人再掐雷诀，虚空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尊夔牛法相，脚踏雷泽，毛发青苍，三足无角，却伴随着日月般的耀眼光芒。
相传此乃上古奇兽，久居深海，三千年一出世，出世便风雨起，雷电作，是古之雷神的坐骑。
夔牛法相一出，天地间的雷霆之力顿时沸腾起来，化为无数电光朝着仙人皮轰去。
不过仙人皮似乎也被激发出了凶性，竟然开始掐动印诀，人皮上的黑色经文变得愈发深沉，如墨汁般缓缓流动。
下一刻，人皮直接散开，不断变大，好像一件遮天蔽日的袈裟，将那无尽雷云全部包裹了进去。
轰隆！
里面隐约可以听到雷霆炸响，有丝丝雷光逸出，却并不能伤到人皮分毫。
一眉真人的面色大变，他消耗大法力唤来的雷海，竟然在被对面当做食物一般吞噬？
……
仙人坟中。
岳翎负手而立，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微微一笑。
“张九阳，还不快点出来？”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她的发丝间飞出，竟然是一只肉眼难见的小飞虫。
不过小飞虫却口吐人言。
“岳翎，你那一刀……可要看准了。”
……

第316章 墓中金箔
飞虫口吐人言，而后双翅一振落在地上，变做一个白衣飘飘的俊美道人，腰束金带，头插赤簪，眉心一点火焰般的赤痕。
正是张九阳。
原来他一直以十三形遁中的变化之术藏在岳翎身上，就是等待这进坟的一刻。
一眉真人眼力毒辣，当着其面演戏的话很有可能被看出端倪，故而两人合计，便来了一出移花接木。
首先是借助那张仙人皮吸引住一眉真人的注意力，然后岳翎进入坟中，假装和坟内的阎罗交手。
有着仙人皮和坟墓的遮掩，可以将露馅的可能降到最低。
事实上也很顺利，一眉真人此刻完全被那张仙人皮给吸引住了，双方交手的动静很大，已经无暇他顾。
“九哥，给你衣服！”
阿梨从阴偶中飘出，拿给张九阳阎罗的衣服，他迅速换上那一袭黑袍，带上铁面，气质一瞬间就变得冷厉威严起来。
“开始吧。”
张九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这一刀可千万别失了分寸，万一捅到肾脏，那可就亏大了。
岳翎和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放心，我的刀很快的。”
说罢她运转法力，声若雷震，金焰熊熊燃起，好似穿上了一袭烈焰战甲，将四周的墓穴纷纷照亮。
张九阳以腹语传声。
“岳翎，没想到你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追到了这里！”
“杀！！”
岳翎一声怒喝，眼眸中雷火纵横，龙雀刀一往无前，雷霆万钧地砍在了一旁的石壁上。
轰隆！
这座仙人坟也是用特殊的材料建筑的，坚固异常，但在龙雀刀锋下却震颤不已，落石滚滚。
张九阳也出手了，不断轰在四周的石壁上，造成两人激烈交手的动静。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这座仙人坟，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
坟里有着一口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想来那张仙人皮平时便是在棺材里。
但诡异的是，此刻棺材中空空荡荡，连具尸骨都没有。
人皮都能长存于世，那骨头毛发什么的，应该也能留下一些吧……
然而整座墓看下来，非常简单，只有一座石棺，甚至连陪葬品都没有，这让小财迷阿梨非常失望。
轰隆！
岳翎和张九阳继续演戏，四周的石壁不断脱落，突然，一道金光闪过，被阿梨敏锐地捕捉到了。
“九哥，我好像看到了黄金！”
她一个猛子扎进了石堆里，不知过了多久，又兴高采烈地冲了出来，手中高举着几张金箔。
终于找到了值钱的东西！
张九阳敏锐地看到，那几张金箔上，似乎有着字迹。
“阿梨，先把它们收好。”
张九阳瞬间意识到，这些金箔很有可能是那位尸解仙在墓中藏起来的东西，珍贵的不是金箔，而是上面的文字。
面具下，他露出了一丝笑意，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和岳翎假装斗法引得石壁震落，反倒让这金箔在无意间暴露了出来。
只是现在形势紧张，不适合停下来去看。
“九哥，你们慢慢打，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好东西。”
阿梨将金箔吞入腹中，然后两眼放光地搜刮起来，不放过每一寸地方，可惜再无收获。
她不屑地啐了一声，还尸解仙呢，竟然如此贫穷。
“阎罗受死！”
眼见阿梨已经搜完，两人的交手也已经有了些时候，外面交手的动静越来越大，岳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管是一眉真人收服了仙人皮，还是仙人皮打伤了一眉真人，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张九阳顿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来了。
锵！
龙雀刀鸣，一往无前，这一刀竟没有半点势弱，反而犹如奔雷，快到了极点。
阿梨都倒吸一口冷气，不禁怀疑岳翎是不是真想杀了九哥。
不过张九阳却出奇的平静，之前的紧张和忐忑都消失不见了，他张开双臂，一动不动，目光静若幽谷。
他知道，此刻三人中最紧张的，其实反而是岳翎。
两人是并肩战友，都太了解彼此，他一眼就能看出岳翎的不对劲。
看似她眼神冷漠，出手迅疾，但实际上她却低垂着眼眸，死死盯着张九阳的胸口。
对于一位武学大家来说，出手时不宜盯着攻击的方位，那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从而让对手有所防范。
岳翎的刀术早已炉火纯青，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太紧张了。
紧张到连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都违背了。
还有她的手，虽然看似稳如泰山，但却是双手握刀，然而她用的却是陷阵十二式中的带刀式，这本是一式单手持刀的招式。
为了确保这一刀的精准，她甚至改了刀式。
噗！
鲜血飞溅。
在刺入张九阳胸腔的那一瞬间，龙雀刀锋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刀意锐减，威力一落千丈，刀身上的火焰和雷霆也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明亮的刀身。
刀尖顺着胸腔处的骨骼缝隙刺入，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差之毫厘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而后又一丝不差地拔刀。
锵！
岳翎收刀入鞘，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快到极致。
张九阳身形一颤，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踉跄，被她一把拥住，用胸膛支撑着他的身体。
“呼，幸不辱命。”
一向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岳翎，此刻竟然长出一口气，甚至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显然刚才那一刀，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你这一刀，果然很快。”
毕竟是洞穿胸腔的一刀，就算避开了所有要害，也终究是受了不轻的伤，体内的纯阳法力自动运转，开始治愈伤势。
片刻后，张九阳的面色就好了一些。
“阿梨，药我都放在你那了，等下记得给张九阳敷药。”
阿梨亦是看得心疼不已，眼睛都泪汪汪的。
岳翎继续嘱咐着：“大挪移符虽好，方位却是随机的，等下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还有张九阳，一旦遇到了危险，记得用明王烙印，我会立刻前去找你。”
“你现在受了伤，黄泉宴上低调一点，千万不要再发生冲突了。”
张九阳摇头笑道：“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的岳大将军，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岳翎微微皱眉，不知为何，明明计划非常顺利，可她的心中却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

第317章 极乐天宫
坟外。
一眉真人和仙人皮的交手已经步入了白热化，他不愧是积名已久的道门真人，法力高深，手段莫测，雷法更是出神入化。
但那张可怕的人皮，却仿佛席卷天地一般，将一道道雷霆全部吞噬，皮肤上的黑色经文蕴藏着某种恐怖的力量，仿佛能埋葬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一眉真人越打越不对劲，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隐隐有种虚弱感，仿佛生命元气都在流逝。
掐诀一算，他顿时大吃一惊。
交手的这段时间中，他本就不算充裕的阳寿，竟然悄无声息地少了十年！
刹那间，他心都在滴血。
这邪门玩意，竟然还能灭人阳寿？
亏大了！
一眉真人心生退意，但却听到坟中传来了阎罗的闷哼声，很明显岳翎此刻势如破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且这仙人皮也不是毫发无伤，它身上的仙光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他就相当于白白损失了十年阳寿，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因为他的半途而废，还会和岳翎结仇。
得不偿失。
一念及此，一眉真人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眼看岳翎即将拿下阎罗，他也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手段，速战速决。
“弟子飞仙洞第三十二代洞主，请祖师法宝！”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从他的泥丸宫处飞出，散发着璀璨神辉，光芒万丈，让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那竟然是一座纸叠的宫殿，流转着浩瀚仙光，七十二扇宫门前皆有天兵守卫，隐约可见龙凤、真仙、佛陀在其中讲经闲游。
飞仙洞镇教至宝——极乐天宫！
这并非紫霄上人所留的法宝，而是飞仙洞的中兴祖师天茅真君所留，据说那位天茅真君，还曾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走阴人。
他在机缘巧合下拜入飞仙洞后，以走阴的折纸术为根基，结合《紫雷天书》以及飞仙洞的诸多玄功，炼出了自己的本命至宝，极乐天宫。
这是一件别有洞天的旷世法宝，有着壶中日月，袖里乾坤，掌中佛国这样的神通效果，藏须弥于芥子，小小一个纸屋，却能装下一方天地。
据说这极乐天宫中可包罗万象，能让仙子献舞，神将护卫，真龙俯首，罗汉梵唱。
简单来说，就是这座纸宫，不仅有着惊人的收纳效果，还相当于一座移动的兵库，虽然那些神仙佛陀都是假的，但依旧具有极强的威慑力。
天茅真君炼成此法宝后，便难逢敌手，举世无敌。
极乐天宫也成了飞仙洞的镇教之宝，只有历代洞主才能操持掌握。
“四天神将，五岳山神，九耀星君，还不快快率领天兵降魔！”
一眉真人摇响手中的道铃，另一只手则是掐动印诀，状若虎符，口诵玄言，宛若洪钟。
下一刻，极乐天宫中的宫门次第洞开，从中杀出了无数天兵，在神将的带领下从容列阵。
他们虽然是从小小的纸屋中飞出的，但来到世间后身子却迅速变大，天空中顿时黑压压一片，雷声轰鸣，光照十方，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这场面十分震撼，仿佛真有天兵天将下凡降魔，那漫天神佛的身影和威势，光是远远看到，就足以将无数妖魔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极乐天宫的厉害。
有此法宝在，一眉真人便好似立于了不败之地，可以不断调兵遣将，在这个神仙不出的时代，声势上便已经彻底碾压了别人。
就算天兵天将死了，也能在极乐天宫中复活，只是会耗费些他的法力。
“杀！”
随着一眉真人一声令下，天兵天将开始主动出击，一道道身影如潮水般向着仙人皮杀去，吼声震天。
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仙人皮依旧施展遮天蔽日的手段，将大量的天兵天将都包裹了进去，而后不断蠕动。
片刻后，皮囊一展，顿时落下无数血雨。
一眉真人的面色更加凝重。
好邪门的人皮，竟然连极乐天宫中的天兵天将都奈何不得？
“再杀！！”
这次他唤来了天宫中的五方帝君，降魔元帅，镇邪天尊，雷部祖师，每一个都荡漾着惊人的气势，神辉万千，驾龙驭凤，手中的法宝也各不相同。
但仙人皮却毫不畏惧，即便受创也能很快复原，甚至能变成人形掐诀念咒，和诸位大神斗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局面陷入了僵持，又听到坟中阎罗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坟中胜负已分！
一眉真人心中一急，生怕岳翎会来和他争夺仙人皮的归属，决定冒险一试。
他掐诀念咒，屈指一点。
那些出自极乐天宫的神明们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缠住了仙人皮，而后仙宫的七十二道宫门一起洞开，释放出无穷吸力。
仙人皮开始不断变小，朝着极乐天宫飘去。
一眉真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人皮再凶，只要进了天宫，就只能任他宰割。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极乐天宫的危险，仙人皮上的黑色经文加速流动了起来，虚空中甚至出现了诡异的诵经声。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
随着诵经声响起，那些出自极乐天宫的神明竟然纷纷腐烂成泥，再也无法限制仙人皮。
下一刻，仙人皮上绽放仙光，竟然反客为主，摄住了一眉真人头顶的极乐天宫，并试图将其带回到自己的墓穴中。
“住手！”
一眉真人目眦欲裂，心都在滴血，他浑身法力鼓荡，白眉甚至都变成了殷红色，可见气血逆冲，心神大乱。
然而无论他怎么灌输法力，还是无法阻止地看着飞仙洞的至宝极乐天宫一点点下沉坠落。
这倒不是说，极乐天宫比不上仙人皮，做为天茅真君曾经横压一世所向无敌的至宝，它的威力绝对不在仙人皮之下。
但一眉真人到底不是天茅真君。
他虽然能操持极乐天宫，但按照天茅祖师留下的古籍记载，极乐天宫只有在走阴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故而尽管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济于事。
轰隆！
仙人皮带着极乐天宫坠入坟中，下一刻，重伤的阎罗和持刀的岳翎飞了出来，而后坟墓彻底聚拢。
“阎罗，还我极乐天宫！！！”
一眉真人愤怒的声音响彻云霄。

第318章 阴雷法
张九阳刚一出来，便被一眉真人的吼声震得脑中一懵，好似身处在惊涛骇浪中，身形飘摇不定。
他和一眉真人的修为本就差距极大，再加上受了伤，一身法力都在护着心脉，措不及防下自然受到了冲击。
“阎罗休逃！”
关键时刻，岳翎一声冷喝，声如断金，将张九阳唤醒。
他不去理会暴怒的一眉真人，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一手拿出大挪移符，准备逃命。
只需要在其面前露一下面就好，让一眉真人成为阎罗受到重创的见证者，他的目的便已然实现。
再继续耽误下去，反而会容易露馅。
“大挪移符？”
一眉真人不愧是老江湖，迅速看穿了阎罗的意图，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阎罗，眸中满是恨意。
如果不是为了诛杀此魔，他又何至于会弄丢飞仙洞的镇教至宝？
一定要杀了他！
千钧一发间，一眉真人咬破指尖，以精血在掌心中写着什么，而后朝天一照，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天空竟然降下了一道诡异的黑色雷霆，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不祥气息，仿佛那不是雷霆，而是一种可怕的诅咒。
紫雷天书中的阴雷法！
和至刚至阳，威猛霸道的阳雷法不同，阴雷法重在诡、奇二字，正如天地之间有阴就有阳，有刚就有柔。
阴雷便是至阴之雷，法力走十二正经的内侧，在六条阴脉中行走周天，又取肾水领肝木之炁为尊，进而引动天地间的阴力，虽降之于九天，却好似发之于幽冥。
和声势浩大的阳雷法不同，阴雷法至阴至柔，悄无声息，令人防不胜防。
张九阳甚至都没有听到雷声，也没有感觉到雷气氤氲，那黑色的阴雷已经当头落下，眼看就要劈在了他的身上。
岳翎瞳孔一凝，手中龙雀刀绽放出金色火焰，就要斩向那道黑色雷霆，但握刀的手却突然一顿。
因为张九阳朝她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手势，张九阳在让她住手，不要施救，以免暴露了两人的关系。
如果岳翎这一刀真的斩碎了阴雷，那情况会变得非常麻烦。
不管是阎罗还是岳翎，都将面对一次巨大的危机，一眉真人将同时拿捏住两人的把柄，除非两人选择将其斩杀于此。
但那也是下下策，虽然这个白眉老头喜欢明哲保身，划水摸鱼，但终究还是正道中人，飞仙洞亦是钦天监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而且万一杀不死，对方逃了后，那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岳翎亦是聪慧过人之辈，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只是关心则乱，在刚刚抉择的刹那间，她下意识就做出了要救张九阳的选择。
轰隆！
阴雷本是无声，直到落在了张九阳的身上，才猛地发出一声雷鸣，而后那黑色的雷霆无孔不入地钻入张九阳的四肢百骸，毛孔血肉。
尽管他运转了不灭金身防御，但银罗汉境界的金身竟然被瞬间轰碎，完全无法抵挡超过他两个大境界的阴雷法。
《紫雷天书》本就是雷法绝学，再加上六境级别的一眉真人，张九阳就算根基再深厚，也绝对吃不消。
黑袍已经被鲜血染红。
张九阳腾空的身子一滞，而后坠向地面，好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给我灰飞烟灭！”
一眉真人再次引下一道阴雷，瞳孔中满是杀意，准备将阎罗绝杀于此。
这次前来助拳，他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连本门至宝极乐天宫都暂时丢了，如果再让这阎罗魔头逃了，天下会如何耻笑于他？
既如此，这斩杀阎罗魔头的功绩和声名，就不能让于岳翎了。
岳翎眸光冷锐，她握紧龙雀刀柄，身后明王法相再现，青丝狂舞，仿佛从烈焰中走出的火神。
不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九阳死在这！
她终于知道自己内心的不祥预感是什么了，计划原本非常顺利，却没想到仙人皮将极乐天宫给收走了，这让一向喜欢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的一眉真人大怒，生出了必杀之心。
这个变数超出了她的预计。
不过就在这时，张九阳手中的大挪移符也终于生效了，以他坠落的身体为中心，四周突然生出了一道道金色的阵纹，形成了某种玄妙繁杂的图案，自动流转。
紧接着虚空中生出了一道道涟漪，仿佛海浪一般波动不已。
下一刻，金光大放，张九阳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周围变得空空荡荡。
一眉真人的第二记阴雷终究是劈了个空，黑色的雷霆落在地上，竟然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蠕动，仿佛一条条黑色的长虫。
而被阴雷覆盖的地域，立刻便草木枯萎，死气、病气和阴气弥漫，直至寸草不生。
甚至连土地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血色，仿佛连大地都在淌血。
岳翎见到这一幕，面色不禁一变，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攥得很紧，低垂着眼眸默然不语。
一眉真人飞来，还以为她是在气恼阎罗逃走，安慰道：“岳真人放心，这魔头先是被你斩了一刀，又受了我一记阴雷，纵然靠着大挪移符暂时逃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等死而已。”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阎罗胸腔的伤口极深，似是被一刀贯穿。
岳翎真是下死手了，如果不是对方还有着大挪移符这等奇物，今日必然便是那魔头的死期。
“依老道推测，长则十日，短则三日，那魔头必然身死道消，被老道的阴雷折磨至死，没有半点生机！”
岳翎缓缓抬起眼眸，瞳孔中的杀气让一眉真人心中一震。
这女人，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洞主没有和阎罗接触过，这魔头诡计多端，多次死里逃生，不容小觑，我一定要亲自杀了他，才能放心！”
一眉真人听到这话，才知道岳翎的眼中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杀气。
他曾听说，在岳翎没有成为六境真人前，曾多次在阎罗手中吃瘪，看来这女人是记恨上了。
而一旦被女人记恨上，还是一个六境的女人，那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他摇摇头，心中有些快意。
阎罗呀阎罗，任你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最终还不是要死在老道手中？
嗯，经过此事，岳翎便欠下了他一个人情，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又能增进不少。
……

第319章 九阳之危
“一眉前辈，你这区区一道阴雷，真能让阎罗身死吗？”
良久，岳翎终于按捺住了杀心，沉声道。
听到这话，一眉毫不犹豫道：“放心，那魔头必死无疑！”
“虽然只中了一记阴雷，但我飞仙洞的《紫雷天书》可没有那么简单，阴雷法不仅专破横练金身，而且后劲十足，虽然破坏力不如阳雷，却能让那魔头受尽折磨，最后在无尽的痛苦和煎熬中死去！”
岳翎刚刚忍下的杀心瞬间又生了起来，她低垂眼眸，声音中微微透着一丝沙哑。
“难道这阴雷法就没有破解的办法吗？”
一眉真人此时还沉浸在失去至宝的悲痛中，并没有发现岳翎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露出的这一丝破绽，。
他冷笑一声，带着一丝恨意道：“破解？”
“能破解阴雷法的，唯有《紫雷天书》中的阳雷法，阴雷阳雷互相制衡，除非他能修成阳雷法，或是遇到精通阳雷法的高人，不然这阴雷便如跗骨之蛆，无法解除！”
“当然，要是他能修成第七境或是第八境，也能靠着强大的修为强行化解，但他已经身负重伤，拿什么破境？”
这番斩钉截铁的论断，仿佛阎王的生死簿，给张九阳宣判了死刑。
因为众所周知，《紫雷天书》中的阳雷法，已经数百年没有人能修成了，纵观飞仙洞历代洞主，除了那位阴雷阳雷同修的紫霄上人外，其他洞主大多都修阴雷法。
盖因为阴雷法的门槛要低一些，修行时的危险也要小一些。
当年整个飞仙洞之所以会被岳翎惊动，就是因为岳翎的资质和根骨，满足阳雷法的修行门槛。
岳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眸，深深望了一眼一眉真人。
她已经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张九阳真的死了，那她一定会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为他报仇，但现在情况尚未明了。
她也不相信，曾经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张九阳，会这样死去。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难道会在阴沟里翻船？
而现在，她还要继续执行两人商量好的计划，稳住对方。
“一眉前辈，此次阎罗受到重创之事，还请你做为见证，昭告天下。”
一眉真人微微皱眉，刚刚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惊悸感，却又很快消失了。
听到岳翎的话，他稍一思量便自以为洞察了她的心思，点头道：“放心，这份功绩是岳真人的，老道亦会助岳真人成为第三位监副，只是……”
他望着仙人坟皱起眉头。
“极乐天宫乃是我飞仙洞至宝，绝不容失，将来老道会再想办法将之取回，还请岳真人为此事保密。”
冷静下来后他才想起，如果极乐天宫被留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了，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动歪心思。
甚至他的一些老仇人，以及飞仙洞的敌人，都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此事之后，岳翎固然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但他又何尝不是被岳翎拿住了一个把柄？
亏大了！
岳翎收刀入鞘，并没有趁机威胁，反而淡淡道：“洞主放心，这个消息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至于阎罗，我会亲自把他找出来杀掉，哪怕是挖地三尺！”
“如此，那就多谢岳真人了。”
一眉真人想了想，又道：“说起阎罗确实有点奇怪，他一个魔头，为何会有在道门中都十分珍贵的大挪移符？”
要知道，哪怕是他这位飞仙洞洞主，手中都没有大挪移符。
纵然是在曾经号称符箓第一的万符楼，大挪移符也是极其稀有和珍贵的存在，如凤毛麟角。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万符楼覆灭于阎罗之手，被他搜刮出几张大挪移符也是没什么好意外的。”
岳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镇定自若地补上了这个漏洞。
“也是，那大挪移符号称能够瞬息万里，这范围有些太大，岳真人可否需要老道助一臂之力？”
“不必了。”
岳翎转过身，声音淡漠。
“今夜洞主辛苦了，搜查阎罗之事，我一人足矣。”
说罢她没等对方回答，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炎炎火光，朝着远方飞驰而去，气势如雷霆万钧，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望着她的背影，一眉真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轻轻哼了一声。
这女人，还是在担心自己抢了她的功劳。
不过此事之后，阎罗必然会死在她的手上，当她提着阎罗首级进京后，相信朝廷中就再无人能挡住她的晋升。
不知道其他几位监侯，会作何感想？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了大气候，未来的钦天监，已几乎是她的天下了，如今我飞仙洞又丢了镇教至宝，再也无力与之抗衡。
以她的霸道，若是登临监正，对飞仙洞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一眉真人思忖良久，最后满面郁色，恨恨地瞪了一眼月光下的仙人坟。
该死的阎罗，害他丢了极乐天宫，就算将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可惜，不能亲眼看着他在阴雷的折磨下凄惨死去了。
真是便宜了那个魔头！
……
离开了一眉真人的视线，岳翎那张冷峻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焦急和担忧。
她脚踏烈焰，屹立于九霄之上，睁开眉心的黄金竖瞳，向着四周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张九阳，你现在到底在哪？”
她握紧拳头，缓缓闭上眼睛，企图通过自己曾经在张九阳识海中留下的明王烙印来寻找方位。
正常来讲，她是能清晰感觉到明王烙印的存在，但现在那烙印却显得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张九阳的元神受到了重创，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死之中，没有了清醒的意识。
换言之，就是他已经处于了濒死状态。
岳翎脸上的焦急更甚，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双目，朝着北方飞去，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是在压榨着身躯中的每一寸法力，呼啸的声浪宛如滚滚雷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眉说阎罗还能活上几天，那是建立在阎罗是六境的基础上，她却是知道，阎罗就是张九阳，只有四境实力。
也就是说，此刻张九阳的性命，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

第320章 最后的走阴
寂静的黑夜被一声轰鸣打碎，夜幕好像被一把火焰凝聚的长枪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焰尾巴，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这一刻，无论是山林中栖息的飞禽野兽，还是城池中居住的百姓，都纷纷被那轰鸣声所惊动。
那是一种比雷鸣更加尖锐和火爆的声音，仿佛整片长空都拉响了警笛，震耳欲聋。
这样的极速，甚至让岳翎千锤百炼的铠甲都有些不堪重负，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和被烈焰灼烧后的焦黑色。
风驰电掣，瞬息万丈。
但在她飞行了片刻后，身形却突然停下了，修长的身躯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瞳孔中的烈焰一点点熄灭。
那双英武明锐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明王烙印，消失不见了。
这是明王法中的寻踪和庇护之术，明王烙印本身能帮人抵挡一些元神伤害，除此之外，无论天涯海角，她都能根据烙印找到对方。
哪怕是身处幽冥，她都能模糊感受到一个大致方位。
只有一种情况明王烙印会消失不见，那就是被种下烙印的人已经死了，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烙印自然也就跟着消散于无形。
如果她能将明王法修至圆满，那么种下的烙印甚至能庇护人在死后魂灵不散，即便投胎转世后都能被她寻到。
可惜她现在也只是第六境，远远没有那种神通。
“张九阳……死了？”
岳翎青丝飞舞，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突然变换颜色，时而赤红，时而发青，体内法力乱蹿，道心紊乱。
这是修行明王法走火入魔的症状。
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岳翎本身就是不世奇才，又和明王法几乎是完美兼容，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岳翎毕竟是岳翎。
她虽然道心紊乱，情绪剧烈波动，却知道此刻真正应该做的，是赶紧找到张九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念及此，她竟以惊人的毅力强行控制住了紊乱的法力，吐出一口滚烫如岩浆般的鲜血，咬紧银牙，继续朝着北方飞去。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就算张九阳真的死了，她也要亲自为其收尸入葬，而不是让其暴尸荒野，被野兽啃食。
然后……为其复仇！
……
荒山，暴雨。
雨水冲刷着大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络绎不绝，林木中的动物四处乱蹿，都在找着避雨的地方。
在一片泥泞中，躺着一道身影。
那人面朝下，看不见容貌，身上的白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更是被泥水浸透，污秽不堪。
鲜血顺着雨水向四周散去。
如果不是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恐怕这些血气早已吸引来了山中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从那人身上飘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模样，手提双刀，离地三寸飘舞空中，面色煞白。
阿梨的鬼躯上不断出现裂痕，而且在迅速扩散，就仿佛一个摔碎的瓷娃娃。
裂痕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的雷光。
最后一刻，她帮助张九阳分担了一部分的阴雷，却也导致自己受了重创，连附身的阴偶都化为了齑粉。
如果不是因为张九阳强行将她按了回去，再加上她自身已经有了气候，在那记阴雷下，恐怕她当即就会灰飞烟灭。
“九哥，九哥！”
阿梨的头发自动变长，如一根根绳子般绑在张九阳身上，然后努力将其拖拽到一棵大槐树下，不让其暴露在大雨之下。
这简单的动作，她却用了许久才完成，而后魂体更是摇摇欲坠，身上的裂痕进一步扩散。
任她如何呼唤，张九阳都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苏醒的样子。
此刻的张九阳，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胸口本就被一刀贯穿，又承受了一记六境真人的全力一击，还是《紫雷天书》中以阴诡著称的阴雷法。
那记阴雷，他承受了七八成。
阿梨看到，此刻张九阳的身上已经开始溃烂，皮肉好似生了毒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脱落，就连流出的鲜血，都变成了青黑色。
好毒的雷法！
阿梨竟然从这雷法中嗅到了诅咒的气息，那深入骨髓的阴雷，分明就是一种可怕的诅咒，会逐渐腐蚀溃烂人的五脏六腑，骨骼血肉，最后化为一滩污血！
不过就在这股阴雷想要侵入张九阳的心脉时，却遭遇了一股力量的抵挡。
那是一种阳刚炙热的力量，精纯无比，宛如火焰般拦在了肆虐的阴雷之力前，挡住了对方那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明王烙印！
烙印中的明王之力被全力激发，以张九阳的身体为战场，和阴雷展开了一次交锋。
能抵挡六境的唯有另一个六境。
明王之力消耗了大量的阴雷，为张九阳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时机，否则在昏迷中，他就将沦为一滩脓血，魂飞魄散。
但留下烙印时，岳翎才是初入六境，和有着几十年沉淀的一眉真人相比，法力终究还是差了些。
很快，无孔不入的阴雷又再次占据了上风，而明王之力则是越来越少。
随着一声轰鸣，在僵持了半个时辰后，明王烙印彻底消散，似乎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阴雷的肆虐。
张九阳的肉身继续腐化溃烂，气息若有若无，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九哥，阿梨不会让你死去的。”
“因为阿梨知道，死去的感觉并不好受。”
小阿梨飘了过来，收起了自己珍爱的粉色双刀，将它们轻轻放在张九阳的身边，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下一刻，她手掐印诀，发丝不断变长，宛如一条条黑色的小蛇，钻入了张九阳的四肢百骸中。
霎时间，那些阴雷顺着发丝向着她的身体涌去。
“九哥，其实阿梨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不仅能下咒，也能吸收别人身上的咒力，嘻嘻，你别怪阿梨留了一手，谁叫我是……留手儿童呢？”
随着她吸收了大量的阴雷之力，身上裂痕的扩散速度再次加剧，到最后甚至已经无法看出人的形状，而是好像一块在不断风干碎裂的雕塑。
不过阿梨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灰飞烟灭，最后时刻，她福至心灵般躺在漫天大雨中，以地为棺，以天为盖，双手摆出了走阴的手印。
没有纸人之躯，没有还阳之法，她孤注一掷般做了一个大胆的行为。
走阴，去地府，搬救兵，寻生路！

第321章 山中邪祟
雨过天晴。
荒山野岭，大槐树下，张九阳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夜。
随着大雨结束，周围开始有动物出没，蝉鸣、鸟叫、溪水叮咚，整片山林仿佛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
张九阳则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环。
阴雷之力虽然被阿梨引走了许多，但依然残存不少，不断侵蚀着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腐肉的气味和血气开始弥漫，吸引了许多食肉的动物。
但是这些小动物都不敢靠前，只敢远远看着，因为那两柄粉色的菜刀在散发着一股无形的煞气。
生存的本能让它们选择了观望和退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乌鸦的叫声响起。
许多只乌鸦落在了槐树的树枝上，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下面的身影，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张九阳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分食掉这份大餐。
不过没等多久，另一位重量级的猎食者登场了，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看起来凶神恶煞，似是饿了许久，闻着空气中腐肉的气味口水直流。
后世地球上曾有谣言说遇见熊可以装死，但实际上黑熊是食腐动物，并不介意吃尸体。
灵敏的嗅觉甚至可以让它们闻到六里之外的腐肉气味。
很明显这头黑熊，就是闻到了张九阳伤口腐肉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
虽然它也感觉到了那两柄粉色菜刀的煞气，但极度的饥饿和天生的凶悍让它还是选择一步步逼近。
腥臭的口水一滴滴落下。
但就在它逐渐靠近张九阳身前三丈处时，一道金光突然飞出，如神龙一般在空中腾挪飞舞，瞬间将黑熊的身躯缠绕。
缚龙索！
张九阳虽然昏迷，但法宝却会自动护主，缚龙索平时是他束腰的金带，但若是遇到危险，立刻便会化为杀伐困敌的利器。
连龙都能缚住，更何况是区区一头灵智未开的黑熊？
黑熊发出一声悲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缚龙索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庞大的身躯仿佛被在被金龙绞杀，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血雾都从毛孔中喷出。
瞬息之间，这头丛林霸主便被活活勒死，宛如一滩烂泥。
但也就是在缚龙索将其绞杀的瞬间，异变突起。
槐树上的那些原本在安静等待着的乌鸦，突然向着张九阳飞去，发出尖锐的叫声，瞳孔中闪过一道血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锵！
一道赤色剑光闪过，好似从九霄云外劈来的闪电，刹那间便将群鸦斩成一块块碎肉。
斩邪剑自动护主！
嗖！嗖！嗖！
剑光如暴雨梨花，直接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生灵都斩杀殆尽，锋锐的剑气似江河奔涌，让天空落下了一片血雨。
不知有多少乌鸦死在了剑气之中。
但诡异的是，远处依然有不少乌鸦在不断飞来，它们的眼睛似乎有着某种相同的特质，望着张九阳，仿佛是在思考。
鸦声回荡在古林之中。
一道身影若隐若现，不断打量着槐树下的张九阳。
确定张九阳是在昏迷后，她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那条金色的缚龙索，以及赤色宝剑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贪婪。
甚至连那两把粉色菜刀，也是让她为之心动的宝贝。
这人似乎是个厉害修士，但他已经死了，这些法宝便是无主之物，若是能得到……
贪念驱使下，她开始小心翼翼地上前。
斩邪剑感受到了威胁，调转方位，将剑尖朝向她，铮鸣不已，剑气如虹。
缚龙索亦是松开了黑熊，重新回到张九阳的腰上，随时可以再次飞出降魔。
女人的脚步一顿。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些法宝看上去并不好惹，但那些修士往往都是成群结队，有宗门家族，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前来为其收尸？
到那时她再想获得这些法宝，可就难了。
但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冒险一试的时候，突然瞳孔一震，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危机感。
她看到，那道好像昏迷又好像死去的身影，他的一根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她瞬间惊悸，身形远遁而去，只留下那些乌鸦依旧站在树枝上观望。
……
槐树下，张九阳的手指在微微一动后，就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他已经醒了，在大雨停歇的早晨就醒了过来，只是浑身重伤，难以动弹，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好在他打开了天眼，元神之力强悍，能‘看’到四周的景象。
一开始他就看出了那些乌鸦的不对劲，它们太安静了，甚至眼中有着一丝人性化的思考。
有人在借助这些乌鸦的眼睛来观望他这位不速之客。
当然，更有可能不是人，而是藏在这片荒山野岭中的邪祟。
至于那头黑熊，应该也是对方引来用于试探的。
所以他只是先让缚龙索去杀敌，留着斩邪剑等待对方现身，计划很顺利，他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应变，但对方非常谨慎。
始终都和他保持着百丈多的距离。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隔着万丈，张九阳都能飞剑取了对方的人头，但此刻的状态，百丈就已是极限。
而且当对方现身后，他还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
那就是敌人的实力不算弱，身上的煞气和阴气非常浓郁，用钦天监对于邪祟的划分来看，应该是煞级，相当于第四境。
四境之中，张九阳自负同阶无敌，但那是正常状态，此刻的他，并无信心能斩杀一只煞级的邪祟。
故而在对方不断靠近后，他拼尽全力，终于让手指轻轻一颤，将其吓退。
但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那只煞级的邪祟，终究还会再来的，下一次，同样的办法就不灵了。
看来他此次的运气实在是差，随机的传送竟然落到了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附近还有着一个厉害的邪祟在虎视眈眈。
简直像是个送快递的。
他心中苦笑，但却并不绝望，而是镇定自若地在想着该怎么办。
想要活下来，目前似乎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等岳翎前来，她一到，那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可问题是岳翎能及时赶到吗？
要知道此刻他识海中的明王烙印已经消耗殆尽了。
第二个办法就是自救，必须要赶在对方下手前，恢复一部分伤势，有一战之力！
想到此，张九阳沉心静气，想起了一个刚学不久的法门。
陈抟老祖蛰龙睡丹功！

第322章 贵妃岭，蛰龙吟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大槐树下，张九阳不再强行控制身体，而是任其放松软化，脑海中闪过一道道玄妙的口诀。
这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张真人的《蛰龙吟》，相传张真人师从火龙真人，而火龙真人则是师从陈抟。
故而张真人的《蛰龙吟》，说的也是陈抟老祖的蛰龙睡丹功。
张九阳获得的蛰龙法，创自陈抟祖师，却也经过了许多高人前辈的修改完善，精益求精。
其中就包括吕祖和张真人。
堪称是古往今来道家睡功之集大成！
槐树下，他的气息很快变得平静，尽管肉身不断传来痛楚，然而精神却好像被剥离开来，灵与肉既合又离，玄之又玄。
他的呼吸越发悠长，如蛰龙冬眠，到最后甚至半天都不会呼吸一次，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只有耐心下来仔细观察，才会看到他胸腔处的微弱起伏。
在这种玄妙的状态下，他体内的伤势竟然慢慢得到了控制，阴雷之力扩散的速度大大减缓，仿佛最深处的生命潜能被激发了出来，焕发出了昂扬的生机。
远处的那些乌鸦紧紧盯着这一幕，发出不安的叫声。
下一刻，瘴气浮现，向着张九阳漫来，在朦胧的瘴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诡异的身影，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张九阳身上，瞳孔深处似是有着一丝惊疑不定。
在对方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道韵，对方似乎是在睡觉，又仿佛是在修炼，神色变得十分平静和安详，宛如一方深潭，令人捉摸不透。
只是她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死气仿佛淡了些。
这让她有些着急，本来打算等对方死了再来收尸，现在看来，必须要阻止其疗伤恢复。
如果让这个臭道士痊愈了，那倒霉的就是她了。
瘴气袭来，所到之处动物纷纷昏厥，就连植物也黯淡无光，枯萎凋零。
眼看剧毒瘴气就要落到张九阳的身上，他发梢间的斩邪剑再次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剑气，将瘴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而缚龙索更是化为神龙，主动飞入了瘴气中，没有受到丝毫迷惑，直奔瘴气中的邪祟身影而去，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瘴气中的邪祟明显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件法宝竟然如此凶悍，惊悸之下，她立刻施展遁术逃离了此地。
缚龙索并未追逐，而是牢记着守护主人的事情，重新飞回来化为束腰的金带。
而随着邪祟的遁逃，周围的瘴气也迅速消散。
两件法宝，如果一个进攻，另一个就一定会负责防守，不让张九阳出现任何的意外。
这也是他敢于安然修行蛰龙睡丹功的底气所在。
时间缓缓流逝，张九阳已经进入了一个极深层次的睡眠，似定非定，似眠非眠，如犬之屈，如龙之盘，神不外驰，炁自安然。
只是在外人看来，他此刻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脸色苍白，气息和脉搏微弱到难以察觉，胸腔更是半个时辰都不起伏一次。
再加上遍布泥泞又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裸露在外腐烂的皮肤与血肉，活脱脱像一具暴尸荒野，无人埋藏的尸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林中渐渐暗了下来，刚开始还有点星光，到最后，甚至连星光都不可见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
因为斩邪剑和缚龙索的缘故，野兽也不敢在周围徘徊，这一片仿佛成了真空地带，寂静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大傻春，快，快来这里，这里没有瘴气！”
两道身影从瘴气中冲了出来，他们一胖一瘦，胖子身形高大，但目光憨厚呆滞，瘦子身形矮小，但气质灵动，看起来十分精明。
两人都用药巾捂着口鼻，但即便如此，脸上还是有些发青，额头上满是汗珠。
如果不是突然发现了这处没有瘴气的地方，恐怕他们就要被活活毒死在这里了。
两人此刻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后面的瘴气，心中一阵后怕。
“奇怪，这瘴气怎么到这里就突然停下了？”
“也没有风呀……”
瘦子率先察觉到了异常，他思忖片刻后目光一亮，道：“我知道了，这附近很有可能藏着克制瘴气的宝物，比如藿香、佩兰等药材，我在《医经》里好像看到过！”
胖子只是憨憨一笑，道：“小猴子，你真厉害，不过我们找这些药材干什么？我只想赶紧找到参王，用它救回俺婆娘！”
说起这个事，他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焦急。
“大傻春，你是真的傻呀，这里的瘴气这么凶，我带的药巾都不管用，要是没有克制瘴气的宝物，咱们拿什么去找参王？”
瘦子敲了一下他，而后便开始四处搜寻起来。
胖子连忙哦了一声，也跟着寻找起来。
没过多久，胖子突然大喊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
瘦子连忙赶过去，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一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体，一具暴尸荒野的尸体！
他略懂医术，通过那腐烂的衣物和血肉，只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具尸体至少已经死了十几天。
“快救人！”
胖子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迅速朝着那具槐树下的尸体冲去。
“小心被传染上疫病！”
瘦子立刻面色大变，连忙出声大喊。
这种在山林中的无名腐尸最容易传染疫病，而且大晚上的，又是槐树又是尸体，还是在有着许多恐怖传闻的贵妃岭。
哪能说碰就碰？
可胖子却仿佛脑子缺了根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走到张九阳身前，蹲下身将其从地上翻了过来抱在怀中。
“快松开——”
瘦子的话戛然而止，他望着张九阳的脸露出一丝诧异，虽然依旧是一副面容惨白的死人相，但为什么皮肉没有腐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大傻春抱起那具尸体时的刹那，他好像看到对方束腰的金带动了一下？
应该是风吧。
远处的瘴气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远远望着两人，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

第323章 邪祟斗法，活死人墓
“大傻春，治不好了，这是个死人！”
在胖子的不断催促下，瘦子还是上前为这具尸体把了把脉，果然连一丝脉搏都没有感受到。
“而且我看这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荒山野岭的，实在是太邪门了，咱们快去寻找克制瘴气的宝物吧！”
瘦子瞅着尸体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心中暗自可惜。
真是一副上乘的好皮囊，简直不比在城南教书的孟先生差了，却死在了这里，如果他有这副好皮囊，也不至于都快三十了，还没有娶上婆娘。
胖子听到这话，眼神黯淡，流露出一丝悲伤。
虽然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但生性善良的他还是会黯然神伤。
“小猴子，你忘了孟先生以前是怎么教我们的吗？”
“咱们救不好他，就把他埋了吧，免得他死后还要被野兽吃掉……”
瘦子连忙摇头道：“大傻春，你不救你婆娘了吗？”
“婆娘要救，人也要埋，你不干，我一个人干！”
说着胖子站起身来，竟然闷声不吭地用手开始挖起来，虽然泥土被大雨冲刷过比较松软，但想用手指挖个洞，还是很费力的。
可是胖子却一根筋地挖着，哪怕手指生疼也一声不吭。
瘦子见状只能无奈一笑，而后叹了一声，取出上山前准备好的药铲，道：“用这个吧。”
胖子这才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两人一起动手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在槐树下挖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大小的地坑，他们一起抬起尸体，准备将其放入坑中。
但就在这时，几张符箓从张九阳的袖子中掉了下来。
分别是一张五雷符，两张萨真人火符。
“等一下！”
瘦子眼睛一亮，连忙捡起这两张符箓，有些兴奋道：“这些好像是道门符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咱们赶紧收好！”
在这恐怖的贵妃岭中，如果能有道门符箓护身，那绝对是再好不过了。
胖子连忙摇头，道：“不是我们的，不能拿！”
瘦子却强行塞了一张在他身上，道：“咱们拿的又不是财物，而是他掉出来的符箓，不碍事的。”
胖子还要说话，被他狠狠一瞪。
“大傻春，贵妃岭这么危险，咱们还是大晚上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谁能救你婆娘？”
听到这话，胖子这才闭嘴不说话。
两人将尸体抬到坑中，然后开始填土。
潮湿的泥土落在张九阳的脸上，一点点将他的身影淹没。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埋土的过程中，瘦子看到那尸体上的金带还有束发的木簪，似乎在微微颤动，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真是处处透着邪门。
……
瘴气中，一道身影不断颤抖，黑发湿漉漉的，周身煞气弥漫，而她的所作所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根棺材钉，针尖对准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则是握着锤子，朝着钉子不断砸去。
每砸一下，那棺材钉就刺入眉心一分，黑色的鲜血不断渗出，打湿了她的黑发和衣裙，流得满脸都是。
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阴冷，甚至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铛！铛！铛！
随着锤子的不断敲击，棺材钉深深刺入了她的眉骨，鲜血流入她身前摆放的两样用耄草编成的‘玩具’上。
分别是一条索带，一把小剑。
随着索带和小剑逐渐被血液浸透，张九阳的缚龙索和斩邪剑，竟好像被秽物污染了灵性般，变得黯淡无光。
以至于胖子和瘦子在埋葬他的过程中，法宝无法及时护主。
望着远处那个神秘的道人一点点被埋入地下，她虽然七窍流血，元气大伤，却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这是两人的斗法，如今看来最后还是她赢了。
前几次的试探，让她大致摸清了那道人的底细，知道其受了重伤，而那两件法宝十分凶悍，硬拼容易两败俱伤。
在看到这两个前来山中寻药的人后，她便做了一个局。
首先是通过瘴气将这两个人逼到此处，见到那垂死道人，此二人心地善良，身上没有一丝黑气，反而有瑞气冲顶，可见平时没少做善事。
牛鼻子们最是虚伪，对于这种人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果不其然，那两件厉害的法宝在感觉到两人的靠近后，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观望。
当胖子提出要将那道士埋葬时，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通过之前的观察，她发现那道士是在槐树下调息养伤，似是在修行一种十分高深的法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每半个时辰才呼吸一次。
既如此，那就将你活埋了，破了你的法门，休想疗伤！
为此她不惜损耗修为，以法术强行镇压了那两件法宝。
踉跄起身，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只是短暂镇压了那两件法宝的灵性，竟然就损耗了她整整三十年的道行！
这还是在对方受了重伤，法宝无人催使的情况下。
算算时间，自己的这三十年道行，应该只能镇压三天左右，三天之内，希望能让这臭道士被活活闷死在地下！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秘道士，她心中异常谨慎。
对方的修为远胜于她，即便在重伤垂死的状态，都能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所以再谨慎都不为过！
虽然这次损耗的修为不少，但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等这个可怕的道士一死，自己就能吞了他的金丹和魂魄，从而修为大增！
而那两件让她又恨又爱的法宝，也终将会成为她的东西！
……
“这位道长，我们时间有限，只能给您挖个简陋的坟墓，还请您不要介意，更不要找我们托梦……”
瘦子跪在坟墓前，对着那个小土包磕了磕头，念叨不已。
胖子则是露出惭愧之色，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埋了道长，却拿了对方的符箓，这让生性憨直的他异常羞愧，只是想到家中病重的婆娘，手中的符箓无论如何都扔不下去。
“道长，等俺救好了婆娘，就再多打两份工，一定攒好钱给您修一个阔气的坟墓，每年都给您烧纸……”
胖子不断磕头，脑袋在地上砸的邦邦响。
“咦？这里好像有两把奇怪的菜刀？”
瘦子突然看到了阿梨留下的粉色菜刀，之前被大雨冲刷，埋进了泥土中，如今随着两人的挖掘又再次露了出来。
他伸手一握，然后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冷，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涌入体内，让他瑟瑟发抖，瞬间扔掉了双刀。
“邪门，实在是太邪门了！”
“大傻春，瘴气散了，咱们快走！”
……

第324章 帝君相救，黄泉开启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
槐树下一座孤坟冷冷清清，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埋葬的，会是前不久才声名鹊起，大放异彩的张九阳。
任你是帝王将相还是绝世天才，死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孤坟一堆。
当然，现在的张九阳还没有死，他正处于一个修行睡功的关键阶段，进入了一个极深层次的定境，以此来对抗体内残存的阴雷之力。
本来他已经逐渐取得了成效，控制住了伤势，但山中的那头邪祟却暗中做法，导致他被活埋于地下。
这一招不可谓不歹毒。
睡功中的他虽然呼吸缓慢悠长，如龟蛇冬眠，但还是要有呼吸的，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如果不能吐旧纳新，那么他的睡功就会被破，不仅无法压制伤势，甚至还将受到反噬。
到那时，他将被活活憋死在地下，用这样屈辱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一生。
甚至于死后的魂魄和金丹还会被那个邪祟夺走……
此刻的张九阳虽然在修行睡功，但还是保有一丝意识，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险境，心中焦急，道心不稳。
只是他护身的两件法宝现在皆黯淡无光，仿佛中了邪术，暂时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绝处逢生？
张九阳苦思冥想，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法宝被镇压，阿梨失踪，庆忌没有带在身边，被他派去送信了，岳翎也不知道何时能赶到。
真正的孤立无援。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后，张九阳开始生出气闷之感，胸腔好似一个被压扁的皮球，之前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已经完全从睡功的状态脱离出来，浑身伤势依旧严重，四肢百骸无不剧痛，想动下手指都很困难，更不用说破土而出了。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一丝绝望。
此时此刻，他也想不出什么自救的办法了，等待他的，似乎只有等死这条路了。
不过即便是死，他也不会让那邪祟好过，纵然化身厉鬼，也要和对方再斗上一斗！
张九阳心中决然，纵然生出死志，却并未自暴自弃，而是依旧燃起了斗志。
如果能杀了这只邪祟，大不了以后转修鬼道，成鬼仙，就是不知道对观想图会不会有影响……
等等，观想图！
张九阳突然心中一震，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他似乎并非是孤立无援。
元神沉入灵台，他看到了识海中央的观想图。
在吸收了许多人间香火后，图中的负剑道人显得越发潇洒灵动，栩栩如生，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似乎正在凝望着张九阳。
宛如活人。
吕洞宾飞剑斩蛟龙！
没有任何犹豫，他向着观想图传递求救的呼唤。
之前在蓬莱，他强行引动诛仙剑，导致元神受到重创，吕祖便引导他修行睡功以恢复元神。
这似乎又是另一种取巧的法子，没有直接传授他法门，而是先让他体验一遍。
随着观想图的不断更换，他也发现了一个隐藏的规则。
似乎观想图中的神明越厉害，来头越大，其自主意识便越明显，被规则的束缚也越小。
观想钟馗时，除了请神降世时，对方赐下了一道都猖神王符外，便没有获得过额外的好处了。
但到了观想王灵官时，对方在赐下传承时，会有意拉他入幻境，偷偷摸摸教给他萨真人火符。
至于现在的纯阳帝君，更是在香火未齐之时，便引导他修行睡功来治愈伤势，几乎是明着在钻规则的漏洞。
“弟子张九阳，今逢大难，将遭活埋，恳请纯阳帝君相救，弟子将来必将为帝君建庙立观，传播香火，多行善事，度化苍生……”
张九阳在心中默默请求着。
受观想图约束，来自地球的神明们不可能直接出手帮他，但以他们的神通手段，帮他化解此刻的危机，应该不难。
一连在心中念诵三遍。
观想图却只是安静地悬于识海中央，并无任何反应。
而张九阳此刻已经到了极限，肺腑仿佛要爆炸开来，脸上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嘴唇都在发紫。
黄土之下，他艰难地颤动着手指，努力想掐遁地诀。
如果能施展出十三形遁中的土遁之术，他也能在地下如鱼得水，不至于窒息而死。
但遗憾的是，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浑身的剧痛和僵硬让他无法运转法诀。
最后的尝试也失败了。
在所有的努力都失败后，张九阳反倒释然了。
识海之中，他望着观想图，并没有任何的埋怨，反而躬身一拜。
不管怎么说，观想图都帮了他太多太多，没有观想图，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等他死后，若是没有斗过那邪祟，也希望观想图能够再找一个有缘人。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经历过黄粱一梦的历练后，他的心境确实比以前提升了许多，变得更加豁达和通透，即便身处绝境也能恪守道心，坦然放下。
张九阳不再犹豫，准备退出识海。
但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观想图中的吕祖动了一下。
不，并非是眼花，吕祖确实动了，只是速度非常快，祂手掐道印，遥遥一指，却并非对着张九阳，而是对着识海中的黄泉令。
恍惚间，张九阳仿佛看到，吕祖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透着一丝期许的笑意。
但是下一刻，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观想图依旧是安安静静，图中的吕祖一手持拂尘，一手摸着背上的宝剑，哪有什么道印？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而张九阳依旧面临着窒息的情况，已经处于即将被憋死的边缘。
难道是我看错了？
张九阳都陷入自我怀疑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在濒死之际出现了幻觉。
不过紧接着，他脑海中的黄泉令突然大放光明，震颤不已。
张九阳心中一震，而后浮现出激动和狂喜。
黄泉聚会，要开始了！
只是按他之前的经验，黄泉令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开启，现在算是提前开启了。
泥土之下，他的身体渐渐消失不见。
“弟子张九阳，多谢纯阳帝君相救！”

第325章 黄泉宴上的转机
贵妃岭，一座地下古墓中。
两只血红的眼睛突然睁开，露出一丝兴奋。
那牛鼻子道士的气机……彻底消失了！
这就意味着，那让她十分忌惮的道士，很有可能已经被憋死在地下了，这场斗法，终究还是她赢了。
虽然损耗了三十年的道行，但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两件厉害的法宝，还有道士的金丹，都是无价之宝！
只是她生性谨慎，并没有立刻就去挖坟掘墓。
这道士实在是有些神秘，说不定还藏着其他手段，保险起见，还是再多等上一会儿，让其死透了再去比较好。
这也是她与那些道士和尚交手后的经验心得。
那些人有的修为不高，但手段却五花八门，稍有不慎就会让她吃个暗亏，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
而且她现在法力损耗严重，也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笼罩在周身的雾气散去，露出一道妖娆妩媚的身影，身穿一袭霓裳华裙，容颜如画，气质高贵，肌肤比雪还白。
唯有脖颈处，有着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勒痕。
她嫣然一笑，然后拿出一个个小巧玲珑盒子，里面放着人骨研磨而成的粉末，以及血肉酿成的胭脂，又取出沾染着人血的眉笔，对着斑斑铜绿的古镜，开始给自己画起妆容。
……
黄泉，阎浮山。
天尊轻咦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主人，黄泉令为何提前开启了？”
玄素和天尊似乎并未离开阎浮山，一直待在这里，不知在谋划些什么，此刻感受着黄泉令的异动，神色皆有变化。
天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主人，会不会是因为十天干即将相聚，导致黄泉令发生了某种变化？”
良久，天尊的声音终于响起。
“或许吧。”
“主人——”
“噤声，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阎浮山上的王座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在玄素的提前沟通下，这一次来了许多天干，皆被黄泉令附带的云烟遮蔽着身形，唯有搬天是个例外。
不知是它本身不屑于遮掩，还是身负天碑的缘故，导致黄泉令也无法遮蔽，成了黄泉中的一个异类。
玄素的眸光猛地一沉。
在她的计划中，这次十天干必然能聚齐，从而开启黄泉真正的计划，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是少了一个人。
九大天干聚齐，唯有阎罗的位子空空荡荡。
阎罗，失约了。
“阿弥陀佛。”
双面佛扫了一眼，当看到阎罗的位子是空白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阎罗不仅修为高深，架子也不小，连玄素你的面子都不给。”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高坐在甲字王座上的天尊。
身为黄泉中的老人，他早就知道，玄素是天尊的人，因此表面上说阎罗不给玄素面子，实际上是在暗中拱火，说阎罗不给天尊面子。
一旦天尊动怒，那阎罗就算再厉害，下场也一定凄惨。
玄素没有说话，但阎浮山上的温度却突然冷了下来，地面上结了一层冰霜。
双面佛见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了效果，不过他也明白要点到为止，不能太过。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阎罗，我收到消息，他现在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此言一出，诸位天干各有异色。
“你放屁，以老九的本事，谁能奈何得了他？”
脾气暴躁的老七当即一拍王座，出声反驳。
“呵呵，在座的各位，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应该也有所耳闻吧，画皮主，你说呢？”
双面佛知道老七的臭脾气，没有正面与之交涉，而是推给了画皮主。
众人的目光顿时向着画皮主望去。
云烟之中，画皮主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错，钦天监的岳翎还有飞仙洞的一眉真人联手，找到了阎罗闭关之处，将其打成重伤，自然无法前来参加黄泉宴。”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
“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哼，希望他别被我找到，否则黄泉之中，就可以物色下一位第九天干了。”
依旧是火药味十足。
玄素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同时对阎罗没来参加黄泉宴的怨气也消散了许多。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不巧。
岳翎虽然刚入六境没多久，但修行的是号称佛门斗战第一的明王法，而且她破境之时出现双日同辉，明尊降世之异象，比当年的通济神僧还要惊人，可见其在明王法上的造诣。
至于那一眉，亦是成名多年的道门真人，飞仙洞洞主，雷法第一，还执掌极乐天宫这等重宝。
这二人联手，难怪连阎罗都会栽了跟头。
“也罢，看来十天干聚齐，只能等下一次。”
玄素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事急切不得，必须等阎罗养好了伤。
毕竟就算十天干聚齐了，后面的计划也需要他们去完成，受伤可不行，容易导致计划失败。
云烟之中，画皮主不再说话。
此刻若是有人能看穿云烟遮蔽，就会发现，那坐在第八位王座上的人，并不是画皮主，而是张九阳。
他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伪装，好在黄泉令附带的云烟能够自动隔绝其他人的窥视，不至于露馅。
此刻他几乎是瘫软在王座上，遍体鳞伤，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危险！
吕祖真是聪明，祂无法直接插手相救，便选择施法让黄泉令提前开启，从而让张九阳借机离开了坟墓，来到了阎浮山，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只不过现在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伤势依旧严重，想要坐直身子都难，刚刚回答双面佛的话，就已经几乎耗尽了他大半气力。
必须要趁黄泉宴的宝贵时间，为自己争取到绝处逢生的转机！
否则等黄泉宴一结束，他就算不回土里，这个样子遇到了那邪祟，也是没有半点胜算。
同时，他也要尽可能地打听一下那个邪祟的底细。
所以他必须要利用画皮主的身份，从黄泉天干们的手中获得能帮助自己的东西。
想到此，张九阳抬起眼眸，从诸位天干的身上一一扫过。
天尊、双面佛、月神、山君、玄素、太阴……
他的视线在太阴身上停了许久。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他，应该去找谁求助？
……

第326章 葫芦老爷
黄泉宴上有九位天干，各有所长。
如果他是以阎罗的身份来赴宴，倒是能向老七或是月神求助，毕竟这两人和他的关系较为亲近。
不过他这次以画皮主的身份来赴宴，这两个人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张九阳的目光在双面佛还有山君的身上徘徊。
这两个人和画皮主的关系较好，在黄泉中算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去找寻突破口？
就在张九阳准备开口时，一道声音却突然传来。
“画皮主，按照之前的交易，这个东西给你。”
声音清冷动人，宛如珠玉。
只见从太阴的位置上飞出一道紫金光芒，落在了张九阳手中，竟然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紫金葫芦。
那葫芦上宝光盈盈，紫气氤氲，宛如玉石一般晶莹剔透，葫身上有着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阴阳双鱼。
只一眼，张九阳就能确定，这绝对是件异常珍贵的重宝，绝对不在他的缚龙索和斩邪剑之下！
而且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口宝葫芦，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仿佛自己曾经在哪见过。
修行到他这个地步，早就能够过目不忘，这种熟悉感绝不是无端揣测。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太阴以法力传音，却不复之前的清冷，而是透着一丝稚气，竟然是孩童的声音。
张九阳心中一动。
他想起上次自己推断出太阴就是龙女后，用黄泉令联系对方，但回应的却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难道说，现在的太阴已经换人了？
这个小孩子到底是谁，又和龙女有着什么关系？
太阴换人的事情，天尊又是否知情？
与此同时，张九阳也想明白了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宝葫芦，便是在蓬莱的仙宫里。
当时他得老剑神还有岳翎之助，以天眼查探蓬莱仙宫，最后差点被挖去天眼，幸亏龙女现身相救。
在那个过程中，他以天眼看到了部分仙宫，在其中的某间宫殿中，就供奉着这口宝葫芦，名为葫芦老爷。
只是当时看不真切，再加上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龙女上了，以至于直接将其略过，没有记得太清楚。
“她说，这葫芦不仅能容纳乾坤，变大变小，还可以自动吸收日精月华，结合宝葫芦的灵气，白天酿出金液，晚上酿出玉液。”
“金液蕴含大日之力，可用于降魔斩妖，玉液乃月华之精，可增长修为，治愈伤势，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太阴继续传音，详细地介绍了这紫金宝葫芦的用法。
张九阳凝望着手中的宝葫芦，虽然只是拳头般大小，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这葫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敖璃似乎知道他的处境，不惜在仙宫中以身犯险，为他找来了这口宝葫芦，并借着黄泉宴的机会送给自己。
要知道，蓬莱仙宫危机四伏，他当时看到那口宝葫芦时，心中生起了强烈的危险预警。
纵然是龙女，也不可能在那里行动自如。
“她还好吗？你又是谁？”
张九阳传音发问。
太阴默然片刻后，回答道：“仙女姐姐受了伤，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张九阳心中一紧。
果然，敖璃拿到这葫芦的过程并非是一帆风顺。
“至于我是谁，这个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张九阳默然，久久没有回答。
看起来对方和敖璃有着某种关系，但他还不能完全信任对方，自然不会将真实身份相告。
没有说话，他按照对方传授的法门，将宝葫芦的葫口转动到月亮图案的那侧，而后饮了一大口。
味道好像他以前曾喝过的帝流浆，却又多了一丝葫芦的淡香，口感清新甘甜，蕴藏着惊人的灵气。
刹那间，他重伤的身躯仿佛久旱逢甘霖，破损的经脉和腐烂的血肉都被一种朦胧的玉光所笼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重塑。
就连那诡谲歹毒的阴雷之力，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丹田之中，张九阳那颗原本快要干涸的纯阳金丹，再次焕发出了金光，贪婪地汲取着玉液之力，恢复着法力。
咕咚，咕咚！
张九阳又喝了几大口，直到葫芦中的玉液全部见底，他才停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舒畅的神色。
此时此刻，他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笼罩在玉光之中，受玉液洗礼，千疮百孔的肉身终于焕发出了生机。
张九阳坐直了身子，内视己身。
三成。
他差不多恢复了三成实力，这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总算不是只能等死了。
这宝葫芦确实了不得，仅是寥寥几口玉液，就让他从重伤濒死的状态，立刻恢复了三成实力。
可惜这里积蓄的玉液不多，否则他恐怕能直接恢复全部实力。
堪称是疗伤圣药！
要知道他可是被一位六境真人打成重伤，如果是普通的伤势或疾病，恐怕只需几滴玉液便能痊愈。
敖璃又救了他一次。
“呵呵，太阴，没想到你和画皮主还有私下的交易，还以为你真是铁了心要站在阎罗那一边呢。”
双面佛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调侃。
此次阎罗受伤，当真是得天之助，或许能趁机瓦解其联盟。
太阴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双面佛也不气恼，而是微微一笑，对着画皮主点了点头，法力传音。
“画皮主，上次的事情不怪你，是那孙天驰太过愚蠢，中了阎罗的奸计，非要和我拼个鱼死网破，才导致计划失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挡住了阎罗好一会儿。”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是在向自己示好，看来双面佛有意将自己拉拢到黑天计划中。
“双面佛，下次找盟友，记得擦亮眼睛，不要什么废物都拉进来。”
恢复了三成实力后，张九阳便更加游刃有余了，他冷哼一声，声音毫不客气。
“上次是老衲的问题，不过黑天计划并没有失败，依然正在稳步推进，人骨袈裟已经炼成，下一步就是找到华首门了。”
“但是现在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受伤了，被那岳翎所伤，如今还未痊愈，当然，她也不会好受。”
“画皮主，下一步的计划，我想让你代替我去做，如何？”

第327章 双面佛的陷阱
让我来主导下一步的黑天计划？
张九阳一时愣在了那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本来还在担心，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该如何去打探黑天计划，却不想自己还没有开口，双面佛就主动把机会送了出来。
本来只是打算卧底，结果一不小心成了反派计划的负责人？
“倒不是不行，只是……本座有什么好处？”
“除了原先答应你的对付阎罗外，黑天计划成功后，佛国之中，汝亦坐莲台。”
双面佛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奇异力量，很显然，为了彻底拉拢画皮主入伙，他连观自在大罗密咒都用上了。
只不过张九阳经历过黄粱一梦的历练，再加上灵官天眼和剑心通明，元神之坚韧早已超凡脱俗，并未受其蛊惑，而是依然保持冷静。
他张开嘴巴，正准备说话，却突然顿住了。
不对劲！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他的视线在双面佛的第二个王座上扫过，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一阵后怕。
双面佛是在试探！
画皮主曾是一位尸解仙，证明其乃是道家修行一脉，虽然路子邪门，但和佛门却是泾渭分明。
终其一生，画皮主都在追求位列仙班，成仙得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遁入佛门？
画皮虽有千面，但底子却是道家。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这么多年来，画皮主对黑天计划就真的毫无所知吗？
恐怕不是的。
为了推进黑天计划，双面佛不断去拉拢各路强者，就连被封印在海底的鬼母他都煞费苦心地去营救。
那和他一向关系匪浅，又势力庞大修为高深的画皮主，怎么可能会被其忽略？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双面佛曾经试图拉拢过画皮主，但以道家为根基的画皮主对那个所谓的黑天计划完全不感兴趣，强硬回绝了。
直到阎罗的出现使画皮主不断受挫，才让双面佛看到了机会。
记得在万符楼的那晚，双面佛就是许诺在黑天计划成功后，会出手帮助画皮主斩杀阎罗，而没有提什么其他的好处。
不是吝啬，而是他曾经提过的那些好处，都没能打动画皮主，自然也不会再多此一举。
所以刚刚张九阳说我还有什么好处，在一定程度上露出了破绽，本来倒也不算什么，却被双面佛敏锐地抓住了。
看来在万符楼那晚之后，双面佛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对他产生了怀疑，有了戒备之心。
故而才会出言试探，还悄悄用上了观自在大罗密咒。
想通这些关节，张九阳的心跳微微加快，不禁暗骂，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刚刚他要是嘴快一步，也许今天就要暴露了。
“双面佛，本座没工夫和你废话，你明白我指的好处是什么，别拿那些玩意敷衍我。”
说出这句话后，张九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要知道，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如果推测有误，那他就等于不打自招了，算得上是一次豪赌。
双面佛陷入沉默。
就当张九阳的后背都快被汗水打湿时，他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阿弥陀佛，是老衲糊涂了，画皮主你志在成仙，对成佛自然没什么兴趣，这样吧……”
他沉声道：“黑天计划若是功成，我会恳请佛祖，助你打破神居山的桎梏，取回那张仙人皮，成仙得道！”
张九阳眸光一凝，果然，他知道画皮主的跟脚！
赌对了！
“成交，说吧，下一步，需要我做些什么，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是很过分的事情，本座恕不奉陪。”
张九阳没有直接去问黑天计划的全部，那是双面佛的命根子，孙天驰、鬼母等人也只是分别知道一小部分。
这个老狐狸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从来只透露只言片语，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
如果他直接去问黑天计划的全貌，恐怕会立刻触碰到老狐狸的警戒线。
“下一步本来是要去找华首门，这个地方，只有老衲能够寻到，其他人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但我现在却遇到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明王岳翎。”
双面佛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十分罕见的凝重。
“此女已经成了气候，虽然当时我还受着伤，但她刚入六境，竟然就能和我拼个两败俱伤，真是了不起。”
“岳翎的厉害，不用你说本座也明白，怎么，难道你是想把她也拉入伙？”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
“呵呵，画皮主说笑了，钦天监的人都是疯子，岳翎更是疯子中的疯子，想拉拢她，还不如试着直接去拉拢诸葛病猫。”
双面佛摇头轻笑。
上次虽然交手的时间不长，但他深深感受到了岳翎的‘道’，那种嫉恶如仇，那种刚猛霸道，一往无前如雷霆海啸，烈焰焚天。
与其说是明王法成就了她，倒不如说是她成就了明王法。
这样的信念和斗志，怎么可能会被拉拢腐化？
“其实和她与其俱增的实力比起来，老衲真正担心的，是她在破案上的洞察力。”
双面佛说到此，轻轻一叹道：“从之前收集九岁以下孩童的天灵盖开始，她就屡次相阻，总是能提前一步洞察先机。”
“黑天计划中，又是她发现了老衲在收集修士眉骨，万符楼之事后，也是她第一时间将其封锁，还收走了孙天驰的尸身。”
“若非她当时正好破境，有所疏忽，恐怕老衲还真未必能盗走孙天驰的眉骨，炼成人骨袈裟。”
“最后在那神居山前，老衲奉佛祖命去打探王灵官的底细，可她又及时赶到，并差点和我玉石俱焚。”
想起那次无比凶险的战斗，双面佛至今还心有余悸，腰部仍然隐隐作痛。
当时岳翎察觉到他旧伤未愈，战力有损，便好像吃了火药一般亢奋，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即便被他的魔刀重创，竟也好似没事人一般，差点将他腰斩！
“现在岳翎又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开始着手查探我的跟脚，方向竟然还是对的，老实说，有时候老衲都会怀疑，咱们这里……”
“是不是混入了奸细？”
张九阳沉默不语。
“如果真有奸细，画皮主，你觉得会是谁呢？”
……

第328章 幕后佛祖，贵妃娘娘
听到双面佛的话，张九阳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对方果然开始怀疑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随着岳翎从他这里不断得到消息，从而在对抗黄泉的过程中逐渐取得优势，必然会有人心生怀疑。
好在他现在有着两个马甲。
“本座早说过，那阎罗就是钦天监的奸细，可惜你们没人相信！”
张九阳冷笑一声，声音十分肯定。
双面佛却是道：“可是这次，钦天监的岳翎不惜联合飞仙洞洞主，也要重创阎罗，这可不像是对内奸的态度。”
“呵呵，也许是他们的苦肉计呢？”
“可能不大，毕竟代价太大了，据老衲得到的消息，这一次阎罗可谓是大跌跟头，差点陨落。”
张九阳闻言心中苦笑，代价能不大吗？
若不是吕祖暗中相救，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活活闷死了，即便是现在，也还受着重伤，只恢复了三成。
出道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这次事情也给了他一次难忘的教训。
以往他算计林瞎子、设计画皮主、甚至是陷害双面佛，虽然十分危险，却都成功了。
这让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丝骄矜之气，觉得六境虽然厉害，却也不过如此。
直到这次算计一眉真人吃了大亏。
在实力的鸿沟下，他的算计就仿佛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以前没有失败是运气好，但他不可能永远都运气好。
当然，这次吃亏也不是没有好处，现在就连双面佛，都不再怀疑阎罗的身份了。
“本座不管他是不是内奸，总之，我要他死！”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冰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双面佛闻言微微一笑，道：“好，那就请你先帮我解决岳翎这个麻烦，以免她继续追查下去，破坏了黑天计划。”
张九阳嗤笑一声，道：“就算本座能打赢岳翎，最后也是损失惨重，这笔交易，可不划算。”
“老衲自然不会让你吃亏，岳翎虽然已经成了气候，但据老衲观察，她有着一个明显的弱点，只要抓住了那个弱点，她就会乖乖的任你宰割。”
“到时候，你割下岳翎的人皮做面具，还能得到她的明王法，何乐而不为？”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这让他的神色透着一丝古怪。
“什么弱点？”
“张九阳。”
果然！
从双面佛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张九阳心中多少有些奇怪。
“相信你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修行玉鼎玄功有成，证得纯阳金丹，有法宝斩邪剑和碧玉萧，曾和剑阁弟子交手而获胜，除了岳翎以外，堪称是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物。”
“甚至从潜力上讲，他丝毫不弱于岳翎。”
听到双面佛口中的赞誉，张九阳微微一笑。
嗯，多夸，爱听。
“最主要的是，此人还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是岳翎的禁脔，岳翎与他的关系非比寻常，若是能将其抓来，就相当于拿捏住了岳翎的软肋。”
你tm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张九阳心中火冒三丈，好你个双面佛，竟然还敢在这造谣？
“所以，你想让我抓了张九阳，以此来布局除掉岳翎？”
张九阳在说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别扭。
“善。”
双面佛点头含笑。
张九阳默然不语，这个老狐狸口口声声说让他负责下一步的黑天计划，却根本不说计划是什么，而是让他先除去岳翎这个绊脚石。
看来老狐狸并没有完全打消对他的怀疑。
让他对付岳翎，便是一次考验，也是一份投名状。
“怎么，一个区区的第四境，画皮主你不会也怕了吧？”
双面佛见画皮主迟迟没有传音，便出言相激。
“你不必激将，对付一个张九阳自然不算什么，但有传言，说他和那位王灵官有瓜葛，这一点本座不得不慎重。”
“呵呵，你大可不必担心，佛祖说了，那王灵官虽然厉害，却并非此世之人，祂现在很难再出现了。”
轰隆！
这句话如五雷灌顶，让张九阳浑身一震。
刹那间，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两个字。
佛祖！
这个佛祖到底是什么存在，竟然能够看出灵官爷非此世之人？
说起来，当时他请神结束后，从神居山的阴阳湖中离开，若不是有着吕祖的剑心预警，他恐怕就要被赶来的双面佛抓个正着。
对方当时似乎也是奉佛祖之命。
可见冥冥之中，已经有躲在幕后的大人物开始注意到他了，这位所谓的佛祖，便是其中之一。
就好像地府的府君。
“那位佛祖的话，一定就是真的吗？”
张九阳看似是在质疑，实际上是想拐弯抹角地打探佛祖的底细。
双面佛淡淡一笑，自然不会上当。
“佛祖的话，从来都不曾错过，当然，你若是不信也就算了，黑天计划老衲再找其他人就是，不过我可是听说，你虽破了神居山的龙脉，却还是没能取回那张仙人皮。”
张九阳默然片刻，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有意试探和考验，但这个坑他还是必须要跳。
同时这也是个机会。
只有入局才能破局。
现在不只是黑天计划的事了，那位神秘的佛祖，亦是让他十分在意。
现在看来，黄泉之中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想要与之对抗，就要先把情报打探清楚。
“好，这事我接了。”
“大善，希望别让老衲等太久。”
双面佛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正准备结束这次对话，却听到画皮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我有个手下死在了贵妃岭，双面佛，你对那个地方可有听说？”
张九阳必须要打听清楚贵妃岭的邪祟到底是什么来历，有着什么神通。
黄泉宴结束后，他就要直面那个煞级的邪祟，在只恢复了三成实力的前提下，还真没有太多把握。
“贵妃岭？”
双面佛思忖片刻，道：“那应该是冀州一带吧，你不妨问问山君，他的通天山脉，有一半就在冀州境内。”
冀州，通天山脉！
张九阳目光一闪，没有想到大挪移符竟然将他传送到了冀州。
这里可是岳家的地盘，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没有犹豫，立刻便传音给山君，询问贵妃岭之事。
“贵妃岭？”
山君笑道：“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实不相瞒，她是本王的人，墓里的那位贵妃娘娘……”
“很润。”

第329章 虎牙吊坠，帝经到手
“画皮主，你最近很久没有给本王交换心脏了，怎么还突然派人去了贵妃岭，也不打声招呼？”
山君的声音看似轻松，实则带着一丝不满。
“本座之前和阎罗交手，一直在闭关疗伤，手下听说那里有参王，便去寻找，结果就失踪了。”
之前在修炼睡功时，他其实也听见了那两人的对话，知道贵妃岭有参王现世的传闻。
“哈哈，原来如此，那你可是要失望了，贵妃岭除了本王那位姘头，可没有什么参王，就算有，她也早就献给本王了。”
“所谓的参王，不过是她用来吸引猎物的手段罢了，凡是去山中寻找参王的人，都会被她吸干精气，然后挖出心脏留着招待本王。”
“画皮主，看来你的人已经死在那了。”
张九阳故作阴沉，道：“山君，你那位姘头是什么来历？对你而言重要吗？”
山君似是听出了他心中的杀意，声音也凝重了许多。
“她是前朝的贵妃娘娘，因容貌过于美艳而被骂为红颜祸水，据说前朝皇帝就连逃命时都要带着她，日夜欢好，在路过山岭时手下兵变，要求将贵妃处死。”
“皇帝无奈之下只好缢死了贵妃，并将其葬在了山中，从此那里就被称为贵妃岭，是通天山脉七十二峰之一。”
“她死后怨气深重，再加上贵妃岭是一座天然的阴煞凶地，数百年的滋养下倒也有了些气候，本王见她貌美，便收了做姘头，但鬼物终究是鬼物，虽然很润，却也很冷，难免影响兴致。”
“算起来，倒也有好些年没有去她那里睡觉了。”
张九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鬼物！
之前他重伤之下，连天眼都无法睁开，完全无法辨别出那邪祟的跟脚，如今知道是鬼物，心中的把握顿时就多了不少。
杀鬼，那可是他的老本行，最拿手不过了！
“画皮主，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你就饶她一回，如何？”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姘头，山君便开口求情。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否则本座一定让其魂飞魄散！”
“不过那位手下毕竟是为了帮我寻药而死，他的尸骨我必须要派人取回。”
山君心中冷笑，什么取回尸骨，假仁假义，你就是想取回自己的人皮吧。
“这个简单。”
山君屈指一点，一道流光飞过，落在了张九阳手上，是一个吊坠，上面有着一颗偏褐色的虎牙。
“这是本王曾经褪下的虎牙，以此为信物，她不会阻拦你的人寻回尸体。”
他倒是也没有怀疑过画皮主会趁机做些不利的事情，一来贵妃岭就在通天山脉之中，是他的地盘，二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就算真要翻脸，也不至于是为了一个手下。
这种思考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唯一漏算的是，画皮主早已经灰飞烟灭，此刻李代桃僵的是张九阳。
握着这枚虎牙吊坠，张九阳露出一丝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枚吊坠，那贵妃岭的邪祟，便是在劫难逃了。
可以好好设计一下，怎么将这个吊坠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画皮主，别忘了帮本王收集心脏，再过些时日就要召开通天宴了，只要你给的心脏足够，有些事情，本王也不是不能帮你……”
他的声音有着某种深意，似是在暗示着什么。
张九阳心知肚明，他是在暗示，只要心脏足够，他可以在通天宴上出手对付阎罗。
一念及此，张九阳冷笑一声，果然是一群邪祟，这个山君，之前在他面前称兄道弟，故意摆出一副豪爽大气的样子，都是表面功夫。
“放心，到时候保管你吃个够。”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山君非常满意，张九阳暗自泛起杀意。
如果有机会，一定想办法宰了这头老虎！
“喂喂喂，明明是黄泉宴，你们几个，在角落里偷偷摸摸说什么？”
老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满。
月神淡淡一笑，道：“阎罗不在，这次黄泉宴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阿弥陀佛，老衲还有伤未愈，也不想久留，只不过……”
双面佛抬眸望向玄素，道：“那说好的半部《帝经》，姑娘可不要食言。”
玄素默然片刻，冷然道：“虽然阎罗没有如约而至，但我依然会信守诺言。”
说罢她屈指一点，数道流光飞出，落在了诸位天干的手中。
那是一本本古籍，封面上都有《帝经》两个大字。
看到此经，众天干的反应各不相同，山君直接翻开去看，很快就皱起眉头。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
“什么玩意，文绉绉的？”
山君顿时头都大了，他虽然纵横通一世，道行高深，却都是妖族传承，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并不了解。
只不过听玄素说这半部帝经中蕴藏着长生之秘，他也将其贴身收了起来，准备什么时候抓个读书人给他讲经。
至于其他的天干，有的观书作沉思状，有的则是忍住好奇心，选择先收起来等回去了再琢磨。
张九阳则是收起经书，第一时间将目光望向搬天。
第十个王座上，搬天并没有施展法天象地，而是静静趴在上面，眼睛半张，似乎都快睡着了。
玄素并没有给它帝经，它从头到尾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但张九阳却知道，这半部《帝经》便出自它背上的那座无形天碑，是搬天的主人所留。
搬天如此平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它已经和玄素或者天尊达成了某种协议。
仔细想来，万符楼那晚，他以笑话来诱惑搬天，曾询问过天尊的身份。
搬天说，天尊是个死人。
再加上这半部帝经，张九阳可以确定，搬天不仅知道天尊的身份，甚至两人还有些不寻常的关系。
“这半部《帝经》中确实有着长生之秘，但能否悟出来，就看诸位的本事了。”
“此次黄泉宴，便到此结束，希望下次聚会，不要少了任何一位天干。”
甲字王座之上，天尊缓缓合上手中的半部帝经，声音平静而富有威严。
……

第330章 帝经之迷
黄泉宴结束，张九阳再次回到了地下，被土壤掩埋。
不过对已经恢复了三成实力的他而言，这点危险已经算不上什么，他手捏法印，施展了十三形遁中的土遁术。
原本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和大地融为一体，如鱼得水，周身毛孔甚至能从土地中汲取某种力量。
但张九阳并没有立刻出土，而是默默留在地下。
好不容易死了一次，那就要利用好这‘死而复生’的机会，给那邪祟致命一击。
片刻之间，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他的嘴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岳翎在这里，就会看出，他这是又准备阴人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杀了这邪祟，在得知对方是鬼物后，张九阳就动了其他心思。
既然是鬼，就能吃。
四境级别的厉鬼，对重伤的他来说堪称是比参王还要珍贵的宝药，若是能将其全部吞了，说不定就能驱走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阴雷。
此时此刻，他的状态虽然好了许多，但那些阴雷只是被压制，而不是被消解，如毒龙般蛰伏在他的血肉深处，伺机爆发。
就连张九阳的纯阳法力都无法将其驱赶。
不愧是飞仙洞的镇教绝学《紫雷天书》，他听岳翎讲过，《紫雷天书》有阴雷和阳雷两篇，阴雷最是歹毒刁钻，阳雷则是刚猛霸道。
若阴阳合一，便是先天紫雷，所向无敌。
如今他深刻体会了一把阴雷的难缠，暗自猜测，难道必须要修行阳雷法才能化解这些阴雷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就是不知道吕祖懂不懂雷法，能不能传授个五雷正法什么的……
“老九，在吗？”
就在他思忖如何能彻底化解体内的阴雷之力时，黄泉令中突然传来老七的声音。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老七，怎么了？”
听到了张九阳的声音，老七明显松了一口气，大笑道：“谢天谢地，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该死的钦天监和飞仙洞，老九你放心，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就去一次大乾，帮你干他丫的！”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道：“多谢。”
“这算啥，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大开杀戒了，你先好好养伤，这次黄泉宴你不在，双面佛那老家伙，真是嚣张极了，我看着真不爽！”
“对了，画皮主和双面佛还有山君一直在私下传音，不知道聊了什么，说不定会有针对你的计划，你千万要小心。”
“不行的话，你来大辽吧，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人能威胁到你。”
张九阳心中一暖。
不管怎么说，老七始终都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他说的话未必全是真心，但也绝非都是假意。
和月神那种墙头草比起来，这种盟友无疑是更可靠的。
“不必了，他们找不到我的，这点小伤也不算什么。”
“那就好。”
老七笑道：“我就知道，像你这么猛的人怎么会出事？”
“哦对了，这次黄泉宴上玄素还给了大家半本《帝经》，说是里面蕴藏着长生之秘，你没来估计惹她不快了，应该没有给你，我念给你听吧。”
说着老七便将半部帝经全部念了一遍。
张九阳默默听着，他其实有半本，却不能说，此刻对照着老七所念的帝经，发现没有任何错字或语句颠倒。
对方确实很讲义气。
“这些话都文绉绉的，我也看不明白，老九你琢磨一下，虽然我觉得长生有点扯淡，但天尊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玄妙的，希望能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
老七说完这些话，又叮嘱了几句，直到张九阳听到那边传来一道道催促声。
什么师祖，宴会要开始了。
陛下第四次派人来催……
“老九，我这边有点事，先不聊了，有需要帮忙的话，你随时叫我。”
“好。”
随着黄泉令恢复平静，张九阳的心中有些复杂。
看来老七在大辽的地位很高，还和大辽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他却是大乾钦天监的人。
说实话，他挺欣赏老七豪爽仗义的性子，但两人之间的立场，决定了将来有一天必然会兵戎相见。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心中一叹，然后思索起那半部帝经，将其中的经文反复咀嚼，却依旧是不解其意。
倒不是看不懂，而是不明白这些文字和长生有什么关系。
帝经，顾名思义，难道是和皇帝有关？
……
京城，皇宫。
后宫之中，一道身穿华美凤袍的身影毫不在意形象地坐在地上，手捧那半部帝经，随身的宫女和太监目光呆滞，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唯有她的贴身丫鬟双目神光湛湛，警惕地望着四周。
女人看着那半部帝经，美眸之中浮现出激动之色，甚至翻页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帝经，果然是帝经……”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素女已是她的贴身丫鬟，见状笑道：“恭喜娘娘，娘娘真是洪福齐天，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着落的帝经，如今却被人送到了您的手上。”
听到这话，那凤袍女子从激动中平复了下来，淡淡一笑。
“只是半部帝经罢了，还需得到另外半部，以及那件……最重要的东西。”
说到此，她的气质为之一变，凤目之中威严自生，眸光睥睨，让素女吓得立刻跪了下来，战战兢兢。
“你们已经找了这么久，搜遍了整个皇宫，为何还找不到那件东西？”
“娘娘恕罪，我们每一寸地方都搜过了，会不会是那件东西……并不在皇宫？”
“不可能，舅舅说过，那件东西就在皇宫中。”
凤袍女子声如金铁，道：“继续搜，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哪怕再耗上十年，也必须要找到那件东西！”
“我族的所有希望，都在那件东西上了，此事绝不容失！”
“是，奴婢这就去找！”
素女离开后，凤袍女子轻轻一叹，眼中露出一丝思念和哀伤，华美威严的气势消失不见，她屈膝环抱，绣鞋纤美玲珑，上面以金丝织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舅舅，若是你还在我身边，哪里还需要这些废物？”
……

第331章 洞房花烛，女鬼索命
贵妃岭。
胖子和瘦子找了半天，却都毫无发现，别说什么参王了，就连一些普通的草药都没有发现。
找着找着，夜空又下起了大雨，两人为了避雨，找到了山中一个废弃的寺庙，在破屋中烧起柴火。
“我看这贵妃岭怎么都不像是有人参的样子，毒蛇猛兽倒是不少，不过它们怎么好像都在有意避开咱们？”
瘦子懂一些医术，他一边用火烤着淋湿的衣服，一边说出自己发现的诡异之处。
埋下那具无名尸体后，因为夜色太漆黑，他们在山林中遇到了不少毒蛇猛兽，但奇怪的是，还没等他们恐惧，那些野兽反倒先跑了。
就仿佛在害怕着两人。
胖子则是一脸沮丧，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而是攥紧拳头。
“小猴子，如果没有找到参王，我就和夫人一起死，到时候你帮我们合葬在一起，家里的灶台下还藏着几两银子，你拿去用吧。”
他的妻子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参王的话今夜必死无疑。
胖子望着外面的大雨，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起身就要继续去找参王。
“等一下！”
瘦子连忙拉住了他，气道：“参王已经有了灵性，医经上说它只会在夜里活动，而且下雨时是绝不会出来的，另外即便你找到了参王，你会抓吗？”
抓成了精的人参，是需要一定方法的，必须要用红线，而且药铲在挖土时不能碰到其根须，要配合一定的手法。
这些对智力有缺的胖子来说太难了。
见到挚友悲伤的样子，瘦子轻叹一声，安慰道：“放心，等雨停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找，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来得及。”
老实说，在这贵妃岭中，他也十分害怕，如果有选择，他绝不会踏入这山里一步。
毕竟贵妃岭中常年有人失踪，那些慕名而来的参客，亦或是不信邪的倒爷，往往都消失不见了。
传言这里曾葬着一名前朝贵妃，在兵变逃亡的途中，被景朝最后一位皇帝赐死于此，怨气极重，数百年不散。
冀州境内的人无不闻之色变。
更恐怖的是，贵妃岭属于通天山脉，传言那座山脉中有着一位食人无数的大妖，占山为王，就连威名赫赫的冀州军都奈何不得。
瘦子并非贪图参王之人，他只是县城中的一个小大夫，给人看病行医，因为心软，遇到穷苦人家还常常不收钱，生活清苦也安逸。
直到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大傻春求上了门来。
大傻春前些年走了运，被一个流落的外地女子看上，对方相貌身段都不错，人品也好，不嫌弃大傻春痴愚，婚后男耕女织，倒也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嫂子怀上身孕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甚至有了油尽灯枯，气血枯竭之象。
他请了自己的师父来医治，却也只能勉强吊住性命，想要让嫂子和腹中的胎儿安然无恙，只有找到传说中贵妃岭的参王。
虽然他心善，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却是绝对不会参加的，然而他还是没有经得住大傻春的哀求。
两人都是孤儿，曾在孟先生无偿开办的私塾中读书。
他天生瘦弱，身体发育不良，常常受人欺负，而智力有缺的大傻春总会挺身保护他，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所以他才会孤注一掷来到这贵妃岭。
“小玉……”
柴火旁，胖子拿出一个小巧的虎头帽，抱在怀中细细摩挲，那是他的妻子在怀孕后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见到这一幕，瘦子心中感慨。
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不像他，都快三十了，却没有一个女人看得上，要是他也能娶一个像嫂子那样漂亮又贤惠的婆娘，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他的眼皮突然越来越重，周围的场景也变得越发模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新郎官，在一间点缀着红绸的新房中。
龙凤烛下，锦罗塌上，端坐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凤冠霞帔，美不胜收。
就连鼻间都嗅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
这让从未碰过女人的他心中燥热，生出口干舌燥之感，心脏砰砰直跳。
“郎君，你让奴家好等呀……”
红布下，新娘的声音十分妩媚动听，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好听，就算是城中的那些贵妇人也远远不及。
“来，来了……”
瘦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沙哑，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红布。
顿时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面庞，桃花眼，美人痣，樱桃小嘴，肤如白雪。
“郎君，快来疼惜奴家……”
新娘子竟主动躺在绣塌上，娇躯横陈，裙摆微动，露出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里面竟然没有穿任何的衣物。
这种大胆的装扮让瘦子大脑一热，魂魄为之一荡。
他走向新娘，就要不顾一切地享受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但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胸口一热，而后周围传来一道雷鸣。
轰隆！
整个房间都在震颤，窗外竟电闪雷鸣。
刹那间，他精神一震，整个人恢复了清醒。
不对，我不是在贵妃岭吗？
我现在应该是和大傻春一起躲雨，准备等雨停了去寻找参王好救嫂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梦吗？
他抬头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刚刚还娇媚如花的新娘子，此刻身上竟沾满了鲜血，雪白的肌肤如融化的白蜡一般不断滴落，露出一张早已腐烂生蛆的面容。
那双修长如玉的大腿，更是只剩下了白骨。
什么美人，分明就是涂了一层人油的厉鬼！
见到自己的幻术被识破，女鬼也不装了，她化作一道黑烟扑来，准备将瘦子的精血强行吸干，来弥补之前和道士斗法的消耗。
但她的手刚刚碰到瘦子身上，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道无形的火焰在瘦子身上浮现，炙热无比，是专克妖邪的道家真火，让她的手瞬间变成了黑炭。
“臭道士，你死了都不安生！！！”
女鬼发出一道充满怨毒的叫声，双目血红，虽然现在急需男人精血，却还是只能忍痛放弃。
那道士的符箓好生厉害！
“这几张符能护住你一时，却护不住你一世，咱们走着瞧！”
……

第332章 装神弄鬼张九阳
“快起来，雨停了！”
瘦子被猛地摇醒，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然在贵妃岭的破庙中，或许是因为火堆的原因，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小猴子，你刚刚怎么了，身子不断抽搐，是做噩梦了吗？”
胖子关切地问道。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确实做了个噩梦，我梦见——”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梦，却突然一怔，因为胸口处依旧有股热流在涌现，他掏出一看，发现是那些符箓。
其中有一张成了焦黑色，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雷字。
刹那间，他倒吸一口冷气，寒毛耸立。
那不是梦！
是那个道士的符箓救了自己！
他没有犹豫，连忙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胖子，劝道：“这里实在是太邪门了，我感觉所谓参王的传闻是假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女鬼编出来的谣言！”
说起这个他就心有余悸，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在贵妃岭失踪，听说有的人被找到时，尸体都是干瘪的。
如果刚刚不是有着那些符箓庇护，他现在恐怕也要被那女鬼给吸成一具干尸了。
“大傻春，咱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胖子听完后沉默片刻，他垂下眼眸，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张符箓，递给瘦子。
“小猴子，这里太危险了，你带上这张符赶紧下山吧。”
“那你呢？”
“找不到参王，救不活小玉，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胖子说完这话，便默不作声地熄灭地上的火堆，然后一个人冲出了破庙，向着漆黑的山林深处跑去。
瘦子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握着符箓的手微微颤抖。
……
瘴气再次袭来。
胖子虽然捂着药巾，却依旧挡不住这些无孔不入的瘴气，很快就呼吸困难，身子越发沉重，只靠毅力在支撑。
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地上匍匐前行，面色铁青，口中甚至有白沫渗出。
瘴气中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身姿绰约，款款走到了胖子身边，伸出一只雪白玉足，踩在胖子的身上。
而后她将红唇凑到胖子身边，轻轻一吸。
一缕赤色的精气从胖子的眼耳口鼻中飞出，而他原本魁梧的身躯也渐渐干瘪下去。
但就在这时，女鬼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瘦子跑了过来，将随身的一张火符塞到了胖子身上，下一刻，周围的瘴气似乎遇到了天敌，立刻远离了胖子的身体。
同时有一股热流涌入他体内，驱散了瘴气之毒。
胖子很快清醒过来，当看到瘦子的脸，有些困惑道：“小猴子，你怎么来了？”
瘦子将他从地上拉起，笑骂道：“你这么笨的人，怎么可能自己找到参王？”
没等胖子说话，他环顾四周说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先前那些瘴气之所以不敢靠近那道人的尸体，就是因为这些符箓！”
“大傻春，有这些符箓在，咱们还有希望，我陪你一起找参王！”
“嗯！”
两人扶持前行，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两人似乎在不断打圈，总是会回到原地。
鬼打墙！
与此同时，那些符箓也在一点点变得焦黑，很显然在这片瘴气之中，符箓的力量也在不断消耗。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都已累得筋疲力尽，符箓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感到，在这片瘴气中，似乎有双恐怖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对方就像一个高明的狩猎者，在等待猎物消耗完所有的体力。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心中。
两人背对背坐着，喘着粗气，体力已经几乎耗尽，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他们的眼皮越来越重。
“糟糕，大傻春……不能睡……”
因为之前做噩梦的经历，瘦子还想提醒同伴别睡着，但很快他自己也睡了过去。
乌鸦飞过。
瘦子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出现在了之前埋葬那道人的地方。
他立刻全神贯注，防备着随时都会出现的女鬼。
然而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你们为何要抢走贫道的符箓？”
瘦子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去，立刻瞳孔瞪大，浮现出恐惧之色。
那道人……活了？
只见他身后漂浮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身穿白袍，腰悬金带，眉心一点赤痕，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根剑状木簪轻轻束着。
道人离地三寸，盘膝浮空，面容俊美出尘，只是那双眼眸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他不敢直视。
“你，你休想骗我，你肯定是那女鬼假扮的！”
瘦子虽然害怕，却没有失去警惕之心。
而且在他看来，虽然他们拿了道人的符箓，却也将其安葬，不算是白拿。
“呵呵。”
张九阳摇头轻笑，而后手一伸，他怀中的符箓便迅速飘了过来，在他掌中如蝴蝶般飞舞。
“五雷符你已经用过了，这两张是萨真人火符，本可降魔破祟，驱邪斩妖，助尔等逃出困境，可惜凡愚之人，不懂仙符之法，只能做个护体之功。”
见到这一幕，瘦子心中再无一丝怀疑，他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道长救命，道长救命呀！”
“念在我等为您安葬的份上，还请道长传授仙法，救我等性命，以后逢年过节，在下必然为道长焚香点烛，烧纸上供！”
张九阳闻言冷笑一声。
“安葬？”
“你可知，我当时受了重伤，正在以睡功疗伤，每半个时辰吐息一次，故而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那邪祟垂涎贫道的法宝金丹，却又不敢近身，故而才以瘴气驱使尔等来到我身边，借你们的手，破了贫道的睡功，害了我的性命！”
轰隆！
随着张九阳的话音落下，四周响起隐约的雷鸣，狂风大作，群鸦乱飞，就连那座坟墓都在震颤。
瘦子脑子一懵，宛如被五雷轰顶。
道长当时……没有死？
是他们亲手把道长活埋了？
从对方的声音中，他感受到了那股喷涌而出的怒意，立刻浑身颤栗，瑟瑟发抖。
完了，本以为遇到了救星，结果却没想到还是仇人。
张九阳却是暗自一笑，火候差不多了。
“不过你们毕竟是被那邪祟利用的，也不能全怪你们。”
他语锋一转，淡淡道：“不知你可愿将功赎罪，助贫道杀了那女鬼？”
……

第333章 传火指，授法眼
听到张九阳的话，瘦子心中狂喜，连忙道：“当然愿意，还请道长救我们！”
此时此刻，他心中清楚，在这恐怖的贵妃岭中，这个神秘的道人是唯一的生机。
“贫道已经死了，就连随身的两件法宝都被那鬼物下咒，暂时无法发挥出效果，你如今看到的，不过是贫道残存的元神。”
“现在的我元神将散，魂归幽冥，已无法直接出手与那鬼物斗法，在梦中与你一见，便已是耗尽了最后的法力。”
听到这话，瘦子眼中的激动一滞，真是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道长，那，那该怎么办？”
“莫急，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那鬼物虽然奸诈，却不知道贫道一共有三件法宝，分别是斩邪剑，缚龙索和紫金葫，前两件法宝被那鬼物所污，但紫金葫却尚有降魔之力。”
张九阳微微一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丛林中的某只乌鸦，故意将声音降低了许多。
“那日我以斩邪剑和缚龙索与鬼物斗法，其实也是在引诱她到身边来，然后怀中的紫金葫就能趁机将其收进去，不消三刻，就能让其化为一滩脓血！”
“只可惜，那鬼物当真狡猾，没有上当，以至于功亏一篑。”
“好在她尚未发现紫金葫的妙用，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瘦子头脑灵光，闻言目光一亮，道：“道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重新去埋葬您的地方，取出您怀中的紫金葫？”
“孺子可教也。”
张九阳点头道：“那宝葫芦就在我胸前衣襟内，你二人将其取出，我再传你操纵此宝的口诀，到鬼物现身时，你只需念诵口诀，拔开葫口，便可轻松将那鬼物收服！”
“除此之外，你二人似乎是为救人而来，贫道那宝葫芦，葫中蕴有月华玉液，只需一滴就能生死人肉白骨，还能延年益寿，增进修行，足以帮你们救人了。”
听到这话，瘦子心中砰砰直跳，身为大夫，他可太清楚这宝葫芦的珍贵了，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不仅能降妖除魔，还能救好嫂子和她腹内的胎儿。
他心中火热，但想到一件事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
“道长，可是我们现在好像迷路了，周围还都是瘴气，您的那些符箓也快要用完了……”
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恐怕已经回不到那处坟墓了。
“这个简单，还记得贫道之前说的，你们不懂火符之法吗？”
张九阳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你们现在只是遇到了鬼打墙，当学会贫道的火符之法后，可轻松破之，另外我还会教你一记护身法术，名曰玉枢火指，结合火符之力，亦能发挥出奇效。”
“你且听好了。”
张九阳传音入密，虽是口说，却几乎是以元神之力将操纵火符和玉枢火指的办法强行烙印在了他的脑中。
毕竟这些说来简单，但想要熟练掌握，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张九阳可没工夫再等他慢慢练习。
瘦子只觉得脑中一阵清明，宛如醍醐灌顶，恍然生出开悟之感。
他心中大喜，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传奇小说，特别是聊斋先生的那些大作，不禁万分激动。
他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激荡。
“弟子陆猴，一定不负师父所托，传承法术，降妖除魔，为师父报仇！”
张九阳：“？？？”
“贫道没想着收你为徒，但你我相遇总归缘分一场，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小猴子，贫道最后再送你一件礼物吧。”
张九阳说罢飘然落下，走到陆猴身前，手捏灵官诀，指尖荡漾起一缕缕耀眼的火光，而后在他的眉心处轻轻一划。
陆猴不禁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眉心处一阵滚烫，仿佛被生生开了一个洞，但摸上去却又毫发无伤。
“那女鬼擅长变化之术蛊惑人心，贫道便以最后的法力，暂时给你洞开法眼，可帮你识破变化，看穿虚妄，助你一臂之力。”
“切记，一定要挖出贫道的尸身，找到紫金宝葫，那是战胜鬼物的关键。”
“贫道这一生，都在斩妖除魔，如今虽然身死，却也希望能再帮世人多除一邪祟，多救一人。”
“小猴子，莫要让贫道失望……”
张九阳本就半透明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如萤火虫般向四周飞去，又消失于无形。
看着那双平静而慈悲的眼眸，陆猴的眼中不知何时热泪盈眶，心中惭愧万分，自责不已。
这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明明自己害了他的性命，他却以德报怨，心中装着天下苍生，这种胸怀和信念，让他为之震撼。
高人元神已散，周围一片寂寥。
陆猴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醒过来了，他擦干眼泪，对着那处坟墓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虽然您不愿收我为徒，但在我心中，您已经是我的师父了，哪怕丢掉性命，我也一定会完成师父的遗愿！”
“若能侥幸活下来，弟子也一定会悬壶济世，救济苍生，不负恩师传我绝学！”
他感觉自己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心中的胆怯和畏惧全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就在这时，他眉心处微微一烫，似是发现了某种异常。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多了一只眼睛，而且眼珠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自动看向远处的某只乌鸦。
那乌鸦瞳孔血红，立在槐树上，显得特别安静，在察觉到陆猴的视线后，立刻张开翅膀飞入林中。
好奇怪的乌鸦……
陆猴正要聚集精神去看那只乌鸦，却突然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他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见大傻春痴痴地坐在那里，目光呆滞，手持原本防身用的小刀，正在刺向他的胸口。
眉心一烫，第三只眼再次睁开，他看见眼前时而是大傻春的脸，时而是一张妖艳的女人脸，时而又变成了白骨骷髅。
糟了，大傻春被附身了！
下意识的，他用出了在梦中学到的玉枢火指，口诵灵官咒，指尖在大傻春的眉心一点。
胸口的萨真人火符猛地传来一股强烈的热流，涌入了他的玉枢火指之中。
只听滋啦一声脆响，仿佛血肉在火焰上炭烤。
那女鬼的身影从大傻春身上飞出，隐于瘴气中消失不见，空气中传来一道充满怨毒的声音。
“那臭道士都奈何不得我，更别说你这个半吊子了！”
“今天你们死定了，谁也护不住！”
……

第334章 大日金液，画地为牢
“小猴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胖子恢复了清醒，望着好友的眼神十分陌生。
陆猴来不及解释，只道：“快跟我来，这里并没有参王，但我有办法救嫂子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坚毅，从怀中取出一张火符，掐诀念咒。
“乾曜太乙，歘火之精，飞腾五岳，万总云并，斩神灭鬼，火部中灵，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火符瞬间燃烧起熊熊火光，化作一条长约数丈的火蛇，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刹那间，山林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周围的瘴气更是不断消散。
鬼打墙被破了。
“快跟上！”
陆猴拉着胖子向火蛇的方向跑去，但藏于暗中的鬼物似乎有些急了，她发出一阵阵怨毒的喊声，散发着浓浓的煞气，试图创造出各种幻境来影响神智。
“前面是悬崖，快停下！”
胖子瞪大眼睛，惊恐地喊道。
但陆猴却闭上了眼睛，只靠着眉心的法眼来看路，肉眼中的悬崖绝路，恰恰是通往师父墓地的生路。
“大傻春，如果你还想救小玉的话，就相信我！”
听到这话，胖子立刻停下了所有挣扎，哪怕是悬崖他都眼睛一闭，和好友一起冲了过去。
神奇的是，身子并未有失重感，反而是脚踏实地，眼前又多出了一条路。
他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十分陌生地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而看到自己的幻术无效，女鬼似乎更急了，她施展法力，周围的树藤突然动了起来，如灵蛇般缠绕在两人的脖颈上，提了起来。
这是要将他们生生吊死！
危急时刻，陆猴竖起灵官诀，摆出玉枢火指的姿势，在心中默念咒诀。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只听滋啦一声脆响，那些树藤如遇火烧，瞬间化为了灰烬。
两人重新落到了地上，来不及休息，就继续向着远处跑去，一路上陆猴都不敢松开灵官诀。
直到他们看到了那棵大槐树，以及树下那座简陋的孤坟。
“小猴子，咱们回到这里做什么？”
陆猴见到坟墓，心中一喜，但下一刻就有些头晕目眩，差点踉跄倒地，灵官诀也无法再维持。
“快，快挖坟，找到那位道长的尸体，拿到宝葫芦……”
他心神消耗太大，浑身有气无力，只能让大傻春去挖坟。
大傻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执行力极强，听说那葫芦能救小玉，立刻就动手开挖。
药铲几乎成了洛阳铲。
陆猴努力睁开眉心法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试图找出女鬼的身形。
但或许是对师父的遗体有所忌惮，那女鬼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瘴气也只是在百丈外蔓延，根本不敢靠近。
师父说过，他遗体中存有金丹，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到此，陆猴心中有些感动，师父就算死了，最后却还是庇护了他们。
“找到了！”
胖子突然大声喊道，从黄土中挖出了一具面色苍白的尸体，依稀还能看清俊美的模样。
胖子立刻将手伸向尸体怀中，取出了一口小巧玲珑的紫金葫芦，约有拳头大小，流转着盈盈宝光，晶莹如玉。
在出土的那一瞬，天上的月华就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如碧波一般荡漾，钻入了葫身上的阴阳鱼图案中。
那本来静止的阴阳鱼，竟然在慢慢转动，极为神异。
陆猴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道：“大傻春，快把它给我！”
有了这个宝葫芦，他就有斩杀那女鬼的手段，还可以帮大傻春救活小玉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之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大傻春，此刻却突然沉默了。
胖子静静望着手中的宝葫芦，嘴角竟然露出一丝柔媚的笑容。
一瞬间，陆猴寒毛耸立。
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细节。
那就是他刚刚只说让大傻春挖尸体，找到宝葫芦，但并没有说宝葫芦具体在哪。
可大傻春却第一时间将手伸向道长的怀中，很显然，他早就知道宝葫芦的具体位置！
他不是大傻春，而是那个女鬼！
果不其然，胖子口中发出女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
“这臭道士教你的护身法术，可是只能护住一人，我上不了你的身，难道还上不了他的吗？”
先前被驱走，只是她故意做出的假象，否则就以这个凡人的水平，即便有道士的符箓相助，也别想强行赶走她。
她的目的，只是担心那臭道士还有什么后手，所以想借助两人的手，再试探一下。
望着脚下的尸体，她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魂魄从胖子身上离开，化为一道婀娜妩媚的女子身影，身穿一袭华美的长裙，头戴凤冠，曳地而行，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紫金宝葫，感受到其中强大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有了此宝，我的道行很快就能大进，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这座荒山了，把山下的那些城镇，通通吸个干净！”
她虽然是煞级，但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无法离开这座贵妃岭，只能依靠参王之类的谎言，来吸引人前来。
“女鬼，你休想！”
陆猴气愤道，同时咬破自己的中指，将最后一张火符捻起，准备掐诀念咒，最后殊死一搏。
女鬼却冷笑一声，将手中葫芦对着陆猴。
“正好拿你试试这宝贝的威力！”
她口诵咒诀。
“葫芦葫芦，身长万丈，左收左住，右收右住，急急如律令！”
陆猴瞳孔一震，这女鬼竟然也知道操纵宝葫芦的口诀？
梦境之中的那只乌鸦，就是她在偷听！
下一刻，葫口自动打开，一道道金光喷出。
陆猴眼中露出一丝绝望，而女鬼则是笑得更加猖狂和得意。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只见葫芦中喷出的金光竟然是一滴滴蕴含着大日之力的金色液体，不仅没有将人吸入葫芦中，反而主动落在了女鬼脚下，围成一个圈。
画地为牢！
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不容易，你这只老鬼终于上当了。”
……

第335章 钟馗嚼鬼
槐树下，那具冰冷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清亮，好似天上星辰，照亮了这暗无天日的荒山老林。
张九阳微微一笑，望着女鬼的眼神好似待宰羔羊。
“臭道士，你没有死！！！”
“师父！！”
刹那间，场中局势骤变，陆猴眼中露出狂喜之色，而女鬼则是闪过一丝不安和惊恐。
中计了！
她企图遁逃，但能穿墙洞石的鬼躯却碰到了一圈无形的金光，蕴含至刚至阳的大日之力，让她发出一阵惨叫，身上好似被烈火灼烧。
试图遁地，脚下的地面也宛如金刚，根本无法施法，甚至双脚处也传来被灼烧的痛感。
那一圈金色液体，将她牢牢困在了方寸之间。
甚至不仅是困，她能感受到自己周围越来越热，仿佛踩在被烧红的烙铁上，魂体中的阴气不断逸散。
她拼命冲撞，施展出了种种手段，却都无济于事，反而自身受的伤越来越重，金色的凤冠都快要融化了，原本雪白的肌肤更是变得腐烂，露出了狰狞丑陋的面容。
“别看，不准看……”
对女鬼而言，身上的惨痛似乎还比不上容貌上的暴露，精致的妆容不再，她不过是一具腐烂的白骨。
不管生前有着如何惊人的美貌，死后都不过是红颜枯骨，与蛆虫为伍。
张九阳冷眼旁观。
他现在只恢复了三成修为，还要用来压制体内的阴雷之力，故而不愿和女鬼斗法，才设计了这样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女鬼在偷听。
操纵宝葫芦的口诀，也都是他随口胡编的，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引她主动前来，并拿走这口葫芦。
大日金液的威力不俗，有诸多妙用，但这女鬼极为擅长遁术，想要打中她，就要出其不意。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打开葫芦，亲手挖好自己的坟墓。
不过这样还不够，张九阳的目的可不只是将其斩杀，想起自己体内那难缠至极的阴雷之力，短短几个时辰就又有复发之势，必须要再借助一次外力。
他走上前，故意将脖子上的虎牙吊坠露在外面，淡淡道：“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女鬼果然立刻注意到了那串吊坠，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虎牙，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眼中惊疑不定。
绝望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丝生机。
她立刻以法力传音。
“道士，你，你的那颗虎牙……来自何人？”
张九阳心中一动，鱼儿上钩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传音道：“关你何事？”
女鬼急了，道：“这颗虎牙，是不是山君给你的？”
张九阳立刻装出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山君的人？”
这个也字让女鬼心中大喜，连忙道：“我是山君的女人，山君常常来我这做客！”
“山君的女人？”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说？”
张九阳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在下是山君打入太平观的暗子，查到了重要消息便前来禀报，却不想被门派师叔发现，打成了重伤，撑着一口气才逃到了这里！”
女鬼顿时无语了。
原来闹了半天，竟然是自己人的内斗？
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轻信，但那颗虎牙却不是假的，应该是山君曾经脱落的牙齿，上面有着山君独有的妖气。
而且她现在斗法输了，身陷绝境，也要靠对方收手才能活命。
“还请仙师快些收了法宝，我自会带你去见山君！”
她的声音立刻软化下来，透着一丝哀求。
张九阳却是露出一丝难色，道：“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受了重伤，法力消耗太大，无法强行收走这些金液，这样吧……”
“接下来我会到你身边，装作要杀你，你别反抗，我会暂时将你收入腹中，有我的肉身保护，你才能走出这金刚伏魔圈，不然再等三刻，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女鬼感受着阴气的迅速消散，终于点头道：“那就有劳仙师了。”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坦然迈步走入了金光闪烁的圈内。
“师父——道长小心！”
陆猴大声喊道。
张九阳却是摆摆手，淡淡一笑。
“放心，此邪祟已经被贫道重创，接下来我会彻底灭了她。”
说着他还对着女鬼眨了眨眼。
这番模样也彻底打消了女鬼最后一丝怀疑，这道人表现的实在是太平静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受了重伤，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还敢踏入圈中，很明显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女鬼表面装作惶恐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甚至看着张九阳俊美清逸的面貌有些意动，这道人……看起来似乎也不错。
人挺好的。
“刚开始有点痛，忍一下。”
张九阳手捏杀鬼印，声若洪钟，气贯长虹。
“天圆地方，人遁九章。青龙相助，白虎相帮。先杀恶鬼，再除凶秧，何魔不伏，何邪敢当，急急如律令！”
钟馗杀鬼咒！
随着修为的提升，张九阳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一式杀鬼秘术了，想当初他法力微弱时，便是用这一招重创了芸娘。
此术比较极端，对鬼物的伤害极大，对妖魔就差了许多，而且还要近身才能发挥出威力，限制太多。
所以张九阳更习惯用飞剑火符或是雷法。
但在如今身受重伤，敌人又是鬼物的情况下，这一招反倒是最合适不过。
随着他口诵咒诀，周围顿时风起云涌，浮现出一缕缕凶煞之气。
那煞气却迥然于阴邪之气，反而有种正大堂皇，刚猛霸道的感觉，女鬼立刻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遇到了天敌。
她下意识就想反抗，但想起刚刚对方的嘱托，又强行忍了下来。
杀鬼印戳在了她的眉心，就仿佛一把利剑刺入了她的灵魂，让她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浑身阴气大散，如冰雪消融。
女鬼再次忍不住想反抗，这时张九阳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准备好，我要吸你入腹中了。”
女鬼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刻，天师钟馗的食鬼神通催动，张九阳张口一吸，如巨鲸吸水，眼耳口鼻宛如一口口黑洞，将女鬼的魂魄迅速吞入腹中。
女鬼瞳孔一凝，心中骤然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在这个道人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的威武鬼神，望着她的眼神似乎有种……饥饿。
钟馗嚼鬼！

第336章 传国玉玺，长生宝藏
“臭道士，你骗我！！”
荒山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毒。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女鬼终于醒悟了过来，对方哪里是要帮她逃出这金圈，分明就是要活吞了她。
这个人，竟然能以鬼物为食！
可她明白的实在是太晚了，本身被金液所限，又中了一记钟馗杀鬼咒，最后又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食鬼神通笼罩。
她只觉得自己修炼了数百年的鬼躯开始迅速溃散，一种死亡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她在几百年前曾体会过，没想到成了鬼后，竟然又要体会一遍。
此时的她，阴气已经被吸走了七七八八，再想反抗已经是有心无力，甚至连神智都开始消散，怨毒的喊声渐渐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张九阳打了个饱嗝，肚子都微微鼓起，仿佛吃撑了一般。
这女鬼果然厉害，道行高深，他这次之所以能顺利将其拿下，一是用了计谋，二是身负钟馗大神的传承，专克鬼物。
嗡！
他体内的气血开始沸腾，将女鬼数百年修炼的阴气炼化分解，四肢百骸发出隐约的雷鸣声，整个人宛如一尊熊熊燃烧的火炉。
纯阳金丹光芒大放，一改颓靡之态，贪婪地吸收着那一缕缕热流，炼化为精纯的法力。
原本蠢蠢欲动的阴雷之力再次被镇压，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食鬼神通的副作用也接踵而至，数百年的怨念如潮水般向着张九阳冲来，纵然以他现在的修为，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张九阳当即盘膝坐下，眉心赤痕熠熠生辉，识海之中除了有玉枢天火庇护，还有剑气环绕。
灵官爷的天火，吕纯阳的剑心，这两种神通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果不其然，那女鬼的怨念冲击虽然汹涌澎湃，但他却依旧岿然不动，元神坚韧如金刚，百折不挠。
不知过了多久，怨念的冲击渐渐平复，张九阳也分出心神，开始审视这女鬼的记忆。
本来他只是随便看看，想着能不能了解一些关于山君的消息，可随着他不断翻阅，却突然轻咦一声，心头一震。
片刻后，他竟久久难以平静，心底深处有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
这次好像……捡到宝了？
记忆中，女鬼乃是前朝大景的最后一位皇帝庆隆帝的宠妃，虽不是皇后，却冠绝六宫，艳名传扬天下。
倒是有些像前世大唐的杨贵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当时的大景已经没落，但正常来讲，再延续个几十年肯定不成问题，但自她入宫后，庆隆帝便更加沉迷享乐，骄奢淫逸，为了修建各种宫殿，不惜将国库榨干，甚至把税收收到了几十年后。
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大乾太祖便是当时起义的豪杰之一。
庆隆帝接连兵败，最后仓皇出逃，路过贵妃岭时，官兵怨气很重，要求皇帝杀了贵妃才肯继续前行。
庆隆帝无奈之下，便赐下了三尺白绫。
不过他还是耍了个心眼，命人暗中在贵妃岭寻到一处阴煞之地为墓，并布下了锁阴大阵，想要将贵妃养成鬼物，将来还能再续前缘。
这也是女鬼被困在贵妃岭无法出去的原因，大阵之下阴气被锁，她固然能如鱼得水，但自身也无法离开。
或许这也是庆隆帝有意为之。
毕竟贵妃是他亲手赐死的，虽然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但对方变成鬼物后，谁知道会不会心生怨恨？
他也想先确定一下对方的态度，再考虑下一步动作。
可庆隆帝没想到的是，他幻想的重整旗鼓，东山早起并没有出现，大乾太祖和诸葛七星、岳靖钟组成乾元三杰，南征北战，很快一统天下，尽得民心。
大景朝，终究是气数已尽。
庆隆帝还不想放弃，但他信任的那些随从却想放弃了，最终他被一个心腹割下了首级，拿去领赏。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割下他首级的心腹，后来被封了爵位，其子孙发展壮大，到现在更是出了一位了不得大人物，便是当今权相秦千寿。
随着时间流逝，贵妃成了鬼物，她对庆隆帝倒算不上怨恨，却也没有了生前的感情，所以当山君看中了她的姿色时，她并没有什么反抗。
只不过山君并非庆隆帝，没有那么好拿捏，只是将她当成一个发泄工具，并不愿出手破阵，让她自由。
所以贵妃只好编出参王的传言，吸引外人前来，然后吸干精气用来修炼，希望有一天能靠自己破阵。
故而当她看到张九阳时才会那么兴奋，一颗金丹，足以抵得上万千凡夫！
这便是贵妃的一生。
从荣华富贵到红颜白骨，令人感慨唏嘘。
但真正让张九阳心中震撼和激动的，不是她大起大落的一生，而是在她的记忆中，一个很小的片段。
那是庆隆帝打算从皇宫出逃的前夜，除了心腹和禁卫，后宫之中，他只告诉了贵妃，甚至连太后都不准备带上。
“陛下，咱们真的要走吗？”
贵妃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舍，她舍不得现在穷奢极欲的生活。
“当然要走，而且要快，最好今晚就出发，走乾清门，朕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守在那里的都是朕的心腹。”
庆隆帝面相英伟，双眸明亮，看起来儒雅深沉，皮相极佳，很难想象他竟然会是一个亡国之君。
“陛下，咱们……还能再回来吗？”
听到爱妃的话，庆隆帝却露出一丝笑意，明明是准备丢下祖宗基业逃命，但他却仿佛有着某种底气，整个人不慌不忙，自信从容。
“一定能，我们还有最后的底牌！”
“什么底牌？”
庆隆帝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样被黄布包裹的东西，十分珍重地将其打开，露出那晶莹的玉质，上面雕刻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威严深重。
贵妃发出一声惊呼，认出了那竟然是传国玉玺。
只是她疑惑道：“陛下，传国玉玺虽然珍贵，但……又该如何帮您光复河山，力挽狂澜？”
庆隆帝闻言哈哈一笑，道：“爱妃你有所不知，这传国玉玺可不只是王权的象征，还藏着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宝藏。”
“宝藏？”
“对，只要我们能得到那个宝藏，别说灭掉那些乱贼了，你我二人还能长生不老，让大景千秋万代，永享盛世！”
……

第337章 鬼谷炼真龙，帝经妙用
“传国玉玺……宝藏？”
贵妃将信将疑。
再大的宝藏能比得上整个皇宫吗？现在他们连皇宫都要舍弃了，就算宝藏再多又有什么用？
或许是那怀疑的目光刺痛了他，庆隆帝冷哼一声。
“爱妃你可知，这传国玉玺的来历？”
“臣妾听说，是咱们大景太祖传下来的，象征着天命所归。”
庆隆帝却摇头笑笑，道：“其实这传国玉玺并非太祖所传，而是传自数千年前的大周太祖。”
贵妃一惊，没想到这传国玉玺竟然有着如此古老的历史。
“相传这玉玺乃是大周太祖采仙山宝玉制成，鬼谷仙师亲自刻字，篆写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寓意皇权神圣庄严，万世不灭。”
“但鬼谷仙师很快就发现，这世上没有永不衰落的王朝，再宏伟的盛世，最终也会气运衰落，走上下坡路，最终覆灭。”
说到此，庆隆帝似是想到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大景国祚五百年，也曾盛极一时，传到他手时却只剩下了一片烂摊子，官员贪污腐败，世家争权夺利，外有夷狄作乱，内有妖魔为祸，百业凋零，民不聊生。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气数耗尽，大厦将倾，又岂是一人之力能挽狂澜？
所以纵然他胸有志向，却也只能得过且过，醉生梦死，否则连他这个皇帝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但鬼谷仙师毕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传说中的帝师，他竟想与天相斗，改了这一规矩，建立一个长生不灭的盛世王朝！”
“这……这怎么可能？”
贵妃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她不懂修行，也不懂朝政，却也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不灭的王朝。
“朕当时也觉得不可能，只将其当做一个传说来听，直到有人发现了大周太祖的坟墓，从那里寻到了许多上古时的珍贵典籍。”
“古籍中说，鬼谷仙师当时做了一个惊天之举。”
“什么惊天之举？”
“屠龙。”
庆隆帝的眼睛突然火热起来，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屠尽了人世间的真龙，以仙鼎为炉，炼天下真龙为己用，想借此打破天地桎梏，让大周龙脉千秋万代，永世不衰！”
就是在看到这里时，张九阳心中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蓬莱仙岛上的那座仙宫，仙宫中就放着玉鼎宫的镇教宝鼎。
他曾在鼎中看到了无数龙尸。
当时张九阳就怀疑过，龙族在人间绝迹，是不是就是因为都死在了鼎中？
还有蓬莱仙岛上那惊人的战斗痕迹，会不会就是当年鬼谷仙师在和所有龙族斗法？
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真相。
只是依旧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比如最后为什么龙族绝迹，鬼谷仙师也消失不见了？
还有那座仙宫，难道也是鬼谷仙师建的？
他为什么要将鼎留在仙宫中？
“那他成功了吗？”
贵妃已经完全被这段秘密给吸引住了。
“傻瓜，自然是失败了，不然怎么还会有我大景朝？”
庆隆帝摇头笑笑，继续道：“古籍中说，就在鬼谷仙师将要成功时，上天震怒，降下了浩劫。”
“什么浩劫？”
“九大鬼王从地府杀出，率领万千恶鬼祸乱人间，鬼谷仙师当时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族惨遭屠戮。”
“大周太祖英明神武，他率领将士浴血奋战，却终究挡不住百万恶鬼，不仅麾下神将接连陨落，就连他自己也战死沙场。”
“还有鬼谷仙师座下的诸多弟子，几乎全部战死，活下来的唯有飞仙洞的那位祖师紫霄上人，可他也只是勉力支撑，堪堪将《紫雷天书》传下后，便也陨落了。”
“直到明王降世，才最终平息了这场差点让整个人族都覆灭的祸乱。”
说起那段传奇而惨烈的历史，就连庆隆帝也露出唏嘘之色。
张九阳心中一动，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黄泉现在的所在地阎浮山，便是当年十大鬼王结盟杀上人间的地方，只是有个鬼王背信弃义，选择留了下来。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地府府君。
会不会现在的府君，就是当年那个背叛誓言，没有打上人间的鬼王？
“大周太祖身死，人间受到重创，而鬼谷仙师也不知为何神隐不见，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不过……”
庆隆帝举起手中的传国玉玺，目光十分火热。
“古籍中说，鬼谷仙师其实并没有完全失败，他将熬炼天下真龙后所得的龙气，尽数封印在了这枚传国玉玺中，所以此物在数千年的传承中才不会遗失。”
“新的天下共主总会在机缘巧合下得到此物，而后如有神助，一统山河，开创盛世！”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可是听岳翎讲过，这传国玉玺如今已经失传了，为了镇压气运，大乾在建国后，还特地仿造玉鼎宫的仙鼎造了一尊九州鼎。
如果传国玉玺还在，是没必要多此一举的。
“恭喜陛下，既然传国玉玺还在陛下手中，那就说明您依旧是天命所归，大景气运未尽！”
贵妃的声音十分激动，却没有注意到，庆隆帝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闪过的尴尬。
“咳咳，爱妃，最重要的是，朕若能得到这传国玉玺中蕴藏的龙气，便能长生不老，天下无敌，我大景也能重现辉煌！”
“陛下，那这龙气该如何得到？”
“这也是一直困扰朕的地方，古籍中说，鬼谷仙师藏龙气于玺，并施法封印，除非修为能胜过他，不然无法强行吸取龙气。”
贵妃一怔，眸光顿时黯淡下来。
她虽然不修行，但也听说过鬼谷仙师的大名，开创仙道的大宗师，玉鼎宫的创派祖师，古往今来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如此说来，这龙气只能看到，却无法碰到。
“不过古籍中还说，鬼谷仙师在封藏龙气后，还留下了一把特殊的钥匙，一把能打开玉玺，获得宝藏的钥匙。”
“这些年，朕看似都在奢侈享乐，建造各种行宫，实际上都在派人寻找那把特殊的钥匙，如今已经有些眉目了。”
“陛下，那钥匙到底是什么？”
“是一本书，名为……帝经。”
……

第338章 通天妖王
“帝经？那是什么？”
贵妃连忙问道。
“朕也不知道，但相信总有一天朕会找到的，至于这块传国玉玺，朕会先放在一个隐秘之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贵妃还想打探一下庆隆帝准备将玉玺放在哪，但对这一点，皇帝守口如瓶，半点消息都不透露。
这段回忆也到此结束，张九阳仔细搜寻，却没有再发现任何与之有关的消息了。
庆隆帝随身带的玉玺是假的，后被献给大乾太祖。
看完这段回忆，张九阳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帝经……是打开传国玉玺的钥匙？
如果真如庆隆帝所说，那么他就基本可以确定，帝经便是鬼谷仙师所留。
如此说来，神居山大墓中埋葬的，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仙道第一人，鬼谷仙师？
破碎的蓬莱仙岛，神秘的仙宫，宝鼎中的龙尸，这些看似纷乱的谜团已经隐隐联系在了一起，揭露了某种上古密辛。
只是他还有所奇怪。
鬼谷仙师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一方面会葬在神居山，随身的宝鼎却在蓬莱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那就是天尊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何鬼谷仙师所养的玄龟会认识他，并且愿意与他合作？
还有月神，她藏皇宫之中，是否就是为了找寻失踪的传国玉玺？
张九阳没有想到，在荒山野岭处遇到的一个女鬼，竟然会让他有如此大的收获。
他隐隐有预感，如果能找到传国玉玺，揭露出其中的秘密，或许他还将有更大的收获。
别的不说，搬天那种死而复生的手段他就很是眼馋。
如果他也有这种神通，那这次也不会伤得如此惨重，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
贵妃的最后的记忆，和山君有关。
张九阳收拾好情绪，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毕竟这是一次了解山君的绝好机会。
画面中，他第一次看到了山君的真实相貌。
那是一个皮肤蜡黄的雄伟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身披白虎皮，铜头铁目，威风凛凛。
举手投足间有股难以言喻的王霸之气，整个人极富有侵略性。
张九阳注意到，他手中的兵器是一柄黄金大戟，金光灿灿，看起来异常沉重，在地方一放，能将青石都压出裂痕。
更恐怖的是，他腰间还悬挂着数颗青面獠牙的头颅，并且头颅似乎是活的，眼珠子四处乱蹿，在不断打量着四方。
张九阳心中一凛，这些头颅上都有浓郁的妖气，似乎曾是通天山脉中的大妖，只是全被山君斩杀，连头颅都被炼成了法宝。
霸气、威严、恐怖，极具压迫感。
虽然隔着记忆，但以张九阳的定力，似乎都感觉到了那种可怕的威势，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他甚至能听到，在山君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响起的雷霆之声。
猫科动物的体内都有种奇异的声音，好似闷雷一般，其中以虎为最，张九阳毫不怀疑，山君若是开口一啸，该是何等骇人心魄。
恐怕八百里通天山脉，都要风起云涌，动荡不安。
画面中山君每次来贵妃岭的目的都非常明确，见面就脱，露出一身如铜浇铁铸般的精悍肌肉，没有任何废话，十分威猛。
虎啸声震荡群山，不时有落石滚下，山体都在微微颤动。
不过或许是因为喜新厌旧，山君已经很久没有来贵妃岭了。
但就在几个时辰前，山君曾派小妖前来相告，称会在天亮前过来一次，让她准备好。
所以她也着急了，想要赶紧解决掉张九阳，否则等山君一来，法宝和金丹就未必是她的了。
虽然她是山君的女人，但她心中非常清楚，那个恐怕的男人，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是当做一个消遣取乐的工具罢了。
现实中，张九阳蓦然睁开双眼。
糟了！
他掐指算算时间，几个时辰前，不就是黄泉宴刚刚结束的时候吗？
看来他当时虽然向山君打探清楚了女鬼的来历，却也引起了山君的好奇，甚至勾起了他的情欲心思，以至于山君在宴会结束后便想来看看。
“道长，您怎么样？那女鬼死了吗？”
陆猴连忙关切地问道。
张九阳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白，黎明将至，黑夜正在渐渐褪去，天地间的阴阳之气不断转换。
陆猴便看到，这位神通广大的道长，神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比刚刚面对女鬼时还要严肃和紧张。
“不好，快走！”
张九阳心中狂跳，浮现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眉心天眼洞开，隐隐看到在远处正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妖气正在快速飞来，如黑云漫天。
山君要来了！
别说现在伤势没有痊愈的他，就算是完好状态，他也绝非山君的对手。
而且听岳翎说，这位山君不仅自身有着第六境的实力，在通天山脉中，他甚至能发挥出堪比七境的战力。
这也是为何钦天监和冀州军都迟迟没有动静，任其占山为王称王称霸的原因。
“收！”
张九阳一声令下，陆猴和大傻春两人的身形自动变小，被一股吸力收入了宝葫芦中。
这葫芦中内蕴乾坤，自成天地，足以庇护两人。
而后张九阳将宝葫芦放入怀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施法遁走。
他甚至都不敢飞行，而是以土遁之术藏身于大地之下，迅速朝着山下遁去。
必须要尽快离开通天山脉！
否则就算是岳翎赶来了都救不了他。
好在他刚刚吃了那女鬼，腹内滚烫，在源源不断提供着法力，虽然伤势未愈，但遁术之快丝毫不下于全盛之时。
须臾之间，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
贵妃岭。
就在张九阳前脚刚走没多久，一道虎啸声骤然响起，声震千山，妖风从天而降，化为一道魁梧霸道的身影。
山君手持黄金戟，身缠妖王头，虎目炯炯，煞气冲天。
他鼻子一嗅，而后径直向着那圈大日金液走去。
金光闪烁，感应到了妖气，想要阻拦他的脚步，然而山君就那么平静地走了进去，大日金液烫在他的身上，冒出阵阵烟雾，最终却连一根毛发都没有掉落。
……

第339章 飞将法相，古将军庙
快逃！
再快一点！
张九阳已经将遁地术催动到了极致，瞬息之间便能飞纵百丈，一直到离开了贵妃岭都没有回头。
好在贵妃岭本就在通天山脉的边界处，大约只用了一刻时不到，他就来到了冀州境地，离开了通天山脉。
到此，他才总算停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恍然间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张九阳收起遁术，身形出现在地面，以为已经脱离了危险。
但就在这时，他心中再次浮现出了一种危机感，剑心在疯狂示警。
不对，逃！！！
十三形遁瞬间运转，他再次施展土遁之术，身形隐藏在苍茫大地之中，向着远处遁去。
而也就是在这刹那间，一柄金光灿灿的黄金戟从天而降，竟迎风化为十丈高，如长龙般刺入大地深处，戟尖直指张九阳。
雄浑霸气的虎啸声响起，震耳欲聋，仿佛让整个通天山脉都在随之颤动，强大的妖气冲天而起，形成漫天的黑云，罡风肆虐，席卷天地。
龙从云，虎从风。
这声虎啸预示着纵横通天山脉数百年的妖王山君已经杀来了！
张九阳的那颗通明剑心在疯狂跳动，千钧一发之间，他屈指一点，腰间缚龙索化为神龙，在地底飞出，将黄金戟缠绕。
黄金戟顿时一滞。
而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间，张九阳手诀再变，改土遁为云遁，身形化为一缕缕缥缈的云气，四散腾空。
缚龙索也立刻化为一道金光遁去，重新回到张九阳身上。
他的斩邪剑和缚龙索虽被女鬼所污，但随着女鬼灰飞烟灭，这两样法宝所中的咒术自然也烟消云散，再次恢复。
只不过法宝虽然恢复了，张九阳也没有半点恋战之心。
和山君交手，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不管你是谁，杀了本王的女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天空中响起一道雷鸣般的声音，伴随着虎啸的妖风，真好像末日一般，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雄伟的身影。
山君伸手一招，黄金戟自动飞回，戟上金光更加璀璨，发出阵阵咆哮之声，宛如蛟龙。
通天山脉本来有六大妖王，桀骜不驯，嚣张跋扈，后来有三个被他砍了头颅，两个烹煮吃了，最厉害的那头老蛟，乃是天地异种黄金蟒修炼成精，被他抽了脊骨，做了这柄黄金戟。
此刻他高举妖戟，天空中竟电闪雷鸣，聚成一道百丈高的龙卷风，妖气浩荡，将天上的云海都给搅成粉碎。
变化之术非他所长，对方的遁术神妙无穷，连他也一时看不穿。
但一力降十会，八方云海之生灭，皆在其一念之间。
轰隆！
刹那间地动山摇，在那道恐怖的龙卷妖风下，不仅是天上的云海难以幸存，就连地上的树林也好似野草般被吹飞，山河破碎，风雨飘摇。
张九阳所化的云气已经飞不动了，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可怕的吸力，正在将他一点点往回拉。
除了自身难保外，他还看到，在妖风肆虐之下，山下的许多城镇也开始被波及。
房屋一幢幢倒塌，甚至不少人都被妖风卷了起来，眼看就要丧命。
张九阳眸光一凝，此事本就是因他而起，他不想牵连无辜。
事到如今，似乎也逃不走了，唯有一战。
但就在他准备现身与之战斗时，神情却突然一顿，耳畔听到了一道道激越的鼓声。
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在潜移默化中让人热血沸腾，战意冲霄。
山君的目光也随之一凝。
紧接着，天地之间响起一阵金戈铁马之声，无数铁骑踏碎乾坤，如一片黑色的怒潮，杀伐之气好似惊涛骇浪，按照某种玄妙的阵法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是一位身披银甲，双目鹰视的威武将军，背负一张万石大弓，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
“大胆妖魔，竟敢侵犯我大乾边境，还不速速退下！”
一道声音响起，是一位白马银袍的英武将军，手持一杆亮银枪，单骑当先，统帅千军。
“吾乃冀州军先锋大将秦连城，妖魔休得放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三军大呼，声震云霄，而那尊将军法相也拔出了背上大弓，将弓弦拉开，那双锐利如苍鹰的双眼紧紧盯着山君。
随着弓弦被拉开，军中杀伐之气自动凝聚成一支赤色羽箭，锋锐之气激荡。
“射！”
先锋大将秦连城一声令下，十分果断。
嗖！！
箭矢破空，宛如一道惊雷，将那道龙卷妖风直接洞穿，仿佛穿颈一箭，看似声势浩荡的龙卷风直接崩溃消散。
那些被风卷起的百姓纷纷掉落，眼看就要摔成肉泥，却突然云气丛生，身形轻灵，仿佛被人托着一般，如树叶般飘然落地。
秦连城轻咦一声，看出了是有人在暗中搭救百姓。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对方看起来是好心，目前最大的祸患还是眼前的这头妖王。
自从那次大战后，这通天妖王已经有近十年都未曾下山一步，这次怎么会突然发疯？
吼！
虎啸声动，让人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山君手中握着一支赤色箭矢，那箭矢纵然被他抓住却仍然在颤动，锋锐之气尽现，竟和他的掌心摩擦出一道道火花。
“哼！”
他冷哼一声，单手捏碎了那只箭矢，虎目凝望着那尊法相，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瞳孔深处有着一丝忌惮。
“飞将法相，古将军庙？”
秦连城见他只手就捏碎了飞将法相的箭矢，心中不由震撼，这便是通天妖王的实力吗？
古将军庙乃是军神岳靖钟所创，走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修行之法。
岳军神发现修士的力量太过强大，军队纵然身经百战，往往也难敌那些厉害的修士，如此一来，又怎能保家卫国？
故而他殚精竭虑，又不断和诸葛七星请教，最终开创出了古将军庙。
古将军庙供奉着历代名将，庙中弟子不修法术，而修战阵之术，在他们的率领下，士兵摆下战阵，可以将杀伐之气凝聚成神将法相，人数越多，杀气越盛，法相就越强。
而飞将法相，就是古将军庙的十大法相之一，箭术天下无双，可射杀鬼神！
……

第340章 山君追杀，宝葫淌血
张九阳身化云气，隐遁于虚空之中，默默注视着万千大军所凝聚出的飞将法相，心中啧啧称奇。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各种法术层出不穷。
他以前听岳翎讲过古将军庙的法相之术，但耳朵听到和亲眼所见却是两回事，感受着飞将法相的威势，他心中有种莫名的动容。
凡人之力，亦可撼天！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飞将法相如苍鹰般的双目似是在他隐遁的地方瞥过，让他寒毛耸立。
飞将，乃是前朝大景战神般的名将，极擅弓箭，手下射日军威震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大景建国四百年时，天灾不断，朝野混乱，各国蠢蠢欲动，组成联军欲讨伐大景。
幸得飞将出世，一日之内连续射杀敌方九名上将，杀得联军人心涣散，毫无战意，又率射日军七战七捷，最终杀得联军溃逃，扶大厦于将倾！
飞将也凭此功绩入武庙，成为古今十大名将之一。
张九阳望着那个自称先锋大将秦连城的男子，此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竟然已经能掌握飞将法相，看来是古将军庙这一代的翘楚。
而且山君不过刚刚踏出通天山脉，他就能迅速调集大军前来镇守，指挥调度游刃有余，可见能力。
冀州军名不虚传。
“山君，你与我家大帅有约，不得随意踏入我冀州境地，难道你是想毁约吗？”
秦连城看到对方如此轻松就捏碎了飞将法相的一箭，心中不禁压力倍增，但依然策马上前，出声质问。
通天山脉乃是天险，无论是大辽还是大乾，都想据为己有，这样便进可攻，退可守。
然而八百里通天山脉却有着一位恐怖的主人，一头名为山君的大妖魔，还常常派手下小妖下山掳掠凡人吃。
当今定国公曾率冀州军进山灭妖，古将军庙弟子倾巢而出，甚至唤出了军神岳靖钟的法相，在通天山脉中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最后的结局并不理想。
山君依然称王称霸，只是和岳帅相约，双方互不打扰，他也不会再派小妖在冀州境内行凶掳掠。
当然，只是明面上不作乱了，背地里却还是会偷摸行事，那山君最喜吃人的心脏，据说一日不吃就心痒难耐。
岳帅便派他率军常年镇守在通天山脉之下，这些年倒也斩杀了不少暗自作恶的小妖，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山君。
“后生，本王闻到了，你的心脏很美味……”
虚空之中，山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盯向秦连城的心脏，似是有种恐怖的魔力，让秦连城的心脏砰砰直跳。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袭来，仿佛下一刻他的心脏就会破膛而出。
咕咚！
秦连城咽了口唾沫，脸上难掩紧张之色，紧紧攥着手中的长枪，目光死死盯着山君。
如果真打起来，他必然会死在这里，不过或许能支撑一会儿，坚持到后方大军的到来。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冀州军，他虽然难以避免地生出恐惧之心，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岳帅已经在来的路上，还请阁下回山！”
“若山君真要撕毁约定，本将就算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后退一步，相信二十万冀州军，会为我等报仇的！”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皆踏步上前，目光坚毅，刀剑出鞘的声音令人热血激荡。
冀州军，大乾最能打的军队，镇守边疆数十年，多次与北辽铁骑交锋，寸土不让，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百战精兵。
也只有这样的士兵，才能凝聚成古将军庙的神将法相。
山君冷哼一声，看了眼脚下的界碑，却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眯着双眼，似是想找出张九阳的踪迹。
不宜久留！
张九阳心中一凛，知道他不能再看下去了，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可能会给山君越界的理由。
云气飘荡，悄然向远处而去。
山君瞳孔中凶光一闪，他身躯不动，却默默举起了手中的黄金大戟。
轰隆！
一道道雷霆落在戟身上，那大戟顿时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头黄金蛟蟒，发出阵阵咆哮，妖气冲天，凶威赫赫。
嗖！
山君猛地一掷，在他恐怖的妖力灌注下，大戟几乎是撕裂了虚空，缭绕着雷霆和妖风，朝着张九阳逃离的方向刺去。
他并没有看穿对方的变化之术，但在那个方位，他闻到了心脏的美妙味道。
不好！
张九阳头皮发麻，他已经睁开了天眼，十倍百倍地放慢了大戟的速度，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慢镜头，连一只飞鸟的翅膀扇动都慢如雕塑。
可即便如此，那黄金大戟依旧是势如破竹，携风雷之势而来，速度奇快无比。
这一次他恐怕用缚龙索都挡不住了。
之前那一戟他之所以能挡住，是藏身于百丈地下，有厚土做为天然的防御，削减了大戟的威力。
现在他可未必能再挡住了。
不过张九阳从来都不是会放弃等死的人，他一边继续隐身变换身形，一边将自己身上的三大法宝同时用出。
斩邪剑颤动不已，缚龙索蓄势待发，还有一口紫金葫芦不断变大，如盾牌般挡在他的身前，同时他身躯上流转银光，显得愈发坚不可摧。
嗖！
飞将法相突然射出一箭，不愧是箭术举世无双的神将，纵然是快如闪电的大戟都能射中，传来铛的一声脆响。
箭矢破碎，而大戟只是稍稍一顿，减去了三分威势。
秦连城虽然是古将军庙弟子中的翘楚，但和山君的修为差距还是太大了，再加上布阵的士兵不足五千，这一箭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对方。
就在这时，龙吟声起。
缚龙索再次化作一条金龙，缠绕在那黄金大戟上，让其威势再减。
铿锵剑鸣，斩邪剑破云而出，毫不畏惧，锋芒毕露，和那戟尖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之声。
双方只僵持了刹那，斩邪剑就旋转着飞了出去，但自身并未受到损伤。
弱的不是法宝，而是张九阳的修为。
此时黄金大戟已经逼近到了张九阳身前，即便有着两件法宝的消耗，其威势依旧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令人几乎窒息。
好在还有口葫芦挡在张九阳身前。
铛！！！
紫金葫芦剧烈颤动，葫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戟痕，并且流出了一缕缕绿色的鲜血。

第341章 神将龙胆，明王统军
葫芦滴血，震颤不已。
但让张九阳惊喜的是，宝葫芦确确实实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戟，没有让他再受任何的伤。
“给我收！”
张九阳眼中狠色一闪，趁黄金戟威势已尽，竟催动宝葫芦变大，想要将这把兵器给收进去。
葫口宛如幽谷，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
我让你乱丢东西？
黄金戟似是感觉到了危险，如蟒蛇一般不断挣扎，但缠绕在它身上的缚龙索越来越紧，极大地束缚了它的反抗，远远望去，就好像两头蛟龙在互相绞杀。
远处的山君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黄金戟取自蛟龙脊骨，还经过他数百年法力蕴养，又不知熔炼了多少奇珍异宝，仙金灵铁，早已是天下无双的神兵。
区区一个破葫芦，不看看自己什么来历，也敢收他的法宝？
在他看来，黄金戟下，那贼人断无生还的道理，只会被挖去心脏，送到他的眼前。
然而他脸上的自信很快就凝固了。
只见随着吸力越发强盛，黄金戟悲鸣一声，竟真的被紫金葫芦收了进去。
山君瞳孔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要知道，黄金戟虽然是他掷出的，但其中却蕴含着他的妖力，而对方似乎才只是个小小的四境修士。
可那葫芦却吸走了他的大戟。
这就意味着，对方葫芦的品阶，竟然还在他祭炼了数百年的黄金戟之上！
嗡！
在收了黄金戟后，葫芦剧烈震动，好似其中有条蛟龙在翻江倒海，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张九阳并未现身，他掐诀收走了宝葫芦和斩邪剑，至于缚龙索，还缠绕在那黄金戟的身上，一并入了葫芦。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敢耽搁，他运转云遁之术向着远处飞去，速度很快。
“拿了本王的兵器，还想走？”
山君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上前一步就要彻底踏出通天山脉的地界。
但就在这时，马蹄声动。
更多的冀州铁骑赶了过来，并且是最为精锐的重骑，连胯下的战马都披着重甲。
这是冀州军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玄甲军。
虽然数量只有三万，但绝对是战场上的杀手锏，绞肉机，每一个人都是从几十万冀州军中选出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修士。
就连他们骑着的战马，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纵然披着重甲也能奔腾如电。
刹那间，血气狼烟直冲苍穹，杀伐之气盈满霄汉！
山君踏出去的那半只脚为之一顿，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冀州军中的王牌玄甲军？
秦连城则是眼中大喜，他望着那些玄甲铁骑，精神振奋，心中不由猜测。
能如此大规模且迅速地调动三万玄甲军，难道是岳帅来了？
下一刻，在某种神秘阵法的加持下，那些玄甲军的杀伐之气充分被调动起来，凝聚出了一尊更加伟岸的神将法相。
只见那神将银鞍白马，长枪白袍，相貌英武绝伦，眸光睥睨，当真是一身肝胆，勇冠三军。
古将军庙的十大法相之龙胆！
龙胆，八百年前之名将，曾多次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七进七出，浑身是胆，救主于危难之间。
秦连城见到这尊法相，不禁精神一震，心中大喜。
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玄甲军前，雪龙驹一骑绝尘，宛如一道白色闪电，干脆利落地杀入了战场之中，银盔似雪，红缨若火，鲜明冷艳。
“来者何人？”
山君的神色瞬间变得格外严肃，强悍如他，此刻在那道一骑当千的身影下，竟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六境，来将竟然是六境级别的强者！
冀州军什么时候出了一位这样的猛人？
而面对山君的询问，来将却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手中长枪一震，竟响起龙吟虎啸之声。
枪势如惊涛骇浪，一道道金色火焰升腾，须臾之间便成燎原之势，呼啸而至。
那火焰之中，甚至还隐隐浮现出了一尊明王法相，三头六臂，怒目金刚。
这一枪干脆到了极点，直奔山君的心脏而去，仿佛神将龙胆降世，纵有千军万马也能斩将夺旗！
“找死！”
山君一声虎啸，在这一枪下竟然主动现出了原形，化身为一头身长数丈的大虎，妖气弥漫，特别是额头上的王字，充满了霸气。
它用自己曾剥下蛟龙脊椎的利爪，朝着那火焰金枪拍去，金色的毛发熠熠生辉，宛如黄金浇筑而成，流转着璀璨神辉，彰显着恐怖的肉身之力。
张九阳宝葫芦中的大日金液可降妖除魔，哪怕是四境的厉鬼入了圈中都走脱不得，只能任人宰割，可山君却能直接以肉身硬撼，可见妖躯之强悍。
众目睽睽之下，那银鞍白马的烈焰一枪，和山君虎爪撞在了一起。
轰隆！！！
大地震颤，两股惊人的法力在碰撞之下，爆发出一圈圈汹涌的气浪，将四周的草木纷纷震飞，甚至将远处的雪山都震得隆隆作响。
无数雪花崩塌，通天山脉数十里外的雪峰之上，竟然在两人的交手下掀起了一场场雪崩。
身后的那些玄甲重骑也为之惊颤，嘶鸣声不绝如缕。
山君变回人形，踏出界碑的那半只脚重新退了回去，身子微微一晃，闷哼一声。
而来人却是横枪勒马，雪龙驹的前蹄高高抬起，鼻间喷涌出两道如气浪般的白雾。
她随手舞了个枪花，明王面甲下的双眸烈烈生辉，令人难以直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山君。
枪缨如流火，披风似赤焰，在远处那片银白色的雪崩映衬下，仿佛画中的一抹艳色，横亘于八百里通天雄山之下。
在气势上，竟然还压了山君一头。
山君琥珀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半晌后吐出一句话，声音阴沉。
“好厉害的霸王枪，岳江是你什么人？”
岳江，便是当今定国公，军神后人，冀州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威震北境数十年。
来人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摘下那骇人的明王面甲，露出一张明艳俊美，丰神如玉的面庞，特别是那双剑眉，英气勃发，虽是女子，却有种别样的风采。
“本将岳翎，奉父帅之命，请山君回山，莫要越界。”
“否则……”
她眸中金焰升腾，声音清冷干脆如出鞘之剑。
“依大乾律，斩立决！”

第342章 胭脂烈马
“你就是岳翎？”
山君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视线在岳翎身上不断扫视，露出诧异之色。
刚刚的黄泉宴，阎罗之所以没能参加，就是因为岳翎和飞仙洞洞主联手，将不可一世的阎罗给重创了。
还有双面佛，也和岳翎交手过，还受了伤。
虽然当时双面佛的状态不算很好，但能将其打伤，可见岳翎的手段了得，钦天监，确实出了一位旷世奇才。
通过刚刚的交手，他已经将其当成了劲敌。
“没想到呀，明王岳翎，竟然是个如此……俊俏美丽的女人？”
他除了喜食心脏外，也好女色，此刻乍见之下，岳翎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此女容貌虽不如贵妃娇艳妩媚，却胜在英气冷峻，气质超凡脱俗，激发出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虽然她穿着厚重的铠甲，却也难掩那曼妙修长的身段，潜力无限。
若是能征服这头胭脂烈马，必将是人间极乐。
当然，还有她的心脏，炙热、刚健、浓烈，美味，亦是充满了无穷诱惑。
岳翎寒眉一竖，冷眸如刀，手中的龙虎霸王枪缓缓抬起，枪尖指着那双令人厌恶的琥珀色兽瞳。
“要么战，要么滚。”
随着她话音落下，三军大呼，震动群山，三万玄甲军和数千冀州军皆目光振奋，战意沸腾。
飞将法相拉动弓弦，气机锁定着山君。
龙胆法相则是提起银枪，双眸英烈，随时做好杀来的准备。
再加上岳翎的那杆龙虎霸王枪，以及其身后三头六臂金刚怒目的明王法相，强大的气势让山君也为之忌惮。
他望了一眼张九阳逃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轻轻哼了一声。
“岳真人亲至，本王就卖你一个薄面，不过你人族有小贼入我山中，杀了本王的女人，还抢走了本王的兵器，希望岳真人能帮我找出此贼，交还于我，否则……”
“这件事，本王一定不会就此作罢。”
岳翎闻言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竟然有人能在通天山脉杀了山君的女人，还夺走了他的兵器，并且成功逃走？
有些手段。
能做出如此大事者，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我大乾士兵，从不会为妖怪做事，更不会对同族下手，将其送给妖物。”
岳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强硬回绝。
“他拿了本王的兵器，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是你学艺不精，本领不济，有本事，你夺一个我的兵器看看。”
岳翎反语相讥，话虽不多，却直切要害，杀伤力极大，让山君目光阴沉，怒火中烧。
但他毕竟是纵横天下数百年的大妖，强行控制住了怒火，冷笑一声。
“你是在故意激将本王，想让我离开通天山脉，好和我拼死一战，虽然你已经尽力在掩饰了，可你心中的杀意，本王却嗅得到。”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界碑，眸光深邃。
通天山脉是他的道场，在这里他可以借助群山之力，发挥出接近七境的实力，这也是他能一直称王称霸的原因。
而一旦踏出通天山脉，他就无力可借，虽然本身依旧有着六境的顶尖战力，但对方也是六境。
这小女娃，是真对他动了杀心！
她怎么敢的？
岳翎没有说话，心中却遗憾地叹了一声。
刚刚她确实有这种想法，如果对方执意要出山，她就可以趁机将其格杀于此，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但只要有三成，她就敢拼死一试。
而且对方丢了兵器，她的胜算便更多了。
可惜山君没有上当。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一次张九阳为了不参加黄泉宴不惜以身犯险，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那下一次黄泉宴他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她能在这里杀了山君，黄泉宴自然就聚不齐十天干，张九阳也不用再冒险了。
“岳真人真是好胆魄，本王算是见识到了，只是希望你能永远都镇守在这冀州边境，最好哪里都别去，否则……”
山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芒。
“本王可以担保，你会害死很多很多人。”
说罢这句话，他身化妖风，朝着山脉深处飞去，空中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岳真人风华绝代，何必苦苦守着一个快要腐烂的破屋子，他日若肯投靠本王，你我在这通天山脉中同修大道，共赴极乐，岂不快哉？”
“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让岳翎面上寒意更甚。
但她十分冷静，没有踏入山脉追杀，刚刚她是在激将，此刻敌人也是如此。
只要她敢踏入通天山脉，山君就会立刻对她出手，下场将万劫不复。
“可恶，竟然敢对小姐你不敬，总有一天，我要砍了他的虎头！”
秦连城策马上前，和岳翎并肩，义愤填膺道。
“这里没有国公府的小姐，只有岳将军，秦将军，还请注意。”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而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向后方而去。
秦连城连忙跟上，道：“是，岳将军，这次多谢你相救，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道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的绝美身影，许多尘封的记忆开始踊跃心头。
当年那个拿着红缨枪，连盔甲都有些偏大的冷峻少女，现在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奇女子。
明王二字，这些年可谓是如雷贯耳，成为了所有冀州军的骄傲。
当年她要离开冀州，改投钦天监时，不知有多少兄弟前去相劝，苦苦恳求，她却一人一枪，头也不回。
不过在看到龙胆法相时，他就知道是岳翎回来了。
因为古将军庙的法相之法，需要修行者和庙中供奉的名将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精气神需要高度契合，才能掌握该法相的修行之法。
而岳翎，是唯一一个能和十大法相全部共鸣的人。
当时那个场景十分震撼，他苦修十几年，才取得了飞将法相的认可，而岳翎只是往庙中一站，十大法相似乎都在争相讨好。
就连最为孤傲的龙胆和霸王也不例外。
想起种种往事，秦连城心中感慨万千，他一直望着岳翎，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岳翎皱起眉头，突然勒马，转头直视着他，明锐的眸光让他下意识低下了头，避开了视线。
“秦将军，听说边境一十二城是你负责搜寻的，那你可有他的消息？”
说出这句话时，岳翎平静的声音中泛起波澜，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

第343章 葫非葫
听到这个问题，秦连城微微一愣，而后立刻答道：“都已经派人找过了，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岳翎的眼神微微有些失落。
来到冀州后，明王烙印就彻底感知不到了，但她从没有放弃对张九阳的寻找。
因为当年执意要加入钦天监，她和家中其实存在着不小的矛盾，这些年很少回来。
但这一次她主动低下了头，请父亲出面，派人搜寻整个冀州。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了，却没有半点收获。
“小姐——岳将军，我听说那位张九阳张公子，是你的未婚夫婿？”
秦连城问出这个问题时，目光紧紧盯着岳翎。
岳翎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道：“所以，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找他，有任何消息都要及时告知于我。”
“对了，到底是谁抢走了山君的兵器？”
她突然问道，却发现秦连城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是……我也不知道，那人施展了遁术，不过人品应该还不错，出手救下了许多被妖风卷起的百姓。”
“尽快找到此人，他从通天山脉中逃出，或许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
“是，末将明白！”
秦连城抱拳行礼。
岳翎没有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策马前行，血色披风如火飘荡，青丝飞舞，神色凛然如寒崖之上的一朵雪梅。
秦连城心中一热，忍不住说道：“岳将军，不知道你此次回冀州要待多长时间？当年的那帮兄弟们都很想你，想来拜会你又不敢，要不要我们一起聚一聚——”
“军队不用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告诉他们，心意本将收到了，聚会就免了，外有辽蛮，内有妖魔，卧榻之侧更有一只猛虎酣睡，我等将士，不宜松懈。”
岳翎没等他说完，便冷然打断。
秦连城面上一烫，忙道：“是！”
“至于我待多久……”
岳翎声音一顿，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道：“在找到他之前，我不会离开冀州。”
说罢她一勒缰绳，雪龙驹一声嘶鸣，飞马而出，蹄声如雷，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三万玄甲军亦是追随着那道身影，如潮水般退去。
秦连城凝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许久，他的副将才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惜了，秦大哥，当年老元帅有意撮合你和小姐，特意将小姐派到你的麾下，你们都是人中龙凤，要不是国公府的那场惨案，也许现在兄弟们早就吃上了你和小姐的酒席……”
“他娘的，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个未婚夫？”
副将愤愤不平道：“要我说，咱们就别找了，让他自生自灭吧，他要是死了，你和小姐不就——”
秦连城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无论什么时候，军人，都不得违抗军令，小姐的话，不仅要去做，还要认真执行，不得有半点马虎！”
“你若敢阳奉阴违，本将砍了你的脑袋！”
“是，属下知错！”
秦连城心中一叹，其实他对那个叫张九阳的人，也非常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他心中视为天之骄女的小姐，对其如此上心？
刚刚小姐言语间那种下意识的神态变化，可没有瞒过他。
一切的细节都在说明，那个让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少女，不仅已经长大了，还情窦初开，心有所属了。
可惜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叫张九阳的男人。
其实这次李焰也回来了，他私下里找李焰打探过，但对方嘴巴很严，半点消息都不透露。
甚至言辞之间，还对张九阳颇为维护。
“张九阳，希望你还活着，不要让小姐伤心。”
“不过等我找到你，非要好好试试你的本事，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她……”
秦连城在心中默默思量。
……
“阿嚏！”
张九阳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有些纳闷地抬起头，是谁想我了？
他化为云气飞入一座县城中，此刻晨曦还未升起，天边只是刚刚有些鱼白，城门都还没开，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身影。
云气聚拢，化为人形。
张九阳在一个角落里恢复了真身，终于长出一口气，这次可真是凶险，不过收获也不小。
他手掌一抬，顿时出现了一口紫金葫芦，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莹莹宝光。
张九阳突然轻咦一声。
这葫芦身上的戟痕竟然已经淡化了许多，也不再流出绿色的血液，仿佛它不是葫芦，而是一个能不断自愈的生命。
真是一个好宝贝！
张九阳掂量着葫芦，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东西恐怕不只是法宝那么简单。
看来要查查这‘葫芦老爷’的来历，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打探出更多仙宫的秘密。
还有现在的太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和仙宫中的龙女联系，将葫芦带给自己？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敖璃，你又救了我一命。”
张九阳轻叹一声，没有这宝葫芦，他这次是必死无疑，想起那道如仙子般空灵绝世的身影，内心是非常复杂的。
“解！”
他屈指画符，最后在葫口一点，宝葫芦自动打开，从中飞出了两道身影。
分别是陆猴和大傻春。
吼！
隐约的龙吟声响起，葫芦微微颤抖，一道金光也想跟着冲出来，但张九阳早有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了一张火符，封住了葫口。
轰！
葫中天地里，黄金戟化为一头巨蟒，浑身缠满火焰，从空中坠落，惨叫连连。
这是撞在了萨真人火符上，故而被道家真火灼烧。
它抬起蛇瞳，充满怨毒地凝望着那只在‘天空’中出现的巨大眼睛，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
那自然是张九阳的眼睛。
他用一只眼睛向葫中望去，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小黄虫，别挣扎了，你家主人找不回你了，以后就好好跟着贫道吧，哈哈哈……”
额，怎么听起来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张九阳摇摇头，而后合上了葫芦，将其随手挂在腰间，这才望向那两道看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影。
之前那一戟撞在宝葫芦上，对葫中世界而言便好像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两人至今还有些晕乎乎的。
陆猴不愧被他点化过，最先清醒过来。
“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嘶，说多少遍了，我不收徒，你再叫师父，贫道扭头就走。”
陆猴才只能悻悻作罢。
“至于你……”
张九阳望向大傻春，笑道：“天快亮了，你若还想救婆娘的话，就快些带我过去，否则误了时辰，可不能怪贫道。”
虽然两人被女鬼利用差点葬送了他的性命，但也是出于善心想将他安葬。
后来能成功除去女鬼，也多亏了他们的配合。
张九阳言出必践，说要救人，就一定会做到。
……

第344章 白骨精，狼统领
“道长，到了，前面就是医馆！”
陆猴和大傻春带着张九阳来到了一座朴素的宅院前，这里非常偏僻，位于正源县的中何街，周围居住的人不多，且大多都是穷人。
门匾上有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医堂。
“道长，这里是我师父的医馆，平时我也在这里给人看病，嫂子就在里面……”
按他的话来说，嫂子小玉在身怀六甲的状态下，突然生了重病，不仅脏腑虚弱至极，甚至还吐黑血，除了肚子外，身形一天比一天消瘦。
连他经验丰富的师父都诊断不出是什么病，本来是想通知大傻春早点准备后事，但架不住其苦苦哀求，才说了参王或许能救命。
“咦？奇怪，医馆怎么还不开门？”
陆猴有些诧异，平时医馆天不亮就开门了，今天却大门紧闭，这可不像是师父的风格。
大傻春思妻心切，立刻便抬起脚步，上前猛地敲门。
然而不管他敲了多少下，那扇木门都紧紧闭着，没有人前来开门。
张九阳微微皱眉，他鼻间竟然嗅到了一种淡淡的血腥气，正是从这医馆中传来。
长袖一挥，门栓自动落下。
“你们先不要妄动，里面很有可能出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大傻春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里面冲了进去，眼神焦急不安。
张九阳不动声色地掐动手指，以六爻之术算了一卦。
“咦？”
他神色一动，似是算到了某种十分让他惊讶的事，摇头道：“不应该呀，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充满惊恐的叫声，那是大傻春的声音。
陆猴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屋内冲了过去。
推开门，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袭来，令人反胃，而屋内的情形更加骇人听闻。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曾经和他一起看病的师兄弟们，如今都被开膛破腹，脏器清晰可见。
更恐怖的是，还有道身影正趴在尸体上啃食，是个头发披散，四肢爬行的野人，身上弥漫着妖气。
当看到有活人进来后，那野人突然抬起血色的双眸，露出尖锐如野兽般的獠牙，脸上也出现灰色的毛发。
陆猴眉心一烫，法眼自动睁开，看到那并不是什么野人，而是一头浑身长满灰色毛发的狼妖！
狼妖发出一道兴奋的叫声，而后瞬间朝着大傻春扑来，速度快如鬼魅，血盆大口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下意识的，陆猴竖起灵官诀，心中默念灵官咒，向着狼妖点去。
然而没有法力加持，又缺少符箓增持威力，灵官诀的效果大大下降，一指点出，虽有烈烈火气浮现，却杯水车薪，难以和狼妖抗衡。
狼妖只是微微吃痛，眼神却更加凶悍，竟能口吐人言。
“什么三脚猫的法术，也敢丢人现眼，看我吃了你！”
说罢它直接转头向着陆猴咬去，一身妖气勃发，将那几缕护身火气吹得七零八落，失去了庇护之效。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温热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了陆猴的身体，下一刻，他的灵官诀骤然大放光明。
赤金色的火气汹涌澎湃，如江河滚滚，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金甲红袍，三目怒视的威武神明。
狼妖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毛发瞬间变成了灰烬，在地上不断打滚，却依然无法阻止那恐怖的天火。
妖物不死，天火不熄。
“三脚猫的法术？”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他缓缓走进房间，望着在地上惨叫的狼妖，淡淡一笑。
“不知贫道这记玉枢火指，算不算丢人现眼？”
狼妖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连忙求饶，大声喊道。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妖来自通天山脉，是我家大王派我来捉拿叛徒的，我家大王乃是山君，还请您看在我家大王的面子上，饶小妖一命……”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动。
他之前就算到，这医馆中有妖物出没，而且来自通天山脉，当时还在诧异，山君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找到他的所在。
现在看来，对方不是来找他，而是找一位叛徒。
张九阳随手一点，狼妖身上的天火才缓缓消散，但只是这片刻功夫，它就已经浑身焦黑如炭，半条命几乎都没了。
“说说吧，你们在找什么叛徒，又来了多少人？”
狼妖不敢隐瞒，道：“我们找白骨精，她从山中遁逃后，大王震怒，派狼统领和我们前来追杀，我们找了很久才发现了她的踪迹。”
“先前我们和她交手了一次，死了不少兄弟，但她也受了重伤。”
“这次我们追杀到这家医馆，又和她交手了，她不敌遁逃，狼统领追去了，小妖被她所伤，就想着吃点心肝恢复伤势，然后再追上去……”
张九阳的目光扫向大傻春，看到他还在焦急地寻找妻子的身影，心中不禁一叹。
陆猴头脑伶俐，也已经想到了什么，只是犹自不敢相信。
“仙长，小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都已经告诉您了，多谢仙长手下留情，小妖告退！”
狼妖见张九阳沉默，它眼珠一转，就要化为妖风遁走。
然而张九阳只是轻轻一吹，刚刚熄灭的玉枢天火竟然在它身上死灰复燃，又烧了起来。
狼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满是悲愤。
“卑鄙，臭道士，你不讲信用！”
“呵呵。”
张九阳冷笑一声，望着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正要说话，却看到陆猴突然冲了上去，手中拿着药铲，在那狼妖身上疯狂敲打。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狼妖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药铲上全是血渍和白色的脑浆。
“还我师兄弟命来！”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握着药铲的手微微颤抖。
张九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温润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赞赏。
“做得不错。”
男儿当有血性，这陆猴倒算是个可造之材。
但张九阳语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面对你的嫂子，那位引来狼妖的白骨精，你还能不能生出杀心呢？”
陆猴身躯一颤。
这时大傻春跑了过来，焦急不安道：“道长，我都找遍了，都没有小玉……”
“别担心，我知道她去哪了。”
张九阳饶有深意的一笑，而后眉心天眼洞开，赤目如日，对一切蛛丝马迹都洞若观火。
他看到了两股浓郁的妖气，他们在这里交手后，又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是小玉，一个是那位狼统领。
“走吧，我带你去找到她，放心，你这位婆娘，暂时死不了。”
……

第345章 啸月妖法
正源县，郊外。
张九阳寻着妖气，一路追踪至此，远远就听到了打斗声，树林中妖气弥漫，一棵棵大树不断倒下，仿佛有巨兽在搏斗。
“小玉！”
大傻春大声呼喊着，十分焦急。
刹那间，打斗的动静为之一顿，而后树林中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相公快走，不要管我！”
紧接着，一道轻蔑的笑声响起。
“白骨精，原来这就是你的便宜相公，为了一个傻子，你竟敢背叛大王？”
“我这就杀了他！”
一道黑色的妖气袭来，化为一尊狼首人身的妖魔，身高一丈，肌肉虬结宛如精钢，手持一杆沉重的狼牙棒，上面的钢刺上还挂着人的肉沫。
妖气浓郁，竟堪比四境修士。
这狼统领乃是山君座下大将之一，修行啸月妖法，还曾被山君传授过炼体秘术，威猛无比。
一杆狼牙棒重达千斤，开山裂石易如反掌，擦着就烂，碰着就亡。
狼统领一声怒喝，妖力灌入兵刃，狼牙棒顿时掀起呼啸的狂风，好似泰山压顶，朝着大傻春砸去。
这一棒若是砸实了，足以将大傻春从头到脚都变成肉泥。
“不要！”
树林中飞出一道女子身影，肚子高高隆起，已经身怀六甲了，面色苍白，嘴角滴血，明显受了重伤。
她望着狼牙棒下的相公，眼神惊恐而绝望。
大傻春却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憨傻的笑容，似是见她活着终于松了一口气，反而对头上的狼牙棒视若无睹。
千钧一发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璀璨的银光迸发，仿佛庙中供奉的银身罗汉，充满了坚不可摧的味道。
不灭金身！
铛！！！
火花四射，狼统领的这一棒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却面色大变，只觉得一股剧烈的反震之力袭来，让他差点都没有握住兵器，身子接连后退了数步才堪堪停下。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银辉璀璨，毫发无伤的身影，宛如梦中。
要知道，他这一棒下去，就算是铁打的疙瘩，也要化为齑粉，而眼前这人却若无其事？
难道是冀州军中的高手查过来了？
不好，逃！
在这道身影面前，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是自己难以匹敌的强者！
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贫道和你家大王的帐，就先从你这里收点利息吧。”
话音刚落，龙吟声起，一道金光倏然飞过，将企图飞遁的狼统领缠绕绑缚。
噗通一声，狼统领跌落在地，飞行之术已经施展不出。
但四境大妖到底是有些手段，缚龙索下他并未放弃抵抗，而是口中发出一道啸声，四周顿时狂风大作，甚至天空中浮现出了一轮明月虚影。
啸月妖法！
那朦胧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涌入其四肢百骸，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银甲，霎时间妖力大增，肌肉膨胀。
吼！
缚龙索竟然真的被他撑开了一些。
张九阳眸光一闪，不愧是山君座下的大将之一，这啸月妖法有些东西，单凭一个缚龙索，还真降不住他。
“道长，怎么办？”
看着即将脱困而出的狼统领，陆猴显得有些焦急。
“无妨。”
张九阳随手摘下腰间宝葫芦，对着狼妖淡淡一笑，道：“多谢狼将军送的月华，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掐诀念咒，宝葫芦自动打开，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然将那洒下的月辉强行吸入了葫芦中。
这股吸力异常强大，不仅是因为张九阳的操纵，葫芦自身也在渴望着这些月华。
这‘葫芦老爷’天生就有吸纳日精月华，炼化为金玉宝液的能力，狼统领的啸月妖法刚好被其所克。
果不其然，尽管狼统领万分不甘，咆哮不已，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月辉都被那葫芦收走，自己半点都得不到。
快被撑开的缚龙索再次缩紧，将他紧紧缠绕，更是显化出龙头，咬在狼统领的脖颈处，吸收着他的妖力。
张九阳缓缓走过去，伸手捡起了他的狼牙棒。
他的身上依旧流转着璀璨银光，每一寸露出的肌肉都洋溢着力量和阳刚之美。
嗡！
这狼牙棒不知道斩杀过多少无辜的生命，竟然已经养出了煞性，在张九阳的手中挣扎。
他睁开眉心天眼，火目之下，狼牙棒上残存的诸多怨念一一浮现，他看到了一幕幕凄惨至极的场景。
山君好食心脏，因为自己不便下山，便常年派狼统领为自己下山‘狩猎’。
这些年来，他不知抓了多少无辜百姓，和山君喜欢吃心脏不同，他最喜欢的不是吃，而是用凡人的头颅来练棒法，十分痴迷于用狼牙棒将人族头骨砸碎时的美妙声音。
不同的头骨被砸碎时的声音不一样，小孩脆，老人闷，女人如铃男如钟。
通过这些声音，他还作词谱过曲，在通天宴上为山君演奏，备受嘉奖。
久而久之，这根狼牙棒被无数怨念缠绕，反而成了一件异宝。
“哼，小小妖器，也敢放肆？”
张九阳眸光一寒，心中杀意沸腾，双手猛地发力，在不灭金身的加持下，他的肉身之力已经堪称恐怖，再加上纯阳金丹的增幅，足以和大妖比肩。
狼牙棒不断弯曲，到最后甚至成了一道弧线。
咔嚓！
随着一道破碎声响起，这根杀生无数，坚不可摧的狼牙棒，直接被他以双手掰断。
“你到底……是谁？”
狼统领的嘴中已经被勒出鲜血，双目凸起，死死瞪着张九阳。
他非常不甘，自己在山中何等风光，就算下了山，靠着遁术和妖法，古将军庙的人都抓不住他，却不想栽在了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手中。
张九阳没有说话，眉心火目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仿佛看透了他灵魂深处的罪恶。
“你很喜欢用这根棒子去砸碎头骨吗？”
他声音冰冷，随手扔掉半截狼牙棒的棒身，只留下带着棒头的那半截，身上银光敛去，收起了不灭金身。
他不想让对方死得太快。
砰！
在众人的目光下，张九阳一棒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血肉飞溅，一颗眼珠子都被砸出来了，烂在地上流出脓液。
“不好意思砸歪了。”
“再来。”
砰！
又是一棒！
“还挺硬？”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
一棒，一棒，又是一棒！
一开始狼统领还十分硬气，一声不吭，但随着张九阳一棒棒砸下，随着他的眼珠、鼻子、头骨碎片不断掉落，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恐吓，求饶，悲泣，再到辱骂，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终于停了下来。
他随手扔下沾染着白浆和鲜血的狼牙棒，目光冰冷地望着那早已面目全非的狼妖尸体。
“还别说，这声音……确实有点美妙。”
远处，小玉捂着自己的肚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

第346章 交心邪酒，白骨报恩
狼妖伏诛，全场寂静。
张九阳踏过狼妖的尸体，微微张开双手。
缚龙索化为一道金光飞来，落到他的腰间变成一根金带，而他白衣上的血渍也自动消失不见，干净如初。
天眼闭上，隐于眉心，只留下一道火焰状的赤痕。
一瞬间，便从刚刚雷霆手段的狠人，变成了俊逸出尘、神采飞扬的白衣道人。
他平静的目光落到了那女人身上。
小玉再次浑身一颤，她推开大傻春的搀扶，挺着大肚子跪了下去，声音悲戚。
“小妖拜见仙长！”
陆猴心中一震，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
至于大傻春则是疑惑不解道：“什么……妖？小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嘿嘿~”
他智力有缺，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去想，只是傻乎乎地跟着妻子一起跪了下去。
“人妖殊途，大傻春，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妻子，根本就不是人！”
张九阳叹了一声，出声揭穿了对方的身份。
“道长，虽然你是好人，但你不能骂小玉！”
大傻春愤然道。
张九阳摇摇头，瞥了小玉一眼，道：“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难道是想让贫道出手吗？”
女人垂下眼眸，姣好的面容上露出黯然之色。
她最大的秘密还是要被揭晓了，恐怕相公马上就会嫌弃和厌恶她了。
“相公，仙长没有说错，我……确实是妖。”
她说罢手掐印诀，身上妖气升腾，血肉和青丝皆化尘而去，露出一具纤瘦苗条的盈盈白骨，最诡异的是，在白骨的肚子处，有着一具小白骨在悄然生长。
大傻春被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公，你还记得十三年前，你在南屏山葬下的那具白骨吗？”
大傻春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有半点回应。
“我本是一具白骨，葬于山中，那一年山洪发作，将我的墓穴冲垮，尸骨暴露于旷野之中，受风吹日晒，虫蚁啃噬。”
“当时有很多人路过，但要么怕我，要么嫌弃我，无人肯上前帮忙，哪怕是盖个草席，直到我遇见了你。”
白骨开口，这画面十分诡异，但声音却异常温柔。
“你不顾同伴的反对，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盖上，还给我挖了一个简易的坟墓，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
大傻春露出茫然之色，已经想不起来这段久远的记忆了，但陆猴却是目露恍然。
他有印象，当时他也在场，见到白骨被吓懵了，不断劝大傻春赶紧走，自己根本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看着。
果然，傻人有傻福呀……
“后来我被一位高人点化，修炼成精，有了道行，本想第一时间去找恩公，却被山君强行带走，不得不在其麾下效命。”
“等等。”
张九阳皱眉道：“你说你是被一位高人点化成精的？那高人是谁？”
白骨精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听到有人在讲经，那经文我听不懂，却又觉得十分玄妙，不知不觉间就学会了修行，有了法力。”
“事后那高人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遇到过。”
张九阳闻言诧异。
这白骨精修为不俗，有着四境实力，之所以不敌狼统领，主要是因为身怀六甲，再加上之前受过一次重伤，否则胜负犹未可知。
这样的妖物，放到其他地方都足以称王称霸了。
但按白骨精所说，她在十三年前还只是一具精魄不散，灵智初开的白骨，没有什么法力道行，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需要别人为其安葬。
十余年时间便能精进至此，可见点化她的那位高人手段不凡。
张九阳的天眼，更是看到她妖气虽然浓郁，却并无血气污浊之态，更像是靠着自己修行得来的，而非食人。
可这一点也非常奇怪。
高人点化精怪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但一般点化后都会收到麾下，或为童子，或为坐骑，口味重点的，收为侍女当鼎炉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白骨精姿容不俗，虽然和岳翎、龙女相比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已经算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了，不然山君也不会如此看重。
可那位高人在点化后就立刻云隐，就算他看不上这白骨精，难道就不怕这白骨精将来为非作歹，损其阴德？
另外就是只靠讲经，便能让一具白骨修出道行，打下根基，这份修为令人惊骇。
至少张九阳自己是做不到的。
恐怕就是寻常的六境真人，也很难做到吧，不然飞仙洞现在也不会青黄不接了。
“讲经之事已经十分久远了，但小妖还记得只言片语，若是仙长愿意，小妖愿意讲给您听。”
小玉的态度十分真诚。
张九阳摆摆手，道：“不急，你且将自己的遭遇全部讲出来，贫道再决定如何处置于你。”
“是，小妖不愿作恶，但那山君法力高强，深不可测，小妖反抗不得，只能受其驱使，他喜食心脏，越新鲜越好，故而常常派我以媚术引诱凡人入山，他再抛腹挖心。”
“小妖良心难安，便常常偷放凡人，久而久之，他便起了疑心，为了不被其所杀，小妖便下定决心逃走！”
张九阳眸光一凝，冷声道：“你撒谎，就凭你的修为，如何能从山君的眼皮下逃出？”
白骨精浑身一颤，道：“不敢欺瞒仙长，小妖原本是没有机会的，但是几个月前，通天山脉来了一个老和尚，山君非常高兴，和那老和尚彻夜长谈，还让我跳舞助兴。”
“当时我看到，老和尚献上一种十分奇异的美酒，酒水呈鲜红色，好像血液一般，散发着奇异的酒香，我只是远远闻到酒气，差点就醉了。”
“我听到那老和尚说，那叫交心酒，是用五百童男童女的心脏酿成的，山君非常喜欢，喝得酩酊大醉，称其为……双面佛，还说下次通天宴上，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张九阳心中咯噔一声。
在听到老和尚这三个字时，他就想到了双面佛，没想到还真是。
一瞬间，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双面佛去见山君了，还献上了用五百童男童女心脏酿成的‘交心酒’，如此拉拢，原因只有一个。
黑天计划！
双面佛将山君也拉入了黑天计划！
“小妖见山君喝醉了，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跳完舞后便趁机逃走了，并找到了当年的恩公，成功嫁给了他，想着从此隐姓埋名，却不想，山君还是不肯放过我。”
“几天前我被山君的人发现，虽然出手将他们斩杀，自己却也受伤昏迷，才连累相公为我冒险进山采药……”
她声音悲切，特别是当看到往日视她如命的相公，此刻却像雕塑一般呆立在那里不敢靠近时，心中更加悲伤。
“那个老和尚，长什么样子，可是笼罩在云烟之中？”
让她意外的是，这位看起来十分厉害的道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谴责她，反而是问起了那老和尚的事情。
“回仙长，我看清了，那老和尚身边并无云烟，他长得——”
说到此，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
“奇怪，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当时明明看到了，怎么现在又想不起来了？”
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明明看到了那老和尚的样子，但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张九阳心中一凛，双面佛的手段似乎变得更加厉害了。
难道是因为黑天计划的不断推进？
一时间，张九阳内心深处也产生了一丝焦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用，想要在这波云诡谲的世界中能够自保，他必须要尽快提升修为！
看到张九阳陷入沉思，白骨精躬身一拜，恳求道：“小妖自知罪孽深重，但腹中胎儿却是无辜的，还请道长能让小妖为相公产下子嗣，之后小妖纵然灰飞烟灭，也心甘情愿！”
张九阳拂袖一挥，纯阳法力扫过，化为一道道金光。
白骨精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大傻春突然冲了上来，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将那具诡异的白骨抱紧，用后背挡着那些金光。
“不要——”
陆猴出声喊道，但很快就瞪大眼睛。
只见白骨精被那金光扫过，并未有什么大碍，反而恢复了血肉、肌肤和青丝，重新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甚至连受的暗伤，都被法力治愈。
“长时间化为原形，对你腹中胎儿并不好。”
张九阳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看似平静淡漠，却让小玉为之一震，露出激动之色。
“仙长，您……不杀我？”
“杀你？”
张九阳淡淡道：“你虽间接害死过人，却是受山君所迫，而且也暗中救过人，算是良心未泯，你嫁给凡人，也是为了报恩，至于人妖殊途……”
张九阳摇头道：“你们一个人，一个妖自己都不介意，那关贫道何事？”
当事人都没意见，只要对方不作恶，张九阳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毕竟他又不是法海。
而且据陆猴所说，这小玉在嫁给大傻春后非常贤惠善良，两人常常去山中采药，并低价卖给穷苦之人，在城中颇有善名。
闲暇之余，她还会去孟先生的义塾中，无偿教那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或是教女孩子刺绣女红。
张九阳伸了个懒腰，淡淡道：“此间事了，我需要寻一处地方修养几天，不知二位可否欢迎？”
小玉眼中大喜，她产子在即，最是虚弱，而山君又不肯罢休。
仙长说是要修养，其实是在为她腹中的胎儿考虑，有仙长在，她就不用再担心被追杀了。
抬起头，旭日初升，光照四方。
一缕缕晨曦洒在张九阳的身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辉光，显得更加神异。
她心中却不再惧怕，反而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崇敬。
这位道长，似乎和她以前遇到的那些道士都不一样……

第347章 白骨菩萨心经
“当自观身作一白骨人，极使白净，令头倒下，入臗骨中。澄心一处，极使分明。”
“观身四面，周匝四方，皆有骨人。乃至见于无量无边诸白骨人，纷乱纵横，或大或小，或破或完。”
“谛观是已，当自思惟，正有纵横，诸杂乱骨，何处有我，及与他身。尔时行者，思惟无我，身意泰然，安隐快乐……”
在一处宁静而朴素的住宅中，不断响起一种奇异的声音。
那声音淡然悠远，似是透着一种莫名的禅意，但禅意之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而若是有人见到院中的景象，更是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只见院子中端坐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娇美女子，她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红唇中吐出一个个玄妙的经文。
随着诵经声不断响起，她身上的血肉纷纷掉落，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更恐怖的是，随着腹部的血肉糜烂脱落，能够清晰看到里面的那具小白骨。
小白骨似是听到了母亲的讲经声，竟想将手伸出母体外，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吃痛之下又缩了回去。
讲经的人便是白骨精小玉，当年她还是一具不能动弹的白骨时，就是听到了那位高人讲此经，才踏上了修行之路。
当张九阳对此表露出好奇时，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将自己还记得的内容都讲了出来。
院子中，大傻春满是关切地望着妻子小玉，心中的畏惧已经少了很多。
对神智有缺的来说，就算小玉成了白骨，那也是他的妻子，是他要保护的人。
陆猴听着这邪门的经文，浑身都在出冷汗，眉心法眼一阵刺痛，直到远远离开，才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望了一眼道长，发现对方正在仔细倾听着，似是没有半点反应。
摇了摇头，陆猴开始用手在地上画起符箓，那是张九阳所传授的火符，他画的很慢，但是格外认真，神情愈发专注。
经文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淡。
不知过了多久，小玉讲经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候甚至要半晌才能想起一两个字，而且还是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语言。
比如摩诃、般若、泥犁、那落迦等文字，而出现最多的是‘波利多’这三个字。
片刻后，讲经声彻底消失。
小玉身上的血肉一寸寸浮现，由死而生，由枯转荣，她嘴角含笑，颇有禅意。
陆猴惊骇地发现，他曾被道长点化过的法眼，能够看清贵妃岭女鬼的变化，却看不清小玉嫂子的真身。
妖气消散不见，血肉生气简直和常人无异，他竟看不出一点破绽。
“仙长，我所记得的经文，就这么多了，后半部分我也只是死记硬背，完全不解其意，也不知道是否对仙长有所帮助。”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深深望了一眼小玉。
“听罢此经，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哪一点？”
“那位点化你的高人，怕不是路过，而是早有图谋。”
小玉一愣。
“贫道这些年也看过一些佛教经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套经文脱胎于佛门的白骨观想法，又加入了密宗佛教的一些理念，比如那个‘波利多’，便是密宗佛门的白骨菩萨。”
白骨观想法，乃是中土佛教五门禅法之一，是用来斩去对色身贪恋的法门，具体分为不净观、白骨观、白骨生肌和白骨流光这四个境界。
而白骨菩萨‘波利多’，号称十大恶佛之一。
传说有一日，白色圣火从天而降，在三千世界中熊熊燃烧，有人看见一尊白骨在其中若隐若现，更有慧根深重者听见有大红焰之声，曰：无边众生誓愿伤，无边烦恼誓愿法。
那就是白骨菩萨波利多。
张九阳为了查探黑天计划，也没少做功课，了解过不少佛门之事，不仅局限于中土禅宗，还包括西域密宗。
没想到现在刚好用得着。
“我便姑且称之为——白骨菩萨心经吧。”
张九阳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这套法门应该是对方专门为你创造的，结合了中原禅宗和西域密宗之法门，可见传此心经者，必是佛门大能，可这就怪了……”
“对方煞费苦心，为你创出《白骨菩萨心经》，然后就消失不见，不管不顾了？”
这是张九阳最不解的地方。
这《白骨菩萨心经》分明就是对方为小玉量身打造的，此功法博大精深，亦正亦邪，品阶极高，这才能让她只用了十余年时间，就能踏入四境。
完全是要将其点化甚至收为弟子的架势。
可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如果不是张九阳横空出世，那么今天她就要惨死于狼统领之手了。
还是说……在幕后，还藏着另一双眼睛？
只是因为张九阳的出现而没有出手相救？
这是一种可能，但张九阳的剑心却没有丝毫预警，须知在获得了通明剑心，又经历了黄粱一梦的历练后，他的元神已经异常敏锐。
即便是六境真人，想要暗中窥视他，也会被他感知到蛛丝马迹。
除非对方比六境还强，但哪怕是双面佛，也只是六境而已，而纵观天下佛门，都没有一个七境。
“这，这小妖也不知道。”
小玉摇了摇头，对此也困惑不解。
其实她当年修行有所成后，也试图去寻找过那位高人，但最终毫无所获。
张九阳的手指十分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直觉告诉他，这一点非常重要，不容忽视。
小玉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端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然张道长似乎并不介意人妖结合，不像寻常道士那样见到妖怪就喊打喊杀，但不知为何，她在对方身上总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威严。
就好像……庙里的佛祖和菩萨一样。
或许是因为张九阳带来的压力，小玉只觉腹内胎气一动，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却也不敢声张，只是强忍着。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张九阳的目光扫过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敲着椅背的手指突然一顿，若有所思。
“仙长，怎么了？”
小玉一阵紧张。
张九阳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挥手示意她回屋休息，莫要动了胎气。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他拉住了准备跟着进屋的大傻春，笑道：“你是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大傻春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好，都好。”
“儿子要像道长，女儿要像小玉，好看……”
张九阳：“……”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对骨头架子可没有丝毫兴趣。
“你还记得在小玉怀孕前，你都遇见过什么人吗？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和尚？”
大傻春连忙摇头，道：“没有老和尚。”
“那你有吃过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吗？”
他认真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道：“有，吃了好多糖豆，很甜，很好吃，吃完之后觉得身子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张九阳目光一亮，忙问道：“那些糖豆是谁喂你吃的？”
“是孟先生！”
“孟先生是个非常好的人，他还说过，等我孩子出生了，要为他取个好名字……”
张九阳默默记下了孟先生这个名字。
这时陆猴也走了过来，他犹豫片刻后，忍不住道：“道长，你不会怀疑孟先生吧？”
张九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位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开始教书的？”
“大约……十三四年前吧。”
陆猴声音一顿，瞳孔一凝。
十三四年前，不就是小玉听到高人讲经的时候吗？
“道长，孟先生是个非常好的人，甚至在我心里他就是书中的圣人，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恐怕还在街上讨饭呢……”
陆猴毫不犹豫就为那位孟先生辩解。
大傻春亦是用力点点头，道：“孟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对，是除了小玉以外最好的人！”
张九阳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之色，能感受到他们心中那种发自肺腑的尊敬和崇拜。
“不是怀疑，只是随便问问。”
“你们不要外传，否则将来再有坏人追杀小玉，贫道可不会帮忙，还有你小猴子，你画的火符太差劲了，想学的话，就管好嘴巴。”
闻言两人连忙点头，眼中十分兴奋。
“师父——”
在张九阳的目光逼视下，陆猴嘿嘿一笑，连忙改口道：“道长，您真的愿意教我画火符？”
张九阳之前只传了他如何催动符箓的方法，以及玉枢火指，至于怎么画符就不知道了，刚刚他只是跟着葫芦画瓢。
“刚刚我看了一下你的根骨，还不错，是个修道的苗子，教你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先帮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将这封信送至岳府，务必交到定国公手中。”
张九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到陆猴手中。
原本他和岳翎商定的是，在大挪移符生效后，通过明王烙印来联系对方，可情况赶不上变化，他脑海中的明王烙印消失了。
岳翎此刻恐怕正在焦急。
他不知道岳翎现在具体在哪里，可能还停留在扬州，庆忌和阿梨都不在身边，他想通知对方，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助岳府。
定国公是知道他这个‘女婿’存在的，沈老夫人说过，岳帅已经同意了婚约，还要求在冀州完婚。
对于定国公岳江，张九阳觉得可以信任。
“岳……岳元帅？”
陆猴浑身一震，只要是冀州人，哪一个不曾听过岳元帅的威名？
那就是北境的擎天一柱，定海神针！
“道长，我，我怎么可能见得到岳元帅？”
“放心，你提我张九阳的名字，岳府上下，自会对你以礼相待，定国公一定会见你的。”
张九阳自信一笑。
在他失踪后，岳翎一定会动用所有势力来寻找他的踪迹，其中就包括定国公府。
相信国公府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真能行吗？”
“放心去就是。”
张九阳转过身去，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声音透着一丝感慨。
“好了，忙了一天，累死了，贫道先去好好睡一觉。”
大傻春憨厚道：“那晚上要喊您吃饭吗？”
张九阳摇头笑笑，朗声道：“贫道这一睡，怎么也得三五日光景，没有大事发生，不要喊我。”
一睡三五日？
大傻春挠了挠脑袋，诧异道：“道长，就算是头猪也不敢这样睡呀……”
张九阳面色一黑，而后摇摇头，踏步向侧室走去。
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
大傻春虽然口无遮拦，但心地却很纯良，他突然想起侧室许久没有住过人了，里面的被褥好像都发霉了。
于是他将自己准备用来过年的新被褥拿了出来，准备给道长抱过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他竟然就听到了鼾声。
均匀悠长，绵绵若春风细雨。
道长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透过窗户向里面看，瞳孔一缩，仿佛被强光照耀。
只见简陋的侧室中，一条金带漂浮在空中，越有一丈多长，宽约三尺，像是金纱一般。
而道长就躺在那上面酣睡，曲肱而枕，周身放松，鼾声如雷。
“乖乖，道长还真是一位睡觉的神仙，比俺睡得都香……”

第348章 炉火炼阴雷
鼾声一直打了三日，宛如闷雷，仿佛水底的蛰龙在吐纳呼吸，震得屋瓦都在簌簌作响。
不过这鼾声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响，而是会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日出时起，正午时分最盛，接着逐渐变小，日落时如云烟渺渺，微不可闻。
而到了明月高悬的子夜，则是如长风过境，谷底幽泉。
虽然张九阳说自己会一睡三五日，但大傻春还是会每天送饭，在门前等候许久，直到确定道长不会醒，才会作罢。
“小玉，恩公好能睡呀，看来今天他是不会醒了。”
第三日正午，他又等了好一阵，而后拎着食盒走回厨房，看到小玉还在忙活着。
她挺着大肚子，面色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太多。
虽然那鼾声动静不小，但她却睡得格外安心，完全不像以往连睡觉都要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相公，你不懂，恩公真是一位奇人，他可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行！”
小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感慨道：“恩公的每一次呼吸，都宛如天地风雷，云生雨降，周围的灵气都被其吸引到了这里，就连我都得了一些好处。”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这般神妙的睡功，简直闻所未闻！”
这些年跟着山君，她的眼力还是很高的，接触过不少道门中人和佛教僧侣，那些人不乏手段，但和恩公相比，却总是缺少了什么。
而且恩公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必将名震天下，甚至能与山君比肩。
“原来这睡觉的功夫这么厉害！”
大傻春用力点点头，笑道：“我也想学，等学会了就能像恩公一样睡得这么香了……”
小玉被他逗笑了，伸手点了他一下。
“这话可千万别在恩公面前说起，这等玄妙的功法，怎能轻易传授？”
她话音刚落，一道声音悠悠响起，神清气爽，似是大梦初醒。
“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
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
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两人皆精神一振，恩公终于醒了！
侧室中，一道身影推门而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白衣金带，墨发赤簪，脚踏云履，面容俊秀清逸，姿态潇洒从容，有一股不羁之气。
自然是睡上三日方才醒来的张九阳，此刻他看上去容光焕发，神清气爽，双目神采奕奕，清亮无尘。
“恭喜恩公出关，修为大进！”
小玉连忙拉着相公一起行礼拜见。
张九阳摆摆手，笑道：“大傻春，你虽然神智有缺，但生性憨厚，有赤子之心，没有杂念，反倒适合修炼贫道这睡觉的法门。”
小玉眼中大喜，忙示意相公叩拜。
“别拜，贫道最讨厌别人给我磕头了，我也不想当谁的师父，只是和你有缘，随手传之，至于能修炼到什么境界，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当然，贫道也不是没有条件。”
小玉目光坚定道：“恩公请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会努力做到！”
让相公修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人妖殊途，虽然她已经很小心控制自己的妖气了，但总归还是会对相公产生些影响。
而且两人寿命差距太大，也是一个问题。
但她的修行法门完全不适合凡人，普通的功法相公又完全领悟不了，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结。
因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为完成恩公的条件，为相公争取到这个机缘！
张九阳揉了揉肚子，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是贫道饿了，你二人可要做些好吃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贫道的胃口，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
小玉和相公对视一眼，皆喜笑颜开。
“恩公稍等，我们这就去做！”
……
厨房炊烟袅袅，一段时间的忙活后，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夫妻两人厨艺不错，也很用心。
张九阳也不客气，放开肚子去吃，如风卷残云。
相传张三丰可以十日不食，在睡醒后日啖一牛，这代表睡功已经登堂入室，有了很深的境界。
睡时餐风饮露，纳天地之灵气，醒后腹内空空，日啖一牛，从食物中汲取一些细微的养分。
饱餐一顿后，张九阳也没有食言，一指点在大傻春的眉心，通过元神将蛰龙睡丹功传给了他。
这门功法修行的诀窍，就是摒弃杂念，要有赤纯之心，否则万万难以入门。
张九阳心思敏锐，按理来说是很难入门，之所以精进得如此之快，是因为观想图的传授。
大傻春天生就适合这门功法，他倒头睡下，曲肱而枕，周身放松，呼吸开始慢慢变得悠长。
张九阳点点头，眉心赤痕一闪，露出一丝微笑。
天眼之下，他看到大傻春体内深处的妖气正在慢慢淡去，虽然缓慢，但日积月累之下却足以受益无穷。
张九阳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现在的他不过四境金丹，仍需刻苦修行，远没有到能收徒弟的程度。
他之所以会传大傻春，也是看到了其体内潜藏的妖气。
虽然小玉已经很小心了，但人妖结合，不可能会不受影响，长此以往，大傻春恐怕会折损不少阳寿。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对张九阳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吃完饭，他搬了个椅子躺在院中晒太阳，紫金葫芦也沐浴阳光，吸收着大日之精，整个葫身已经没有了任何伤痕，反而流转着淡淡金光。
一人一葫都在晒着太阳。
看起来非常安逸，但张九阳却是在内视己身，细细思量。
大梦三日后，他的情况又好了不少，体内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唯一的问题是，那股阴雷之力被他暂时镇压在丹田中，很难排出。
不愧是六境真人的全力一击，难缠至极。
但反过来想，如果他能将这股阴雷之力炼化，很有可能会因祸得福，不仅修为将再次精进，甚至还能一窥紫雷天书的玄妙。
他现在的纯阳金丹已经有了黄豆般大小，增进了许多，若是能让其变得如鸽蛋般大小，便可以突破第五境了。
这本是一段水磨工夫，即便张九阳修行着玉鼎玄功，速度远超常人，却也要许多年。
但现在他看到了机会。
这阴雷之力甚至比他的纯阳法力还要精纯，而且磅礴浩瀚，无孔不入，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他现在倾其全力才能勉强将之镇压。
如果炼化了这股力量，他的纯阳金丹恐怕会有一次不小的飞跃，能助他迅速触碰到五境的门槛。
思虑片刻，张九阳发现丹田中的阴雷之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轰隆！
他丹田中隐约响起打雷般的声音，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黄庭中纵横，企图突破周围的金光结界。
而纯阳金丹则是不断旋转，注入了大量的法力，死守结界，不让其突围。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事不宜迟，每天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解决阴雷之力，他就根本无法再精进。
来不及等岳翎到来了，今天就尝试炼化了它！
张九阳屏息凝神，看似是躺在椅子上休息，实则全神贯注，元神如大日高悬，仿佛三军统帅般开始调动体内的一切力量。
首当其先的纯阳金丹，这是炼化阴雷的主力。
接下来是玉枢天火，以及掌心雷秘法所炼出的雷气。
火雷一催，金丹化形。
纯阳法力化为一尊丹炉，将那些阴雷统统罩了进去，天火和雷气化为炉火，熊熊燃烧，欲将其炼成大药。
此刻黄庭如炉，正好对应了玉鼎玄功《大小鼎炉图》中的核心法门，甚至还从天地借力，让大日之力涌入四肢百骸，再助火势。
这就是张九阳要晒太阳的原因。
这些天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一直有在思考解决之法。
在充分感受到阴雷之力的厉害后，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这破解之道，可堪一试。
原计划他是打算等岳翎赶到，由她相助，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但出关后，岳翎并没有出现。
陆猴也还没有回来。
张九阳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所以他临机决断，当即决定要炼化阴雷，不仅要除去这个祸害，还要寻求修为上的突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院子中的火气迅速凝聚，一股股热流袭来，将周围的杂草烘烤得枯萎凋谢。
小玉体内妖气颤动，心悸不已。
她惊诧地望着张九阳，对方不是在晒太阳，而是又开始了修行！
并且这次修行的波动更加惊人，在她的眼中，张九阳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熊熊燃烧的熔炉。
凡人看不到，可她却几乎被刺痛了双眼。
天地如鼎人如炉。
这竟然又是一种极为高深的玄功妙法！
恩公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小玉没有犹豫，选择帮恩公护法，虽然那阳刚火气烘烤着她的妖躯，让她如坐针毡，但有恩必报，亦是她奉行的原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下山，张九阳身上的火气也慢慢减弱，晚风不再燥热，甚至有些许微凉。
小玉瞳孔一凝，露出担忧之色。
只见张九阳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脸上汗如雨落，更奇怪的是，他半边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半边脸则是火焰般的赤金色。
轰隆！
丹炉中不断响起隐约的雷鸣，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真好像晴空霹雳，当头五雷。
天火、金丹、雷气甚至还有一股朦胧却锋锐的剑意，四股力量合一，在全力压制着丹炉，抵抗着其中那不断发出雷鸣的恐怖力量。
张九阳甚至咬破食指，以精血在身上画了一张萨真人火符，借来道家真火之力，增添火势。
他要赶在日落之前，最后一搏！

第349章 五雷正法，种梨道士
残阳如血。
张九阳的身上也仿佛渗出了血珠，即便他已经运转了不灭金身，通体银光璀璨，坚如精钢，但再强悍的体魄，在这两股可怕力量的交锋中，依旧受到了损伤。
一滴滴血珠从他的毛孔中渗出，落在地上冒出缕缕青烟，有的甚至还夹杂着青黑色的雷电，或是锋锐逼人的剑意。
白衣染血。
小玉露出担忧之色，忍不住想上前帮忙，但刚刚走到他身前三尺，妖躯便如被火烧雷劈，肌体更是浮现出了道道剑痕。
强大的气势根本容不得她再上前分毫。
此时此刻，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和恩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即便没有那些厉害的法宝，恩公自身的修为亦是骇人，明明都是第四境，她的法力和恩公比起来，却是云泥之别。
同时她也确定了一件事，恩公必然身负道门最顶尖的传承，来头大的吓人，否则断不会有如此惊人的根基。
“恩公，你身上的血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小玉忍不住小声劝道。
片刻后，张九阳的嘴唇微微一颤，以法力传音给她。
“叫醒大春，让他把葫芦拿给我，要快。”
小玉精神一振，连忙叫醒了相公，告知了当前的危急情况。
大傻春一听到恩公有危险，二话不说，立刻就向着张九阳身边的紫金葫芦跑去。
他虽是凡人之躯，但毕竟不是妖，在张九阳身边只会觉得炙热，却不至于寸步难行。
这也是张九阳让小玉叫醒他的原因，如果让小玉来拿葫芦，恐怕要丢掉半条命。
刚一碰到葫芦，大傻春就发出一声痛呼，手掌好似被针扎火烤一般，疼得要命。
这紫金葫芦吸收了一整天的大日之精，正是最炙热的时候，他又不懂得操纵之法，自然痛苦。
但想着这能帮到恩公，大傻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将其提了起来，送到了张九阳眼前。
这时，如雕塑般僵硬了一整天的张九阳终于动了，他手掐印诀，点在葫芦身上。
下一刻，葫口飞出一道金色的液体，正是大日金液。
那液体本是降魔之用，却被张九阳当做炼丹之铅汞，从耳窍钻入，走生死玄关，入五脏六腑。
张九阳立刻觉得周身暖洋洋的，银光流转的身躯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丝金光。
那在血肉中流窜的阴雷之力，也被其重新驱赶了回去。
炼化已经失败了，他现在是要防止‘炸炉’，避免刚刚恢复了七八成的身体再次受到重创。
那样的话，恐怕他的根基都会大损，别说修为精进了，能不倒退就算是烧高香了。
他还是太低估了阴雷之力，拼尽全力，还占据了天时，也才只炼化了非常微末的一小部分，自身反倒消耗极大，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场面了。
嗡！
虽然所有的阴雷都重新被赶回了黄庭，但由于张九阳自身消耗太大，金丹已经有些封不住了，封印摇摇欲坠。
危险之际，他灵机一动，以元神为毛笔，大日金液为朱砂，在丹田处画了一道灵符。
五雷符！
以雷法来封印雷法！
符箓上的雷篆散发着古老而玄妙的气息，荡漾起丝丝电光，那些原本无孔不入的阴雷顿时遇到了铜墙铁壁，变得老实了许多。
五雷符，蕴含着五雷正法之大道，而五雷正法，更是号称天下雷法之首，有统御万雷之功。
看来就算是这个世界的雷法第一玄功《紫雷天书》，也依旧不如五雷正法。
只可惜张九阳只学了五雷正法的皮毛，否则炼化这些阴雷，便是易如反掌。
“恩公，你好些了吗？”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大傻春满脸的汗水，还有手掌上那明显的烫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丝笑意。
“好多了，多谢。”
说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紫金葫芦，一滴玉液从葫中飞出，落到大傻春的手上，光华流转间，那些烧伤就消失不见了。
“有劳你们了。”
张九阳对他们点头致谢，而后身躯化为一道道云雾，遁入了房屋之中。
“小玉，恩公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是俺做错什么了吗？”
小玉握着他的手，摇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恩公自己有心结。”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捂了捂肚子。
胎气再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分娩之期将至，最近胎动的越发频繁，而且每动一次胎气，就更疼痛一分。
到现在，以她的修为，都有些难以忍耐了。
不过为了让相公放心，她还是故作轻松，没有流露出来。
……
房间中。
张九阳眉头紧锁，心中开始有些着急。
他已经用上了所有的手段，却还是不行，虽然这次尝试让他找到了用五雷符来镇压阴雷的方法，但依旧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就相当于在他丹田中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以后无论斗法还是修行，他都要大受影响，无法发挥出全力。
到底还能怎么办？
张九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浮现出一丝丝黑色的阴雷，虽然细微，却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好像张开獠牙的毒蛇。
这是张九阳特意留下的一点阴雷，用来进行研究。
“除了雷霆之力外，竟然有些像咒力……”
想起咒力，他下意识就想起了阿梨，心中不由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鬼，他突然觉得非常孤单。
嗖！
两道虹光从葫芦中飞出，落到张九阳手上，正是阿梨留下的那两柄粉色菜刀。
“阿梨，你现在究竟在哪？”
张九阳之所以迫切想恢复实力，精进修为，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快点找到阿梨。
以阿梨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丢下这双趁手的兵器。
在自己昏死过去的那段时间，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非常严峻的事情，才不得不消失的。
或许是为了救自己。
思念如水，一泄难收。
张九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滋味。
就在他精神有些消沉时，那对粉色菜刀突然发出了铮鸣，在月光下绽放出淡淡血光。
刀鸣声透着一丝兴奋，刀身在张九阳手中微微颤抖，好似有灵性要飞走一般。
“这是……”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振奋，难道它感应到了阿梨的行踪？
阿梨回来了？
一念及此，张九阳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好刀，快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阿梨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亲人。
她在不在身边，对张九阳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下一刻，双刀飞出，朝着窗外而去，速度非常快。
张九阳将宝葫芦挂在腰间，身子摇身一变化为一只游隼，这是一种中型猛禽，飞行速度极快，甚至能超过后世的高铁，冠绝飞禽。
就连云遁也没有它快。
夜色中，他扇动翅膀，身形快如闪电，紧紧跟着那两把粉色双刀。
不知过了多久，双刀飞行的速度开始变慢，似乎也出现了某种犹豫，拿不准方位。
……
“卖梨喽，天底下最新鲜的梨子，原是天上仙种，一朝落入凡间，吃上一颗就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城中夜市，一个衣着散漫，有些邋遢的老道士正在高声吆喝，言辞夸张至极，吸引了许多人。
但奇怪的是，他口口声声喊着卖梨，身边却空空荡荡，半个梨子都没有。
围观的百姓十分诧异，纷纷开口询问梨在哪里。
“梨，还没有种出来呢。”
这话一出，许多人面露不快，觉得这老道士是在消遣他们。
老道士呵呵一笑，倒也不以为意。
“诸位莫急，老道我这就种梨。”
说着他取出了一颗梨核，和普通的梨核不同，那梨核竟然是透明状，宛如琉璃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简直像是宝石一般。
这一下让本来准备走开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露出几分好奇。
“诸位看好，这可不是一般的梨子。”
说着老道士将梨核放在了地上，而那梨核就好像有生命一般，自动钻了下去。
但是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这是假的吧？”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到梨树长出来吗？”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老道士却是一拍大腿，笑道：“这位小哥说得不错，就是要等梨子长出来。”
霎时间，四周笑声一片。
许多人都摇头离去，觉得这老道士疯疯癫癫，怕是脑子有问题。
老道士不以为意，只是笑道：“老道这仙梨与众不同，一般梨子喜欢阳光雨露，这梨子却不一样，它爱财，只有见钱才会开花结果。”
“诸位都是有缘之人，若想吃到仙梨，不如慷慨解囊，现在施舍的财物越多，待会儿吃到的梨子也就越多，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个老骗子，拂袖而去，但也有人颇为感兴趣，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老道士随手在梨核附近画了个圈，笑道：“诸位将钱扔进这里便好。”
有人试着将一枚铜钱扔出，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铜钱竟然沉入了土壤中，仿佛那画圈的地方不是土地，而是道观佛寺中的许愿池。
更神奇的是，随着一枚枚铜钱不断落入，竟然真有一株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真神了！”
“见过爱财的人，没想到连梨树都爱财！”
“有趣，真有趣！”
一些有钱的人，甚至尝试着扔了一块银子，刹那间，幼苗突飞猛进，竟然长成了一棵小树苗。
众人这才看清，那些铜钱和银子不是落入了土中，而是被幼苗卷走了，它摇晃着稚嫩的枝叶，散发出阵阵清光，将所有金银都卷了过去。
仿佛在说，我的，都是我的！
金银铜币落在树苗上迅速消失不见，似乎别有洞天。
片刻之后，它已经长成了一棵一人多高的梨树，枝头结出了青涩的梨子，虽未成熟，却已有阵阵异香。
这翻变化让围观的人纷纷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个时候已经不仅是好奇了，很多人开始相信这真是一株仙梨，迫切想要尝一尝它的果实。
于是更多的金银铜钱落下，梨树继续成长，到最后变成了一棵硕果累累的大梨树。
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梨子，每一个都新鲜饱满，看起来肥美多汁，散发着极为诱人的果香。
只是闻着那浓郁的香气，许多人都觉得精神振奋，身子都仿佛变年轻了许多。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好像在这颗梨树上听到了一种好像小女孩的声音。
或笑，或哭，或喜，或辈，或怒，或忧……
“我们要吃仙梨！”
“对，吃仙梨！”
许多人忍不住跑上前，想要摘梨，却被一股清辉推开，明明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得。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莫急，莫急，想摘下这仙梨，不可用肉体凡胎，要用一样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哈哈，那样东西已经来了。”
老道士抬起头，将手一伸，夜空中竟然飞落两把粉色的菜刀，他深邃的眼眸扫过屋檐上的那只游隼，露出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下来，分梨！”
……

第350章 老道士的考验
夜市旁的屋檐上，一只游隼站在上面，静静观望着下方的种梨道士，橙黄色的眼睛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色彩。
张九阳已经看了许久。
他甚至都悄悄睁开了天眼，却依旧看不清这位梨道士的深浅，对方好像就是个普通人，身上看不出一丝法力波动。
但看不出本身，就异常恐怖。
那颗梨核在外人眼中宛如闪闪发光的宝石，但在他眼中，却是一颗小巧玲珑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梨树不断长大，结出了许多果实。
然而张九阳看着那些果实，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哪里是梨子，分明就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小姑娘，手脚还会动弹，相貌和阿梨有几分相似，流露出喜怒哀乐的情绪。
就仿佛《西游记》中的人参果。
树上长满了一个个小阿梨。
“呜呜呜，阿梨不是梨，别吃我……”
其中一个梨子发出呜咽之声，但除了张九阳之外，那些普通人一个也听不见。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颗颗能延年益寿的仙梨。
应该还有一个人能看见。
张九阳深深望了一眼那个老道士，只见对方手持两柄粉色菜刀，轻轻挥舞，便砍下了一颗颗仙梨，分给了那些百姓。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以张九阳的性格，又怎会眼睁睁看着那些‘阿梨’被人分食？
他当即振动翅膀，向着梨树飞去，准备施展法力搬走这颗梨树。
老道士淡淡一笑，若有所指道：“小麻雀终于忍不住了，想来偷吃贫道的仙梨？”
他拂袖一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鸟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在不断扇动翅膀的游隼。
张九阳心中满是惊骇。
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进了这笼子中，更恐怖的是，当他想要变回人形挣破牢笼时，发现神通竟然失灵了。
仿佛所有的法力都被封印了，现在的他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游隼，一只笼中鸟。
他不断撞向笼子，十三形遁乃是道门神通，玉鼎宫的高深法门，他虽然施展了禽遁之术，身变为鸟，但肉身的强度多少还是保留了一些。
这种木笼子绝对经不住他一撞。
然而在尝试了许久后，他终于绝望地发现，这木笼子似乎坚不可摧，撼动不了分毫。
此刻那些百姓已经开始吃梨。
他们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香甜无比，吃得酣畅淋漓，完全听不到那些梨子发出的悲声。
张九阳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戾气滋生，杀心骤起。
片刻之后，树上的梨子便已经被抢食一空，那棵梨树迅速枯萎死去，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而那些百姓则是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百病皆消。
老道士见状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还来得及，就看你怎么选择了，这个难题……希望你好好问一问，自己的心。”
说着他竟主动打开了鸟笼。
张九阳迅速飞出，在离开鸟笼的一刹那，神通法力通通恢复，他摇身一变现出真身。
“都不许走！”
他大喝一声，腰间缚龙索飞出，化为一头百丈长的金色神龙，将百姓们盘旋包围，没有放跑一个吃梨的人。
那些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以为要被妖怪给吃了，哭声不断响起。
张九阳凝神望向那个老道士，心中万分忌惮。
此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那个点化白骨精的高人？
“你到底是谁，和阿梨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自己敌不过对方，但刚刚被百姓们吃下去的那些小阿梨，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
老道士淡淡一笑。
“张九阳，这小女鬼舍命救你，不惜吸收了《紫雷天书》中的阴雷之力，现在她的三魂七魄已被这些百姓们分食，只需一刻时，就将被彻底消化，再无一丝转圜之机。”
张九阳眼中杀气腾腾，双手雷光凝聚，轰隆一声，掌心雷破开云障，当头劈下。
然而落在老道士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连衣角都没有掀动一下。
“张九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坐视曾舍命救你的阿梨魂飞魄散，要么……”
他望向那些被缚龙索困住的百姓，淡淡道：“剖腹取梨，用他们的命，来换阿梨的命。”
张九阳心中一震。
“一群无辜百姓的命，和一个自己重要之人的性命，我很好奇，你会选择哪一个？”
“张九阳，问一问自己的心吧。”
张九阳握紧双拳，目光死死盯着他，眉心天眼熊熊燃烧，火目怒视，想要看清其真身。
但无往不利的灵官天眼第一次受挫，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怎么都看不清楚。
不是灵官天眼不厉害，而是对方的修为高过他太多。
点化白骨精的高人？
地府府君？
双面佛背后的佛祖？
甚至是……天尊？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了一个个名字，然而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无法确定。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逼我？”
老道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声音满含深意。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说罢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就连张九阳的天眼也寻不到踪迹。
但张九阳知道，他一定就躲在暗中，在注视着他接下来的选择。
“求求你，别杀我们！”
“我们只是吃了个梨子，是那妖道蛊惑我们的……”
“你杀我可以，放过我儿子吧，他才六岁……”
“我不能死，我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要养……”
百姓们也都听到了刚刚两人的对话，纷纷哭泣哀求，有的甚至下跪磕头。
他们也没有想到，明明只是吃个梨子，竟然会惹下这么大的祸端。
张九阳握紧双拳，眼中满是挣扎。
天眼中，他能看到在这些人体内，阿梨正在被一点点消化，时间越发紧迫。
可让他对这群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下杀手，这又违背了他的良心和原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九阳迟迟无法做出这个选择。
一群无辜百姓的命，和阿梨的命，孰轻孰重？
他闭上眼睛，想起老道士刚刚说的话，阿梨为了救他，不惜吸收了部分阴雷之力，以她的修为，这样做无疑是自找死路。
这个小姑娘，自始至终都对他不离不弃，肝胆相照。
那份沉甸甸的情义和信任，他无法辜负。
回想起两人曾经相伴走过的一幕幕，张九阳缓缓睁开了双眼，似是决定了什么。
他将手一伸，斩邪剑自动飞到他的掌中，化为三尺青峰，剑芒流转，剑气森然。
他一步步朝着那些百姓走去。
但望着那一双双或是苍老，或是稚嫩，或是哀求的眼睛，他只觉得手中之剑无比沉重，宛如山岳。
良久，张九阳缓缓抬起了手中长剑，眸光决然。
……
柳树下，江水边。
刚刚卖梨的老道士正在垂钓，他的双眸静静望着水中的倒影，里面的景象正是此刻的张九阳。
当看到张九阳拿起剑朝着百姓们走去，并慢慢举起，眸光决然时，老道士忍不住轻叹一声。
看来他并不合适。
可惜了。
老道士摇摇头，眼看惨状即将发生，他手中鱼竿一动，江水荡漾起涟漪，鱼钩向着张九阳飘去，仿佛穿透了两个时空，准备将人从那片镜花水月中钓出来。
但下一刻，他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水面倒影中，张九阳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行为。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摆出了一副准备自尽的架势。
在老道士的鱼钩即将钩到他时，张九阳似是有所察觉，眉心火目顺着鱼钩的方向朝他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而后，挥剑！
鲜血飞溅！
那片江水也变得猩红起来，被染成了赤色，但很快又消散不见。
啪！
老道士只觉得手中鱼竿一松，钩子断了。
鱼儿挣脱了束缚，逆流而上，海阔天空。
一道身影从水中飞出，落在江边，手提一柄赤色长剑，白衣在夜风中飘舞，竟滴水未沾。
张九阳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痕。
他转过身来，望着江水，依然能清晰看到，那璀璨的灯火，哭泣的百姓，仿佛画中世界一般。
“好厉害的手段，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中了你的幻术。”
“让我猜猜，是在阿梨的刀飞出去的那一刻，你就悄然替换了我的世界，让我一点点沉沦其中。”
“天眼不可视，剑心不能察，只差一点，我就真的上当了。”
老道士似是来了兴趣，好奇道：“你是如何发现破绽的？”
他自认一切布置天衣无缝，虽然这小子有诸多神奇之处，但修为的绝对碾压，让他非常自信。
因为我见识过更加厉害的幻术。
张九阳心中暗自庆幸，他之所以能及时醒悟，并不是对方的手段不高明，相反，对方的手段极其高明，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之所以能及时醒悟，纯粹是因为黄粱一梦的历练。
和吕祖的手段相比，老道士终究还是逊色许多。
当然，张九阳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在横剑自刎时，他的剑心竟然没有预警，这就说明了问题。
而或许是他的行为超出了老道士的预估，在他准备自尽的那一刻，老道士气机外泄，才露出了唯一的一个破绽，被张九阳以天眼捕捉到了。
从而彻底确定了自己已经中了幻术。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这幻术的厉害，明明是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自刎，现实中的脖子上竟然也有了一道红线。
这种幻术，已经到了弄假成真，神乎其神的境界。
“我怎么发现的破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是谁？”
张九阳凝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第351章 八境出阳神
“我是谁？”
老道士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手中的鱼竿光华流转，发生了某种变化。
鱼竿竟然变成了一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弥漫着浓郁的妖气。
“这是那只妖狐的尾巴，我特意借来一用，不知道你看着可否熟悉？”
张九阳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着那只狐尾。
这狐狸尾巴毛发雪亮而柔软，妖气浓郁，在月光下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似是能蛊惑人心一般。
若非他身负天眼，恐怕看多了后都会陷入痴迷。
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道：“地狱中的那只九尾妖狐？”
他终于知道这只狐狸尾巴为什么会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了，曾经他化身王灵官时曾进入过地狱，看到过那只妖狐。
“你是那只妖狐？”
张九阳一瞬间如临大敌，如果是九尾妖狐脱困，那就难怪会有如此可怕的幻术神通。
谁知老道士听后却摇头笑笑，道：“九尾？那只狐狸可不配，它只有七只尾巴，第八只和第九只是它祭炼出来的法宝，用来装门面吓唬人的。”
“老道我不过是借来一用。”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狐妖会被关押在地狱中，原来它是只纸老虎。
之前张九阳就觉得奇怪，狐妖以尾巴论境界，九尾可称天狐，对应人间的第九境，乃是成仙得道的境界。
然而以那狐妖在地狱中的表现，却完全配不上九尾天狐的称号。
不仅自己身陷囹圄，还被八境的疯老头吓得不轻，一副畏畏缩缩，欺软怕硬的样子。
原来最后两根尾巴，是它炼出的法宝，并非真实的道行。
不过这老道士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借’来，难道他……
突然，张九阳瞳孔瞪大，露出震惊之色，他仔细打量着老道士的眉眼，神色中的诧异越发明显。
“你是……”
老道士收起狐尾，正了正道袍，含笑点头，目光期许。
“你是当初死活要拜我为师的那个疯老头？”
张九阳脱口而出道。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以他的定力和道行，竟然都生出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仿佛这地方有些烫脚。
“那时候你疯疯癫癫的，说你打不过我，而我又修炼玉鼎玄功，所以你非要拜我为师，我还没开口拒绝呢，你就磕起头了——”
张九阳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嘴巴张不开了，好似被缝住了一般。
“当时我修行走火入魔，神智不清，说出的话怎能当真？”
“还有……”
老道士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我当时拜的，真的是你吗？”
张九阳心中一咯噔，这才想起来，那时候他请了王灵官上身，对方看到的是王灵官，而非张九阳。
“拜那位做师父，老道心甘情愿，至于你小子……”
他笑着摇头道：“做我的徒弟还差不多。”
说罢他从头到脚泛起一道道璀璨的金光，浩瀚的纯阳之力简直像是一片汪洋大泽，无穷无尽，就连江水都被染成了金色。
一股无形的波动笼罩四周，张九阳惊讶地发现，他与天地间的联系仿佛被切断了。
金光道场，纯阳法力！
此时此刻，眼前的哪里是道人，而是一尊金光流转，宛若神明的道家阳神！
第八境，出阳神！
“老道的肉身尚在地狱牢笼，来见你的是贫道的阳神，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老道士淡淡一笑，伸手解开对张九阳的禁言法术，正色道：“贫道不是什么疯老头，也不是你的徒弟，而是玉鼎宫第三十一代掌教，道号玉真，俗名苗神客。”
张九阳望着眼前的阳神道人，感受着那股同宗同源的浩瀚力量，心中有种莫名的亲切。
真是看不出来，那疯老头刮去了胡须，梳理了长发后，竟然变化如此之大，虽然一把年纪了，却依旧能看出那骨相中的俊美，风度翩翩。
“在下张九阳，见过玉真掌教！”
张九阳连忙作揖行礼，心中为出阳神的力量而震惊，要知道就算是六境的诸葛云虎，魂魄离体也不能太久太远，但这位玉鼎宫的掌教却直接魂穿阴阳两界！
“掌教……”
听到这个称呼，苗神客眼中有些唏嘘，良久，他自嘲一笑。
“偌大的玉鼎宫，数千年传承，到头来，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掌教之称，实在是让人笑话。”
顿了顿，他望向张九阳，道：“说起来，你对我有大恩，若非你那日打醒了我，恐怕我现在还无法参透真正的玉鼎玄功，永远都是疯疯癫癫，神智不清。”
张九阳眼睛一亮，既然对方承这个情，那事情就好办了。
“前辈，那您可曾见到阿梨，她现在还好吗？”
“那小女娃聪明伶俐，命不该绝，她吸收了部分阴雷之力本该魂飞魄散，却在灵光一闪间施展了走阴法，魂魄来到了阴间，正好遇到了推演功法有成，恢复了神智的我。”
张九阳心中激动，忙道：“那她现在已经无恙了吗？”
苗神客淡淡一笑，道：“放心，我正在救她，只是还差些火候。”
张九阳正奇怪这句话，就又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我和府君有约定，真身不可再离开地府，故而选择了出阳神的办法来寻你。”
“找我？”
张九阳当即笑道：“前辈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只要对方确实救下了阿梨，刚刚的幻术考验，他便不再计较。
嗯，面对一位八境出阳神的大能，他也计较不起来。
而且张九阳隐隐能感受到，对方此次来找他，似乎有着某种十分特别的目的，所以才会‘借’妖狐之尾来考验他。
“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玉鼎玄功有问题。”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张九阳心中一震，上次在地狱见到对方从头开始推演，他就有所预感，但当真的听到对方说出这句话时，还是有些惊讶。
道门传承数千年，号称天下第一玄功的法门，竟然有问题？
“这功法被人动过手脚，不仅威力有所下降，修炼下去还会让人逐渐走火入魔，轻则神智受损，疯疯癫癫，重则身死道消！”
“还有我们玉鼎宫的镇教至宝，那尊祖师传下的仙鼎，也是假的，我现在怀疑，我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仙鼎。”
“有人要故意亡我玉鼎一脉，而且已经成功了。”
金光道场，阳神领域中，苗神客说出了这个能震惊天下的秘密，神情严肃至极。
张九阳听着这番话，心中寒意上涌，他仿佛嗅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同时他也想到了蓬莱岛仙宫中的那座鼎，那座鼎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说出这个消息。
“所以我玉鼎宫的师叔师伯们，才会接连陨落，无人可飞升登仙，以至于堂堂道门圣地，竟覆灭于妖魔之手。”
“我虽然剑走偏锋，靠着天赋和运气，强行将错误的功法修行到了第八境，但长此以往，最终也免不了要身死道消，幸好我遇见了你。”
“或者说，是那位王灵官。”
苗神客深深望了他一眼，道：“那位王灵官的金鞭砸在我的脑袋上，反倒砸醒了我，让我悟到了玄功中的问题，开始重新推演。”
“现在我已经将玉鼎玄功的前八幅图推演完毕，修改了其中的问题，正本溯源，故而灵智也自然恢复了，只是我仍然装作疯癫的样子。”
“但问题是，第九幅图，我迟迟推演不出。”
张九阳诧异道：“前辈，第八境出阳神的修为，难道还不够您揪出幕后真凶，报仇雪恨吗？”
“不够。”
苗神客摇摇头，肃然道：“对方篡改功法，说明他害怕玉鼎玄功，我只有修到最高重，才有十足的把握。”
“前辈，那我能帮您什么？”
“你帮不了我，除非……让那位王灵官再出现一次。”
张九阳闻言咳嗽一声，默不作声。
见到这一幕，苗神客眼中有着一丝失望，看来请那位王灵官相助的想法是没戏了。
“张九阳，我此次之所以用幻术考验你，是因为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突然语锋一转，道：“当时我和你一样，需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是要保师姐的命，还是普通百姓的命，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师父并没有怪我，反而将掌教之位传给了我，他说宁可世人负了玉鼎宫，玉鼎宫也不能负了世人。”
“张九阳，如果你刚刚选择保下那些普通百姓的性命，那现在你就是玉鼎宫第三十二代掌教了。”
“我不仅会传你重新参悟的玉鼎玄功，还会将昔日玉鼎宫的七十二路真传秘术，以及三十六洞神通妙法全部倾囊相授。”
“还有这尊宝鼎，虽然是假的，却依旧是重宝，另外还有象征着掌门身份的信物——玉清玄门宝印，也都会一并赠与你。”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张九阳，道：“小子，你现在可有一丝悔意？”
张九阳闻言一怔，而后洒然一笑，道：“不悔。”
“即便您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也不会坐视阿梨不管，修道固然要有慈悲之心，但若是连身边的亲人都无法保护，那就算修成了，又有什么意思？”
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让苗神客微微有些失神。
“如果这不是一个幻术呢？你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张九阳认真想了想，最终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真正面临了，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吧。”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我绝不会拔剑自刎，那是懦夫行径，逃避之举。”
幻术中的自刎，是对施术者的反抗，但在现实中，张九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做的。
“你倒是圆滑，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苗神客有些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摇头道：“看来你只是和玉鼎玄功有缘，却和我玉鼎宫无缘了。”
说罢他突然伸手一指，落在张九阳的眉心。
浩瀚的元神之力袭来，竟让张九阳有了几分在被观想图中的神明授法传功时的感觉。
霎时间，许多玄奥晦涩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演化出一张张仙图，一句句口诀，一段段感悟。
信息之庞大，以张九阳的元神之力都隐隐有些眩晕感。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闪过一丝激荡。
这是……经过苗神客正本溯源后，真正的玉鼎玄功！
“紫雷天书虽然也算顶尖法门，但和本教的玉鼎玄功相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小子，你之所以炼化不了那些阴雷，是因为你修炼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玉鼎玄功。”
“回去重修此功，吞了他飞仙洞的阴雷，再塑根基，让那帮玩阴雷的老家伙们看看，什么才是道门第一玄功！”
张九阳心中大喜，如此一来，那些纠缠了他许久的阴雷，就能被炼化了，而且重修玄功后，他的实力恐怕也会有一次飞跃！
“那阿梨……”
他再一次提起了阿梨，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
“呵呵，放心，她马上就能见你了。”
说罢他指了指水中的倒影，笑道：“你看，那小女娃不是好好的吗？”
张九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个幻术世界并未消失，依然存在。
只见那些吃了梨子的百姓，身上开始不断瘙痒，竟然长出了树皮，而后一个个都变成了梨树。
这些小的梨树又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株巨大无比的梨树，最后结出了一颗‘果实’。
在张九阳的注视下，那颗‘果实’突然睁开了双眼，清脆的声音中透着喜悦。
“俺老梨终于出来了~”
“以后俺就不是齐天大圣了，而是……”
“梨山老母！”

第352章 屏开仙洞，大小如意
“阿梨！”
张九阳眼中露出喜色，下意识唤了一声。
而小阿梨也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唤，在水中倒影里抬起了头，眼神惊喜，一袭鹅黄色的小裙子飞舞，化为流光飞出。
“九哥！”
她猛地钻进了张九阳的怀中，身上有一股梨子的果香味，依旧还是小小的模样，但周身灵蕴充沛，而且给张九阳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似生非生，似死非死。
仿佛她成了一种游离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生灵。
“九哥，阿梨真是想死你了~”
她咯咯直笑，用小手一会儿摸摸张九阳的鼻子，一会儿摸摸眼睛，仿佛在确定是不是活人。
张九阳伸手敲了她一下，脸上却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不过他还看到，在阿梨的眉心竟然有着一道黑色的雷霆印记，倒是有些像阴雷。
“回来就好。”
阿梨回归，他感觉自己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如释重负。
只要人还在，那一切的难关都不算什么。
“下一次，不准你再自作主张了，你一个小鬼，也敢去碰飞仙洞的阴雷？真是胡闹！”
重逢的喜悦之后，张九阳开始板着脸教训她。
其实他心里也在后怕，如果真的害死了阿梨，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阿梨可不是小鬼，而是九哥座下的第一先锋大鬼！”
她自豪地拍着小胸脯，道：“这点小事，那是轻而不举——嘶！”
张九阳拎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团子，满脸黑线。
又来了，那熟悉的成语乱用，让他都脸上害臊，真想说一句咱们不熟。
阿梨嘿嘿一笑，揉了揉脸蛋，然后献宝取出一张地图，小声道：“九哥，这次阿梨可没有白跑一趟，我还得到了一张藏宝图，上面记录着地府的许多宝库。”
“以后咱们慢慢偷……”
好家伙，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吧。
“对了，杜爷爷也帮了大忙，我最先遇到了他，是杜爷爷冒险通知了疯子爷爷，还有这张藏宝图，也是杜爷爷给我的。”
张九阳一怔，他没想到，曾经随手种下的善因，今日竟会结出善果。
苗神客摇头笑道：“阿梨，地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除了府君之外，地府还有另一股力量，连我都看不透，小偷小摸也就算了，别太过分。”
张九阳点点头，上次他化身王灵官时也感觉到了，地府中除了府君，还隐藏着另一尊大能。
阿梨对着苗神客做了个鬼脸，然后钻进了张九阳怀中的阴偶，对她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她第二个家。
苗神客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倒是颇有好感，面带笑意。
“疯子爷爷，我刀呢？”
“你不会连小孩儿便宜都占吧……”
阿梨又探出脑袋道。
苗神客瞪了他一下，胡子都飘了起来，道：“两把破刀，谁稀罕？”
他手上现出粉色双刀，冷哼一声，却伸出流转着金光的手指，在刀身上画了两道神秘的符咒。
符咒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然后缓缓隐去，消失不见，但张九阳却能感受到，这两把刀似乎发生了某种神妙的变化。
“我玉鼎宫有三十六洞神通妙法，此为三十六法之一的屏开仙洞法和大小如意法，前者能让你的双刀内蕴乾坤，以后有什么东西可以收在刀中，不要都吞进肚子里了。”
“至于后者，则是多了大小如意，轻重随心的变化，可助你斗法。”
说着他松开双刀，粉色双刀自动化为流光落到了阿梨手中。
阿梨当即飞了出来，眼中十分兴奋，挥舞着双刀，锋芒席卷四周，势不可挡，威力比之前强了许多。
还能变大变小，变轻变重。
她蓄力一击，菜刀瞬间变长数丈，将远处的一颗大石头给刺出了一个大洞。
“大！大！再大！”
阿梨兴奋得脸都红了，施展了所有法力，让双刀变得足有十丈多长，挥舞起来当真如旋风过境，好似一团粉色的风暴。
挡者皆化为齑粉！
张九阳都震惊了，小萝莉挥舞着几十米长的大砍刀，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不过他心中对玉鼎宫的评价再次上升了许多。
屏开仙洞法只是辅助，但这大小如意法却很不简单，用在兵器上就有如此效果，如果是肉身呢？
能不能达到法天象地的威力？
而像这样的法术，玉鼎宫竟然有三十六种之多，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七十二路真传秘术。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道门，底蕴真是深厚，不仅是只有玉鼎玄功那么简单。
一时间，他还真有些心动，转过头，发现苗神客似乎也在看他，眼中似笑非笑。
张九阳顿时就懂了。
苗前辈之所以不惜消耗法力帮阿梨提升双刀的威力，除了对阿梨有好感外，最主要的，还是有意和他炫耀一下玉鼎宫的法术。
但凡是修道中人，若是知道自己和成为玉鼎掌教的机缘失之交臂，都会捶胸顿足，悔恨终生，但张九阳刚刚表现的太平静了。
这让对玉鼎宫有着深厚的感情的苗神客有些不忿，所以展示了玄门底蕴，好让张九阳瞧瞧。
想通此关节，张九阳摇头笑笑。
都六百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有着几分顽童般的心思，倒也稀罕。
“玉鼎宫不愧是玄门第一，底蕴深厚，让在下佩服，唉，可惜我是没有那个机缘了。”
看在对方救了阿梨，又传了自己玄功的份上，张九阳语锋一转，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句。
下一刻，苗神客脸上的笑容都快按不住了。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胡子都飘了起来，摆摆手笑道：“嗨，也就那样，就那样。”
“小子，你虽然没有接下掌教之位，但严格算起来，咱们也算是师兄弟了，这玉鼎宫的法术，也不是不能教给你。”
“师兄弟？”
“王灵官是我的师父，你是他的弟子，那咱们不是师兄弟是什么？说起来，你入门早，我还要叫你一句师兄呢。”
苗神客咳嗽一声，神情略有几分尴尬。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六百多岁的老头子，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为师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他骨子里极重承诺，而且王灵官对他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对方以金鞭把他敲醒，他将来早晚要死在走火入魔之中。
既然三拜九叩行了弟子之礼，喊了师父，他就一定会认。
更何况他还去过一次玉鼎旧址，来到自己师父墓前问了此事，师父没有反对，那就是答应了。
当然，不可否认，他也有些自己的小私心，想和那位深不可测的王灵官有更亲近的关系。
“那怎么能行？”
张九阳果断摇头拒绝。
苗神客一怔，神色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火辣辣的，没想到自己都愿意喊师兄了，对方却不愿接受。
“您是前辈，咱们修道之人，当以达者为先，以后我喊您师兄吧。”
苗神客猛地抬起眼眸。
张九阳目光清澈，温声笑道：“师兄，就这么定下来吧，其实师父对你也很赏识，不然那次斗法也不会故意留手，甚至有意敲醒你。”
苗神客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朝着南边灵官庙的方向躬身一拜，叹道：“多谢师父！”
“师弟，也多谢你了。”
他心知肚明，张九阳是在有意保全他的面子，这份情义，他默默记下。
“阿梨也要拜！”
阿梨兴冲冲道：“咱们桃园三结义吧，我要当大哥！”
张九阳和苗神客对视一眼，而后同时哈哈大笑，氛围变得轻快许多。
见两人取笑自己，阿梨气冲冲地跺了跺脚，然后钻进了阴偶中，再也不出来了。
“对了师兄，阿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九阳出声问道。
苗神客拉着他的手坐下，笑道：“师弟不用担心，阿梨找到我时，已经几乎要魂飞魄散，每一寸魂魄都充斥着阴雷之力。”
“以我的修为，救她并不难，但既然我都出手了，就不能只是把人救好，那样太没劲。”
苗神客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张九阳却能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气魄和自信。
八境出阳神，玉鼎宫最后一位掌教，能把错误的功法修炼到第八境的盖世奇人，其心气自然是极高的。
“我这些年观地府轮回，阴阳流转，再加上玉鼎宫有门法术名为鬼仙往生咒，我便推陈出新，创出了一种新的法门，还没命名。”
“该法门可以让阿梨变成一颗鬼仙灵种，由死而生，在生死轮转之间走上一遭，重塑魂魄，不仅伤势自愈，还能为其去芜存菁，增长灵蕴，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些阴雷还能为她所用，宛如先天化生的神通。”
想到此，苗神客冷笑一声，道：“飞仙洞那些不成器的家伙，练来练去就只有这点本事，他们敢打伤玉鼎宫的人，那我索性就彻底破了这阴雷之法，以后阿梨便是他们飞仙洞的克星！”
这番话听得张九阳心中震撼，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霸气！
弹指间就创出了一门神通，他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对付飞仙洞，却将对方的镇教绝学破的一干二净！
这简直比当面打一巴掌还要解气。
“师弟，你就专心修炼，等重修玉鼎玄功后，那阴雷自然也奈何你不得，而且我玉鼎宫也有雷法，虽然比起《紫雷天书》差了些，但也足以轰他娘的！”
“来来来，让师兄好好教教你。”
“咱们玉鼎宫的人，不能受这鸟气！”

第353章 阳神传道，狐尾妙笔
阳神道场中，玄音不绝，时而传来雷鸣，时而绽放霞光，时而大江东去如蛟龙翻腾，时而大雪纷飞如千里冰封。
每一种天地异象，都是一种神通妙法的展示。
已经覆灭数百年的玉鼎宫传承，今日一一重现世间。
隐地八术、乘云驾风、开坛召斗、遁祸避凶、大小如意、乌神铁甲、登坛祈雨、雷门秘诀……
一位八境出阳神的陆地神仙讲经，绝对是一次巨大的机缘造化，不过有福气得享此次造化的，唯有张九阳一人。
尽管道场中异象频生，灵光涌动，有华光冲腾而起，直射斗牛，但外界都不可视，不可听，不可察。
法不传六耳。
阳神自成道场，可绝天地通，除非修为远远高于苗神客，否则哪怕是近在咫尺，也只会视若无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天，也或许是几个月，张九阳感觉道场中的时间似乎都发生了变化，流速变得极为缓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苗神客停下了讲经，笑道：“阳神有诸般妙用，虽然在这道场中达不到一日一年的造化，但一日功夫，也能比得上凡间的十日了。”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阳神境就已经能够影响到时间了吗？
按照这样推算，他在道场中待十年，天下就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待一百年，世间就过去了千年。
这和长生又有什么区别？
难怪八境出阳神，又被称为陆地神仙。
“多谢师兄传道！”
张九阳作揖行礼，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虽然他有观想图在，并不缺法术神通，但也不得不承认，玉鼎宫的这些传承，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对世间的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造化。
“师弟，这里面的诸多法门，都需要修行玉鼎玄功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如今这世间，修行玄功有成的，就只有你我了。”
苗神客望着张九阳，仿佛看到了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也算是终于了结一件心事，只要传承在，玉鼎宫就在，哪怕他有朝一日身死道消，玉鼎宫，也不算是断在了他的手上。
“不过师弟，修行最忌讳杂而不精，囫囵吞枣，我虽传了你诸多法门，但你修行时切不可贪心，样样都要，便样样都得不到。”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
若非形势所迫，他其实更想慢慢培养张九阳，夯实根基，循序渐进，不做这等拔苗助长的事情。
张九阳点头，认真道：“师兄放心，我明白的，贪多嚼不烂。”
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传承虽然诱人，但人的精力有限，若是都想学，最后只会一事无成。
这和观想图赐下的传承不一样，那些传承和他血脉相连，他学起来一日千里，精进神速，再多也不怕。
而这些法门，却是要实打实，沉下心来去修行的。
听到张九阳这样说，苗神客总算放心些了。
“师兄，我看你似有托付之意，难道是准备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张九阳突然问道。
苗神客也不隐瞒，坦然道：“实不相瞒，此次我前来，是打算将掌门之位都传给你的，但我观你志不在此，也就不强求了。”
“玉鼎宫的核心在于传承，而不是什么掌门信物，今日你得了传承，他日若想开宗立派，也可将这些法门当做底蕴，只是在你足够强大前，最好换个名字。”
他慎重叮嘱道：“千万别让人知道你和玉鼎宫的关系，否则恐怕你自己建立的宗门，也将招来祸患！”
听到师兄这样一位八境的阳神大能都这样说，张九阳心中一沉。
这背后的阴谋和算计，幕后黑手的可怕，还要超出他的预估。
“至于我，现在总算能下定决心，去好好参悟一下第九幅图了。”
苗神客的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他成功推演完善了前八幅图，但对于第九幅图，却总是浅尝辄止，每当他想要深入下去时，道心都会预警。
有万劫不复的危险。
可是若不能将玉鼎玄功修炼圆满的话，他就无法报仇雪恨，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阳神虽然寿数极高，却并非永生。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冒险试一试。
张九阳思忖片刻后道：“师兄，有件事我想或许会对你参悟第九幅图有所帮助。”
“什么事？”
“我曾见过真正的仙鼎，就在蓬莱岛上的仙宫中……”
张九阳将自己在仙宫中的见闻说了出来，最后建议道：“如果那口仙鼎就是鬼谷仙师曾经的悟道之物，那上面的仙图应该也是真的，师兄若是能得鼎一观，或许会有很大帮助。”
“只是那地方诡异又危险，我有一个好友还深陷其中，师兄若要去，需要万分小心。”
苗神客对这个消息非常重视，精神振奋。
“若真如师弟所说，那我倒是非要去岛上走一遭不可，只是先不急，我还要做些准备。”
张九阳欲言又止。
“师弟有话但说无妨。”
“师兄若要去仙岛，不知可否带我一起？”
“绝对不行！”
苗神客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沉声道：“我好不容易给玉鼎宫留了一个根，怎么能带你去涉险？”
张九阳知道他不会妥协，便松口道：“我可以不去，但师兄若是去了，能不能帮师弟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个叫敖璃的女子，是龙女，她是我的……好朋友，如今被困在了仙宫，希望师兄到时候能多帮帮她。”
苗神客上下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师兄猜猜，那龙女一定长得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吧，是位绝代佳人，对不对？”
张九阳咳嗽一声，避开他玩味的视线。
“她……还不错吧。”
“哈哈，那就是弟媳了，没问题，包在师兄身上了！”
他拍拍张九阳的肩膀，眼神充满了期待。
“弟媳好呀，等她出来了，你也早日成亲，多生些娃娃，都教他玉鼎玄功！”
复兴宗门大业，从催促师弟生孩子开始。
张九阳顿时坐立不安。
“疯子爷爷，除了龙女姐姐，九哥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呢，是一个很漂亮很厉害的大将军！”
阿梨突然冒头，谈起这种八卦她就特别兴奋，看来这种事情不仅是女人，就连女鬼也不例外。
张九阳瞪了她一眼，阿梨做了个鬼脸，又继续回到阴偶中了。
“哈哈哈，好，好呀！”
苗神客却显得很高兴，笑道：“咱们玉鼎宫不忌讳这个，只要不强迫，夫妻恩爱亦是阴阳大道，我之前传你的七十二路秘术中，不是还有双修秘术吗？”
“练起来！”
“你还年轻，正是男儿娶妻时，这么好的根骨，不多生些孩子真是可惜了，对了，族类也别卡得太死。”
“师兄这些年在地府，也有些人脉，比如什么狐狸精、蛇精之类的，你要愿意，我介绍——”
“师兄！！！”
张九阳脸都发烫了，声音充满了怨气。
他感觉自己在师兄眼里，简直成了光复玉鼎宫的种马。
“好好好，小年轻就是脸皮薄，行吧，这方面的事师兄就不催你了，唯一的劝诫就是抓紧时间，不要像师兄一样，到了这把年纪，虽然身体还行，但心里实在生不出那个想法了，唉……”
这一声长叹，仿佛道尽了一个六百多岁的高龄男人的不易。
“咦？那个男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苗神客突然拂袖一挥，道场中的金光变淡，张九阳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就处在县城里的街道旁，周围人来人往，却都看不见两人。
有的甚至还会从他们身上直接穿过去。
就仿佛身在更高维度的时空。
大傻春就是其中一个路人，只是此刻他眼中满是焦急，口中不断喊着恩公，引得众人十分诧异。
“他是我的朋友，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我要去看一看。”
张九阳立刻道。
苗神客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之所以会选择张九阳来托付玉鼎传承，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张九阳的心性。
也许连张九阳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身上有着一种极为可贵和难得的品质。
那就是无论他有多高的修为，多厉害的神通，都不会因此而视凡人如微尘。
他下意识的反应，恰恰表明了，在他心中，完全将这个凡人，甚至是在凡人中都被瞧不起的憨傻儿，当做了朋友。
对于那些最穷苦的百姓，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悲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种心性，就连他苗神客自己都做不到。
仙道中的奇才，哪一个不是孤傲绝世？
别说是和凡人当朋友了，就算是面对那些修为比自己低的同道，往往也难以交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虽然活了六百多年，却从未见过如张九阳一般的人。
“阳神出游也不宜太久，不然府君怕是要坐不安稳了。”
他笑了笑，道：“我还会在地府再待一阵子，以后若是有事要我帮忙，可以让阿梨走阴来联系，如果情况实在紧急的话……”
他伸手拔掉了一根头发，送给张九阳。
“此为三十六法中的身外化身，危急时刻，此法可变成我的化身，替你御敌，实力马马虎虎，也就是个六境……”
张九阳心跳都加快了。
也就是个六境？
拔根毛都是六境……
这就是抱上大腿的快乐吗？
“若化身也不敌，我亦会生出预感，或真身赶来，或阳神出游，总之，师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宗门最后一个小师弟，必然是拼命宠着。
“师兄，我也会谨慎使用的，你现在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幕后真凶却还不知道，这是咱们的优势，若是你出手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被察觉。”
张九阳珍重地收下那根头发，凝声道。
感受到了对方的关心，他现在对玉鼎宫倒真有了几分归属感，师兄的一片赤诚，也让他有些感动。
苗神客点点头，又将那根狐狸尾巴留给了他。
“这东西虽然花里胡哨的不实用，但幻术上倒也有些门道，你且留下用吧。”
“这……这不是您借的吗？”
“是借的，又没说借多久，十天八天是借，十年八年也是借，那狐狸的烙印都被我给炼化了，你直接炼化就行。”
张九阳在心中举了个大拇指。
师兄行事，是真霸道呀。
不过也难怪，玉鼎宫在覆灭之前，可是天下第一大派，玄门泰斗，而师兄又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教，惊才绝艳，名震天下，是能和诸葛七星合作的人物。
行事不霸道才见鬼了。
他体内的纯阳法力在火红色的狐尾中一转，便将这样法宝炼化为了自己的东西，许多信息也随之涌入脑海。
“这法宝不错！”
片刻后，张九阳目光一亮，赞叹道。
狐尾主要有两大妙用，第一自然就是幻术，可通过狐尾制造幻境，几乎能以假乱真，哪怕是六境的真人，都未必能识破。
第二就是变化，狐尾可以千变万化，成为任何一种东西。
张九阳灵机一动，手掐印诀，对着狐尾吹了口气。
下一刻，狐尾变成了一根朱笔，赤色如漆，上面还篆刻着神秘的纹路，流光溢彩，一看就绝非凡品。
若以此笔蘸着宝葫芦中的大日金液为墨，画出一张五雷符或是萨真人火符，张九阳自己都不敢想，那威力会有多大。
“疯子爷爷，你有这么多头发，给我也拔几根吧……”
阿梨再次探出身来，挤着小脸哀求道。
苗神客敲了她一下，而后身躯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不见，竟透着几分仓惶。
再不走，这小女鬼就要自己动手了。
“哼哼，真是一毛不拔！”
小阿梨掐着腰，终于用对了一次成语。
……

第354章 白蛇将军法
“恩公！”
“恩公！”
街道上，大傻春满脸惊慌失措，不断大声喊着，甚至撞到了不少人，引得怨声一片。
一个正在草药摊子前驻足的中年道人突然转过身来，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师父，那个人身上有什么古怪吗？”
道人身边的童子注意到了师父的眼神，不禁问道。
中年道人轻轻挥动手中的拂尘，上下打量着那个模样憨厚的男子，道：“此人目光呆滞，灵蕴晦涩，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但奇就奇在，他的脸上偏偏透着一股清气，不应该呀。”
“什么清气，明明就是傻气。”
一旁的草药摊主叹气道：“这人叫吴春，我们都叫他大傻春，脑子有些问题，但人还是淳朴的，倒也傻人有傻福，娶了个漂亮婆娘，好像还快生孩子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又发疯了……”
中年道人又看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对方面有清气，但神智有损是硬伤，注定和修道无缘了。
他转过身继续挑选药材。
“恩公！”
或许是白色道袍的打扮，大傻春将他的背影看成了张九阳，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傻春连忙冲上前，伸手拍向那中年道人的肩膀。
“大胆刁民，敢冲撞我家师尊？”
中年道人没什么反应，那童子怒喝一声，右手掐诀，往左手腕上的银镯子上一指。
下一刻，那银镯子竟然活了过来，变成一条银线小蛇，朝着大傻春咬去。
大傻春虽然修行了蛰龙睡丹功，但时日尚浅，连法力都没有修出来，自然躲不过这一咬，被小蛇咬在了手掌上。
伤口迅速变黑，似乎这手镯变成的银线蛇有着剧毒。
道童得意一笑，将手一伸，那白蛇迅速爬回，又变成了一根银镯子。
中年道人则是摇头笑笑，这个弟子哪里都好，是修行的好苗子，就是顽皮了些。
这白蛇将军法才传他一月不到，竟然就修行入门了，确实不错。
当然，身为道门中人，他也不会看着这个男人中毒身死，自然会出手帮其祛毒，只是此人如此没有礼数，小惩一番在所难免。
大傻春的脸上迅速变得苍白，被咬的手掌更是一片青黑，还肿胀起来，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身子摇摇晃晃，大脑昏昏沉沉，只是担忧妻子的安危，才靠着意志力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
“恩公……”
即便被中了剧毒，他竟然还在一根筋地唤着恩公，仿佛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放松心神，莫要惊慌。”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平静，十分富有磁性。
大傻春精神一振，是恩公！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睡觉功夫吗？用卧云式。”
张九阳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大傻春心中的焦急迅速变得平静，他下意识用出了蛰龙睡丹功中的卧云式。
只见他当街侧卧，左手托腮，右手握外肾，左腿全屈，右手半屈半伸，心神凝定于下丹田之中，默数呼吸出入数。
三十六息后便进入了心息相依，神勿外驰，绵绵密密，不即不离的独特境界。
“咦？”
中年道人惊诧一声，望着突然摆出睡觉姿势的大傻春，眸光中泛起波澜。
这好像是道门睡功的姿势，而且呼吸绵长深远，若空谷幽风，颇得道家真意。
难怪此人面有清气，原来是学过道门睡功。
不过……
他淡淡一笑，气定神闲。
小道童的白蛇将军法虽然只是初学，但好歹是他飞仙洞的真传秘术之一，岂是随便一个睡功就能祛毒的？
那也未免太小瞧他们飞仙洞的神通了。
果然，大傻春虽然用出了卧云式，在神不外驰心息相依的睡功中，极大延缓了毒素的蔓延，却还是无法将蛇毒祛除。
不过紧接着，大傻春又摆出了一个姿势。
闭炁腾身，玉枕、脚跟和手掌着地，其他部位悬空，闭一口炁腾一次，连续腾身三次，而后还虚养静。
云龙三眠。
中年道人瞬间面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对方被咬的伤口处开始流出一滴滴黑色的毒血，仿佛在被某种力量逼出体内。
好高明的睡功！
此人连法力都没有修出，却靠着这门神奇的睡功，硬生生破了白蛇将军法的剧毒！
虽然小童子只是初窥门径，但看得出来，这个大傻春也没学多久。
两相比较，飞仙洞的白蛇将军法，无疑被压了一头。
“可恶！”
道童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术竟然会被一个傻子给破掉，好胜心下，他再次驱动白蛇上前，准备再咬上一次。
中年道人选择默许。
他也很想看看，对方这门高明的睡功，到底还有多少玄妙。
“嘶！”
小白蛇爬到大傻春的脖颈边，眼看就要再次咬下，一只手却突然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白蛇的下颚。
指尖用力，白蛇瞬间张开了嘴巴。
张九阳伸手将那两根毒牙拔出，随手一扔，毒牙落到地上，经阳光一照，化为灰烬消散不见。
而那条白蛇，也变成了一根断裂的银手镯。
小道童闷哼一声，面色苍白，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鲜血。
“小家伙，道法是用来降妖除魔的，不是用来害人的，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吗？”
张九阳长身而立，好整以暇地望着那个小童子，目光平静，却让对方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了师父身后。
反手间便看出了白蛇将军法的命门，并轻松破掉，他再傻也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俊美到不像话的白衣男子，是位高人。
中年道人挡在徒弟面前，笑道：“小孩子顽皮，道友何必与他置气？”
“在下飞仙洞一眉真人座下二弟子玄清，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刚刚张九阳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拔了个毒牙，但眼光之毒辣，出手之迅疾，神色之从容，都让他眼前一亮。
牛刀小试，却气象不凡。
再加上以他五境的修为，竟然还不能完全看透此人的底细，这让玄清道长非常感兴趣。
“飞仙洞的真传弟子？名门大派呀。”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过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只是路见不平，心有不忿，我倒是想问一问……”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透着一丝冷峻。
“无缘无故以蛇法伤人，你们飞仙洞，就是这么教弟子的吗？”
玄清道长微微皱眉，道：“道友，劣徒此次确实有些调皮，但我飞仙洞如何教导弟子，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吴春虽然不是我的传人，却学了我的睡功，算是半个记名弟子，怎么，你们伤了我的弟子，还不允许我插手？”
张九阳摇头笑道：“贫道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行事比我还要霸道。”
果然如苗师兄所说，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一个个都自命不凡，心高气傲。
玄清心中一沉，没想到那人的睡功就是他教的。
而且此人不知是何来历，飞仙洞和他玄清的名头，竟然都没有镇住对方。
“道友觉得，此事该如何了结？”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玄清道长，搭个手吧。”
张九阳缓缓伸出右手，掌中雷气氤氲，但外表看起来却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掌心雷！
“在我面前用雷法？”
玄清脸上有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此人难道没有听说过，飞仙洞的雷法冠绝天下吗？
不过这手雷法也让他眼前一亮，激起了好胜心。
对方显然已经把雷法修炼到了极深的境界，掌心暗藏风雷，将发未发，隐而不露，对雷法的掌控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玄清也伸出手，以云手的姿势和那只蕴藏着惊人雷气的手掌相触。
轰隆！
刹那间，空中仿佛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街上的路人全都驻足下来，抬起头看向天空。
却发现连半点乌云都没有。
而那躲在玄清身后的小道童，则是浑身汗毛耸立，遍布鸡皮疙瘩，他瞪大眼睛，师父和那个白衣男子明明掌中都无雷霆，可他偏偏好像遭到了雷劈，头发都竖了起来。
这种程度的斗法，他竟然连看都看不懂。
只是他知道，能和师父比拼雷法还没有落在下风，此人修为之高，令人瞠目。
这么年轻……他怎么修炼的？
张九阳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阴雷之力涌入体内，果然，对方修行的也是阴雷！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和他体内的阴雷之力相比，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而且他马上就要重修玄功，淬炼阴雷，这时候体内的阴雷越多，到时候获得的好处也就越多。
反观玄清道长，虽然修为深厚，更胜张九阳一筹，但在肉身的修行上明显差了许多。
张九阳的掌心雷气不断涌入，让其面色越发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恩公，快救救小玉，她，她腹内剧痛，好像快撑不住了……”
轰隆！
雷霆一震，两人互相分开，张九阳后退两步，玄清也后退两步。
短暂的切磋，竟然不分伯仲。

第355章 笔落惊风雨，符成泣鬼神
张九阳和玄清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目光中的凝重。
是个好对手！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浮现。
“道友好厉害的雷法，好深厚的法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必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尊姓大名？”
玄清主动作揖。
这是他第一次行礼，代表在心中已经把张九阳当做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同道中人。
张九阳没有自报家门，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道：“玄清道长果然名不虚传，希望以后能有机会痛快切磋一番。”
说罢他转身望向大傻春，按住他的肩膀。
“走。”
他手掐印诀，施展了十三形遁中的风遁。
“道友留步！”
玄清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奇人非常感兴趣，对方的雷法虽然不如《紫雷天书》，却自成一派，潜力极大。
他拂尘一挥，麈尾自动变长，雪白的拂尘犹如一团团蛛丝，想要将张九阳两人包围。
然而聚拢之后，却是空空荡荡，人影无踪。
只有徐徐清风拂过，穿丝而去。
“好厉害的遁术，好像是十三形遁，怪不得连我的拂尘都留他不住……”
玄清更加好奇了，年纪不大，修为高深，雷法炉火纯青，还精通道门上乘遁术，这样的人物，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只是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年轻一辈中有谁能对应上这等人物。
这倒不是玄清孤陋寡闻，实际上张九阳的名头他也略有耳闻，但他听说的张九阳，是斩邪剑主，吹箫道人，飞剑厉害，还有一手音律奇术。
和刚刚那个以雷法、遁术为主的年轻人差别太大。
“师父，我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小道童有些羞愧道。
他们飞仙洞虽然名头响亮，但除了洞主一眉真人外，就没有第二个六境真人了，他的师父贵为洞主的二弟子，修行近五十年，也只是五境。
飞仙洞已经开始青黄不接了。
所以他的师父才会想着和岳家打好关系，不辞万里前来助拳，就是想为飞仙洞多拉上一个盟友。
玄清摸摸他的脑袋，叹道：“倒也不是惹祸，而是你要多一分宽容之心，以后切不要仗着学了本领就欺负人，须知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如过江之鲤。”
“知道了，师父。”
小道童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了断裂的银手镯，喃喃道：“他也就欺负一下我这样的小孩子，如果是师父您的白蛇将军法，他才破不了呢……”
玄清摇摇头，而后一挥拂尘，向前走去，步履并不快，却仿佛缩地成寸一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师父，等等我！”
小道童连忙追了上去。
……
清风拂过，穿叶飞花。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已经回到了宅院中，从清风化作人形。
大傻春还有些头晕目眩，晃了晃脑袋才恢复了清醒。
里屋内，可以听到一阵阵女人的惨叫声，声嘶力竭，满是痛苦之意。
“恩公，小玉又疼起来了，她说只有您能救她……”
大傻春连忙恳求道。
张九阳闻之皱眉，要知道小玉可不是普通女人，而是四境的白骨精，怎么会疼得如此死去活来？
“别慌，容我看一看。”
张九阳走进屋中，顿时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床上的被褥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
小玉面色极为苍白，四境修为仿佛都荡然无存，几乎快要疼晕了过去。
在看到张九阳时，她疲惫的眼眸中顿时爆发出希望之色。
“恩公，救命~”
“这孩子……胎动得异常厉害，我快……坚持不住了……”
“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来……”
张九阳睁开眉心天眼，火目仔细端详着她的腹部，顿时发现了异常。
那只小白骨正在迅速长大，比起前几天几乎大了一倍，将整个肚子撑得几乎要裂开。
而且小白骨似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大。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要降生了，但生门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堵住了，或者说，是一种近乎规则般的封印。
人妖殊途，不可产子，天怒人怨，众生所弃。
似乎这小白骨乃是不祥之物，不应被产下，故而天道有感，封印生门，要让白骨精母子死于难产。
此之谓，降生之劫难。
这和鬼母降生时不同，那时候是胎儿不愿意出来，这一次，则是天道不允许其出生。
鲜血还在不断流出，将地面都给打湿了。
白骨本无肌体，但接触了人的生气，与大傻春结合后，已经渐渐生出了血肉。
这也是那《白骨菩萨心经》的神奇之处，可生死人，肉白骨，由死到生，再由生到死，最终方能顿悟菩萨心境。
只是再这么下去，别说修成白骨菩萨了，只会变成一尊泥菩萨，还是掉进水里的那种。
“定心，饮下此杯玉液。”
张九阳拿起腰间宝葫芦，倒了一杯月华玉液，给小玉服下。
寻常情况下，一滴玉液就能让一个重伤的病人活蹦乱跳，但小玉足足喝了一杯，面色才好转一些。
张九阳又掀开她腹部衣物，将手一伸，狐尾笔出现在掌心，蘸着葫芦中飞出的大日金液，在白骨精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画了一道五雷符。
请天地五雷之气，镇压妖邪！
轰隆！
在他画符之时，窗外竟然生出雷霆之声，甚至风雨如晦，雷光不绝，震得周围的瓶瓶罐罐都在摇晃。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一切才恢复了平静。
笔落惊风雨，符成泣鬼神。
白骨精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她肚子中的小白骨也发出了一声惨叫，母子同悲，如怨如泣！
她被撑到只剩下一层薄皮的肚子上浮现出一缕缕烟雾，仿佛被烙铁灼烧，几息之后，那道五雷符彻底融入了肚皮中，化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小白骨的变大被强行遏制住了，那股子天怒人怨，众生所弃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只是生门依旧被那股神秘力量给封印着，犹如一扇紧锁的大门，彻底断绝了小白骨平安降生的可能。
“难道真是天意不可违？”
张九阳喃喃自语，他现在只是用五雷符暂时封住了小白骨的降生，借五雷之气来遮掩天机，从而拖住一时。
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好了，小玉你好了！”
看到妻子不再喊疼，脸色也变得红润，大傻春非常开心，抱着妻子就不肯撒手。
小玉想挣扎着起身给张九阳道谢，但被他阻止了。
“你先好好修养，最近不要修行，也不要劳累，我再想想办法吧。”
张九阳叹了一声，而后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谁知小玉倒是颇为平静，温柔一笑。
“能和相公厮守许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就算上天要收走我们母子的性命，我也没什么怨言。”
“恩公不必为难，就是我走了后，还望恩公能多照拂一下相公，他这个人，太过实在，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大傻春连忙握着她的手，还以为她是要出远门。
“你哪里都不要去，就算去，我也和你一起，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小玉靠在他怀里，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满是爱意。
“九哥，你啥时候才能给我也找个嫂嫂呀……”
阿梨从阴偶中幽幽飘起，望着人家夫妻恩爱的一幕满是羡慕，看着张九阳的眼神十分幽怨。
张九阳敲了她一下，道：“没时间陪你开玩笑，去，派你的五猖兵马出去把守四方，提高警惕，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进来。”
他很早之前就关注到了白骨精的胎儿。
当时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位传下《白骨菩萨心经》的高人，为什么在耗费心力创出功法后，就消失无踪了。
对方要么真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路遇白骨随手点化。
要么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白骨精，而是和白骨精有关的东西，换言之，对方想通过白骨精来得到些什么。
比如人与妖结合后产下的子嗣。
所以张九阳当时便问了大傻春一个问题，在小玉怀孕前，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须知人和妖差异极大，很难诞生子嗣，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存在着生殖隔离。
苏妲己和纣王夜夜笙歌，却也没有一个孩子，从中就可知道难度有多大了。
不过一旦成功，所诞生的往往都是天赋异禀之人，甚至身负大气运。
比如《白蛇传》中白娘子和许仙的儿子，就是文曲星君降世。
很显然，幕后之人有可能是想创造出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一个打破天道限制，由人和妖结合后生下的孩子。
人好说，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两只脚的男人，难点在于女妖怪的选择。
白骨精无疑是个绝佳的对象。
她虽然是妖，但却是人骨所化，保留了几分人气，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即便如此，想让妖怀上人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一个普通男人难说。
可根据张九阳的了解，大傻春仅仅娶妻一年，小玉就有了子嗣。
这太不正常了。
所以当大傻春说，当时教私塾的孟先生给他吃过许多糖豆时，张九阳就察觉到了不对。
也许当初传授《白骨菩萨心经》的高人，正是那位孟先生。
而他便化身教书先生，居住在山脚下的县城中，一直在暗中引导和观察着白骨精。
如果张九阳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从他来到这个家中开始，恐怕那位孟先生就在暗中关注了。
故而张九阳才让阿梨派五猖兵马在四周守护。
“九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阿梨一拍兵马坛，唤来自己的猖兵大军，选出其中最为精锐的鬼将猛卒，命他们在暗中把守，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大傻春感受不到，但小玉却是瞳孔一凝，看着那些气息凶悍的猖兵屹立于院中四方，杀气腾腾。
修为最低的，都堪比二境。
特别是阿梨，那个白裙子，提着粉色双刀的小女鬼，让她都感受到了一种危险。
大傻春则是只觉得一阵阵阴风吹过，房间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仿佛冬天来了。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小玉披上，又去拿了一床新的被子。
殊不知房间中已经挤满了人。
张九阳盘膝坐在门口，目光坚毅，道：“阿梨，为我护法，我要重修大道，再塑玄功！”
只有自己更强大了，才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张九阳已经深感力量之不足，之前和玄清切磋，他连一点上风都没有占到。
是时候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得嘞，有阿梨在，九哥你尽管放心！”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我梨山老母的双刀更锋利！”
张九阳微微一笑，果然，阿梨在身边就是心安。
阿梨的脚丫子离地三寸，手提双刀，长发飘舞，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杀气腾腾。
她仿佛一个大将军般骄傲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所过之处猖兵纷纷举起刀兵，煞气腾腾，不断喊着排练好的口号。
“梨山老母！”
“一统江湖！”
张九阳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半晌却又没说出来。
他突然又觉得，一个人清静些，倒也挺不错的。
……
通天山脉边界，冀州先锋军营。
玄清道长带着徒弟来到此处，看到威武肃穆，旌旗如林的冀州军，不禁赞叹道：“冀州军不愧是我大乾现在最能打的军队，真是血气儿郎，威武猛士！”
很快，一道身影匆匆走来，白袍银甲，英武不凡，赫然便是先锋大将秦连城。
他连忙将玄清道长迎了进去，笑声爽朗。
“山君异动，边界震荡，老元帅发布英雄帖，广邀天下群雄助拳，但这么多天过去了，四境以上的高人，可就只来了您一个。”
“真是患难识英雄呀！”
玄清有些诧异道：“四境以上只有贫道一人？难道那个人不是来冀州助拳的？”
“哪个人？”
“哦，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老道和他切磋了一下，没占到什么便宜。”
“你们冀州，也是人杰地灵呀！”

第356章 破碎金丹，再修玄功！
宅院中。
张九阳终于下定决心要重修玉鼎玄功，不破不立。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捏道印，斩钉截铁般点在了丹田黄庭之上，真力催发，那颗纯阳金丹顿时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嗡！
丹田中的金丹如风火轮一般旋转，发出锋锐的尖鸣声，明显已经超负荷了，但张九阳神色果决，冷面如刀，丝毫不为所动。
仿佛那不是他千辛万苦修出的金丹，而是别人家的一样。
终于，在金丹的转动达到了某个极限后，黄庭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破碎声。
仿佛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内视之下，那颗金光灿灿的纯阳金丹，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大量的纯阳法力逸散而出，如山洪爆发，长河决堤。
原本黄豆大小的金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开来，化为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
浩荡的法力四处奔涌，完全失去了秩序，犹如一场风暴般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口吐鲜血，面色变得异常苍白。
更危险的是，失去了纯阳法力的封印，那些阴雷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也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张九阳的气息开始迅速跌落，从第四境跌到了第三境，然后是第二境、第一境，到最后甚至宛如一个从未踏入修行过的普通人。
自废修为！
这就是张九阳为何迟迟没有重修玄功的原因，经过苗神客改良后的《玉鼎玄功》固然强大，但重修一次，却要大破大立。
当然，他曾经的修为并没有一朝沦丧，一身法力还在体内，会成为他重修功法的养料。
只是这个过程风险极大，如果失败了，他就将死无葬身之地，光阴雷就能把他灰飞烟灭了。
“九哥，我来助你！”
阿梨将小手贴在张九阳的后背上，眉心那黑色的雷霆印记绽放光华，隐约发出霹雳之声。
她咬牙切齿，骂道：“你们给我老实一点！”
下一刻，张九阳体内肆虐的阴雷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待在黄庭中，化为雷泽。
不过这毕竟是六境真人修出的阴雷，阿梨纵然有了操纵它的先天神通，却依旧累得够呛，小脸上不一会儿就布满汗水。
张九阳总算松了一口气。
“九哥，你为什么要自废修为呀？”
阿梨十分不解。
张九阳解释了一下，小姑娘还是非常心疼那些法力，喃喃道：“那要多久才能修回来？”
“九哥，你不会被疯子爷爷给骗了吧……”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要多久我也不知道，但不能再拖了，总要试一试。”
说罢他不再耽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玉鼎玄功的第一幅图《火龙水虎图》。
双手结龙虎印，在强大的元神控制下，他迅速摒除杂念，进入修行状态。
吼！
庞大的纯阳法力从他的毛孔中渗出，竟化为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在张九阳周身环绕。
而那片黑色的雷泽也被引出了部分阴雷，化为一只踏浪而行的黑虎。
阳龙在天，阴虎在地，交汇处风起云涌，衍生出一缕缕更加精纯和强大的法力。
这法力璀璨到了极点，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那些在周围布防的猖兵们如遇大敌，连忙散开，但还是有猖兵被金光照到，血肉顿时就烂了一个窟窿。
要知道，现在的张九阳，才只是第一境。
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的苍白之色好了许多，添了几分血气，整个人仿佛发生了某种极为神妙的变化。
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
“第一境调龙虎，成了。”
他和阿梨对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阿梨，我用了多久？”
“才九个数！”
阿梨掰着指头，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崇拜道：“九哥，你可真厉害，阿梨还没数到十呢~”
张九阳微微一笑，感受着新诞生的那缕纯阳法力，虽然并不多，却在体内的乱流中岿然不动，稳如定海神针。
不管是先前修出的法力，还是那极为难缠的阴雷之力，遇见这缕如新生朝阳般的纯阳法力，都会自动避开。
就连他刚刚因破碎金丹而伤到的元气，都随着这缕纯阳法力的诞生而恢复了许多。
玄妙之处，果然远胜过原来的功法！
张九阳信心大振，他继续闭上双眼，决心一鼓作气，彻底功成！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一张图，是玉鼎玄功的第二幅图，日乌月兔图。
此图大致没有什么变化，只改动了几个关键处的地方，却让整个功法的格局和气象焕然一新，立意之高拔升了一大筹。
一手执太阴，一手执太阳。
刹那间，张九阳的发丝和衣袍无风自动，狂舞不休，在他身后竟然出现了两棵树。
一棵为扶桑，上栖金乌，每一片树叶都好似被黄金浇筑，耀眼夺目，霸气十足。
一棵为桂树，下宿月兔，每一片树叶都流转着玉色光华，宛如琉璃雕刻而成，华美尊贵。
阿梨都惊呆了，她现在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在修行上也了解了不少。
明王姐姐那么厉害，也是到了第六境才能在修行时引动天地异象，二日同辉。
九哥居然在第二境就引动了日月同辉的异象？
虽然动静很小，但第二境就能引动异象，足见这门功法的厉害，把明王姐姐都比了下去。
日月同辉的异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张九阳再次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左目中有大日浮现，右眼中则是明月高悬，仿佛古之烛龙，数息之后才消失不见。
第二境，修成！
他身上那种神异的感觉越发明显，阿梨和他对视一眼，竟然觉得眼睛一刺，仿佛直视骄阳。
“这次我用了多久？”
“才一刻时！”
张九阳点点头，继续开始了第三境的修行。
《顺逆三关图》，取三花聚顶之真意，滋养精气神三宝，一花生三叶，三叶为大药，是为金丹做根基。
没多久，张九阳头顶便长出了一朵弥漫着清气和辉光的虚幻花朵，周围还有一缕缕飘逸的云气围绕。
仿佛仙山雾海中的一朵奇葩。
原来的功法到这里便修行圆满了，然而对新的《顺逆三关图》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第二朵花又长了出来。
没多久，第三朵花也长了出来。
三花九叶，摇曳生辉，灿如朝霞，耀如明月。
一朵金色，一朵银色，一朵玉色，三色神光交织流转，宛如神佛背后的华光。
在三花聚顶的那一刻，张九阳感觉心中缺少的那部分东西终于被补上了。
仿佛灵魂都得到了补全。
那是他曾经在修行时，内心深处产生的残缺感，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却一直藏在潜意识中。
道经古籍中有载，有上古炼气士，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三花聚顶，方证神仙大道。
张九阳心中恍然，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三花聚顶，神仙大道。
只是在漫长而久远的历史传承中，失去了许多精髓，最终退而求其次，变为了三叶一花。
他之前修金丹时就有些不解。
他各方面都已经是最顶尖了，但修出的纯阳金丹，也只是有着八境潜力，成仙的希望十分渺茫。
纯阳金丹都如此，那其他的就更不用说。
所以数千年来，别说九境登仙了，就连七境和八境都越来越少，如凤毛麟角。
以岳翎的资质，修出的也只是上品金丹，七境基本上就到头了。
原来根子就出在了金丹这里！
“九哥，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你就修成第三境啦！”
“好，那就一鼓作气，重炼金丹，炼一颗……真正的纯阳金丹！”
张九阳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眼中十分自信。
只是第三境，他就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体内的情况，那种强大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甚至已经重回了巅峰，不比有金丹的时候差。
第四幅图，《大小鼎炉图》！
这幅图变得更加霸道了，三花九叶竟然还不是主药，而只是个药引子，第一幅图的火龙水虎再现，第二幅图的日乌月兔也飞来，皆入肉身炉鼎中。
天地为炉，日月为炭！
轰隆！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波动，如龙卷一般被吸附而来，做鼎中之药。
至于那些曾经让张九阳头疼无比的阴雷，也一股脑地被扔进了丹炉中，被迅速炼化，淬炼成至精至纯的法力。
此时此刻，就连阿梨都已经无法站在张九阳身边。
她后退了很多步，还用阴气凝聚成了一柄黑伞打着，却还是觉得金光刺眼，浑身如被火烤。
张九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金人，金光如雨洒落，让虚空都隐隐扭曲，仿佛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领域。
这是金光道场的雏形。
起于金丹，大成于阳神，一步步完善，最后成为真正的道场，能和传说中的神明比肩。
炉火正旺，鼎炼仙丹。
烈火之中，一颗金丹的雏形再次浮现。
……
军营中，玄清道长和秦连城相谈正欢。
虽然飞仙洞现在有没落之势，论真实战力，未必就强于古将军庙，但秦连城依旧对他非常尊敬。
任何一位五境高人，都绝对不容小觑，他们已经半只脚站在了修行的山巅，六境真人不出，他们就是世间的巅峰。
而且玄清还是早在十六年前就踏入了第五境，擅长各种法术神通，博采众长，甚至还去佛门论道过，白云寺都奉其为上宾。
因为擅长的法术很多，玄清道长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做神通道人，寓意手段莫测，法术层出不穷。
五境之中，亦是毫无争议的强者。
两人谈玄论道，秦连城虽然只有四境，但见解独到，言辞犀利，倒也让玄清颇有兴致。
就在这时，玄清却突然轻咦一声。
“道长，怎么了？”
玄清掐指一算，然后朝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道：“有人破境。”
“哦？第几境？”
“第四境而已，倒也不算什么，就是声势不小。”
玄清摇摇头，道：“若是平时或许贫道还会现身指点一二，但既然来了这里，就客随主便了，不知我何时才能见到岳真人？”
岳家现在的主人是老元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岳家将来是谁说了算。
连师父一眉真人都特意嘱托过他，千万不可招惹岳真人，要想办法拉近关系。
“小姐她……”
秦连城闻言有些尴尬，道：“小姐本来是想要见前辈的，但她现在……在找一个人，除了关于那个人的事，我们现在谁都不敢打扰她。”
“找谁？贫道倒是有一门寻人的法术，或许能帮到岳真人。”
玄清目光一亮，这倒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帮岳翎找到人，对方便欠了飞仙洞一个人情。
“张九阳，一个……长相还算凑合的男人，实力嘛，也就马马虎虎。”
秦连城撇了撇嘴，叹道。
“还请道长出手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第357章 四大元帅镇家宅
就在张九阳下定决心破而后立，重修玄功之时，一道身影却缓缓走到了宅院外。
来人头戴儒冠，身穿儒袍，握着一本书边走边读，手不释卷。
他身材修长，高大，十分健硕，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容貌清矍，气质非常儒雅，虽两鬓微白，却依旧精力充沛。
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了大傻春的家门口。
咚咚咚！
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开门。
“有人吗？”
他出声喊道，但里面却无人应答。
过了许久，门内才响起大傻春的声音。
“是先生吗？”
“是我。”
门被打开一角，大傻春见到孟先生，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孟先生曾经教过他和杜猴读书，还教他如何辨认草药，如何自力更生。
他无父无母，当年娶小玉时，孟先生就是他们的主婚人。
“小春，怎么这么久都不开门？”
孟先生放下手中的书，抬眸向着门内看了一眼，目光平静。
不过院中空空荡荡，已经被阿梨施法遮掩了修行的痕迹，除非修为高过阿梨，否则什么也看不到。
“先生，小玉她最近总是胎动，身体不大舒服，我在照顾她。”
孟先生点点头，而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笑道：“那看来我来的刚刚好，这是我按照医经研制的安胎丸，以水服之，每日一粒，应该会有效果。”
“多谢先生！”
大傻春非常高兴，如获至宝。
孟先生点点头，又道：“这几日一直不见你和小玉，还有小猴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官府说城南医馆遭了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说着他微微停顿，看着大傻春脸上的不安和犹豫，道：“小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傻春嘴巴微颤，想把一切都告诉孟先生，但想起恩公和小玉的嘱托，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孟先生倒也不生气，他摇头笑道：“那就不说，我去看看小玉吧。”
他迈起脚步，一只脚踏入了门槛。
与此同时，门口的阿梨目光冷漠，眼中满是杀机，手中的粉色双刀已经蓄势待发。
不仅是刀锋，她怀中还有着那根疯子爷爷的头发，是九哥特意交给她的。
九哥说这个孟先生很可能有问题，一旦不敌，立即动用这根救命的发丝。
“先生，小玉她刚睡下……”
孟先生已经进了院子，目光在四处打量了一番。
阿梨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双刀上的大小如意神通，一把菜刀瞬间变长，最后锋利的刀尖停留在孟先生的眼睛前。
而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整个人更是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根本看不见阿梨和她的刀。
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这时，就连阿梨都有些怀疑了，如果是伪装，那这份定力未免也太强了。
“既然她睡下了，那我也不便打扰，小春，我就先告辞了，这安胎药若是有效，吃完了你再去找我。”
孟先生淡淡一笑，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同时翻开那本古籍，继续边走边读，身影逐渐远去。
阿梨转动着大眼睛，派遣两个猖兵悄悄跟上，打探底细，自己则继续守在九哥身边。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九哥的安危更重要，其他的人，她也不放在心上。
“咦？我的药呢？”
大傻春回过神来，才发现刚刚先生给自己的安胎药竟然消失不见了，他找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
阿梨倒挂在房梁上，望着不断找药的大傻春，吐了吐舌头，然后一刀将那药瓶斩成了粉碎，还让会喷火的猖兵又烧了一遍，直到变成灰烬才作罢。
防患于未然。
什么猫腻，都别想骗过她阿梨的火眼金睛！
……
时间渐渐流逝。
张九阳之前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修到了第三境，但在这第四境结金丹却遇到了挑战。
他修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日落月升。
他依旧盘膝而坐，外在的金光已经肉眼难见，他全部的金光都在内敛，血肉都仿佛变得透明，可以看到丹田处有一团火，火焰之中，则是一颗快要成形的内丹。
只是那内丹却不是金色而是黑色，仿佛炼制失败后的焦炭。
若论品相，别说和之前的纯阳金丹相比了，就算是下品金丹都不如，是一颗即将炸炉失败的死丹！
但张九阳却十分平静，甚至嘴角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内景之中，他的元神就站在丹炉前，凝望着这尊快要炸炉的‘大药’，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在等一样东西。
不过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好像是小玉的声音。
一瞬间，张九阳就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她又胎动了。
“不应该呀，我那张五雷符，怎么会这么快就镇不住了？”
张九阳心中泛起一丝担忧，他是用狐尾笔蘸着大日金液画的五雷符，就算那小白骨十分诡异，但镇压个十天八天的，应该也不是问题。
可现实是，白骨精又开始喊疼了。
张九阳心中一凛，难道是那个暗中布局之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听着白骨精的哀嚎，又望着那尊熊熊燃烧的丹炉，张九阳轻叹一声，只能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突破。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虽然同情那对母子，却不是圣母，不可能会为了救他们而牺牲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
只能希望那对母子，能坚持到他结丹成功。
……
“小玉，小玉你怎么了？”
大傻春看着再次大出血的妻子，整个人又开始慌了起来，特别是看到小玉肚子上的那道金色符咒竟然在慢慢化去，变得模糊。
恩公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会这样？
“安胎药，安胎药丢了……”
他万分自责，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后朝着恩公闭关的地方走去，但还没离开房门，就被一把粉色菜刀架在了脖子上。
阿梨冰冷的声音中仿佛不含一丝感情。
“你敢打扰九哥修行，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虽然也为两人的爱情而感动，但只要涉及到张九阳的安全，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小女鬼，谁都敢杀。
“别，我没事……”
小玉连忙喊住了相公，避免了一场冲突。
只是她肚子上的符箓已经越发模糊，大日金液仿佛正在一点点融化，封印的效果越来越弱。
一股妖气直冲云霄，让风云为之色变。
没有了五雷符的遮掩，天道立刻便察觉到了小白骨的降生，这种人妖结合的悖道之物自然不容于世。
轰隆！
刹那间雷声轰鸣，震惊四野，空中乌云弥漫，一道道电光落在了院子旁，将布阵守卫的猖兵劈成了重伤。
天意不可违。
一切试图帮助白骨精产子的力量，都被天道所敌视，欲降下雷火以灭之。
“请画像！”
阿梨一声令下，猖兵们拿出了四幅早已准备好的画像，贴在了院子四周。
画的是道教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元帅。
第一幅图画的是一位在后世耳熟能详的神人，他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身骑赤兔马，手提偃月刀，威风凛凛。
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
第二幅图则是一位身骑黑虎的大汉，铁色面，圆眼，黑胡须，右手执二十四节铁鞭，左手执铁索，乃是上清正一玄坛飞虎金轮执法赵元帅！
第三幅图的形象极为威猛，三头九目，六臂蓝身，两手火铃火索，两手金枪金砖，两手斗诀仗剑，青面赤须，领火鸦万群，乃是华光天王三眼灵耀马元帅！
第四幅图是位紫方巾，簪琼花，皂袍铁甲的威猛将军，正是玉皇殿前左亢金律令翊灵昭武显德上将温元帅！
这四幅画都出自张九阳之手，他在闭关之前，也考虑到了会有突发情况，便以狐尾笔蘸着大日金液画了这四幅画。
四幅画皆栩栩如生，好似要活了一般，甚至眼珠都会左右转动。
马赵温关四大元帅镇家宅！
轰隆！
雷霆再次降下，却仿佛失去了准头，全部落在了门外，除了劈死几棵大榕树外，便没有任何建树了。
而天意也好像有了一丝忌惮，迟迟没有再降下雷霆来，雷声大而雨点小。
阿梨嘻嘻一笑，忍不住欢呼一声。
九哥可真厉害，只是画了几幅画，竟然就吓得老天爷都不敢打雷了！
她却是不知道四大元帅在另一个世界的赫赫威名。
……
“就是这里了，好重的妖气！”
宅院外，玄清道长和秦连城，还有他的小徒弟一起赶来，他们都是被天象变化吸引而来，到此一看，却发现妖气极盛。
玄清道长本来是要施法找张九阳，但对方身上似乎有屏蔽天机的宝物，让他识人追踪的法术完全失灵了。
不过没找到张九阳，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妖怪，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这妖怪有些本事，你看那些雷云，似乎被某种妖法给震慑住了，连老天都收不了他。”
玄清道长仔细打量了一下，目光奇光。
“好大胆的妖物，竟敢藏在百姓家中害人，本将这就调兵灭了他！”
秦连城刚要下令，却被玄清阻止了。
“秦将军莫急，看妖气，这妖怪虽然有些道行，但也不必大费周章，且看贫道手段。”
说着玄清淡淡一笑，坦然踏入了遍布妖气的宅院中。
小道童虽然有些害怕，但也连忙跟上，秦连城则是提枪而行，高度警惕。
宅院中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鬼遮眼，小术耳。”
玄清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嘲讽，手中拂尘一挥，竟然洒出点点水光，涤荡四周。
“水神水神，五气之精。周流三界，百关通津，万魔荡迹，润液有功，破！”
这是道门中十分普通的水精咒，一般是道士在喝水前所诵念的法咒，能祛除污秽，收除火毒。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小法术，在玄清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他拂尘一挥，取天上无根之水降下，洒向四周，可破鬼物幻术。
下一刻，原本空无一人的宅院顿时模样大变。
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站在众人身前，身后是一群青面獠牙，狰狞凶恶的猖兵。
她提着滴血的双刀，目光阴沉地望向三人。
“呵呵，好惊人的阴气，没想到除了妖怪外，还有一群厉鬼，这一趟确实没有白来。”
玄清淡淡一笑，望着阿梨满意地点点头，道：“小女鬼好纯粹的阴气，莫要负隅顽抗，贫道可以收你做个五鬼童子，点化你走上正道，如何？”
……

第358章 洞天云袖，开坛斗法
“收我做五鬼童子？”
阿梨都给气笑了，周身阴气更盛，双刀不断滴血，身后的猖兵们更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哪怕对手是一位五境高人，他们也斗志昂扬。
就在这时，屋内的惨叫声不断响起，更加剧烈。
玄清道长抬头看了一眼，眸光深邃，似是穿透了房屋墙壁，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人妖结合，妄图产子？”
他恍然道：“难怪上苍会如此震怒，此等行为，人神共弃，为天地所不容，无论如何，她都别想生下来！”
“我呸！”
阿梨毫不畏惧道：“凭什么人和妖就不能生孩子了？我看分明是你这老头心里嫉妒，一把年纪了找不到婆娘，就见不得别人好！”
玄清没想到这女鬼敢如此顶撞自己，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
“人和妖生下的孩子，将来必是祸患，须趁早除之，今日不管你怎么说，上有天灾，下有人劫，她和那腹中的孽障，都别想再活下去了。”
玄清已经隐隐察觉到，他今天之所以会找到这里，很有可能也是受到了天道影响。
他就是这白骨精产子的人劫！
想到此，他的杀心更加坚定，也不再废话，手中拂尘一挥，向着房屋中难产的白骨精走去。
“杀！！！”
阿梨一声令下，率领着诸多猖兵直接杀了上去，她的裙子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煞气极为浓烈，声势骇人。
小道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乎快被吓晕了过去，就算是秦连城，也异常凝重。
以他四境的修为，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如果没有玄清道长在这里，恐怕他会陷入苦战。
冀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厉害的鬼物了？
“云袖万重，收摄千鬼，洞天百日，意在十方！”
关键时刻，玄清一挥衣袖，口诵咒诀，他的道袍突然变大，袖口好似幽谷，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
阿梨和猖兵们迅速变小，被收入了道袍中。
仿佛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不过这些鬼物依旧在袖子中挣扎，玄清感到袖子里异常沉重，他面色微微一沉，以法力与之对抗。
秦连城赞叹不已，道：“这就是飞仙洞的云袖洞天法吗？今日一见，让秦某大开眼界呀！”
上百厉鬼，还有位强悍的红衣，竟然都被一袖拂去，潇洒至极。
小道童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骄傲道：“秦将军，师父被称为神通道人，会的法术不计其数，这云袖洞天法还是我师父不常用的呢。”
秦连城闻言想继续恭维几句，却看到玄清的面色有些难看，他的道袍亦是颤动不已。
“玄清道长，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滋啦一声，玄清的道袍一角竟破碎开来，阿梨手提双刀，从云袖中杀出，目光猩红，气势凶悍。
“大！大！再大！”
她的声音中满是杀气，手中双刀飞速变大，眨眼间便有数丈之长，万钧之重，朝着玄清三人当头劈下。
“遁！”
玄清眸光一凝，掐诀踏地，带着徒弟化为流光遁去，闪纵到了数丈之外，秦连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不擅长遁术，仓促之间只能举枪格挡。
铛！！！
一声巨响，秦连城面色一变，手中长枪震颤不已，虎口更是隐隐作痛，双脚和膝盖都陷入了大地之中。
这小女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
不对，是那两把刀的重量！
而且他好像中了某种咒术，身上莫名有些乏力，状态远远比不上平常。
这小女鬼竟然还擅长咒术！
一刀之后，阿梨飘然后退，目光死死盯着三人，特别是玄清，这个老道士让她非常没有把握。
“你这鬼物，本来看你修行不易，想要收服点化于你，却不想顽劣至此，那就别怪贫道手下不留情了！”
玄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本来他是想在秦连城面前露一手，要在轻描淡写间收服这个女鬼，故而手段比较柔和。
却不想对方的凶悍超出了他的预估。
特别是那两把刀，似乎有着天生的神通，毫不留情地破了他的云袖。
阿梨摸了摸腰间的五猖兵马坛，准备召出所有猖兵，和这可恶的老头拼个你死我活。
同时也做好了使用那根发丝的准备。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九哥受到打扰。
她主意已定，正打算拼命时，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阿梨，你非他对手，退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为之一愣，阿梨则是眼中大喜。
九哥说话了，难道说他已经修成了？
玄清觉得这声音似是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他轻咦一声，目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那里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好手段，没想到贫道竟然看走眼了，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咬破指尖，口诵开眼法咒，将精血在眼皮上一抹，一股炙热的力量涌入眼中，让他的瞳孔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此刻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瞳孔竟然隐隐呈方形。
这是飞仙洞的洞开天眼法，平常可以朱砂来开眼，他以精血开眼，效果会更好，法眼如炬，能看穿妖魔变化。
然而那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玄清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玄清道长，咱们不久前才见过，这么快就忘了？”
那人声音清朗，淡淡一笑。
下一刻，原本空荡的地方泛起一阵涟漪，好似水花波动，而后出现了一位白衣墨发，清俊儒雅的年轻人。
赤簪束发，金带环腰，还挂着一口紫金葫芦，笑容和煦，波澜不惊。
他将手一伸，一根红色的狐狸尾巴从空中落下，落在他手中后变成一只灵狐笔。
刚刚他便是以这根狐尾施展了幻术，遮掩了自己。
此乃七尾狐妖所祭炼之宝物，五境的玄清自然很难看破。
“是你？”
玄清眸光一凝，认出了张九阳就是那日在街上和自己交手的人，对方的雷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连城则是瞳孔瞪大，闪过一丝异色，不断打量着张九阳。
“是我，看来那日你我没有完成的切磋，今日可以好好比一比了。”
玄清的目光在张九阳和阿梨的身上扫过，他似是明白了什么，道：“原来这小女鬼早已被你收服，她不是在保护那白骨精，而是在保护你，刚刚你是在修炼？”
“是。”
“那就好办了，道友，咱们先联手铲除了那白骨精和她腹中的孽障，再切磋也不迟！”
“如果我说，不行呢。”
张九阳和他目光交汇，淡淡一笑。
玄清仿佛也明白了过来，他抬头看看天上的雷云，沉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雷劫迟迟不落，原来是道友的手笔。”
“只是我看你也是道门中人，为何执迷不悟，助妖而不助天？”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天？”
张九阳摇头笑笑，声音十分平静。
“我只遵循本心行事，除此之外，天意也好，人道也罢，都不能命令我去做什么。”
“这白骨精心性善良，和吴春夫妻恩爱，不靠法术，而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你看到这院中晾晒的草药了吗？”
张九阳指了指墙角处晒着的草药，道：“这些都是他们从千辛万苦从山上摘下来的，更可贵的是，他们还会廉价卖给那些穷苦百姓。”
“如此善举，是人是妖，还重要吗？”
玄清望着那些草药，默然不语，就连他身边的小道童都露出一丝疑惑，他觉得对方似乎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良久，玄清摇头叹道：“人妖殊途，此为大忌，不能因为一点善举就可以越界，殊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道友，你入魔了。”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看来说是没有用，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论道，有时是论，有时是抡，抡起拳头的抡。
当观念上的碰撞无法分出高下时，往往就要用拳头来解决了。
“既如此，那就开坛斗法，贫道若是输了，自不会再插手此事。”
玄清的声音十分凝重，望着张九阳露出惋惜之色，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打醒。
“徒儿，布坛！”
“是！”
小道童从随身的储物法器中拿出布坛的一应物品，在桌子上摆上香炉、烛台、如意、玉册、玉印、法剑、令旗、令箭、令牌等物。
手法娴熟，干脆利落。
开坛斗法，是道士‘论道’的最高规格了，因为只有在法坛之上，才能将一身修为发挥到极致。
玄清一般不会轻易开坛，今日却大张旗鼓，这说明在他心中已经将张九阳视为了非常厉害的对手，需要全力以赴才有机会获胜。
秦连城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他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十分复杂。
在仔细的打量后，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张九阳，是小姐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一时间，他心中十分复杂。
之前他还觉得，对方虽然是第四境，但未必就能比过自己，但现在看着玄清如临大敌，异常谨慎的样子，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张九阳应该才只有四境吧，越境对敌，却潇洒从容，不落下风，光是这份气度，就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
“阿梨，开坛，故意慢一点。”
张九阳悄悄传音道。
“好嘞。”
阿梨十分默契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布置法坛，只是显得十分生疏，手忙脚乱。
这让小道童露出一丝讥笑。
趁着双方布坛的功夫，秦连城上前小声道：“玄清道长，那……那个年轻人，真的如此厉害，值得您开坛斗法？”
玄清没有自夸，而是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此人是奇才，大才，若不开坛，连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真不知道他的师父是谁，竟然能培养出如此奇才，除了当年的岳真人，年轻一辈中，贫道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和他相比了。”
秦连城：“……”

第359章 大圣踹翻老君炉，功成玄门第一丹
“你们怎么还没有布置好？”
小道童三下五除二就布置好了法坛，反观阿梨还在磨磨唧唧，迟迟没好。
她做了个鬼脸，七窍流血，骨烂皮坏，把小道童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催促了。
玄清正在用无根水净手，而后披上一身紫色道袍，上面绘有腾云驾雾的仙鹤，布料十分精致，是用徐州的云锦织成，灿如霞光。
这道袍又名天仙洞衣，只有道教中的高功法师才能穿，而且一般只会在重要场合，比如开坛。
在道教文化中，开坛是要上达天听的，自然要穿得庄严正式些。
“道友，请。”
他手持拂尘踏上法坛，目光望向张九阳。
张九阳则是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刚刚拖了会儿时间，其实我并未修行过开坛的法术。”
“玄清道长果然是个君子，多谢成全。”
玄清一怔，眼中有些诧异。
开坛之法，是每个道教弟子都必须要学会的法门，就连他这个小徒弟，也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大致流程。
对方明明一身正宗的玄门根基，怎么会连这个都不会？
他却是不知道，张九阳一直都是野路子出身，并没有受到过道教体系的系统培养，以至于很多常识性的东西反倒不会。
“阁下未免也太瞧不起贫道了。”
玄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觉得对方不可能不会开坛之法。
“恰恰相反，在下正是觉得道长非常厉害，才会煞费心机的拖延。”
“拖延？”
“是。”
张九阳坦然道：“我等的那个时机，终于来了。”
玄清皱起眉头，还想追问，却看到对方的眼睛迅速变得空洞，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精气神。
紧接着，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在其腹部浮现，宛如一尊炉鼎。
“这是……炼大药，结金丹？”
玄清惊呼一声，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对方还没有结丹？这怎么可能？
秦连城也露出诧异之色，按照小姐所说，张九阳不是早就修成金丹了吗？
难道眼前这个是假的？
“师父，咱们要不要趁机出手？他好像不能动了。”
小道童建议道，但话音刚落，就听到师父和秦将军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位道友虽然想法极端了些，却仍是我道门中人，并非妖邪，为师是想点醒他，而不是想害了他的性命。”
“面对同道，怎可行事如此卑劣？”
玄清义正言辞地教导徒弟，而后果然不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张九阳，眼中有一丝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内景之中，张九阳的元神站在一尊巨大的丹炉前，下方已经不仅是火焰，几乎是一片火海。
这丹炉一开始还只有一人大小，到后来越来越大，宛如山岳，他的元神在其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
通过刚刚短暂的接触，张九阳已经了解了玄清的为人。
对方绝不是会趁机偷袭的人。
不愧是道门高功，品性还是很好的，也有气度。
当然，如果他真的偷袭了，还有那根苗师兄的发丝，亦足以为他护道了。
现在他真正的难关是这尊鼎炉。
炉中淬炼的金丹实在是太惊人了，哪怕隔着鼎炉，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威势。
但也因此难以开炉。
这尊鼎炉越来越大，已经重如山岳，而且滚烫无比，连他的元神都无法将其打开。
火候已到，此刻金丹正是最为纯熟的时候，再等下去，就真有可能成废丹了。
所幸在《大小鼎炉图》中，有师兄特意标明的开炉之法。
吼！
突然，内景世界中地动山摇，出现了一尊脚踏火焰的巨猿，身高万丈，啸如雷霆，火目金睛中充满了暴戾。
这是心猿之法，也是苗师兄天马行空般的开炉之法。
想要炼出更厉害的金丹，炉鼎就要不断加固，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越来越烫，到最后金丹虽成，开炉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推不动，揭不开，碰不得。
除非元神之力强大到能翻江倒海，搬山卸岭的地步，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一颗金丹，烂在炉中。
苗神客提出的办法，是请心猿出山，踹翻丹炉。
心乃五脏之首，五行属火，是阳脉之宗，如果说肾神是一只游于玄水中的大龟，那么心神就是一头栖息在火焰山中的暴猿。
结丹之时，鼎下之火便是心火，燃烧的时间越长，这头暴猿就越是愤怒，力量也就越强大，直到有了移山倒海，改天换地之神力。
张九阳等的就是这一刻。
吼！
心猿无惧一切烈火，一脚踢在那尊沉重如山的巨鼎上，让内景世界再次地动山摇，震颤不已。
炉鼎不断抖动，开始摇晃。
一击不成，心猿更加暴怒，在张九阳有意的放纵下，它的身形再次拔高，又踹上一脚。
轰隆！
这次炉鼎终于坚持不住了，庞大的鼎身轰然倒塌，然如一座崩溃的雄山，炉鼎也被掀翻在地，喷涌出无穷火焰。
仿佛大圣踹翻老君炉！
而在烈焰之中，一颗鸽蛋大小的泥丸豁然飞出，看上去脏兮兮的，却有种惊人的异香。
心猿顿时被那泥丸吸引了，它无惧烈火，想要将泥丸抓入手中。
张九阳心中一凛，知道这时候如果控制不住心猿，就会被其吞了金丹，夺了造化，最后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因为心火过盛而亡！
心猿之法，虽然威力强大，但凶险也一样很大。
“定！”
他一声大喝，眸中剑意闪烁，元神如一把可斩去情丝的慧剑，果断斩去了心中的无名之火。
心猿瞬间静止不动。
此为，定心猿，降意马。
这一过程非常艰难，如果没有吕祖的剑意，他恐怕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张九阳的元神率先飞到泥丸处，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其握住。
轰隆！
就在他握住金丹泥丸的刹那，耳畔仿佛听到了雷鸣声，接着内景世界崩塌破碎。
元神归位。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张开嘴巴，从腹内飞出了一颗烂坨坨软塌塌的泥丸子，一点金光都没有。
“哈哈哈，这就是你炼出的金丹？”
秦连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取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差劲的金丹，不对，是泥丹！”
他现在倒真的希望对方就是张九阳了，这就说明，那所谓的张九阳不过是浪得虚名，根本配不上小姐。
“玄清道长，这人看来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咱们别等了，赶紧将其拿下吧！”
“玄清道长？”
秦连城发现自己说完后，却迟迟无人回答，一转头，发现玄清道长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颗泥丸，神情格外的凝重和专注。
“凡俗之人，不懂道门真丹，所谓有眼无珠，便是如此吧。”
张九阳淡淡一笑，对着玄清点点头，作揖行礼。
“多谢道长成全。”
玄清也还了一礼，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颗泥丸，脸上甚至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秦连城不解道：“前辈，到底怎么了？”
玄清久久没有说话。
原因非常荒谬，他千辛万苦修出的道门上品金丹，而且还是点了真经，生了灵性，正在蕴养圣胎的金丹，在见到那颗泥丸时，竟然传递出了一种激动和……畏惧的情绪。
甚至在丹田中不断颤抖，堂堂道门金丹，却宛如朝圣。
“这……到底是什么金丹？”
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向着张九阳问道。
“纯阳龙虎金丹。”
张九阳说出了玉鼎玄功中的那个名字，对于这个道门前辈，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一眉真人座下有三位弟子，这位二弟子玄清名声最好，他游历天下降妖除魔，遇到有缘人，还会传上几手法术，教上几日修行。
称得上是嫉恶如仇，侠名远扬了。
“那为何观此金丹，既无纯阳也无龙虎？”
玄清虚心请教道。
“既然道长想见，那便见一见。”
张九阳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滚滚雷云，不禁一笑，金丹大成后，他豪情顿生，哪怕面对传说中的天意，也敢升起战意。
“采五山之精，炼六合之气，雨师洒水，雷公击节，蛟龙捧炉，天地焚炭，候天伺地，阴阳同体……”
他口吐玄音，那是大小鼎炉图的心法总纲，立意高远，气魄恢弘，寻常人听不懂，必须要有极深厚的道家底蕴。
秦连城满脸疑惑，而玄清则是如遭雷震。
张九阳自然不是要传这门功法，而是只截取这一段精义，帮助玄清打开眼界，让他受些启发。
投桃报李。
两人眼下虽然敌对，却都不会失了气度，之前玄清没有出手打扰，选择成人之美，现在张九阳也不介意说上一段，助其参悟。
对待画皮主那样的敌人，张九阳向来是不择手段，能多卑鄙就多卑鄙，但对于玄清这样的得道之人，他就绝不会那样做。
就算要斗法，也要光明正大，不做小人之举。
随着张九阳的话音响起，那颗看起来脏兮兮的泥丹嗖的一下飞到了天上，直奔雷云而去。
轰隆！！！
在离开宅院的范围后，立刻便是无数雷霆落下，向着那颗泥丹劈去。
然而不管雷霆如何凶猛，那泥丹都劈不烂，砸不坏，甚至还诞生了一丝丝金芒。
雷火炼金丹！
到后来，金丹甚至嫌弃这些雷霆太少，主动冲上云霄，进入了那茫茫雷海之中。
轰隆！！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天空中的雷云正在一点点消失，仿佛在被巨兽吞噬，云层之中，一缕缕璀璨的金光射出。
子夜时分，却好像太阳突然升了起来，连星辰的光辉在那金光下都黯然失色。
在雷云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月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普照大地，一颗鸽蛋大小的金丹傲然立于九霄之上，光芒之盛，足以与明月争辉。
吼！
虚空之中，响起了龙吟虎啸之声，惊醒了许多熟睡的百姓。
这一夜，全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龙虎异象，最后龙飞九天，化为苍龙七宿，虎啸西方，化为白虎七宿。
丹成而龙虎现！
更惊人的是，那一道道金光洒下，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将碎石和草木都染成了金色，久久不散，仿佛点石成金。
整个城池宛如被渡上了一层金箔，变成了金山。
一丹独照，月下满城金。
百姓们真以为是金子，开始哄抢，但没一会儿，抢的金子就迅速褪色，那些金光也消失不见。
……
金丹缓缓飞下，而后被张九阳吞入腹中，如大日沉海，坠入黄庭，璀璨的金光穿透他的肌肤和血肉，仿佛庙里的金身。
几息之后，一切金光敛去，张九阳长身玉立，肌肤白净无暇，容貌仿佛变得更俊美了几分。
他似乎多了某种玄妙的气场，与周围的天地完美相容，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金丹大成！
他不仅重修了玄功，还一鼓作气将第四境走到了巅峰，甚至随时都能突破到第五境。
之所以没有破境，是因为四境到五境，有个非常重要的过程，名为点经。
点经非点睛，点的是真经。
要以元神在金丹上铭刻真经，助其蕴养灵性，在其养出灵性的那一刻，便是踏入第五境之时。
张九阳暂时还没有想好，要为这颗纯阳龙虎金丹，点上哪一部真经。
……

第360章 请神之术，三山五岳群仙咒
金丹点了真经后，才能孕育出灵性，结为圣胎，通常来说，所铭刻的真经品阶越高，养出的圣胎就越厉害。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自己主修的功法，因为更加契合，成功率更高。
但张九阳却不太想选择玉鼎玄功。
他是穿越而来，知晓前世的那些道家经典，小时候爷爷常让他背诵，后来虽然忘了，但随着现在修为突破，金丹大成，许多回忆都历历在目。
《黄庭经》、《北斗经》、《太平经》、《阴符经》、《南华真经》……
以及那如明月般璀璨，孤篇耀世，被誉为万经之王的《道德经》。
这些经文如星辰般在张九阳的记忆中闪耀，虽然不涉修行，却都是微言大义，蕴含无穷奥妙，若是用来给金丹点经，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张九阳非常期待。
“多谢道友点拨，好一颗纯阳龙虎金丹，当真是闻所未闻，让贫道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玄清道长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十分复杂。
今日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道门金丹可以强大到这个地步，对方的传承，还要在飞仙洞之上。
而且旁观那颗纯阳龙虎金丹的过程，也让他触类旁通，受到了很大启发，甚至多年的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屋内小玉的惨叫声越发强烈，血腥味甚至飘出了屋外。
张九阳皱起眉头，准备走向屋中，再次封住那只小白骨，然而一只雪白的拂尘飞来，麝尾犹如三千蛛丝，将张九阳团团环绕。
他静立不动，并未施法，但周身自有金光庇护，将拂尘挡在了三尺之外。
这是金光道场的妙用。
他现在的金光道场虽然只是一个雏形，但已有了护道之功，面对敌人的攻击时，会自发护主。
甚至对咒术、巫术、天机神算之术，也能自动挡住。
从今以后任何想要在角落里暗算张九阳的人，都要先破了这护体金光的神通。
看到自己的法宝拂尘被轻松挡下，玄清瞳孔一缩。
“道友，人妖诞子，天地不容，就算生下来了，将来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害我人族的妖魔，你难道真的要执迷不误吗？”
玄清的声音充满了惋惜。
道门之中出了一位旷世奇才，可偏偏误入歧途，被妖魔蛊惑，令他十分痛心。
“玄清道长，真不知道咱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执迷不悟，那孩子尚未出生，什么都没做过，你就已经给他定罪了？”
“拿未来还没有发生过的事给一个腹中的胎儿定罪，非君子所为。”
张九阳的声音非常坚定。
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和地球不同，尽管有着十分相似的文化背景，但这个世界的神话故事，几乎都是以人为原型。
而在地球上，妖怪被封神的可不在少数，杨戬手下的梅山七怪，哪一个不是妖？
就连孙大圣，也是妖，只是西行圆满，才成了斗战胜佛。
他的理念很简单，善恶是非，当论迹不论心，更不应论出身。
“如此，贫道只能施展手段，绝不能让道友一错再错！”
玄清道长神色凛然，他身披紫袍，召回了拂尘，来到法坛前，拿起了一根白色银环。
张九阳也露出凝重之色，严阵以待。
不过他心中并不惊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现在也很好奇，重修玄功后的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强？
玄清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五境之中的强者，被誉为神通道人，法术层出不穷，在整个飞仙洞中都能排进前五。
如此人物，拿来练手正好。
“道友，请。”
“得罪了。”
玄清轻叹一声，而后甩出了那根白色银环，手掐妙诀，口诵玄咒。
“白蛇威焰，变化五方。以目看天，日月无光。以目视下，百草焦黄。邪魔见者，催死奔丧。吾驱在手，杀怪除殃。不问远近，提至坛场。准吾号令，疾速奉行！”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宅院之中，似是有着一种神异的力量。
下一刻，那白色银环开始动了起来，竟变成了一条十丈多长的白色大蛇，上身立起足有数丈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渺小的张九阳，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那股可怕的威势，连久经沙场的秦连城都被吓了一跳，握着长枪的手下意识攥紧。
在这条大蛇的身上，他隐约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是白蛇将军法！”
小道童兴奋地喊了一声，道：“师父唤出的白蛇将军，可真厉害，我们飞仙洞中，除了洞主，其他人在这门法术上都比不过师父！”
所谓白蛇将军法，是飞仙洞的真传秘术之一。
据说乃是飞仙洞的创派祖师紫霄上人所创，他在陪大周太祖南征北战时曾斩过一条非常厉害的蛇妖，号称白蛇将军。
紫霄上人在那一战后有所感悟，便创出了白蛇将军法。
嘶！
体长十数丈的白蛇向着张九阳咬来，毒牙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闻之便令人头晕恶心。
张九阳却是微微一笑，正好试一试那门法术。
他脚下一踏，体内金光璀璨，照彻肌体，而后整个人竟然开始变大，瞬息之间便有十丈之高，宛如一尊小巨人。
玉鼎宫三十六法之一，大小如意神通！
他对这门法术非常感兴趣，毕竟疑似传说中的法天象地，所以张九阳也会抽闲暇时间参悟一二，只是进展缓慢。
但在他重修玄功，金丹大成后，发现那些玉鼎宫的法术，他虽然还没能真正参悟，却能靠着这颗纯阳龙虎金丹给强行施展出来。
倒是有些像《天龙八部》中，鸠摩智以小无相功强行施展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感觉。
玉鼎玄功毕竟是玉鼎宫一切神通法门的根基，特别是经苗神客改良后的玄功，霸道至极，甚至能强行催动玉鼎宫的所有法术。
当然，等以后有时间了，他还是要好好参悟修炼一下那些法术，那样破绽会更少，威力也会更强。
只是现在拿来破了这白蛇将军法，倒也够用了。
嘶！
白蛇发出一声悲鸣，原来是下颚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不得已张开血盆大口，将毒牙彻底暴露。
它庞大的身躯紧紧缠绕在张九阳身上，企图将他绞杀，但此刻的张九阳，身躯中仿佛有无尽神力，每一寸肌肉中都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心脏的跳动声宛如惊雷，气血在体内奔涌，竟发出刷刷刷的声音，仿佛大浪滔滔。
大小如意，变大的不止是身躯，最主要的就是力量。
他抬起手臂，犹如庙中身缠龙蛇的罗汉，强行拔掉了白蛇将军的毒牙，随手扔在地上。
毒牙是白蛇将军最强的地方，同时也是这一法术的命门和死穴，毒牙被拔，法术顿时告破，白蛇将军变成了一根破碎的银环。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小道童心脏一窒，面色苍白。
师父的白蛇将军法……竟然也这样被破掉了？
如此粗暴蛮横的手法，显现出的，是力量上的绝对碾压。
之前张九阳轻松拔了他的白蛇将军，还可以归结于他是个小孩子，法术刚刚入门，可现在连师父也……
一瞬间，对师父非常有信心的他也开始心中忐忑了。
望着那尊如巨人般金光璀璨的身影，他不禁怀疑，这样的人，真的能战胜吗？
嗖！
破了白蛇将军法后，张九阳望向玄清，金色的眼眸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道长小心了。”
张九阳此刻的声音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声如雷震，雄浑厚重，宛如天神。
说罢他抬脚踩向玄清，巨大的脚掌几乎挡住了天上的月光，让玄清周围陷入了黑暗。
小道童被吓得瑟瑟发抖，在这一脚下，他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渺小如蝼蚁，卑微如草芥。
关键时刻，还是玄清镇定自若，拿起了法坛上的那一串古铜钱，随手一洒，口诵咒诀。
“青龙在吾左，白虎在吾右。朱雀在吾前，玄武在吾后。黄龙镇吾肺，七星在吾手。吾今召集天神、地袛，本坛诸司将吏，并在吾前后左右，四维上下，护佐吾身！”
刷！刷！刷！
那些铜钱自动飞落，形成了一个圈，在张九阳的脚即将落下，将一切夷为平地时，铜钱光华一振，四周仿佛响起了神兽之鸣，天将之声。
张九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退，将大地踩得震荡不已，生出一道道裂痕。
若非他及时手脚，差点将大傻春的屋子都给踩踏。
为了避免误伤和太大的破坏，张九阳收起了大小如意的神通，身影迅速恢复了正常，感受着法力的消耗，他心中也对这门法术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这大小如意神通威力不俗，就是法力消耗极大，也就是他才能用得起，换做其他四境，用个两三次估计就没法力了。
还有就是力量在变大之后，速度锐减了不少。
若是法天象地，即便身高万丈，也不会影响速度，甚至法力、道行、元神和肉身强度也会随之变强。
可圈可点。
“道友好神通。”
玄清赞叹地点点头，而后拂袖一挥，那些铜钱自动飞回，化为一柄铜钱法剑，被其握在掌中。
“你也不赖。”
张九阳对玄清道长表示认可，看来只用大小如意的神通，还赢不了他。
不愧是享有盛名的神通道人。
玄清没有再说话，手中铜钱剑一挥，捻起法坛上的符纸，在烛火上点燃，而后竟一口吞入了自己腹中。
下一刻，他身上多了一股奇特的威势，不再是仙风道骨，而是好像一位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元帅，甚至面上都浮现出了一张朱砂画出的脸谱。
“岁君猛帅，降临吾身。急如星火，迅若风雷。黄幡前引，豹尾后随。七十二侯，恶杀当先。三十六将，逢妖寸斩。吾今召请，火急降临！”
他的声音在念咒时突然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前一刻还是他自己的声音，念着念着，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粗犷、豪迈、杀气腾腾、煞气冲霄。
他身上的紫色道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甲胄，在月夜下流转着寒光。
张九阳眉毛一挑，目露惊奇之色。
这是……这个世界的请神之术？
真是罕见，他还从没见过这个世界有人用过请神术，玄清道长不愧是神通道人，连这种法术都会。
玄清此刻虎目怒视，神威凛凛，他一手拿起法坛旁的幡旗挥舞，另一只手则是从装满糯米的碗中抓了一把，随手一洒。
下一刻，那些糯米竟然变成了一个个精兵悍将，手持刀枪剑戟，如天兵天将一般朝着张九阳杀来。
特别是为首的三十六将，每一个都有着四境修为，联手之下还能布阵，威力极大。
“比请神？”
张九阳洒然一笑，他也掐动印诀，拿起法坛上的令牌，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声音透着一丝敬重。
“一击天门开，二击地户裂，三击马、赵、温、关赴坛!”
玉鼎宫三十六法中同样有请神之术，名为三山五岳群仙咒，但张九阳却不想请那些所谓的群仙，而是灵机一动，想起了被阿梨贴在四周的道教四大元帅。
那四幅画是他以灵狐笔蘸着大日金液所画，而且他修成金丹后觉醒的本命神通就是画画，可以为画中之物赋予灵性。
既如此，何不试试请来传说中的四大元帅？
哪怕是画中的四大元帅，也足以震慑宵小。
马蹄声起，虎啸声动。
刹那间风雷举动，四道威武身影从画中飞出，盔甲上流转着熠熠神辉，犹如四道雄关，屹立在诸将之前。
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
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元帅！
华光天王三眼灵耀马元帅！
翎灵昭武显德上将温元帅！
特别是关圣帝君，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却连眼睛都不抬一下，眸光睥睨，傲视八方，手中青龙偃月刀流转寒芒。
随着敌人逼近，关元帅终于动了，祂轻抚美髯，望向那些所谓的三十六将七十二侯，冷笑一声。
“邪神妖将，也敢号称天兵？”
“不过插标卖首尔！”
……

第361章 斩将夺旗，月下相逢
月夜下，玄清请出飞仙洞中供奉的岁君元帅，点齐兵马，七十二侯三十六将全部出动，声势浩荡，杀声震天。
这种威势，连秦连城都为之动容。
他手下的冀州军，已经是大乾最能打的军队，训练有素，军容肃穆，但和这群传说中的天兵天将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特别是那三十六将，每一个都不下于他。
玄清道长此神通一出，秦连城便觉得张九阳必败无疑，可他没想到的是，张九阳似乎也会请神之术。
虽然对方只请了四位将军，看起来还都不熟悉，似是无名之辈，但气势却相当不凡，面对千军万马都丝毫不落下风。
尤其是那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的将军，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心中胆寒。
“斩！”
关元帅一勒缰绳，赤兔马一声嘶鸣，四蹄如踏风雷，朝着那些‘天兵天将’冲去。
嗡！！
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刀锋将茫茫大地都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刀痕。
吼！
青龙啸月，刀光如虹。
秦连城瞳孔一凝，仿佛看到了一条青龙飞舞而来，霸道的刀光直直插入了千军万马中，将那铁桶般的战阵生生杀穿！
三十六路春秋刀法，每一招都霸道无匹，什么七十二侯，三十六将，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一颗颗大好头颅飞起，如珠子般滚落在地上，又被赤兔马蹄踏成粉碎。
“世间竟有如此猛将？”
秦连城的目光完全无法从那骑马的神将身上移开，眼中惊叹不已，如见天人。
这气势，这刀法，就算是古将军庙中供奉的那些神将，也不过如此吧。
不仅是关元帅，其余三大元帅也都大展神威。
赵元帅挥起二十四节铁鞭，敌将擦着就碎，挨着就亡，胯下黑虎啸声如雷，常常将敌将震得晕头转向。
马元帅的战斗风格非常刚猛，三头六臂各执法器，周身有火鸦飞舞，如猛虎般杀入敌军之中，攻伐凶猛，没有任何防御。
以血换血，以伤换伤，三头六臂下，不知多少敌将被其撕裂。
温元帅武艺超群，祂不仅是道教四大元帅，还是真武大帝手下三十六天将之一，东岳十太保中的第一太保。
只见祂手持狼牙棒，亦是凶悍绝伦，一棒下去，任你是钢筋铁骨，也要骨断筋折，魄散魂飞。
虽只有四人，但每一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千军辟易。
没过多久，玄清唤来的七十二侯，三十六将竟然全部被杀穿，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渐渐重新变成了米粒。
而反观四大元帅，却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驾！”
马蹄声脆。
关元帅胯下赤兔马高高跃起，神勇无双，已经杀到了玄清的法坛前，一刀劈下，好似青龙在天。
“师父！”
“小心！”
秦连城和小道童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这一刀似乎是奔着玄清道长去的，对方是动了杀心？
玄清瞳孔一缩，却并没有躲闪，岁君附体，猛帅上身，虽刀斧加身而自岿然不动，纵然落败，也要堂堂正正，慨然赴死。
不过那刀光并未落到他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幡旗断了，旗帜落下，落在了泥土中。
斩将夺旗！
关元帅横刀立马，赤兔前蹄高高扬起，最后踏在了幡旗之上，彻底破了玄清的请神之术。
玄清浑身一震，身上的将军气势消失不见，朱砂脸谱也无影无踪，恢复了本来面目。
这时张九阳一拍手中令牌，收了法术。
那令牌就仿佛能调动三军的虎符，在他的示意下，马赵温关四大元帅收起刀兵，朝着他抱拳行礼，而后化作星光消失不见。
贴在墙壁上的那四幅画，却都变成了白纸，空空荡荡。
仿佛画中的将军已经解开了束缚，脱壁而出。
这等神奇的手段，让玄清三人久久难以平静。
“玄清道长，承让。”
张九阳抱拳行礼，一拍腰间葫芦，收了法坛。
阿梨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九哥真是太厉害了！
经此一战，张九阳心中也有了底，在不靠法宝，只凭借自身法术和道行的前提下，他已经能够战胜五境中的强者了。
若是全力施为，不知能否与六境一战？
这一点他还没有把握，毕竟六境是一个分水岭，圣胎降世，神通大成，元神初步交感天地，战力会突飞猛进。
或许要和岳翎切磋一下才能知道。
“师父……”
小道童拉了拉师父的衣袖，目露悲戚之色，声音哽咽。
师父竟然败了？
这怎么可能？师父可是第五境的神通道人……
玄清长叹一声，神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摇头道：“道友神通广大，贫道输的心服口服，只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如此奇才执迷下去，有些手段，我本不愿用，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张九阳眉毛一挑，露出诧异之色。
玄清还有底牌？
“严格来说，这并非是我的法术，我确实还会很多法术，但威力不会强过刚刚的请神。”
玄清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上面有种神妙的气息，让张九阳心中一凛。
“此符名为飞仙符，是洞主所赐，凭此符，我可唤来一位厉害的真人相助，这纯粹是符箓之威，而非我之术法，难免胜之不武。”
玄清十分坦诚地告知了飞仙符的作用，老实说，他并不想用这种手段获胜，但和张九阳切磋后，他反而更加惜才了。
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道门天骄，若是就此和妖魔为伍，堕入邪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为此，他不惜胜之不武，用出这张飞仙符。
“当然，那位真人也有可能不愿来相助，如果对方拒绝了，那便是天意，贫道也无可奈何了。”
说罢此话，玄清便不再犹豫，毅然催动此符。
刹那间，金光洞开，形成一个门户，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隐约能看到山川草木，江河流水。
“贫道玄清，一眉真人座下二弟子，今日遇妖魔产子，本欲除之，被同道所阻，不能敌之，还请真人前来相助，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玄清口中念念有词，是在借助飞仙符和那位真人沟通。
张九阳心中一凛，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一位六境真人，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没有把握能获胜，对方要是真的过来了，那他只能先行带着小玉和大傻春遁走了。
十三形遁本就是玉鼎宫的法术，是三十六法之一，他早已将其修炼纯熟，再加上现在玉鼎玄功的加持，遁速之快，自信就算是六境真人，也未必能追上他。
打不过就跑，这是张九阳一向奉行的战斗准则。
面子什么的，在命面前都不算重要，只要能活下来，早晚都能报仇雪恨。
轰隆！
就在他已经掐动印诀，准备带人遁走时，一道雷霆从金光门户中飞出，化为人形。
张九阳面色大变，糟了，是雷遁！
在各路遁法之中，若以速度排名，雷遁之术绝对是名列前茅，身化电光，游于无极，追云逐日亦在一念之间。
修雷法的道士不少，但修成雷遁的却极为罕见。
这种遁术太过刚猛，需在恐怖的雷泽中参悟，对悟性和肉身的要求极高，飞仙洞的道士素以雷法闻名，但就算是一眉真人，都没有修成雷遁神通。
如此可见其难度。
张九阳有自知之明，他的十三形遁，虽然速度也不慢，但更侧重于变化无穷，有木火土金水人禽兽虫鱼雾云风这一十三种变化。
没有一种能在速度上比过雷遁。
看来只能拼死一战了！
直到逃不走后，张九阳目光坚定，战意熊熊燃起，刚好他也想试一试，能不能和六境的真人掰掰手腕。
“好厉害的雷遁，在下张——”
张九阳刚要自报家门，声音却戛然而止，瞳孔瞪大，呆呆地望着那道雷光所化的身影。
麒麟黄金甲，龙虎霸王枪。
血色披风在寒夜中飞舞，好似一团赤色的烈焰。
她于月下傲然而立，腰板笔直如剑，眉眼之间英气勃发，肌肤如霜，鼻梁挺拔，五官好似雕刻般完美。
足踏金焰，身缠电光，更是将她映衬得威武不凡，宛若天神降世。
“岳真人，多谢您愿意出手相助，那白骨精和凡人苟且，欲诞下妖孽，此为天道所不容，贫道——”
玄清这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岳真人直直地朝着那年轻道人而去，手中的龙虎霸王枪似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岳真人，这位道友虽然一时执迷，但心性不坏，还请您手下留情——”
玄清突然一滞，而后瞳孔瞪大，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只见岳真人一步步走到了那年轻道人身边，而后将手中的龙虎霸王枪随意插在地上，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张开双手，毫不避讳地给了张九阳一个拥抱。
“欢迎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咬字却非常清晰。
张九阳抱着那身冰冷的盔甲，心中却涌出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柔顺光滑的青丝。
“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着急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两人在月下相拥，犹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阿梨捂着眼睛偷看，咯咯直笑。
玄清：“？？？”
秦连城：“……”
小道童：“o((⊙﹏⊙))o”

第362章 夫妻联手，其利断金
月光下，张九阳和岳翎静静相拥，他能感受到，岳翎抱着他的手臂非常用力，如果不是金丹大成，功力大进，恐怕他都会有窒息的风险。
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欢迎回来，并没有过多的表达，但张九阳却能感觉到她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
身段修长，行事霸道，从来都是保护张九阳的她，第一次靠在了张九阳怀中，哪怕是被抚摸青丝这种十分亲昵的动作都没有拒绝。
只是在被揉着秀发时，她晶莹的耳垂上有着一抹红晕。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外祖母外，还没有人敢这样抚摸她的头，而且哪怕是他们，现在也不会再做这种动作了。
一旁的秦将军神色黯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不敢想象，原来那如明月般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小姐，竟然也会有如此姿态。
这一刻的岳翎，不再是威名赫赫的明王，而是好像一个与丈夫久别重逢的妻子。
曾经那朵令人惊艳的小木兰花终于盛开了，却并不是为他。
秦连城心中默默叹了一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玄清仿佛被雷法反噬，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望着这一幕瞪大眼睛，久久无法平静。
“难道说，他就是……”
秦连城点点头，道：“不错，他就是张九阳，岳将军的未婚夫婿，前段时间失踪，这些天岳将军不吃不喝，昼夜不眠，就是在寻找他。”
玄清：“……”
所以他是在请岳翎，来帮他对付她未来的夫婿？
不是，我有多大脸呀……
以岳真人的暴脾气，不会先给我来一枪吧？
“师父，他们怎么不打呀？难道是要抱在一起比拼气力？”
年龄尚幼，对男女之事还懵懂无知的小道童，看到师父召唤的六境真人和对方抱在了一起，不禁有些诧异。
玄清脸都黑了，恨不能把徒弟嘴给缝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张九阳和岳翎此刻都陷在重逢的喜悦中，并未顾及。
张九阳的手指不断在那如流光绸缎般顺滑的青丝上滑过，指尖似乎都多了一抹清香。
这一次死里逃生，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彼此了，如今重逢，自然是分外激动。
不可否认的是，两人起初只是朋友，后来成为了战友，配合默契，互相欣赏，直到现在，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暧昧。
只是两人谁都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那层窗户纸似乎有要被捅破的趋势，张九阳心中一横，鼓足勇气道：“翎儿——”
他话还没说完，岳翎似乎有所预感，她如梦初醒般挣开张九阳的怀抱，拿起了那柄插在地上的龙虎霸王枪。
“你没事就好，咱们以后又能并肩作战了。”
她伸出拳头，锤了锤张九阳的肩膀，但向来锋锐明亮的眼眸却悄悄避开了张九阳的视线。
张九阳微微一笑，调侃道：“你现在是玄清道长请来的救兵，咱们可是敌非友呀。”
岳翎瞥了一眼玄清，又看看张九阳，以及屋内那浓郁的妖气，和女人的惨叫声，不禁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和玄清怎么打起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张九阳还没有说话，玄清主动上前一步，叹道：“岳真人，贫道和张道友开坛斗法，败于其手，输的心服口服，只是不愿看着张道友沉沦魔道，才施符请你前来。”
听到这里，岳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然。
张九阳竟然赢了玄清？
身为钦天监监侯，她对玄清的实力还是非常了解的，此人在五境之中都颇有名气，绝非简单之辈。
看来张九阳的修为又精进了！
想到此，她嘴角竟浮现出了一缕笑意，仿佛张九阳修为突破，比她自己突破还要高兴。
玄清却是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到那缕笑意还以为对方赞同自己所说，精神一振。
他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岳真人，贫道知道你和张道友伉俪情深，关系匪浅，但洞主曾说过，岳真人最是嫉恶如仇，刚直不阿，还请真人劝一劝张道友，让他迷途知返呀！”
此话一出，岳翎剑眉一挑。
小道童顿时被吓了一跳，面色发白。
倒是秦连城露出一丝钦佩，明知对方是张九阳，是小姐未来的夫婿，他竟然还敢这么说，道心之坚定，令人敬佩。
当然，他并不认为玄清道长就真的输了。
秦连城自认还是了解小姐的，小姐她即便动了情，也绝不会被冲昏头脑变得善恶不分。
对于妖魔，向来是人人得而诛之，要知道，当年小姐的妹妹，就是死于黄泉妖魔之手！
岳翎闻言又望向张九阳。
张九阳咳嗽一声，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响起，干脆利落。
“玄清道长谬赞了，张九阳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我劝不住。”
“另外就是……”
“我相信他。”
并没有更多的话了，言尽于此，却犹如当头棒喝，不仅让玄清彻底失望，也让秦连城如遭雷劈。
小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真的还是小姐吗？
“岳真人，这屋子里面就是要产子的白骨精，您身为六境真人，元神可与天地交感，应该能感受到那腹中妖孽被天地所不容，怎能，怎能助纣为虐？”
玄清十分愤慨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
岳翎十分坦然地点点头，道：“但我相信他。”
玄清：“……”
秦连城：“……”
“罢了，罢了，真人既然执意袒护，那贫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言尽于此，贫道告辞！”
玄清摇摇头，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是嫉恶如仇，却也分得清形势。
一个张九阳，就让他甘拜下风了，再加上岳翎岳真人，这对夫妻联手，就算是他们飞仙洞的洞主来了，也无计可施。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望了望那屋内的妖气，道：“两位虽然挡住了贫道，却挡不住天意，我看那白骨精和她腹中的胎儿，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说罢，他带着徒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连城没有走，而是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岳将军，需要属下调兵前来护卫吗？”
对于张九阳，他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张九阳有所察觉，这个秦将军，好像对自己有些敌意呀，两人也没见过几次，是哪里得罪了他？
“不必，秦将军，还请你亲自在门外守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说罢岳翎拽住张九阳的手腕，便向屋中走去。
秦连城几次开口，却都没有说出什么，最终默默一叹，持枪站在门前护卫。
“这个秦将军，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哪里得罪他了？”
张九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奇怪道。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我刚刚从军时，是女扮男装，进的便是秦连城统帅的先锋军，在那里，他颇为关照我，只是我不喜欢那种关照。”
“其实我也明白，父帅将我安排在秦连城的先锋军中，也有撮合我们两个的意思，当时他是冀州军中最出色的俊杰，从他的身上，我确实学到了不少。”
张九阳心中一紧，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小心打探。
“我看他也算是一表人才，长得也马马虎虎，还一副白袍银甲的装扮，难道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
也不怪他紧张，秦连城是个难得的人才，之前在通天山脉的边界，短短片刻，对方就率大军前来，并凝聚出了飞将法相。
即便面对山君，也敢射出一箭，不卑不亢，颇有男儿血性。
他总觉得，以岳翎的脾气和性格，应该更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才对。
“九哥九哥！”
阿梨从阴偶中探出脑袋，咯咯直笑，道：“谁家醋坛子打翻了？好酸呀！”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才让小女鬼安静了一些。
岳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淡淡道：“秦将军确实不错，但当年他太关照我了。”
张九阳一愣。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特殊对待。”
说罢她松开张九阳的手腕，加速向屋中走去。
张九阳望着她的背影，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秦连城会出局了。
岳翎的性格太过特别，换做其他女子，被特殊关照会觉得非常感动，进而生出情愫。
但她不一样，她只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张九阳至今都忘不了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赶赴陈家村，和林瞎子最后一搏。
老高和小罗都劝她不要赴险，毕竟她对于钦天监来说太重要了。
然而岳翎却说，既然钦天监的司晨可以死，凭什么她不能死？
身为岳家子孙，就更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
秦连城不懂这一点，也就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动岳翎，反倒是张九阳，常常和她奋斗在与妖魔厮杀的第一线，历经生死，才结下了深厚的情义。
进入屋中，血气扑面。
张九阳目光一凝，小玉已经奄奄一息，肚皮高高隆起，能够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更恐怖的是，一根根尖锐的骨刺已经穿破了肚皮，变得好像刺猬一样，里面的胎儿已经待不住了。
但冥冥之中似是有种力量将其封印，哪怕骨刺穿肤，竟都不能破体而出。
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一尸两命！

第363章 佑生娘娘，地府阴神
“奇怪，怎么我的五雷符突然被破了？”
张九阳望着小玉肚子上那已经彻底融化的符箓，不禁皱起了眉毛，心中诧异。
小白骨的妖气确实很强，但还不至于能这么快破了他的符。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九哥，那个姓孟的来过，还给了一瓶安胎药，不过被我给扔了，小玉姐姐并没有吃过药。”
阿梨也很疑惑，她都那么小心了，小玉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恩公，求你，求你们救救小玉！”
大傻春已经完全慌了，给张九阳下跪，不断恳求他。
张九阳将他扶起，还没有说什么，突然听到岳翎的声音响起。
“你的妻子是妖怪，她腹中的胎儿也是妖，将来恐怕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即便如此，你也要救她们吗？”
岳翎目光微寒，静静注视着他。
大傻春顿时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不过他立刻喊道：“不管是人是妖，她都是我的妻子，那肚子里也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救她们！”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张九阳却丝毫不担心，旁人只知道岳翎厌恶妖魔，却不知道，岳翎更厌恶的，是连亲人都可以抛弃的人。
果然，下一刻，岳翎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容。
“不错，是条汉子。”
她看向小玉，眉心睁开黄金竖瞳，凝视许久后道：“你的符没有问题，是有人帮助了这里面的胎儿，用外力破掉了。”
说着她又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目光如苍鹰般锐利。
“周围没有直接出手的痕迹，如此推断，对方是借助了某样东西，间接出手破解了五雷符。”
阿梨立刻反对道：“不可能，我当时盯得特别严，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进来。”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而后同时将目光望向了一个人。
两人都是心思敏捷，聪慧过人之辈，已经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
“你们不要只看我，求你们看看小玉，救救小玉吧……”
大傻春恳求道。
下一刻，张九阳洞开眉心天眼，重修玄功后，他的灵官天眼也变得更加强大，此刻在大傻春身上一转，便看到了破绽。
锵！
斩邪出鞘，绽放出凌厉锋芒，将大傻春前胸的衣衫斩碎，露出黝黑的皮肤。
只见其胸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符，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似是一团烈焰熊熊燃烧，其中端坐着一尊白骨菩萨，双手合十，似是在诵经。
白骨菩萨尤利多！
张九阳神情一肃，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当初那个传授《白骨菩萨心经》，点化小玉的人，一定是那个孟先生！
随着小玉的难产，对方终于坐不住了！
刚刚他来到这里送安胎药，其实耍了个心机，那安胎药是正常的，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这张符送到大傻春身上。
此符上绘有白骨菩萨，蕴含庞大业力，只要一靠近小玉，顷刻之间便能助长小白骨的妖气，破了张九阳的五雷符。
对方是想让大傻春亲手害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好歹毒的手段。”
张九阳握着那张符，掌心喷涌玉枢天火，赤金色的火焰不断灼烧，那符箓竟然坚持了许久，才一点点化为灰烬。
甚至于，张九阳还隐约看到，符箓上的那具白骨菩萨，似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令人不寒而栗。
白骨菩萨符被烧毁了，小白骨的妖气顿时弱了许多，但此刻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张九阳取出灵狐笔，想要再画上一张五雷符，却被岳翎拽住了手腕。
“她现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妖力在被胎儿不断吞噬，再加上那张邪符的催化，现在就好比一口快要炸开的丹炉，这时候，你再强行注入五雷符的力量，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张九阳默然不语，他知道岳翎说的是事实。
“只是再这样下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一尸两命，母子俱亡，第二种就是胎儿将小玉吸干，最终破体而出，无论哪一种，小玉都活不了。”
他知道，大傻春更想救的是小玉。
而且这女妖心性善良，如果没有她的管教和引导，以后小白骨出生了，恐怕真会如玄清所言，成为祸患。
“这种情况，你有办法吗？”
张九阳望向岳翎，眼中透着一丝希冀。
他发现自己现在基本上束手无策，果然杀人容易，救人难。
岳翎也摇了摇头。
张九阳心中一沉，看来小玉的造化不够，这一次的劫难，怕是挺不过去了。
“我不行，但有个人可以，而且那个人对你非常听话，只要你有事相召，她一定会出手相救。”
“并且这件事情，她非常擅长。”
岳翎语锋一转，让张九阳十分疑惑，他仔细回想，却都想不出那个人指的是谁？
“是谁？”
“佑生。”
岳翎吐出两个字，让张九阳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佑生是谁。
佑生，不就是在灵官庙，鬼母投胎后所生的那个女孩吗？
说起来，那个女孩确实有种天生的神通，可以相助妇人产子，据庙祝所说，在扬州城，她已经帮了不少人。
“佑生确实有能力，但她现在应该在扬州的灵官庙吧，而且是不是年岁太小了，法力不够？”
张九阳对此表示怀疑。
岳翎却是微微一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女孩乃是六境投胎，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而且，你难道忘了，她其实是地府的人？”
张九阳眼中恍然，想起他曾经给佑生下过命令，让她为妇人接生，还清罪孽后方可入地府就职，接受府君的培养。
现在看来，她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
“你还不知道吧，这段时间，佑生已经不在人间，被府君派阴兵从灵官庙中接走，授予阴职，度为阴神，现在被称为佑生娘娘，主掌送子、接生之职，已经小有香火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动。
府君的行动竟然这么快？
送子、接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神职了，很容易获得香火。
观音菩萨的香火为何如此之盛，除了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外，送子观音的法相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佑生现在非常繁忙，借助阴间冥雾，往来于九州之间，不断帮产妇接生，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唤来她相助，但你不一样。”
岳翎望着张九阳笑道：“只要你张大道长振臂一挥，相信她立刻就会赶来相助，不会有丝毫耽搁。”
“那小姑娘，可是常常念叨你，这次你失踪，我也请她帮忙寻找了，她很尽心，几乎跑遍了九州。”
张九阳闻言点头道：“既如此，那我试试。”
对于佑生，他的心境有些复杂，本来以他的性格，更喜欢除恶务尽，只是面对一位女婴，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
因此虽然对方皈依了道门，并且表现的十分虔诚和善良，他也从来不主动与之亲近。
甚至还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她被鬼母的意识占据，张九阳立刻就会出手降魔，绝不姑息。
但没想到，对方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奔行九州，为万千孕妇接生，保母子平安，这工作量可不小，张九阳想想都头疼。
即便有着能穿梭阴阳的冥雾相助，也一定非常辛苦。
张九阳一拍腰间宝葫芦，法坛再次飞出，他拿起请神所用的令牌，在桌上轻敲三下，默念玉鼎宫的三山五岳群仙咒。
“一击天门裂，二击地户开，三击佑生娘娘到坛前！”
考虑到对方可能到来不便，岳翎还特意派人寻了一座佑生的泥塑，那是一个脚踩莲花，一手持拨浪鼓，一手持金龙剪的少女，眸光低垂，有慈悲之色。
如果对方嫌太远，就可以依靠香火之力，借助这尊泥塑降临。
但诡异的是，尽管张九阳已经施了法咒，请了泥像，但对方却毫无动静，没有任何回应。
这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不愿意前来，二是世间并无这尊阴神。
……
宅院外。
“师父，咱们不是要走吗？”
小道童有些不解地望着师父玄清，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走到城门口后又折返回来，带着他隐身于此。
玄清望着那处妖气越发浓郁的宅院，叹道：“为师拦不住他们夫妻二人，但也想看看这最终的结果。”
小道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师父，其实我觉得……张道长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玄清伸手敲了他一下，叹道：“为师又何尝没有慈悲心，非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发难，只是天意不可违，上天，是不会让这个孩子降生的。”
“张道长和岳真人这么厉害，难道也敌不过天意？”
玄清望了一眼头顶的星空，眸光深邃，感慨道：“天意莫测，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思量，安心看着就是。”
“师父，你说张道长和岳真人会想什么办法？”
玄清思考一番，道：“如果为师没有猜错，刚刚秦将军找来了一尊泥塑，那应该是佑生娘娘的泥塑。”
“佑生娘娘？”
小道童讶然道：“是那个连您的请神都毫不理会的佑生娘娘吗？我听师兄们说，祂虽然是新出现的神祇，但特别孤傲，从不理会咱们供奉的香火。”
飞仙洞以雷法为尊，排第二位的就是请神之术，飞仙之名亦得于此。
观中供奉的那些鬼神，得了香火，享了祭祀，自然就要响应请神之术的号召。
随着佑生娘娘的名声开始小有流传，飞仙洞立刻慧眼识珠，供奉了这尊地府阴神。
但让他们诧异的是，对方完全不予理会。
之前玄清游历到一处地方，发现当地有死婴厉鬼作祟，而且成了气候，便想请佑生娘娘将其降服。
却不想任他如何掐诀念咒，对方都没有半点回应。
最后还是他拼着损耗功力，才将那鬼物斩杀。
“师父，张道长的请神之术好像也很厉害，您说他能请来那位架子很大的佑生娘娘吗？”
玄清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莫要妄议神祇，这位佑生娘娘据说乃是府君的弟子，地位尊崇，以后你说话小心一些。”
“知道了……”
玄清又等了片刻，看到院子中依旧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似是松了一口气。
“天意不许其降生，地府的阴神又怎会逆天而行？看来是为师多虑了。”
他摸摸徒弟的脑袋，道：“走吧，看来那个妖孽，是断然没有生机了。”
说罢他手掐印诀，准备带着徒弟遁走，但就在这时，一股朦朦雾气飘来，伴随着的，是金童玉女的诵经声。
清光流转，神辉耀目。
一尊莲花宝车在冥雾中驶来，拉车的是一头形似麒麟的异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长约数丈，鳞甲上流转着淡银色的光芒。
驾车的是一尊地府金甲阴将。
马车周围，有金童玉女飞舞两侧，口诵《注生经》，使人听之消解戾气，顿生慈悲。
莲花宝车中，透过那一袭幽帘，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
如此气派，可见其在地府之中地位尊重。
“佑生娘娘竟然……真身降临了！”
小道童张大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跟着师父，多少也对请神之术有些了解，一般的请神，神祇只会降临在泥塑或附身在道士身上，能够真身降临的少之又少。
这需要在神祇那里有极大的面子才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真身降临还不算什么，只是小场面。
那金甲神将鞭打异兽，乘雾驾风而来，却又急匆匆地停在门口，似是得到了某种吩咐。
接着，一位周身流转辉光，长发及腰的少女从莲花宝车上缓缓走下，她收起手中的拨浪鼓和金龙剪，那双慈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而后她在门外缓缓跪下，执弟子礼，谦声道：“灵官庙皈依弟子佑生，见过张天师！”
……

第364章 金龙剪，白骨生
“张……张天师？”
小道童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望着跪下执弟子礼的佑生娘娘，如在梦中。
这一声呢喃，让那驾车的金甲阴将有所察觉，冥雾中，一双血色的眼眸瞬间转向两人隐身之处。
玄清一挥拂尘，挡在徒弟面前，对着那金甲神将打了个稽首。
对方这才转过头去，不做理会。
一位五境高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若换做普通人，恐怕就要被勾走魂魄了。
玄清深深望了一眼那个宅院，视线仿佛穿过墙壁，再次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神清骨秀的俊美道士。
对方站在法坛前，令牌一拍，三山五岳四海群仙无不降下听命，帐前听宣。
如此神通，或许真有天师之姿。
他现在更加好奇了，张九阳这一身博大精深的玄门法术，到底师承何人？
对方唤来了佑生娘娘相助，能否打破天意，保那白骨精母子平安？
……
“进。”
在佑生跪拜后，大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里面响起一道清澈温润的声音。
“弟子遵命！”
佑生起身，令属下在门外等候，不可有丝毫造次，自己则是整理了下衣衫，郑重地踏进门中。
她再次见到了张九阳。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受到了强光照耀，瞳孔一震。
香火，纯粹的香火之力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光芒，在张九阳的身上绽放，远远望去，就好像神佛背后的九色华光。
佑生仿佛又回到了襁褓之中，在刚降生时的那一刻，她曾亲眼见过王灵官，并受其神力洗礼，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此刻的张九阳，就好像那时的王灵官。
因此她再度行礼，十分谦卑道：“弟子见过张天师，愿听凭天师调遣。”
天师，可以说是鬼神对道门中人最高规格的称呼。
能被称为天师者，无不是神通广大，功德无量之人，纵观古今，亦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就算是当年的诸葛七星，也只是被称为国师，而非天师。
张九阳打量着如今的佑生。
算起来，她从出生到现在，不过只是数月光景，却能从一个婴儿长到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宛如少女。
黑衣黑发，足踏莲花。
灵官天眼下，可以看到她身上虽然还有些残余的业力，但更多的是功德，好似云霞般环绕其周身，宛若彩袖披帛。
至于那象征着鬼母的黑气，已经看不见了。
整个人发生了几乎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张九阳心中一动，虽然说她降生时经受了灵官神力的洗礼，恶念被化去了许多，但也不至于完全消失不见。
鬼母敢投胎，就是有极大把握能够掌控这具身躯，战胜胎中之谜的，可现在的情况是，鬼母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相当于另外一种‘死亡’。
这其中怕是有着府君的手笔，不然她不可能成长的如此之快。
“不必多礼，这次还要麻烦你了，请帮助小玉产子，保她们母子二人平安。”
“弟子遵命。”
对于张九阳吩咐的事，佑生不敢有丝毫耽搁，她立即进入房中，看到了躺在床上，已经气若游丝的小玉。
大傻春因为是凡人之躯，根本看不到佑生，也听不到佑生的声音，他看到恩公一直对着空气说话，非常着急，却又不敢打扰。
只是看着妻子一点点濒临死亡，心痛如割。
还是阿梨在他的眼上一抹，才让他暂时开眼，看到了散发清辉的佑生娘娘。
“傻大个，你别担心，专业的人来啦……”
大傻春这才安心了许多，满是感激地望了阿梨一眼。
“那是我妹妹，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啧啧，一个小不点，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阿梨望着佑生，不禁出声感慨道。
大傻春看看佑生，再看看阿梨，心里突然又没底了。
……
“她生不出来，是因为天道封印了生门，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封印，若不知道解法，就算是七境大能，也难以让她顺利生下。”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胎儿生，母亲死，一命换一命，才能勉强被天道所接受。”
佑生不愧是专司送子和接生的阴神，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说出了其中的门道。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你有办法吗？”
张九阳问道。
“有些棘手，但既然天师想保全母子性命，那弟子就会尽力一试！”
她眸光坚定，没有任何迟疑，掌心翻转，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拨浪鼓，质地通透，晶莹如玉，绽放着霞光。
张九阳在这只拨浪鼓上看到了璀璨的功德之力。
这似乎是一件异宝，神职所化。
咚咚咚……
佑生开始轻轻摇晃拨浪鼓，清脆的鼓声中，仿佛伴随着无数孩童的欢笑声，散发出一种神妙的力量。
下一刻，小玉肚子中暴躁不安的胎儿突然变得平静了，仿佛在仔细聆听着鼓声，不再挣扎乱动，过了片刻，竟然好似睡了过去，变得一动不动。
小玉的脸色瞬间好受了许多，疼痛大减，效果立竿见影。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让张九阳和岳翎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佑生却轻易就控制住了局面，取得了效果。
“还好，这胎儿虽然妖气重，却心性纯粹，仍会被万灵鼓所吸引，现在他已经睡着了，接下来要趁这段时间，破除封印，让其顺利诞生！”
“只不过……”
佑生望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小玉，叹道：“这一过程会非常疼痛，而且身为母亲，你绝不能晕过去，否则胎儿立刻就会苏醒，到时便会前功尽弃！”
小玉闻言，眼中再次爆发出了希望之色，无比坚定道：“尊神尽管施展手段，只要孩子能活，我什么疼都能忍！”
怀胎十月，她早已和腹中的胎儿有了深厚的感情，更何况，这孩子还是她和相公的血脉。
佑生点点头，而后对着张九阳道：“天师，接下来会涉及到女子隐私，还请您转过身去。”
张九阳收起天眼，立刻转身。
他现在已经帮不了什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相信佑生就好了。
在张九阳转身后，佑生取出自己的第二件法宝，金龙剪。
所谓金龙剪，也是一件帮助接生的法宝，象征着婴儿在被生下后，要用剪刀剪断脐带。
只有剪下脐带，才寓意着婴儿彻底和母体切断了联系，真正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但现在，佑生却不是要用它来剪断脐带。
她将金龙剪对准小玉的生门处，轻吸一口气，开始动刀，用锋利的剪刀，生生剪开被天道封印的生门！
她也不知道这封印的解法，但这金龙剪乃是神职所化之宝，同样蕴含着天道之力，生之法则。
能解天道封印的，唯有天道之力。
静室之中，突然响起了刀子割肉的声音，如裂布帛，清晰可闻。
下一刻，小玉的惨叫声响起，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那种剧痛，好似灵魂都被撕开，变得血淋淋一片，然后又被撒上了盐。
惨叫声一刻不停，听的人无比揪心。
阿梨完全不敢再看，扑进张九阳怀中，将脑袋深深埋进去。
她也算是杀人如麻了，但这种场面，连她这只厉鬼都有些无法承受。
岳翎亦是露出不忍之色，这一刻，身经百战的她，都有些不忍直视。
大傻春更是已经哭了出来，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不能晕，不能晕……”
“醒着，我要醒着……”
身体在受到巨大创伤时，大脑会进入昏死状态，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而小玉正在和这种本能对抗。
即便在如此剧痛下，她竟然还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昏迷，要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割肉的声音不再响起，但惨叫声却仍在继续，只是越来越小。
每当张九阳以为她已经晕死过去时，耳边又会听到那疯魔一般的低声呢喃。
“醒着……”
“我要醒着……”
周而复始，仿佛无止无尽。
张九阳望向窗外，看着夜色从漆黑变成鱼白，一点点褪去颜色，天地之间阴阳交转，黎明渐生。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
小玉已经没了声音，不是晕死过去，而是她的声带已经严重损坏，无法再喊出声音。
可她依旧清醒着。
终于，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清澈嘹亮，洪亮有力，仿佛破晓时分的晨光。
一个妖怪，生于黎明。
这一刻，张九阳突然体会到了母亲的伟大。
“天师，好了，幸不辱命。”
佑生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疲惫，很显然，这场特别的接生，对她而言也消耗极大。
张九阳转过身去，看到她的手中抱着一具小小的白骨，血淋淋的，仿佛婴儿的骸骨，但手脚却在动弹，还发出清脆的哭声。
神奇的是，这孩子在晨光下一照，非但没有像寻常妖怪一样畏惧，反而停下了哭声，咯咯直笑。
紧接着，白骨上开始一点点长出血肉、皮肤，从脚蔓延到头。
几息之后，小白骨变成了一个赤条条的小男婴，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佑生，充满了懵懂与好奇。
佑生将男婴抱到了小玉身边。
此刻的小玉已经几乎脱相了，汗水和血水将被褥全部浸透，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口中更是鲜血淋漓。
牙齿几乎都被咬碎了。
在看到孩子安然无恙后，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师放心，她性命无碍，只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元气大损，恐怕以后是无法再恢复全部修为了。”
佑生望着沉睡的小玉，声音露出一丝感慨。
“多谢。”
张九阳感激道。
佑生却摇了摇头。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接生了多少次，但每一次接生，都会心中动容。
那些母亲，明明看起来如此柔弱，却都拼了命的想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爆发出了连修士都未必能与之相比的精神力量。
能够帮助到这些可敬的母亲，让她觉得非常满足和幸福。
只可惜她已经尽量快了，也几乎不休息，可总有些母亲，等不到她的赶来。
“能帮到天师，帮到小玉，是弟子的荣幸。”
佑生收起法宝，再次躬身行礼。
张九阳望着这个少女，突然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仿佛终于放下了某个心结。
他伸出手，在佑生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声音透着一丝亲昵。
“辛苦了。”
曾经被他接生的女婴，现在也成为了独当一面，造福万民的阴神，成了一个善良的人。
此时此刻，他仿佛明白了度化二字的重量，也明白了为什么吕祖明明不断受挫，感受到了许多黑暗面的人性，却依旧不放弃度化世人。
感受到声音中的那丝关切，佑生身躯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睛，眸子微微湿润，也露出了一抹真挚的笑容。
人与人之间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可是在今天，她似乎感受不到那座山了。
那个她一直孺慕和敬仰的人，终于不再厌恶她了。
……

第365章 龙女来信，黄泉旧事
“府君那里，待得怎么样？”
院子中，张九阳望着佑生，主动关心道。
佑生露出笑意，开心道：“还不错，除了有点累，不过我很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天师不用为我担心。”
这一刻，她似乎才展现出了几分孩子气。
张九阳将她送到门口，又叮嘱道：“那就好，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你已成阴神，应该会入梦之法。”
佑生用力点点头，仰着脸望着张九阳，道：“天师，您难道不问我一些关于府君的事情吗？”
她可是知道，府君和王灵官虽然达成了协议，但曾经王灵官大闹地府，双方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你在府君手下做事，看起来祂对你颇为器重，有些事情不必告诉我，去做问心无愧的事情就好了。”
君子不陷朋友于两难之间。
虽然佑生皈依了灵官庙，但她现在毕竟在府君手下做事，而且对方待她不薄，张九阳虽然对府君有所好奇和警惕，却不会向她追问。
佑生心思玲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感动，笑道：“天师，弟子明白了！”
“其实就算您问，我也回答不了，因为府君特别神秘，我只见过祂一次，还没有见到面。”
“不过有些事情，弟子其实早就想告诉您了，只是一直公务繁忙，再加上之前您……不太喜欢弟子，所以才不敢前来相见。”
听到她的话，张九阳心中一动，笑问道：“什么事？”
“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双面佛的。”
张九阳精神一振，和旁边的岳翎对视一眼，而后十分默契地打开天眼观察四周。
虽然在说之前佑生已经施法隔绝声音了，但岳翎还是不放心，又施了一种隔音的法术。
鬼母之所以能从东海脱困，是因为双面佛在背后推波助澜，脱困后，也是双面佛为其谋划，让她投胎重修，从而彻底摆脱钦天监和剑阁的追杀。
计划非常顺利，如果不是正好遇到在灵官庙中替人看事的张九阳，恐怕就成功了。
而双面佛之所以帮鬼母出谋划策，是想要拉她加入黑天计划，还亲口对鬼母许诺过，等她的实力慢慢恢复了，就会通知她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看来，双面佛还不知道鬼母已经‘死’了，现在是脱胎换骨的佑生。
“天师，我知道您对双面佛很在意，就假装鬼母和他虚与委蛇，他对我成为地府阴神，得到府君器重的事情非常高兴，并邀请我帮他接生一个特殊的孩子。”
“特殊的孩子？”
张九阳眸光泛起波澜，问道：“是什么孩子？”
“不知道，双面佛当时只说时机未到，并说到时候让我保证孩子能活下来就行，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了。”
张九阳的目光下意识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在那里，小玉正在沉睡，大傻春抱着自己的儿子，爱不释手，露出憨厚的笑容。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母亲正在休息，没有哭闹，只是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用小手不断摸着父亲的胡子。
张九阳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难道那个特殊的孩子，就是他？
若说特殊，人妖结合，天道不容，绝对是张九阳见过的最特殊的孩子，也是最难生下来的孩子。
如果不是佑生出手，恐怕难逃一尸两命的结局。
另外就是那《白骨菩萨心经》，颇有西域密宗的气质，张九阳可是记得，双面佛的《观自在大罗密咒》，就是西域圣地，那烂陀寺的功法。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凑到一起，那就不对劲了。
张九阳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嗅到了大鱼的味道。
“至于第二件事……”
佑生的声音顿了顿，扭头望了岳翎一眼。
“我先离开——”
“不必。”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佑生你尽管说，我绝对信得过岳翎。”
佑生点点头，神色突然有些尴尬，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敖璃姐姐的。”
敖璃？
张九阳一愣。
岳翎闻言上前一步，连忙道：“你知道白泥鳅的事？”
佑生有些诧异，敖璃姐姐可没有和她讲过岳翎的事，她能感受到敖璃姐姐对张天师非常关心，已经到了喜欢的地步。
不过她也知道，张天师和岳翎似乎是即将成亲的夫妻，故而刚刚才会犹豫该不该说。
却不想，岳翎姐姐也如此关心她。
“敖璃姐姐在蓬莱仙宫中找到了鬼母留下的十婴之一，她将其降服，通过鬼婴，常常与我沟通，还能传递一些简单的物品。”
岳翎露出恍然之色，道：“这鬼母可真狡猾，竟然把其中一个鬼婴留在了蓬莱仙宫。”
鬼母之所以难缠，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天赋神通，可以诞下十个鬼婴，将其藏在世界各地。
若是真身陨落，便能借助鬼婴之身复活重生。
之前钦天监制定的对付鬼母的计划，就是先将其抓起来关押，然后再找出所有鬼婴消灭掉，最后再斩杀鬼母。
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因为钦天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蓬莱仙宫里去。
张九阳则是目光失神，半晌，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紫金葫芦，而后又看看佑生，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就是新的太阴？”
张九阳突然问道，目光炯炯。
佑生点点头，坦诚道：“天师明察，弟子现在已经暂代敖璃姐姐，继承了太阴之名。”
她将一切坦然相告。
原来敖璃在通过鬼婴和她建立联系后，逐渐确定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再加上佑生又出生在灵官庙，对张九阳非常敬仰。
于是她就做了一个决定，通过鬼婴，将自己的黄泉令相赠，让佑生能以太阴的身份，在黄泉中继续帮助潜伏的张九阳。
“这是敖璃姐姐写给您的信。”
“这封是给岳翎姐姐的。”
佑生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一封递给张九阳，一封递给岳翎。
他握着信，慢慢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其打开，展开信纸，看到了上面娟秀飘逸的字迹。
“张九阳，对不起呢。”
开篇第一句话，那久违的熟悉的语气，让张九阳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从佑生那里知道了我就是太阴，太阴即太一，太一生水，而我最喜欢的就是水，所以便用了太阴这个名字。”
“加入黄泉，是因为我曾经确实害死过不少人。”
“他们都是官府的士兵，想要我的龙鳞、龙血、龙肉和内丹，来为老皇帝炼丹，我想起父亲曾经那么拼命地保护过他们，但他们却想害我和小芽，一气之下，就掀起大水，把他们都淹死了。”
“这个朝廷，我不喜欢呢。”
“在掀起大浪淹死了数万士兵后，我捡到了黄泉令，见到了天尊，我同样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我也想努力提高修为，好查清当年的真相。”
“张九阳，黄泉太危险了，你在里面不能孤立无援，所以我将黄泉令送给了佑生，让她代替我，继续在黄泉里支持你……”
信不算很长，但张九阳对每一个字都看得很认真。
字里行间中，能够感受到敖璃对他的关心和挂念，她并没有提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但张九阳知道，她现在一定不好过。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人孤独无依地活在危机四伏的仙宫中，每天睁眼就是无数同族的尸骨，就已经堪称是噩梦了。
“我过得很好呢。”
“这里的一切都很有趣，有数不完的宝贝，之前的那个紫金葫芦，就是我在其中一个宫殿中找到的，我托佑生带去，希望能帮到你呢。”
“你不必担心我，也千万不要来寻我，这么多的宝贝，我不想被你抢走呢。”
看到这里，张九阳轻叹一声，摇头笑笑。
她还是老样子，说谎都不知道加点修饰。
“张九阳，这段时间，我总是会想起那一晚，回想着那种奇怪的感觉，然后就会变得怪怪的，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
“暴力女一定气坏了吧，想到这里，我还有点开心呢。”
写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有些潦草了，仿佛她遭遇了某种突发的变故，张九阳睁开天眼，而后猛地一震。
纸张上有着残余的血迹，已经干涸，而且被人以法术特意清理过，但瞒不过张九阳修出的灵官天眼。
他看到了龙血残留的气息。
敖璃受伤了！
张九阳心中一紧，这就意味着他猜对了，仙宫中潜伏着某种危险，即便以敖璃的修为，在那里也会受伤。
那危险好像还是突如其来的。
他继续向下看，果然后面的话突然变得非常干脆。
“张九阳，等我从这里出去了，一定把那张宝图还给你，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
“最后帮我转告小芽，姐姐也很想她呢。”
信到此结束。
张九阳抬起头，发现岳翎也看完了，她喃喃道：“这白泥鳅，还和我玩煽情的一套，下次见了，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不可。”
话虽这样说，但她却将信纸小心叠整齐，然后贴身放在了怀中。
“她在那里还好吗？”
张九阳望着佑生问道。
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敖璃姐姐不让我说，但我还是不能欺瞒天师，根据我们的交流，那所谓的仙宫中，似乎有着某种怪物。”
“怪物？”
“对，一种很吓人的怪物，而且总是突然出现，还很厉害，敖璃姐姐常常受伤，那紫金葫芦中的玉液，就是她拿来疗伤用的。”
张九阳心中一咯噔，他没有什么犹豫，立刻将宝葫芦递给她，道：“还请你立刻将这葫芦还给她！”
敖璃肯定是算到了他遭逢大难，所以才不惜将这救命的葫芦通过佑生之手送给他。
而也多亏了这葫芦来得及时，才让张九阳缓了过来，没有死于阴雷之下。
佑生闻言摇摇头，道：“还不回去了，只能敖璃姐姐通过鬼婴来给我东西，我无法传递任何东西到仙宫中。”
张九阳皱起眉头。
这个仙宫，真是越发诡异了。
咯咯咯！
周围不断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门外的阴将显得有些着急，冥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已经越发淡薄了。
“天师，弟子要先告辞了。”
张九阳收起思绪，点头道：“好，我也没有什么嘱托的，只有一句话。”
“弟子洗耳恭听。”
“日后若是在地府待的不痛快，灵官庙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佑生眼中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心中涌起。
她最后深深一拜，然后登上了莲花宝车。
金甲阴将迫不及待地挥起鞭子，片刻后宝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366章 罗天大醮，夫妻斗法
张九阳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佑生离去，直到冥雾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微微侧目，望向远处的一个角落。
下一刻，那原本空荡的地方浮现出涟漪，玄清和小道童的身形显现出来。
他也看到了此刻屋子中犹在襁褓的男婴。
小婴儿躺在父亲怀中，静静把玩着胡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不时望向床上的母亲。
一家三口，十分温馨。
从外表来看，婴儿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妖气，和常人无异。
玄清叹了一声，而后对着张九阳和岳翎作揖行礼，道：“此次贫道输的心服口服，这孩子……未来如何，便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还请贤伉俪能够对其多加教导，莫要让他走上歪路。”
虽然男婴身上几乎看不到妖气，但他灵魂深处却有着一种非常诡异和强大的力量，让玄清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张九阳还礼，笑道：“自当如此。”
玄清说罢转身带着徒弟离去，脚下一踏，便好似缩地成寸一般消失无踪，空气中留下了一句话。
“灵官庙有你一人，便足以名动天下，贫道此次承蒙道友点拨，有所顿悟，回去后会闭关苦修，未来的罗天大醮，希望能再和道友切磋一场。”
这话并非是挑衅，因为张九阳能听出他话中的感激。
重修金丹时，张九阳曾说过一段玉鼎玄功的心法总纲，对玄清产生了极大触动，备受启发。
“玄清算是一位真正的求道之人，不过那罗天大醮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有些不解道。
一直守卫在门口的秦连城顿时用一种诧异的眼神望着张九阳，显然他很不理解，有着一身惊人的道门法力和神通的张九阳，竟然连罗天大醮都不知道？
他是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吗？
岳翎闻言笑道：“你没有正式拜入过哪个宗门，不知道也是正常，罗天大醮是道门第一盛会，每五年才举办一次，旨在请诸天神明下凡，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同时罗天大醮还是道门高人切磋论道的盛会，各大道门都会派修士参加，若是表现出色，能够获得极大的声望，宗门亦能名震天下。”
“但若是表现不好，也有可能从顶尖宗门跌落，名声一落千丈，比如万符楼，在上次的罗天大醮中，宗门弟子表现得很不好，名声大降。”
张九阳有些纳闷道：“我又没有拜入宗门，这罗天大醮和我有什么关系？”
“灵官庙，如今也算是一个宗门吧，虽然庙小人少，但一个你，一个佑生，可都不一般。”
岳翎微微一笑，似有深意道：“而且我可知道，你不止有着灵官庙，纯阳宫也快建成了，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当个闲云野鹤。”
张九阳被她看穿了心中的谋划，咳嗽一声，道：“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岳翎淡淡一笑，也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很多话不必完全讲出来，一个眼神便能体会。
岳翎知道张九阳是有布局的，而且手笔很大，先是灵官庙，再是纯阳宫，还让外祖母派人在青州悄悄建了个钟馗庙。
很显然，他所谋甚大，将来想建立一个横跨九州的超级宗门。
这个构想太过宏伟，现在还不宜说出，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将来会慢慢将其落实。
他们两人是默契了，秦连城看得心里堵得慌。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进去话，小姐和张九阳眉来眼去，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彼此身上彻底移开过。
“小姐，既然已经找到了张道长，那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老元帅一直在催您回去呢。”
岳翎看向张九阳，见他微微摇了摇头，便立刻道：“人虽然找到了，但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这样吧，秦将军你先回去禀告父帅，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
说罢她犹豫了一下，而后主动上前，握住了张九阳的手，面上看似冷静，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非常吸引人的东西。
“我还有许多事，要和张九阳促膝长谈，你告诉父帅，别派人来打扰。”
嘶！
两个男人同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连城是如遭雷劈，几乎石化，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促膝……长谈？
一对恋人，久别重逢，能谈什么？
自然是小别胜新婚，天雷勾地火。
他秦连城也不是个雏了，当然懂得男女之事，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冷傲矜持，英姿飒爽的小姐，竟然也会如此……
抱一抱也就算了，难道他们真的已经到了那个地步？
张九阳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促膝长谈？
嗯，在一开始重逢的激动和喜悦平复下来后，他现在听到这句话，在心中异样的同时，更多的是害怕。
岳翎不会要找他秋后算账吧，毕竟他之前那么亲昵地摸了她的头发，以她的性格，恐怕当时是在拼命忍着吧。
秦连城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依旧是白马银枪的英武模样，却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本来他还打算等找到张九阳了，要亲自试试对方的本事，给其一个下马威，但现在的他已经认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张九阳完全配得上小姐，是玄清前辈都自愧不如的道门奇才，真动起手来，他恐怕都挡不住几招。
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
“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对他有些残忍了？”
张九阳望着他落寂的背影，心中倒是有些不忍，秦连城不是什么坏人，恰恰相反，他还间接帮过张九阳。
如果不是他及时带兵赶到通天山脉的边界处阻拦，恐怕张九阳未必能逃脱山君的追杀。
岳翎轻叹一声，道：“他的心意我明白，但这种事情，就是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泥带水。”
“我早就说过，妖魔未灭，何以为家，既如此，何必给他虚幻的希望？”
“咳咳！”
张九阳若有所指道：“除了这些呢，就没有一点……其他的原因？”
岳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什么其他的原因，比如？”
“比如……咳咳……”
张九阳扭扭捏捏，半晌说不出来。
“哎呀，急死我了！”
阿梨从阴偶中探出脑袋，火急火燎道：“比如你是不是因为喜欢九哥，才这么干脆地拒绝了那个姓秦的！！！”
张九阳满脸黑线地将她按了回去，又贴了一张五雷符镇压。
“呵呵，刚刚好像有什么脏东西过去了，你别在意哈。”
阿梨：“##@@@&*****”
岳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她没有松开张九阳的手，即便秦连城走远了，还是一直握着，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
“确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们虽然是……假装的，但装也要……装到底，不能露了破绽。”
“嗯。”
张九阳点头表示认同。
他反手握住岳翎的手，将那修长如玉的手掌全部包了进去，轻轻抚摸着那雪白晶莹的指腹，好似在把玩着一颗颗温润的玉珠。
“所以即便没有其他人在，私下里咱们也要做好伪装，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对吗？”
岳翎垂下眼眸，一只手被张九阳把玩着，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攥着龙虎霸王枪，仿佛唯有握紧这柄神兵才能给她带来些安全感。
一向雷厉风行的女将军，霸气无双的明王，竟然过了许久，才缓缓挤出一个‘嗯’字，而且有气无力，宛若蚊蝇。
“不过你也不能太过分……假装夫妻……毕竟要有个限度……”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岳翎立刻抬起眼眸，声音坚定道。
“什么限度？”
“那种事情……你不要去想。”
“哪种事情？”
张九阳明知故问，看着素来强势的岳翎，在他面前罕见地露出了如此女人的一面，他竟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兴奋感。
推翻旧社会的大山，争做主人翁！
得意了，膨胀了，忘形了。
岳翎的眼眸瞬间明锐起来，刚刚的羞涩、软弱一瞬间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一般，霸气回归，双眸如电，其中还夹杂着金色火焰。
她猛地发力，刚刚还如弱柳扶风般的柔夷，瞬间变成了夺命的刀枪，足有万钧之力，神猛无双。
金刚龙象之力，明王雷火之威！
一股十分恐怖的巨力袭来，让张九阳体内的纯阳龙虎金丹瞬间躁动不安，护体金光自动浮现，但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瞬间告破。
浩浩荡荡的纯阳法力涌入张九阳的掌中，几乎将他的手染成了金色，同时他还运转了不灭金身的神通。
掌心在金光之余，又多了一抹璀璨的银辉。
轰隆！
两人角力，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屋顶的砖瓦簌簌作响，颤抖不已，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以两人为中心，地面上生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并在继续扩散。
刚刚还在阴偶中骂骂咧咧的阿梨，此刻看得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两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不过张九阳和岳翎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不愿伤到普通人，两人心照不宣地施展腾空之术，身形不断拔高，继续角力。
岳翎身后浮现出了威猛霸道的明王法相，除了金刚神力外，还借来了雷霆和天火之力。
张九阳则是施展了玉鼎三十六法中的搬山诀，虽然手掌处酸痛不已，却还能支撑。
这下轮到岳翎震惊了，她金色的瞳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久久不能平静。
张九阳，竟然挡下了？
……

第367章 定身术，身外化身
岳翎之前便知道张九阳的功力有所精进，连五境之中颇有名望的玄清都败了，想必是又有了奇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连自己，都一时没有拿住张九阳。
刚开始她只用了三成的力，后来增加到五成、七成，到现在她已经使出了全部的金刚神力，甚至调动了法相加持，对方竟然还能坚持？
这让她大为震惊。
仿佛张九阳一下子变得特别陌生起来。
这还是那个曾经常常被她‘欺负’的张九阳吗？
“岳将军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张九阳忍受着手掌处的酸痛，一边努力和岳翎分庭抗礼，一边竟还有余力开口。
他的心中亦是觉得振奋。
好一颗纯阳龙虎金丹，好霸道的玉鼎玄功，四境巅峰竟然就能让他和岳翎掰掰手腕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张九阳的话激怒了岳翎，她不再留手，体内法力如火山般喷涌而出，麒麟甲上烈焰横空，背后的明王法相变得愈发逼真，神眸之中蕴养着雷霆之怒。
轰隆！
原本旭日初升的早晨突兀地响起了雷鸣，火焰将苍穹都烧成了烫金色，形成一种奇异的雷火景观。
百姓们纷纷以为神迹，根本看不见在云海之上的两人。
咔嚓~
张九阳手掌上的金光浮现出裂痕，里面流出银色的液体，那是金丹法力被破后，不灭金身也在一点点融化。
明王法实在是太霸道了，将张九阳的纯阳龙虎金丹也给压了一头。
他倒吸一口冷气，挤出一个笑脸。
“岳将军威武，我认输！”
“晚了！”
岳翎声如雷霆，金瞳之中淡漠如水，她一拳轰出，风雷俱动，重重火焰在其身后炸开，让这一拳不断加速，眨眼之间便有了惊天动地的威力。
她现在也很好奇，张九阳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难道这世间真有人，能够在四境的时候，就可以横跨两个大境界对战六境？
当然，这一拳看似威力无穷，但她心中有数，关键时刻会留手，不会伤到张九阳。
岂料张九阳虽然嘴上认输，但面对这一拳却毫无畏惧之色。
只见他单手结印，身子突然开始变大，筋骨拔高十丈，力量也随之暴涨，挣脱了岳翎的束缚，而后脚踏云霄，挥舞铁拳，朝着那明王法相砸去。
仿佛一尊巨人，在试图轰碎高高在上的神明。
玉鼎宫三十六法，大小如意！
轰隆！
两拳相撞，万里云海被轰出了一道巨大的漩涡，清理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张九阳的身子倒飞出数丈远，在后退的过程中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小，又恢复了正常。
岳翎后退几步，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淡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一拳，张九阳竟然真的接下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和先前的角力不同，那只是单纯的力量比拼，不涉及多少章法，境界的优势也无法发挥出来。
可这一拳，却是货真价实的六境真力，她已经将明王法发挥出了八成的威力，有着天地之力的共鸣和增幅，是独属于六境的一拳。
她有充足的自信，六境之下，不可能有人挡住这一拳。
但张九阳却做到了。
“咳咳咳！”
张九阳不断晃动着手腕，只觉骨骼生疼，胸口也有一口气没提起来，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
“你真是个怪胎，这一拳太猛了，差点给我打散架了……”
他苦笑道，似是对于自己的不灭金身和大小如意的神通被对方一拳轰破，还有些不太满意。
岳翎都无语了，到底谁才是怪胎？
不过她现在也来了兴趣，内心中的战意彻底被调动了起来，眸光变得越发明亮。
嗖嗖嗖！
她随手舞了个枪花，长发飞舞，披风猎猎，英武之气扑面而来，朗声道：“张九阳，现在的你，终于能陪我好好玩一玩了。”
霸王枪发出龙吟虎啸之声，龙头枪尖上喷涌烈火，虎纹枪杆上缭绕雷霆，尽现神兵之霸气。
不是，你还拿兵器？
玩不起是吗？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是真的兴奋起来了，把他当做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但老实说，张九阳心中也有些振奋。
长久以后，虽然他和岳翎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但在战力上，他一直都帮不上什么忙。
甚至还多次需要岳翎来救场。
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同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傲视五境的强大实力，即便是六境的岳翎，也不能将他迅速击败。
“好，那就玩玩！”
张九阳大笑一声，顿生豪情，他将手一伸，束发的斩邪剑落到掌中，化为三尺长剑，赤芒如电，剑气直冲云霄。
四目相对，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晚初见，岳翎身披明王面甲，救下了迷失在树林中的他。
“在下张九阳，请赐教。”
岳翎也微微一笑，抱拳道：“岳翎，请——”
“定！”
趁她行礼的刹那，张九阳已在掌中以纯阳法力写出了一个‘定’字，对着岳翎一照。
只见金光一闪，正在抱拳行礼的岳翎瞬间变得僵硬不动，铠甲上流转着一层金光，整个人宛如雕塑，甚至连嘴角的那缕笑意都凝固了。
玉鼎宫三十六法之定身术！
掌中以法力画一定字，反手照之，便可让敌人筋脉僵直，气血凝固，不仅肉身无法动弹，就连紫府元神都出鞘不得。
只不过能定多久，却要看敌人的法力和道行，如果对方有护身法宝，或者护体神通的话，定身术也未必能生效。
但很显然，岳翎并没有护身的法宝和神通，并且在措不及防下来不及躲闪，中了法术。
“变！”
张九阳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又施展了一种玉鼎宫的法术——身外化身！
只见他拔出几根头发，轻轻一吹，发丝就变成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化身，皆持法剑，朝着岳翎杀去。
苗师兄留下的那根发丝，便是这身外化身的法术，只是和苗师兄相比，张九阳的法术还有着不少破绽，做不到圆润自如，行云流水。
若是对付玄清还好说，可岳翎乃是身经百战的明王，任何稍纵即逝的破绽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张九阳必须要先偷袭将其定住，再施展破绽较大的身外化身之术，如此才更有可能成功。
事实证明他的战术非常正确。
岳翎虽然被定住，但她的神智却还在，张九阳施展身外化身时，她敏锐地发现了破绽，若不是中了定身术，恐怕一枪就能结束战斗。
“杀！！！”
“打倒岳翎！！”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化身们纷纷高呼，手中法剑向着岳翎砍去，而且各自都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术，皆是张九阳在剑阁所学。
刹那间，剑芒如雨，剑气如虹。
岳翎的眼珠突然动了，她眉心处豁然睁开一只燃烧着熊熊金焰的黄金竖瞳，凶威弥漫，好似一只沉睡的巨兽突然苏醒。
咔嚓！
虚空中突然响起了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岳翎身上的金光封印一寸寸炸开，那呼啸而出的火焰也象征着她此刻心中的怒火。
嗖！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直接洞穿了一个化身的心脏。
岳翎单臂将他挑起，枪尖火焰喷涌，将其烧成发灰，飘散于空中。
她怒视着将其团团围住的化身，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杀气腾腾的笑容。
“很好，好得很……”
“张九阳，你给我出来！”
她以天眼环视四周，却发现张九阳的遁术更加玄妙了，能看出是十三形遁中的云遁，却看不到具体的身影。
对方已经和周围的云海完美相融，将云遁之术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就算是她，想找出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此时此刻，一朵柔软的白云正躲在云海后胆战心惊。
刚刚那一枪……有点吓人呀。
看来偷袭的战术彻底激怒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完了完了，今天该怎么收场？
“不出来是吧？”
岳翎声如雷霆，怒道：“那我先把你的化身全部杀光，再把你给揪出来！”
说罢她提起长枪，身化雷霆，运转雷遁之术，化作电光石火，杀入了化身之中。
轰！
她直接以肉身撞碎了一个化身，面对那些破碎的残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接着举起了手中长枪，霸王枪法之力拔山河！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在云海中不断摩擦出一道道火花，伴随着的，是张九阳们的惨叫。
他们手中的斩邪剑几乎挡不下几枪，要么被烧成废铁，要么被轰成碎片。
岳翎的枪法实在是太霸道了，招式大开大合，势若千钧，如山崩、地裂、海啸、天倾。
在那纵横的电光肆虐下，不出二十个回合，张九阳变出的化身全部都被打回原形，而且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最后一个化身被岳翎直接摘下了脑袋拎在手上，慢慢才变成了灰烬。
她青丝狂舞，霸王枪龙吟不绝，屹立于云霄之上，左目雷光纵横，有眼金焰弥漫，眉心还有一只黄金竖瞳。
她在寻找真正的张九阳。
“定！”
云海之中，以云遁藏匿身形的张九阳终于出手了，他心知肚明，岳翎是修出了天眼的人，躲是不可能的，迟早会被找出来。
虽然心里毛毛的，有一点点害怕，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否则被找出来暴打，那才丢人。
故技重施，又是一招定身术。
岳翎的身影又静止不动，宛如雕塑。
张九阳现出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施展大小如意的神通，同时摸向腰间金带，准备将缚龙索祭出。
这女人实在是太凶残了，打法猥琐一点，才有可能赢。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只是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岳翎就转过身来，淡金色的瞳孔直直地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张九阳顿时心中一寒，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六境的真人，在有准备之下，怎么可能会连续栽在一个地方？
岳翎是故意中他的定身术，好引诱他现身。
完犊子了！
在昏迷前，他瞳孔中倒映着的，是一道手提霸王枪，身穿麒麟甲，周身雷火纵横如炮弹般飞来的身影。
嗯，感觉尸体暖暖的。
……
当张九阳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后脑勺还微微有些酸疼。
五十回合！
尽管他已经用尽了手段，但在暴怒的岳翎手中，还是只坚持到了五十回合，而后被一枪砸晕了过去。
现在他的真实战力已经基本摸清了。
六境之下无敌手。
面对六境，也能撑上几十甚至上百回合，毕竟不是每个六境都像岳翎这种打法。
她的打法实在是太凶悍了，如天雷地火，暴雨狂风，力求速战速决，压迫感太强了。
张九阳总算体会到了岳翎曾经的那些敌人们，都是什么感受。
当然，如果他执意要逃，还是有机会的，毕竟十三形遁变化无穷，岳翎的天眼都不能快速看穿。
“你醒了，这一战打得痛快。”
“张九阳，你进步很大呀。”
一道声音响起，张九阳抬起头，看到岳翎就坐在窗户旁的桌子前，正对着烛火读书。
看到他醒来后也没有放下书本，似是看得非常入迷。
她此刻没有穿着盔甲，而是换了一袭轻便的红色劲袍，勾勒出修长曼妙的弧线，长发披散，还带有一丝湿润，似是刚沐浴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
烛火仿佛为她俊美的五官渡上了一层辉光，似是变得更柔和了几分，英气之余，也更多了一丝女人味。
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刚猛霸道，简直判若两人。
见张九阳一直没回话。
她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虽然一直在看书，却久久没有翻页，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生气了？”
“那个……我当时打得兴起，一时没有收住力。”
“要不……你也打我几下出出气？”
“我不反抗就是了。”

第368章 欺师逆徒，准备点经
不……不反抗？
张九阳的目光在那道曼妙的身影上扫过，上身浑圆饱满，双腿笔直修长，似是有着惊人的弹性和爆发力。
岳翎握着书的手微微一紧，却依旧没有抬头，仿佛书里有什么非常吸引她的内容。
晶莹的耳根却悄然泛上一丝红霞。
“姑娘，你是谁呀？”
“为什么会在我家？”
张九阳捂着脑袋，十分疑惑道。
岳翎猛地抬起头，视线终于移开了那本书，惊疑不定地望着张九阳。
“你想不起来了？”
“是呀，后脑特别疼，不过看到你倒是挺亲切的，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岳翎秀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难道真是自己那一下打得太重了，给他造成了脑部的损伤，以至于失忆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她立刻就坐不住了，将手中书籍一扔，连忙走到张九阳身边，为其把脉。
“脉象平稳，体壮如牛，没什么问题，你再好好看看我，真不认识了？”
张九阳摇摇头，目光懵懂道：“你究竟是谁呀？”
岳翎叹了一声，道：“看来你是失忆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再认识。”
顿了顿，她正色道：“我是你姐姐，从小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长姐如母，以后你可要好好孝顺姐姐呀。”
“来，乖弟弟，先磕个头吧。”
张九阳一怔，而后看到她美眸中闪过的一丝笑意，顿时便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她给看破了。
想想也是，岳翎审过多少犯人，这双眼睛堪比火焰金睛，以他的演技又怎能骗的过去？
“姐姐？你给我过来吧！”
张九阳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恼羞成怒的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一把将岳翎拉到了床上，而后企图束缚住她的双手，将她擒拿，好报被敲晕之仇。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纵然是岳翎，在措不及防下也一个踉跄跌倒在床上，娇躯被张九阳压在身下。
但岳翎就是岳翎，她没有一丝慌乱，修长的双腿如蟒蛇般将张九阳缠住，而后纤腰一扭，如雌豹一般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直接将张九阳反压在身下。
一双纤纤玉手，更是顺势摸向张九阳的手部关节，擒拿术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威猛又不失美感，不愧是武学宗师。
张九阳自然不肯就范，不然被一个女人压在床上，以后他还怎么做男人？
拼了！
张九阳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岳翎教给他的擒拿术发挥到了极致，一时间，两人出招拆招，擒拿与反擒拿，就在这床上的方寸之地，进行了一场师徒间的香艳对决。
嗡~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
……
主室。
大傻春抱着妻子，被隔壁的动静吵醒，不禁纳闷道：“小玉，你说恩公和那位女将军，是在做什么？”
“怎么大半夜的，他们都不睡觉？”
小玉经过一天的修养，已经好了许多，此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啐了一口道：“不许听！”
她说完还撕下两块棉花塞进了相公的耳朵中。
然而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连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簌簌作响。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听到了一声噼里啪啦的脆响。
床塌了。
夜色中，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沉重的呼吸声。
……
房间中，木床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塌，张九阳和岳翎落在了地上，胜负已分。
终究还是岳翎的武艺更胜一筹，将张九阳的关节擒拿住了。
只是两人此刻身躯纠缠在一起，张九阳的鼻子甚至就贴在那雪白修长的玉颈上，更有一缕缕湿润的青丝滑落，让他的脸上痒痒的。
或许是刚沐浴过的原因，岳翎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清香，仿佛悬崖峭壁间盛开的木兰花，美而不艳，香而不浓。
“认输，认输，师父饶命。”
张九阳果断认输，看来自己打倒岳翎，翻身做主人的时机还没有到来，等五境就有希望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岳翎微微一笑，傲然道：“你个逆徒，还想欺负师父？再有下回，为师定不轻饶！”
说罢她松开了张九阳，自己也从张九阳身上翻下，毫不在意地躺在了地上，微微喘息。
额头上都冒汗了。
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曾经那个被她抬抬手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张九阳，再也回不来了。
以她的体质，竟然都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此时此刻，岳翎都生出了一丝危机感，张九阳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也要抓紧修行，提高实力。
不然她这个做‘师父’的，要是有一天真被张九阳压在身下肆意羞辱，把她当一个战败者般戏弄取笑，那可就丢大人了。
她可是知道，张九阳对于打倒她，似乎有种特别的执念。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一只手悄悄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那细嫩光滑的肌肤。
岳翎浑身一紧，还没说话，就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响起。
“你说过的，要假装到底，即便在没人的时候，也不能露馅。”
岳翎的身躯慢慢放松，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如鸵鸟一般将脑袋转过去，不抵抗也不主动。
两人就这样躺在地上，在漆黑的房间中待了许久，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当时我被传送到了通天山脉中的贵妃岭，身受重伤，还有个恶鬼窥视……”
张九阳开始讲述这段时间的遭遇，他讲的很详细，除了与观想图有关的事情，其他的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黄泉宴、杀女鬼、传国玉玺、苗神客、重修玄功……
他讲了很久，岳翎听得非常认真，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打断过，只是讲到关键处时，她的手会握得更加紧一些，仿佛这样能够给张九阳带来一些力量，弥补她当时未能到场的遗憾。
原本扭过去的头也重新转了回来，在黑夜中静静望着张九阳。
“你这段时间的经历，简直比很多人的一生都要精彩。”
等张九阳说完后，她才发表自己的意见。
“幸好你逢凶化吉，因祸得福，不仅重修了玄功，还继承了玉鼎宫的传承，成为了一位八境大能的师弟，真是传奇。”
岳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九阳真不愧是个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在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不可否认，曾经她便是这样对张九阳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直到现在也依旧好奇。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突然坐起身来，明眸在暗室中依旧璀璨。
张九阳也坐起来，问道：“是关于传国玉玺的问题吧，我想那个神秘的月神，之所以会进入皇宫中当妃子，就是为了那块传国玉玺！”
“还有帝经，它竟然是打开传国玉玺的钥匙，那么天尊放出搬天玄龟获得帝经，是不是也想打传国玉玺的主意？”
岳翎突然转身望向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张九阳有些纳闷。
岳翎摇摇头，道：“我说的问题不是指这些，而是关于你。”
“我？”
“对，张九阳，一个人不可能总是运气这么好，这一次如果不是黄泉宴恰好开启，你怕是会被活埋而死，而若不是黄泉宴上白泥鳅托佑生送了你紫金葫芦，你也未必就能战胜那女鬼。”
张九阳张开嘴想反驳，却又发现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此次能够逢凶化吉，运气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所以，张九阳，我不想等哪一次赶到的时候，寻到的是你的尸体。”
岳翎眸光低垂，这一次张九阳的失踪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她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几次，手下找到了疑似张九阳的尸体，她在过去辨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脚步沉重，思绪涣散，心中一片乱麻。
好几次都想中途逃走。
这种情绪，她曾经体会过一次，便是在听闻小妹的噩耗，从军中赶回家奔丧时。
原来不知不觉间，张九阳已经在她心中有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张九阳，你现在的实力只差临门一脚了。”
她坚定道：“点经，给金丹点经，进入第五境，便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以张九阳的修为，突破到第五境后，相信就足以和六境一战。
到那时，在黄泉之中，他才算是有了自保之力，不再是行走在刀尖上的纸老虎。
而有了绝对的实力后，对运气的依赖自然就会降低。
张九阳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点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正想和你请教，点经一事，可有什么玄机？”
玉鼎玄功中也有着关于点经的记载，但要点的真经是《玉鼎玄功》，这样选择最稳妥也最快，但张九阳却不想辜负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宝藏。
身为穿越者，还会背诵前世的那些道家经典，他完全可以在点经上大胆尝试，也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点经，是四境突破五境的必经之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过程。”
岳翎毫不保留，将自己的经验都讲了出来。
“第五境名为养圣胎，可金丹就是金丹，想要变成圣胎，就要赋予它灵性，灵性越强，将来圣胎降世时的神通便越强，与天地之力的共鸣也就越强。”
“比如我点的就是《降三世金刚明王雷火真经》，圣胎降世后，获得了先天雷火神通，战力大增。”
“不过要注意的是，你点的真经越强大，对金丹品质的要求也越高，若是金丹无法承受住真经之力，就有可能会破碎，沦为废丹，万劫不复。”
“因此这一过程也十分凶险。”
顿了顿，岳翎有些好奇道：“张九阳，你准备点哪部真经？”
……

第369章 皇帝赐经，道钟同响
听到岳翎的问题，张九阳默然片刻，道：“我不太想用玉鼎玄功，只是在具体选择哪一部真经上，还没有下定决心。”
岳翎微微有些惊讶。
玉鼎玄功号称道门第一玄功，张九阳又修成了纯阳龙虎金丹，按理来说，用它是最合适的。
可听他话中的意思，隐隐竟然有些看不上玉鼎玄功。
“对了，要说点经，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倒是有人送来了这部真经。”
说着她将手一伸，之前在烛火下看的那本古籍自动飞来，递给张九阳。
他接过一看，眉毛一挑。
太平经。
前世地球上也有《太平经》，又名《太平清领书》，相传是由神人授予方士于吉的东汉道教太平道典籍，被视为传达天命的谶书，构成道经“三洞四辅”中的太平部，辑入历代道藏。
但这本书明显不是前世地球上的那本《太平经》，因为落款的姓名是四个字。
太平观主！
是当今道门的第一高手，疑似七境的大能亲手所书。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钦天监在冀州的分部派人给我送来了这部经书，说是陛下直接下旨，令他们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皇帝赐经？
张九阳有些诧异道：“这应该是太平观的经书吧，为什么皇帝会赐你这本经书？”
“是呀，陛下为什么会赐我此经……恐怕这经书不是陛下赐的，而是那位太平观主给的。”
“而且，太平观主也不是要给我，而是给你。”
岳翎望着张九阳，意味深长道。
“给我？他为什么——”
张九阳声音一顿，想到了一种可能，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太平经，目光有些复杂道：“难道是因为他算到了我即将点经？”
岳翎点点头，道：“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之前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赐经的意思，直到咱们谈到点经，我才恍然大悟。”
她望着那本太平经，凝声道：“这本经书我已经认真看过几遍了，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本非常高深的道门经书，玄妙深奥，似是蕴含诸天星斗之秘。”
“这种经书，虽然不涉修行，却能给人高屋建瓴的顿悟，若是用在点经上，亦是妙用无穷。”
“那位太平观主不是曾经想收你为徒吗？虽然你当时拒绝了，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完全放弃。”
“你若是用了这本《太平经》，即便不拜师，也算是太平观的弟子了，当世玄门第一人，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难得了。”
岳翎望着张九阳，有些复杂道：“究竟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
打心底，她并不喜欢那位太平观主，钦天监和太平观也不对付，钦天监中甚至有不少人都私下里称其为妖道。
陛下对其日益看重，甚至有意让其担任国师，只是因为钦天监上下的强烈反对才作罢。
身为钦天监的监侯，监正看重的接班人，她非常不愿意让张九阳成为太平观的人。
然而她同样坚定的是，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影响到张九阳的前程。
从修行上来说，这本《太平经》的品阶极高，纵然她位高权重，也很难找出比之更厉害的经书供张九阳修行了。
而从现实层面来看，太平观主是当今道门第一高手，太平观亦是道门魁首，颇得陛下器重，张九阳若是成了太平观的亲传弟子，绝对是一飞冲天。
甚至权力不会低于她这个钦天监监侯。
张九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这本《太平经》从头翻阅了一遍，不断点头。
确实是一部非常厉害的经文，如参天星斗一般博大精深，气象万千。
张九阳缓缓闭上双眼。
玉鼎玄功、太平经，还有前世的那些道门经典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玉鼎玄功最为稳妥，但收益也最小。
太平经不错，却要欠人情。
至于前世的那些道门经典，张九阳又隐隐有种担心，自己的金丹会不会承受不住真经之力？
而且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门经典现于世间时，天道会不会有所感应降下惩罚？
或许有大收获，却也有大风险。
他犹豫片刻后，将心神沉入丹田，看到了黄庭处的那颗纯阳龙虎金丹。
金丹呀金丹，你喜欢哪一个选择？
或许察觉到了张九阳心中的犹疑，金丹瞬间绽放出万道金光，将整个丹田几乎都照成了璀璨的金色。
丹中响起龙吟虎啸之声，霸气侧漏，傲气无双。
张九阳微微一笑，心中终于不再犹豫，做出了决断。
怕个鸟！
观想图在身，龙虎丹在手，如此还瞻前顾后不敢放手一搏，那还修什么仙，成什么道？
此心一通，百念皆净。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坚定，仿佛出鞘之利剑。
“岳翎，替我护道吧，我要点经了。”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布个遮掩的阵法，等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我不想打扰到别人。”
岳翎微微一笑，她虽然不知道张九阳做出的是什么选择，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和勇气。
对方的心境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好。”
只有短短一个字，却让张九阳格外安心。
有岳翎在，他放心。
在她布好阵法后，张九阳便立刻盘膝闭目，摒弃杂念，元神沉入黄庭，来到了金丹前。
这一次，他没有变为人形，而是让元神变做一把刀，一把刻刀。
随着刀尖在金丹上划动，点经，正式开始了！
……
京城，太平观。
太平观主罕见地没有下棋，而是披着一件大氅，站在茫茫星空下，抬头看得非常入神。
他雪白的双鬓上透着岁月的沧桑气息，但其余发丝却乌黑如墨，肌肤白皙如玉，还透着一丝红润。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矛盾体，前一眼望上去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后一眼看上去又像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师父，东西已经送到了。”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仿佛是从阴影中走出，五官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面纱。
“鬼阵，辛苦你了。”
太平观主并未转身，却仿佛身后长了第三只眼，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名为鬼阵的男人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那张九阳已经拒绝过您一次了，以您的性格，为什么还要给他第二次机会？”
在他心里，能成为师父的弟子，那是无上的造化和光荣，他们几个师兄弟，哪一个不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经受了重重考验才成功拜师。
可那张九阳倒好，拒绝一次后，师父竟然还主动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你不懂，那不是第二次机会，以那小子的心性，一定会拒绝我的太平经。”
鬼阵心中十分无语，良久，低声道：“师父，张九阳该不会……是您的私生子吧？”
太平观主都愣了一下，而后大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就是因为我从来都不碰女人。”
“色是刮骨之钢刀，损寿之毒药，为师要是碰了女人，恐怕现在坟前耄草都三尺高了。”
“那您为什么对那个张九阳如此关注？”
“因为……”
太平观主声音一滞，而后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为师怕将来被他打死，提前先结个善缘。”
鬼阵：“？？？”
“最新消息，他在冀州击败了玄清那个小家伙，啧啧，后生可畏呀，一个个的都这么威猛，和吃了药一样。”
太平观主笑着感慨道。
鬼阵冷笑一声，道：“师父若是不放心，我这就去冀州暗杀了他！”
嘶！
太平观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仿佛看到了取死之道。
“孽徒，你是看上了为师的位子，生怕我活得太长吗？”
“你这一去，必然杀不死他，被其逃走，怀恨在心，说不定他还能因祸得福有所奇遇，实力精进。”
“你感受到了威胁，就会找你师兄帮忙，你二人联手，又是让他大难不死，有所奇遇，仇恨加剧……”
“为师本来不愿出手，可因为你们几个徒儿一个个死在他手中，也不得不出手，然后又让他大难不死，有所奇遇……”
鬼阵无奈打断道：“师父，您怎么……怎么这么……”
他欲言又止。
“这么怂是吗？”
太平观主洒然一笑，道：“怂字何解，从心耳，修道之人，不从心，难道从肾？”
鬼阵表面一副受教的样子，心中却是叹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师父明明神通广大，修为天下第一，为什么就是这么……瞻前顾后？
想了想，他又问道：“师父，若是那张九阳选择用《太平经》来点经了呢？”
嘶！
太平观主再次倒吸一口冷气，道：“那麻烦可就大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惹祸精，走到哪都要死一大片，府君都没他威猛，我要是当他师父，岂不是麻烦就不断了？”
想到此，他来回徘徊，坐立不安，连忙吩咐道：“快，去观中的福禄殿里给我上柱香，求福禄仙翁保佑，让那小子别选太平经。”
“阿这……有必要吗？”
“嗯……听说隔壁的卧佛寺很灵验，你乔装打扮一下，也帮我去上柱香。”
鬼阵：“……”
师父，那可是佛寺，是佛寺呀！！！
你一个道门第一高手，让弟子去佛寺上香？
简直比乔装上青楼都羞耻……
但师父的命令，他又不得不遵从，只能转身去做，但脚步却磨磨蹭蹭，着实是心不甘情不愿。
就在他磨蹭到门口时，却突然听到了一道钟声。
铛！
铛！
铛！
钟声雄浑厚重，久久不绝，而且似有连绵一片之势。
“这是……我太平观的道钟？”
鬼阵心头一怒，道：“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晚上擅动道钟？”
道钟在观里地位尊崇，有着崇高的意义，轻易不得敲动，一旦响起，听到的弟子无论做什么，都要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道观。
“不仅是咱们太平观的道钟，你听。”
太平观主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天地之间钟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太平观、乾星观、黄龙洞、真阳宫……
京城中大大小小的道观，其钟声都在响彻。
或许不仅是京城。
太平观主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的耳垂自动变长，而后轻轻颤动，似是将八方之音皆收入耳中。
他听到了一片十分遥远的钟声。
徐州的飞仙洞、青州的紫云观、扬州的灵官庙、雍州的八宝山……
这些分布在九州各地的大小道观，在同一时间全都敲响了道钟，钟声如燎原之火，回荡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天下大大小小，所有修道的人，心中都为之一紧，涌现出一种没来由的悸动。
说不清道不明。
星海之中，一缕缕紫气悄然浮现，灿若烟霞。
这种动静，难道是有人要成仙了？
是地府的苗神客？
太平观主立刻开始掐指推算天机，指尖荡漾起一缕缕玄妙的华光，仿佛运转着诸天星斗之玄机。
见到这一幕，鬼阵连忙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扰到了师父。
他跟着师父近百年，师父从来都是玩世不恭的模样，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
良久，太平观主停下手指的动作，目光有些失神。
“竟然是他……”
“这小子，究竟点了什么真经？”
……
黄庭内景，龙虎金丹。
张九阳以元神为刀，缓慢而又坚定地刻下了三个字。
“道可道……”

第370章 紫气万里，三清传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黄庭内景中，张九阳以元神为刀，刻下了前世那部家喻户晓的道家经典——《道德经》。
此经乃是老子所著，开创了道家一脉，后来的道教，也是从道家一脉中演化出来的。
龙虎山祖天师张道陵，传说便是老子的徒弟，他在创教之初，便是以《道德真经》为圣典，并作《老子想尔注》，以“正一”之名来表明所倡行的教化学说是太上真一不二的正教。
道教后来尊奉的《南华真经》、《冲虚真经》、《太平经》和《度人经》等经典，都是以《道德经》为土壤，结出的璀璨果实。
万经之王，道脉之祖。
张九阳之所以会选择这部《道德经》，除了它在道教无与伦比的地位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道德经》和金丹大道也非常契合。
相传金丹大道便是三清之一的太清道德天尊所创，因此《道德经》或许和他的纯阳龙虎金丹更契合些。
当然，张九阳也有些小贪心。
点经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既然如此，那就点个最厉害的！
如果没有重修玄功，他或许还会担心金丹能不能承受，但现在金丹的品质大大提升，倒是让他有信心去试一试了。
就这样，他怀着一种大无畏的勇气和信心，开始在金丹上铭刻《道德真经》。
不管三七二十一，干就完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点经，此刻外界出现了多么大的波动。
……
九州道钟齐响，夜空紫气东来。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修道之人都在闭关中被惊醒，全天下的道门都在震惊和迷茫。
观中的道钟是自己动的，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降临。
有人以飞天之术向着星海紫气遁去，以为是有道门圣宝诞生，却发现不管自己飞得多高多快，那些紫气永远都是近在眼前却无法碰到。
仿佛中间隔了一个世界。
种种异象，让许多道门高人都坐不住了，许多四境、五境甚至是六境的隐士高人纷纷出山，联手推衍，施展法术想算出其中的玄机。
然而不管他们消耗了多少法力，对天机之术有多么精湛，最终算出来的都是一片混沌。
天机不可测。
有几个心有不甘想强行窥探，结果吐血三升，差点人都过去。
这一夜，道门彻底乱了。
……
东海剑阁。
正在修行的老剑神裴玉龙突然睁开了双眼，耳畔似是听到了某种撞击声，而且仿佛是从蓬莱仙岛上传出来的。
他站起身，目光如剑，久久凝视。
岛上仙宫中。
一座蓄满琼露碧水，宛若瑶池般的宫殿内，猛地探出一只高贵的龙首，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诧异。
它在水中游走，雪白的鳞片上有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似是被野兽抓伤一般，不过正在这池水中慢慢恢复。
龙吟声起。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而后猛地飞出水面，绽放出璀璨清光，宛如一轮皎洁的明月。
紧接着，一只雪白的玉足轻轻踩在水波上，泛起丝丝涟漪。
敖璃变成人形，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赤足如莲，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又高贵。
本是人间惊鸿客，疑似天上玉人来。
一根白色发带轻轻垂落，直到腰间，行走间伴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显得十分飘逸。
只是此刻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紧紧盯着远处。
在那里，撞击声不断响起。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宫殿，看到了大殿中的那尊巨大仙鼎，素来一动不动的仙鼎，此刻竟然绽放出万道仙光，而后主动撞向了仙宫的大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仙宫微微震颤。
吼！
龙吟声起，许多怨念不消的龙族残魂，似是察觉到了这尊仙鼎的异动，开始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是仙鼎全都置之不理。
这尊在数千年前从天而降，帮助鬼谷仙师开创出了仙道的道门圣物，此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不断撞击仙宫大门，企图离开这个地方。
敖璃眼中也露出一丝希冀。
如果仙鼎真能撞开大门，那么她也许就有希望逃出去了！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在撞击了许多次后，仙鼎似乎突然失去了那种召唤，又缓缓落在地上。
仙光敛去，铜锈再生，又变得古朴无华，仿佛历经了亿万年岁月沧桑。
……
岳翎一开始只是在帮他护道，后来她也听到了那连绵一片的道钟声，看到了星空中的浩瀚紫气。
此种异象，自然把冀州的钦天监分部给惊动了，一位坐镇冀州的灵台郎连夜赶来求见岳翎。
毕竟这种大事，必须要有个主心骨在。
但岳翎并没有见他，因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紫气也好，道钟也罢，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张九阳护法。
她可是知道，小玉的事情并不简单，那个孟先生，很有可能还没有放弃。
于是她重新穿上麒麟黄金甲，头戴翎羽盔，一手持霸王枪，一手按龙雀刀，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神勇上将，屹立于张九阳身前。
一诺千金重。
今夜只要有她在，不管什么人，都别想破坏张九阳的机缘。
不过守着守着，她开始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张九阳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紫气？
一缕缕紫气在张九阳身上浮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中，不断消耗，又不断有新的涌现。
岳翎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都无法吸收一丝一毫的紫气，仿佛是专门为张九阳准备的一般。
她抬起头，看到星空中的紫气垂落，听到道钟声响彻九州。
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惊雷，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惊疑不定。
难道这些异象，都是因为他的点经？
……
黄庭内景。
张九阳元神所化的刻刀正在颤抖，他已经刻了一半的《道德经》，一开始还十分顺利，但慢慢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越是往后刻，对元神的消耗就越大，往后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反倒是他之前预想的金丹承受不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纯阳龙虎金丹似乎和《道德经》非常契合，而且在刻经的过程中，不断有一缕缕紫气浮现，涌入金丹中。
仿佛《道德经》本身也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帮助张九阳完成点经，修成金丹大道。
当时张九阳非常兴奋，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一鼓作气完成点经，突破到第五境。
可慢慢的他就笑不出来了，金丹没有问题，他的元神开始跟不上了。
铭刻真经对元神的消耗极大，特别是张九阳还感觉到，在他刻经时，总是会受到某种莫名的干扰，十分容易走神。
也就是他的元神之力远超同阶，否则很有可能就会刻下错字，导致前功尽弃。
也许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不愿意《道德经》降世？
张九阳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继续刻经，他已经刻到了第五章 。
“天地不仁——”
在仁字写成的刹那，张九阳元神所化的刻刀竟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同时他心中的种种杂念轰然爆发。
贪、嗔、痴、爱、恨、心猿、意马……
他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被一瞬间引爆，如决堤之洪水，浩浩荡荡，将灵台妙境变成了一片汪洋。
哗啦一声，刻刀彻底破碎，化为了齑粉。
点经被迫终止，停在了‘天地不仁’处，张九阳睁开双眼，面色苍白至极，目光虚浮无神，而且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这是元神之力损耗极大的表现。
他又调息了一会儿，虽剑心通明，却也花了许多功夫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斩去，恢复了平静。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失败了，不过好在金丹无碍，只是我的元神跟不上了，想刻完后面的经文，怕是难了。”
岳翎却是深深望了他一眼，神色异样。
“怎么了？”
张九阳一愣，觉得她的眼神非常不对劲，好像在看怪物一般。
“你到底……点了什么真经？”
岳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心中的波澜，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刚刚那些惊人的异象，是因为张九阳的点经。
因为就在张九阳睁开的那一刻，道钟声突然停了，还有紫气也迅速消散不见。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见识，纵观古今，从来没有人能在点经时有如此惊人的异象。
九州道钟同响，万里紫气纵横！
就算是上古时的鬼谷仙师也做不到。
“道德经。”
张九阳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让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于此世。
岳翎咀嚼着这三个字，良久，神色异常凝重道：“还好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遮掩的阵法，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张九阳，你记住，我不管你是在哪得到这部《道德经》的，但从今以后这个名字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至于《道德经》的内容，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岳翎非常明白，这一夜给天下道门带来的冲击有多大，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部名为《道德经》的经书，那就算是挖地三尺，他们都会把经书给找出来。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就算是他们整个钦天监，都阻拦不了那股可怕而疯狂的力量。
……

第371章 玄光净宅法，婴儿吐声
看到岳翎如此郑重严肃的模样，张九阳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知道，《道德经》对道门弟子有着何等的吸引力，此经一出，恐怕这个世界的道门都要来一次大地震。
他总有一天，会将前世圣贤们的经典发扬于此方世界，让这里的人们见识一下华夏文明的道家风采。
为往圣继绝学。
但那要建立在张九阳已经有了天下无敌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只手遮天。
现在他不过是一个怀璧其罪的匹夫罢了。
见他听话地点头，岳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关心起他的状况。
“看起来你很疲惫，元神可有受损？”
张九阳摇摇头，道：“受损不至于，就是消耗太大，我等会儿睡一觉就好了，就是点经……”
他眉头紧锁，道：“如果不能提升元神，我恐怕会卡在这里，进不得退不能，相当于被锁死了前路。”
他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
《道德经》刻了已经刻了前四章，但在第五章 的开篇卡住了，‘天地不仁’后面的字，他无论如何都刻不出来。
哪怕用蛰龙睡丹功恢复了元神后，也很难再继续了。
因为元神的强度就摆在那里，后面的字，他刻不动，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元神！
“可你的元神已经远超同阶，五境之中都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比，纵然是天材地宝，对你的帮助都有限了，在修为不提升的情况下，如何提升元神？”
岳翎显然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张九阳现在似乎落入了一个无解的圈套中。
他的元神经过灵官天眼法和通明剑心的增幅，已经非常强大了，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破境。
可想要破境，他又要先提升元神，好完成点经这一关键步骤。
死结。
“我会多帮你留意对元神有帮助的灵丹妙药，不过希望不大，因为到了你现在的境界，药石之功已经非常有限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修行元神方面的秘术，而且这门秘术的品阶还要非常高，甚至要高过你的天眼才行……”
岳翎都觉得十分棘手，但还是说道：“你别担心，办法总是有的，实在不行……”
她缓缓抬起眼眸，却没有说出后半句。
“实在不行，你想劝我壮士断腕，点一篇废经？”
张九阳目光一闪，说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
所谓点废经，是那些在点经中，金丹承受不住真经之力即将破碎的人，才会选择的无奈之举。
即故意写错真经中的文字，导致真经之力大为衰减，好让金丹得以保全。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够成功突破到第五境。
坏处亦很明显，金丹获得的灵性有限，以后蕴养出的圣胎会非常微弱，容易沦为死婴，即便成功降世，获得的神通也很有限。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还保留了一线希望。
“纯阳宫要建成了吗？”
张九阳突然岔开话题，问道。
岳翎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外祖母对你的事情非常上心，纯阳宫的修建一天都没有耽误，现在应该快要竣工了。”
张九阳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我现在头昏脑涨，先睡一觉，岳翎，你不用为我守了，放阿梨出来就行。”
“不用，你睡你的，我正好重温一遍《钟馗捉鬼传》。”
岳翎走到窗边，拿出贴身携带的书籍，点起烛火，开始翻阅起来。
见张九阳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便知道这家伙对于目前的问题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能另辟蹊径，转凶为吉。
因此岳翎也不再着急，反而有闲心看起了小说。
张九阳一拍腰间的缚龙索，金带自动飞出，化为一方金色的薄纱，漂浮于虚空之中。
他躺在上面，曲肱而枕，摆出蛰龙功的姿势，却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静静望了一会儿在烛火下读书的岳翎。
动如雷震的女将军，此刻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恬静，精致俊俏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更加风采动人。
尽管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她看到激动处，还是会下意识攥紧拳头，看得格外认真，全神贯注。
张九阳看了好一会儿，才架不住越发汹涌的疲惫和睡意，以蛰龙心法沉沉睡去。
静室之中，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绵绵若深谷，幽幽似长风，火候精微，已渐悟大定真空之妙旨。
岳翎听到那如幽谷蛰龙般的呼吸声，不禁露出讶然之色。
她望着熟睡的张九阳，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对方是在修行一门极为高深玄妙的睡功。
在一呼一吸之间，神不外驰，气不外泄，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仿佛被其吸引，不断随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
她注视良久，而后微微一笑，转身继续看书。
烛火静静燃烧，一滴滴灯油落下，在桌子上凝结成块，夜色也越来越深。
她却并无任何孤独冷清之感。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妹还在活着的时候，那时候她天天晚上守在小妹门前练枪法，也是这种感觉。
小妹体弱多病，胆怯怕黑，只有听到她在外面练枪才会安心入睡，而她也只有听到小妹均匀的呼吸声后，才会停下练枪，靠着外面的柳树抱枪而眠。
星夜如水，月光皎洁，正如此刻窗外。
……
日上三竿我独眠。
金黄的阳光洒在张九阳的脸上，他的眼睫毛微微一颤，而后缓缓睁开。
目光不仅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神采奕奕，明亮无尘。
蛰龙功在疗伤上有着奇效，只是一夜功夫，他元神上的损耗就已经基本恢复，再次变得精力充沛，神采飞扬。
“岳翎——”
他下意识喊出岳翎的名字，却发现房间中空空荡荡，并无岳翎的身影。
奇怪，她去哪了？
张九阳起身，推开门，阳光刺眼，万里无云，是一个非常明媚的晴天。
“打鸡蛋，要先敲碎壳，明王姐姐，你怎么又把鸡蛋捏碎了？”
“用筷子搅拌均匀，不是，你轻一点，碗碎了……”
“炒菜讲究的是火候，现在就太小了，再大点——”
轰！
厨房中猛地响起火焰的虎啸声，紧接着就是铁锅炸碎的声音，然后黑烟弥漫，两道身影冲出了厨房。
“明王姐姐，你怎么这么笨呀，阿梨不教啦~”
小阿梨脸上黑乎乎的，宛如花猫，就连粉色的小围裙都被染黑了，她掐着腰，唯有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不过她还没有埋怨几句，耳朵就被一只手给提了起来。
岳翎穿着一袭红色修身劲袍，长发绑成高马尾，清爽干练，英气勃发，五官俊美绝伦，只是那雪白的肌肤上染上了一抹黑色的锅灰。
她一手提着被烧得焦黑的锅铲，一手揪着阿梨的小耳朵，剑眉一竖，冷笑道：“明明是你教的不好，竟然还敢说我笨？”
阿梨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看到张九阳出来了，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喊道：“九哥，你管管你婆娘！”
“咳咳，孩子还小——”
岳翎冷眸一扫。
“玉不琢不成器，孩子就要趁早打，越早越好！”
张九阳连忙口风一变。
这阿梨，差点害我也一起罚站。
不过当看到岳翎手中的锅铲，还有她脸上的那一抹锅灰，张九阳也知道她是想做什么。
堂堂明王，国公府的大小姐，竟然用那双舞刀弄枪的手给自己下厨，虽然惨遭失败，但这份心意却让他非常感动。
张九阳缓缓走过去。
岳翎自知理亏，垂下目光，看着手中那焦黑软化的锅铲，她撇撇嘴，小声道：“做饭比练武难多了，霸王枪我都使得动，这锅铲却甚是恼人——”
声音一顿。
张九阳伸出袖子，帮她轻轻拂去脸上的锅灰，又接过那变形的锅铲，笑道：“打架你在行，做饭我在行，看我的吧。”
“其实我可以的……”
她口上说着不行，身体却很老实地交出了锅铲，很显然这次做饭的经历让她备受打击。
宁愿去魔窟杀个七进七出，也不愿在厨房待上片刻。
张九阳扁起袖子，手掐道诀，对着黑烟四起的厨房轻轻一吹，口中念念有词。
“玄光玄光，敬告四方，该离须去，当来则往。万物有灵，世代供养，宅神归位，闲杂避让！”
下一刻，他指尖荡漾起一阵玄妙的华光，而后化为无数晶莹的光点，散向厨房的四面八方，落到各种物品中。
而后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厨房中原本散乱的事物，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自动飞到原来的位子上，不消片刻，一切就变得井井有条。
就连炸掉的铁锅都崭新如初。
然后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张九阳踏步上前，对着锅碗瓢盆等一系列厨具笑道：“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厨具了，要学会自己做饭。”
下一刻，菜刀自动切菜，筷子自动打着鸡蛋，柴火烧着自己，锅铲准备炒菜。
油盐酱醋跃跃欲试。
这神奇的场景，看得阿梨瞪大了眼睛。
厨房……自己在做饭？
就连岳翎也露出异色，十分感兴趣，这一手法术在战斗上作用不大，但对于修士的生活来说却帮助极大。
“这叫玄光净宅法，是玉鼎宫的一个小法术，请的是家中宅神，学会了后生活上还是很方便的，以后我教你。”
张九阳望着岳翎笑道。
“还有我，我也要学！！！”
阿梨连忙聚齐小手。
“好，都教。”
张九阳一手拉起阿梨，一手拉着岳翎，看着厨房中的食材飞来飞去，煎炸炒煮，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嗯，还真有几分烟火气。
正屋。
九道菜摆满了桌子，香气扑鼻，还有着阿梨打回来的黄酒，十分丰盛。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堪比大厨。
小玉毕竟是妖，虽然分娩时元气大伤，但修养两天后终于好些了，已经能下床了。
她抱着孩子，以茶代酒敬张九阳。
就是不知道为何，张九阳总觉得，她看自己和岳翎的眼神怪怪的。
“恩公，妾身再敬您一杯，若不是您，我相公恐怕早就死在贵妃岭了，我和孩子也活不到现在，您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大恩人！”
张九阳也不客套，豪爽地干了杯中酒。
“恩公，这孩子是因为您才能来到这世上的，不如就请您给他起个名字吧？”
小玉突然恳求道。
“起名字……”
张九阳望着她怀中的男婴，对方也在看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中，透着好奇之色，还伸出手想摸一摸张九阳。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张九阳，缚龙索和斩邪剑同时感受到了那轻微的妖气，微微一颤。
小男孩被吓得连忙缩回手，怯怯地望着张九阳。
“虽是白骨，却有人身，他的出生殊为不易，未来或许会有诸多坎坷，只希望他能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无忧无虑。”
“便叫他吴悠吧。”
张九阳认真想了想，为这个特殊的小生命取了名字。
小玉和大傻春对视一眼，都非常高兴，对着儿子不断喊吴悠，小悠。
“恩公，您愿意收小悠为徒吗？”
小玉满怀期待道，身为母亲，她不得不为孩子的将来考虑，现在她也知道在幕后有人打着这孩子的主意，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神通广大的张九阳了。
孩子若是能拜恩公为师，将来才是真正的无忧。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我暂时还没有收徒的打算，此事以后再议。”
顿了顿，望着忧心忡忡的小玉，他突然一笑，道：“你放心，有这位岳明王在，没人敢在冀州动你一家三口。”
岳翎瞥了他一眼，无奈叹了一声，道：“两位放心，此事我会关照的。”
小玉瞬间大喜，身为妖怪，她可太清楚岳翎的厉害了，明王二字，可是让无数妖魔闻风丧胆。
气氛顿时变得其乐融融，一片欢笑声。
但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为我取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
笑声一窒，张九阳瞳孔一凝。
只见小玉怀中的男婴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稚嫩的面容上有一种诡异的平静，目光死死盯着张九阳。
……

第372章 白骨菩萨，元神斗法
婴儿吐声，之前那种懵懂无知，天真烂漫的感觉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表情。
好似禅定，却又充满了邪异的味道，瞳孔深邃而幽深，眼白如同白色的火焰。
张九阳和岳翎同时站了起来。
大傻春和小玉也愣在那里，眼神充满了错愕。
一股寒意在众人心中蔓延，从尾椎骨直冲天灵，令人寒毛耸立。
小玉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别怕。”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给了她一些安慰和底气。
岳翎睁开黄金竖瞳，仔细打量着男婴，发现此刻对方的身上似乎被一股极为深沉的黑气所缠绕，甚至连她的天眼都无法看穿。
张九阳手中已经多了一张五雷符，屈指一弹，落在了男婴身上。
不管对方出了什么问题，先将其镇压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五雷符刚落到其身上，竟然就浮现出了白色的火焰，而后能镇妖杀鬼无往不利的五雷符，竟然就这么化为了灰烬。
男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透着一丝不屑。
“就凭你的雷法，也想镇我？”
“张九阳，我对你的金丹很感兴趣，特别是昨晚……你究竟刻了什么真经？”
张九阳心中一凛。
他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在孩子降生后，那位孟先生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畏惧他和岳翎？
甚至他本来都打算在这段饭后假装告辞，好让孟先生主动出手，引蛇出洞。
但现在看来，那位孟先生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有个邪物早就藏匿于男婴体内，隐藏极深。
而昨晚他点经的动静太大，将这个本来隐藏颇深的邪物给钓了出来。
“道钟同响，紫气纵横，这种惊天动地的真经，刚一出世就能被我瞧见，真是造化。”
“张九阳，不管你是谁，都把真经献上吧。”
男婴的声音变得极为深沉，充满了自信，仿佛笃定张九阳一定会卑躬屈膝地献上真经。
“孩子，你，你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恩公说话？”
小玉忍不住插话，突然觉得自己怀中的骨肉变得格外陌生。
“你不过是容器，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说话？”
男婴的声音中竟透着一丝厌恶。
张九阳眉心火目洞开，看了半晌，终于看清了一些眉目，就在男婴的识海深处，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那邪物便藏匿于其中！
男婴并非先天邪恶，之前的懵懂和天真不是假的，现在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夺舍，或者附体，被邪物操纵了。
发现眉目后，张九阳冷哼一声，道：“装神弄鬼！”
他盘膝坐下，手掐灵官诀，在眉心一点，喝道：“开！”
轰隆！
耳畔仿佛响起雷鸣，即便闭着眼睛，周遭却也是大放光明，白茫茫一片，宛如天门洞开。
张九阳好似登高一跃，元神出窍，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影，遁入男婴的眉心中。
而男婴却丝毫不慌，反而结跏趺坐，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岳翎微微皱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
识海世界中。
张九阳看到了一大片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昼夜不息，他将手一摸，指尖同时传来阴冷和炙热两种感受，十分诡异。
而在白色火焰的正中心，有着一尊巨大的白骨法相，他盘膝于肉莲花之上，身披白骨袈裟，头戴骷髅佛珠，周身还环绕着一百零八根白骨降魔杵。
“无边众生誓愿杀，无尽烦恼誓愿伐，无量佛门誓愿灭，无上佛道誓愿绝。”
一道声音响起，犹如洪钟大吕，回荡于整个识海世界。
张九阳闻之一震，这是白骨菩萨尤利多曾发下的大宏愿，果不其然，这个透着邪恶与禅意的白骨法相，就是密宗传说中的白骨菩萨！
小玉修行的《白骨菩萨心经》，并非那位孟先生所创，而是这位白骨菩萨的修行之法！
“果然是你……”
张九阳凝望着那尊如佛亦如魔的白骨菩萨，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大宏愿之声。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白骨菩萨垂眸望着张九阳，对这个凡人生起了极大的兴趣。
祂本来是打算再隐藏一段时间，等对方离开了再彻底夺舍，却不想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这个凡人，似乎怀揣着一本道门至高无上的经典。
“一开始我就怀疑你了。”
面对那尊恐怖的白骨菩萨，张九阳依旧镇定自若，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孟先生只是你的爪牙，负责将《白骨菩萨心经》传给小玉，目的当然不是找个传人，也不是要附体夺舍，因为你根本看不上小玉！”
小玉只是一具普通的白骨成精，虽然有修行《白骨菩萨心经》的资质，但成就却有限，基本上四境就到顶了。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小玉和人族交合，生下一具特殊的白骨，这具白骨逆天而生，根骨资质超凡脱俗，且身负大气运，才是你夺舍的最佳选择！”
“至于你怎么夺舍的，我猜应该就是靠那本《白骨菩萨心经》吧，这其中应该有陷阱，被你做了手脚。”
“不错。”
白骨菩萨坦然承认道：“本座所修为母经，她所修为子经，子为母用，修了我的道，肉身自然归我所用。”
“本来她那一身修为，也要全部化为腹中胎儿的养料，成就其根基底蕴，却不想被你和那个拿剪刀的小神搅乱，坏了本座的好事。”
张九阳凝视着白骨菩萨，眸光中杀机一闪。
这是一尊彻头彻尾的邪神，行事阴毒狠辣，视人命如草芥，众生为蝼蚁。
他现在还有些庆幸，幸好对方架不住《道德经》的诱惑，主动跳了出来，否则等他和岳翎一走，等待这个家庭的，恐怕是极为悲惨的命运。
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通通都将白费，玄清道长所言的灾祸，也将成为事实。
“她是你的母亲，忍受了巨大的痛苦，拼尽一切才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容器而已，甚至还敢偏离本座给她安排好的命运，不愿化为养料供养吾之佛躯，将来必将被圣火所焚，化为灰烬，受千世万世之苦。”
张九阳已经懒得和这尊邪神多费口舌了，他手掐灵官诀，默诵灵官咒。
轰隆！
赤金色的玉枢天火熊熊燃起，将四周的白色火焰驱散，张九阳的身后浮现出王灵官的法相，金甲红袍，脚踏火轮，手持金鞭，三目怒视。
“这具身体，属于小玉的儿子，不属于你。”
“滚开，不然我宰了你！”
张九阳声如雷霆，朝着那看似不可战胜的白骨菩萨发出了怒吼，眸中金光烈烈，气势如虹。
什么西域邪佛，胆敢乱人间者，杀！
他携带着道教护法战神，都天大灵官的神威，面对数十丈高的白骨菩萨也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当然，张九阳并不是无脑莽夫，他深知眼前的并非白骨菩萨真身，而是一个烙印，一丝真灵。
如果是白骨菩萨的真身，那恐怕只有苗师兄从地府杀来，才能与之相扛，毕竟在西域密宗的传说中，白骨菩萨是有灭世之凶威的。
所以对方才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显化法相，给他一种看似不可战胜的错觉，来瓦解他的信心和勇气。
可惜白骨菩萨并不知道，张九阳早就见过真正的神明，又哪里会被一尊邪神给吓到？
眼见区区凡人，竟然顶住了自己的神威，白骨菩萨对他更加好奇了。
“你能听到吾之宏愿，便是身具大慧根，今日本座就破格度你，待将来白色圣火降世之时，汝等亦坐莲台。”
说罢祂将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诵经文。
“当自观身作一白骨人，极使白净，令头倒下，入臗骨中。澄心一处，极使分明。”
“观身四面，周匝四方，皆有骨人。乃至见于无量无边诸白骨人，纷乱纵横，或大或小，或破或完。”
“谛观是已，当自思惟，正有纵横，诸杂乱骨，何处有我，及与他身。尔时行者，思惟无我，身意泰然，安隐快乐……”
随着那充满邪气和禅意的诵经声响起，整个识海世界的白色火焰骤然沸腾起来。
张九阳目光凛然，毅然朝着对方杀去，身后灵官法相不断挥舞金鞭，三眼射出一道道天火，将那些白色火焰挡在三尺之外。
但随着张九阳不断靠近白骨菩萨，周围的白色火焰就越发凶猛，他几乎被火海淹没，脚下犹如漩涡一般，变得异常沉重。
有灵官诀庇护，张九阳的身上并没有被那白色火焰烧到，但对方的诵经声却不断冲击着他的元神。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幕幕惨状。
那是一个个世界的生灭，白色圣火降世，将一切生灵变为涂炭，数不清的人族被那火焰烧成白骨，然后诡异地行走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成千上万具白骨都拜倒在白骨菩萨的脚下，虔心皈依，一起念诵白骨菩萨心经。
那声音汇聚到一起，伴随着一具具生灵的倒下，一方方世界的生灭，显得越发富有禅意，浩瀚无比，洪亮如钟。
张九阳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白骨菩萨非常笃定自己会乖乖把真经交上去了。
原来祂是想将自己度化为狂热的白骨信徒。
张九阳却是不惊反喜，嘴角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
对方引诱他比拼元神，他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呢？
下一刻，元神深处，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冷哼。
吕祖观想图，动了！

第373章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对于观想图，张九阳已经渐渐摸索出了规律。
观想图有个潜在的功能，就是庇护他的元神不被人夺舍，当初他刚刚穿越时，就是靠着这一点引诱芸娘夺舍，然后化身钟馗将其反杀。
现在他故技重施。
果不其然，白骨菩萨若是老老实实的比拼元神还好，当祂试图将张九阳强行度化为自己的信徒时，吕祖的观想图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了张九阳体内，他的耳畔仿佛听到了剑鸣声。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一道温润清澈的声音响起，带有不羁之意，潇洒从容，又不乏凛然正气，如剑之锋，如玉之润。
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白色火海中，出现了一位道骨仙风的白衣秀士，其人颈修额露，凤眼朝鬓，头戴纯阳巾，背负一柄长剑，手持拂尘，气质空灵。
他就站在那里，剑气浑然不露，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吟了一首诗，周遭的白色火焰便退避三尺，如临大敌。
他上前一步，火焰便退避一分，任凭白骨菩萨如何催动都无济于事。
万邪不侵！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骨菩萨突然停下了念经，目光死死盯着那负剑道人，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那个张九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背剑的道人？
此人竟然能顶住他的白骨菩萨心经？
“既非神，亦非圣，不过区区一道翁，偶然习得三尺剑，家在纯阳万寿宫。”
吕祖抬眸，轻笑一声，掌中拂尘轻轻一挥。
“小白骨，莫要玩火。”
轰隆！
下一刻，识海世界中竟然电闪雷鸣，而后下起了滂沱大雨，将那些白色火焰统统浇灭。
仅是这一手功夫，便让白骨菩萨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识海世界相当于祂的道场，占有先天优势，这白色圣火亦是祂的先天神通，生生不息，能烧上几十甚至上百年都不熄灭。
可对方仅是拂尘一挥，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在他的道场中呼风唤雨，这种神通，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能熄灭本座之火，却灭不了众生怨念，百万残魂，给我起！”
吕祖的强大，明显让白骨菩萨感受到了压力，他开始拼命了，识海世界中顿时鬼哭神嚎，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阿鼻地狱。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此之谓佛门八苦，亦是众生之苦。
怨念冲天而起，那是一个个生命曾经遭受的苦难，汇聚在一起，几乎便是一片无垠无际的苦海。
白骨菩萨要用这片苦海，将这个可怕的背剑道人给拖入其中，污其灵性，浊其根骨，断其法剑，晦其心志！
哪怕是天上仙人，一旦堕入苦海，都有可能被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蕴，沉沦其中。
哗啦！
苦海掀起滔天巨浪，将吕祖淹没。
看到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反抗，白骨菩萨露出一丝冷笑，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苦海走一遭而毫发无伤！
“赢了！”
“那道人死定了！”
“杀了他，我要一点点吃了他的魂魄！”
白骨菩萨颈间戴着的那串骷髅佛珠上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被串起来的骷髅竟然讲话了，喊着要吃掉吕祖。
就在这时，一声轻叹响起。
“冥顽不灵。”
那声音不大，却一瞬间盖过了苦海波涛，让每一个骷髅都闭上了嘴巴。
苦海突然自动分开，切口平滑如镜，足有千丈之深。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手持一柄纯阳法剑，在无尽苦海中走了一遭，身上白衣竟然点墨不沾，整个人宛如一棵白雪下的岩岩孤松。
至于那些所谓的怨念冲击，更是无法撼动其剑意分毫。
天遁剑法，一断无明烦恼，二断无明嗔怒，三断无明贪欲，乃无上慧剑神通，持此法剑，元神便如高山，似明月，坚如玄钢，利如神剑。
连仙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众生苦海，吕祖却轻描淡写，甚至连额前那缕飘逸的发丝都没有被打湿。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吕祖手捏剑诀，而后将手中宝剑一抛，长笑一声，洒然道：“小白骨，且试试纯阳子的飞剑。”
吼！
话音刚落，竟有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起。
只见那纯阳法剑在离了吕祖的手后，竟变成了一头鳞爪飞扬的百丈青龙，朝着白骨菩萨飞去。
相传吕祖的飞剑术十分神异，纵然远在万里之外，只要告诉宝剑一声仇人的姓名和住址，再念诵咒诀，法剑就会自动变成一头青龙飞去斩首，不用多久，又会口中衔头而归。
此刻这手飞剑神通现出世间，刚一出现就让白骨菩萨大吃一惊。
他将颈间的骷髅佛珠一甩，佛珠迎风而涨，几十颗骷髅头张开大嘴，企图将那法剑所化的青龙咬死。
然而剑光一闪。
骷髅佛珠被一剑斩断，骷髅滚了一地，落入苦海之中。
白骨菩萨又点了一下身下的肉莲花。
所谓肉莲花，是用少女血肉铸成的莲花宝座，看上去是莲花模样，但凑近去看就会发现，莲花竟如血肉般在蠕动。
实在是一件至阴至邪的法宝。
莲花涌动，血肉疯涨，如一层层鳞甲般将白骨菩萨包围起来，并且不断流淌出至污至晦的黑血，形成了一层层血幕。
这是要污秽法剑，同时肉莲花本身也有很强的防御性，虽是血肉，却铭刻着密宗大威德金刚法相，使其变得坚不可摧，是一件防御重宝。
白骨菩萨很有信心挡住这一剑。
就算是东海剑阁的创派祖师，先天剑仙白云生在世，也休想轻易破了他的肉莲花宝座。
可惜他不知道，纯阳子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听锵的一声剑鸣，剑光将整个识海世界照亮，也照亮了白骨菩萨脸上的错愕。
肉莲花被一剑斩开，脆如纸糊，白骨菩萨双掌合十，试图夹住纯阳法剑，但他的双手只是刚刚抬起，就已经被剑气斩断，摔在地上散成一堆白骨。
呲溜一声。
一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落下，又被青龙一口咬住，飞回到了吕祖身边。
“纯阳子，我记住你——”
白骨菩萨的头颅还在龙口中挣扎，但随着龙口一闭，一切戛然而止。
亿万道剑气好似风暴一般切碎了他的头颅，将这具真灵化身彻底变为齑粉，连一丝烙印都不剩。
一场看似轰轰烈烈的大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在了吕祖手中。
从头到尾，祂只出了一剑，便定了乾坤。
什么莲花法宝，什么苦海神通，通通都挡不住这轻描淡写的一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下剑仙祖！
纯阳祖师轻轻拂袖，法剑自动归鞘，发出清脆的剑鸣声，刚刚还浩瀚如海的剑气瞬间无影无踪，滴水不漏。
祂手持拂尘，身躯化为光点缓缓消失，再次变成了张九阳的模样。
而在张九阳的识海中，那张原本空空如也的观想图，再次浮现出了吕祖的画像，就仿佛仙人脱画而去，降魔之后再度回归。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张九阳望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不由有着一丝激荡。
刚刚那就是吕祖的天遁剑法和飞剑之术吗？
这才真正的剑道巅峰呀！
他曾遍观剑阁剑典，看到过许多精妙绝伦的剑术，觉得那已经是剑道的一座高山了，但现在看来，和吕祖的剑道相比，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土丘。
今日得见昆仑，张九阳在剑道上可谓眼界大开。
而且此番经历，也证明了他之前的那个想法是可行的。
想要完整地在金丹上刻下《道德经》，他就必须要学会吕祖的天遁剑法，让元神化为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到那时，相信他必然能一鼓作气完成点经，突破到第五境！
而且因为所点的是《道德经》，他必然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甚至有可能是他修行以来最大的一次收获！
刚刚吕祖显化降魔，故意堕入苦海，不是有意炫耀天遁剑法的强大，而是在有意展示给他看，给他指明修行之路。
让他不要着急点经，而要先学会天遁剑法。
吕祖虽未明说，但张九阳却懂。
神佛们碍于某种规则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助他，但其实都在想尽办法偷偷指点，王灵官如此，吕祖也是如此。
说不定钟馗天师也是如此，只是他当时刚刚穿越心神不定，忽略了许多细节，不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多谢纯阳帝君！”
张九阳躬身一拜，心中暗自感激，同时有一种亲切感。
果然，还是家乡人和自己最亲。
有这群‘老乡’在，他才有底气和信心在这个妖魔横生，波云诡谲的陌生世界中走下去。
“张九阳！”
他的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道遥远的呼唤，是岳翎的声音，想来他在这里斗法，一直没有回应，对方在外面应该等急了。
他正准备离开这里，却突然目光一凝，在识海世界的一角，看到了某样东西。
苦海退去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牢笼，上面贴着一道白色符箓。
笼子中关着的，是一个小男婴的元神，此刻他蜷缩在笼子一角，小声啜泣着，脸上写满了无助。
在看到张九阳时，他猛地缩紧了身子，露出恐惧之色。
张九阳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发现了许多被虐待的痕迹，看来那个白骨菩萨将他囚禁于此，不断折磨，好将其彻底驯服。
吴悠才是这具身体土生土长的元神，白骨菩萨纵然强行霸占了其识海，也不敢贸然将之吞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折磨得自行崩溃。
“吴悠。”
张九阳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本来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却不想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小男婴竟然抬起了头，怯生生地望着他。
仿佛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张九阳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想摘下那张符箓，却发现上面附着一股法力。
周身金光一闪，张九阳强行摘下了符箓。
下一刻，符箓突然燃起白色的火焰，隐隐浮现出一尊白骨法相，和之前的白骨菩萨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大大缩小。
张九阳并不担忧，这不是白骨菩萨的元神，只是一道法力，根本无法与他相扛。
不然吕祖也不会置之不管。
“张九阳，你身上还藏着更多的秘密，我会一直关注你的，不过本座也要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引起了祂们的注意，在被我抓到之前，好好躲藏，不要被祂们抓到……”
白骨吐声，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格外炙热。
张九阳则是微皱眉头，祂们是谁？
自己引起了哪些人的注意？
“最后，张九阳，你不要以为自己这一回赢了，本座的元神虽然不在这里了，但那个孩子身上，却会永远都有着我留下的诅咒，将伴随他一生一世！”
“直到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找我，跪在我的脚下，渴望成为我的容器！”
“要么你现在杀了他，灭了他的元神，反正也没有人看到，不会有人揭露你伪善的面目，要么……终有一日，本座会再次降临！”
张九阳闻言摇头笑笑，道：“不必蛊惑，我辈修道之人，讲究问心无愧，贫道告诉你，人，我不会杀，你，也不必降临，因为总有一天……”
“我会找到你在哪里，然后主动杀过去，降临？那也是我降临，好好珍惜你还能活着的时光吧。”
白骨菩萨似乎还是第一次遇到比他还要嚣张的凡人，闻言不禁一愣。
良久，他冷笑一声不再反驳，而是双手合十，结跏趺坐，在这缕法力彻底消散前，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诸佛龙象，众生牛马，黑天之日，皆作白骨。”
“张九阳，那一天，不远了。”
……

第374章 白骨渡三灾，太乙封魔符
“张九阳！”
房间中，岳翎眼中露出急切之色，紧紧攥着手中的霸王枪，不断以传音入密的法门在呼唤着张九阳元神归来。
其实她也尝试过元神出窍，但此刻小男婴的体内却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即便是她也无法打碎，只能静观其变。
那小男婴明显有问题，仿佛是故意在引诱张九阳遁出元神，这是一个陷阱！
当然，她也相信张九阳不是那么不冷静的人，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就元神出窍，应该也是有所依仗。
只是关心则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金光从男婴的眉心遁出，落到了张九阳的眉心。
他缓缓睁开双目，和岳翎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四目相对，岳翎瞬间松了一口气。
心有灵犀的默契让她立刻就能确认张九阳并无大碍，这样看起来，出事的应该是那幕后布局之人。
张九阳并没有让她失望。
“哇！！”
男婴突然哭了出来，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哑，而是洪亮清脆，十分稚嫩。
他似是受了许多委屈，眼睛泪汪汪的，紧紧抱着母亲的不肯撒手。
“恩公，小悠他……”
“没事了。”
张九阳眼中透着一丝疲惫，道：“有妖物附身在他体内试图夺舍，已经被我给除掉了，不过这孩子真是命途坎坷，那妖物最后留下了一个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
张九阳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挑逗着小家伙的鼻子，同时睁开灵官天眼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小家伙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张九阳，而后竟然停止了哭泣，主动伸出手想要求抱抱。
似乎在张九阳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张九阳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接过这个命途多舛的小男孩，小心抱在怀中，姿势略微有些僵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
岳翎静静望着这一幕，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缕笑意。
她以前似乎很难想象，像张九阳这样的人，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会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脑海中突然有了画面。
出乎意料，还挺不错。
摇摇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时突然砰的一声响，原来是张九阳将窗户关上了，并施法挡住了阳光。
周围顿时变得黑暗了许多。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怀中抱着的孩子突然发生了异变，身上的肌肤和血肉全部开始消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具小小的骷髅。
但诡异的是，骷髅内的脏器依旧清晰可见，那颗小小如鸽蛋般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
“这……”
小玉有些不解，她虽然是白骨精，但生前是人，相公也是人，生出的孩子外表应该和常人无异才对，怎么又会变成白骨？
这幅模样，在人的世界太容易招来祸患了。
“这就是那妖物留下的诅咒。”
张九阳再次打开窗户，当阳光照到吴悠身上时，他又开始生出血肉和肌肤，几息之间又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婴儿。
夜为白骨昼为人。
但张九阳却敏锐地发现，吴悠在这次白骨和血肉的转化之后，体内的妖气似乎更浓郁了一丝。
而且那妖气似乎正在以一种玄妙的路线运转，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白骨菩萨心经》。
如此一来，吴悠就算不主动去修炼这门白骨菩萨的邪功，也会随着昼夜交替，时光流转而自动修行，功力不断加深。
这看上去似乎是一种造化，但同时也是诅咒。
因为他在这门邪功上的造诣越深，将来就越有可能被白骨菩萨利用和蛊惑，毕竟对方在这门功法上做了手脚。
小玉和吴悠修行的都是子经，只有白骨菩萨修行的是母经。
最为保险的办法就是现在将吴悠杀了，永绝后患，但张九阳自然不会这么做。
一来原则和情感上不允许，二来吴悠也算是奇货可居。
此子根骨绝佳，气运深厚，这一生注定不平凡，上限极高，若是能好生调教，必成大器。
张九阳有开宗立派的想法，像这样的奇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想了想，他一拍腰间紫金宝葫芦。
手握灵狐笔，蘸着大日金液，张九阳运转纯阳法力，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符。
既不是五雷符也不是萨真人火符，而是传自玉鼎宫的太乙封魔符。
此符强在一个封字，足以将吴悠体内自发修成的妖力镇住，让其空有法力却使不出。
心境浅薄却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危险的，极容易伤到普通人。
“恩公，这张符可以让他恢复如常吗？”
“不能。”
张九阳摇头道：“以后晚上尽量不要让他外出，另外我会留下一部道经，在其识字后，你们要让他早晚诵读，最后切记，不要让他靠近墓地和阴气重的地方。”
刚刚他以六爻卦术帮他算了一下，这孩子还是极阴之体，极容易招来脏东西，小灾不断，出生时，九岁和十八岁时会分别有一次大劫，每隔九年一次。
不过祸福相依，每度过一次大劫，他都会有一次巨大的机缘，三灾之后，便是龙游入海，虎啸山林，打碎枷锁，一飞冲天！
就比如出生这一次大劫，他得张九阳相助，打破了白骨菩萨的夺舍，不仅父母双全，还获得了绝佳的根骨，能自动修行《白骨菩萨心经》。
这番际遇若是被那些邪修知道，恐怕眼睛都会嫉妒红了。
就是这模版张九阳听着觉得熟悉，简直就像是灵异小说中的天命主角，出生时得高人相助，以后还要继续历灾渡劫。
只是那位故事中的高人，成了他张九阳。
“道长，您真不能收小儿为徒吗？”
“现在谈修行还太早，等他九岁吧，他九岁时会有一次大劫，到时贫道会再来找他，若是能度过，我便收他做徒弟。”
听到这话，小玉心中顿时喜忧参半。
忧的是儿子九岁时还会有劫数，喜的则是恩公终于松了口，愿意收儿子为徒，哪怕是九年后，亦是儿子的机缘造化。
这段时间的遭遇，已经让她对张九阳有了无所不能的印象。
修龙虎金丹，败神通道人，逆境杀伐如探囊取物，道行可谓深不可测，甚至能和六境真人短暂交手。
九年之后，恩公必然已经名震天下，是故事里的神仙人物。
有这样的大人物看好，相信儿子一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她连忙拉着相公叩拜。
张九阳也不阻止，坦然受了这一拜，而后将孩子交还到她的手中。
“大傻春，等孩子稍大一些，我那门睡觉的功夫，你倒是也能教教他。”
想要不被《白骨菩萨心经》蛊惑，元神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陈抟老祖的蛰龙睡丹功能够在日复一日的睡眠中增长元神，在潜移默化中帮助吴悠打好根基。
等九年后，别说五境了，就算是六境、七境，张九阳也有信心修成，那时的他，就算是白骨菩萨卷土重来，他亦能与之斗法。
“多谢恩公！”
夫妻俩不断磕头，但抬起头一看，眼前却已是空无一人，张九阳和岳翎已经离开了。
他们都有些失落，心中十分不舍。
这几天的经历犹在眼前，对于张九阳，他们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不舍得他离开。
但他们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两人心中五味杂陈，直到一声啼哭将他们惊醒。
孩子似是饿了，小玉连忙掀起衣物给他喂奶，小家伙立刻安静了下来。
抚摸着儿子的脸蛋，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母性的笑容。
“小悠快快长大吧，你将来可是会有一位惊天动地的师父，娘亲想想都为你感到骄傲……”
……
宅院外。
“以后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们的。”
岳翎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总能说了吧，在吴悠的识海之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九阳摇头笑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在小玉夫妻面前含糊其词，又急着离开，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只是不点破罢了。”
“我看到了白骨菩萨……”
张九阳将识海世界中的经历说了一遍，只隐瞒了自己化身吕洞宾一剑破莲花，斩邪佛的事情，对此一笔略过。
岳翎眸光流转，自然注意到了他的隐瞒，只是默契的没有提及。
“诸佛龙象，众生牛马，黑天之日，皆作白骨。”
岳翎咀嚼着这十六个字，特别是在黑天二字上停顿许久。
“黑天计划……”
“看来双面佛和这位白骨菩萨关系匪浅，说不定双面佛口中的佛祖就是白骨菩萨？”
张九阳想了想，道：“白骨菩萨的法相上穿着一件人骨袈裟，看上去和双面佛炼制的那件很像，两人一定有着密切的关联，但要说白骨菩萨就是佛祖……”
他摇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对。”
岳翎也对此表示认可，道：“双面佛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佛门高僧，对佛祖和菩萨的果位绝不会弄混，这样来看，那所谓的佛祖还另有其人。”
顿了顿，她突然道：“会不会是‘祂们’中的一员？”
白骨菩萨曾说过，让张九阳小心藏匿，因为他已经引起了‘祂们’的注意，能让白骨菩萨如此态度的，必然是和其同一层次的存在。
看来随着他的修为增长，接触到的真相越来越多，此方世界中的‘神明’也开始坐不住了。
只是神明似乎不能直接插手人间，就比如白骨菩萨，还要煞费苦心地培养出吴悠，好借机夺舍。
“黑天计划到底是什么？”
岳翎叹道：“我已经追查很久了，但每一次刚查到些蛛丝马迹，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掐断了，双面佛，已经意识到了我在追查他的底细。”
“一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连体儿成了现在的双面佛？”
听到这个问题，张九阳却是微微一笑。
“既然查不出来，那不如就去问问正主，有一个人应该能给我们答案。”
岳翎已经知道他所指的是谁，眸光一亮，吐出了三个字。
“孟先生！”

第375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云对雨、雪对风、花对鸟、鱼对虫、山清对水秀，柳绿对桃红……”
一间朴素的私塾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如鹂，虽然有些不太齐，却能听出来学生声音洪亮，饱满热情。
私塾外，张九阳静静注视着那道青衫儒袍的身影。
孟先生手拿戒尺，督促着孩子们背书，腰板笔挺如松，神情一丝不苟。
背书之后，他继续教孩子们认字，因为买不起笔墨纸砚，他就带着学生拿着树枝，在挖好的黄土上写字。
张九阳看到，他的字非常俊美，却并不飘逸，一笔一划都很端正，确保学生都能看清。
两堂课下来，便是一个上午。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城镇上没人要的孤儿，大多都是残疾，要么是腿脚不好，要么是脑子不好，总之学起来都很慢。”
“但是孟先生一点都不嫌弃，总是不厌其烦地教他们，一遍又一遍，还不收钱，您说这么好的先生，我们哪里找去？”
负责带路的官吏不断在张九阳面前称赞着孟先生。
他并不知道张九阳是什么人，但连知县老爷都对其毕恭毕敬，就知道肯定是个大人物。
“咱们平日里谁家有个多余的吃食，也都会主动送过来，毕竟孟先生是在做好事，咱们老百姓的心也是肉长的。”
张九阳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再看一会儿。”
“是！”
他一个人静静望着私塾中那道青衫磊落的身影，对方似是也有所察觉，透过已经快要脱胶的窗纸，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任何交流，孟先生继续教他们识字，等到了正午时分，他从厨房中拿出了一锅蒸熟的红薯，分给那些学生。
这便是他们的午饭。
张九阳突然对这个孟先生有了很大的兴趣，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能给我吃一个吗？”
张九阳主动走过去，笑道。
霎时间，那些孩子的目光便怯生生地望了过来，当看到张九阳身上那绸缎般光滑亮丽的衣裳时，他们眼中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好奇。
孟先生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吃可以，但下午的课，你要帮忙。”
“教他们读书？”
“教他们怎么活下去。”
张九阳一愣，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头道：“好，我尽力而为。”
孟先生听罢便主动拿来了两块红薯递给他。
“刘阿婆家种的红薯，虽然个头不大，却很甜。”
张九阳正要剥皮，却看到无论是孟先生还是那些孩子，都是连皮一起吃的，也就索性和他们一样吃了起来。
他毫无形象包袱地坐在地上，普通的红薯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番姿态让一些孩子们觉得亲近，对着张九阳露出了笑容。
两块红薯很快就吃完了，味道不错，张九阳刚想说能不能再吃一个，就看到锅里的红薯已经分完了。
很多小孩子都没有吃饱，正在吮吸着指甲缝里的残渣。
“我出钱，请他们吃一顿好的吧，听说这县里的酒楼还不错——”
“不行。”
孟先生立刻拒绝了他，平静道：“他们都是一群被遗弃的人，吃惯了红薯的肚子，吃不了大鱼大肉。”
顿了顿，他望着张九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如果他们的生命中注定见不到彩虹，那就在一开始，不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彩虹。”
张九阳默然片刻，转身望着那些正在探头探脑偷偷打量他的孩子们。
他们中有的失去了双手，却能灵活地用脚来夹住书本，有的是龅牙兔唇，面容狰狞，但练字时的目光却格外清澈和认真，还有先天双目失明的孩子，正在以手为目，认真学习盲文。
他们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也是因此才被遗弃，但在这个小小的，甚至四处漏风的私塾中，张九阳却能感受到，他们很开心，也很放松。
吃完这顿简陋的午饭，在简单休息一会儿后，下午的课便开始了，张九阳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孟先生会说，下午的课是教他们怎么活下去。
孟先生扁起裤腿和衣袖，带着孩子们来到满是淤泥的河边，开始教他们怎么捉蚯蚓，掏螃蟹。
蚯蚓和螃蟹都可以拿去卖，下午申时，会有人前来收购，虽然钱不多，却是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孩子们非常开心，争先恐后地把铜板交给孟先生。
张九阳也脱去鞋袜，下地和他们一起劳作，并传授一些自己前世钓鱼的技巧。
当然，还有些不便下河的孩子，比如那些双目失明，或者四肢残缺的，对于这些人孟先生则是因材施教，教给他们适合的谋生之道。
比如失明的孩子可以学习按摩推拿，四肢残缺的可以学习辨认草药，但有一种孩子十分特殊，名为喜憨儿，其实就是和敖芽一样，先天脑部受损导致智力发育不全。
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还是四五岁的智力。
对于这样的孩子，孟先生会教一种特殊的谋生之道。
他带着这些孩子在县城中游荡，教他们从垃圾堆里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种闻上去有些臭的，或许还能吃，但如果上面爬满了蛆，就不能吃了，但注意，蛆虫是可以吃的。”
孟先生从垃圾堆中走出，手中握着一块散发着恶臭味的烂肉，上面还有一只只蛆虫在爬。
他认真的将蛆虫一个个挑到口袋中。
“如果实在饿极了，可以去找一条野狗，狗的鼻子非常灵敏，能闻到更多食物的味道，也许能带你们填饱肚子。”
孟先生原本整洁的儒袍已经染上了污渍，靴子上也满是淤泥，青衫磊落不再，但神情却依旧平静。
面对张九阳的目光，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当年这些事情，我都做过。”
张九阳为之一怔。
最后，孟先生带着所有人再次回到了那间私塾中，静静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容，看着他们依赖和亲切的目光，他眼眸中微微泛起波澜。
“接下来，上今天的最后一堂课。”
孩子们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以前到这个时间，先生都会让他们早点睡觉，因为再晚一会儿，他们又要饿肚子了。
今天却一反常态，要继续上课。
不过他们并无怨言。
“最后一堂课，我要教你们的东西非常残忍，也许你们接受不了，但也必须接受，因为唯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孟先生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
“最后一课，叫人性本恶。”
张九阳微微皱眉。
“你们的父母抛弃了你们，这是恶，官府不管你们，这也是恶，尽管你们从不偷懒，但收蚯蚓和螃蟹的人却只给你们最低的价格，甚至会用假铜钱来欺骗你们，这也是恶。”
孩子们听到这番话，似乎都被吓到了，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刘阿婆是善人，她会给你们红薯吃，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世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刘阿婆的儿子是人牙子，在绑孩子时被人打死了，她做这些，只是想为自己的孩子赎罪。”
“是的，你们很努力的在学习，但不管你们将来学得多好，也永远进不了科场，因为你们的残缺，会让高贵的读书人感到羞耻。”
“你们干活再勤快，那些商人也不会雇你们做工，哪怕去挑粪，别人也会看不起你，打心眼里不会将你当作同类，也许他们不会说，但那种歧视，便是恶。”
孩子们中已经开始响起哭声，他们不知道孟先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骂他们。
终于有个胆大的孩子忍不住反驳道：“可先生，你就对我们很好呀！”
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错了，我也是恶。”
孟先生淡淡道：“我收养你们，不过是想搏一个好名声，好方便踏入仕途，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明日起，我将不再教你们，这间私塾不值钱，就留给你们了。”
“至于你们能不能在这个世道中活下去……看命吧。”
一瞬间惊闻噩耗，私塾中的孩子们顿时哭了出来，惊慌不已，他们早已习惯了对先生的依赖，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像是脊椎被人生生抽掉了。
啪！
戒尺一拍，哭声戛然而止。
孟先生静静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良久，吐声道：“散学。”
私塾中静悄悄的，孩子们默默流泪。
“散学。”
他再次说了一声，声音更加响亮，不怒自威。
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这群特殊的孩子们一边哭泣一边起身，朝着他鞠躬行礼，声音哽咽。
“先生再见。”
……
“据我所知，你绝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功名利禄，为什么要说谎？”
私塾旁的草屋中，张九阳望着正在泡茶的孟先生，突然问道。
他现在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
孟先生泡茶的动作不停，如行云流水，典雅从容，茶水荡漾起淡青色的云烟，宛若菩提，颇有禅意。
张九阳在这杯茶水中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动。
对方果然是个修行中人，而且修为极高，纵然是他都没能完全看透，却终归还是在细节处露了破绽。
也不能说是破绽，对方现在似乎也无意遮拦了。
“与其让他们去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善意，倒不如让他们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引以为戒，看清残酷的现实。”
张九阳摇头道：“何必如此残忍，这些孩子，我能让他们都好好的活下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管今日，你我会聊到什么。”
孟先生轻笑一声，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这只是四县之地的遗孤，仅是一个冀州，像这样的孩子便数不胜数，更何况是九州大地？你都能管得过来吗？”
“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
“官府呢？”
“官府……呵呵。”
孟先生嘲笑道：“整个大乾，除了钦天监外，哪个地方不是贪官横行，污吏遍布？就算是治军严明的冀州，也贪墨了许多银两，不然何至于连一间像样的慈幼局都办不起？让这些孩子跟着我一个穷酸书生？”
“那就杀。”
张九阳声音坚定，道：“杀贪官以清吏治，革制度以断祸根！”
“如果最大的贪官是皇帝呢？”
孟先生摇头失笑，似是在笑张九阳的天真。
“那就杀皇帝！”
孟先生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第一次露出了意外之色。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目光锋锐好似出鞘之剑，声音更是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如果皇帝挡了黎民百姓的生路，那就只好请他去死路了。”
“叫这日月，再换一个新天！”
孟先生久久没有说话，他望着张九阳，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丝涟漪。
“我能感受到，你说的竟然都是真话，没有半点虚言。”
“张九阳呀张九阳……”
他脸上神情变换，时而苦笑，时而自嘲，时而又大笑，最后叹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恐怕就连你那位岳夫人，也想不到吧。”
……

第376章 菩提古树，樟柳禁术
陋室之中，孟先生开怀大笑，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却在无形之中亲近了许多。
此人心中竟然对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没有一丝敬畏，这一点实在是太罕见了。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张九阳，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可惜，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而且你是这么想的，可你身边的人呢？”
“就说那位岳明王，她虽然和你相交莫逆，但同时也对大乾赤胆忠心，他们岳家的祖训可是精忠报国，若是她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无君无父之人，还会继续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吗？”
笑罢之后，孟先生继续泡茶，却问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张九阳默然，久久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他所担心的，如果有一天，自己和皇帝发生了冲突，那岳翎势必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还会帮自己吗？
张九阳并没有这个信心。
别看现在的皇帝昏庸，和钦天监的关系还不太好，但皇帝就是皇帝，古人忠君的思想是刻在骨子里的。
岳翎最大的志向就是效法祖先岳靖钟，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开疆拓土，战无不胜，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而且就算你杀了皇帝，扶持了一个新皇帝，可人总是会变的，会死的，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中，还隐藏着一些更加恐怖的存在，他们可远比昏庸的皇帝要更可怕。”
孟先生语重心长，似是若有所指。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只有去做了，才有可能成功，不去做，永远都不会成功。”
“皇帝也好，还是躲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邪神也罢，他们终有一日，会成为历史的尘埃，如果我不行，也自会有人送他们上路。”
张九阳的声音非常坚定，没有一丝失落，乐观且无畏。
他身上有着那个时代的烙印。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我相信岳翎也不会放弃，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哦？”
孟先生似笑非笑道：“你凭什么如此自信，岳翎可不是一个会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女人。”
“就凭我是对的。”
“就凭我相信她，能判断出来我是对的。”
“我们要留给子孙后代的，绝不能是一个皇帝昏庸，妖魔猖狂的世界，没有人是应该被抛弃的杂草，即便是你私塾中的那些孩子。”
孟先生泡茶的手微微一顿。
“如果连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都放弃了，难道要让那些残缺的孩子们，自己去争取吗？”
“生存的权力，永远都是争取来的，而不是老爷们的施舍，更不是逆来顺受忍出来的，而是用流血和牺牲换来的。”
“也许我们会失败，会死去，但我们的精神却会像火种一样传承下去，并最后……万古流芳！”
或许是今天和孟先生的接触深深触动到了张九阳，也或许是这些话在他心中压抑太久了。
张九阳第一次将心底的话全部吐露出来，不是对着岳翎，反而是对着一个初见的陌生人。
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却犹如洪钟大吕，震耳雷音，在这间又小又破的草屋中久久回荡。
孟先生泡茶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回味和咀嚼着张九阳的话，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孟先生将一杯茶推到张九阳面前，叹道：“可惜你来的太晚了，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张九阳还想说什么，却见他摆手道：“不必再言，先喝茶吧。”
张九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的眼睛瞬间为之一亮，口感清雅温润，清新自然，仿佛置身于菩提古树下，听到了古刹钟声，佛前木鱼。
张九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灵感的火花，在玉鼎三十六法的修行中，曾经遇到的诸多阻碍纷纷被化解，甚至就连在玉鼎玄功上，都多了些更深层次的领悟。
好东西！
这茶水竟然有助人悟道，增长智慧的奇效！
而且能对现在的他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可见此物之珍贵，绝对是某种举世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是来自菩提古树的茶叶，相传佛祖曾在树下悟道七年，战胜了诸多魔王，终于大彻大悟，此树也就有了灵性，其叶能助人悟道。”
张九阳听到佛祖两个字，下意识就升起了警惕心，毕竟双面佛背后的存在，便被其称为佛祖。
孟先生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这是真佛祖，不是假佛祖。”
张九阳心中一凛。
果然，他知道佛祖的事，又和白骨菩萨关系匪浅，似乎还参与了黑天计划，难道他就是……
“今日你所言，配得上这杯茶。”
孟先生感受到了张九阳的忌惮，却无动于衷，坦然道：“本来我今天是要出手杀你的，茶里会下离魂散魄咒，任你功力精湛，也会精神恍惚，元神溃散。”
“就算你不喝茶，我也会对你下咒。”
说着孟先生拂袖一挥，飘出了一个个樟柳木刻成的小人，模样都和张九阳有几分相似。
张九阳瞳孔一凝，瞬间绷紧了身子。
在这些小人上，他感受到了极为可怕的怨气。
“樟柳神秘术，灵哥灵姐法！”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人，最终确认了，这就是双面佛曾差点害死沈老太君的邪术！
如果不是当时诸葛云虎及时赶到，施法破解，那现在整个沈家已经群龙无首了。
诸葛前辈曾说过，樟柳神秘术共有十种，全部都是诡异邪门的禁术，灵哥灵姐法就是其中一种。
而所谓灵哥灵姐法，就是取樟木做灵哥，柳木做灵姐，然后取童男童女的天灵盖各四十九个磨成粉末，填其空心，半夜用油煎黑豆，把鬼拘在木人上念咒，四十九日可炼成一对。
若是能炼成七七四十九对，甚至能够咒杀六境真人！
眼前这些木人，足有九对之多，这就意味着，这里面有着四百四十一个孩子的性命！
张九阳的目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望着孟先生露出寒芒。
只是他心中又有些怀疑，如果孟先生真的就是双面佛，这些孩子都是他杀的，那他今日在私塾中的表现又该作何解释？
那种发自真心的关心和喜爱，是做不了假的。
张九阳真的不愿相信，那个用木棍和黄土教孩子们写字，和孩子们一起挖蚯蚓，捡垃圾的孟先生，就是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双面佛。
“可你终究没有对我用这些，是什么时候收了杀心？”
张九阳突然问道。
“也许是从你坐下来吃红薯的时候，也许是你教他们钓鱼的时候，也许……就是刚刚。”
孟先生口中一吐，竟喷出一道道琉璃色的火焰，将那些木人烧了干净，其中可以看到一个个小小的魂魄，在火焰中不仅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了笑声，渐渐消失。
“这是佛门的西方净土琉璃天火，可以烧去他们身上的怨气和戾气，帮他们超度。”
“张九阳，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话想问我，你问吧，当然，我不一定都会回答。”
孟先生轻轻品了一口茶。
本来他是打算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但张九阳今天的话给了他很大的震撼，他虽然已经无法回头，却愿意多说一些帮他解惑。
“好，第一个问题。”
张九阳没有犹豫，立刻问道：“当年是不是你传小玉的《白骨菩萨心经》，小玉后来能怀上孩子，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给大傻春吃的那些丹药？”
“是我。”
孟先生十分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点化小玉，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她怀上孩子，因为唯有她和人生下的特殊胎儿，才能承受住白骨菩萨的真灵上身。”
“原本在我们的计划中，小玉会死，从而将一身妖力全部传承给胎儿，好让胎儿的肉身迅速成长，尽快达到能让白骨菩萨真灵上身的程度。”
“但没想到，你手段了得，竟然强行逆转了天命，不仅保下了小玉，还将白骨菩萨留下的烙印给除去了，我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当然，我们虽然失败了，但白骨菩萨是不会放弃的，就像是看到了骨头的狗，会一直惦记着，直到有一天再度窥视那具肉身。”
张九阳心中一动，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而且在谈到白骨菩萨时，对方言辞之中，竟有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至于为什么要请白骨菩萨降世，我还不能说。”
张九阳点点头，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是不是……双面佛？”
问出这个问题时，张九阳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眼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双面佛。
他会灵哥灵姐法，有着一身精湛深厚的佛门法力，刚刚那手西方净土琉璃天火，似乎便是西域密宗那烂陀寺的神通。
而且双面佛，顾名思义，就是一面慈悲如佛，一面邪恶如魔。
黄泉中的双面佛非常阴险和歹毒，展现了魔的一面，而眼前的孟先生，则慈悲善良，展现了佛的一面。
而面对这个问题，孟先生默然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我是双面佛。”
“但双面佛……却不是我。”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对连体儿的故事……”
顿了顿，他摇头感慨道：“很久没有讲过了，突然发现，那竟然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

第377章 连体本是先天祸，人心才是双面佛
听到连体儿三个字，张九阳立刻精神一振。
岳翎曾经就是查到了这里，线索便被人斩断了，以岳翎的能力都无法再继续追查下去。
可见这件事情对双面佛来说非常重要。
他有预感，那个在黄泉组织中威望颇高，在大乾暗中搅弄风雨的双面佛，终于要被揭开神秘的面纱了。
“大约一百多年前，有对婴儿降生了，这本是一件喜事，但虚弱的母亲只是看了这对婴儿一眼就被活活吓死，他们的父亲，更是举起了石头，想要将他们活活砸死。”
“只因为他们是一对怪胎，一对连体的兄妹。”
哥哥的后背和妹妹的前胸长在了一起，特别是哥哥，面目极为狰狞丑陋，刚一出生，就自己咬断了脐带。
哥哥用凶狠的目光看着举起石头的父亲，父亲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准备将他们砸死，可就在这时，妹妹哭了出来。
和野兽般的哥哥不同，妹妹的声音仿佛精灵一般，清脆灵动，甜美动人，唤醒了那一丝血脉相连的亲情。
父亲放下了石头，将他们放到了深山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这对兄妹本应死去，却被一只刚刚死了幼崽的母豹发现，豹子不仅没有吃他们，反而主动喂养。
慢慢的，这对连体兄妹开始长大了。
哥哥容貌丑陋，性格暴戾，但身体强壮，妹妹则是漂亮可爱，乖巧温柔，却身体柔弱，而且因为没有自己的腿，所以都是靠哥哥背着前行。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个小小的野人，长着两颗脑袋，四条手臂。
七岁那年，母豹死了，死在了猎人手中。
兄妹两人开始流浪，在河边挖蚯蚓和螃蟹来吃，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和野狗抢食……
直到他们在冀州遇到了一家慈幼局，名叫大爱慈幼局，老院长亲自将他们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告诉他们，这里以后便是他们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把他们当家人一样去爱护。
哥哥本来不信这些，想要逃走，但妹妹却很喜欢‘爱’这个字。
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慈悲和善良，平时连采一朵花都要内疚半天，对于大爱慈幼局中的生活，她非常期待。
可她不知道的是，慈幼局中住着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因为缺少管教，许多人都开始长歪了，特别是那些年龄大的孩子，总喜欢欺负弱小。
他们白天装成一副亲切友善的样子，晚上却立刻换了嘴脸，将兄妹俩当怪胎来羞辱和虐待。
哥哥拼死反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每次都会被脱光衣服绑起来，然后被肆意嘲笑着畸形的身体。
他们会用火焰来烤哥哥或妹妹的身体，然后看看另一个人会不会有反应，以此取乐。
当时有个大人推门走了进来，兄妹俩向其求救，但对方只是淡淡望了一眼，说了一句别出人命。
他们也想过去找老院长，但老院长的病越来越重了，他常常卧床昏迷，好几天才醒一次。
不过每次醒来，老院长都要先把他们叫来，对他们嘘寒问暖，给他们买好吃的，关怀无微不至。
最让兄妹俩触动的是，老院长看他们的眼神从来没有冷漠和厌恶，反而充满了关切和怜悯。
老院长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像家人一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们。
哥哥建议将他们受欺负的事情告诉老院长，但妹妹却不愿意，因为老院长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他已经病入膏肓，连说话都要喘气，善良的妹妹不想让老院长再生气和伤心。
老院长就像是一束光，在那段黑暗的岁月中，照亮了兄妹俩的世界，那种家人般的爱，像是致命的毒药，尽管受欺负和虐待，他们却不愿意逃离。
至少在老院长去世前，他们不愿意逃走。
但逆来顺受只会换来变本加厉，那些人越来越过分，直到在一个冰冷的夜晚，有个人差点用剪刀把他们连体的部分剪开，鲜血洒了一地。
那是哥哥第一次感到害怕，他不怕痛，甚至不怕死，但他怕和妹妹分开，怕以后再也不能背着妹妹。
而且妹妹没有双腿，如果分开了，以后该怎么活？
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让哥哥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他强行挣脱了绳子，如野兽一般向着那些恶魔咬去。
最后他用牙齿生生撕裂了一个恶魔的喉咙，当滚烫的鲜血进入喉咙时，他终于尝到了复仇的快乐。
大人赶来也被吓了一跳，为了救人，便准备用匕首将他杀死。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院长正好醒了过来，听说这件事后及时赶到，阻止了别人用刀。
老院长松开拐棍，颤颤巍巍地上前，毫不介意他满脸的血腥和眼中的凶恶，用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抱住了他。
渐渐地，他放松下来，并松开了嘴巴。
后来那个恶魔没有死，但一辈子都无法再说话了，而且喝水时还会漏出来，同样被人嘲讽和耻笑。
老院长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将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全部赶走了慈幼局，并报官严厉惩罚了那些助纣为虐的大人，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
大爱慈幼局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但兄妹俩却觉得更温暖了。
他们每天都陪着老院长，一刻也不愿离开。
妹妹喜欢读书，她说她将来也想当一个像老院长一样的人，然后专门捡来那些没人要的残疾孩子，好好教他们读书、做人。
她常说，如果世界上能多一些像老院长一样的人，也许他们就不会被遗弃在山里了。
寒来暑往，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直到有一天，老院长告诉他们，他花费重金，求了许久，终于求得一位神医点头，愿意来给他们看病，治好这连体之症。
老院长说，他命不久矣，走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兄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们医好，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兄妹俩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那位白胡子神医在仔细观察了他们连接的部位后，说能治好，并且还可以帮妹妹安装机关假腿，让她从此以后能够行动自如。
哥哥仍然心有疑虑，他其实更愿意一辈子都背着妹妹。
但听着妹妹欢快的笑声，看着老院长慈祥的笑脸，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治疗开始了，老院长显得非常紧张，常年卧床的他，竟然亲自拄着拐杖站在兄妹俩身边。
哥哥知道，老院长是担心他们害怕。
在老院长关切的目光下，他和妹妹都喝下了神医调配的麻沸汤，然后很快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但不知道是麻沸汤的药力不够，还是哥哥的身体太强壮，他竟然很快又醒了过来。
在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段对话。
“真的不用把他们绑起来吗？万一中途醒来了怎么办？”
这是老院长的声音，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老院长的声音中没有了以往的慈祥，反而透着一丝急切。
“不用，放心好了，我这两碗麻沸汤是加了药力的，就算是一头牛，喝下也要睡上三天三夜！”
神医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自傲，继续道：“别说是剖心了，就算是把这对怪胎千刀万剐了，他们也绝对醒不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
哥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会是剖心？
之前神医不是说，用刀把他和妹妹连接的地方切开，然后以药物止血，再给妹妹安装机关假腿吗？
还有老院长，平常谁要敢喊他们为怪胎，老院长一定会厉声呵斥，可现在却完全无动于衷。
“我要动刀了，老张，说起来这个妹妹还真漂亮，要是长大了一定是个绝色美人，可惜偏偏是个连体儿。”
“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好好做你自己的事。”
“呵呵，不忍心了？你老张可比我残忍多了，我只是想要他们的身体，你却要他们的命，亏他们还这么信任你，把你当亲爹一样孝敬。”
“我和你说，这种事情，要不是你给的实在太多，我都不愿做，太损阴德！”
老院长叹了一声，道：“毕竟养了几年，就算是一条狗，也有感情了，可谁让我还想活下去呢？”
“我的病实在太重了，只有那张丹方才能救我，可想炼成仙丹，其中必须要以连体儿的心脏为药引。”
“连体儿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大多都很难活下来，我找了这么久，才终于遇到一个，这是上天赐我的药引，令我延寿！”
“他们本来就卑如蝼蚁，贱如浮尘，如果不是我，他们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垃圾堆里了，是我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久，还悉心照顾，这是他们欠我的！”
老院长似是在和神医说，也似是在和自己说。
“与其像怪物一样活着，不如把心脏给我，让我替他们活下去，我会收养更多的孩子，帮助更多的人，获得更大的功德！”
“我才是正确的，我才是！”
听着这些话，哥哥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愤怒和悲痛，那种被毫无保留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让他发狂。
同时他也能感应到，妹妹的意识也是醒着的，她的心中正在流泪。
那个善良到连花朵都不忍心采摘，连老院长咳嗽一声都要担心半天，为其拍胸捶背直到手臂酸痛的小姑娘，竟然萌生出了绝望的死志。
妹妹虽然柔弱，但骨子里非常坚韧，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却总喜欢笑，充满阳光和温暖，但这一次，她似乎再也笑不出来了。
哥哥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愤怒中，他感觉身体再次充满了力量，就好像曾经那晚。
在神医的刀刚刚刺破他胸口的皮肤时，哥哥猛地睁开遍布血丝的眼睛，一掌打飞那把刀，同时如野兽般咬住了神医的喉咙。
鲜血入喉，异常滚烫。
这一次，老院长没有选择抱着他，而是捡起了地上的刀，在短暂的犹豫后，朝着哥哥刺去。
……
“那后来呢？”
故事讲到这里，孟先生突然停了下来，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张九阳连忙问道。
他已经意识到了，故事中的那对连体兄妹，其中的哥哥，就是后来的双面佛。
只是他还没有搞清楚，孟先生和双面佛的关系，或者说，是和那对兄妹的关系。
按照孟先生的所作所为，倒是颇有些像故事中的妹妹，毕竟妹妹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教书先生，专门抚养那些残疾的孩子。
因为自己淋过雨，便想为所有和自己一样的人都打把伞。
孟先生现在做的，不就是当年妹妹的愿望吗？
但张九阳可以确认，孟先生是男儿身，并且不是变化之术，而那种悲天悯人的气度和胸怀，又和故事中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后来……”
孟先生的眸光不断泛起涟漪，似乎接下来的故事让他的情绪异常涌动，久久没有说话。
张九阳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至关重要，恐怕是双面佛一生之中，最重要也最难忘的经历。
“后来神医死了，被哥哥活活咬死，至于老院长，他的匕首被妹妹用掌心挡住了，在哥哥咬死神医后，老院长被吓跑了……”
孟先生又开始讲了起来，只是先前的风轻云淡已经消失不见，他端起茶杯，却久久忘了喝，茶水不断泛起涟漪，倒影出一双漆黑而忧伤的眼眸。
“哥哥带着妹妹想逃走，但老院长却不肯放过他们，他宣扬说兄妹俩是怪胎，屡教不改，又狂性大发咬死了替他们医治的大夫。”
“官府的人和当地百姓一起搜捕，最终抓到了他们，经过正义的审判，将他们关押在了当地捕狼的一个地洞里，准备将这对怪胎活活饿死。”
“那个地洞高约数丈，哥哥虽然臂力惊人，却也难以爬出去，正常来说，只能等死，可最终他爬出去了。”
“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吗？”
孟先生放下茶杯，突然问道。
张九阳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孟先生沉默许久，声音才幽幽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最后爬出来的……只有哥哥。”

第378章 双面由来，佛魔一体
爬出来的……只有哥哥？
张九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冷意。
细思极恐。
从小到大，哥哥一直都背着妹妹，两人先天连体，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分开过，难道说……
一个猜测在张九阳心中浮现，让他深吸一口气。
“你猜的不错。”
孟先生轻叹一声，声音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手中的茶水都晃了出来却不自知。
良久，他才收拾好情绪，将这个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
地洞中，两人在坑底忍饥挨饿，又下了场大雪，冻得瑟瑟发抖。
哥哥不断尝试爬上去，但无论如何都差了一些，每次快到洞口又摔了下去，甚至有一次直接摔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剧痛惊醒。
睁开眼，他看到了满地的鲜血，站起身，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身子……比以前轻了很多，背上轻若无物。
一回头，他看到了令自己肝胆俱碎的一幕。
妹妹躺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何时藏起来的刀片，上面满是鲜血。
她矮矮的身子倒在血泊中，只有上半身，前胸血肉模糊，像是被生生割下来的。
妹妹为了不再拖累哥哥，选择亲自动手，将两人与生俱来的连接给割断了。
这样哥哥就能爬上去了。
她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美丽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却依旧对着哥哥露出了笑容。
这么多年来，兄妹两人终于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哥哥，你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哥哥彻底慌了，他抱起妹妹，想把她重新安回自己身上，但曾经紧密连接的血肉，现在却齐根而断，只是徒劳。
弥留之际，善良又坚韧的妹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哥哥，院长爷爷虽然想要我的命，但他是除了你之外，唯一对我好过的人了……如果他只要我的命……那该多好……”
自始至终，善良的妹妹都没有责怪老院长，如果不是对方还想要哥哥的命，恐怕她都会主动献上自己的命。
爱之一字，犹胜砒霜。
地洞中，哥哥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吼声，鲜血染红了原本洁白的雪花，宛如一朵朵罂粟盛开。
当晚，哥哥爬出了地洞，只有他一人。
他发誓要为妹妹报仇，要杀了那个伪善的老院长，可等他在雪夜中来到大爱慈幼局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
大爱慈幼局，因为没有什么油水，被官老爷卖给了一位富商，富商将老院长和剩下的孩子都赶了出来，他们躺在门外睡觉，冻死在了雪夜中。
可笑的是，就在他们的头上，还有着没有拆除的门匾，隐约可见大爱两个字。
老院长彻底没了气息，他浑身都被冻僵了，就连胡子和白发都挂上了冰晶，死之前，他做了一个将手伸出的动作，像是在抚摸什么。
哥哥很熟悉这个动作。
以前老院长常常卧病，每次醒来，他都要第一时间去伸手抚摸兄妹俩的头，妹妹总是会握着老院长的手，喊他爷爷。
三人互相照顾的那段时间，充满了温馨和欢乐。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院长也后悔了自己的选择，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抚摸那对把他当亲人一样照顾的兄妹，可这次，只能被冻僵于风雪寒夜中。
哥哥缓缓走过去，握住了老院长僵硬的手，就好像曾经记忆中那些快乐的场景。
然后……
咔嚓一声，哥哥将老院长的手臂生生掰了下来，在地上踏成粉碎。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就算是死，也别想有个全尸！
手臂、双腿、双脚、头颅……
哥哥在老院长冻僵的尸体上疯狂破坏着，用拳头砸，用脚踩，甚至用牙去咬，直到一地残渣，血肉成泥。
之后，哥哥又靠着矫健的身姿和强壮的体魄，开始猎杀那些村民以及官府中的捕快。
如果不是这些人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他和妹妹也不会被关在地洞中。
没有妹妹的善良来约束，哥哥就好像一个出笼的猛兽，杀心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暴戾。
他杀了一个又一个，到后来，甚至都已经记不清数量了。
一开始还杀那些曾经助纣为虐的人，到后来只要是活人，他就杀，不分男女老幼。
有人同情他，想要给他一点吃的，劝他赶紧离开，却依旧被他无情地杀了。
因为任何口中念着同情和爱的人，在他眼中都是恶人，都该死。
然后钦天监的人来了。
在哥哥眼中，这些人同样是一群满口爱和正义的伪君子，只是这些人比村民和捕快厉害多了。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身受重伤。
最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洞，用工具运出了妹妹的尸体，因为之前用过一些防腐的草药涂抹，妹妹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为妹妹安葬，因为他始终不愿相信，妹妹已经死了。
那一晚，哥哥带着妹妹来到了一个大夫家中，逼迫对方用针线将妹妹缝到自己身上。
他们生下来是连在一起的，死时也不能分开。
当张九阳听到这里时，心中不由一动。
在岳翎提供的卷宗中，曾多次提到一件诡异的事情，双面佛的信徒在死时往往都会两两相缝，将血肉用针线缝在一起。
看来根源就出自这里。
恐怕在双面佛眼中，只有连体人才是真正高贵的，普通人反而是畸形和扭曲。
“妹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背上，两人再次血肉相连，他当时已经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在浑浑噩噩中，他背着‘睡着’的妹妹，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像曾经走在山中，走在垃圾堆里，走在河边淤泥中。”
“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大爱慈幼局，买卖慈幼局的官吏和富商都被钦天监的人查办了，这里一切如旧，没什么改变。”
“哥哥最后靠着墙壁，在风雪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或许是命不该绝，他遇到了路过的鬼母，鬼母杀人无数，却偏偏对他们起了善心，随手施了法力，帮他疗伤。”
“他请求鬼母救活妹妹，对方却并未理会，直接离开了。”
“再之后……”
孟先生突然一改之前的叙述风格，讲的极为简略。
“再之后哥哥遇到了一个自称佛祖的人，他跟随其修行密宗法术，将妹妹的尸体纳入了自己体内，希望有朝一日将她复活。”
“可死了就是死了，在密宗法术下，妹妹的骨骼化为一把非常厉害的魔刀，但他从来不会轻易使用，因为他知道，妹妹不喜欢杀人。”
张九阳点了点头，岳翎也曾提过这把魔刀，称其非常厉害，一旦被刀锋所伤，伤口就好像中了诅咒一般，以她的明王之力，都废了许久功夫才祛除。
更主要的是，据阿梨所说，那魔刀上的诅咒之力，还和地府中的红毛诅咒同出一宗。
这就意味着，哥哥跟随着的那位‘佛祖’，恐怕和地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孟先生的声音继续响起。
“从那之后，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会有两个影子。”
“他相信妹妹依然活着，借助他的身体活着，便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双面佛。”
妹妹慈悲如佛，哥哥杀戮成魔。
一体双生，却截然不同。
这样两个迥异的生命，却因为机缘造化，深深地融为了一体，纵然是生死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这就是双面佛的故事。”
孟先生终于讲完了所有故事，他端起茶水品了一口，已经凉了。
张九阳默然良久，在了解了双面佛的往事后，他心中也是十分唏嘘，感慨良多。
在这个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双面佛？
连体本是先天祸，人心才是双面佛。
慈幼局中欺负他们的孩子，伪善的老院长，贪污腐败的官吏，是非不分的村民……
这些人性中的恶，最终造就出了一尊真正的双面佛。
可惜，如果那个善良的妹妹还活着，双面佛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吧……
当然，同情归同情，张九阳的杀心却没有半点减少，对那位作恶多端，手上有着无数人命的双面佛，他恨不能立刻杀之。
如果说最开始双面佛只是为了复仇，那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纯粹在作恶。
别的不说，单说修行灵哥灵姐法，死在他手上的童男童女就已经多达上万。
因为童年时在慈幼局的悲惨经历，他心中对孩子应该非常厌恶，故而杀起来毫不手软。
还有钦天监，张九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黄泉宴上，每次双面佛提起这三个字，都会十分厌恶，并说自己和钦天监斗了许久，是老对手。
因为当年就是钦天监的人阻止了他的杀戮，并差一点把他打死。
“我同情双面佛的遭遇，但我依然要杀他。”
张九阳直视着孟先生的双眼，坦诚道：“孟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就像故事里的妹妹一样，你应该也不想看着哥哥继续错下去吧。”
孟先生微微一顿，良久，他叹了一声，道：“张九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孟先生指了指自己，淡淡道：“我并不是妹妹，故事里……”
“我是哥哥。”

第379章 黑天计划的真相！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顿时一懵，诧异地望着孟先生。
你是故事里的……哥哥？
开什么玩笑！
他本来猜测，孟先生应该和妹妹有关，可现在对方告诉他，他就是那个相貌丑陋，性格暴戾，杀人无数的哥哥……
望着虽然双鬓微白，却依旧儒雅俊美的孟先生，张九阳对这句话是一点都不信。
“哥哥在那位佛祖的指点下，成功拜入了西域密宗的圣地那烂陀寺，在那里，他丑恶的相貌反倒受到了僧人的重视，认为他是金刚护法转世。”
“为了修行更加强大的功法，哥哥苦心钻研佛法，或许是妹妹的尸体与他融为一体的缘故，曾经不喜欢读书，好勇斗狠的他，学习起佛法却格外有悟性，进步神速。”
“随着修为和地位的一步步提升，哥哥终于拜入了那烂陀寺的住持门下，成为了真传弟子，习得诸般绝学，如观自在大罗密咒、西方净土琉璃天火、八臂大黑天摩诃迦罗真经等。”
“不过他同时也接触到了西域密宗的许多邪门法术，比如人骨袈裟、眉骨佛珠、灵哥灵姐法等。”
“住持称其为那烂陀寺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甚至都想将衣钵传给他，但哥哥在学会诸多绝学后，便毅然离开了那烂陀寺，因为他发现，纵然是号称密宗圣地的那烂陀寺，都没有复活妹妹的办法。”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在学习佛法的过程中，竟然真的生出了慈悲心，他发现，自己变的越来越心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所以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张九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双面佛会给他一种佛门高僧般的感觉，而且一出手便是西域密宗的各种镇教绝学。
原来双面佛曾经差点就成为了那烂陀寺的住持。
那可是那烂陀寺！
当今佛门以二寺为宗，一个是大乾雍州的白云寺，号称禅宗祖庭，为中土佛门之首。
还有一个，就是西域密宗圣地那烂陀寺。
和弟子遍布天下，香火极为鼎盛的白云寺不同，那烂陀寺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烂陀寺极为神秘，别说香客了，就算是佛门高僧，都未必能找得到。
有人说这座密宗圣地藏在天外，也有人说是藏在月光中，非有缘人不能寻到，而一旦寻到，就证明与其有缘。
因此那烂陀寺的弟子非常少，而且极为神秘，就算修行有成也未必会下山游历，每一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虽然弟子不多，但那烂陀寺的声望在西域却是如日中天，相传西域诸国曾经陷入混战，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向那烂陀寺供奉的月光佛祈祷。
那烂陀寺的住持便降下了一道法旨，西域十六国立刻便停止了战争，十六位国王定下黄沙之盟，并修建通天神坛供奉那道法旨，王族见之亦要叩拜。
一道法旨平定十六国纷争，这就是那烂陀寺在西域的恐怖影响力。
岳翎曾经也想顺着密宗这条线去查一下双面佛的跟脚，但纵然以钦天监的势力，在西域也寸步难行。
“那你呢？”
张九阳突然问道：“你说你是故事里的哥哥，可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相像，而且你在讲述的时候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在说另一个人。”
孟先生淡淡一笑，道：“莫急，接下来就到我了。”
“哥哥离开那烂陀寺后，走遍天下，都没有找到救活妹妹的办法，最后他终于绝望了，认识到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于是他决心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复仇。”
张九阳一愣，问道：“老院长不是已经死了吗？”
“哥哥认为，真正害死妹妹的，不仅仅是老院长，还是这个黑暗、压抑、污浊、冷漠的世道，是那些根植于人心深处的丑恶。”
“所以他接受了佛祖的建议，准备实行黑天计划，彻底改变这个世道，只是想要实行这个残忍的计划，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张九阳目光一动，望着孟先生若有所思。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错，黑天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斩去修行佛法中诞生的慈悲心。”
“我，就是被他斩去的慈悲心。”
到此为止，张九阳终于明白了一切。
难怪在最初，孟先生说他就是双面佛，但双面佛却不是他。
难怪他会说自己是故事里的哥哥。
孟先生和妹妹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他是哥哥斩去的慈悲心，严格来说，他曾是哥哥的一部分。
所以在回忆到妹妹自杀的情节时，他会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无论是慈悲还是邪恶，对于妹妹的爱，都是不变的。
双面佛去执行黑天计划，为死去的妹妹向整个世界复仇，而他则是继承妹妹的遗愿，当一个教书先生，收养被遗弃的残疾孩子。
当然，孟先生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他一边完成妹妹的遗愿，另一边，也参与了黑天计划，比如帮助白骨菩萨传经。
“你既然是双面佛的慈悲心所化，又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张九阳有些不解道。
他能感受到，孟先生对于白骨菩萨这种邪神有着鄙夷和厌恶的成分，而且也并非完全受双面佛操纵，否则他们今天也不会有此番长谈了。
“很简单，不管是正是邪，是慈悲还是杀戮，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为妹妹复仇。”
“这个世道错了，便要改变这个世道，我试过温和的办法，但最终都失败了，人性中的恶远远超过了善，或许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黑天计划！”
张九阳立刻反驳道：“我不知道黑天计划是什么，但我知道，将希望寄托在邪神的手中，与恶魔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最终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我才会说，你来得太晚了，如果早二十年遇见你，或许我会有兴趣陪你再试一试，但现在……”
孟先生摇头道：“黑天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一切都晚了。”
“黑天计划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突然直起身子，眸光明亮如剑，向前直视着对方，压迫感极强。
今天他必须要搞清楚黑天计划的具体内容，根据孟先生刚刚透露的内容，这个计划之庞大，竟然能涉及到整个世界！
而且还快要成功了。
“黑天计划……”
孟先生反复念诵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简单来说，黑天计划是要通过华首门，接引大黑天佛祖降世，佛祖会吞掉天上太阳，让世间陷入永夜。”
轰隆！
张九阳如遭雷劈，心中剧烈一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了解到黑天计划的核心内容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哪是黑天，这是要灭世呀！
如果人间失去了太阳会怎么样？
永夜中的人会陷入彻底的混乱和疯狂，人性中的恶会被放大到极点，最终都惨死于永恒的黑暗中。
或许唯有四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这一刻，张九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双面佛对这个计划的口风会这么严，哪怕是要拉入计划中的同伴，他也是只说个只言片语，绝对不透露完整的内容。
除非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否则哪怕是黄泉中的邪祟，也不想让世界陷入永夜。
比如山君，他最喜欢吃的就是心脏，凡人要是都死光了，他哪里还能吃到那么多心脏？
所以哪怕是鬼母和画皮主这样的同伴，双面佛也是能瞒则瞒。
如果孟先生不是他的慈悲心所化，如果张九阳今天的表现没有打动孟先生，恐怕他只能杀了双面佛，吞其灵魂才可能知道黑天计划的全貌。
“小玉产子也是黑天计划的一环吧，既然都被我阻止了，怎么又会快要成功了？”
张九阳不解道。
曾经的万符楼、鬼母和白骨菩萨，应该都是黑天计划中的一环，皆被他阻止破坏，正常来讲，黑天计划应该快要失败了才对，怎么会进展如此之快？
“因为黑天计划并非单线推进，而是多线并行，虽然在白骨菩萨上失败了，但在其他环节上却成功了，累计起来，已经快要实现了。”
张九阳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过来。
孟先生的意思是说，实现黑天计划的途径不止一条，双面佛为了保险，同时推进了好几条，只要其中的一条路走通了，计划便能成功！
因此他看似破坏了双面佛的许多计划，却并不妨碍黑天计划就快要成功了。
“我还有机会，快实现了，不等于就要实现了。”
张九阳的声音依旧坚定，虽然大劫将临，十万火急，可他表现的依旧是镇定自若，没有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这是从一场场实战中杀出来的自信和胆魄。
孟先生抬眸看着他，轻轻一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张九阳，你真以为，凭你今天的所言所行，就能让我改变立场，背叛双面佛吗？”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平静的声音宛如一方深不见底的古潭。
“我今日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黑天计划的一部分呢？”
张九阳眸光一凝，体内纯阳龙虎金丹在黄庭中飞速旋转，璀璨的金光将丹田苦海照耀成了金色的海浪。
他眉心天眼将开未开，只微微绽放出一道赤芒，已经做好了随时全力出手的准备。
不过孟先生却没有半点交手的打算，他拿起新烧的热水，举止优雅地泡起了茶。
“水开了，这是第二道茶，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张九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凝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吴悠！”
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计划，孟先生早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却迟迟没有逃走，就是为了等他主动前来。
调虎离山，然后盗走小玉的孩子。
“岳翎没有跟来，你就不怕她还藏在吴家？就算是双面佛亲自去了，也未必能过得了她那一关！”
张九阳并未惊慌，而是反问了一句。
孟先生微微一笑，然后推开了窗户，望着外面的花丛，淡淡道：“我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在这里静坐，望着那片花，一看就是一夜。”
“那里一共有七十六朵花，三十二朵桂花，十一朵野菊花，二十朵木槿花，以及十三朵秋海棠。”
“可是今天，那里有十四朵秋海棠。”
孟先生举起手中茶杯，笑道：“岳明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秋叶苦寒，饮一杯菩提暖暖身子是最好不过了。”
张九阳面色微微一沉。
下一刻，多出的那朵海棠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金甲红袍，手持霸王枪的英气女将军，眸光凌厉，长发绑成马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们既然怀疑我是双面佛，自然不会孤身而来，岳明王变成海棠藏于暗中，你则在明面上试探，如果确认我就是双面佛，那么顷刻之间便是雷霆暴雨，杀机尽现……”
孟先生转身望着张九阳，道：“张九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研究过你，你聪慧、机敏，行事天马行空，好出奇招。”
“在你看来，白骨菩萨的烙印既然已经被祛除了，小玉的孩子便安全了，可你不知道的是，双面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这个人，总是擅长于败中取胜。”
张九阳想起万符楼的那次经历，他明明已经大功告成，占尽先机，双面佛却能在险中取胜，盗走了孙天禄的眉骨，让人骨袈裟的炼制没有失败。
“你现在赶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双面佛取走了黑天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胜负已分，这盘棋，你下输了。”
孟先生叹道：“至于我，在你二人面前，我自然逃不掉，必死无疑，但下棋，总要有弃子……”
“孟先生！”
张九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孟先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张九阳脸上并没有任何失败的挫伤和愤怒，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孟先生，不如打个赌吧。”
张九阳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指了指那火炉上的茶壶。
“这盘棋还没有下完，我赌你还要再煮第三壶茶。”
“至于赌注嘛……”
“明天我想吃三个红薯，如何？”
……

第380章 护体金光罩
见到张九阳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孟先生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孟先生，你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没错，可我既然已经领教过双面佛的手段，又怎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孰胜孰负，让我们静待结果吧。”
张九阳笑着说道，而后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闭上双眼，细细体悟菩提茶的玄妙，开始修行起来。
这让孟先生更加诧异，目光一直从张九阳的身上离开过，惊疑不定。
他竟然还有闲心参悟修炼，这是打心底里非常自信会成功。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女将军推门而入，手中霸王枪极为沉重，轻轻一杵，便让地面生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岳翎静静站在张九阳身后，身躯修长挺拔，哪怕是坚固的麒麟黄金甲也无法完全挡住那曼妙的曲线。
剑眉、凤目、薄唇、挺鼻，五官俊美绝伦，轮廓好似刀削。
将军护卫，不动如山，那双英气的眼眸牢牢锁定着孟先生，如苍鹰般锐利，只要对方敢有丝毫异动，顷刻间霸王枪就能刺穿对方的咽喉。
杀气滚滚而来，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哪怕以孟先生的定力都无法完全忽视。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岳明王真乃龙躯虎胆，飒飒英姿，是上天赐予大乾的神将，只是……”
他抬眸望着岳翎，淡淡一笑。
“我刚刚和张九阳的话你应该也都听见了，岳家素来赤胆忠心，如果有一天张九阳和大乾的皇帝反目，欲戮君覆国，你还会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吗？”
对于这个问题，岳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还是说回你吧，黑天计划的具体细节是什么，再说得详细一些。”
孟先生摇头笑笑，正欲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黑夜之中，在西南方向，竟现出一尊恐怖的大黑天法相。
身体呈青黑色，三目圆睁，鬃毛竖立，头戴五骷髅冠。二臂在胸前，左手托骷髅碗，碗内盛满人血，双腿站立，背后是熊熊火焰。
孟先生心中一沉，这是大黑天法相，此法相的出现，说明双面佛那里出了问题，否则偷个孩子，绝不至于动用这门密宗绝学。
大黑天，又称摩诃迦罗，乃是西域密宗大日如来降魔时呈现出的忿怒相，那烂陀寺中的第一斗战神通，也是双面佛修行的根本功法。
他连这门神通都用出来了，可见遇到的困难绝对不小。
孟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到张九阳身上，微微有些失神。
岳翎和张九阳皆是真身来此，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哪还有棋子可用？
……
半个时辰前，吴春家。
在夜色刚刚降临时，一道身影便从天而降，来到了吴春的家门口，轻轻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小玉，她见到门外的人眼中露出一丝亲切，连忙行礼道：“恩公，您怎么又回来了？”
门边的人竟然是张九阳。
“我想到办法帮吴悠破解诅咒了，快带我再去看看他。”
听到这话，小玉眼中闪过喜色，忙道：“您快跟我来，这孩子刚刚睡下，就在里屋。”
张九阳点点头，缓缓踏过了门槛，跟在小玉身后。
只是在行走之中，他的眉心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目有双瞳，一只慈悲，一只邪恶，两只瞳孔左右分开，仔细打量着周围。
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张九阳’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收起了双瞳邪目。
‘张九阳’自然是双面佛变的，目的就是盗走吴悠，这孩子是黑天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获得这个孩子，黑天计划就能大功告成了。
他才算是真正为妹妹报了仇。
大日消亡，人间永夜，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在无边的混乱和疯狂中，会撕开伪善的皮囊，化身为真正的禽兽。
最后这个充满污浊和恶臭的世界，会彻底消失！
妹妹死了，他要整个世界的人都跟着陪葬。
进入内室，双面佛已经看到了躺在襁褓中的吴悠，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婴身上有着一道符。
那符文精微奥妙，富有道韵，巧妙地封住了吴悠的妖气，一看就是道门真符，嫡系真传。
这张符，就连曾经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的双面佛都没见过。
他心中一动，对张九阳的评价再次提高了许多。
此人确实有些手段，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战胜白骨菩萨留下的烙印，还能以道门真符强行封印吴悠的妖气。
还好他只是四境，未成气候，若再给他十年，恐怕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赢他了。
可惜，如此英才，随着黑天计划的成功，怕是很难活到那一天了。
双面佛将手伸向吴悠，虽然心中激动，但他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外表也是非常平静，没有一丝破绽。
但他却没注意到，小玉脸上闪过的一丝复杂。
就在他的手碰到吴悠的刹那，小男婴突然睁开了双眼，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非常大。
咔嚓！
双面佛的手腕竟然瞬间被折断，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鼎三十六法之搬山决！
此法修炼到大成，有推山移岳之神力，相传太玄山本在海外，鬼谷仙师便用此法搬动太玄，将其挪移到了玉鼎宫旧址，生生造出了一个道教洞天。
张九阳曾以此法和岳翎角力，彰显出了惊人的威力。
而此刻小男婴施展的搬山决，威力竟然还要在张九阳之上，仿佛在此道中浸淫了数甲子的宗师，对法术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故而哪怕是双面佛这位六境顶尖大能，在措不及防之下也吃了一个大亏，手腕骨断筋折，几乎废了一臂。
双面佛瞳孔一凝，立刻便知道自己中计了，对方绝不是吴悠！
他也是一个狠人，并指如刀斩断了自己被钳制住的手臂，迅速后退，同时单手掐诀念咒。
那只被斩断的手臂血肉蠕动，下一刻竟然变成了一条毒蛇，朝着吴悠咬去。
这一手比玄清道长的白蛇将军法还要惊人，那毒蛇动作快如闪电，还携带着一种恐怖的咒力，所到之处，周围的地面和墙壁都被迅速腐蚀，长出了霉斑。
双面佛不愧是双面佛，刹那间当机立断，化被动为主动，斗法经验极为丰富。
不过吴悠却丝毫不慌，他的泥丸宫处突然飞出一盏金灯，射出一道道金光，如铠甲一般将他浑身都笼罩了进去。
铛！
毒蛇咬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之声，毒牙都差点被震掉。
玉鼎三十六法之护体金光罩！
见招拆招。
毒蛇转身想跑，却被那只金光笼罩的手掌抓住了七寸，锋利的指甲直接刺破了蛇皮，挖出了蛇胆。
毒蛇悲惨死去，小男婴却将硕大的蛇胆直接吞入口中，大快朵颐，叹道：“好久没吃过这玩意了，越毒越够劲，只可惜没有酒，蛇胆泡酒才是上上之选……”
双面佛心中升起寒意，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可以确定，对方绝对是高手，举世罕见的大高手！
张九阳识破了他的计谋，并请来了帮手在此埋伏！
一念及此，他毫无斗法之念，转身欲走，然而门却突然关了起来，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的阵纹。
双面佛心中一惊，竟然有阵法，为何自己的天眼没有看出来猫腻？
“这是金关玉锁大阵，专克天眼的，你看不出是正常的。”
吴悠从襁褓中坐了起来，晃动着小脚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此刻场中只剩下了两人，小玉已经不见了，她第一时间就化为妖风离开了战场，很显然她知道在这种级别的斗法中了，自己留下只会成为拖累。
双面佛睁开眉心邪目，两只瞳孔皆死死盯着吴悠，想看出对方的底细。
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方的变化之术也是登峰造极的程度，而且品阶极高。
“本门十三形遁秘术，岂是尔等邪目能够看透的？”
吴悠微微一笑，小小的身子开始发生了变化，手脚变长，襁褓也变成了道袍，几息之间，就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变成了一位面容清矍的老道士。
“阁下是何方神圣？”
双面佛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道士，他也活了一百多岁，阅历丰富，可从没听说过眼前的这号人物。
“贫道苗神客，小和尚，你倒是有点意思，一身西域密宗的纯正法力，偏偏又生出双瞳邪目，根骨不错，可惜被怨恨所迷，所以迟迟入不了第七境。”
“咦？让我看看……你体内好像不止一个人。”
苗神客双目绽放仙光，上下打量着双面佛，让其浑身一紧，竟生出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原来是藏了具尸体，还有一缕神念，有趣，一个人体内藏着三个人，嗯……你的魂魄还有残缺，是以斩三尸之类的秘术，将魂魄分出去过一部分？”
双面佛心中第一次升起如此强烈的寒意。
只是一个照面，自己几乎就被看穿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这种感觉，他只在两个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是大黑天佛祖，一个是天尊。
可他非常确定，眼前这个自称苗神客的老道士，绝不是那二人中的一个。
张九阳……是什么时候傍上了如此可怕的强者？

第381章 先天一炁，杀生如来
“苗神客……”
双面佛在心中反复念诵着这个名字，却都没有丝毫印象，但他很确定一点，自己绝对不是这个老道士的对手。
“阿弥陀佛。”
危急关头，双面佛却依旧能保持镇定，他低声念了句佛号，主动现出了真身。
这一次，没有云雾遮绕，露出了本来面目。
双面佛很清楚，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老道士面前，所有隐藏容貌的手段都只是班门弄斧，根本挡不住那双可怕的眼睛。
“呵呵，小和尚，你长得可真丑。”
苗神客十分直率，在漫长的岁月中，他见过很多容貌丑陋的人，但无一能和眼前的和尚相比。
五官狰狞丑恶，宛如野兽化人，甚至连牙齿都好似锋利的锯齿，与常人迥异。
苗神客非常不喜欢，连连摇头。
当年他们玉鼎宫招弟子，不仅对根骨资质的要求极高，在容貌气质上也有一定的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丑的不收。
他苗神客当年也是英俊潇洒，绝顶风流，如今六百多岁了，还颇有魅力。
张九阳那小子就很符合玉鼎宫的要求，外貌虽然比他当年要差一些，但在玉鼎宫中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至于这个密宗和尚，一言难尽呀……
“美和丑，皆是执念，红颜白骨，转瞬成空，没想到连阁下这样的高人都看不破。”
双面佛叹了一声，努力拖延着时间，体内法力却在悄然运转。
蓦然，他断掉的胳膊鼓起血肉，数息之后，竟然再次长出了一条手臂，只是皮肤有些透明，里面清晰可见青筋和血管。
“密宗的莲花血肉法，没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那烂陀寺的法术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呀。”
苗神客并没有去阻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于阻止。
因为他并非是发丝所变的化身，而是真身，是阿梨走阴去地府请来的真身。
张九阳这个小师弟，还真是一刻不让他得闲，一点都不和他客气。
不过谁让他是做师兄的，累点也是应该的。
“阁下对那烂陀寺如此熟悉，可识得格桑尊者？”
格桑尊者是当代那烂陀寺的住持，也是他曾经的师父，不知道活了多久，修为深不可测。
“格桑嘉措？”
苗神客愣了一下，而后好奇地问道。
双面佛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家师，看在家师的面子上，前辈可否放小僧离去？”
苗神客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之色，道：“没想到呀，当年的那个小和尚，现在也成了别人的师父，当了尊者。”
“能活这么久，小格桑倒是比成烈尊者更有本事，青出于蓝呀。”
当年苗神客喜欢游历天下，听闻那烂陀寺神通了得，便专门去寻，后来和当时的住持成烈尊者不打不相识，还有了点小交情。
格桑嘉措，是成烈尊者的关门弟子，当年就是个负责给他泡茶的小屁孩。
双面佛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苗神客，露出震惊之色。
这个老道士，竟然称呼格桑尊者为小格桑？
而且听他语气，似乎是和格桑尊者的师父，也是他的师祖，成烈尊者是同一辈人。
可成烈尊者，是大乾初年就已经高寿的人呀！
眼前这人，莫非活了六百多年？
也不怪双面佛惊讶，正常来说，修士很难活这么久，除非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他的师父格桑尊者，是用了天葬之法为自己延寿。
平时陷入了某种相当于死亡的状态，以延缓衰老，欺骗长生天，每过一甲子才苏醒一次，如此循环往复，才坚持了这么久。
可即便如此，在他跟随师父修行的那段时间，也能清晰感受到，师父身上的腐朽气息在一点点加重。
就好像一块已经被蚕食掏空了的烂木头。
而眼前这个老道士却截然不同，他看起来虽然有七八十岁的样子，却面色红润，精气饱满，神采奕奕，和师父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前辈到底是谁？六百年前的道门第一人，应该是诸葛七星，难道您是……”
苗神客愣了一下，而后摇头自嘲一笑。
果然，世人只会记得天下第一，而不会记得天下第二。
六百年前，道门第一人是诸葛七星，他排第二，虽然只差了一位，却是天壤之别，现在早已无人听说过他的名字了。
想到这，苗神客突然有些生气。
六百年前被那家伙压了一头也就算了，怎么六百年后还要被压一头，诸葛七星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呀！
胸中有气自然要找人发泄。
他将目光望向这个竟然没听说过自己威名的丑和尚，目露寒光。
“丑和尚，八臂大黑天摩诃迦罗真经练了吗？”
“阿弥陀佛，小僧不才，练过些时日。”
双面佛心中微沉，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这老道士对那烂陀寺的绝学如数家珍，局面对他更加不利。
“嘿嘿，练过就好，你们那烂陀寺的诸多法门中，也就这个最痛快，能让我过过瘾。”
双面佛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前辈，非战不可吗？”
苗神客咧嘴一笑，淡淡道：“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毕竟小师弟第一次求我帮忙，他说要活捉，你就死不了。”
双面佛还想说什么，但苗神客已经出手了。
轰隆！
他的身子拔地而起，骨骼肌肉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巨灵降世，特别是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似乎能把整个天地都纳入掌中。
大地都在震颤，将源源不断的神力注入到苗神客的体内，让他整个身躯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玄黄色光芒。
这是将大小如意和土遁之术融会贯通，使其变得更加刚猛、霸道、厚重。
刹那间，双面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毫不犹豫地运转了大黑天法相，也是他的最强神通。
大黑天法相出现，咆哮不已，以降魔嗔怒之态迎来了……一巴掌。
轰！！！
好似天雷勾动地火，刚刚成形的大黑天法相直接被一巴掌扇得溃散，双面佛的身躯更是如炮弹般撞出了屋外。
连金关玉锁阵都挡不住苗神客的这暴力一击。
双面佛的身子被无数碎石淹没，浑身骨头已经寸寸断裂，每一寸肌肤上都生出了裂痕，有血珠不断滚出。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元神，此刻都有些发懵，在泥丸宫中晕晕乎乎，眼冒金星。
如果不是他兼修数门绝学，又先天体魄惊人，恐怕这一掌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七境……不，甚至是八境！
“死了？”
苗神客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慌了，自己那一掌是不是打太重了？
好在下一刻，双面佛又缓缓站了起来，他明明浑身骨头都断了，却绽放出一种诡异的血芒，而后血肉骨骼自发蠕动，断骨重接，伤口结痂。
“太弱了，太弱了。”
“一点都不过瘾，其实现在的你不比当年的成烈差，甚至天赋犹有胜之，唉，是我变强了。”
苗神客终于意识到了，在他重修玄功，证得八境圆满之后，这世上别说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的，就算是能和他走上几手的恐怕都不多见了。
他轻叹一声，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之前还想好好玩玩，现在看来，还是赶快结束吧。
他再次掐动一个玄妙的手印，而后伸手虚空一抓。
轰隆！
天空仿佛崩塌了，一只由清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遮天蔽日，肌肤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玄妙的道韵，将月光都给挡住了。
玉鼎三十六法之先天一炁大擒拿！
这神通是鬼谷仙师所创，在三十六法中排第三名，据说其目的本是想摘星拿月，最终却发现难以做到，于是退而求其次，变成了擒拿之术。
虽不能摘星拿月，但在苗神客的手中，擒龙控鹤亦是等闲，若是被此术擒住，就算是一头真龙，也得乖乖变泥鳅。
双面佛望向那只那从天而降，如神明般的巨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
但当他尝试运转遁术时，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虚空似乎都被锁死了，一切遁术都失灵了。
擒拿，拿的不仅是人，更是一个世界。
这也是先天一炁大擒拿的厉害之处，一旦施展成功，便是封天锁地绝日月，任你遁术再强，也施展不开，只能束手就缚。
双面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逃不掉，唯有拼死一战！
他眉心的双瞳中爆发出惊人的煞气，双掌合十，口诵观自在大罗密咒，却不是对敌，而是对己。
他非常清楚，观自在大罗密咒再厉害，也绝对无法影响到一位八境的阳神大能，犹如蚍蜉撼树，蝼蚁撞山。
但他却可以施展在自己身上，通过观自在大罗密咒来激发自己所有的潜力，破除恐惧畏死之心，从而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战力。
效果非常惊人，双面佛的气势不断飙升，体内法力好似火焰般在燃烧，精气神更是臻至巅峰。
暗夜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尊更加强大的大黑天法相，从二臂变成了四臂，然后又变成了六臂。
《八臂大黑天摩诃迦罗真经》的最高境界名为‘杀生如来’，即法相生出八臂，现出大黑天佛祖的全貌。
在密宗中人看来，这意味着大日如来的降魔之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妖魔能挡住杀生如来的雷霆之怒。
但八臂黑天太过凶戾，因此又被视为对佛祖的亵渎，故而密宗中供奉的大黑天神像，最多只有六臂，而无八臂。
那烂陀寺的这门斗战绝学中，虽然有最高境界的八臂之说，但从没有人达到过，也就是说，现在双面佛的六臂法相就已经是巅峰。
吼！
六臂大黑天法相尽显，祂身体呈蓝色，着虎皮，项挂五十人头骨大念珠，戴五骷髅冠，周身有龙蛇缠绕，六条手臂各执法器，威猛绝伦，煞气冲霄。
轰隆！
法相的六条手臂同时撑住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脚下大地崩裂，三颗脑袋同时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先天一炁大擒拿，微微一顿。
……
嗡！
草屋中，水壶被烧开的声音响起，有些尖锐，也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孟先生，水开了。”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眉心天眼洞开，看到了远处三头六臂的大黑天法相，以及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
身负玉鼎传承，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三十六法中的先天一炁大擒拿，看得津津有味，眼中不断闪过慧光。
竟然还能这么用，不愧是师兄！
内行看门道，师兄这次出手，真是让他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果然，真正将三十六法融会贯通，修至大成，和以玉鼎玄功强行催动的威力，还是差别很大的。
孟先生没有理会那烧开的水壶，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交手。
事实上苗神客还顺手施了法术，遮掩了交手时的巨大动静，但他们都是修为深厚之人，尚能看到。
只见月夜下，那尊六臂大黑天法相虽然威猛无比，竟强行挡住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无法抗衡那绝对的力量压制。
法相开始不断崩塌，再次溃败。
这是八境对六境的绝对碾压，更何况重修玉鼎玄功后的苗神客已经恢复了清醒，不再是神智混乱，疯疯癫癫，玉鼎宫的诸多神通信手拈来，还有着丰富的斗法经验。
双面佛能挡住才是见鬼了。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六臂大黑天法相彻底消散，巨手将双面佛彻底淹没，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张九阳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让阿梨请师兄真身出手是正确的，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双面佛这个老狐狸实在是太狡猾了，几次都让其逃走。
这一次，看他还怎么逃？
“孟先生，你们败了，黑天计划也败了。”
张九阳看着有些失神的他，主动提起水壶，给他泡了一杯茶。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是死路，那么现在……”
张九阳将茶推到他身边，笑道：“要不要和我尝试一下，走另外一条路？”
……

第382章 弑神灭佛，无君无父
孟先生望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清茶，有些失神。
“张九阳，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你藏起来的，远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所谓的知己知彼，不过是个笑话。”
他确实没有想到，除了岳翎和钦天监的势力，张九阳的身后竟然还有着这样一尊八境出阳神的绝顶大能。
就连大黑天佛祖也不知道。
佛祖只是说那王灵官不会再出现了，谁曾想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老道士。
张九阳闻言微微一笑。
一开始他就看穿了对方的谋划，孟先生给大傻春送安胎药，却悄悄画了一道白骨菩萨符，那时对方就已经暴露了。
以孟先生的智慧，不难看出这一点，但他还是一直留在私塾中教书，很明显，是在等他张九阳主动登门。
这是一个陷阱，却不是针对他的陷阱，因为他和岳翎形影不离，两人联手，就算是双面佛来了，也只有逃跑的份。
更何况在上次的黄泉宴上，双面佛还拜托画皮主去对付他，这就说明在短时间内，双面佛是无意直接对他出手的。
目标不是他，那自然就只能是小玉的孩子。
于是他索性将计就计，连带着岳翎一起赶来，好让对方更加放心，同时让阿梨走阴，请来了师兄的真身坐镇。
将计就计，然后请君入瓮。
甚至为了让自己‘中计’的过程更加自然一些，他还特意让岳翎变成了一朵海棠，暗中藏匿。
毕竟对双面佛这样的老狐狸来说，如果计谋太容易成功，反倒会引起他的警惕和猜疑，张九阳必须让他放心。
当然，在上门之前，张九阳并不知道孟先生是不是真正的双面佛，也不知道交手的地方会是哪里。
可能是这间私塾，也可能是吴春的家中。
但无论是哪里，他都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孟先生就是双面佛，他和岳翎会联手杀敌，苗师兄那边也随时能赶过来。
如果双面佛出现在了吴春家，那就无异于自投罗网，师兄会处理好一切。
唯一让张九阳头疼的是，该如何确保私塾中那些孩子的性命。
之前他以为，孟先生之所以留在这教书，是把那些孩子当做人质，不过在看了一天他的课后，张九阳已经完全没了这个担心。
“其实你自己也在犹豫。”
张九阳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今天你之所以会告诉我这么多秘密，不仅是因为你要拖住我的任务，还因为，你心中对黑天计划始终存疑。”
“为妹妹报仇固然重要，可黑天计划一旦成功，那你教的这些孩子们，也都活不下去了。”
孟先生摇头道：“与其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中受尽冷眼和苦难，死去或许也是一种慈悲。”
“可他们想活！”
张九阳的话让孟先生心中一颤。
“我看过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里藏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渴望活下去，和他们的孟先生一起活下去。”
张九阳的话犹如一柄利剑，戳进了孟先生的心中。
攻心为上。
对张九阳来说，孟先生非常有价值，除了对方的所作所为让他敬佩以外，最主要的，是孟先生了解的事情。
关于黑天计划，关于佛祖，甚至关于黄泉，他应该知道更多的秘密，这些信息是无价的。
虽然他让师兄活捉双面佛，但以双面佛的性格，恐怕就算是被活捉了，也很难拷问出什么。
因为修为差距，他的食鬼神通也很难对双面佛使用，风险太大，要知道对方不仅是六境，还是非常擅长精神秘术的六境。
一个搞不好，他的魂魄和元神就有可能被其重创。
因此张九阳才会想要攻破孟先生的心防，让他弃暗投明，进入自己的阵营。
孟先生长长一叹，道：“张九阳，你真的很厉害，我们都太小瞧你了。”
“我承认，你说动我了。”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孟先生却似乎并不乐观，道：“不过你不要以为，黑天计划彻底失败了，只要双面佛还在，这个计划就很难停下。”
“双面佛已经被活捉了。”
孟先生望向窗外，突然道：“你不要忘了，双面佛最初……是跟谁修行的？”
“那个人，该出手了。”
……
月夜。
苗神客微微皱眉，因为他的先天一炁大擒拿竟然落空了，在最后关头，有股神秘的力量破开了他的封锁，将双面佛救走了。
“禁！”
他舌绽春雷，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震颤，虚空生出一道道涟漪，隐约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罩着一袭黑袍，提着双面佛，施展了一种极为高明的遁术，可以藏匿于虚空之中，几乎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比当初画皮主的月光遁术还要高明。
就算是张九阳的天眼，都未必能发现其踪迹，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其离去。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苗神客，六百年前的玉鼎掌教，道门第二，现在的八境出阳神。
玉鼎禁字诀！
一声禁字，宛如言出法随，周遭地水风火动荡，使虚空震颤，让那道身影的气机为之一顿。
仿佛被从阴影中被生生剥离了出来。
“找到你了！”
苗神客双目绽放仙光，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他咧嘴一笑，从泥丸宫处飞出一道煌煌金光。
刹那间，黑夜仿佛变成了白昼，星空中多了一轮熠熠生辉的太阳，将皓月都比了下去。
那是苗神客的阳神。
失去肉身的束缚，阳神堪称是天下极速，纵地金光，纵然是雷霆在其面前都犹如龟爬。
救走双面佛的身影突然一顿，低下头才发现，一只流转着璀璨金光的大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脚踝。
苗神客金色的瞳孔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是个高手，不折不扣的高手，比那小和尚不知厉害了多少倍！
当年他就是道痴的性子，最喜欢和人切磋斗法，甚至有人称他为苗疯子。
六百年了，终于有人能陪他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嗯，和王灵官的那次不能算，那只是被单方面的暴揍。
“下来吧你！”
轰！
那道身影如陨石般砸落，将大地撞出一个天坑。
这还不算完，苗神客掐指一挥，阳神交感天地，引动万法共鸣，张口一啸，便是万雷齐发，天火喷涌，罡风千重！
电光火石间，便是几十种法术如狂风暴雨般砸下，狂猛霸道，势不可挡，产生的余波掀起巨大的气浪，几乎将大地都打塌陷了。
天昏地暗，满目疮痍。
唯有那道金光身影屹立在空中，耀眼夺目，神辉万丈。
远远的感受到那恐怖的交手余波，张九阳整个人都震惊了，就连素来以刚猛暴力著称的岳翎也瞳孔一凝。
这就是八境……出阳神吗？
张九阳望着那道屹立于云霄中，宛如神明般的金光阳神，心中不由一阵羡慕。
如此伟力，难怪第八境的修士会被称为陆地神仙。
“他不是普通的八境。”
看到在那个人出现后，苗神客竟然还能占据如此上风，孟先生眼中露出一丝惊叹。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一脸淡定和从容的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张九阳，你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双面佛？”
张九阳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谁告诉你，我布了一个这样的局，只是为了抓一个双面佛？”
“对于那位佛祖，我同样非常好奇。”
这才是他此次计划的真正目的，抓双面佛，破坏黑天计划并不是最终目的。
他的最终目的是……弑神！
对于此方世界的神明，他非常感兴趣，祂们好像无法直接降临，却又对人间虎视眈眈。
白骨菩萨如此，这位大黑天佛祖也是如此。
这位‘佛祖’一直在引导双面佛走上执行黑天计划的路，可见黑天计划的真正受益者，不是为妹妹报仇的双面佛，而是大黑天佛祖。
当然，受限于某种规则，神明难以真身降临人间，这位大黑天佛祖现出的应该是化身。
但对于化身，张九阳同样好奇。
能活捉最好，不能的话就杀一个看看，研究下尸体也是好的。
这个世界的神佛实在是太诡异了，什么白骨菩萨、蓬莱仙宫、黑天佛祖……
一个比一个邪门。
张九阳怀疑，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自己迟早会和这些玩意碰上，而且白骨菩萨还威胁过他，说他已经被盯上了，让他躲远一点。
张九阳没打算躲，他打算先杀一个看看。
“好魄力，张九阳，你果然是个胆大妄为之人，别说皇帝了，就算是神明，你也没有敬畏之心，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生出来的……”
这一刻，就连见多识广的孟先生，都忍不住惊叹了。
他知道张九阳很胆大，却没想到会这么大。
弑神？
哪怕邪恶嗜杀如双面佛，都没有去想过这种事情。
“我敬畏的，从来都是悲天悯人，能干实事的神明，而不是觊觎人间的邪神。”
“似这等想要吞日灭世的邪神，在我的家乡，是要被扫进垃圾堆里，填茅厕都嫌脏的。”
张九阳淡淡一笑，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骄傲。
华夏大地，不养闲神。
神明之所以会受人崇敬，除了慈悲正义之外，还因为他们都泽被苍生，惠及天下。
送子送福、赏善罚恶、婚丧嫁娶、降妖除魔……
“当然，仅凭苗师兄，或许还未必能留住这位‘佛祖’的化身，我还为他准备了另一件礼物，想来也该到了。”
张九阳看向岳翎，对方冲他点点头。
张九阳顿时一笑。
“孟先生，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

第383章 佛血洒长空
孟先生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心中已经越发深不可测。
如果他真能弑神，做到这一史无前例的壮举，那或许他将来真能从这漆黑冰冷的世道中杀出一条生路来，带来希望。
吼！
远处的战场上再次发生变化，一尊巨大的身影从地脉深处走出，三颗巨大的头颅上，分别挂着五十颗人骨佛珠、骷髅宝冠和一百颗人眼项链。
腰缠龙蛇，脚踏白象，身后生有八只手臂。
八臂大黑天，杀生如来！
强大的气势冲霄而起，直冲星汉，《八臂大黑天摩柯伽罗真经》中所记载的终极法相，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世间。
而且并不只是单纯的法相，似乎是实体，是那道身影变成的实体。
或者说，是在苗神客的狂轰乱炸下，大黑天佛祖的化身不得不现出真身来迎接这尊强敌。
若非苗神客提前布置过遮掩气机和波动的阵法，恐怕此刻整个冀州的修士都要被惊动了。
“哈哈哈，好一个杀生如来，八臂黑天，痛快！”
看到在自己的法术轰炸下，对方却几乎没有什么负伤，苗神客不惊反喜，眼睛都亮了。
他嗖的一下阳神归位，双目射出一道道金色的雷霆，轰在八臂大黑天身上。
这是一种元神秘术，观想道家供奉的太初雷祖，将元神化为金雷，从眼窍中射出，看似是轰在肉身，实际上却专攻元神。
苗神客已经看出，这龟壳硬得吓人，故而一出手就是元神杀伐的秘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非常正确。
八臂黑天微微一颤，明显受到了影响，原本飙升的气机出现了骤停，就仿佛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突然哑火。
“大！大！大！”
苗神客连喝三声，再次施展了大小如意的神通。
之前他打双面佛时曾用过这一神通，但那时只是随便玩玩，三成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这次却不一样，在八臂大黑天的压迫下，他催动了那一身如渊似海的法力，火力全开。
身子拔地而起，迎风而涨，刹那间便成了一尊数十丈的巨人，左手捏太阴拳印，右手捏太阳拳印，仿佛上古传说中能够摘星拿月的巨神。
他一声怒吼，声音贯透天地，震荡江河，胸腔吐出的气流化作呼啸长风，席卷四方。
一拳砸在了八臂大黑天的脸上。
嗯，因为有三张脸，所以他先砸了最丑的那个。
轰隆！
八臂大黑天剧烈一颤，头上的骷髅宝冠绽放着四万八千道光华，明显是一件防御重宝。
可紧接着，那只缭绕着金光的拳头，就如一把无坚不摧的重斧般撕开了骷髅宝冠的防御，狠狠地砸在了那颗丑陋的脑袋上。
咔嚓一声脆响。
骷髅宝冠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而那颗脑袋，则是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了很多。
这霸道无匹的一拳，仿佛携带着至刚至阳的大日之力，让那看似不可战胜的杀生如来，神威大丧！
凡人之力，亦能比肩神明！
这就是修仙的伟力，也是无数修士披星戴月，勤修不缀，纵然如履薄冰也要坚持下去的动力。
成仙！
不过八臂大黑天的实力也绝非等闲，虽然只是佛祖的化身，却已是那烂陀寺镇教绝学中的最高境界，足以和八境一战。
果不其然，八臂大黑天挥起手臂，手中的法剑、念珠、金刚杵、三叉戟、钩子等法器全部向着苗神客打去。
每一样都足以轻易粉碎一名六境真人，甚至是七境的大能都会身受重伤。
苗神客的泥丸处再次飞出了一道金灯，神辉灿灿，照亮周身。
护体金光罩！
铛！！！
金灯飘摇，宛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苗神客收起金灯，身子后退了几步，那双无坚不摧的可怕拳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流出一滴黑色的血珠。
那血珠滚落在地上，竟然让四周的草木纷纷枯死，化为了一片不毛之地。
八臂大黑天的每一件法器上，竟然都有着极为恐怖的咒力和剧毒。
纵然以苗神客的护体神通，也没能完全挡住。
他第一次后退了，两人一个照面，互有负伤，谁都没有占太大的便宜。
……
“道家的陆地神仙，对阵密宗佛门的大黑天佛祖化身，足以称得上当世绝颠的一战，佛道之争，孟先生觉得谁会赢？”
张九阳突然问道。
“如果只是他们单纯的斗法，那我也不知道谁输谁赢，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大黑天佛祖一定会输。”
孟先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哦？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还准备了后手。”
“聪明。”
张九阳微微一笑，掐指一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就让我再助师兄一臂之力，拿下这具所谓的佛祖化身！
嗡！
岳翎手中的龙虎霸王枪突然颤抖起来，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召唤，竟想从她的手中飞出。
紧接着，地动山摇，似是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整个城池似乎陷入了百万大军的包围中，虽不见旌旗身影，却能清晰听到那雷鸣般的马蹄声，浩浩荡荡，似滚滚浪潮。
“来了。”
岳翎的眼睛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神采奕奕，仿佛穿透了古老的城墙，看到了外面那一片在夜色中如海浪般的赤色战旗。
旗上有一个仿佛用鲜血书写的大字——岳！
冀州二十万铁骑，全部被调来了！
古将军庙中被供奉了数百年的十座神将雕像全部被战车抬了出来，常年闭关的那些长老们更是全部破关而出，老将着甲，虽苍颜白发却提着春秋大刀，虎目如电，战意正浓。
在他们的指挥调度下，训练有素的冀州铁骑开始按战阵排列，气机牵引，杀伐之气汇聚，凝聚出一尊尊神将法相。
百步穿杨的飞将、白马银枪的龙胆、力拔山兮的霸王、煞气最盛的杀神、万夫莫敌的武圣……
这些在历史长河中曾留下了不朽传说的神将，纷纷再现于世间，就好像十大天王，将整个城池团团包围。
最后出现的是一位手持龙虎霸王枪，腰悬龙雀斩马刀的中年神将，他身穿金甲，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种虽千军万马，而我自闲庭信步的大帅风度。
不动如山。
似乎能挡下一切风雨，撑起一方苍穹。
那是大乾军神岳靖钟的法相！
六百多年前，就是他南征北战，马踏九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替太祖刘玄郎扫清了一切障碍，立下了不世之功。
当时九州烽火，诸侯割据，纷纷称帝，岳靖钟曾创下过一日灭三国的彪悍战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后来他和诸葛七星、太祖一起并称为乾元三杰，开创出乾元盛世，但好景不长，太祖驾崩，诸葛七星自地府一战后就常年生病，北辽便蠢蠢欲动。
又是岳靖钟，率军南征北战，北定大辽，西镇楼兰，南定蛮疆，才保住了大乾的安定。
但他也因此身受重伤，再加上常年征战奔波劳累，以及太祖驾崩的悲痛，最后竟病死在了行军的途中。
至死，他都没有停下征战的步伐，一刻不停地守护着大乾。
据说诸葛七星听说了岳军神的死讯，一夜白发，吐血三升，又以病体苦苦支撑了十来年后，最终也病逝了。
乾元三杰，一个时代最璀璨的三位人物，最后竟然都是病逝，不得不令人感慨唏嘘。
张九阳望着军神岳靖钟的法相，眼中浮现出敬意。
他瞥了一眼岳翎，看到她正一丝不苟地盯着先祖法相，神色十分专注。
“岳翎，我知道岳军神一直都是你最敬仰的人，去吧，和他一起并肩战斗，不要留下遗憾。”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温润中有着一丝鼓励。
岳翎似有意动，眸光闪烁，但还是摇头道：“不去。”
她担心自己离开了，孟先生会对张九阳不利，即便渴望参与这次战斗，和先祖并肩作战，却还是强行忍住了。
“无妨，我相信孟先生，更相信自己。”
张九阳冲她眨眨眼，传音道：“你难道忘了，我还有根救命的毫毛？”
听到这话，岳翎思忖片刻，手中的霸王枪也铮鸣不已，发出龙吟之声，似是在催促着主人。
“好吧，你务必小心。”
岳翎叮嘱了一句，而后又看了看孟先生，眸光如刀。
“张九阳若是伤了一根头发，我就砍你一条胳膊，胳膊不够就拿腿来凑，管你是不是慈悲心所化，我的枪可不会留情。”
“张九阳善良，但我不一样，宁惹阎王，莫惹明王，相信这句话你也听说过。”
说罢她冷哼一声，身化烈火朝着远处飞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咳咳。”
张九阳咳嗽一声，口上虽然嫌弃，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内人不懂事，孟先生，喝茶。”
孟先生摇摇头，懒得再看他，这对小夫妻，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
他感慨道：“如此烈性的女子，不动情则矣，一旦动了情，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不离不弃，纵然举世为敌，也会护你杀出一条路来，真是少见。”
“哈哈，未婚妻，未婚妻，孟先生谬赞了。”
张九阳嘴上谦虚，但脸上的得意和骄傲都快溢了出来。
孟先生心里一堵，总觉得自己哪里受到了冒犯。
……
战场上，苗神客和八臂大黑天激战正酣，双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各自都挂了伤。
但一个是六百年前的苗疯子，一个是西域密宗的护法战神，都十分擅长斗法。
苗神客手段繁多，定身术、先天一炁大擒拿、身外化身、三山五岳群仙咒等诸多神通纷纷使出，令人眼花缭乱。
失传数百年的玉鼎三十六法重现世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每一个都足以令寻常修士参悟一辈子了。
八臂大黑天则是肉身强悍到可怕，并且有诸多邪术和厉害法器，法力亦是雄厚，几乎没有短板。
最恐怖的是，随着交手的持续，八臂大黑天的战力还在不断提升，似乎祂越打越愤怒，越愤怒便越强大。
苗神客的拳头不仅不会让祂感受到疼痛，反而会激发出熊熊怒火，转化为更强的法力。
越是嗔怒，越是强大。
这是佛祖在极度嗔怒中演化出的至强法相，确实无愧于护法战神之称。
一开始苗神客还能占据点上风，但慢慢的，他就发现双方开始平分秋色了，等交手两百合时，甚至还隐隐落入了下风。
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中一沉，知道再拖下去自己恐怕就要败了，果然，不参悟第九幅图的话，还是有些吃力。
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明，哪怕只是化身，其底蕴和神通也不是一个未成仙的凡人能够比拟的。
好在这时，十大神将的法相也参战了。
飞将射箭，龙胆冲锋，武圣挥刀，霸王扛鼎！
每一尊神将都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六境的战力，特别是军神岳靖钟的法相，那是岳翎的父亲，岳老元帅亲自坐镇布阵，实力更是突破到了六境层次。
虽然和八臂大黑天相比不堪一击，但主攻有苗神客，他们只是辅助进攻。
一时间，大黑天刚刚占据的那点上风荡然无存。
苗神客深吸一口气，抓住这宝贵的战机，再次施展了一个定身术，而后将玉鼎玄功催动到极致，墨发在风中狂舞，气势节节攀升。
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尊镇压九天十地的宝鼎，三足双耳，鼎身上有着斑驳铜锈，仿佛经过了亿万年岁月的冲刷。
随着他不断催动玉鼎玄功，宝鼎上开始浮现出了一幅幅仙图。
火龙水虎图、日乌月兔图、顺逆三观图、大小鼎炉图……
随着一幅幅仙图浮现，宝鼎上的铜锈渐去，迸发出了一道道璀璨的仙光，鼎身也变的越发凝实。
直到苗神客伸手握住一根鼎足，将其拿了出来。
炼假为真！
轰！
他长发狂舞，眸光飞扬，持仙鼎朝着八臂大黑天杀去。
此刻定身术也失效了，八臂大黑天手持金刚杵敲来，想震碎这尊鼎。
这金刚杵强在一个震字，能够轻易震碎各种法宝，专克防御法宝。
铛！！！
仙鼎隆隆作响，纹丝不动。
金刚杵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齑粉，就连握着它的手臂都被震裂了虎口。
佛血洒长空！
……

第384章 接引之秘，大黑天净土法界
虚空之上，苗神客手持仙鼎，将玄功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寸肌体都流转着无暇仙光，就连发丝都晶莹剔透。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苍老的容貌变得俊美，气血如龙，华发变青丝，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仿佛被玉鼎仙光洗去了岁月的腐朽和沧桑，一步踏出，便是春秋鼎盛。
年轻的肉身，充沛的气血，大成的法力。
将玄功运转到极致后，苗神客好似逆转了光阴，手持仙鼎，如仙王降世，双目中射出道道金色雷霆，朝着大黑天杀去。
八幅玄功宝图在他身后一一浮现，每一幅都吞吐着玄机造化，蕴藏着古老道韵。
轰隆！
在金刚杵破碎后，人骨念珠和三叉戟也被仙鼎震成粉碎，大黑天身上缠绕的龙蛇咬来，却被苗神客一鼎砸碎了头颅，然后用手将其撕成两半。
那是密宗佛经中的龙王，极为凶悍，传说大黑天佛祖虽然将其降服，却也要将其时刻缠绕在身上，以防止其叛变。
但现在无论是龙王还是大黑天的法宝，在这尊弥漫着恐怖气息的仙鼎下，一切都显得那般苍白和无力。
仙鼎中承载的，不只是苗神客一人之法力，更是自上古之时传承至今的仙道，是数千年道教祖庭的气运。
鼎上的一缕仙光垂落，就能压塌一座山岳。
骷髅碗、月形刃、象皮鼓、白骨双剑……
大黑天的法宝一个个被仙鼎砸碎，就连他那号称金刚不坏，能够移山填海的八条手臂，也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滚烫的佛血如大雨般从空中洒落，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深深的溶洞，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暴戾之气。
那熊熊燃烧的怒火，甚至铭刻进了每一滴血液中。
终于，在砸了第四十九鼎后，大黑天的一只胳膊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垂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八臂黑天，杀生如来？
大日如来降魔嗔怒之相？
那就把你的手臂一个个卸掉，看你还怎么杀生，让所谓的降魔之怒，变成无能狂怒。
苗神客越打越兴奋，甚至已经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宰了这个邪佛，小师弟交代的第一件事，必须办敞亮了！
十大神将的法相也做了许多配合，操纵法相的老将军们非常聪明，战斗经验丰富，他们顺着苗神客打出的伤口来攻击，一点点加剧其伤势，扩大着战果。
其中表现最为亮眼的是岳翎。
她并未操纵什么神将法相，而是运转玄功，展示了降三世金刚明王法相，以佛门明王，要斩黑天佛祖！
面对传说中的八臂大黑天，她的战斗风格依旧是刚猛绝伦，勇猛无畏，手中霸王枪似有万钧之重，每一击都裹挟着漫天雷火，专攻敌人的关节薄弱处。
她脚踏金焰，不断化火而行，伴随着呼啸而尖锐的破空声，登峰造极的枪法如暴雨梨花般施展开来。
于是天空之中，那道金甲红袍的女将身影格外醒目，与苗神客和那些神将配合得恰到好处，枪法之精湛，甚至不下于岳军神的法相。
一模一样的龙虎霸王枪，一模一样的龙雀斩马刀，枪法和刀法也都是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女将，恍惚间，众人还以为是六百年前的岳军神重生了。
就连激战中的苗神客都忍不住看了岳翎几眼，觉得这女娃的气势和当年的岳靖钟真像，要不是顶着张俊俏的脸，他都以为是故友复活了。
“好武艺。”
看到岳翎枪出如龙，抓住了电光火石间的破绽，一枪戳在了大黑天的眼珠上，佛血喷溅。
苗神客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一枪不仅需要超凡入圣的武艺，更需要无与伦比的胆识和魄力，将生死置之度外。
稍微迟那么一下，就会被大黑天眼中即将射出的乌光给化为血水。
这女娃的霸王枪，简直比当年的岳靖钟还要勇猛狠辣，如下山猛虎，似入海蛟龙。
这些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后生可畏呀。
吼！
大黑天陷入了彻底的暴怒，发出震天的吼声，想要一口将岳翎吞下，却被赶来的苗神客一鼎砸碎了颅骨。
“哈哈哈，痛快，痛快！”
苗神客一声长啸，胸腔中好似吐出长风，酿出惊雷，将大黑天的吼声都盖了下去。
他燃烧精血，战意和豪情都催发到了极致，一鼎一鼎砸碎了大黑天的佛躯。
转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难以战胜的神明，就这么土崩瓦解，如雪崩一般陨落。
这一幕给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神明并非无法战胜，凡人亦能撼天！
孟先生望着这一幕，久久失神。
在张九阳的指挥调度下，他们竟然真的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壮举，虽然那只是大黑天佛祖的化身，但毕竟也有着一部分佛祖的神力。
那是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
可现在，那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似乎真的崩塌了，或者说，是被人给踩在脚下了。
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年轻人心里，并未有丝毫弑神的恐惧，有的只有振奋和豪情。
那是一种战天斗地，永不屈服的豪情。
“要小心，祂或许会施法将双面佛接引到大黑天净土法界中，好以此来庇护他。”
下意识的，孟先生说了出来。
“大黑天净土法界？”
张九阳诧异道。
“大多数佛陀、菩萨和罗汉，都居住在西方净土中央琉璃世界中，那里是佛门圣地，但也有一些其他的佛，会单独居住在别的法界。”
“比如大黑天佛祖，因为是佛祖嗔怒所化，过于暴戾，便单独居住在大黑天净土法界中。”
“诸佛无法真身降临人间，即便神力滔滔如大黑天佛祖，最多也只能降下化身，还会损耗极大的佛力，除非是通过华首门，才能真身降临。”
“但祂们虽然不能降临，却可以接引凡人到其所居之法界。”
张九阳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许多高僧在圆寂前会说自己见到了菩萨或罗汉，元神会化虹而去，肉身不腐。
那应该就是佛法修为深厚到了一定程度，被诸佛接引到了祂们的法界中。
至于去了后做什么，是像佛经中所说的那样，来到了一个永远没有烦恼的清净之地，长生不老，永享极乐，还是另有遭遇，就不得而知了。
在见识到了大黑天佛祖和白骨菩萨的邪恶后，张九阳对这一点非常怀疑。
不过孟先生提醒的很对，一定要小心这一点，以免到手的鸭子再飞了。
想到这，张九阳连忙以玉鼎宫特有的千里传音秘术，通知了师兄。
……
“接引到大黑天净土法界？”
听到师弟的传音，苗神客目光一闪，不知在思忖什么，但持着仙鼎的手却没有丝毫放缓，将大黑天佛祖的脑袋一颗颗敲碎。
彻底结束了战斗。
但就在这时，孟先生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风停、云静、就连月光似乎都凝固了，一种深沉的墨色向四周蔓延，让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仿佛时空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种没来由的恐惧突然弥漫在众人心中，哪怕以岳翎的心性，竟然都涌现出了寒意。
只是现在连她都无法动弹，仍然保留着出枪的姿势，甚至连眉心的黄金竖瞳都无法转动。
肉身、法力甚至是元神都陷入了凝滞。
一道佛光从天而降，照在了双面佛的身上，治愈他的伤势，并让他的身影缓缓升起，朝着天空飞去。
大黑天佛祖对双面佛极为重视，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场战斗，此刻即便是损耗佛力，也要强行出手搭救。
双面佛双手合十，眼中露出一丝虔诚之色。
“阿弥陀佛，多谢佛祖！”
身为被接引的对象，他是场中唯一还能行动自如的人，随着身子不断升高，身躯渐渐变成了半透明。
似乎即将就要飞升佛国，永享极乐。
这一幕十分讽刺，双面佛害人无数，身上戾气深重，业力如渊，光是死在他手中的孩子就多达上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恶魔，却能被佛陀接引，飞升净土。
那些真正大慈大悲，扶危救难的高僧，却只能在尘世间沉沦，不断遭受磨难。
双面佛抬起眼眸，视线在岳翎、苗神客的身上扫过，最后向远处望去，看到了那间茅草屋，屋中的孟先生，以及那个白衣俊美的年轻男子。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张九阳，好手笔，好布局，这一次是老僧大意了，但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还有你，敢背叛我和佛祖，连妹妹的仇都不想报了，真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
“好好照顾那些残疾的孩子吧，毕竟你们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斩去慈悲心的双面佛，已经彻底陷入了杀戮和邪恶中，没有了任何的底线。
哪怕是面对那些曾经和他有过相似经历的残疾儿童，却也全然没有半点心软。
他话里的威胁非常明显，等下次回来，会将那些孩子一个个虐杀，好折磨孟先生。
连自己斩出的一部分都不肯放过。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光华璀璨的门户，周围有梵音禅唱，隐约能看到门户中有灵山秀水，仙鹤飞龙，宛若仙境。
双面佛的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门户，身躯变得越发透明。
“张九阳，下次见面，我会将你的头盖骨敲碎，磨成粉末，把你的人皮剥下来做鼓，还有你的心脏，山君一定会很喜欢——”
这次的挫败让双面佛心中十分记恨，最后还想威胁一番。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身躯一震，瞳孔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
在静止的时空中，有一道身影强行挣脱了束缚，抓住了他的脚。
是苗神客！
他的身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无比的金光，如领域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竟强行挡住了那让时空凝滞的幽光，恢复了行动。
金光道场！
在双面佛惊恐的注视下，苗神客双眸烈烈，露出了一个兴奋又残忍的笑容。
“想跑？”
“小和尚，今天你死定了。”
“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苗疯子说的！”
……

第385章 诸葛七星还活着？
双面佛万万没有想到，在大黑天佛祖出手，准备将他接引到净土世界时，那个恐怖的老道士竟然还能阻止！
周遭的梵音越发洪亮，佛光璀璨，冥冥之中似是有着某种可怕的力量降临，不可名状，震人心魄。
很显然，那位大黑天佛祖也在震怒。
苗神客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畏惧地狠狠一拽，将快要逃离的双面佛从那扇璀璨的门户中拉了回来。
“不——”
双面佛想要说什么，同时双手结印，欲施展某种法术，但迎接他的，是苗神客那穿着芒鞋的大脚。
苗神客竟然将双面佛当做踏板，在其身上狠狠一踏，身形扶摇而上，想要冲进那扇门户中。
佛陀接引，非目标之人是无法进入净土世界的，但苗神客却偏偏不信这个邪，他手持仙鼎，周身绽放出万道仙光，一拳轰碎了试图阻挡他的佛力。
没有任何犹豫，他钻入了那道门户中，身影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道接引的佛光，和虚空中的门户也迅速消散，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宛如海市蜃楼。
如炮弹般坠落的双面佛见到这一幕不禁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即便是大黑天佛祖，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连续两次接引凡人飞升。
那样损耗的佛力太大，甚至会让其有陨落的风险。
这就意味着，即便神通广大如佛祖，也将无法再帮助到他，接下来，他会被屈辱地俘虏，成为张九阳的阶下囚。
轰隆一声巨响！
双面佛重重撞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天坑，浑身经脉寸断，胸腔处有着一道深深凹陷的脚印，狼狈到极点。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然而一只将靴踩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毫不留情地踩了回去，大口咳血。
赤色披风飘荡，宛如烈火。
岳翎狠狠踩在他身上，眸光低垂，冰冷到了极点，也霸气到了极点。
双面佛眼中闪过浓浓的羞辱，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钦天监的一个后辈给踩在脚下！
岳翎虽然出色，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值得注意的小女娃罢了。
特别是岳翎曾经一直处于下风，在和他的交手中屡屡受挫，他总是能将其玩弄在股掌之中，在岳翎的追查下全身而退。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把岳翎当过真正的对手，哪怕是她入了六境，在心中也是俯瞰她的。
整个钦天监，只有诸葛云虎才被他视为劲敌。
但现在，他却败得一塌涂地。
双面佛到底是枭雄，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脑门，准备自尽。
败了不可怕，若是被几个后生俘虏、羞辱和嘲讽，那才是生不如死！
然而一点寒芒闪过，龙吟虎啸。
霸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双面佛的手，又穿过了他的胸，将其钉在大地上。
岳翎双眸冷锐，淡淡道：“双面佛，你被捕了。”
“不要想着去死，我钦天监会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死不了，然后……”
“生不如死。”
当她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却在泛起波澜，久久不能平静，恍惚间，如在梦中。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抓捕到一位黄泉邪祟，却频频失败，黄泉案更是彻底的悬案。
多少个深夜，她也会产生一丝迷茫。
真的能赢吗？
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能赢，一定能赢！
黄泉案如今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林瞎子死了，画皮主死了，地位更高的双面佛甚至被活捉……
这和几年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转折？
岳翎心中一样有答案，她抬起眼眸，望向远处，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对方也正望向她，对她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鼓励和欣赏。
这一刻，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感动。
就像张九阳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总有一天，笼罩在大乾上空的阴云会彻底散去，百姓们会迎来一轮永远不落的太阳。
现在他们正在一点点去实现那个伟大的理想。
……
“你确实做到了。”
草屋中，孟先生长长出了一口气，今晚可谓惊心动魄。
因为阵法的遮掩，如此了不起的壮举却注定不会被人们传颂和赞扬，隐于暗中，也许将来有一天，还会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夜晚，这个年轻的男子究竟做到了什么。
张九阳却微微一笑，对此毫不在意。
“做事情，不是用来给人看的，能抓到双面佛，并杀死了一尊有着佛力的神明化身，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他完全不在意虚名，只在乎收获。
到手的才是真。
抓到双面佛，就有可能拷问出更多的消息，就算不行，双面佛本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棋子，拿来布局会很有用。
而且双面佛一倒，他在黄泉中的地位将再次提升，这也是个好事。
最主要的收获是弑神，今日的事情证明，这个世界的神明并非是无法抗衡的，祂们也有着诸多限制，甚至也会被打败。
而且那具蕴含佛力的化身，也将是最为珍贵的研究材料，或许可以从中找到更多与此世神明有关的密码。
以后很有可能派上大用。
“不过你一点都不担心那位八境的道长吗？”
孟先生突然问道。
在人间，大黑天佛祖的真身无法直接降临，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但在净土法界，那可是祂的道场。
八境出阳神虽然厉害，但到了那里，下场恐怕堪忧。
“担心，但这是师兄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师兄这样做，有他自己的道理。”
张九阳十分坦然道。
其实就在刚刚他传音入密通知师兄佛祖可能会出手救人时，师兄就给他说过，准备借机前往净土世界。
师兄说，这段时间他已经感觉到，曾经灭了玉鼎宫的幕后黑手，开始注意到了他，哪怕是躲在地狱，道心都在示警。
府君也暗示过他，最好去其他地方躲一下。
可见幕后之人的实力连府君都十分忌惮。
后来阿梨奉张九阳之命前来相邀，苗神客就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先放开手脚在人间大战一场，然后就去蓬莱仙宫。
一来可以躲避一下，争取到参悟第九幅图的时间，二来据张九阳所说，那里藏着真正的仙鼎，有助他参悟玄功。
这个计划非常好，但他以三十六法中的玉鼎神算推衍，却都是大凶，命途飘摇，每每想起，道心都会有种莫名的晦暗，似是明镜蒙尘。
到了他这等境界，心念一动便是真。
苗神客便知道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实则暗藏凶险，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躲哪了。
直到听见小师弟传音，说大黑天佛祖即将接引双面佛而去，他的道心瞬间一动，好似云开见月明。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灵觉，在危机四伏中抓到了那一线生机。
躲到佛门净土世界去！
虽然那大黑天佛祖非常危险，但他化身刚刚被斩，又强行接引凡人，佛力的损耗可谓是极大。
换言之，此刻的大黑天佛祖，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且苗神客一直怀疑，那些神佛现在多多少少都出了点问题，因为在上古之时，还是有过神明真身降世，行走人间的传闻，但现在别说真身了，就连化身都极为罕见。
玉鼎宫还在时，供奉的那些神明，也极少传下旨意，一些不太有名的神仙，甚至都好像消失了一样，祭台冰冷，不见一丝神明之气。
能够回应三山五岳群仙咒的神明，也是越来越少。
综合这些考量，苗神客当机立断，决定去所谓的西方大黑天佛祖法界赌上一次。
反正玉鼎宫已经有了传承，传人让他非常满意，他自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对于师兄的决定，张九阳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还是选择支持他。
他相信师兄，也尊重师兄的决定。
大黑天佛祖法界……
也许师兄会在那里会另有奇遇也说不定。
“能告诉我那位八境的道长是谁吗？”
孟先生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很久，却都没有答案。
当今的道门第一人是太平观主，但据他所知，对方深居简出，十分神秘，而且最怕和人结仇，绝不会主动招惹这种麻烦事。
“他是我师兄。”
“师兄？”
孟先生诧异地望着张九阳，道：“我记得你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钦天监岳翎的外围，还有一个是灵官庙的观主，难道他是那位王灵官的弟子？”
面对孟先生，张九阳并不准备隐瞒，他淡淡一笑，道：“不错，但同时他还是六百年前的玉鼎掌教，也是当今世上唯一将玉鼎玄功修至大成的人。”
按照玉鼎宫的说法，唯有修行到第六幅图才配叫大成，九幅图是圆满。
听到这个回答，孟先生瞳孔一震。
“原来是他……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古籍中说玉鼎覆灭，掌教失踪，从此再无下落，六百多年了，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死，反而修到了第八境！”
“果然，当年能和诸葛七星斗法的人，皆是惊才绝艳之士！”
孟先生感慨不已，他学识渊博，看过许多古籍，对这些经年往事如数家珍。
张九阳顿时有了兴趣，问道：“我师兄还和诸葛七星斗过法？”
“斗过，斗了七次，七战七败，后来他才心悦诚服，愿意带着教中弟子投靠太祖，并在征战中立下过不少功劳，这也是为何在大乾初期，会把玉鼎宫封为国教的原因。”
“但值得注意的是，他虽然败了七次，但每一次和诸葛七星交手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诸葛七星曾称他有龙凤之资，仙人之表，是道门五百年不出的奇才。”
“哦对了，诸葛七星还说过，苗掌教很会钻研和改进功法，常常有种种奇思妙想，让他也获益匪浅，就是过度钻研，容易伤神而致癫……”
张九阳心中一震。
诸葛七星竟然一语成谶！
师兄确实因为过度钻研和参悟玉鼎玄功，导致疯癫发狂，若不是遇到他化身王灵官，将其敲醒，恐怕现在还是一个疯道士。
这让他对诸葛七星更好奇了。
一个人的智慧真的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甚至精准预言了几百年后的事情？
“孟先生，你对诸葛七星很感兴趣？”
张九阳问道，因为他发现，孟先生在提到诸葛七星时侃侃而谈，眼睛十分明亮。
“对。”
孟先生点头道：“自我被双面佛斩出后，便自行博览群书，游走世间，了解过许多事，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诸葛七星。”
“为什么？”
孟先生沉默片刻后，说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因为根据我的研究，诸葛七星……”
“或许还活着。”

第386章 天尊身份，最后一课
张九阳听到这个推测，下意识屏住呼吸，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诸葛七星……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钦天监中还有着诸葛七星去世的卷宗记载，只有历代监正和皇帝才能翻阅。
太祖的玄陵中，就葬着诸葛七星，以及军神岳靖钟的尸骨。
当年名动天下的乾元三杰，既是君臣，也是挚友，后人遵从他们的遗愿，在其死后葬在一处。
钦天监中的人对诸葛七星无比崇拜，世世代代都奉行着他留下的规矩，不计生死，为民除魔。
在这个黑暗和堕落的世道中，钦天监能够不被腐蚀，不忘初心，诸葛七星这个榜样起到了很大的激励作用。
如果诸葛七星是假死，那对钦天监中的人来说，绝对是一次地震。
“先生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在古籍中发现了什么破绽？”
张九阳连忙追问道。
孟先生摇摇头，道：“诸葛七星号称智绝，智慧深不可测，他如果要假死，又怎么会留下明显的破绽，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单纯的推测。”
“我看了许多书，其中有诸葛七星的传记，也有他自己的著作，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行事准则，有两个字最合适不过。”
“哪两个字？”
“谨慎。”
孟先生凝声道：“诸葛一生唯谨慎，不管是用兵还是治国，从来都是步步为营，没有十成的把握，他都不会去做。”
张九阳闻言点点头，在和诸葛云虎学习十三形遁的那段时间，他出于好奇，也和诸葛前辈聊过类似的事情。
毕竟诸葛这个姓氏，不光是在这个世界，在前世的地球上也是一个传奇。
那个以一己之力，将诸葛这个姓氏提升到某个高度的男人，也是张九阳崇拜和敬仰的对象。
诸葛云虎也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先祖，称先祖一生行事最重谨慎，算无遗策，故计谋无有不成，从未败过。
唯有在一件事上，冲动了一回，但那一次的冲动，却让诸葛七星更加受人尊敬，事虽有瑕，人却近圣。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应该知道孟先生的推测是怎么来的了。
“持九州鼎，孤身闯入地府，这是诸葛七星一生中做过的最冲动的事情，也是最不像他的事情。”
孟先生沉声道：“我每每读到这里，都会生出疑窦，像诸葛这样的人，真的会如此不顾一切吗？”
“当时太祖刚刚驾崩，岳军神在常年的征战中留下了难以治愈的暗伤，道门中最支持大乾的玉鼎宫一夜之间被覆灭，再加上国内天灾频繁，动荡的局势让大辽和西域诸国都蠢蠢欲动。”
“如此危机下，诸葛七星做为太祖钦定的国师，辅国大臣，却力排众议，带着镇压大乾气运的重宝九州鼎，毅然杀入阴曹地府。”
“这太不像他了。”
张九阳点点头，道：“我和诸葛云虎前辈聊过这件事情，他也对此感到过疑惑，但他又说，当年太祖驾崩时，在病榻前握住诸葛七星的手，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大乾的百姓。”
“结果不久后，阴兵过境，导致一城百姓惨死，诸葛国师在义愤之下，又想起了先帝的临终嘱托，才终于冲动了一回，”
“那次虽然有些冲动，但从结果来看，打得地府数百年内再无阴兵敢肆意屠戮百姓，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并非完全失败吧。”
孟先生却摇头道：“情感上虽然能说得过去，但我还是觉得，这不像他。”
“并且从史料来看，诸葛七星便是在地府一战后受到了重创，甚至连寿命也大损，否则以他的资质和修为，又怎会早早逝去？”
“连七次败在他手中的苗疯子，现在都成了八境的阳神大能，如果诸葛七星还活着，现在会有多么强？”
“是一时快意，还是一世长远，这笔账，以诸葛的智慧，不可能算不清。”
张九阳一怔，孟先生的这番推测也很有道理。
“张九阳，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久的诸葛七星，不是纯粹的闲聊，而是结合双面佛的经历，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张九阳瞳孔一凝，他已经猜到了那个问题，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以至于让他的心跳都微微加快。
“这个问题就是，如果诸葛七星还活着，那现在的他，会是谁？”
“我想了很久，但最终唯一能想到的人，是黄泉中的那位……天尊。”
轰隆！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对方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九阳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惊。
那位爱民如子，为大乾鞠躬尽瘁的诸葛国师，会是天尊？
如果这个推测成真，那就真的是太可怕了，令人细思极恐，脊椎骨不断涌上寒意。
钦天监最大的敌人，黄泉的天尊，竟然是他们视为榜样和精神支柱的初代监正，诸葛国师？
那个亲笔在石碑上写下‘不计生死，为民除魔’的诸葛七星，那个敢为一城百姓闯入地府，报仇雪恨的诸葛七星，那个直到病死前，还强撑着处理政事，拉着小皇帝的手叮嘱他要善待百姓的诸葛七星……
是天尊？
张九阳觉得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荒诞了。
“你一定觉得这个推测非常离谱，甚至是对那位国师的亵渎，如果你那位岳夫人在的话，怕是会一枪捅死我吧。”
孟先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你是张九阳，是可以坦坦荡荡说要杀皇帝，斩佛祖的张九阳，别人都不敢怀疑，可你敢，这也是我会对你说的原因。”
“每一次双面佛见到天尊，他体内的佛祖元神都会沉寂，似乎生怕被发现，连佛祖的化身都对他如此敬畏，除了诸葛七星，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了。”
“而且你还记得林瞎子吗？那个死在你和岳翎手中的黄泉天干。”
张九阳一怔，而后点头道：“自然记得，他还当过我的便宜师父。”
“林瞎子是六百年前阴山派的掌教，而阴山派是被诸葛七星所灭，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诸葛一生唯谨慎，从来都是算无遗策吗？”
张九阳脑海中电光一闪。
是呀，诸葛国师一生算无遗策，既然要灭了阴山派，又怎么会放走了这位阴山派掌教这条大鱼，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以前他是归结于天尊的厉害，能够在诸葛七星手中救人，但现在他却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天尊就是诸葛七星，林瞎子是他故意放走的，目的就是成立黄泉！
打心底里，张九阳并不愿相信天尊就是诸葛七星，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了。
因为根据他的经历来看，还有两件事似乎也能佐证这个猜测。
一个是诸葛云虎的遭遇，他早年追查国公府惨案，曾直面深不可测的天尊，却没有死，只是被打成重伤。
还有一个是搬天巨龟受不住他的笑话勾引，曾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称天尊是个死人。
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却恍然大悟。
如果天尊就是诸葛七星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诸葛七星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后人下杀手，所以诸葛云虎才能活下来，而诸葛七星在历史中已经病逝，还陪葬玄陵，所以也可以说是死人。
张九阳有些失神，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只有一个线索指向那个推测的话，可能是巧合，但当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推测时，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如果天尊真是诸葛七星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成立黄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九阳，希望我的这个推测，能对你有些帮助。”
“要切记，这个推测，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岳翎，这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保护，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孟先生非常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相告。”
“还有一事……”
没等张九阳说完，孟先生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天尊的谋划究竟是什么，如果他真的是诸葛七星，那在谋划成功前，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张九阳今晚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他，原本想要永远埋在心里的事情，也都倾囊相告。
“华首门呢？先生可知道这门户在藏在哪？”
黑天计划成功的关键就是打开华首门，通过这扇门可以让大黑天佛祖真身降临人间。
不摧毁这扇门，黑天计划就还有成功的可能性。
“我只知道华首门是佛祖圆寂时的预言，称未来佛祖将叩开此门，传承衣钵，使佛教大兴。”
这个佛祖，指的不是大黑天佛祖，而是佛门真正意义上的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成道的那位。
所谓的大黑天佛祖，也只是其嗔怒之心所化。
“至于华首门究竟在哪，我想或许双面佛有可能会知道。”
张九阳闻言诧异道：“孟先生，你不就是双面佛的慈悲心所化吗？一魂双生，怎么会连你也不知道？”
“自我被其以秘法斩出化形后，双面佛便对我有了戒备之心，我所知道的，都是他以前的记忆，之后他和大黑天佛祖的谋划，我知道的有限。”
“关于华首门，关于黑天计划的细节，关于大黑天佛祖，双面佛都知道的更多，只是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一点，我也帮不了你。”
孟先生轻轻一叹，身为双面佛的一部分，他其实最了解那个人，张九阳想问出这些秘密，怕是难如登天。
“孟先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人已经抓到了，我想，总是能撬开他的嘴。”
张九阳对此很乐观。
实在不行，就先把双面佛关押着，等他突破第五境或者第六境了，再施展食鬼神通，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九阳，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请说。”
一番长谈后，孟先生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他起身走到卧室中，拿出了一个珍藏的红木盒子，上面还有一把铜锁。
将锁打开，里面是许多铜钱，还有些碎银子。
似是堆放已久，有股陈年气味。
“这些钱，还请你明日交给那些孩子们。”
张九阳一愣，而后笑道：“孟先生未免有些太小气了，这样吧，那些孩子，我养了，保证他们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以后你孟先生的学生，就是我张九阳的学生，像这样的私塾，我们一起开他几百上千个，总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不会无家可归，都能读上书。”
他现在确实有这个底气，沈家的财力，岳家的武力，钦天监的权力，画皮主的势力，还有自身的实力。
不知不觉，在大乾中，他已经拥有了不小的势力，有了话语权。
再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需要摆摊算命来赚钱养家的小修士了。
孟先生微微一怔，而后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露出一丝笑意。
“不必了，这笔钱不一样。”
“这些钱，是他们靠着挖蚯蚓和捡垃圾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到现在已经有四十二两三钱六文。”
他如数家珍一般，摸着那些钱财，脸上有着一丝骄傲。
这些钱看似不多，但对于那些残疾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我之前教给了他们，不要相信所谓的爱，不要指望别人的怜悯和善意来活着，而要靠自己，但我知道，他们并不相信自己，因此特别依赖我。”
“这笔钱会让他们明白，哪怕身有残疾，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样能获得活下去的资本！”
“这才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课。”
……

第387章 莲花法，菩提愿
张九阳望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双鬓微白的儒雅先生，仿佛想起了前世地球上那些在大山中支教的老师。
他们的身上，似乎有种相同的品质。
只是孟先生因为经历的特殊，再加上这个世界的黑暗和腐朽，他才不得不过早地教给学生们生存之道。
张九阳将盒子里的钱财轻轻一推，摇头笑道：“孟先生，这一课，还是由你亲自给他们上吧。”
孟先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面露慈悲之色。
一道道金光从他的身上亮起，然后又如萤火般散向漆黑的夜色中。
张九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些萤火虫般的金光，竟然是孟先生的毕生修为！
对方竟然在散功！
“孟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些金色的光点顺着夜风飘去，来到了那些孩子们的住处，他们都挤在简陋的屋子中，好几个人睡在一个炕上。
此刻夜色已深，这群孩子在经历最初的惊慌和无助后，现在都哭累了，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仿佛一群即将被抛弃的幼兽。
这些金光散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在睡梦中，他们残缺的地方开始发痒，血肉微微蠕动。
逆运莲花血肉法！
张九阳瞳孔一震，莲花血肉法是密宗的绝学，寓意着肉身可以像莲花藕身一般斩之不绝，断肢重生。
可孟先生不是让自己来恢复伤势，而是选择逆运此法，消耗全部功力来反哺那些孩子，为他们根治残疾。
“孟先生，何至于此？”
“张九阳，我和双面佛是一体的，他为主，我为辅，所以我太了解他的可怕。”
“你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而我，会为你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散功之中，孟先生的声音依旧温润和平静，富有磁性，目光十分坚定。
张九阳一愣，而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一体双生，孟先生是被双面佛斩出的慈悲心所化，他死了，双面佛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双面佛死了，那孟先生也会死去。
他知道张九阳必杀双面佛，故而选择成全。
他死了，张九阳就可以毫不顾忌地斩杀双面佛，不至于被情义阻碍。
“不必悲伤，这是一件我早就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张九阳，是你的勇气鼓励了我。”
孟先生笑得非常温柔，温和而坚定。
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越了那片漆黑的夜色，看到了在炕上熟睡的学生们。
马泽生还是喜欢把腿架在别人身上，王蕙睡觉时还是那么喜欢流口水，叶浩元太过瘦弱，又被挤到了角落，赵二鹏的被角需要掖一掖……
这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一个抱回来的，那么小一只，现在却都这么大了。
曾经他每晚都要提起油灯，不断巡视，因为残疾的孩子，在晚上起夜的时候，是非常艰难的。
特别是那些失明和没有双腿的。
这些孩子宁愿把脸憋紫了，后半夜翻来覆去不睡觉，也不愿麻烦别人。
每当那时，他就会提灯而至，背起他们。
金光不断涌入孩子们的体内，治愈着他们的残疾，使断足者生出双脚，失明者重见光明。
以后，就算没有孟先生，他们也能睡上安稳觉了。
和孩子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躯越发黯淡和透明的孟先生，他本就没有实体，此刻更是不断损耗功力，已经快要消散了。
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着一丝笑意。
似乎在猜测，等明天孩子们起床了，对这份‘礼物’是何等的惊喜？
张九阳默然，他在孟先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慈悲，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其实就算今天他不来，相信孟先生最后也一定会站出来，保护这些孩子。
因为在这些孩子的身上，他又何尝没有看到妹妹的影子？
“张九阳，你说的那种世道，真的会有吗？”
在彻底消散前，孟先生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像是个临终的老人一般，要反复确认。
张九阳正了正衣襟，挺直身子，眼中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会有的。”
“总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能读得起书，他们会有干净的书本，整齐的书桌，宽敞而明亮的教室，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馒头和白米饭。”
“即便是残疾的孩子，也都有读书受教育的权利，都能不受歧视和侮辱，堂堂正正做人。”
“这样的学校会开遍每一座大山，每一个民族，飘扬的红旗下，是朗朗的读书声……”
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思念。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才知道，原来有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此世却如此珍贵。
甚至连孟先生这样的人，都不敢去想，只敢小心翼翼地去问。
孟先生的眼中露出希冀之色，仿佛顺着张九阳的话，看到了那个美好的世界。
“真好。”
“你觉得好，那就留下来，一起看一看，双面佛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张九阳依旧没有放弃劝诫。
孟先生摇摇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口中所说的未来，我看不到了，但我相信，我的学生们……”
“会替我看到的。”
身影消散，孟先生的毕生修为化为泡影，那位青衫儒袍，喜欢泡茶的先生不见了，窗边只留下了一株小小的菩提。
枝生两叉，一前一后，仿佛故事里的那对兄妹。
张九阳见到这一幕，心中突然有些发堵。
一路走来，他见了许多人心险恶，妖魔暴行，但同样的，他也见到了许多牺牲和善良。
这个一直在嘴上强调着不相信爱和善意的人，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践行着爱和善意。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张九阳很难想象，像孟先生这样的人，会是双面佛的一部分。
伸手将那一小株菩提枝拿起，张九阳轻轻一叹。
“赌品真差，明明输了我三只红薯，却不肯认账。”
他坐在这间简陋到几乎家徒四壁的茅草屋中，望着窗外静谧而祥合的夜色，久久没有离去。
……
次日，清晨。
张九阳将这根连枝菩提种在了私塾的院子中。
他毫不讲形象地坐在地上，扁起衣袖，吃着香甜的烤红薯，连吃了三大块，最后一块放在了菩提前。
“待你亭亭如盖时，我让你看看那个世道。”
“当然，要是没成功，你也别怪我，毕竟是说大话嘛，我要是不那么说，又怎么能让你弃暗投明？”
“不服气？那你跳出来打我呀。”
“呵呵，看来你很服气。”
……
张九阳在菩提前自言自语，嬉笑怒骂，但最后都化为了长长一叹。
“行了，不开玩笑了。”
“你的那些孩子们我都帮你安顿好了，他们会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至于你……”
“我告诉他们了真相，他们都知道自己能恢复正常，是因为你的牺牲。”
“别骂我，我就这性格，你可以死，但不能被遗忘，你的牺牲，应该被人记住和看到。”
“以后学生们会常常给你浇水和施肥的，也会经常陪你说话，他们会告诉你，这个世界……”
“有没有在一点点变好。”
说到此，张九阳起身，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最后望了一眼菩提，笑道：“走了，回聊。”
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红日高升，光芒万丈。
温暖的晨曦照在那株淡青色的菩提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光，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禅意。
不远处的私塾中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云对雨，雪对风。花对树，鸟对虫。山清对水秀，柳绿对桃红……”
……
张九阳离开那间私塾，岳翎已经等候多时了。
昨晚的事情惊心动魄，此刻尘埃落定，肯定有许多人都想见一见张九阳，但都被岳翎给挡下了。
她就站在那里，没有穿戎装，而是身着一袭红色劲袍，怀抱长枪站在一棵樱花树下，乌黑雪亮的长发绑成马尾，在风中微微飘荡。
英气、冷峻、潇洒利落。
孩子们对这个漂亮又帅气的大姐姐非常好奇，有人想要去接触，但被那双清冷霸气的眼眸一瞥，顿时就焉了。
“张九阳，我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见张九阳走来，岳翎突然问道。
刚刚她还想教这些孩子几招简单的功夫，结果还没摆出架势，只是一个眼神，这群小家伙们就都被吓跑了。
“哈哈，你可是让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岳明王，这群孩子，哪受得了你的气势？”
“别说他们了，你这眼睛一瞪，我瞅着都心虚。”
岳翎气得举起白嫩的拳头，在樱花树上轻轻一砸。
落花如雨，甚是唯美。
但咔嚓一声，樱花树断成了两截，崩塌倒下。
张九阳：“……”
岳翎：“……”
为了缓解尴尬，岳翎连忙转移话题。
“这些孩子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私塾不会变，已经重新聘请了教书先生，按照你的嘱咐，不止是读书，还教各种技能，相信将来他们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生存下去。”
“八臂大黑天的尸身变成了雕塑，但上面残存着的佛力很有价值，我留了几块，剩下的让人送回钦天监去研究了，许监正在这方面比较擅长。”
“至于双面佛，已经关押在了天牢中，还用上了那道符，封住了他的识海，让其无法元神出窍。”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冰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提审双面佛！”
……

第388章 拷问双面佛
哗啦！
随着锁链转动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从水中被拉了起来。
僧袍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身躯软塌塌的，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敲成粉碎，结印的手指全部被砍下，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插着一把把铭刻着道家经文的匕首，将周身大穴全部插满，犹如刺猬一般。
这是钦天监的禁神刀，寻常妖魔只要中了一刀，就会法力运行不畅，就算是非常凶悍的那种，穴位上被插入几刀后也会被降服。
而对于双面佛，则是足足三百六十刀！
每一刀都宛如钉子，狠狠刺在他的重要穴位上，封住其法力运转，让他使不出神通。
双面佛从没有这般凄惨过，血珠不断流下，落在下方的盐水池中溅起一朵朵血花。
道教素有‘盐真人’的说法，认为盐有着降魔之力，能够驱邪，这池水中就混入了钦天监研究出的一种特殊的细盐。
这些盐水在让双面佛剧痛，精神饱受折磨的同时，也会不断刺激他溃烂的血肉和伤口，镇压其莲花血肉法。
张九阳抬起眼眸，眉心天眼洞开，本来是想看看对双面佛的关押还有没有破绽，却惊讶地发现，在双面佛的血液中，竟然还流淌着一根根细密的金针。
多如牛毛。
“这是截脉金针，道门法器，四百九十根金针会顺着他的血液流淌全身经脉，不仅时刻让其感受到刺骨之痛，还会封住他的血肉神通。”
岳翎出声解释道。
身为六境，她太了解第六境的真人有多么强大，他们无论是肉身还是元神，和普通的修士相比都有了一个质的变化，强大如怪物一般。
就连断肢重生这种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却不算多难。
双面佛更是六境中的佼佼者，密宗圣地那烂陀寺的传承者，更不能以常理视之，对这样的凶犯，再怎么谨慎和残忍都不为过。
“还有那张苗掌教写的太乙封魔符，也已经注入了他的识海，双面佛就算元神再强，现在也无法出窍逃脱。”
“现在的双面佛，已经彻底沦为了阶下囚，除了他那张嘴，此人有蛊惑人心之能，所以我只能让手下在耳朵中塞上符箓，站得远一些。”
张九阳点点头，难怪这里都没什么看守，原来是怕他们被双面佛蛊惑。
虽然现在他法力被封，但那观自在大罗密咒诡异莫测，发之于元神，不可不防。
“双面佛，你早就已经醒了，何必再装晕呢？”
“别睡了，起来咱们聊一聊？”
张九阳突然笑道，同时走过去舀起一瓢盐水，在双面佛身上一泼。
滋啦！
那盐水中仿佛还混有强酸，落在双面佛身上发出烤肉般的声音，让他瞬间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瞳孔。
眉心的双瞳邪目想要睁开，但刚刚打开一半，便被一张画着八卦图案的符箓光影给封住了。
太乙封魔符！
而且是出自八境的苗神客之手，这张符是张九阳在布局前特意求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封住双面佛的元神。
一来是防止其元神出窍逃走，二来则是想封住对方识海中的黄泉令。
否则双面佛就有可能通过黄泉令来求救，或是等到下一次黄泉聚会时来脱身。
在这之前，张九阳曾在自己身上试探过，师兄的太乙封魔符，能够暂时封住黄泉令，但随着时间推移，封魔符的力量会一点点被黄泉令磨去，最后被冲破。
不过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张九阳用了。
“张九阳！！！”
双面佛在看到张九阳的刹那，眼睛变得更加血红，丑陋的面容因为痛苦和仇恨扭曲在一起，变得更加狰狞凶恶。
他发出一声怒吼，在不能运转法力的情况下，声音竟如狂风呼啸，雷霆炸响，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力。
铁索瞬间铮铮作响，三百六十根禁神刀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一只被困在深渊中的巨兽，下一刻就要脱困而出。
那些用道家符箓封住双耳，远远守在最外面的护卫，此刻都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惧，有轻微的眩晕感。
他们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也不知道那里关押的究竟是什么怪物，此刻纷纷心中惊骇，赶紧再离远一些。
“听见了，何必叫得如此深情？搞得咱们两个好像有什么私交一样。”
张九阳用小拇指掏掏耳朵，声音平静，脸上却有着一丝冷笑。
“双面佛，在你敲碎那些孩子们的头盖骨，挖走他们的心脏，让村民们拜你如神又自相残杀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面对这位老对手，张九阳心中也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双面佛对他而言是何等的深不可测，难以战胜，几次交手都没有占据明显的上风。
黄泉宴上，他假装的阎罗表现的如此霸道强势，双面佛却依旧能和他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如此，这个令他十分头疼和忌惮的对手，终于成了他的阶下囚。
“张九阳，我承认自己小瞧你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可你真的以为自己赢定了？”
睁开眼睛后，双面佛就一直死死盯着张九阳，连将他活捉的岳翎都没有看上一眼。
仿佛这个穿着白衣，不到五境的年轻男子，比威名赫赫的岳明王还要让他痛恨和忌惮。
他非常清楚，以岳翎的能力，绝对做不到目前的一切，他之所以会败得如此凄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的男人！
“张九阳，大黑天佛祖不会放过你的，那些存在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很快就会死去，甚至比我还要惨上百倍千倍——”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张九阳又舀起一瓢盐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张九阳似乎觉得很好玩，一瓢接一瓢，均匀地泼在他每一个受伤的地方。
纵然以双面佛的定力，此刻都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锁链下的身躯剧烈挣扎。
然而越挣扎，伤口就越深，出血就越多。
双面佛也意识到了这点，后来竟凭借超绝的定力强行忍耐了下来，咬紧牙关，一声不发。
过了一会儿，张九阳不泼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然后又是一瓢盐水泼来。
滋啦！
“张！九！阳！！！”
双面佛目眦尽裂，似是恨不得将张九阳生吞活剥一般，状如厉鬼。
“张九阳，难道你就是专门来戏弄我的吗？难道你就只有这点气度吗？”
张九阳又在他脸上泼了一瓢盐水，神情渐渐变得冰冷起来，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杀气。
“对，我就是专门来嘲讽你这个连妹妹的仇都报不了，只会在这里无能狂怒的可怜虫。”
“我就是只有这点气度，怎么了？”
“不服你来咬我呀，我保证会亲自将你的牙齿一颗颗敲碎！”
双面佛：“……”
他也没想到，张九阳竟然会是个如此……不要面皮的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恍惚间他也想起，自己此次大败，不正是因为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吗？
连他都没有想到，对方身后竟然有着一种八境出阳神的大能。
“张九阳，你嚣张不了多久了，那个八境道人杀红了眼，竟然敢冲进大黑天佛祖的法界，此刻恐怕已经惨死了。”
“失去了他的庇护，任你再聪明，也早晚会死，会一败涂地！”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事实是，现在你才是一败涂地。”
“呵呵，老僧是败了，但你休想从我嘴中拷问出任何事情。”
“我经历过的痛苦，比这些所谓的折磨要多得多，有什么手段尽管上吧，看看能不能撬开我的嘴。”
双面佛神情冷傲，即便被关押，他也一样有信心，只要他自己不想开口，谁都别想问出什么。
除非对方再找来一尊八境的绝顶大能，否则他十分自信，没有任何搜魂之术能够在他身上凑效。
而且现在冷静下来后，他已经没有了求死之心，因为他看到了绝境中的希望。
黄泉令！
那张符暂时封住了他的识海和黄泉令，但黄泉令的品阶极高，竟然能冲击八境大能留下的真符，而且成效十分明显。
这样下去，再等上几日，也许就能冲破那张符。
到那时，他就可以自如运转元神之力，无论是出窍逃走，还是蛊惑人心让守卫替自己解除禁制，都不是难事。
就算这些都不行，他还能用黄泉令来救助。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山君，画皮主也可以考虑，还有天尊，他一直希望能聚齐十天干，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双面佛心中百转千回，已经思虑出了种种解决之法。
虽然此刻下场凄惨，但他心中真正思考的，竟然不是急着逃脱，而是如何利用现在的处境，来给张九阳致命一击。
比如在恢复了实力后，故意假装不走，趁张九阳前来审讯时暴起反击，再加上山君和画皮主的接应，联手杀了岳翎，给钦天监一个重大打击。
正如孟先生所说，他是一个非常擅长在败中取胜，并有着坚韧心性和顽强斗志的人。
张九阳不会他心通，不知道双面佛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的是，双面佛一定在等黄泉令冲破那张太乙封魔符。
对方在谋划，他也在谋划。
这将是一次心灵和智慧的博弈，他会试图将双面佛这颗棋子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拿鞭子来。”
张九阳将手一伸，岳翎立刻将一根满是倒刺的钢鞭递了过来。
双面佛嗤笑一声，道：“就凭这个也想撬开我的嘴？张九阳，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岳翎什么话也没说，却皱起眉头。
双面佛没有说大话，这些天，她其实已经用了百般酷刑，但对方的精神意志太过坚韧，没有一丝松动。
六境真人的意志，绝不是刑罚能够撼动的。
“谁说我想拷问你了？”
张九阳突然露出了一抹阳光的笑容，然后挥起钢鞭，在双面佛身上狠狠抽了几十鞭，打得其血肉模糊。
接着他直接扔掉钢鞭，对岳翎说：“走吧，有点饿了，该吃饭了。”
岳翎一怔，就连双面佛也在剧痛中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什么都不问？
岳翎将双面佛重新坠入池水中，然后跟着张九阳走出天牢。
一路上她都在思忖和琢磨，却想不明白张九阳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发问。
“你打他鞭子，是有什么深意吗？”
“没有呀。”
张九阳十分诧异。
“那你刚刚的提审……”
“其实我早就知道，现在是审不出来什么的。”
“既然没用，那你刚刚为何还要去拷打他？”
“虽然没用，但很解气。”
岳翎：“……”
张九阳瞥了她一眼，而后摇头笑笑，道：“放心，我已经有想法了，很快就会有突破的。”
“什么想法？”
“山人自有妙计。”
岳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意。
这个家伙，果然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对策，只是神神秘秘的，不肯轻易说出来。
连她都敢瞒着！
“你说不说？”
她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瞪了他一眼。
“岳大将军有令，在下岂敢不说？来，附耳过来，正好我需要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张九阳将自己的谋划小声讲出。
岳翎听完后，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倒吸一口冷气，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十分危险。
仿佛在看一个怪胎。
“你这人……心思也太坏了。”
“张九阳，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还好你是我的人，没有站在他们那一边。”
……

第389章 可怕的姐姐
离开天牢，两人行走在冀州城中。
这是一座处处彰显军旅之气的宏伟城池，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华丽，却修筑的极为坚固。
大乾立国六百年，此城历经过数十次战争，墙壁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战斗痕迹，通过那些长着青苔的箭痕，不难想象出曾经战斗的激烈。
天牢位于城郊的一座山体中，十分偏僻，两人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行人，也没有看见店铺酒肆之类的地方。
冷冷清清。
“每逢秋收时节，北辽便常常策马南下，一路上烧杀抢掠，我们多次在边疆与之交战，互有胜负。”
“都说冀州军是大乾最能打的军队，可又有谁知道，以一州之地挡一国，这些年来冀州早已十室九空。”
岳翎说这些话时，神情有些失落。
当年她也曾统兵打仗过，官至中郎将，可这次回来，当年那批曾跟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还活着的竟然已经没几个了。
二十万冀州军说起来威风，但背后却是冀州的百姓在挖空家底来供养。
再打下去，怕是会出问题。
“朝政腐败，贪污横行，军费送到时已经被层层剥削，十不足一，就算父帅以杀立威都没有用。”
张九阳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就不怕岳帅起兵造反吗？或者引辽兵入关，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也十分大胆。
纵然是岳翎都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张九阳，慎言！”
岳翎轻叹一声，道：“陛下能力有限，而且朝政如此，百官皆贪，就算陛下有心整肃，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做到。”
张九阳冷笑道：“怕就怕他根本无心整肃，甚至希望看到这一幕发生，有心纵容。”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张九阳凝声道：“冀州军号称大乾最能打的军队，二十万铁骑，还有古将军庙这个顶级宗门，全部都尊岳帅号令，你要是皇帝，你不忌惮？”
岳翎默然不语。
“辽兵是外敌，正好用来借刀杀人，而且辽兵就算能赢，恐怕也是损失惨重，朝廷的人正好来谈判求和。”
“割土、赔款、称臣、和亲、结盟……”
“哪一个都可以暂时安抚住北辽，或许会有些面子上的挂不住，但和除去心腹大患比起来，这点屈辱又算什么？”
张九阳说得非常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这种事情在华夏历史上也曾发生过，现在的大乾，无疑让他想到了南宋，纸醉金迷，贪污腐败，明明大敌当前却掩耳盗铃，流连于温柔乡中。
外斗外行，内斗内行。
“这只是你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的。”
“但它是一种很有可能成真的猜测，岳翎，其实你非常聪明，早就能想到这些，只是你不愿去想，因为岳家忠君爱国的祖训——”
“姐姐！！”
张九阳话音一顿，因为远处响起了一道兴奋的喊声。
那是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小将，看起来约有十八九岁，身姿笔挺，容貌俊朗，充满朝气，背负一张大弓，腰间配刀，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对岳翎招手。
“那是我弟弟岳麟，同父异母，二姨娘的儿子，他还小，这些事情不要让他知道。”
岳翎悄悄叮嘱道。
“放心，我明白，是小舅子嘛。”
岳翎瞪了他一眼，强调道：“假装的，假装的！”
两人刚刚有些凝重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张九阳微微一笑，仔细打量起岳麟。
目光交汇，岳麟却冷哼一声，扭头不作理会。
张九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这个便宜小舅子，是对自己有意见呀。
关于岳麟，他也简单了解过一些。
国公府惨案发生后，岳帅受伤，膝下嫡子全部身死，岳麟当时因为犯了错被关禁闭，反倒躲过一劫。
现在岳帅只剩下三个儿子，还都是庶子，岳麟算是其中比较出众的了。
据说他是先锋营秦连城的副将，上过战场，立下不少功劳，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有了不小的威望。
很多人都认为，将来国公之位会由岳麟来继承。
张九阳心中一动，难道这次岳翎回来，让这个国公府的未来继承人感到不安了？
这很有可能，岳翎虽然是女子，但她的成就实在是太辉煌了，直追岳家先祖岳靖钟。
六境真人，朝廷钦封的明烈侯，同时获得岳家神兵龙雀刀和霸王枪认主，曾在军中打出过赫赫威名。
如秦连城之流，恐怕只需要她一句话，就会毫不犹豫地前来投靠。
她要是回到冀州军中，那便是虎入山林，龙归于海，岳麟就算是男儿身，也得靠边站。
岳麟按刀而来，身上铠甲簌簌作响，龙行虎步，气势不俗，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张九阳。
一副来势汹汹，拔刀欲砍的样子。
张九阳微微挑眉，有意思，这小子难道是想先拿他开刀，一来为秦连城出出气，二来给岳翎一个警告？
踏！踏！踏！
岳麟杀气腾腾而来，一直来到了张九阳身前。
就在张九阳以为他要出手时，身旁响起了一道清冷霸气的声音。
“跪下。”
噗通！
岳麟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直接跪在了张九阳和岳翎面前。
动作如行云流水，好似千锤百炼。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地上的青砖都生出了一丝裂缝。
岳翎怀抱长枪，垂眸望向弟弟，淡淡道：“姐让你办的那件事办好了吗？”
岳麟这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脏都还在砰砰乱跳，他露出一丝苦笑，道：“姐，原来是这事，你早说呀，都办好了……”
他说着就想起身。
岳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你起来了吗？”
噗通！
他动作娴熟地再次跪下，哭丧个脸道：“姐，你别吓我，我胆小，那个叫陆猴的人，我已经亲自把他从牢里请出来了，他没有受任何伤，还吃胖了几斤，说咱们牢里伙食真好……”
张九阳愣了一下，陆猴？
他心中有些汗颜，最近忙着和双面佛斗法，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然把陆猴给忘了。
当时他让陆猴去国公府替自己送封信，但对方却一去不回，如石沉大海。
还以为是遭遇了不测。
岳翎望着弟弟，冷哼一声道：“你真是狗胆包天，张……你姐夫托人送来的信，你因为一己私愤，竟然敢把送信的人给扣押？”
岳麟低声嘟囔道：“他还不是我姐夫呢，这个小白脸哪里比得上秦大哥？”
听到这话，张九阳便都明白了过来。
陆猴送信去国公府，却刚好被岳麟发现，看到署名是张九阳，再加上他和秦连城的关系更亲近，觉得是张九阳横刀夺爱，这才扣押了陆猴和信件。
“还敢顶嘴？掌嘴。”
岳翎的话不多，甚至声音都不大，非常平静。
然而岳麟却好像中了法术一般，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动作熟练，声音响亮，力度非常真诚。
张九阳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姐，简直比妈都威风。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岳麟在掌嘴时眼中没有一丝埋怨，非常理所当然，真是对岳翎这位长姐敬畏到了骨子里。
“我本来想过几天再惩罚你，但你现在既然撞上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岳翎举起手中的龙虎霸王枪。
岳麟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我命休矣的表情。
不过到底是血脉相连，弟弟哀求的目光终于唤醒了姐姐心底深处的亲情，她放下了霸王枪。
岳麟长舒一口气，然后就看到姐姐走到一株柳树下，伸手一拔。
轰隆！
大地微微一震，那棵柳树竟被她倒着拔起，足有数百斤重，一丈多高，根茎处如盘虬卧龙。
掂量了一下重量，岳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就用这个吧。
打断为止。
瞥了一眼弟弟，她又冷冷道：“卸甲。”
岳麟身躯一颤，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更可怕的是，他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脱掉盔甲。
从小到大无数次被暴揍的经历，让姐姐的魔威深深种在了他的心中，甚至比父亲还要可怕。
爹娘会留手，姐姐是真打！
绝望之中，他只好向张九阳投去祈求的目光，听说姐姐对他很重视，也许他能帮自己说话？
对不起了秦大哥，和你的婚姻大事相比，还是我的命更重要！
见到对方疯狂给自己眨眼睛，张九阳露出一缕笑意，难怪岳翎说他还小，多少还有些孩子心性，是个比较纯粹的人。
就在岳翎抡起柳树砸下时，张九阳的声音终于响起。
“住手。”
柳树堪堪停在岳麟面前，掀起的狂风吹动他的发丝和皮肤，甚至露出了牙龈。
岳翎有些不解道：“张九阳，你不用担心，这家伙横练不错，死不了。”
岳麟汗如雨下，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修行了横练功法。
因为小时候顽皮常常被姐姐暴打，年幼的他就想练一门横练功法，让姐姐再也打不动，结果姐姐听说他修了横练，打得更来劲儿了。
直接放开了手脚的打。
姐姐打爽了，他的横练也提升了，良性循环。
就是会躺在床上几天几夜疼得睡不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九阳伸手将岳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见你姐姐，不用跪，她再让你跪，我就让她……给你道歉。”
岳麟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立刻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向张九阳。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外，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和姐姐说话。
他死了，死定了！
然而让岳麟惊掉下巴的是，姐姐居然没有生气，反而随手扔了柳树，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既然你姐夫都发话了，那你照做就是。”
“记住，以后见到我不准跪，不然我揍你。”
岳麟：“……”

第390章 仙人抚顶，送尔升天
“谢谢姐姐，谢谢姐……夫。”
岳麟低下头，对张九阳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叫出了这声姐夫。
“对了姐姐，父亲摆好了家宴，派我来接他过去赴宴。”
“家宴？”
岳翎皱眉道：“我怎么不知道？”
“父亲说……不许你参加，只让他参加。”
岳翎剑眉一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道：“既然是家宴，我凭什么不能参加？带路，我偏要去看看，父亲是在打什么主意？”
家宴却不让她参加，反而邀请张九阳，这说明父亲对他有些想法。
考察也好，刁难也罢，她都要陪在张九阳身边。
张九阳心中一动，沈老夫人曾说过，岳翎的父母对这门亲事非常赞同，但现在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岳麟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张九阳却是拉住她的手，摇头道：“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岳帅是英雄豪杰，我心中亦是敬仰，该去拜会。”
岳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直接打断：“放心，我能处理好的，你去把刚刚我说的那件事落实一下。”
岳翎和他四目相对，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颅，妥协道：“好吧，你小心，我忙完那件事会立刻赶过去的。”
顿了顿，她又望向弟弟，道：“岳麟，照顾好你姐夫，他要是掉一根头发，我打断你的腿。”
岳麟身子一颤，连忙点头。
岳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身化火焰，朝着远处飞去，须臾间就不见了踪影。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张九阳微微一笑。
岳翎虽然是这一代岳家最为惊艳的人物，还是嫡系血脉，但因为她当年强行离开军中拜入钦天监，这么多年来很少回家，因此和岳帅的父女关系不算太融洽。
岳江元帅脾气火爆，性格强势，岳翎更是霸道的性子，两人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张九阳可不想因为他，导致父女两人的矛盾进一步加剧。
如魔神般的姐姐离开后，岳麟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下来，后背都生出了冷汗。
“张九阳，咱们走吧。”
姐姐不在，他可叫不出姐夫，但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尖锐了。
张九阳不以为意，和他一起向着城中的国公府走去。
一路上，岳麟不断打量着张九阳，频频露出异样的眼神。
这个小白脸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姐姐对他如此听话？
甚至两人还当众拉手了？
之前他还猜测，张九阳这个人是姐姐找来应付爹娘催婚的，但现在他完全否定了这个想法。
聪慧、强大又霸道的姐姐，面对他时竟然会妥协和退让，简直都不像是姐姐了，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对岳麟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岳麟，你姐姐对你如此严苛，你心中会不会怨恨她？”
张九阳突然问道。
“当然不会！”
岳麟的回答非常干脆，他斩钉截铁道：“我们这些小辈的，没有一个不崇拜姐姐的，你别看我这么怕她，但要是有人敢欺负姐姐，我就算是死，也要咬掉他一口肉！”
对于这个姐姐，他有着发自心底的崇拜和尊敬，不仅仅是慕强，也是因为姐姐的选择。
国公府血案，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和姐姐全都死在黄泉邪祟的手中，但黄泉实在是太强大了，没有人敢提出报仇之事。
只有翎姐姐，毅然辞去大将军之位，改投钦天监，十年如一日地不懈追查，听说一年前还斩杀了一位黄泉邪祟。
她做了他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所以对岳家的小辈们来说，岳翎的威望之高，甚至不下于父帅，那种崇拜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张九阳能感觉到他的真挚，微笑着点点头。
岳翎如今已经做到了钦天监监侯，而且马上就要荣升为监副，不可能再回来执掌岳家。
这小子，根骨不错，心性纯粹，倒是个好苗子，以后国公府交给他，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这样的话，钦天监和冀州军联合，将是一股谁都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打个喷嚏都能让大乾震上一震。
当然，现在他的性子还桀骜了些，需要打磨。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群砍柴的樵夫，他们赤着上身，在阳光下露出精悍的肌肉，挥汗如雨。
张九阳的脚步一顿，眉心赤痕金光一闪，而后露出玩味之色。
“岳麟，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岳麟一愣，然后摇头道：“除了那些辽贼，应该就没有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九阳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却悄悄给他做了个手势。
那是在军中提醒敌人来犯，准备战斗的手势。
岳麟的神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表面依旧镇定，经过张九阳的提醒，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缕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还是在冀州城中，竟然有贼人敢伏杀他这位骁骑将军？
真是反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就在路过那些砍柴的樵夫时，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一花，他们竟来到了一处阴森幽暗的地牢中，身上被绑着厚厚的铁链，悬挂在垂直的铁木上。
那些樵夫纷纷抬起头，露出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刀口上的鲜血。
岳麟心中一颤，他这才发现，那些樵夫砍的不是柴，而是一具具人的尸体！
鲜血四溅，骨肉横飞，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人间炼狱。
而现在，他和那个张九阳一起被绑到了木头上，成为了即将被砍伐的‘柴火’。
“到底是阵法还是幻术？”
“张九阳，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给点反应呀！”
他大声喊道，然而张九阳却好像被吓晕了一样，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幻术，一定是幻术，假的，都是假的！”
以岳麟的修为根本看不出这里的真假，他只能大声喊着，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期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樵夫举起了刀。
血液飞溅，人头滚落。
“姐夫！！！”
岳麟瞪大双眼，怒视着那举刀的樵夫，心中已经想到了姐姐愤怒和伤心的样子。
另一个樵夫则是走到了他身边，神情冷漠，一言不发，默默举起了柴刀。
“假的，都是假的！！”
生死关头，岳麟一边拼命催动法力和气血，想要挣脱锁链，一边发出怒吼，想要看破幻境。
不愧是将门虎子，在这种时刻都没有放弃。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柴刀还是落了下来，岳麟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刀锋，让他的脖颈处一阵微凉。
完了！
岳麟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啪！
一根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
“喂，别睡了，起来收尸。”
那声音清朗温润，如春风拂面，让他有种熟悉感，岳麟连忙睁开眼，看到了那袭白衣身影。
阴暗的地牢消失不见，他们又出现在了冀州城郊，四周绿树如荫，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岳麟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不是樵夫，而是一只只豺狼虎豹，身形比寻常动物要大上许多，每一个身上都有浓郁的妖气。
只是现在它们都成了尸体，脑袋上都有一道如掌印般凹陷的痕迹，似乎都是一击毙命。
岳麟心中巨震。
这些……竟然都是能够修炼化形的妖怪，每一个都是四境的修为！
不对，那只猛虎……似乎还要在四境之上，是五境的大妖！！
那是一只白额大虎，体长近丈，威猛无比，纵然死去，竟然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散发着凛然神威。
虎死骨犹立！
只是看上这虎妖一眼，岳麟心中就不禁发颤，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这只虎妖，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祸乱一方，就算出动冀州军，至少也要数万才有把握将其剿灭，这还是有神将法相的前提下。
可现在这只可怕的虎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去了，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刻时。
岳麟望着那道在阳光下负手而立，甚至连衣袍和发丝都没有散乱的修长身影，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刚刚你中的幻术，就出自这虎妖，解决它稍微麻烦了一点，多出了几招，没等急吧。”
张九阳转过身来，脸上有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仿佛出手斩杀了这么多四境妖魔，以及一头五境大妖这件事，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但岳麟却知道，这件事有多么惊人。
“姐夫，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发现姐夫这两个字突然顺嘴了许多，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的，四境。”
张九阳坦诚道。
岳麟：“……”
他看着四周那一地的妖怪尸体，没有一处外伤，只有脑门上的掌印，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战斗时的场景。
姐夫白衣飘飘，在妖魔围杀中胜似闲庭信步，不管是什么妖魔，都是轻描淡写的一掌，却震碎了妖魔的泥丸宫，令其神魂俱灭。
仙人抚顶，送尔升天。
只有最厉害的那只虎妖多坚持了几下，可最终也逃不过那只可怕的手掌，被其拍碎了头颅，磨灭了神魂。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闲似云中漫步。
你告诉我这是四境？
岳麟打死都不信，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大哥在几天前回来后，就失魂落魄的，一点斗志也没有了。
姐姐喜欢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这些都是通天山脉的妖怪，特别是这只小老虎，应该是山君的血脉。”
张九阳望着那只虎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这老虎和山君的外貌很像，修行的功法也一样，气机也十分相似，就是还有些稚嫩。
“山君？”
岳麟大吃一惊，道：“坏了，难道那个妖王是想对冀州下手了？”
张九阳摇摇头，道：“它们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我。”
“冲你？”
张九阳摸了摸腰间的紫金宝葫芦，笑道：“因为我抢走了山君的一样东西。”
岳麟：“？？？”

第391章 观想图的新能力，吕祖显圣
“姐夫，你的真实修为肯定是六境吧？”
“姐夫，你这么年轻，是怎么修行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姐夫，我刚刚陷入幻境，都没看见你是怎么出手的，那是什么掌法？我能学吗？”
“姐夫，要不我给你磕一个，你收我为徒吧！”
……
一路上，背着虎妖尸体的岳麟嘴巴就没有停过，今天他实在是大开眼界，姐夫这两个字叫得越来越顺嘴了。
当时他身陷绝境，能感受到那种无力和绝望感，对方的力量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幻境中的他宛如蝼蚁。
可是对他而言难以战胜的敌人，在姐夫手中却好似秋风扫落叶，那般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
这让他太震撼了。
一连串的发问让张九阳都无奈了，他摇头笑道：“首先，我还不是你姐夫，我和你姐姐只是定下了婚约，却还未正式成亲，你也不用叫得这么勤快。”
“其次，我不收徒。”
岳麟顿时非常失望，道：“姐夫，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先前的事情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
张九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秦将军在战场上颇为照顾你，你愿意为他鸣不平，是男儿义气，兄弟之情，我只会欣赏，何来生气？”
“而且在幻术中，你宁死不屈，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反抗，不愧是岳家男儿！”
岳麟神色一振，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一头，笑容和煦，神色坦然的张九阳，心中有所触动。
如果说刚刚的雷霆之势，让他对这位姐夫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现在对方的心胸气度，亦是让他敬佩。
人品武功，绝顶风流！
难怪姐姐会对他倾心，这样出众的男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姐夫，不管别人怎么说，爹娘怎么想，我岳麟都认定你了，秦大哥虽然对我很好，但和姐姐的幸福比起来，我知道轻重。”
“如果这世上还有男人配得上姐姐，那一定就是你了！”
他目光坚定，毫不避讳地改变了阵营。
其实他之前就觉得，秦大哥虽然出色，但和姐姐比起来还差了不少，只是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张九阳相比，他肯定更偏向于秦大哥。
但现在接触过后，他已经完全被张九阳的风采所折服，当即做出了决断。
很显然也是个做事果断，魄力十足的人。
张九阳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过了片刻才问道：“这次家宴，为何岳元帅会突然邀请我，还特意不让你姐姐参加？”
他开始打探口风。
岳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老爷子是突然召开家宴的，并且指明让我去请你。”
“不过我娘透过口风，说是前段时间，宫里来人了，从那之后，老爷子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常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祠堂。”
张九阳眉毛一挑，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宫里来人！
沈老夫人曾说过，岳帅嫁女心切，对这桩婚事并无异议，现在突然发生了转变，恐怕就和那皇宫中到来的人有关。
“姐夫你别担心，就凭你送的这头虎妖，保管让老爷子心花怒放，他最喜欢猎虎了！”
岳麟背着几乎比他还要大的虎妖尸体，一步一个脚印，边走边笑。
听到这话，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不知道大夫人和你娘喜欢什么？我第一次登门，都应该备上薄礼。”
岳麟认真想了想，道：“大夫人和我娘关系很好，她们都是扬州人，却常年留在冀州苦寒之地，最想念的是家乡的味道。”
“有了，扬州的宝应梨很有名，我听她们闲聊时提到过很多次，只可惜那种梨子只有扬州能买到，不宜长久存放，老爷子又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大夫人和我娘很少能吃到……”
摇了摇头，岳麟又道：“可你遁术再厉害，现在也来不及去买，我再想想别的，要不就买点胭脂水粉或者珠钗首饰？”
张九阳微微皱眉。
岳翎非常敬重自己的母亲，沈老夫人的女儿确实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她成为国公府的主母后，以身作则，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银钱全部送给那些沙场英烈的家眷。
据说冀州有位老母亲，六个儿子全部从军，却都战死沙场，晚年凄凉，无人奉养。
沈夫人听说此事后，便主动将那位老母亲接到国公府中，以子女之礼奉养，最后还为其披麻戴孝，送棺守灵。
对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国公夫人，张九阳并不想随便准备一件礼物草草了之。
只是扬州和冀州相隔万里，山迢水远，纵然以他现在的神通，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一日光景。
看来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张九阳心中轻叹一声，就准备思考送什么会更好一些。
就在这时，他瞳孔一振，闪过一道异色，脑海中的观想图传来异动，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难道是香火积累足够了，吕祖要降下传承了？
想到此，他盘膝坐下，称自己有所顿悟，让岳麟帮自己护法，便将心神沉入识海。
但令他失望的是，吕祖的观想图并未降下传承，此次异动是因为另一件事。
万寿山纯阳宫，正式建成了！
此宫建在扬州的万寿山上，整座山都被沈老夫人给买了下来，花重金建造了纯阳宫，历时数月终于竣工。
因为那本《吕纯阳飞剑记》的流传，再加上沈家在暗中推波助澜，如今吕洞宾的故事已经在扬州流传开来。
这片九州最为富饶之地，人口也最庞大，带来的香火是极为可观的。
但在百姓心中，故事永远都只是故事，想要转化为香火信仰，还需要时间来积累沉淀。
不过随着纯阳宫的建成，这一过程必然会被迅速推进。
当亲自踏入庄严肃穆的纯阳宫，看到那位潇洒不羁的剑仙雕像，百姓们才会意识到，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故事。
宫观庙宇的建立，就像是故事中的人物走入了现实，其作用是无法取代的。
此刻张九阳就感受到了那瞬间大增的香火之力，而且比以前要虔诚了许多，让整个观想图都为之震动，绽放出道道华光。
望着吕祖的观想图，张九阳突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他的元神飞入图中，似乎和画中的吕祖融为了一体。
刹那间，吕祖双眸一动，似是变得更加明亮有神了。
……
万寿山，纯阳宫。
朱红色的大门刚刚打开，外面等候的百姓便纷纷涌入，他们或是好奇，或是真心前来参拜，也或者只是来凑个热闹。
“听说这位吕洞宾是个非常厉害的剑仙，我等剑客当前来一拜！”
“据说灵官庙里的灵官爷，和这位吕剑仙是好友，为了祝贺万寿宫建成，灵官庙的人都来帮忙了。”
“说起灵官庙，张道长好像很久没有出关了，现在都找不到人看事了……”
“是呀，我也特别想念张道长，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也不知道这纯阳宫灵不灵，我最近身体越发差劲，便想着各处拜一拜，兴许能管用呢？”
一个中年男子叹道，他身形消瘦，面容蜡黄又憔悴，明明还没有老，却走几步路就要喘几下。
“你这是肺痨，再加上劳累，应该去看大夫，拜什么神？”
同伴好心提醒他道。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人到中年，实在是病不起，寻医问药怎么也要好几两银子，他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承担得起？
其实他也知道，求神拜佛八成没有用，只是多少会有些安慰吧。
纯阳宫中，百姓鱼贯而入，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一道吆喝声突然响起。
“吃汤团喽，吃汤团喽！”
“大汤团一铜钱买三只，小汤团三个铜钱买一只！”
庄严的道家宫观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突兀的叫卖声，十分醒目。
众人望去，才发现在宫中的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摆摊卖汤团的老翁。
那老翁衣衫褴褛，十分破旧，看起来非常贫穷，但笑容却很随和。
摊上的汤团香气扑鼻，异常诱人，勾起了许多人的食欲。
而且这老翁似乎是脑子有些问题，叫卖的话十分奇怪，三只大汤团居然只要一铜钱，而一只小汤团就要三个铜钱！
“老人家，你是不是把顺序喊反了？”
有人好心提醒道。
老翁摇摇头，笑道：“顺序没有反，就是如此，大汤团一铜钱三只，小汤团三铜钱一只，数量有限，多了没有。”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都来了兴趣，觉得这个老翁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老人家，你在这里做生意，也不怕那位剑仙生气？”
老翁摇摇头，笑道：“我相信吕祖不会在意的。”
人们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客气，很多人争先上前，全部都买大汤团。
一铜钱三只，这个价格可比山下的还便宜，也就是这老翁痴傻，说错了顺序，否则哪里能占到这个便宜？
大汤团很快就卖完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人问津的小汤团。
小汤团的数量非常少，只有两颗，即便如此都没有卖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老翁摇摇头，准备收摊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就是那个得了肺痨的中年汉子，刚拜完吕祖，出来后看到这老翁傻傻地坐着，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吕祖庙。
他想了想，从怀中小心摸出三枚铜板，买了一颗小汤团。
“老人家，我也有妻女要养，只能买一颗，你呀，还是下山去吧，下次可别记错顺序了。”
他叮嘱了一句，然后将小汤团吃了下去。
紧接着，他突然神情大变，双手捂着喉咙，面色通红，跪在地上不断干呕，仿佛中毒一般。
这可吓到了周围的人，很多吃了大汤团的人也面色大变，不过好在身体似乎并没有异常。
难道只有小汤团才有毒？
“快，快把他抓起来！”
有人朝着老翁扑去，却扑了一个空。
连人带摊都不见了。
“在那边，他会妖法！”
有人大声喊道，众人望去，果然看到老翁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个角落，纷纷心中大骇。
不过就在这时，那中年男子也终于吐了出来，竟然是一只黄褐色的癞蛤蟆，在地上蹦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中年男子顿时觉得呼吸特别畅快，浑身舒泰无比，充满了精力。
那纠缠了他十几年的肺痨病，竟然就这么好了！
就在这时，那老翁洒然一笑，念诵了一首诗。
“出山发愿度三千，寻遍阎浮未结缘。
特地来时真有意，财迷心窍骨难仙。”
说罢老翁吃了最后一颗小汤团，而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他破烂的衣裳变成了道袍，华发变青丝，苍老的面容也变得俊美飘逸，风采卓然。
特别是背后的那柄长剑，虽未出鞘，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凛然剑意，双目难以直视。
似乎一切阴邪诡谲的心思都难以逃过那把宝剑的锋芒。
负剑道人飘然而起，朝着观内走去，众人连忙追随，有人更是认出了，这道人的模样似乎和观中供奉的那位剑仙十分相似。
可即便他们拼命跟上，当进入大殿时，还是不见了道人身影。
殿中只有那尊雕像静静伫立，栩栩如生，用那双清亮的眼眸注视着芸芸众生。
“就是吕祖，吕祖显灵了！”
“纯阳剑仙显灵了！”
众人激动无比，纷纷叩首。
但无人注意到，神龛前的供奉中，不知何时少了一颗宝应梨。
……

第392章 香火神力，山君上门？
识海中，张九阳的元神缓缓从观想图中飞出，眼中露出振奋之色。
刚刚他竟然通过吕祖的观想图，元神与万里之外的纯阳宫吕祖神像遥相呼应，产生了一种冥冥之中的共鸣，进而化身吕祖于庙中显圣！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他似乎发掘出了观想图的新能力！
张九阳平复心绪，又仔细复盘了一遍，觉得这个能力的产生，也和他元神的不断变强有关。
因为以前也有灵官庙，可他在平时就无法通过观想图来沟通王灵官的神像，只有请神降临时，才能以浩瀚的神力强行沟通。
而这一次是因为他本身的元神足够强大，引得观想图主动呼应。
老实说，这个能力对张九阳而言非常有用，通过人前显圣，便可以快速积累起香火，从而加快获得传承的速度。
就比如刚刚他显圣之后，纯阳宫获得的香火一下子暴增，百姓们变得更加虔诚了。
除了隔空显圣外，张九阳还发现了一个好处。
他轻抬指尖，上面荡漾着一缕精纯的香火神力，若是将耳朵凑近，还能听到那虔诚的祈祷声。
“恳求吕祖治好小民的肺痨，小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吕祖保佑……”
这是那个中年男子的祈祷，后来就是他出钱买了小汤团，被张九阳治好了肺痨。
这缕香火之力在观想图中转了一圈后，竟然又飞了出来，而且变成了淡金色，异常纯粹。
随着张九阳心念一动，它出现在了指尖上，如一条淡金色的丝带般旋转流动。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缕香火之力已经完全由他操纵，成为了他的东西。
而且这不再是普通的香火之力，而是经过观想图改造后的香火神力，蕴含着纯阳帝君的某种特性，妙用无穷。
欲得神力，先善其事。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一缕明悟，身为神明，想要获得香火神力，就要先完成信徒祈祷的事情。
拿人香火，替人消灾。
当然，神明不是说每件事都会去做，若所求过于贪婪，或是不义之人的祈祷，那么香火上的因果之力就太重，神明亦不会应允。
另外就是信徒的祷告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哪怕是神明，也未必全都能听到。
刚刚张九阳的元神和吕祖观想图融为一体时，就听到了密密麻麻的祈祷声，让他头都大了，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观想图才会对他的元神强度提出了一定要求，直到现在才算是勉强达标。
当然，即便是元神强大无比的真仙神佛，也无法听清每一个信徒的祈祷，但张九阳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虔诚的人，其声音便越响，越容易被听到。
比如那个患病的中年男子，他的声音便十分醒目，才让张九阳一下子注意到了他。
只是他不喜欢无条件满足别人的要求，才故意化身老翁去卖汤团，考验了一番其善心。
贪小便宜者，往往会错过了真正的机缘，只有常怀善心者，才值得吕祖去度化。
缓缓睁开双眼，张九阳感到精神有些疲惫。
看来以他现在元神的强度，这样的事情还不能做太多，而且也不能每次都是他显圣去解决问题，那样消耗太大。
能不能有个取巧的法子，比如雇人替自己去做事情？
要知道，庙中那些厉害的神佛，哪一个不是座下有着许多得力干将？这样一些简单的事情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想到此，张九阳灵机一动，想起了两个天选打工人。
剑阁传人，裴乾霍和裴青池！
他们两人再合适不过了，看来要找个机会，把他们挖过来给自己当庙祝。
“姐夫？”
“你不会是修行出了问题吧，要不要我立刻去联系姐姐？”
岳麟看到张九阳目光有些失神，不禁出声叫道，有着几分担忧。
姐姐给他讲过，修为越高，反而越发如履薄冰，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摧毁万丈高楼。
修行本是逆天路，越到高处越危险。
张九阳回过神来，笑道：“无妨，其实我刚刚不是在修炼，而是去了一趟扬州。”
扬州？
岳麟一副别看我很弱，但我不傻的表情。
扬州距离此地数万里，刚刚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可能走一个来回？
除非你是第九境，成仙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也不说话，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岳麟见状连忙跟上。
“姐夫，等等我！”
“这虎妖可真沉，等下咱们先找个地方放一下，再去给大夫人和我娘买礼物吧。”
“不必了，我已经买好了。”
“啊？姐夫你不会是想说，你刚刚去扬州买了宝应梨吧？”
“聪明。”
“呵呵，姐夫你真逗！”
……
冀州，国公府，迎松阁。
定国公岳江早已摆好了家宴，一边看着兵书，一边等着。
岳元帅虽然只有六十多岁，但看起来竟然已经满头白发，只是身躯十分魁梧，面容硬朗，目光炯炯，哪怕是在看书，都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指挥万军，纵横沙场的大帅气度。
特别他还是一位武艺超凡入圣的五境修士，气势十分彪悍，纵然满头华发，却还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熊熊气血，如火炉，似大日，强横无匹。
这便是大乾镇守北境的擎天一柱，正是他的存在，才让凶悍暴戾的北辽铁骑止步于通天山脉。
以一州之力挡一国，而且一挡就是数十年。
有这位传奇人物坐镇，宴会上的那些小辈们都不敢放肆，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哪怕是叔伯辈的岳家亲眷，此刻也十分拘束。
唯有两人例外。
一个是岳家主母沈红侠，沈夫人坐在丈夫身边，衣着简朴，面容素丽，不施粉黛却自有风华，她自顾自地刺绣，竟是在缝补一件衣裳，眼睛不时抬起，望一下门外。
另一个则是位衣着华丽的男人，面容儒雅，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透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岳元帅治军严明，最不喜铺张浪费，国公府中的人穿着都很朴素，连主母沈红侠都是一袭素衣。
可这男人却穿金戴银，衣袍华美无比，不仅在岳元帅的气势下镇定自若，甚至位居客位之首，显然地位极高。
不知过了多久，华服男子淡淡一笑，似有深意道：“定国公，令千金难请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只是没想到，那个张九阳……竟然也这么难请？”
“这都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到，我看您这位冀州兵马大元帅，也没有被那小子放在眼里呀。”
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只是调侃，但其中的拱火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岳元帅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
沈夫人则是不慌不忙地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娴雅一笑，道：“大统领也知道我那女儿难请，她那脾气谁能料得到，一忙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兴许现在不知道拉着张九阳去了哪呢。”
“妾身就替小女先给大统领赔个不是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礼貌客气，又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岳翎身上，为张九阳撇清了干系。
被称为大统领的华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并未发作。
看来沈夫人更偏向于那个张九阳，这有些不太妙，他可是清楚，这位沈夫人在岳元帅心中的份量。
就在他准备张嘴说些什么时，突然神色一变，厉声道：“有妖气！”
宴会上的人纷纷诧异，国公府中有妖气？
“这妖气……好像是山君！”
大统领站起身来，他深吸一口气后，瞬间睁开双目，神情变得格外凝重，如临大敌。
哗啦！
山君这两个字，犹如一块巨石砸入了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人的名，树的影。
这些年山君在通天山脉称王称霸，常常派妖魔下山食人，有时还相助北辽兵马南下，让整个冀州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冀州，山君之凶名，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因此听说山君来了，宴会上的人纷纷慌乱了起来，各自拔出刀剑，乱糟糟的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铿锵有力，沉稳如山。
“慌什么，肃静。”
岳元帅放下了兵书，缓缓抬起头，一双虎目雄视八方，让许多人都羞愧地低下头来。
“你们中有很多都是带兵的，应该知道为将者，当万箭临之而面不改色，一个山君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以后别说是冀州的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刹那间，众人心中的惊慌全都消失不见了，望着那道不动如山，稳坐钓鱼台的魁梧身影，只觉得一阵心安。
似乎只要有大帅在，就没有迈不过的槛，打不赢的仗。
“不会是山君，他若来国公府，那是自找死路，本帅不怕他来，只怕他不来。”
“诸位坐吧，料想是客人到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坐下，而后听到了外面下人的惊呼声，似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一些人握紧刀柄，紧张得直冒汗。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身影被扔进了殿中，那是一只死去的白虎大妖，妖气冲天，煞气十足。
“爹，大夫人，娘，累死我了！”
岳麟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十分兴奋道：“这是山君的儿子，被姐夫给宰了，姐夫说，要将它送给爹做贺礼！”
……

第393章 三花聚顶印，杯酒盛海功
岳麟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缓踏入了门外。
众人下意识向其望去，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金黄的阳光中走来，白衣金带，墨发剑簪，额前一点赤痕如火，让清俊的容貌多了一分英气。
骨相当仙。
一些擅长相术的人望着张九阳，心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这在相术中是极高的评价，意味着一个人的根骨和资质极高，清气外溢，不入俗流，有仙人之姿，龙凤之表。
有这种相貌的人，几乎个个都是修行的奇才。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在不断的修行中，一步步改善了根骨，提高了资质，打破了瓶颈，面相才随之发生了改变。
有先天奇才，也有后天英才。
若是没有坚忍不拔之志，百折不挠之心，再好的骨相，最后也无法有所成就。
“晚辈张九阳，见过岳元帅、沈夫人，还有诸位前辈！”
张九阳行了一礼，面对众人的注视，特别是岳元帅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依旧风轻云淡，不卑不亢。
这种气度，让许多人心中暗自喝彩。
岳元帅不动声色，锐利的目光却柔和了一些，沈夫人则是对着张九阳点头一笑，眼神十分亲切。
至于其他人则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张九阳，特别是那些岳家的小辈，他们有点难以相信，这世上真有男人敢娶翎姐姐？
张九阳身负通明剑心，能察觉到别人目光中的善意和恶意，总体来说，岳家的人对他都是好奇居多，善意为主，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个穿着华服的男子，修为非常高，审视的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
但张九阳却对他十分陌生，可以确认从来没有见到过。
“岳帅，晚辈第一次登门拜访，自当备上薄礼，这头虎妖乃是山君血脉，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潜入冀州城，被晚辈斩杀，为了让虎皮保存完整，特意没有动兵器，还望岳帅笑纳。”
岳元帅的目光早已落在那虎妖额前的掌印上，眸光微微一凝。
就连那位皇宫来的大统领，也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
内行看门道，这一掌竟然直接震碎了虎妖的泥丸宫，灭魂散魄于反手之间，看似轻描淡写，却不知有着多么雄厚的底蕴。
那掌印上的道韵，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去，似有三种神意流转，如磋如磨，生生不息，妙不可言。
绝对是一种上乘的道门神通！
只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掌法会是道门失传已久的玉鼎三十六法之一的三花聚顶印。
三花聚顶，送尔升仙，当头一掌，神魂俱散。
“这，这好像是山君的第三子，绰号白额侯！”
“没错，就是那号称白额侯的大妖，山君有七子，这个白额侯最为残忍暴戾，常常率众下山为祸，因其幻术神通太强，所以很难抓住！”
“奇怪，听说白额侯麾下有着豺狼虎豹四脉妖兵，从不孤身行动，怎么这次会落单了？”
“就算落单了，白额侯也有着五境修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宴席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皆觉得不可思议。
山君凶名赫赫，他座下七子也是不逞多让，每一个都不容小觑，害人无数。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白额侯的尸体还没有僵硬，显然是新死不久。
“何必大惊小怪，禀父帅，姐夫——”
“是张公子。”
岳帅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岳麟咳嗽一声，继续道：“张大哥不仅斩杀了白额侯，还将那些豺狼虎豹一网打尽，只是尸体太多，搬不过来，还在城郊，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士兵前去。”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要不是张大哥，我这次恐怕就回不来了！”
岳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难怪岳麟之前还对张九阳有所不满，现在却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这小子敢娶我闺女，确实有些手段。
沈夫人轻轻咳嗽一声。
岳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这是夫人在催他表态了。
“杀得好！”
岳帅望着那只虎妖，爽朗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得不说，这礼物确实很对他的胃口。
这么多年，山君一直都是他的心腹大患，杀不了大虎，宰一头小老虎出出气也是快意的。
“好一个打虎英雄，来人，赐座！”
“就坐本帅身边。”
随着岳帅发话，场中氛围顿时为之一轻，众人皆长舒一口气，望着张九阳的目光亲近了许多。
军中汉子最看重强者，他们多是统兵之人，没少和妖魔打交道，甚至还吃过白额侯的亏，如今张九阳算是帮他们报仇雪恨了。
大统领见到这一幕更加皱眉了，一份礼物，便获得了岳家大多数人的好感，这小子，心机很深呐。
张九阳入席，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刚一入座就迎来了一道视线。
那是沈夫人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打量着，常常对他点头微笑，十分亲切慈祥。
好像丈母娘看女婿。
“小女顽劣惯了，多亏小九关照，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辛苦你了。”
沈夫人竟然用一种愧疚的眼神看着张九阳，似乎笃定自家女儿没少欺负别人。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哪有的事，是岳……是翎儿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她脾气其实……还行。”
沈夫人眼中的愧疚却更甚了，这孩子真懂事，太不容易了。
“麟儿，怎么只有你和张九阳回来了，你姐姐呢？”
岳帅突然问道。
岳麟一怔，愣在了那里，心道不是爹你让我别叫姐姐来赴宴的吗？
他刚要说话，耳畔就听到了张九阳的传音。
“禀父帅，姐姐有要事要忙，说她就不参加此次家宴了。”
岳帅听罢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望向大统领，道：“大统领，你也听到了，小女实在任性，她现在位高权重，修为比我还高，我也无可奈何呀。”
大统领皱了皱眉，不过随即又舒展了。
明烈侯不在也好，想起那个女人的性子，他心里也有点发虚，万一真打起来了，还真未必能赢。
到时候弄得灰头土脸的，也不好看。
“明烈侯虽然不在，但那件事您今日也该做出决断了，毕竟陛下还在等我回去呢。”
大统领坐直了身子，声音中透着一丝强势。
除了沈夫人外，其余人都是面露诧异，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陛下竟然会派禁军大统领纪镇亲自来冀州跑一趟。
而且看起来，纪大统领似乎已经来此有些时日了，一直在等着岳帅的答复，以至于现在有些等不急了。
“纪大统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翎儿的脾气你也清楚，当年她十四岁辞军加入钦天监时我就做不了她的主，现在她成了六境真人，我就更做不了主……”
岳帅抱拳笑道：“还请大统领回去转告陛下，就说这件事，还是陛下亲自和翎儿去谈吧。”
纪大统领神情一滞，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生气，要是在岳翎还没有修成第六境时，陛下尚能强势地下旨赐婚，但现在，陛下也只是敢派他来当个媒人。
是提亲而非赐婚。
这里面的区别天差地别，提亲，主人是可以拒绝的，赐婚，拒绝就是抗旨，是死罪。
因此岳帅和稀泥，虽然拂了陛下的面子，但情理上却可以说通。
怪只怪岳翎的修为进步得实在是太快了，连陛下都没有想到她能这么快突破到第六境。
“岳帅，遥想六百多年前，太祖皇帝和岳军神结拜为兄弟，刘氏皇族和岳家便亲如一脉，这么多年来君臣相宜，手足情深，现在陛下主动示好，想要亲上加亲，难道您就忍心拒绝吗？”
“只要您点头，明烈侯就可以成为我大乾的雍王妃，陛下保证，可以让她继续统帅兵马，辅佐雍王治理雍州，绝不会辜负了咱们大乾的国之重器，龙虎英雌！”
大统领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得不说他十分能言善辩，从六百年前的君臣情义为切入口，那是岳家上上下下都为之骄傲自豪的一段历史。
岳帅默然不语。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那位皇帝陛下坐不住了。
岳翎在钦天监的地位越来越高，修为更是勇猛精进，说不准什么时候都能突破到第七境。
如果真让岳翎成为了钦天监的监正，再加上二十万冀州军，古将军庙，以及扬州沈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力，恐怕振臂一呼，都能神器易主。
虽然岳家之人自古便以忠君报国为信仰，但身在帝位，谁敢相信人心？
天子说媒，让岳翎嫁给二皇子做雍王妃，无疑是个非常好的计谋，甚至可以说是一石三鸟。
第一可以让如日中天的岳翎调离钦天监，来到雍州西北之地，那里十分贫瘠，黄沙弥漫，内有白云寺德高望重，外有西域十六国虎视眈眈，朝廷的势力非常弱。
雍王并不受皇帝器重，还是庶出，被分封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主政，听说这些年没有半点起色，被打击得不轻。
就算岳翎的能力再强，到了这么一个地狱开局的地方，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也会非常艰难。
恰如龙虎陷黄沙。
第二则是让钦天监空出来了，诸葛云虎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现在俨然一副把岳翎当继承人培养的意思，皇帝不可能不着急。
岳翎一走，这些年诸葛云虎的心血就全落空了，皇帝自然就能派自己的人来执掌钦天监，趁虚而入，收回这一重器。
至于第三，则是和岳家的姻亲，虽然这婚事有许多其他的心思，但只要成了，亲家便是亲家，岳家就更不可能会造反，岳翎不管以后修为多高，也都是皇族的儿媳，是大乾的雍王妃。
最妙的是，皇帝没有为太子提亲，而是为扶不起来的雍王提亲。
否则万一将来岳翎成了皇后，岳家成为了皇亲国戚，又手握重兵，很容易导致外戚干权，江山动荡。
而嫁给雍王，就没有这些隐患了。
张九阳暗自感叹，看来这位皇帝并不是完全的昏聩，其心机亦是深沉，只是这谋划虽好，却有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岳翎本人的意见。
岳翎如果执意不嫁，那皇帝也无可奈何，要是逼着一位六境真人造反，说不定是谁血溅金銮殿呢。
所以皇帝决定曲线救国，先争取岳翎父母的意见，再由其父母出面说服，这谋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想通这些关节，张九阳却毫不惊慌，依旧是风轻云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身边的岳麟有说有笑，神色自若，对众人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
岳麟性子直，想为他打抱不平，反而被他按住了。
“放心，这事成不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声音温和而坚定。
“大胆！竟敢妄议陛下行事！”
张九阳并未以法力传音，这句话同样也被大统领听到了，他立刻抓住了机会，猛地起身，双目绽放神光，周身笼罩着一缕缕癸水之气。
哗啦！
刹那间，众人好像听到了无边海浪怒吼，万丈波涛呼啸，从大海之中飞出一条由癸水之精凝聚而成的水龙，朝着张九阳飞去。
犹如天翻地覆，海啸山崩。
但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条水龙越来越小，当靠近张九阳时，竟变得如蚯蚓一般，最后落入了那盏小小的酒杯中。
海浪也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整个大海都被那酒杯装了进去。
啪！
张九阳缓缓放下酒杯，杯中隐约可见有条小蛇在游动。
他抬眸注视着纪大统领，声音平静，一字一句。
“我说，这事成不了。”
“听不清的话，我还可以再说一遍。”
……

第394章 黑水真法，霸道的张九阳
听着张九阳的话，场中气氛仿佛陷入了凝滞。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破了纪大统领的法术？
那可是纪大统领！
纪镇，三十万禁军大统领，天子心腹，皇家供奉，十三年前修成第六境，降圣胎时天地间出现黑水滔滔之异象，隐约可见一条巨蛟在其中游动。
据说其早年曾有过奇遇，斩杀过一头蛟龙，被龙血沐浴后改善根骨，还吞了龙珠而不死，得了极大的造化。
是大乾公认的水行修士第一人！
其所修行的《黑水真法》，乃是皇室秘传的顶尖绝学，据说是太祖皇帝观真龙行气后所悟出的玄功，修炼到最高层次，可以把天下水流任意指挥，雪雾冰霜云蒸雨露，无不随心所欲的操纵变化。
更能与真水之力合一，化身黑龙，腾云驾雾，操雷控电，兴云布雨，呼风喝浪，威能无穷，神通广大，与上古时候的真龙也相差无几。
除了太祖皇帝外，现在能将这门玄功修至大成的，也就是纪镇大统领了。
刚刚那场面实在吓人，大统领刚一出手，就引得天生异象，众人仿佛身在海啸风暴之中，渺小如浮萍。
特别是那头由癸水之精化成的蛟龙，已经颇有几分真龙之气，威势无匹，别看是水，却足以冲垮雄关大山！
水本是至柔之物，可当成千上万的水汇聚在一起，奔流不息，就会化为天地间最为刚猛霸道的力量，遇山开山，遇桥断桥。
在场的众人，即便是岳帅都未必有把握挡住这一击。
事实上岳帅都打算出手了，却没想到，张九阳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那水形蛟龙居然越飞越小，最后居然变成了一条小蛇，被张九阳装进了杯酒之中。
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连他心中都在暗自喝彩。
高手斗法，细节处最见功力。
张九阳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纪镇的一击，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杯酒盛海，盏中养龙，好厉害的道家神通，你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修为，真是罕见！”
“不知你是哪个老怪物培养出的弟子？”
纪镇瞳孔一凝，死死盯着张九阳，似是想要看出其师承，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虽然他刚刚没有出全力，但对方能打死五境的虎妖，想来实力不俗，故而他出手时还是用了七成功力。
身为成名已久的大修士，对一个年轻后生用七成功力，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纪镇自有傲骨，但为了陛下的大计和朝廷的稳定，他还是出手了，目的是想废掉张九阳。
不杀，只是废掉。
定国公再豁达，也一定不会愿意让女儿嫁给一个废人。
但现在经过刚刚的交手，纪镇已经不再把张九阳当成一个后辈了，这样的实力，足以成为他的敌人。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你们恐怕早已把我调查的一清二楚了，何必在这里明知故问，你想见我师父王灵官，恐怕还不够格。”
王灵官！
纪镇身为禁军大统领，自然也知道数月前两尊八境在扬州交手的事情，只是他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那王灵官只是昙花一现，不会再降临人间了。
不然今日也不会出手如此决绝。
但看张九阳这从容不迫的自信模样，他心中又有些猜疑了。
“家师确实不能随便出手，但贫道亦要奉劝大统领一句话。”
“什么话？”
张九阳端起酒杯，望着杯中的那条如小蛇般的黑蛟微微一笑，而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饮而尽。
纯阳龙虎金丹运转，品阶更高的纯阳法力直接将癸水之精所化的黑蛟淬炼，变成了滋养肉身和精神的水行之精。
竟是将蕴含着敌人法力的毒酒，变成了滋补己身的药酒。
“打你，何须家师出手？”
声音十分平和，却霸气十足。
张九阳和岳翎交手过，两人打了两百招才分出胜负，那时候他还没有点经。
现在他的点经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因为先天紫气的淬炼，金丹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法力也随之上涨。
再加上斩邪剑和缚龙索这两件攻伐利器，他还真想试一试，能不能再战六境。
最主要的是，在开发出了观想图的新能力后，他现在香火增长的速度大大增加，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等获得了天遁剑法的传承，他就能一鼓作气完成点经，冲入第五境养圣胎！
到那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张九阳，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黄泉天干了，不再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所以他今日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再退缩和忍让。
他非常清楚，在将门传承的岳家，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会得到尊敬和重视。
“纪大统领，这事成不了，关键不只是岳翎，还有那个被你们忽视的……”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我。”
从头到尾，皇帝和纪镇考虑的都是如何说服岳翎，对他张九阳却是从未考虑过，甚至在他们眼中，他就像个蝼蚁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张九阳现在就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你如果忽略我的意见，那我就打到你重视。
不服，就斗法。
修士之间从来不用嘴巴论高低。
这就是自身拥有强大实力后所带来的底气和自信。
一瞬间，宴席上的人们望着他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岳家的长辈是惊疑不定，震惊居多。
而那些岳家小辈，则是完全两眼放光，从好感直接上升到崇拜了。
姐夫真是太勇了，太霸道了！
不愧是敢娶翎姐姐的男人呀！
岳麟看得是心潮澎湃，激荡不已，脸上都被热血染红了，恨不能为张九阳摇旗助威，击鼓呐喊。
这才是大丈夫真男人！
哪怕是面对名震天下的六境真人，也敢拍案而起，针锋相对，甚至不落下风。
他们这些年轻人，就算平时做白日梦时都不敢这么幻想。
实在是太霸气了！
其实这些岳家小辈心中对纪大统领也有些怨言，谁不知道雍王扶不起来？听说现在他天天沉迷酒色，无所作为，这样的人怎能配得上翎姐姐？
还有朝廷发给冀州军的军饷，总是被层层贪污，纪镇身为禁军大统领，指不定从中拿了多少呢。
只是纪镇修为太高，威望太重，他们就算有些怨气，也只能憋着。
而现在，张九阳帮他们出了那口气。
“后生实在猖狂，好呀，老夫今日非要试试你的成色！”
纪镇大怒，在众目睽睽之下多次被一个后生晚辈顶撞，对方几乎是在踩着他立威，这如何能忍？
身为禁军大统领，大乾第一水行修士，素有黑水玄仙的威名，就算是陛下见了他也十分客气，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修行水法，却这么容易动了心火，大统领看来是修为不到家呀。”
“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可以教教你。”
比斗法张九阳都不虚，要是比嘴巴毒，他就从没怕过谁。
大统领一怔，而后怒极反笑，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堂堂黑水玄仙，竟然被人说水法修行不到家？
“竖子欺人太甚！！！”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眼看好好的家宴就要变成战场，岳元帅神情一肃，厉声道：“够了！”
声如虎啸，充满了沙场雄风，凛然之气。
大统领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身为六境真人，元神强大，想要控制情绪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岳元帅虽然只是五境，但功劳和身份摆在这，他就算是贵为大统领，也必须要尊敬。
而且冀州军二十万，再配合古将军庙的十大法相，若是身陷包围，就算是他这个六境真人，恐怕都要陨落。
“岳帅，是晚辈失言了，坏了宴会的气氛，还请您责罚。”
张九阳立刻请罪，和刚才霸道强势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能屈能伸。
纪镇没好气地瞥了张九阳一眼，也抱拳行了一礼。
岳帅轻轻一叹，道：“两位都是大乾英豪，何必为小女怄气，今天家宴上，咱们先不谈这件事了。”
拖字诀。
显然对这门亲事，岳帅也非常犹豫，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兵法如神，知道越是难打的仗，就越是急不得。
他故意不让岳翎来赴宴，也是为了继续往后拖。
皇恩难却，也许拖到后面，陛下就会改变主意呢？
但他不急，纪镇却急。
岳翎资质太高，每天都在进步，多拖上一日，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上一分。
而且这次他见识到了张九阳的厉害，心中对岳家更是忌惮了。
一个岳翎就让岳家如虎添翼，要是再加个张九阳，十年之后，还有谁能压制岳家？
“岳帅，昨天陛下给我的回信到了，他不仅将原来的聘礼全部翻倍，还额外多加了一条，以示诚意。”
“您不妨听一听那额外添加的聘礼。”
岳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陛下添加了什么？”
他可是知道那聘礼有多么丰厚，竟然还翻倍，看来陛下是真的不惜血本了。
纪镇微微一笑，道：“陛下承诺，只要令千金做了雍王妃，便提拔岳麟做冀州军输使，专门掌管运往冀州的军饷和粮草，若再有人敢贪污克扣，岳将军可先斩后奏。”
岳帅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冀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常年的战争让城中百业凋敝，民生不兴。
如果军饷和粮草能够不被克扣，全数运达，对冀州来说会有不小的帮助。
只是他心中也难免有着一丝悲凉。
国家竟沦落至此，什么时候，连本应正常运来的军饷和粮草，都成了一种谈判的条件了？
几十万儿郎浴血守边疆，难道连口吃的都不配吗？
这一刻，纵然是从小以忠君报国为信仰的岳帅，都对那位陛下有些寒心。
岳家世代忠烈，几百年的君臣手足情义，为何还是逃不过猜忌二字？
看到岳帅沉默不语，张九阳心中微沉。
他知道对方拿住了岳家的七寸。
君子可欺之以方。
岳家兵强马壮，还有宗门相助，如果足够硬气和强势，其实是能震慑皇帝，最不济也不至于军饷和粮草被克扣。
可惜岳帅太讲究忠君了，忠君报国这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就像是南宋时的岳武穆，明明可以直捣黄龙，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不仅让几十万将士的努力毁于一旦，自己还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问斩。
当然，张九阳也敬佩这样的信念。
只是现在他不禁有些担心，岳帅是否会答应下来？
就在他准备张口时，突然神色一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望向大统领。
大统领面上一黑，身子瞬间绷紧起来。
轰隆！
殿外，火焰呼啸，如战车轰鸣，紧接着一道雷霆从天而降，霸气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
“哪里来的妖人，也敢假传圣旨？”
“看枪！！！”

第395章 纯阳法剑斩磐石
岳翎来了！
岳家众人皆精神一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声看枪，雷火骤至。
岳翎就是岳翎，没有丝毫废话，声音还未落下，霸王枪的枪尖已经刺到了纪大统领的眼前。
枪芒万丈，更有虎啸龙吟相随，震得整个迎松阁都簌簌作响。
噗！
这一枪直接从纪镇的左眼插了进去，枪尖穿透颅骨而出，是霸王枪法中的破阵式，冲锋陷阵，骁勇无双，最是刚猛凌厉，狠辣决绝！
不过这威猛绝伦的一枪，扎在纪镇身上却并未溅出鲜血，喷出的竟然是一道水柱。
众目睽睽之下，纪镇变成了一滩水花洒落，消失无踪。
岳翎猛地回眸，目光明锐雪亮，瞳孔深处似有金焰燃烧，电光流转，如猛虎回头，蛟龙探首。
下一刻，她凝视的方向出现了纪镇的身影，他手捏印诀，目光警惕，袖口处有一抹烧焦的痕迹。
很显然，刚才那一枪实在是太快太凶，让他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进入第六境后，怎么还变得更加暴戾和冲动了？
一言不和直接就动手，而且刚才那一枪毫不留情，很显然是动了杀机，如果他没能反应过来，此刻恐怕就要受重伤了。
“明烈侯，你是要造反吗？”
纪镇怒道：“就算你不同意婚事，大可拒绝就好，陛下是提亲又不是赐婚，你却直接对本座下手，难道你们岳家，真的无法无天，蔑视君上吗？”
他义愤填膺，立刻扣上了一个大帽子。
其实心中不怒反喜，明烈侯还是太年轻了，容易冲动，这回落下了把柄，之后提亲一事就更有把握了。
果不其然，纪镇说完这番话，岳帅眸光一凝，不得不出声表态。
“大统领，此事并非——”
“爹，谁告诉你他是大统领了？”
岳翎持枪而立，眸光冷锐，身上金甲熠熠，红袍飘舞，俊俏的面容上满是寒霜。
岳帅一怔，就连纪镇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岳翎会突然说上这么一句。
“陛下乃圣明之君，最是体恤边关将士之不易，又怎么会拿军饷和粮草来做为提亲的筹码？”
“这简直是荒谬，是对陛下的污蔑！”
岳翎随手舞了个枪花，然后将枪尖指向纪镇，眸中杀机凛冽，面上义愤填膺。
“所以定是你这个妖人假扮大统领，谎传圣旨，今日本侯就斩了你，不让陛下英明受损！”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一时竟让纪镇都噎住了。
那个曾经的莽夫岳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和卑鄙了？
张口闭口就是大义，动不动就是要维护陛下，简直比他这个禁军大统领还要忠心。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乱臣贼子呢？
就连岳帅和沈夫人都愣住了，觉得自家女儿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刚刚那一枪像是她的性子，但说出的这番话，却不像她。
岳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九阳，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有高人在背后相助呀，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向讨厌用这些心计的女儿，竟然会如此听他的话。
“胡说八道，我就是纪镇，谁敢假冒我？”
“你如何证明你就是纪镇？”
岳翎斩钉截铁地问道。
“我……”
纪镇都有些懵，这些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问题，我如何证明我就是我？
“说不出来，就是心虚了！”
“胡说，我有圣旨，有禁军大统领的腰牌，有先帝亲赐的磐石剑，而且本座的黑水真法，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用得出来？”
纪镇到底是六境真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出声反驳，同时不忘给岳帅施压。
“岳元帅，就算明烈侯年纪小不识得这些，你是老臣了，总不能也不知道吧！”
岳帅皱眉，不得不道：“翎儿，那些东西做不得假，都是真的，你先放下枪吧。”
他虽然更倾向于女儿，但身为大乾臣子，在这些问题上不能含糊。
岳翎却并未收枪，而是淡淡道：“东西是真的，却不代表人就是真的，父帅你常年征战沙场，不明白妖魔的厉害。”
“黄泉之中有一邪祟，名叫画皮主，此魔最擅长画皮之术，能够李代桃僵，甚至连功法和神通都能伪造，防不胜防，曾让我钦天监吃了大亏。”
“现在此人顶着大统领的脸，却敢污蔑陛下，挑拨离间，女儿身为钦天监监侯，有责任将其拿下审问，还请父帅不要插手。”
这番话有理有据，而且特意点明了是钦天监的事务，按照大乾祖训，钦天监独立办案，专司妖魔之事，除了皇帝之外，文武百官谁都不准插手过问。
哪怕是父女，哪怕岳江是冀州兵马大元帅，也无权过问她的事情。
这不是违抗父命，而是巧妙地将责任从岳家转移了。
看似不给面子，实则是在保护父亲。
岳帅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他再次瞥了一眼张九阳，这小子，还真是一套一套的，鬼机灵。
“画皮主？”
纪镇一滞，虽然肚子里都是话，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他自然知道画皮主的事，对方还真有能力做到，而且画皮主的案子也一直都是岳翎在负责。
只是最近画皮主突然销声匿迹了，有传言说就是被岳翎重伤了。
见对方失声，岳翎提枪上前，就要再战。
锵！
纪镇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宝剑，他猛地拔出，金色的剑光流转，伴随着一缕缕玄黄之气，贵不可言。
“大胆，可曾识得先帝亲赐的磐石剑？”
见到这把剑，众人神情一震，下意识就要躬身行礼。
纪镇是先帝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先帝在临终前，赐给他自己的佩剑磐石剑，寓意让他成为大乾的中流砥柱，辅佐新君，让大乾江山坚如磐石。
据说此剑乃是采众山之精，以地心之火炼成，通体玄黄，虽然不锋利，却坚不可摧。
是天下至坚之剑！
见此剑者，如见先帝亲临。
岳帅都站了起来，眼中浮现出波澜，先帝虽然没有雄才大略，也喜欢奢侈享乐，但对他却非常信任，有知遇之恩。
想起君臣几十年的交情，他长长一叹，就准备起身跪拜。
众人也都跟着准备跪拜。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这剑……怕是假的吧。”
岳帅望向张九阳，皱眉道：“张公子，此剑乃先帝佩剑，我又怎会认错，莫要再开玩笑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起身施了一礼，道：“岳帅，听说此剑是天下至坚之剑，即便是神兵利器，大能修士，都无法将其斩断，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
“好，那就让贫道来试一试，这把剑是不是真的。”
说罢张九阳轻轻拔下发簪，一头墨发如瀑布般落下，配合着那俊逸的容貌，顿时多了一股潇洒风流之意，引得许多女子眸泛异彩。
“就以此簪，斩断磐石吧。”
他的声音非常温润，但说出的话却极为惊人。
要以一枚小小的发簪，好像还是木簪，去斩断六境真人手中的天下至坚之剑？
哪怕张九阳先前已经一鸣惊人，多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但现在许多人心中还是涌现出了一丝荒谬感。
就连最为熟悉张九阳的岳翎都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那发簪是斩邪剑，亦是当世少有的神兵，可纵然以斩邪之锋芒，也绝对无法斩断磐石剑。
张九阳为什么会这么说？
“哈哈哈哈！”
纪镇大笑一声，道：“小子，那你就来试试看，如果你真斩断了，我就算承认自己是画皮主又何妨？”
话音刚落，张九阳的嘴角就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指尖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香火神力，经过观想图的淬炼，它有着一丝纯阳帝君的特性。
现在正好拿来一试。
张九阳心念一动，那缕淡金色的香火神力便涌入了手中的发簪，下一刻，发簪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欢快的剑鸣，激动不已。
斩邪剑，似乎发生了某种巨变。
“斩！”
众人只听张九阳轻轻一喝，而后那根木簪瞬间飞出，化为一柄赤色如玉的三尺长剑，剑身上更是出现了璀璨如日的纯阳金光。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仗剑当空千里去，洞庭惊起老龙眠。
在那缕香火神力的加持下，张九阳的斩邪剑似乎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蜕变，竟然拥有了一丝纯阳法剑的特性。
纯阳法剑，乃吕祖之佩剑。
在和白骨菩萨的斗法中，张九阳曾短暂的把持过纯阳剑，体验了一把吕祖法剑的神威。
此刻的斩邪剑，隐约间似乎有了一丝纯阳剑的影子。
锵！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宝剑悲鸣。
当啷！
半截断剑落下，切口平滑如镜，剑身灿如黄金，有玄黄之气流转，断的竟然是号称坚不可摧的磐石剑。
嗖！
金光一闪，斩邪剑再次变成了发簪，飞回到了张九阳的长发上，十分有灵性的为其簪发。
依旧是赤色剑簪，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剑簪之中，依稀多了一丝金色。
他依旧静静坐在那里，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磐石剑一眼。
似乎早已笃定，这一剑必能将其斩断。
“磐石剑是假的，看来人也是假的，你既然亲口承认了自己是画皮主……”
张九阳抬起酒杯，挥手洒在地上。
“这杯酒，便敬那些惨死扬州的孤魂，他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岳翎心领神会，持枪上前，杀气腾腾道：“画皮主，你被捕了，去我钦天监的大牢里走一趟吧！”
纪镇整张脸都黑了，他还没从磐石剑被斩断的惊讶中恢复，就已经被安上了一个画皮主的名头。
他突然发现，画皮主的能力对钦天监来说太有用了。
因为画皮主的存在，钦天监的人就完全有理由给人泼脏水，强势缉拿审问，反抗过程中更是能不小心‘失手’杀掉。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他甚至都怀疑画皮主跟钦天监是一伙儿的了！
“等一等……”
他话没说完，岳翎的霸王枪已经到了。
更让他惊悸的是，那个令他都有些琢磨不透的张九阳，竟然也朗然一笑，准备出手了。
“岳将军，此魔凶悍，我来助你。”
“好，我们联手将其拿下！”
纪镇心中几乎骂娘，不要脸，这对狗男女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画皮主？
你全家都是画皮主！！
这一刻，哪怕是他这位六境真人，也不禁有些破防了。
……

第396章 败六境，绑真龙
岳家上空，涛声不绝。
正午的太阳最是阳刚威猛，但此刻却被漫天的水雾给遮蔽了。
甚至还有一片片冰霜飘落，好似一下子到了凛冬。
黑水滔滔，天空中频频出现异象，似水漫金山一般，卷起一层层滔天巨浪，偌大的国公府都仿佛成了一叶扁舟。
纪镇不愧是将黑水真法修至大成的六境真人，玄功运转，简直将天穹变成了银河，更伴随着风雨雷电之声，威势骇人。
彰显了大乾第一水行修士的声威。
可岳家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男一女的身上。
轰隆！
岳翎施展雷遁神通，化作一道惊鸿般的电芒，将一道道水幕劈碎，手持霸王枪好似统帅着千军万马，朝着纪镇杀去。
张九阳则是身化剑光，施展了东海剑阁的剑遁天罡法，稳稳跟在岳翎身后。
“杀！！！”
岳翎一声怒喝，明王法催动到极致，身后的降三世金刚明王法相也随之发出怒吼，高举手中的雷霆之枪，竟让纪镇唤来的雷电全部调转方向，反而朝着他劈去。
很显然，论对雷霆的操持，明王法要胜过纪镇的黑水真法。
“岳翎，你真以为老夫怕你吗？”
纪镇也怒了，他堂堂六境真人，禁军大统领，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两个后辈，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轰隆！
两人当即战在了一起。
岳翎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枪都裹挟着无尽雷火之威，似乎能将苍天都捅个窟窿。
纪镇的黑水真法亦不容小觑，他竟以癸水之精捏出了一个个踏水而生的士兵，从万顷波涛中杀出。
按理来说，修行水法的人，在湖边或是海边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但纪镇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直接将天上云海变成了自己的江河。
天空便是他的海洋。
就仿佛神话故事中统帅天河水师的神将，令旗一挥，便是十万天兵从银河中杀出。
一时间，就连岳翎的锋芒都有些受阻，虽纵横捭阖，勇猛无敌，却仿佛陷入了江河漩涡之中，迟迟难以杀到纪镇身边。
纪镇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同为六境，也是有高下之别的，他十六年前就踏入了六境，在这个境界中自认算是顶尖，岳翎再厉害，也不过刚入六境，才一年不到。
哪怕有着搬山之力的巨兽，一旦陷入了大海的漩涡中，也只会在耗尽所有气力后等待死亡。
“画皮主，你竟敢李代桃僵，今日我等就要为大统领报仇！”
张九阳飘然而立，躲在岳翎身后，说出了一句让纪镇差点骂街的话。
“岳将军放心，贫道来助你。”
他微微一笑，取下头上赤簪，轻轻一拂。
锵！
随着他的手指拂过，发簪上流转剑芒，瞬间变成了一把三尺长剑，绘有北斗七星之图案，更有一丝纯阳之力。
纪镇瞳孔一凝，他可是记得，磐石剑就毁于此剑！
如此锋利的神剑，哪怕是他都十分忌惮。
“宝剑呀宝剑，替我取了那妖人的项上人头。”
锵！！
斩邪剑发出清越的剑鸣，似是在回应着张九阳的话，而后化为一道赤色剑光飞出，瞬间就洞穿了无数水行士兵的眉心。
一剑光寒十九州！
蕴含了一丝纯阳法剑特性的斩邪剑，此刻几乎是无坚不摧，哪怕是能遮天蔽日的黑水巨浪，也能一剑斩之，不受其中的法力影响。
更恐怖的是，随着张九阳剑诀一掐，斩邪剑的身影竟然消失了，就仿佛变得透明，所有气机也全部隐藏，不泄露分毫。
只有不断被剑气斩断，一片片倒下的士兵，才能让人猜到宝剑的去向。
剑阁神通，无相秘剑！
曾经裴青池便用这一招和他切磋过，可以让法剑变得无形无相，锋芒内敛，只有在杀敌的瞬间才会露出身影。
剑光一闪，便叫人头滚落，防不胜防。
“东海剑术？”
纪镇身形一闪，一缕发丝飘落，又被剑气斩成粉碎。
他眸光一凝，认出了这一招剑术，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更加震惊，此人不仅身怀诸多道家上乘神通，竟然还会东海剑阁的御剑之术？
好大的造化！
此子不除，以后恐怕有大麻烦！
“别走神，你的对手是我！”
轰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岳翎已经从千军万马中杀出，在明王法相的映衬下，仿佛从巨浪杀出的火神，熊熊金焰几乎将黑水煮沸，将天地变做蒸炉。
枪出如龙，似狂风吼玉树。
缭绕着火焰的枪尖已经刺到了纪镇的眼前。
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纪镇的瞳孔中开始有血丝弥漫，显然已经将玄功运转到了极致，以至于连经脉都被法力撑破。
一道道结冰的声音响起。
岳翎的枪尖上竟然生出了一层层冰霜，并且不断向上蔓延，就连那炙热的金焰都熄灭了。
刹那间，岳翎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依旧保持着怒目持枪的姿势，瞳孔中的金焰都凝固了。
结冰的枪尖还是微微刺在了纪镇的左目上，让其左目处流下血液。
此刻正是反击的好机会，纪镇本欲出手，却神情一肃，身影再次化为水花闪烁，再出现时，胸口的衣衫上多了一抹剑痕。
纯阳法剑护在岳翎身前。
张九阳散开剑诀，对着他虚空一握，遥遥探手，动作轻盈飘逸，漫不经心，仿佛仙人睡醒后的慵懒一伸。
轰！
一只无形的大手抓来，从云中落下，仿佛神明垂手，要搬山移岳，改江易河。
玉鼎三十六法，先天一炁大擒拿！
纪镇再次一惊，这是什么神通，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似乎连体内的法力都有些迟滞。
哗啦！
他没有和这门厉害的神通硬撼，而是直接化身为水流遁入无尽波涛之中，选择暂避锋芒。
那如神明般的巨手无功而返，也随之散去。
但张九阳并不失望，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先天一炁大擒拿虽然厉害，但他练得不到家，而且以四境拿六境，本就不太现实，他只是想吓一吓对方，好为岳翎争取时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咔嚓！
岳翎身上传来一声脆响，外面的寒冰生出一道道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她长发飞舞，手中长枪上再次喷涌出烈烈金焰，眸光如虎，气势如虹。
只是几息时间，她就冲破了纪镇以黑水真法铸成的坚冰。
纪镇在暗中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寒意。
刚刚那一招，可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之一，其他六境真人若是被冻住，就算能挣脱，也会受不轻的内伤，至少短时间内战力会大损。
可这个岳翎，竟然好像没事人一样，反而斗志更加旺盛，如此逆天的体魄，不愧是传说中的金刚龙象。
“画皮主，还我大统领命来！”
张九阳言辞悲切，仿佛和大统领是八拜之交，要替他报仇雪恨一般，气得纪镇怒气上涌，牙齿都快咬碎了。
卑鄙！无耻！
他实在想不明白，张九阳能在这个年纪有如此修为，也算是天纵奇才，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如此无耻和阴险？
一点大修士的脸面都不要吗？
是的，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把张九阳看成了和自己同列的大修士，这个妖孽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竟然能和六境过招！
就是忒不要脸了些。
“画皮主，你逃不了！”
张九阳睁开灵官天眼，仔细审视着那片天河，最后停在了一处，和藏身其中的纪镇四目相对。
糟了，他的天眼能看穿我的遁术！！
纪镇当即不再躲闪，现出真身，声音响彻天穹。
“欺人太甚，今日本座就和你们拼了！”
他一声怒吼，似是施展出了最后的绝招，天空顿时变得晦暗阴沉，在风雨雷电之中，他化身黑龙，在云霄中穿梭腾挪，招来更多的乌云。
黑水真法的最高境界！
只是每一次化龙，都会损耗不少功力，故而纪镇从不轻易使出，今日也是被这对狗男女给逼到了极限。
龙吟声震耳欲聋，那黑龙不断升高，伴随着电闪雷鸣，而后……朝着远处飞去。
竟是逃了！
就连严阵以待的岳翎都震惊了，下面观战的岳家众人更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十万禁军大统领，大乾第一水行修士，有黑水玄仙之名的纪真人，在施展了绝招后，竟然……逃了？
刚刚还放狠话，说要拼了，结果下一刻就落荒而逃。
这反转实在是太大，以至于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场中唯有两个人没有意外，一个是岳元帅，他其实了解纪镇是个什么人，此人极懂变通，从来不会一条路走到黑。
当年先帝对他如此信任，他却悄悄参与了夺嫡，才有了今日的辉煌。
而拒绝参与夺嫡的他和诸葛云虎，在陛下登基后就开始受到冷落。
另一个人则是张九阳。
“早就知道你想跑，贫道等候多时了。”
吼！
一道璀璨金光飞出，化为夭矫腾空的百丈金龙，被黑龙的气机牵引，朝着其飞去，速度竟比黑龙还要快！
缚龙索！
先天相克，专绑真龙。
等的就是你施法化龙的这一刻！
岳翎也化为雷霆跟上，杀上九霄，宛如一轮冲破乌云的大日。
吼！
九霄之上，龙吟不绝，伴随着的还有那爆炸般的撞击声，一片片龙鳞坠下，一滴滴龙血滴落。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云中落下。
那是一头被金索绑住的黑龙，它模样凄惨，身上到处都是枪痕，血肉模糊，如炮弹般坠落在地上，砸出一道巨大的天坑。
黑龙恢复真身，化作纪镇的模样。
他全无半点先前的高人风度，而是衣衫破碎，蓬头散发，身上满是伤痕。
他奋力挣扎，缚龙索却越来越紧，甚至勒进了皮肉中，鲜血不断渗出。
刚要起身，却被两只脚同时踩了下去。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着一丝笑意，而后望向脚下的纪镇。
“画皮主，你被捕了。”
“纪大哥，我们帮你报仇了，你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安息了。”
纪镇：“……”

第397章 黄泉旧案，岳家祠堂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半个时辰，交手两百合都不到，有黑水玄仙之称的纪大统领就败了。
岳家众人如在梦中。
望着被岳翎踩在脚下的纪镇，这一刻就连岳帅心中都有些慌了。
如果说岳家的小辈们还会怀疑纪镇的身份，他心中却是清楚，纪镇不可能是假的。
虽然纪镇拿军饷和粮草来威胁，让他心中十分不满，但岳家并不打算谋反，教训一下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杀了，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在众目睽睽下斩杀禁军大统领，陛下心腹，这个责任，岳家背负不起。
六百年忠烈之名，绝不能断送在他这一代。
因此当看到自家女儿和张九阳真的把纪大统领击败，甚至手中的霸王枪跃跃欲试时，岳帅终于坐不住了。
“你们教训一下也就算了，不要过分。”
他传音给张九阳。
之所以给张九阳而不是女儿，是他也看出来了，对女儿来说，张九阳说话似乎比自己还管用。
张九阳微微点头，传音回复。
“岳帅放心，晚辈心中有数，此次擒下大统领，并非要取他性命，而是想要请他帮一个忙。”
他在请字那里重读了一下，声音有着一丝玩味。
张九阳并非冲动行事，他自然清楚，现在还远远没到能和皇帝翻脸的程度，纵然有些心寒和不满，但岳家绝不会背上造反的骂名。
他不会陷忠良于不义。
之所以拿下大统领，一是打击对方的气焰，第二就是请大统领暂且委屈一下，在接下来审讯双面佛的过程中，帮一个小忙。
听到这话，岳帅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张九阳行事虽然大胆，却还是有底线的，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最担心的就是少年得志，有了强大的力量便纵意而为，那只会给岳家带来灾祸。
“你岳家是要谋反吗？”
“岳江，你这样做对得起先帝，对得起陛下——”
纪镇还在大喊，就被岳翎一枪砸晕了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岳翎长枪一刺，精准地穿过他的腰带，然后单臂将其挑起，以肩扛枪，宛如打猎归来的猎人，骄傲地扛着战利品。
“你们慢聊，我去关个人。”
她淡淡一笑，心情似乎非常高兴。
这个纪镇，她早就看不顺眼了，在京城时就常常给钦天监使绊子，陛下甚至还想让他接替监正之位。
这次纪镇又触碰到了她的两个忌讳，一个是想插手她的婚事，还有一个，就是他竟然敢拿军饷和军粮来威胁，视数十万边关将士如草芥。
这让军人出身的岳翎义愤填膺，非常不满。
“你慢点，不可伤人。”
岳帅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
看着曾经威风八面的纪大统领，此刻如猎物一般被挂在霸王枪上，一晃一晃的，岳帅的脸部肌肉微微颤动。
解气是解气了，就是心里怎么这么虚呢？
“知道了~”
岳翎枪挑大统领，望了张九阳一眼。
“这个给你。”
张九阳一拍腰间的紫金葫芦，取出一件白虎皮，煞气逼人，妖气冲天，让岳帅心中一震。
这是……山君的妖气！
和山君斗了一辈子的岳帅，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张白老虎皮，竟然是山君所蜕！
“想要撬开双面佛的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让大统领，先为咱们撬开一个小口子吧。”
张九阳笑道：“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岳翎点点头，而后收下白虎皮，化为雷霆飞去。
空气中回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爹，娘，孩儿去去就回，这次的事，是我求张九阳做的，你们不要怪他。”
“还有你们这些小家伙，都放尊重点，见张九阳如同见我。”
声音清脆洪亮，十分耿直，直抒胸臆。
许多人的目光都向张九阳望去，露出玩味之色，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岳翎会如此袒护某个男人。
岳家的女霸王，终于长大了。
较为活泼的一些小辈，见岳翎走远后，才敢大胆开着玩笑。
“翎姐姐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相公了……”
“没想到，大姐头也会关心人了……”
“姐夫好！”
张九阳老脸一红，咳嗽一声，简直脚趾扣地，这个岳翎，走就走了，怎么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岳帅冷哼一声，周围顿时一静。
“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你们各自都有军职，都下去吧。”
“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外传，否则军法处置！”
“诺！”
岳家众人皆行礼告退，神情振奋，很显然这次的斗法，让他们也为之激荡。
岳翎的修为越高，岳家将来的地位才会越高。
有了张九阳这位少年天骄的加入，岳家更是如虎添翼，也许将来冀州的局势会变得更好。
张九阳如坐针毡，也打算告辞，却被沈夫人拉了下来。
沈夫人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孩子，你家中可还有父母亲人？”
“你今年多大了？”
“你和翎儿是怎么认识的？”
“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当听到张九阳是孤儿，唯一抚养他的林瞎子还是坏人，黄泉邪祟时，沈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怜惜。
不仅没有因为出身而嫌弃，反而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更加柔和关切。
“孩子，苦了你了。”
“以后你和翎儿，都是我的孩子，岳家就是你的家……”
这种感觉让张九阳既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前世跟着爷爷长大，独立惯了，穿越后也是孤儿，这种久违的如亲情般的感觉，让他一时间还不太习惯。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夫人温柔又亲切的举动，让他不再那么尴尬和紧张了。
直到岳帅咳嗽一声，沈夫人才瞥了他一眼。
“自己有嘴不知道说话吗？非要咳嗽？”
“一个大男人，天天让别人猜你的心思？”
私下里，沈夫人竟然对岳帅毫不客气，而岳帅脸上则是露出一丝苦笑，赔笑道：“夫人教训的是，我是想和他单独出去走走。”
他本来是想等夫人离开后再说话，不曾想，夫人拉着张九阳一说就没完没了了。
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小九，那你们爷俩就出去走走吧，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沈夫人瞪了岳帅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离去，走之前还特意量了量张九阳的衣服尺寸，说是要给他做一件衣裳。
“走吧，逛一逛翎儿从小长大的地方，相信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岳帅拍拍张九阳的肩膀，然后大步向前。
张九阳连忙跟上。
一老一少便在岳府中闲逛。
岳府虽然看着气派，但里面并不华美，甚至有些简朴，没有什么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最多的竟然是菜园子。
“夫人和我经常会带着府中下人亲自耕种，别看菜园子简陋，却能省下好多钱，后院还有一大片种着稻米呢。”
岳帅看着长势喜人的菜园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让人很难想象，统兵二十万的冀州兵马大元帅，竟然会笑得像田间老农一般朴实。
“很多人都觉得，我这个大元帅每天都在田里忙活，是没有了曾经的雄心，不务正业，小九，你觉得呢？”
他轻描淡写地问道。
张九阳却知道，这是岳帅的考验。
对方要的不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而是想考验他，能不能看出这背后的深意。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晚辈觉得，岳帅不仅不是没了雄心，恰恰相反，您这样的行为，才称得上是一位深谋远虑的统帅。”
“哦？说来听听？”
张九阳随手摘下一粒稻谷，在手中细细摩挲。
“一府之人，能种百亩之地，那如果是二十万冀州将士呢？”
刹那间，岳帅眼中精芒一闪，深深凝视着张九阳。
“冀州贫瘠，不是土地贫瘠，而是商业凋敝，人口稀少，实际上这里有着肥沃的黑土地，所以才能种出如此饱满的稻谷。”
“百姓人口不足，但若大帅振臂一呼，让二十万冀州军垦荒种地，那军粮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钦佩，道：“岳帅亲自耕种，无非是想亲手实践一下，看看此法可不可行，看似如田间老农般荒废军务，实际上才是真正的韬略和远见。”
欲解冀州困境，只有自力更生！
实际上，华夏自古便有这种制度，名曰屯田制，让戍边的军队自行开垦耕种，从而解决部分军粮问题。
大乾不是没有人提出过类似制度，但都被皇帝否决了。
粮食是军队的命脉，如果让军队自行耕种，那朝廷对地方军队的掌控力无疑又会减弱。
特别是冀州这个非常敏感的地方。
“没想到我麾下的那些将领，跟着我打了一辈子的仗，却还没有你看得长远。”
岳帅十分感慨，就连岳家内部都有人不明白他的心意，还抱怨耕种没意思，耽误了练武时间。
百姓若是吃不饱肚子，就算武功再高，也护不住冀州。
他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更加满意，这小子是真不错，不仅修为高，懂变通，还有远见卓识。
“只是岳帅，恐怕皇帝不会轻易同意吧。”
“当然不会，我已经上书过几次了，陛下迟迟没有松口，但这一次，为了大统领，我想……”
“陛下会同意的。”
张九阳一怔，而后望着岳帅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老狐狸在这呢！
怪不得他和岳翎擒下大统领时，岳帅都只是静静观望，原来是想以大统领为谈判条件，来让皇帝松口，允许冀州军自行垦荒耕种。
大统领对皇帝来说非常重要，是不可或缺的心腹，岳家只要硬气一点，皇帝很有可能会答应。
“不必这样看我。”
岳帅苦笑一声，叹道：“为臣者，本不该如此算计君上，但为了冀州百姓，为了大乾边疆的安定，也为了先帝的基业，我只能走这一步了。”
忠君报国依然是他的信念，只是冀州已经快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不造反的前提下，他必须尽力争取，哪怕手段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小九，所以还请你们务必要保证大统领的安全，等用完了，我便上书给陛下。”
“好，岳帅放心，看来大统领来得真是时候，那些所谓的聘礼，可都没有他值钱。”
岳帅闻言大笑，而后拍了拍张九阳的肩膀，不再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在无形之中更加亲近了。
不知不觉，两人逛到了一处地方。
岳家祠堂。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和岳帅提起想去祠堂看看，没想到对方主动就带他来了。
望着这间祠堂，他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当年天尊进攻国公府，让这里血流成河，制造了震惊天下的国公府惨案，也是黄泉第一次高调地出现在世人眼中。
岳翎这些年一直追查此案，查来查去，最后却查到了自己家。
当年国公府被天尊召唤的妖魔扫荡，各处都受到了破坏，岳小妹也因此惨死，唯有这间祠堂，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张九阳曾怀疑天尊就是诸葛七星，如果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因为这祠堂中供奉着军神岳靖钟的灵位，诸葛七星顾念兄弟结义之情，才没有让妖魔破坏。
“其实当年，诸葛云虎接手此案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疑点，他在检查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岳帅轻叹一声，突然问道：“小九，我知道你在帮翎儿查这个案子，有些事情，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但你想好了……真的要知道吗？”
……

第398章 诸葛锦囊，通天之智
听到岳帅的话，张九阳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当年的国公府惨案，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这间祠堂就是破案的关键！
诸葛云虎前辈早就查到了这里，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秘而不发。
难道诸葛前辈也隐隐猜测到了，天尊可能是诸葛七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诸葛前辈来说，一定是个巨大的打击。
“岳帅，我刚刚踏入修行时，就在和黄泉战斗，那时候修为尚浅都没有怕过，更何况是现在呢？”
张九阳的回答十分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黄泉中混得风生水起，连双面佛都被他活捉了，但归根结底，黄泉真正的核心是天尊。
天尊不倒，就算他把黄泉其他天干全部杀了，也都不算成功。
而且张九阳总觉得，天尊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比双面佛的黑天计划还要可怕和惊人的谋划。
岳帅望着张九阳，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害怕或是激动，但看到的只有从容和平静。
那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镇定，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情。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声好，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充满了欣赏，道：“难怪翎儿会对你如此青睐，小伙子，本帅在你的年纪时，可远远不如你。”
“黄泉恐怖，天尊莫测，但大乾有你这样的儿郎，便有希望。”
他指着岳家祠堂，也不再隐瞒，坦诚道：“诸葛云虎在调查过后，说国公府之案，天尊的主要目标，恰恰就是这间祠堂。”
“在众妖魔扰乱国公府的同时，天尊自己……进了这间祠堂。”
张九阳心中一凛，再次望着眼前的祠堂。
十几年前，在黄泉中素来超然物外的天尊，第一次高调地出现在世人眼中，为的就是这间祠堂？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起进来看看吧。”
岳帅从怀中取出钥匙，打开了门户上的铁锁，带着张九阳进入了岳家祠堂。
房间中有着一股木头的味道，混杂着檀香的味道。
香炉袅袅，灵位如林。
“岳家七代第三子镇北将军岳阳之灵位。”
“岳家八代第四子奋威将军岳勇之灵位。”
“岳家九代第六子骁骑校尉岳继忠之灵位。”
……
张九阳看到许多灵位都是从高到低摆放在一列，有些摆成了长长一列，有些则是猝然中断。
“这里的每一列灵位，都是岳家的一脉，好多已经断绝了。”
岳帅指着那镇北将军岳阳的灵位，道：“这位是我的三叔公，当年北辽南下，三叔公带人死守玉城，以三千残兵，守了整整七日，当年我参加他的葬礼时，才六岁。”
“奋威将军岳勇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我童年时的好友，葬礼上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死死攥着拳头，守灵时练了一夜的枪法。”
“后来十六岁，他就死在了和辽兵的战场上。”
“他唯一的骨血岳继忠，是我带大的，和翎儿一样，说北辽未灭，何以为家，死活不愿娶妻，后来二十一岁战死，我三叔公这一脉，便彻底断了。”
尽管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回想起这段往事，岳帅的声音中还是有着一丝波澜，眸中露出回忆之色。
一门三代皆英烈。
当年那个在父亲葬礼上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如今也成为了摆在父亲下方的灵位。
张九阳静静望着这些灵位，不只是三叔公这一脉，像这样的灵位非常多，一列列摆放整齐。
特别是许多人的军职还是校尉，连将军都不是。
以岳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想当将军并不难，那些顶着校尉军衔的灵位，无一不是英年早逝。
最上方的灵位有着一行字。
“镇国大将军定国公岳靖钟之灵位。”
岳靖钟的灵位高居于首，如大帅点兵，恍惚间竟有一种军旅之气。
“那夜天尊进了祠堂，在这里待了许久，并没有动任何一块灵位，大约半个时辰后又离开了。”
“当时我是第一个发现天尊在这里的，也是在这里被他打成了重伤。”
张九阳心中一动，立刻问道：“岳帅，恕我直言，为什么您会是第一个发现天尊在这里的？”
岳帅看了张九阳一眼，默然片刻后才道：“你确实很敏锐，我之所以会第一时间赶来祠堂，是因为在这祠堂中，藏着一个六百年前的秘密。”
张九阳眸中一亮。
果然如此！
在岳帅刚刚说出那句话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国公府被妖魔侵袭，岳帅身为当时战力最高之人，第一时间赶去的不是亲人的房间，而是这间祠堂。
虽然祠堂意义非凡，但活着的亲人应该才更加重要，而且据张九阳所知，岳靖钟的灵位虽然在这里，但其尸身却葬在太祖的玄陵。
正常来讲，岳帅应该首先去救亲人，特别是常年卧病在床的岳小妹。
但他却偏偏先来了祠堂，然后刚好撞见了天尊。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岳帅知道祠堂中藏着另外一样东西，这样东西甚至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我来到祠堂，看到了天尊，他静静站在先祖的灵位前，似是已经看了许久。”
“那一刻我心中突然有种非常荒谬的感觉，好像……天尊是认识先祖的。”
“他太可怕了，我连他的一招都挡不住，若非其没有杀心，我恐怕当时就死了。”
“后来当我再次醒来时，国公府已经一片狼藉，小妹死了，我的三个儿子也都死了，最主要的是……”
岳帅声音沉重，道：“祠堂中的那件东西，也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
张九阳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岳帅。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天尊就是诸葛七星了，或许那件东西，能帮他做最后的确定。
“那是诸葛国师留下的东西。”
岳帅的声音响起，却让张九阳为之一怔。
天尊拿走的，是诸葛七星留下的东西？
岳帅继续道：“当年诸葛国师和先祖情同手足，义结金兰，两人都是一世英杰，是大乾的文武支柱，诸葛家和我们岳家，到现在关系也很好。”
张九阳点点头，难怪岳翎拜入钦天监，诸葛监正会如此关照，除了岳翎本身的能力外，诸葛家和岳家的世交也是重要原因。
“太祖驾崩后，先祖悲怆过度，再加上不断南征北战，最终也去世了，再之后诸葛国师大闹地府，身体也每况日下，据说其晚年常常吐血，甚至连眼睛都瞎了。”
“但诸葛国师毕竟是天下最聪明之人，智已近仙，在如此绝境下，他竟然还成功布下了参天星斗大阵，穷尽心力，算尽乾坤，留下了三个锦囊。”
张九阳瞳孔一亮，道：“这个我知道，诸葛国师留下了三个锦囊，第一个锦囊成功算到了北辽的南下时间，并留下了破敌之法，岳家以此法大破辽军，从而稳定了朝局。”
乾元三杰的最后一位落幕，当时周边诸国都蠢蠢欲动，北辽更是第一个出手。
那是大乾立国以来最危险的时刻，一旦北辽吃到肉了，早已磨刀霍霍的西域诸国、南疆古国，或许也会发动战争，要分一杯羹。
墙倒众人推。
所以北辽那一仗，不仅要赢，还要大胜，才能震慑诸国。
靠着诸葛留下的第一个锦囊，再加上岳家的神勇，那一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极大地彰显了国威。
“第二个锦囊，诸葛国师预言了七十年后大乾内部的叛乱，皇帝据此提前布防，将叛将一网打尽。”
“第三个锦囊就更神奇了，预言了三百年后的大灾害，当时九州各地都出现自然灾害，灾民无数，连年颗粒无收，当时在位的昭文帝在绝望之中想到了诸葛锦囊。”
“皇帝将锦囊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藏宝图，派人去寻，最后发现是一座座藏在地下的粮仓，还都布置了防止腐烂的阵法，石碑上还有着一段话。”
“三百年后举国皆灾，故臣藏一千四百三十二万石粮草于此，以供陛下所用，此乃臣为大乾所献最后一计，望陛下珍重，臣告退。”
后来昭文帝开仓放粮，稳定了局势，当灾害过去时，那一千四百三十二万石粮食，竟然刚刚好全部用完。
一石不多，一石不少。
昭文帝大为震惊，连连为诸葛七星加封，极尽哀悼。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哪个臣子，会为三百年后的皇帝而鞠躬尽瘁，出谋献策，实现一段君臣佳话。
张九阳侃侃而谈，这些他和孟先生都聊过，就连孟先生谈及此事，都对诸葛的智慧叹为观止。
也是因此，孟先生才更加会认为诸葛七星没有死，因为一个有着通天之智的人，怎么可能会脑子一热就大闹地府，自毁根基？
“岳帅，可你还是没有说，天尊到底拿走了什么？”
张九阳皱眉问道，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岳帅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
“你猜的不错，天尊拿走的，是诸葛国师在临终前所留下的……第四个锦囊。”

第399章 桃山之誓
第四个锦囊？
张九阳默然不语，他现在感觉脑子有点乱。
之前他推测天尊就是诸葛七星，随着线索的不断搜集，他甚至都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可现在岳帅告诉他，天尊血洗国公府，为的是拿走诸葛七星留下的第四个锦囊？
张九阳原本越发笃定的那个猜测，又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天尊真是诸葛七星，那他根本不需要拿走所谓的锦囊，因为锦囊中的东西本就是他写的，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这个锦囊和前三个相比有特别之处，不单纯只是预言。
“当年诸葛国师一共留下了四个锦囊，但第四个锦囊却是秘而不发的，国师秘召当时的岳家家主，也就是先祖的嫡长子，让他立下重誓，妥善保管锦囊，并永远不得打开。”
“此后，这锦囊就成了每代岳家家主才知道的秘密，一直传承至今，而放置锦囊的地点，就是我岳家的祠堂，放在先祖灵位下的暗格中。”
张九阳皱眉道：“岳帅，那诸葛国师在留下这第四个锦囊时，难道就没有说过，何时可以打开吗？”
岳帅摇摇头，道：“这也是第四个锦囊的奇怪之处，前三个锦囊，国师都留下了具体打开的时间，或是打开的条件，但对于这第四个锦囊，国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让我们岳家人世代守护此物，并不得私自打开。”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祠堂的秘密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聪慧过人，又对黄泉有所了解，若是想到了什么，不妨直说。”
岳帅问道，他其实也非常想知道，岳家世代守护的锦囊，引来黄泉之灾的锦囊，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张九阳犹豫了一下，道：“我在想，以诸葛国师之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封锦囊，不是留给岳家的，而是……天尊。”
岳帅瞳孔一震。
“诸葛国师知道，岳家素来忠肝义胆，每一代都是重情重义的铁血汉子，由你们保管锦囊，哪怕过了六百年，也不会有人偷看，放在岳家，无疑是最安全的。”
“之所以不说何时能打开锦囊，是因为等天尊到了，自然就会被打开。”
岳帅沉默许久，悄悄攥起了拳头，握得很紧，手臂上青筋暴起。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有几分沙哑。
“我相信国师。”
尽管他觉得张九阳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还是选择相信诸葛七星。
因为如果张九阳的话是真的，那对六百年忠肝义胆，守护锦囊的岳家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六百年的守护，却不过是在等着邪祟上门。
那些在国公府惨案中死去的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还有三个寄予厚望的儿子，全都死无全尸。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扪心自问，如果当初第一时间选择去救孩子，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了？
但他总是会得出一个结论，虽心痛，却不后悔。
因为岳家男儿一诺千金重，因为诸葛国师所托，必然事关天下兴亡，远胜过一家老小之性命。
可如果诸葛七星是早就算到国公府之劫，却毫不提醒，只是把他们当做给邪祟传递锦囊的工具，那就太让人心寒了。
岳帅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
否则他们的牺牲和忠义，似乎都成了笑话。
张九阳见状轻叹一声，又问了一个问题。
“岳帅，那除了你们岳家外，可还有其他人知道锦囊的秘密？”
天尊来到国公府，明显是为了锦囊而来，血洗之举只是随手而为，这就意味着，对方同样知道锦囊的秘密。
顺着这条线，或许能进一步摸出天尊的身份。
“没有了，就连诸葛家都不知道，因为当年诸葛云虎听到第四个锦囊时，也十分震惊。”
张九阳点点头，有句话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埋在了心中。
其实还有个人也知道第四个锦囊的秘密，那就是诸葛七星本人，但这样说，几乎就是在告诉岳帅，天尊就是诸葛七星。
这不仅太残忍，也太荒谬，不会有人敢信的。
“这些话，我都没有告诉过翎儿，因为她性格过于耿直，容易冲动，我怕她胡思乱想。”
“多谢岳帅信任，肯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岳帅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翎儿是把利剑，但这把剑太过于锋利了，稍有不慎，就会反伤到人，小九，还请你多多帮她。”
“只有你，能做她的剑鞘，让她学会收敛锋芒。”
“特别是和黄泉斗，绝不能逞匹夫之勇，而是要谋而后动，如果不是有你在，我还真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查案。”
张九阳知道，对方之所以会对自己开诚布公，讲述岳家六百年来守护的秘密，完全是出自对女儿的关心和信任。
“请岳帅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岳帅听到这话微微一顿，而后大笑一声，心中十分满意。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男人敢说想要保护翎儿，特别是翎儿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
这些年他也给翎儿物色过许多青年才俊，可那些人，别提说什么保护翎儿了，就连站在翎儿面前，被她一瞪，就吓得战战兢兢。
在岳帅看来，一个男人，不管修为高低，都要敢于去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能不能是一回事，敢不敢是另一回事。
“哈哈，好，那你就算是答应了，好，好呀！”
岳帅大手一挥，气魄十足，道：“趁着大统领被关押，你们赶紧完婚，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这个月底吧，刚好有黄道吉日！”
张九阳一怔，完……婚？
不是，我答应什么了？
咱们两个的答应，好像不是一种答应吧！
“月底完婚，争取在年底就怀个孩子，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又追查这么凶险的案子，必须要早点留下血脉！”
提到这件事，岳帅一改之前的大将风度，显得十分兴奋。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月底完婚，年底怀子，这是把他当拉磨的驴子了吗？
“岳帅，这事——”
“叫我什么？”
张九阳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半晌说不出话。
岳帅瞪了他一下，佯装怒道：“何必如此见外，既然我是岳翎的父亲，你叫我岳父就好了。”
张九阳：“……”
他突然感到，自己好像中套了。
岳帅哪里是在雍王和他之间做抉择，而是早就做出了决断，摆个家宴也只是套路，实际上巴不得赶紧把女儿嫁出去，生怕张九阳后悔了。
“不是，岳帅，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呵呵，我先前可是问过你，你真的想好了，要知道祠堂的秘密吗？你说你准备好了。”
“虽然现在锦囊丢了，但岳家祠堂的秘密，还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你说你准备好了，那自然就是同意当我岳家的女婿了。”
“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你还想不认账？”
张九阳差点吐血，原来从那时起，岳帅就给他下套了。
老狐狸呀，真是只老狐狸！
“唉，孩子，我也知道，娶翎儿这样脾气的妻子，有些委屈你了，可你想想，翎儿虽然脾气差，但她武功高呀！”
张九阳：“？？？”
“不对，说错了，是她虽然脾气差，但容貌却一点都不差，别的不说，数遍整个冀州，还有哪个女子能比翎儿漂亮？”
“脾气差就差一点嘛，至少不会受外人欺负，我岳家的女子，都护短。”
“就比如说红侠，当年也是个小辣椒，初次见面时把我当成了淫贼，还把我打了一顿，那剑法……真漂亮！”
张九阳啧啧称奇，没想到老元帅当年和夫人还有过这种有趣的经历。
岳帅似是起了兴致，拉着张九阳坐下，然后又从祠堂的桌子下方，搬出了一大坛美酒，五十年陈酿。
“我近来身体不太好，夫人不喜欢我喝酒，我一喝酒，她就要练剑，思来想去，我就把酒放到了祠堂，在这里偷偷喝。”
岳帅打开酒坛，给张九阳倒了一碗，笑道：“不必惊讶，等以后你就会懂了。”
张九阳：“……”
“来，今日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张九阳暗自发笑，明明就是岳帅想喝酒了，又惧内，于是拉上他这个垫背的。
两人大口喝酒，酒水很烈，却也很过瘾。
张九阳并未运转玄功，单纯靠着强横的体魄，一碗又一碗，面不改色，让岳帅连连称叹。
酒过三巡，岳帅脸上已经有些微醺。
“贤婿，你要记住，无论你怀疑天尊是谁，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或者就算你有了足够的证据，也不要说出来……”
“特别是不要让翎儿知道，那孩子……性子太直了，或许会接受不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看来岳帅之所以想喝酒，恐怕不是因为高兴，恰恰相反，是他心中也生出了猜疑。
口中说不愿相信，但心中又怎会真的不在意？
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贤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查？”
张九阳想了想，道：“双面佛。”
虽然岳翎已经极力隐瞒了双面佛的身份，但那晚的动静太大，而且想要调动二十万冀州军，没有岳帅的准许是绝对做不到的。
旁人能瞒住，但岳帅绝对知情。
果然，岳帅并没有说双面佛是谁，而是微醺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道：“双面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是黄泉中人，可能会知道更多天尊的秘密。”
“但他也是块硬骨头，你有把握吗？”
张九阳认真想了想，道：“有把握。”
“几成？”
“七成。”
“好！”
岳帅举起碗，笑道：“那就看贤婿你的手段了。”
他也非常好奇，自己都无计可施的双面佛，张九阳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来撬开对方的嘴？
他拭目以待。
两人不断碰杯，一碗又一碗，很快一坛美酒就见底了，岳帅又取出了第二坛，第三坛……
张九阳一直陪着，倒不是为了不给聘礼，而是他看出了，岳帅心中有郁结，想借酒消愁。
“不管天尊是谁，我岳家的血仇……都要报！”
“哪怕是……”
喝到后来，岳帅酒劲上头，脸上的醉意更加明显，他反复喊着一句话。
“外定夷狄，内荡妖魔，驱虎狼于山河，开九州之太平！”
“桃山之誓，桃山之誓……”
张九阳默然不语，他自然清楚什么是桃山之誓。
六百多年前，三个年轻人亲眼目睹九州山河动荡，百姓危如累卵，他们在桃山结义，共同立誓，要为天下百姓谋个太平盛世。
从那之后，三人同甘同苦，披荆斩棘，虽千难万险，终不改其志。
那是一段令无数人为之神往的岁月。
桃山之誓，亦是太平之誓，是回荡在大乾上空六百年而经久不衰的英雄誓言。
史书中说，乾元三杰都为这个誓言呕心沥血，奋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岳帅曾经无比崇敬这句誓言，但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岳帅很快就彻底醉了。
……
祠堂外。
岳翎和母亲一起来到门外。
天色都暗下来了，结果张九阳和岳江却迟迟没有回来，下人说他们进了祠堂。
忙完事情的岳翎，便和母亲一起前来寻找。
隔着很远，浓郁的酒气就飘了出来。
沈夫人的面色顿时一凝。
她不是不让丈夫喝酒，而是丈夫这些年征战沙场受了不少暗伤，饮酒必须要适量，否则不利于恢复。
可这家伙，背着她在祠堂偷偷喝点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拉着张九阳开怀痛饮？
“取我剑来。”
沈夫人眉毛一挑，脸上的娴静淑雅一瞬间荡然无存，准备活动下筋骨。
“娘，不至于，爹只是高兴，喝一次也没什么——”
岳翎刚想劝上一句，就听到祠堂中响起父亲的声音，带有浓浓的醉意。
“贤婿呀，我偷偷告诉你，翎儿那丫头，从小就不安分，绰号小老虎，见人就咬，不过有一次咬到了铁板上，牙都掉了三颗，说话都漏风，哈哈哈……”
“对了，还有一次，她三岁时用脑袋撞石头，结果石头虽然碎了，她足足昏迷了三天，简直就是个铁头娃哈哈哈……”
岳翎的脸上黑了起来，霸王枪浮现在手中，枪尖在地上划出裂痕。
“不至于，翎儿，快把枪收起来——”
“贤婿，苦了你了，其实我也理解，你说男人，谁不想娶个温温柔柔，乖巧懂事的妻子？翎儿呀，随她娘！”
沈夫人屈指一弹，绣花的银针宛如匹练，瞬间飞出，刺穿了祠堂的大门，射了进去。
下一刻，里面响起一声惨叫。
“放肆，是谁敢偷袭本帅？”
沈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宝剑，冷笑一声。
“翎儿，咱们一起吧。”
岳翎：“……”

第400章 鬼王阿梨，行动开始
次日，清晨，卯时。
张九阳在床上准时睁开了眼睛，双目神采熠熠，格外清亮，不仅没有一丝宿醉的模糊，反而莹润有光。
哪怕是酒醉入睡，他都会下意识摆出蛰龙眠的姿势，运转心法。
修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的身上披着一层狐裘大氅，格外温暖，还有淡淡温香，譬如幽兰。
张九阳感觉这大氅似是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摇摇头，他披着大氅，推开门，瞳孔一缩，天下大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冷风呼啸，酒醉前的花红柳绿，竟已成了一片银装素裹，鹅毛般的雪花纷扬而落。
冀州雪花大如席。
嗖！！
冷风如刀，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缕缕冰晶霜雪，打在皮肤上格外冰凉，虽然张九阳有玄功护体，早已寒暑不侵，但还是下意识裹紧了大氅。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冀州会被称为苦寒之地了，要知道现在才是十月中旬，竟然就开始下起了大雪。
而且是突如其来，令人没有任何准备。
要不是他十分确定自己只是修行了一夜睡功，恐怕还会以为睡了月余，大梦初醒呢。
院子的布局让他有些熟悉，正准备辨认一番，却看到了墙角的雪人微微一动。
“九哥九哥，看我堆的雪人像吗？”
阿梨从雪人身后探出脑袋，明明身为鬼物不惧寒冷，却还是施法变出了毛茸茸的冬衣和帽子。
嗯，都是粉色的。
像是一个鼓鼓囊囊的俊俏娃娃。
张九阳微微一笑，阿梨自从走阴请师兄出手后，就一直在阴偶中闭关，很少出来。
一方面是她感觉自己突破在即，另一方面，则是张九阳给她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现在小家伙突然出来了，应该是那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张九阳走到她堆的雪人边，正想说话，突然神色一凝，因为雪人……再次动了一下。
这雪人看上去非常逼真，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就连皮肤上的褶皱都异常逼真。
“九哥，是不是非常栩栩如生？”
阿梨终于用对了一次成语，踮起脚尖期待张九阳的夸赞。
张九阳叹了一声，而后轻轻一吹。
长风呼啸，雪花倒卷，雪人露出了白发和胡子，以及微微颤抖的喉结。
何止是栩栩如生，这根本就是个人！
张九阳皱眉，普通的凡人哪里受得起寒冬，更何况还是一个老人，他正要训斥几句，却突然看到老人的咽喉处，有着一道红痕。
眉心金光一闪，张九阳才发现，这竟然不是真人，而是一具纸人。
是阿梨的折纸术。
她在这门法术上的造诣更高了，连张九阳都一时没有察觉出来。
仔细端详着这个老人，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终于凑齐了，撬开双面佛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好了。
“做得漂亮！”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眼中露出一丝亲昵。
阿梨甜甜一笑，乖巧道：“九哥满意就好，我叠了二十六次，这是最满意的一个，连我都看不出破绽呢~”
“九哥不满意我也没办法了，已经黑驴技穷了！”
啪！
张九阳敲了她一下，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修行怎么样了？”
“马上就要突破了，九哥，疯子爷爷给我重塑魂体后，我就感觉修炼起来特别快，说不定我比你还先突破呢~”
她一脸骄傲，拍拍小胸脯，道：“我可是九哥座下第一打手，人称齐天小圣&#183;梨山老母&#183;小姑神江幼梨是也，以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小姑神是她在青州和扬州的外号，许多人在玩扶乩占卜的游戏时，都会请小姑神前来，倒也有了些名气。
嗯，也就是传说中的邪神淫祀。
张九阳望着眼前的小不点，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曾几何时，那个弱小的女鬼，现在已经快要突破到煞级的层次了，相当于第五境的大修士。
用六百年前阴山派的标准来看，她已经是一尊准鬼王了。
别看现在她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张九阳能感受到，她体内那澎湃的阴气和煞气，几乎如汪洋大海一般惊人。
就连那两把粉色菜刀，在阴煞之气的滋养下，也已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大凶之物。
芸娘若是还活着，看到这两把刀，都要被吓得落荒而逃。
鬼王阿梨！
“九哥，我们来打雪仗吧？”
阿梨兴致勃勃道，那娇憨的模样，哪里有一点鬼王的威风？
张九阳摇摇头，笑道：“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答应的那一刹那，阿梨的满头黑发自动变长，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像一只灵活的手，卷起一颗雪球。
一瞬间，院子中的积雪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大层。
嗖！嗖！嗖！
每一颗雪球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远远望去，仿佛成千上万发炮弹袭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九阳轻轻拂袖，施展了玉鼎三十六法中的杯酒盛海。
此法他施展过一次，将大统领的水行蛟龙都给盛了进去，此刻化杯为袖，依旧是云淡风轻，袖口好似洞天一般深邃，酝酿出惊人的吸力。
那成千上万的雪球尽管来势汹汹，却都被他收了进去。
袖口微微一沉。
阿梨没想到自己想了一夜的绝招，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九哥给破解了，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砸了我千万次，但我只砸一次。”
张九阳也来了兴致，他大笑一声，而后运转玄功，将手一伸，袖中的积雪自动凝聚，化为一颗数丈高的巨大雪球。
阿梨倒吸一口冷气。
“去！”
张九阳用力一挥，将那颗巨大的雪球抛出，吓得阿梨连忙仓皇逃窜，堪堪避开。
院子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岳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张九阳，大统领——”
一道巨大的阴影袭来，轰隆一声砸下，如泰山压顶一般砸在岳翎身上。
雪花四散，宛如一座小山。
嘶！！！
张九阳和阿梨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恐。
轰！
明王金焰升起，将积雪烧成水雾，岳翎凝视着张九阳和阿梨，良久，轻轻一叹，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小妹还在，一定很喜欢和你们两个一起玩雪。”
张九阳一怔，他环视着这座院子，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
这里就是岳小妹曾经的居所，他身上的狐裘大氅，就是小妹的衣服！
“小妹也很喜欢雪，每次下雪，她都求我，再让她多玩一会儿，可惜，我当时都没有同意。”
岳翎摇摇头，她其实不是很喜欢雪。
因为小妹下葬的时候，便是一个雪夜，她在堂中守灵，看到外面纷飞的雪花，突然非常自责。
小妹再也看不到她喜欢的大雪了。
逝者已矣，她身为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人血债血还！
“张九阳，虎皮已经给大统领披上了，就关押在双面佛的隔壁，相信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闻到那熟悉的气味了。”
张九阳点点头，目露精光。
“戏台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看场好戏吧。”
“你的办法，真能击溃双面佛的心防，撬开他的嘴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张九阳言辞坚定道：“黄泉令品阶太高，师兄的太乙封魔符也封不住几天，等黄泉令恢复了，双面佛最有可能做的，是联系天尊。”
“因为十天干好不容易凑齐，天尊现在并不想黄泉内部继续出现伤亡，所以如果双面佛向天尊求救，那天尊很有可能会亲自前来。”
听到这句话，岳翎眸光一凝。
天尊，是她最大的仇人，可惜追查了这么多年，她连天尊的一面都没有见到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行。”
张九阳沉声道：“这确实是个伏杀天尊的良机，但问题是，我们对天尊一无所知。”
“想要伏杀一个人，必须要先了解对方，他的修为有多高，擅长什么，有什么底牌，可这一切对天尊而言都是谜。”
“就算咱们调集了所有力量，恐怕最后的代价都会非常惨重，你我都承担不起。”
说实话，张九阳心中也有些惋惜。
如果第八境的师兄还在的话，再集合众人之力，提前布上绝世大阵，还真有那么几分成功的可能。
有五成，他就敢搏一搏。
可现在连一成的胜机都没有，张九阳只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天尊出手，那对国公府而言，可能又是一次灾难，所以咱们必须要赶在黄泉令的封印破解前，撬开双面佛的嘴！”
岳翎点点头，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张九阳没有犹豫，道：“就今天吧，拖了那么久，也该给双面佛一个‘惊喜’了。”
顿了顿，他望了一眼纷飞的雪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披着大氅，提着灯笼的少女，斜倚在门窗上，笑吟吟地喊他姐夫。
“小妹的仇虽然还报不了，但可以收点利息了。”
“黄泉的账，咱们一点点和他们算。”
……

第401章 魔童杀人案，恐怖的真相
冀州天牢最深处。
纪镇从昏迷中醒来，精神恍恍惚惚，状态奇差，似乎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替天子求亲，遭到冷遇，张九阳和岳翎联手击败了他……
一股巨大的耻辱感袭来，他堂堂六境真人，大乾威名赫赫的黑水玄仙，竟然被两个小辈给打败，还活捉了？
动弹了下身子，却听到沉重的锁链声。
被囚禁了！
岳家难道真想造反？
更让他恐惧的是，体内那原本磅礴的法力，此刻竟然感知不到多少，只有一缕缕妖力。
等等，妖力？
他张嘴想要大喊，但喉咙一动，喊出的却是低沉、雄厚的虎啸声。
“张九阳！岳翎！！”
他大声喊着，然而回荡在天牢中的，只有一声声虎啸，震得四周墙壁都微微颤动，不断落下灰尘。
……
另一侧，被关押在池水之中的双面佛，猛地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啸声，还有气息……
好像是山君？
怎么可能，连山君都被张九阳给捉来了？
那位八境的阳神道人不是闯入了大黑天佛祖的净土法界吗？没有他的帮助，张九阳怎么可能捉得了山君？
要知道在通天山脉中，山君甚至能和七境一战！
一时间，双面佛心如乱麻，他十分不想承认，但在仔细听了半晌后，他不得不承认，隔壁牢房中关押的，应该就是山君。
只可惜他现在法力尽失，连传音都做不到。
他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张九阳是如何抓来的山君，但心中对张九阳的忌惮却更加深了。
甚至于那个原本被他忽视的年轻人，现在竟然有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虎啸声已经变得微弱，仿佛山君正在承受某种非人的折磨，渐渐力竭气短。
就在这时，天牢的大门开了，阴暗的地牢里终于透来了一丝光亮。
哗啦~
双面佛被重新提了上来，绑在铁木之上，身上依旧是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到一处好的地方。
那一池子水是为他特制的，就是不让其伤口痊愈，要每时每刻都忍受折磨。
这对双面佛的精神也是一种消耗。
现在的他，比起上次被审讯时，面色更加苍白，伤势也更重了，可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坚定，没有一丝妥协和畏惧。
双面佛望着张九阳和岳翎，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们还没有放弃？”
“张九阳，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能感受到，那姓孟的已经死了，哈哈，那个废物，竟然会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去送死，真是可笑！”
“张九阳，你以为我和那姓孟的一样，都是会被你蛊惑的废物吗？”
他甚至还有余力嘲讽。
张九阳却对此毫不理会，他甚至还搬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十分悠闲地笑道：“不错，到现在还中气十足，不愧是双面佛，那我就不担心了，本来我怕你伤得太重，就算想交待什么，也有心无力呢。”
双面佛再次冷笑，刚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打断了。
“听到山君的声音了吗？”
双面佛一怔。
“他就在你隔壁，刚抓来的，山君的脑子比你差远了，抓起来更轻松。”
“双面佛，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山君和你，只能活一个，谁先交代，谁就能活。”
“你猜猜，山君能忍多久呢？”
双面佛心中一凛，他凝视着张九阳，而后突然笑了出来。
“小子，你这玩弄人心的手段，不过是老衲玩剩下的，不管隔壁关的是不是山君，老衲都不会上当。”
“因为老衲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钦天监妥协！”
他对钦天监厌恶至极，这些人满嘴的大爱，仁义道德，可当他和妹妹遭受虐待和凌辱时，他们又在哪里？
反而是当他准备复仇时，那些人又跳出来阻拦了。
张九阳突然叹了一声，道：“双面佛，你一直觉得，是这个世道害死了你妹妹，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
张九阳意味深长道：“你所看到的世道，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双面佛一怔，皱眉道：“张九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明白吗？真是可悲呀。”
张九阳摇头道：“风筝之所以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因为它还没有断线过，双面佛，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此刻你虽然身处牢笼，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自由。”
双面佛嗤笑一声，道：“张九阳，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吧，如果你真没什么招了，不如就跪下来磕几个响头，或许佛爷我心情好，还能告诉你一些事情。”
岳翎听到他侮辱张九阳，顿时神色一凛，手中霸王枪瞬间洞穿了他的大腿，鲜血直流。
双面佛却发出疯狂般的大笑声。
张九阳拍拍岳翎的手，然后笑道：“事已至此，咱们也别再瞒着他了，翎儿，把那样东西拿出来吧。”
岳翎收枪，冷哼一声，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件泛黄的卷宗。
卷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发黄发旧，有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看着两人的神情，双面佛微微皱眉，心中不知为何开始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双面佛，这是一本一百零二年前的卷宗，负责此案的人名叫叶祖志，钦天监司晨，这个名字，你应该有些印象吧。”
听到这个名字，双面佛猛地一怔。
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叶祖志这个名字他当然熟悉，当年就是这个钦天监的司晨，多次阻止他大开杀戒，甚至还把他打成了重伤。
那个虚伪的家伙，还说什么会帮他主持公道，却不过是狼狈为奸。
后来当双面佛修行有成，想要报仇时，却得知他已经死了，当时他还遗憾，让其死得太轻松了。
“叶司晨是自尽的，就在办完你的案子后，他自缢而死，只留下这本卷宗。”
顿了顿，张九阳轻叹一声。
“双面佛，孟先生给我讲过一对连体兄妹的故事，但现在我想请你听一听，叶司晨在卷宗中记录的……另一个故事。”
双面佛一怔，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他倒想看看，张九阳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九阳也不在意，开始对着卷宗念起来。
“隆德二十一年，冬，我奉命接手了一个案子，名为连体魔童杀人案，一开始，我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根据初步的调查来看，那所谓的魔童，其实也是可怜人。”
“那对兄妹原本是大爱慈幼局中的孤儿，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杀害了很多人，我想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收养他们。”
“虚伪！”
双面佛嗤笑道：“张九阳，你不会真把我当作那个姓孟的了吧，以为用什么所谓的爱，就能感化我？”
张九阳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读了下去。
“我来到了那个县城中，当地的百姓告诉我，那个魔童杀的人越来越多了，从捕狼的地坑里爬出来后，他变得更加极端和暴戾，甚至有人因此开始埋怨已经去世的老院长。”
“老院长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好人，一生救济了无数个孤儿，却被冻死在雪夜中，我感觉，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隐情。”
“老院长真的像表面那样道德高尚吗？并非我是小人之心，而是在我查案的生涯中，已经见过了太多伪善的面孔，人心，有时候比妖魔还要可怕。”
“于是我开始悄悄调查老院长。”
当张九阳读到这里，双面佛已经不再出言嘲讽，神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已经开始逐渐被卷宗的内容吸引。
而且这个卷宗中的内容，似乎和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发生了冲突，他记得当年那个叶祖志，可是满口仁义道德，道貌岸然，从来都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还把他破坏老院长尸体的行为称为大逆不孝。
“经过调查，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听到这，双面佛突然冷笑一声，道：“就算他发现了老院长伪善的嘴脸又能怎么样？当年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九阳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段话。
“这个案子在一开始就错了，根本没有什么连体魔童。”
“那个所谓的连体儿哥哥，在被老院长捡来时，就一直在对着背上的空气讲话。”
“是的，所谓的连体兄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妹妹，是他幻想出来的人。”
轰隆！
当张九阳说出这句话时，整个天牢中的温度似乎都瞬间降下了许多，双面佛瞳孔一凝，几乎连呼吸都凝固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弥漫开来。
良久，双面佛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声，几乎都快笑出了眼泪。
“张九阳，你可真会编故事，哈哈哈，这种荒谬的言论，你真以为我会信吗？”
“妹妹的尸骨就在我的体内，她存不存在，我能不清楚吗？”
张九阳等他笑累了，安静下来后，继续念起卷宗。
“我走访了许多和魔童接触过的人，他们告诉我，魔童的精神有非常严重的问题，总喜欢自言自语，说自己背上有个妹妹，但他们都看不见。”
“他们一开始还想告诉他真相，但魔童听见后会变得非常暴躁，甚至胡乱攻击人，老院长说，既然他想有个妹妹，那我们就配合他，不要打破这层窗户纸。”
“于是在慈幼局中，他们都假装能看到他的妹妹，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结果就传出他们收养了一对连体儿，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老院长为了不让他受刺激，也就没有特意去澄清。”
“可即便如此，魔童的精神情况还是越来越糟糕，那里的人都对他很好，可他却不断幻想自己被欺负被虐待，甚至还幻想自己的妹妹要被人割下来……”
“有一个叫郭兴松的人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其实是慈幼局里最照顾魔童的人，是所有人都很喜欢的大哥哥，郭兴松不愿意看到魔童那么痛苦，就告诉了他真相，结果……”
“郭兴松被他咬破了喉咙，差点死去，以后连说话喝水都费劲。”
“这件事后，很多人都对魔童有了看法，觉得他已经无可救药，唯有老院长，他坚持要抚养魔童。”
“老院长当时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可他还是拖着病体，带着魔童单独住在了一个小院子里，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惩罚了那些欺负他和妹妹的人。”
“或许是感受到了老院长的爱，那段时间魔童非常乖巧，没有惹出什么祸事。”
“但老院长的身体每况日下，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想治好魔童，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去世，不会再有其他人愿意抚养他了。”
“于是老院长花费了自己毕生的积蓄，请来了一位神医，想医治好魔童的精神顽疾，但遗憾的是，在医治过程中，魔童突然暴起杀人，老院长急火攻心下晕了过去。”
“再后来，魔童被官兵抓捕，县令准备命人打死魔童，是老院长以命担保，甚至拿出了慈幼局的地契来贿赂县令，这才让魔童没有被当场打死，而是被关进了捕狼的地坑中。”
“实际上，老院长早就安排好了人去救他，可冀州的雪总是突如其来，县令得了地契，立刻便将老院长和那些孤儿都赶了出去，要卖给人建赌场。”
“可怜老院长一生行善，最后却和他捡来的孩子们一起被冻死在了慈幼局的大门口，尸体还被那魔童破坏。”
“查清事情的真相后，我把县令抓进了死牢，安葬了老院长和那些孩子的尸身，同时开始追捕魔童。”
“我几次和他交手，确实看到魔童的背上没有妹妹，我试着和他交流，告诉他真相，但在魔童耳中，我似乎在说着其他的内容，只会让他更加暴躁。”
“魔童身姿矫健，有着野兽般锋利的牙齿，但并没有修行过，几次被我打伤，但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在保护他，让他总能逃走。”
“最后，我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魔童杀人案，也不得不草草终止。”
“可我却走不出了。”
“我开始不断梦到魔童案，浑身是血的老院长，被咬断喉咙的神医，还有那些惨死的村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曾接手过比魔童案更加惨烈的案子，却都能保持乐观，但这一次，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悲观，越来越疲惫。”
“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那种感觉，就仿佛有魔鬼在我耳边低语，让我永远无法走出这个案子，最后我选择自尽。”
“或许，魔童案的背后，还有着我没有查到的东西……”

第402章 不存在的妹妹
随着张九阳的讲述，双面佛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和嘲讽，慢慢变得冷漠和凝重。
虽然神色上并未相信，但他已经不再常常出言打断，而是安静地听完了所有卷宗。
直到张九阳讲完，他才开口冷笑道：“很大胆的谎言，张九阳，你编的这个故事虽然精彩，却漏洞百出。”
“比如在捕狼的地坑中，如果不是妹妹的牺牲，我为何一开始爬不上去，后来又爬出去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双面佛，你以为大黑天佛祖为何会选中你？想让一个人对这世界彻底绝望，自然要安排一场最残忍的戏码。”
“大黑天佛祖需要你来完成黑天计划，祂需要你变得足够怨恨和愤怒。”
顿了顿，张九阳意味深长道：“你当时从未修行，不过是体魄强健些罢了，若真断了连体，血流不止，别说爬出去了，你如何能活下来？”
“但根据孟先生的说法，你不仅爬出去了，还立刻就去报仇，之后还连杀了许多人，不觉得奇怪吗？”
“那是因为有佛祖助我！”
双面佛突然大声喊道。
“不错，你终于承认了，其实整场戏，都是那位佛祖一手操办的，甚至从你刚一出生，戏就开始了。”
“为什么你的父亲会在你刚一出生时，就想砸死你？”
“为什么你被丢进荒山野岭中，却刚好会有一头母豹前来抚养？”
“为什么你小小年纪，却能在流浪中活下来，还刚好遇到老院长？”
“为什么明明服了麻沸汤，你却会在行医过程中醒来，听到一段令你彻底绝望的对话？”
“双面佛，你是个聪明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你就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张九阳抛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这些并非他胡编乱造，而是在他听孟先生讲述的时候，就已经产生的怀疑。
双面佛的故事，从出生开始，就好像是一个已经被安排好的剧本，设计感太强。
这背后若说没有那位大黑天佛祖的手笔，张九阳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面对这些问题，双面佛张嘴欲说，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他自己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常常以观自在大罗秘咒去鼓惑人，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将一个人逼入绝境，激发起内心中最深层的恶。
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身，但此刻回顾往事，却猝然发现，过往的经历中，似乎确实有些人为的痕迹。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样被说服。
“张九阳，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就是我体内的尸骨，她可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没有妹妹，这尸骨又作何解释？”
“鬼母当年也看到过妹妹，难道连她也在说谎吗？”
双面佛死死盯着张九阳，质问道。
这确实是卷宗中最大的漏洞，因为妹妹的尸骨就在他体内，还成了一把蕴藏恐怖咒力的魔刀。
张九阳却毫不惊慌，淡然道：“双面佛，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你妹妹是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为什么她的尸骨，会成为一把如此恶毒的魔刀？”
这把魔刀，双面佛很少使用，常年被封印在体内，一旦出鞘，威力十分惊人，以岳翎的龙象之躯，曾经都差点没抗住。
在和苗师兄的战斗中，双面佛没有祭出此刀，纯粹是实力差距太大，就算用了也不可能赢，甚至还有可能被苗师兄直接毁掉魔刀。
疼爱妹妹的双面佛自然不可能会用出。
听到张九阳的话，双面佛默然失声，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鬼母确实看到路边有一对连体兄妹，当时你的身上，也的确背着一个小姑娘，只是早已经死去。”
双面佛抬起头望着张九阳，他开始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但那个被缝在你身上的小姑娘，并不是你的妹妹，双面佛，还记得在故事的最后，你抱着妹妹的尸骨，逼一个大夫帮你重新缝回背上吗？”
双面佛瞳孔一凝，露出回忆之色。
当年他不敌叶祖志，身受重伤，以为命不久矣，便回到捕狼坑中取回了妹妹的尸骨，逼迫一个大夫给自己缝上，然后回到慈幼局旁等待死亡。
也是在那时，鬼母路过，随手救了他一命。
“当年那个被你逼迫的大夫早已去世，不过我们找到了他的后人，他的后人说，爷爷在临终前，一直喊着对不起幺儿。”
顿了顿，张九阳叹道：“幺儿，就是当年那个大夫的小女儿，她因病早夭，头七还没过，你就闯了进来，拿刀逼迫大夫为你缝上妹妹的尸骨。”
“可你手中根本就是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尸骨？”
“为了一家老小能活命，大夫只能狠心将小女儿的尸身……缝到了你的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鬼母能看到妹妹。”
轰隆！
双面佛瞳孔巨震，原本坚定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涣散，仿佛被五雷轰顶，甚至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不，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似是在催眠自己一般。
可张九阳的声音却如梦魇一般继续响起。
“到此，剧本已经告一段落了，大黑天佛祖现身，引导你修行，可这场戏还有个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你身上的那具尸体。”
“大黑天佛祖可以瞒住你一时，但随着你修为的提升，总有一天，你自己会发现那具尸体并不是妹妹，所以祂才引导你，将尸体炼成了一把魔刀。”
“那个小女孩是早夭而死，又被自己的父亲给亲手缝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上，自然戾气极重，怨气沸腾，故而所炼之刀，才会如此凶煞恶毒。”
砰！砰！砰！
双面佛不断撞击着自己的头颅，似乎想要回想起那些久远的回忆，找到反驳张九阳的细节。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那段原本刻骨铭心的回忆，本应该永世不忘，但当他试图回忆其中的细节时，却发现很多地方竟然开始变得模糊。
长于此道的双面佛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他的记忆，确实被影响过。
而影响他的人，自然不用多想，只有大黑天佛祖！
只是曾经的他一直被大黑天佛祖影响着，所以从来不曾察觉到异常。
恍惚间，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张九阳刚刚说过的一段话。
“风筝之所以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因为它还没有断线过，双面佛，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此刻你虽然身处牢笼，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自由。”
砰！砰！砰！
脑袋的撞击声持续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双面佛停了下来，他的头上变得血肉模糊，鲜血在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流淌，双目中满是血丝，声音十分沙哑。
“不对，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任何证据……”
他自然不会相信一个钦天监司晨的卷宗，张九阳的话再有道理，也只是推测。
“你想要证据，那就给你证据。”
张九阳的声音像魔鬼一般在他耳边响起，让双面佛竟生出一种窒息般的错觉。
他望着那个白衣出尘的年轻人，眼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还记得那位神医吗？他还有弟子在世，通过其弟子，我们找到了那位神医当年的行医日录，他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为每一个病人都做好记录。”
张九阳取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亲自递到双面佛面前，一页一页地为他翻开。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记录双面佛年幼时的病情，其中没有任何关于连体之疾的记录，有的只有对于精神恶疾的疗法分析。
“病人患有极其严重的癔症，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中幻想自己有个妹妹，并和其交流对话，若告知真相，会使其暴躁易怒，甚至伤人……”
“此类恶疾极难根治，需以瓜蒂、赤小豆、淡豆豉、郁金等药熬成瓜蒂汤，以水煎服，每日饮用两次，并以银针刺太阳、印堂、风池、阳白等穴位……”
“病人的癔症日益严重，上述手段竟然全部失效，简直是闻所未闻，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癔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的脑中似乎有着其他的东西。”
“或许可以尝试用斧刃凿开其头颅，取出病根，只是此法太过凶险，我没有十足把握，不愿尝试，可老院长命不久矣，苦苦哀求，我只能尽力一试。”
张九阳合上了册子，道：“所以，你在服了麻沸汤后，听到的那些话，不是老院长和神医要害你，恰恰相反，他们是想救你，只是有人让你听成了另一番话。”
“老院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你。”
双面佛愣在了那里，眼神涣散，恍惚间记忆松动，看到了曾经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愿想起的一幕。
在一片垃圾堆中，脏兮兮的他像豹子一般趴在地上，凶狠地望着那个不断靠近的老头。
对方眼中竟然没有任何嫌弃和厌恶，也没有抢走他手里的腐肉，而是蹲下来温柔地将他抱进了怀中，抚摸着他的脑袋，一遍遍重复着一句话。
“不怕，从今天起，你有家了。”

第403章 大功告成
天牢之中，双面佛好像陷入了凝固，整个人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双目彻底涣散，只有一滴滴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这位擅长蛊惑人心，玩弄人性的黄泉天干，此刻几乎要走火入魔。
张九阳能感受到，他的气机开始变得混乱，甚至有接近崩溃的趋势，这对于一位六境真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每一位六境真人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修士，气机雄浑如海，不动如山，就算是受了重伤，也只会衰落，却不会混乱。
可现在这本来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却在双面佛身上发生了。
只是双面佛毕竟是双面佛，张九阳的话虽然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冥冥之中，他还是保有一丝清醒。
张九阳眼中一动，知道对方已经心神失守，自己必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击溃对方的道心！
“双面佛，如果这些物证还都不能让你完全相信的话，那我也可以让你见一个人，一个你的……老熟人。”
张九阳说罢，轻轻拍了拍手掌。
紧接着，一道身影被缓缓推出，他的面容异常苍老，满是褶子和老年斑，如朽木般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手掌无意识地颤动。
阿梨推着老人走来，一直将其送到了双面佛的眼前。
“十七……”
老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胸腔发出低沉的轰鸣，似乎拼尽了全力，但说出的声音却非常微弱。
双面佛涣散的瞳孔浮现出一丝波动。
老院长姓崔，他给自己捡来的孩子取名，常常按照数字排列，当年在慈幼局，他便叫崔十七。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老人身上。
对方的相貌十分陌生，但他的目光却突然停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那里有着一道明显的红线。
确切的说，是一道伤痕，一抹疮疤。
“你当年几乎咬断了他的喉咙，老院长将他送走救治，反而让他躲过了一劫，大爱慈幼局关门后，他几经流转到了青州。”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幸的是，他已经渐渐忘记了往事。”
“可他的口中，却总是会喊着许多数字，其中最多的……是十七。”
双面佛瞳孔一震。
“双面佛，你是不幸的，因为从一出生，你就被大黑天佛祖选中，成为了一枚残忍的棋子，但你同样也是幸运的，因为……”
“你曾经被那么多人坚定地爱过。”
“戏是假的，但唱戏的人却是真的，无论是山中的母豹，还是慈幼局中将你当弟弟般爱护的郭兴松，以及始终对你不离不弃的老院长，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戏。”
“那是他们的人生。”
张九阳的声音多了一丝感慨，叹道：“还记得老院长死前的手势吗？他被冻死在慈幼局的门口，死前却将手掌伸出，似是在等待什么。”
“别说了……你别说了……”
双面佛的声音中竟然透着一丝哀求，他紧紧闭上双眼，双拳紧握，指甲早已深深刺入了肉中。
但此刻的他，对疼痛早已麻木。
张九阳却是上前一步，继续道：“老院长相信你一定能爬出来，他之所以摆出那个姿势，是想让你知道……”
“哪怕所有人都将你视为妖魔，但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在等你回家。”
……
国公府，书房。
岳帅正在和人下棋，刚开始他棋路刚猛，大开大合，棋子仿佛千军万马，列阵冲杀，气荡山河，暗藏着极高的兵法造诣。
可很快他落子的速度就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走一步就要想上半天，眉头都快皱成了一个川字。
和他下棋的人倒是十分从容，落子又快又轻，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甚至于当岳帅苦思冥想时，他还捧着一本书在读。
“不下了，不下了！”
岳帅投子认负，抱怨道：“没意思，和你这老神棍下棋，就从来没赢过！”
对方淡淡一笑，声音温润平静。
“一样，和你这老匹夫下棋，我也从来没输过。”
岳帅横眉怒目，对方则是目光淡漠，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直到哗啦一声门响，沈夫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怎么，你们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听到沈夫人的这句话，岳帅和那人顿时绷不住了，发出爽朗的笑声。
“夫人威武，你这一出口，直接把大乾文武两位重臣都给骂了，真乃女中豪杰！”
沈夫人白了丈夫一眼，而后将茶水端到那人身边，笑道：“诸葛兄，喝茶，是你最喜欢的春山白雪。”
诸葛云虎闻言眼睛一亮，笑道：“多谢弟妹，这春山之茶夏日里没什么稀罕，但若是一场大雪淋头，最好是初雪，茶就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清香凛冽，唇齿流芳。”
“这不，冀州昨夜刚下了大雪，我立刻就闻香而来了。”
三人闻言皆露出笑意，气氛十分融洽。
诸葛家和岳家本就是世交，诸葛云虎和岳帅更是多年的好友，当年他们年轻时曾结伴一起闯荡，一个装作神棍，一个扮作侠客。
也是在那段游历江湖的岁月中，岳帅在扬州遇到了沈夫人，并一见钟情。
三人都是老友，几十年风风雨雨，从风华正茂到白发横生，那段友谊却依旧十分纯粹，从未改变。
“一转眼，咱们都老了呀。”
诸葛云虎看着岳帅头上的白发，不禁轻轻一叹。
当年的岳匹夫，是何等的英勇神武，意气风发，一杆长枪挑美酒，打遍江湖十九州，何等的快意潇洒。
可现在他却困守冀州苦寒之地，死守国门，一待就是四十年。
旁人只看到二十万兵马大元帅的风光，甚至称其为冀州王，但诸葛云虎看到的，却是老友头上日益增多的白发。
沈夫人淡淡一笑，道：“属于咱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小九和翎儿他们的了。”
顿了顿，她笑道：“小九和翎儿，真像你们当年，互相扶持，降妖除魔，惩奸除恶。”
诸葛云虎闻言笑道：“说的是呀，对了，还要恭喜二位，喜得良婿，解了一桩多年的心事。”
岳帅闻言连忙摆摆手，道：“凑合，凑合。”
嘴上说着凑合，脸上的笑容却都快咧到眉毛去了。
岳翎的婚事一直是他们的心病，现在这个心病终于没有了，而且女婿还是如此出色，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好了，你们二位慢聊，我去准备午饭。”
沈夫人离开了书房。
欢乐的气氛突然发生了一丝改变，变得有些凝重。
“我告诉了小九祠堂的秘密，他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危险了，我常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害了他。”
“毕竟你当年为了查那个真相，可是差点就死了。”
诸葛云虎闻言轻叹一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和我们一起寻找真相了。”
“老匹夫，面对天尊，我始终有种无力感，不仅仅是实力上的，更是心力上的，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和我下棋的你。”
岳帅：“嗯……嗯？”
“不管我找到了什么破绽，他始终都能快我一步，我为了查出天尊的身份，不知布下了多少暗棋，耗了多少心血，可结果呢……”
“几十年来，我对天尊的了解几乎都是在原地踏步，我所有的招数，都会被其轻松看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被……戏耍？”
诸葛云虎吐出这两个字时，心中十分苦涩。
他也是个骄傲的人，智谋高绝，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人力有时尽，而对方的智慧，却几乎打破了人的瓶颈。
就好像下棋，好几次对方明明可以绝杀，却只是拂袖而过，不惹尘埃，否则他绝不能活到现在。
“老神棍，你真的还要查下去吗？小九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查下去，发现天尊真的是他，那你……”
岳帅用一种担忧的目光望向老友。
“查，当然要查！”
诸葛云虎斩钉截铁，毅然道：“不管天尊的真实身份有多么惊人，我都会一查到底，哪怕是……他。”
岳帅拍拍诸葛云虎的肩膀，赶紧换了个话题，故意调侃。
“老神棍，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翎儿和小九的婚事，还是为了天牢里关的那个吧。”
诸葛云虎点头，坦诚道：“不错，双面佛是我们钦天监的老对手了，彼此斗了几十年，却总是输多赢少。”
“这次他败在小九的手上，我自然坐不住，要亲自来看看。”
“呵呵，我女婿的功劳，和你这个老神棍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想抢功，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诸葛云虎心中无语，这老匹夫，还没成你女婿呢，就已经这么维护了。
岳家人都是这么护短吗？
“小九的十三形遁都是我教的，我怎么可能会去抢他的功劳？”
诸葛云虎解释道：“只是击败双面佛固然不易，但想要从他口中审问出什么，却更加艰难，我这次来，是想试着能不能撬开这位老对手的嘴。”
“毕竟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双面佛是最早跟随天尊的邪祟之一，他很有可能知道许多与天尊有关的事情！”
和双面佛斗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老对手了，就算被生擒，也绝不会开口吐出一个字。
就算说了，十有八九也是错误信息，在故意诱导。
论起蛊惑人心，诸葛云虎还没有看到过比他更可怕的人，所以他才会特地赶来相助。
“那你可能来晚了。”
岳帅神秘一笑，道：“小九已经开审了，而且他说过，有七成把握能击溃其心防，令其开口。”
诸葛云虎闻言皱起眉头，他并没有怀疑张九阳的能力，但是审问双面佛，绝不是旦夕之功，哪怕是他，也要一点点去磨。
而且把握尚不足五成。
“双面佛，绝不会是那么简单就被击溃心防的人，小九这一次，会不会太轻敌了？”
岳帅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贤婿是这么说的。”
诸葛云虎摇头，这一声声贤婿，叫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对了，我和翎儿说过，要是审讯有结果了，就通知我一声，老神棍，既然你不信他们能成功，那咱们要不要赌——”
突然，岳帅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外面飞来了一张纸鹤。
纸鹤盘旋一圈后落到了岳帅手中，摊开一看，黄纸上写着四个字。
“大功告成。”
……
天牢。
突然响起了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好似笼中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又仿佛一个人在彻底绝望和崩溃后的呐喊。
不知过了多久，天牢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张九阳站在双面佛身前，眼中透着一丝怜悯，望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老人。
双面佛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眼神空洞，目光无神，甚至嘴边还流出了口水。
短时间内，他的精神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他根本没有妹妹。
曾经欺辱他的郭大哥，原来对他无微不至，却被其差点咬断了喉咙。
曾经让他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的老院长，原来自始至终都不曾放弃过他。
曾经……
太多的事情被颠覆，那种巨大的冲击，让一位六境真人的元神都无法承受，道心破碎，彻底崩溃。
“崔十七。”
张九阳喊出了那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而不再称呼双面佛。
“现在我们应该能好好谈一谈了。”
“关于黑天计划，关于大黑天佛祖，我想，你应该愿意和我分享一些事情了，毕竟……”
张九阳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杀意。
“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想宰了祂。”

第404章 佛祖法旨，华首门的秘密
“佛祖……”
天牢中，双面佛下意识开口称佛祖，但话到嘴边却突然一顿，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变得格外冷漠，再没有了以前的虔诚。
“祂的黑天计划太过疯狂，因此必须要选一个极度厌恶这个世界的人，才有可能帮祂实现，如果没有，那就制造一个。”
双面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仇恨。
“张九阳，我依然恨你，如果有机会，我会立刻杀了你，但……我更恨祂。”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张九阳微微一笑，自己耗费心力布的这个局，终于要到了收获的时候，双面佛这根硬骨头，已经被他啃了一大半。
“孟先生说，黑天计划是大黑天佛祖企图通过华首门真身降临，然后吞下大日，让人间陷入永夜，是这样吗？”
“不错，大体就是如此。”
“那你之前炼制人骨袈裟，救出鬼母，也都是为了推进这个计划?”
“是，炼制人骨袈裟是为了给白骨精的儿子穿的，她的孩子同时继承了人和白骨妖的血脉，如果再让他穿上人骨袈裟，就是白骨菩萨最好的宿体，可以让白骨菩萨的真灵附身。”
“至于鬼母，她来历神秘，疑似与上古时的鬼子佛母有关，我救她是将其当成了后手。”
“后手？”
“对，因为想要打开华首门，必须要有一位真佛，与大黑天佛祖内外合力，方才有希望。”
岳翎似是发现了其中的破绽，突然质问道：“不对，据我所查，华首门是佛祖圆寂的地方，并称将会有未来佛祖降世，叩开此门，取走祂的衣钵，然后兴盛佛门。”
“难道白骨菩萨是未来佛祖？”
“当然不是。”
双面佛摇头道：“你所知道的消息，只是佛门中的一种传言，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佛祖为何会陨落？”
“菩提树下证金身，开创西天极乐世界，佛祖早已是九境，甚至九境之上的存在，不死不灭，长生久视，这样的神明，何以会寂灭？”
岳翎默不作声，上古时期的事情，实在有着太多的谜团了。
“据我所知，华首门……是佛祖封印西方极乐世界的门户，祂将自己的道场封印了，从而断绝了法界和人间的联系。”
“开门之法除了未来佛祖的谶言外，就是……献祭一尊拥有佛力的神明，哪怕是白骨菩萨这样的邪神。”
张九阳顿时恍然大悟。
西方极乐世界虽然被封印了，但总还是有些旧神侥幸逃脱，白骨菩萨便是其中的一位。
祂本是密宗传说中的十大恶佛之一，行事十分极端，喜欢让三千世界的生灵都变成白骨，从而修行朱颜白骨道。
这种风格，自然不会入极乐世界。
佛祖在时，尚能将其震慑，佛祖寂灭后，祂自然是无法无天，只是受限于某种规则，和大黑天佛祖一样，不能真身降临人间。
而鬼子母佛，在佛教传说中也曾吃过无数孩童，极为凶戾，只是后来被佛祖点化，才幡然醒悟，弃恶行善。
鬼母从蓬莱仙岛中逃出，竟和上古传说中的鬼子母佛有些渊源，这也是双面佛将其做为后手的原因。
张九阳同时也暗自震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佛祖圆寂，并主动封印了自己辛苦开辟的道场？
华首门内的西方极乐世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些传说中的菩萨罗汉和佛陀们，现在还活着吗？
“有一点很奇怪，大黑天佛祖不是没有住在西方极乐世界，而是住在自己的大黑天法界吗？为什么还要通过华首门才能真身降临？”
张九阳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矛盾的一点，追问道。
虽然双面佛已经被他击溃了心防，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这个老狐狸非常狡猾，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祂，祂告诉我，虽然祂并未在西天极乐世界中，但佛祖圆寂前，以最后的佛力发下宏誓，华首门不开，则诸佛不得真身降临人间。”
“即便佛祖圆寂了，可祂的法旨，却改变了这片天地的规则，纵然沧海桑田，却万古不灭。”
张九阳有着刹那的失神。
即便自身陨落，却能言出法随，并改变了天地间的规则，佛祖之力，真是深不可测。
大黑天只是佛祖嗔怒的化身，就已经如此可怕，甚至敢计划灭世，可想而知，当年的佛祖，有多么强大。
但即便是拥有如此伟力的佛祖，也依然圆寂了。
“佛祖为什么会陨落，曾经的西方极乐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好奇，他有预感，这个问题似乎直指此世的核心。
这个世界的许多谜团，其根源，恐怕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惜的是，双面佛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对这一点，祂从来不谈，十分忌讳。”
张九阳心中有些失落，却也并不意外。
“还有个问题，白骨菩萨想要灭世，是为了修行祂的朱颜白骨道，那大黑天佛祖呢？祂为什么要制定黑天计划？”
这个问题在张九阳心中已经憋了很久了。
大黑天佛祖乃是佛祖嗔怒之心所化，祂的力量来源应该是众生之怒，众生越是暴戾和愤怒，祂的实力就越强。
可黑天计划若是成功了，人间陷入绝境，众生消亡，对祂而言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张九阳始终不理解，大黑天佛祖制定黑天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祂也从没有说过，但我或许能猜出一些。”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亮。
“祂的真身太虚弱了，吞下大日，不是为了灭世，恐怕是为了自保。”
顿了顿，双面佛继续道：“还有什么，是比天上的太阳更加炙热和狂暴的吗？”
“而且人间陷入永夜之后，也会出现短暂的暴乱和疯狂，戾气滋生，也能帮祂恢复佛力。”
张九阳沉默片刻，心中却是极为恶寒。
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去坐莲台了？
那白骨菩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能证得果位，而大黑天，空有佛名，却无半点慈悲，人间亿万生灵，说弃就弃。
如果这样也能当佛，那这样的佛，不要也罢。
不过现在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都在为师兄而担忧着，害怕师兄冲进大黑天法界后，会遭遇不测。
现在看来，陷入极度虚弱，甚至都快无法自保的大黑天佛祖，也未必就能奈何师兄。
“关于黑天计划，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张九阳注视着双面佛的眼睛，问道：“华首门……在哪？”
这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虽然黑天计划已经被他给破坏了，但谁知道大黑天佛祖以后会不会再整个别的计划？
只是无论对方怎么变，其核心永远都是打开华首门。
华首门，便是整盘棋的棋眼，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张九阳自然想抢先一步，将其控制在手中。
这样便进可攻，退可守。
对于这个问题，双面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张九阳，我可以告诉你华首门在哪，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想去老院长的坟前……看一看。”
“不可能！”
岳翎立刻斥道：“双面佛，少动你那些歪心思，若是让你出去了，你必然会想逃跑！”
双面佛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望着张九阳。
张九阳摇摇头，道：“我不是质疑你的用心，只是那里距此太远了，变故太多，我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等你死了，我会将你的尸骨，与老院长合葬，到时候，不管有多少话，你都能和他慢慢去说了。”
双面佛一怔。
良久，他叹了一声，道：“张九阳，你真是位好对手，罢了，我便告诉你吧，华首门就在……”
“白云寺。”
听到这个名字，张九阳微微挑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白云寺之所以能数千年传承不衰，人杰辈出，就是因为华首门的缘故，天下佛门气运，有九成都流向此地。”
“具体位置呢？”
双面佛闻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祂对这一点非常谨慎，不等到计划的最后一步，是不会告诉我的。”
张九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能确定在白云寺中，就已经是个巨大的收获了。
看来以后必须要去雍州白云寺走一遭了。
“张九阳，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双面佛闭上眼睛，俨然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张九阳却是微微一笑，深深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不愧是双面佛，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和我玩心眼。”
双面佛缓缓睁开双眼，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确实说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但也故意忽略了其他的事情，就是因为你知道，有些秘密，你只有藏在心里，我才不敢杀你。”
双面佛看似平静，但眼眸深处却泛起一丝涟漪。
“比如……关于黄泉，和那位天尊。”
“张九阳，我只是恨大黑天，却并不恨天尊，你想从我这里拷问出天尊的消息，怕是痴心妄想。”
“呵呵，你一定会说的。”
“为何？”
“因为我是个做事情不择手段的坏人。”
张九阳突然一笑，而后从刑具中抽出一把割肉的小刀，架在郭兴松的脖子上。
“你不怕凌迟，但他呢？”
双面佛嘲笑道：“算了吧，不必演戏，张九阳，你绝不是不择手段的人。”
“有道理，张九阳或许不是，那我呢？”
张九阳的声音猛地发生了变化，以腹语发声，声音雄浑厚重，威严恐怖。
双面佛瞳孔巨震，这是……阎罗的声音！
“或者……我呢？”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十分尖锐和阴沉，异常刺耳，仿佛藏着无数种怨毒的心思。
双念佛再次心中大震。
这是……画皮主？！！

第405章 诸葛七星
天牢之中，双面佛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心中升起一股可怕的寒意。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张九阳，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刚刚经受过妹妹不存在的打击，他本以为自己的内心早已麻木，却不想在短时间内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张九阳竟然就是阎罗以及……画皮主？
这怎么可能！！！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任，觉得是张九阳在诈他，毕竟黄泉两大天干，如果都是张九阳假扮的，那也太荒谬了。
“你要是只说自己是阎罗，那我或许还会相信，因为画皮主曾经说过，阎罗有可能是钦天监的卧底，但你居然敢说自己是画皮主……”
双面佛想要嘲讽，但话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张九阳只是淡淡笑着，那眼神有种莫名的力量，还有岳翎，她表现得实在是太平静了。
冷峻的双眸静静地望着张九阳，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敬佩。
她太清楚，能够做到这一步，张九阳遇到了多少危险，经历了多少险关。
今天，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虽然只能在这阴暗的天牢里，虽然听众只有一个双面佛。
“你是阎罗，在扬州……你杀掉了画皮主，并悄无声息地替代了他。”
“难怪那晚在万符楼，孙天驰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我，是你在嫁祸给我，当时真正的画皮主，已经被你给杀了吧？”
双面佛毕竟是老狐狸，也是聪明过人，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张九阳恐怕不是在说谎，因为这个谎言太惊人了，他完全可以只说自己是阎罗，可他偏偏还说自己是画皮主，如此多此一举，最大的可能就是……
那是真的。
一时间，前段时间关于扬州发生的事情在双面佛心中闪过，并连在了一起。
阎罗出现在扬州时，张九阳也在扬州，画皮主想寻回自己的仙人皮失败，后来他的势力突然变得低调，最近这段时间，甚至都不再给山君搜集心脏了。
不会错，就是在那段时间，画皮主……已经死了！
而接下来张九阳的话，更是让他完全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还记得你让我做的事情吗？”
张九阳摇头笑道：“你让我来抓张九阳，以此做为参与黑天计划的考验，我当时还头疼，该怎么自己抓自己呢？”
轰隆！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彻底让双面佛打消了一切怀疑。
这是他通过黄泉令和画皮主说的话，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可惜你识海中的黄泉令现在被封住了，不然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聊天方式。”
双面佛望着张九阳，眼中已经不仅是忌惮，更有着一种惊恐。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恐怖了，让他竟然都生出了畏惧之心。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过了许久，双面佛才终于开口，他自嘲一笑，道：“我自以为算是聪明了，却不想从头为尾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
“我们这些黄泉天干，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一直看不对眼，在明争暗斗的阎罗和画皮主，竟然是同一个人……”
“我现在想明白了，上一次黄泉聚会，阎罗之所以受伤没有参加，恐怕也是你有意为之的吧，毕竟画皮主和阎罗，只能出现一个。”
“聪明。”
张九阳笑着指了指心口，道：“为了让你们都信服，岳翎的龙雀刀就擦着我的心脏而过，还有一眉真人的阴雷，更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不是在炫耀什么，事实上，那次冒险并非是一个高明的选择，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双面佛苦笑道：“我明白，你是想告诉我，你连对自己都可以这么狠，更何况是对其他人了。”
“张九阳，你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阎罗当年可是血洗了大半个青州城，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比起他们，一个郭大哥，又算什么呢？”
双面佛并不知道，当年那些死在青州城的，几乎都是画皮主的人，他以为张九阳是为了给黄泉交一个投名状，便大开杀戒。
在这种错误的引导下，他已经认定，张九阳是一个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人，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毕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堪称惊世骇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过我张九阳虽然不择手段，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比如你死后，我会将你和老院长合葬。”
张九阳将匕首收了起来，拖着椅子坐到了双面佛身前，淡淡一笑。
“你应该清楚，我之所以暴露身份，还是要警告你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要指望靠黄泉令来逃出去了。”
“我不会给你联络天尊的机会，明天的这个时候，黄泉令会冲破师兄的符，而我这个人做事力求谨慎，所以今晚子时……”
张九阳的声音回荡在天牢中，透着一丝凛然杀机。
“双面佛，你最多只能活到今晚子时，能不能和老院长合葬，郭兴松会不会被凌迟……就全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张九阳的话非常不客气，直接坦白地告诉他，我一定会杀你，这一点没有任何可以妥协的余地，并且最迟今晚子时，就会送你上路。
可你还是要乖乖交代，把你知道的任何事情都给我吐出来。
因为现在的双面佛，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也没有选择。
有了弱点的双面佛，便不再是那般无懈可击。
“我明白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双面佛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放弃了一切幻想。
他明白，自己彻底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短暂的沉默后，双面佛的声音响起，竟然透着一丝解脱的味道，不再那么沉重。
“不必等到子时，我现在就可以把和天尊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是我还想请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有了杀死祂的能力，希望能把我的那一份……也一并还上。”
这是他现在心中的最后一个执念。
从一出生，他的命运就被玩弄，还亲手伤害了最爱自己的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大黑天！
他本来是想着等自己逃出去了，便亲手去复仇，但现在既然注定活不下去了，便索性托付给张九阳。
这一幕非常罕见。
两个原本殊死相搏的敌人，此刻竟然选择托付后事，双面佛同样对张九阳恨之入骨，但在这仇恨之中，又夹杂着一种异样的情感。
那是对他打破自身樊笼的感激，也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大黑天佛祖深不可测，但他就是觉得，总有一天，张九阳会像他说得那样，亲手宰了祂。
“好。”
张九阳没有说什么誓言，反而惜字如金，只有一个好字。
然而双面佛却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最后一桩心愿。
似乎这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对于张九阳这个即将亲手送自己上路的敌人，他竟有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信任。
“现在，告诉我，天尊……究竟是谁？”
张九阳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
国公府。
岳帅焦急地等待着，不时抬起头望一眼门外，看看女儿和女婿回来了没。
“你瞧瞧你，急什么，大将军的静气都不见了？”
诸葛云虎取笑道。
在收到大功告成那四个字后，他反而不再紧张了，变得气定神闲，反倒是岳帅，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你这个老神棍，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紧张？双面佛可是黄泉中的老人，关于天尊，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我有预感，这一次，咱们可能会有很大的突破，说不定，真能知道天尊是谁！”
诸葛云虎摇了摇头，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双面佛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一定不知道天尊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天尊的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的心智太过惊人，如渊似海不可斗量，双面佛虽然老辣，但和天尊相比就差远了，他不可能知道天尊的身份，除非天尊想让他知道……”
“呵呵，我倒是觉得，双面佛可能会知道，要不咱们再赌一次？”
“赌什么？”
“我想想……”
岳帅眸光一闪，笑道：“小九现在只是你们钦天监的一个外围，连个爵位都没有，嫁人本来就要门当户对，这样吧，如果你赌输了，那就让他当个监侯如何？”
诸葛云虎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
监侯？
钦天监现在一共才六个监侯！
“监侯是绝对不行的，最多……当个客卿。”
“成交！”
岳帅连忙拍板，似乎生怕晚了，诸葛云虎就会后悔。
钦天监的客卿，地位非常高，一般都是各大宗门的顶尖人物才能担任，是荣耀的象征。
比如飞仙洞的一眉真人，就是钦天监的客卿，享有诸多特权，哪怕是监侯见了他，也要敬上三分。
钦天监的客卿名额非常有限，天下之大，能人倍出，却不过一掌之数，并且每一个都是岁数极高，修为极深，名震天下的老前辈。
像张九阳这个年纪想要当客卿，在钦天监的历史上，还从没有过。
诸葛云虎见他如此高兴的样子，这才回过神来，这老匹夫，原来是在为他的女婿谋好处呢。
摇摇头，他正想说话，却突然一顿。
轰隆！
雷霆破空，穿梭而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道明亮的剑光。
岳翎和张九阳回来了！
这一刻，哪怕是诸葛云虎都心中一顿，而后跳动得更快了一些。
虽然他料想双面佛不会知道天尊的身份，但在内心深处，却渴望知道答案。
哪怕他同样害怕那个答案。
也许现在的张九阳，就知道了那个答案。
诸葛云虎率先望向岳翎，眼中透着一丝询问，当看到岳翎微微点头时，他的心跳顿时再次加快了。
这意味着，张九阳得到了那个答案，至少也有了非常重大的突破！
“贤婿，你快说，天尊到底是谁？”
岳帅也坐不住了，连忙发问，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张九阳的手中捧着一个盒子，他没有说话，而是现将盒子交给了岳翎。
“这盒子是？”
“是双面佛的骨灰，我已经亲手送他上路了，并以天火将其挫骨扬灰，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没有双面佛了。”
张九阳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唏嘘。
虽然又除了黄泉一害，但他心中并不是特别开心，反而是感慨居多。
不管生前多么厉害，死后也不过是骨灰一堆。
双面佛走之前非常平静，甚至面色安详地端坐在天火之中，低声默诵佛经，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怨恨，终于大彻大悟。
火焰如莲台，烧去了他的尸身，也烧去了他的罪孽。
最后他更是主动将自己的那枚黄泉令送给了张九阳，此刻在他的识海中，三块黄泉令如磁石般互相吸引，自动合拢，光芒更加耀眼。
不过具体多了哪些能力，还需要进一步实践。
“贤婿，那你现在可知道了，天尊的身份？”
岳帅再次追问道。
张九阳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看了一眼诸葛云虎，欲言又止。
最终他摇了摇头，道：“尚未确定。”
岳帅还想追问，却被岳翎使眼色劝住了，张九阳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行礼告退。
望着他的背影，诸葛云虎默不作声，直到岳帅喊了三四遍，才如梦初醒。
……
房间中，张九阳皱起眉头，反复踱步。
良久，他提起毛笔，在白纸上缓缓写了一个名字，每一笔都写得很沉重，墨色晕染，浸透了整张白纸。
那是一个曾经无比煊赫的名字。
“诸葛七星。”

第406章 杏子假尸术
诸葛七星，乾元三杰之一，大乾的开国功臣，六百年来唯一的国师，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事迹数百年来被无数人传颂，到现在九州各地都有诸葛祠，香火颇盛，可见大乾民间对诸葛七星的崇拜。
钦天监中的人更是将其当做精神信仰，传承诸葛七星为民除害的理念，前仆后继流血牺牲，奋斗了六百年。
张九阳曾经也对这个名字十分敬仰，因为此世的诸葛七星，无疑让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位诸葛丞相。
可是现在张九阳望着这个名字，目光却格外凝重，甚至露出一丝寒意。
他的思绪回到了不久前，在天牢中和双面佛最后的对话。
这是一次可能颠覆整个钦天监信仰的对话，以岳翎的钢铁意志，当时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差点一枪捅死双面佛，幸亏张九阳及时安抚住了她。
“告诉我……天尊到底是谁？”
天牢中，张九阳盯着双面佛，一字一句道。
双面佛笑了一下，而后瞥了一眼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岳翎，淡淡道：“我敢说，你们敢听吗？特别是你，岳翎。”
“你尽管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让我不敢听的话来。”
岳翎冷笑一声，毫不畏惧。
她眸光锐利，好似出鞘的龙雀，雪亮清寒，英勇无畏，这么多年的追查，她早已下定决心，不管天尊是谁，都要宰了他！
一开始只是为了给小妹报仇，给国公府死去的那些人报仇，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她看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黄泉案。
白骨满地，赤血冲天。
虽然许多案子没有天尊的直接参与，可他是黄泉的组织者，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为了大乾的黎民百姓，她也一定要宰了天尊！
双面佛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道：“天尊非常神秘，当年是他主动找到我的，在天尊出现时，就连藏在我体内的大黑天化身，都立刻销声匿迹，不敢说一句话。”
“即便如此，天尊好像也看出了我体内的大黑天，只是他从来没有提起，但我总觉得，他之所以会找到我，就是因为大黑天。”
“我向大黑天询问过天尊的身份，对方只说了一段话。”
张九阳眼睛一亮，问道：“什么话？”
以大黑天佛祖的阅历和修为，也许真能看出天尊的破绽？
“祂说，祂也不知道天尊是谁，但在天尊身上，祂嗅到了神祇的味道，香火极重，此人若是生在上古之时，恐怕能成为一尊厉害的神明。”
“只可惜生在如今的末世，犹如真龙困浅滩，可悲可叹。”
张九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香火，神祇！
这就意味着，天尊的真身身份恐怕非常尊崇，六百年前就常常被人祭祀。
“天尊此人，做事密不透风，高深莫测，我有心打探他的身份，拉他加入黑天计划，却被祂阻止了。”
“天尊实在太强，强到让祂也心生忌惮，不敢让其知晓和参与黑天计划，生怕最后做了别人的嫁衣。”
顿了顿，双面佛又道：“说起来，初遇天尊时，我还和他交过手，那时候我刚刚从那烂陀寺中叛逃，初证六境，自以为神功大成，所向无敌，就遇到了天尊。”
“那种无力和绝望感，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每当看到天尊时，仍然会心生恐惧。”
想起那晚的遭遇，双面佛感慨不已。
在他当年最心高气傲时遇到了天尊，对方的手段实在是太恐怖了，让他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甚至连自己怎么输的都看不明白。
“和我师兄相比呢？”
张九阳突然问道。
双面佛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强一些，他们两人面对我都没有出全力，或许唯有打一次才知道，不过……”
“从我自身的感觉来看，更强的应该是……天尊。”
张九阳心中一凛，师兄苗神客可是八境出阳神的大能修士，修的还是旷古绝今的仙道第一功法玉鼎玄功。
六百年前唯有诸葛七星能压他一头，而经过这六百年的沉淀，恐怕就算是诸葛七星，也未必就能稳赢吧？
可双面佛却说，应该还是天尊更强一些。
“这些年来，我也非常好奇天尊的身份，但一直没有什么发现，直到那两件事发生。”
“哪两件事？”
张九阳眸光一动，和岳翎对视一眼后连忙追问道。
双面佛果然是条大鱼，不愧是黄泉中的第二天干，竟然知道这么多秘密，也不枉费他煞费苦心来撬开他的嘴。
“第一件事，是关于太子。”
张九阳一愣。
“我曾经隐姓埋名入京城，化身僧人去太子府化缘，想趁机接触太子，取得其信任，然后借力来对付钦天监。”
岳翎闻言眼睛一凝。
双面佛此举不可谓不歹毒，对钦天监来说，简直就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要知道，现在皇帝十分忌惮钦天监，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僵，钦天监中的许多人，其实都盼着新君继位后能缓和矛盾。
可若是连太子都被挑拨离间的话，那对钦天监来说就太不利了。
“前面一切进展顺利，可当我试图通过观自在大罗密咒来潜移默化地影响太子时，却受到了天尊的警告。”
“没办法，我只好放弃了计划，离开了京城。”
张九阳一怔。
天尊竟然阻止了双面佛对太子的蛊惑？
要知道，天尊向来是不轻易出手干涉黄泉天干的行动，几乎都是超然物外。
可当双面佛企图对太子出手时，天尊却破例插手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天尊还不想看到大乾彻底陷入内战，分崩离析。
毕竟如果连新君也厌恶钦天监，矛盾积累之下，将来很有可能会爆发一场内战，无论谁胜谁负，对大乾而言都会是一次巨大的损失。
这一点，皇帝明白，诸葛云虎也明白，所以尽管有所不和，却依旧能保持明面的稳定，在规则内博弈。
“从那时起我就有所怀疑，天尊或许……未必是大乾的敌人，他成立黄泉，恐怕有着别的目的，只是我不敢确定，直到第二件事的发生。”
顿了顿，双面佛望着张九阳，继续道：“说起这第二件事，你应该会很熟悉，便是假扮邪祟打入黄泉内部。”
张九阳突然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诸葛羽？”
岳翎也愣住了。
诸葛羽是诸葛云虎最杰出的儿子，天赋高绝，聪慧无比，曾是钦天监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相当于现在的她。
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将来会是诸葛羽来接替监正之位，大家对他也都很信服。
岳翎十四岁加入钦天监，当时还颇受诸葛羽的关照，对方就像是一个大哥哥一样，教她查案，帮她立足。
诸葛羽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
他对谁都爱笑，笑容非常阳光，不管面对什么妖魔，总是第一个冲锋在前，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队友，屡次带领队伍绝处逢生，几乎是个完美的领袖。
可谁都没想到，诸葛羽为了除掉黄泉，竟甘愿牺牲自己，他以长生咒把自己练成僵尸，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大勇气，闯入了黄泉的视线。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却倒在了那条通向山顶的道路上，被扒皮抽筋虐待至死，尸体还被扔到了钦天监门口。
“诸葛羽……其实没有死。”
双面佛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天牢中炸响。
“天尊出手了，以李代桃僵之术保下了他的性命，只是他手段太高，足以炼假为真，当时我们无一能看出来，后来还是大黑天告诉的我。”
“你们后来找到的尸体，也不过是天尊伪造的假尸。”
“我几经调查，才发现那是玉鼎宫失传已久的杏子假尸术，如果你们现在扒开诸葛羽的坟墓，看到的应该只是一颗腐烂的杏仁了。”
听到杏子假尸术这个名字，张九阳顿时心中一动。
身为玉鼎宫的传人，他自然清楚此法。
杏子假尸术，乃是玉鼎三十六法之一，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替死之术，有瞒天过海之神通。
简单来说，就是以杏仁来代替自己或某人去死，在这期间杏仁会变成尸体，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连天眼都看不出破绽。
但等到法力消散，尸体就会重新变回杏仁。
在许多志怪小说中都有过类似的故事流传，比如某位僧人或道士去世，人们却在其他地方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挖开坟墓一看，却发现墓中并无尸骨，只有杏仁或是一只鞋。
达摩祖师只履西归的传说，便是此类故事。
张九阳真正在意的是，为什么天尊会精通玉鼎宫的法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年师兄与诸葛七星斗法七次，却七战七败，最终彻底叹服。
师兄曾说过，诸葛七星就是个妖孽，在斗法中竟然还参悟和破解了玉鼎宫的法术，比如十三形遁，诸葛七星只看了几遍，便自己推演学会了，后来还成了钦天监宝库中的秘法。
如果连更复杂的十三形遁都能推衍参悟的话，那杏子假尸术或许也不在话下……
更主要的是，天尊竟然出手，救下了诸葛羽！
嗖！
枪出如龙，霸王枪的枪尖刺在双面佛的咽喉上，杀气扑面而来。
岳翎紧紧握着枪杆，怒目而视。
“大胆妖孽，竟敢污蔑诸葛国师？”
双面佛却是视若无睹，冷冷一笑，声音在天牢中缓缓响起。
“六百年前的人物，常受祭祀香火丰厚，暗中保护大乾储君，会杏子假尸术，出手救下了诸葛羽，还多次对诸葛病猫手下留情……”
“这些事情汇聚在一起，你觉得……他还能是谁？”

第407章 舍利子，黄泉令
听完双面佛的讲述，张九阳一直沉默不语。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天尊的身份确实已经昭然若揭，除了诸葛七星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如此所有的线索就都顺了。
当年诸葛七星大闹地府，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为以后的假死脱身来做铺垫，他对诸葛羽都能用出杏子假尸术，自己当然也能用。
这也符合搬天所说的话，天尊是个死人。
身为诸葛家的先祖，自然不会真的害了子孙后代的性命，所以对于诸葛云虎和诸葛羽，他总是有意留手。
诸葛羽还活着，可是现在却没有半点下落，要么是被囚禁，要么就是叛变投敌了。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就更加证明了天尊就是诸葛七星，因为能让诸葛羽叛变的人，唯有诸葛七星这位在诸葛后人心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先祖。
唯一的疑点，就是诸葛七星为什么要亲手拿回自己的锦囊，这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了。
“其实要想验证也很简单，你们不妨去玄陵，看一看诸葛七星的墓里，到底还有没有尸体，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双面佛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至此，他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心中竟然有种久违的轻松感，似是卸下了万钧重担。
在彻底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和执念后，他心中有着一种明悟，即便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从容不迫。
“张九阳，可否为我松绑？我想诵一遍往生经，替那些人好好超度一次。”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岳翎还处于天尊是诸葛七星的震撼中，闻言竟也没有阻止，只是呆呆地站着。
张九阳轻叹一声，而后拂袖一挥，斩邪剑快如闪电，刹那间斩碎了那些铁锁，让双面佛落了下来。
岳翎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提起霸王枪，气机牢牢锁定着双面佛，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此人狡猾至极，不得不防。
双面佛却是颤抖着身体端坐下来，双手合十，那张狰狞丑恶的面容，竟然浮现出一丝平和与宁静。
他开始轻声诵起《往生经》，没有耍什么手段，玩什么心机，每一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晰，态度十分虔诚。
张九阳一直静静听着，发现双面佛的声音越发微弱，气机也渐渐萎靡。
一股沉沉死气降临，天眼下，双面佛那象征着生命力的火焰在一点点熄灭。
这是圆寂之相。
张九阳的目光十分复杂，对于这个敌人，他一开始恨之入骨，但现在，除了仇恨，也多了几分同情。
如果让他经历了双面佛的遭遇，恐怕他也会走入歧途。
“两位，还请以火焰，送老衲最后一程吧。”
如果注定要死，双面佛希望能在火焰中死去，让烈焰来焚烧自己一生的罪孽。
轰！
玉枢天火降临，落在双面佛身上，灼烧着他的身躯和元神。
轰！
又是一道火焰袭来，是岳翎的明王金焰。
她望着烈焰中的双面佛，看着这位老对手，眼中亦是十分复杂，最后的明王金焰，也算是一种成全。
“多谢两位。”
火海之中，双面佛的肉身渐渐融化，他却一声不吭，反而脸上露出一丝祥和的笑意。
在彻底被大火吞噬的那一刻，他眼前恍惚，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那间慈幼局。
阳光明媚，春暖花香。
慈幼局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有着许多童年的玩伴，还有位朴素慈祥的老人。
老人见到他，笑着招了招手。
孩子们也对他招手，喜笑颜开，声音叽叽喳喳好似麻雀一般。
“十七，就等你了，快来一起玩~”
“十七，你怎么才来呀，我们等你好久了。”
“说好吃完饭就一起出去玩的，你这顿饭怎么吃得这么慢？”
“十七，欢迎回家。”
……
啪！
一颗淡金色如石子般的东西掉落在烈火中，以玉枢天火和明王金焰的炙热，竟然也不能将其烧动。
反而越是被烈火焚烧，越是金光璀璨。
“这是……舍利？”
岳翎眼中有着一丝难以置信。
“双面佛，竟然能烧出舍利子？”
能在圆寂后留下舍利子的，无一不是高僧大德，双面佛虽然修为高，却害人无数，作恶多端，这样的人，凭什么烧出舍利子？
“不要忘了，他曾经差点成为那烂陀寺的住持，而且关于双面佛，我们其实一直还有个谜团尚未解开。”
张九阳挥手收起那枚舍利子，在掌心中摩挲着，眼眸深邃。
“什么谜团？”
“为什么是他。”
张九阳望着这枚舍利子，道：“为什么大黑天会选择他，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让一尊佛陀去为其设计人生的，也许，双面佛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特殊。”
“这枚舍利子，将来或许能给我们答案。”
张九阳收起舍利，而后火焰之中再次冲出一道乌光，那是一枚黄泉令，想要遁逃，却被岳翎一枪钉在了墙壁上。
枪尖洞穿了黄泉令上的小眼，拦住了它的去路。
之后的事情张九阳轻车熟路，直接强行将黄泉令收入了识海中，三块黄泉令聚拢在一起，犹如三块纹丝合缝的拼图。
黄泉令光芒大放，威力大增，似是有些飘了，竟然敢试探着向识海中心飘去，想要和观想图并列。
然而随着观想图微微一颤，黄泉令直接被拍飞了出去，三块黄泉令都差点被打散。
这下它彻底老实了，乖乖待在观想图的下方，好似仆人一般。
张九阳没有立刻去试验黄泉令都多了什么能力，而是先帮双面佛收拢骨灰，装到一个小盒子中。
对着这个小盒子，张九阳轻轻一叹，道：“实在抱歉，我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坏人，答应你的事，注定是无法做到了。”
他曾许诺，会将双面佛与老院长合葬，但实际上，一百多年过去了，因为山洪等原因，老院长的坟墓早就找不到了。
所谓合葬，不过是一个骗局。
“从头到尾，我都骗了你，卷宗和神医的笔录是伪造的，郭兴松也是阿梨叠的纸人，这些证据，都是假的。”
“但是……证据是假的，不代表结论就是错的，也许我最后给你讲的故事，就是那个……已经消失在时间中的真相。”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感慨。
从孟先生给他讲述连体儿的故事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其中的设计感实在是太强了，张九阳一直对这个故事存疑，这里面有着太多的疑点。
所以他让岳翎通过钦天监的力量去调查此事，却发现……一片空白。
是的，那段历史，就仿佛被人生生抹去了一样干净。
按照钦天监的规矩，负责查案的人，不管案子成功还是失败，都会留下卷宗，可当年负责此案的叶司晨，却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载。
更恐怖的是，关于叶司晨的记载也极为有限，就连他的死都十分含糊，这太不符合钦天监的作风了。
还有老院长和那些孤儿的坟墓，第二年就山洪爆发，消失无踪。
那位神医的三个徒弟也在几年内相继去世，其后代也意外夭折，断了血脉。
还有郭兴松，也是早早就去世了，到死都是孤苦无依，无妻无子。
当年和大爱慈幼局有关的人，在数年内接连去世，所有相关记载全部丢失，甚至连地方县志中的记录都被抹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岳翎明明得知了连体儿的线索，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原因。
关键时刻，张九阳灵机一动，你能把所有证据抹去，那我为什么就不能重新仿制？
看看谁更卑鄙。
“没有证据，其实恰恰也是一种证据，那段历史消失的太干净了，仿佛被一只手给生生抹去，张九阳，我觉得你讲的故事，应该才是真相！”
岳翎已经从天尊是诸葛七星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她虽然难以接受，却也强迫自己不得不接受。
此刻，反而主动出声安慰张九阳。
“岳翎，其实我在想，或许在这个故事中，是有妹妹的。”
岳翎一怔。
“只是那个妹妹，是他心中从小就被压抑的善意，他背着妹妹在各地流浪，到最后都不愿放弃妹妹，拼命将其缝到自己身上，其实是不想丢掉自己与生俱来的善良。”
“双面佛，或许本应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说出这句话时，张九阳心中有些堵得慌。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仔细想来，却非常有可能。
双面佛能结出舍利子，他能获得那烂陀寺住持的欣赏和认可，他在佛法上的造诣如此惊人，他心中善意所化的孟先生，是如此让人敬佩……
如果不是因为大黑天佛祖的操纵和影响，或许他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佛门高僧吧。
可惜神明轻轻拨动手指，便改变了凡人一生的航向。
对大黑天佛祖这样的神明来说，众生皆如木偶，身上绑着各种丝线，祂们只要轻轻拨动手指，便能随意操弄。
张九阳对这样的神明，深恶痛疾。
“这样说起来，那他的妹妹，岂不就是孟先生？”
岳翎瞪大眼睛，有些惊讶道。
“是呀，所以孟先生所做的事情，都是妹妹曾经的愿望，孟先生以为他是在完成妹妹的心愿，却不知道……那就是他自己的愿望。”
“将双面佛的骨灰葬在那株菩提树下吧，我不能让他和老院长合葬，那就让他们兄妹，再次团聚吧。”
……
房间中，张九阳提着毛笔，静静望着纸上的那个名字，脑海中的回忆渐渐退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仿佛要将心中的杂念全部吐出来。
之前面对诸葛前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天尊是诸葛七星，你最疼爱的儿子没有死，却可能叛变投敌了？
那对诸葛前辈的打击未免太大了，而且关于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哪怕有了九成的可能，他也不愿轻易说出。
最主要的是，诸葛七星亦是张九阳敬仰的人，在没有开棺验尸之前，他绝不想中伤先贤，毁其清誉。
所以在见到岳帅和诸葛前辈时，他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以诸葛前辈的聪慧，恐怕也会意识到什么。
下一步要做的是开棺验尸，只是这件事绝对会非常困难，诸葛七星的尸身葬在太祖的玄陵，要打开帝陵去验尸，简直等同于造反。
而且据岳翎所说，帝陵中有大阵守护，隔绝一切窥视，就算是天眼都没有用。
张九阳眉头紧皱，良久，他终于不在思虑这件事，因为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
只能以后再从长计议。
他收拾好情绪，开始盘膝坐下，将精神沉入识海中。
正好试一试三枚黄泉令拼凑到一起后的效果。
没有任何犹豫，张九阳以阎罗的身份联络起月神，刹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信息。
张九阳神色一动，第一个新功能已经出现了，他竟然可以选择强行打开对方的黄泉令，与对方进行沟通。
以前如果对方拒绝或者置之不理，另一方是无法和其交流的，但现在张九阳多了一个非常霸道的能力，强制沟通！
当然，这个能力一定要慎用，因为一旦用了，就意味着，他拥有多枚黄泉令的事情可能就要暴露了。
没等多久，月神柔媚的声音便在张九阳心中响起。
“阎罗大人，您可真会选时间，总喜欢在妾身沐浴的时候和人家聊天吗？”

第408章 六尾白狐，玄陵阵盘
云雾之中，一道修长雪白的身影若隐若现，肌肤白到生着玉光，墨一般的秀发在清池中如锦带般飘动。
比起上次，张九阳无疑看得更加清晰了，甚至能自由调转角度，看到这浴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池子真好，又大又白。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周围云雾的遮掩，清晰度还是差了些，难以看清月神的相貌。
“月神，少废话，本座找你有要事。”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严肃，让画面中的月神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顿时半截雪峰浮出水面，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悄悄滑落。
“阎罗大人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要奴家帮您杀人……还是暖床呢？”
她的声音有着一种天然的魅惑，让人听着骨头里都酥酥麻麻的，哪怕是以张九阳的定力，都忍不住心中一荡。
真是个女妖精！
“我想进玄陵，你有办法吗？”
张九阳突然开口道。
对面一瞬间没有了声音，张九阳能感受到月神的错愕，云雾之中，对方似乎张开了红唇，愣了刹那。
而后就是一声娇笑，修长婀娜的双肩和雪臂微微抖动，带动整个身子都在颤动，让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水池中生出一圈圈涟漪。
张九阳脸上一抽，倒吸一口冷气。
横看成岭侧成峰呀。
良久，察觉到阎罗可能有些不悦，月神这才收起笑声，调侃道：“我的阎罗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
“玄陵是太祖皇帝的陵墓，还有军神岳靖钟和国师诸葛七星陪葬，特别是诸葛七星，那可是一位旷世奇才，据说玄陵就是他主持修建的，布下了惊世大阵，别说咱们了，就算是七境移紫府的大能，也是有去无回！”
“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张九阳出言试探。
月神的身份十分神秘，在皇宫中地位很高，甚至疑似是皇后，对于玄陵，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办法。
对于阎罗的恭维，月神显得非常受用，她娇声一笑，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阎罗大人……为何要去玄陵呢？”
玄陵虽然神圣，却并无藏着多少宝贝，当年太祖皇帝驾崩，下令一切从简，勿要劳民伤财，陪葬之物不得有金银珠玉，不得人祭，就连他最喜爱的那把赤帝剑，也传给了后世子孙，做为镇压气运的重宝。
太祖一生波澜壮阔，史书中对其颇为盛赞，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文韬武略，爱民如子，乃千古难逢之雄主。
“本座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和你解释？”
张九阳故意露出一丝不快。
月神微微一笑，道：“大人勿怪，都是奴家嘴拙，惹怒了尊驾，奴家自罚一掌，给大人出出气。”
说着在画面之中，月神伸出双手，轻轻拍了一掌，声音清脆。
她却故意娇嗔一声，声音酥媚无比，透着一丝羞意。
“奴家代替尊驾，打了自己的……那里，尊驾可还满意？”
顿了顿，她轻咬红唇，一字一句道：“尊驾好狠的心，都给奴家……打红了。”
这番操作都给张九阳看呆了。
还能这么玩？
虽然他通过画面，能看到月神只是击了一下掌，但依旧被撩拨得气血翻涌，心跳微微加快。
这女人的媚术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张九阳能够看见，仅凭声音去脑补的话，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哪里顶得住？
“月神，我说过，不要在本座面前，试图施展你那可笑的媚术。”
感觉到阎罗似乎真要发怒了，纵然是月神也心中一凛，不敢再继续出言撩拨，而是端正了面色。
“阎罗，你可真是无趣，那就不和你开玩笑了，老实说，想进玄陵，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是偷走玄陵大阵的阵盘，这样就能轻松掌控那座大阵，不会有半点危险，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但是大阵的阵盘却只掌控在皇帝的手中，连我都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张九阳皱眉问道：“那第二种办法呢？”
“这第二种嘛，同样有难度，每逢太祖寿辰，皇帝都要率领文武百官在玄陵外祭祀，不过只是在外围，不会进入玄陵内部。”
“那岂不是无法进去？”
“别急嘛，奴家还没有说完呢。”
月神继续道：“在一种情况下，皇帝会主动打开大阵，带人进入玄陵内部祭祀。”
“什么情况？”
“罗天大醮。”
听到这熟悉的四个字，张九阳微微一怔。
“罗天大醮是道门最高盛会，历代罗天大醮中的佼佼者，都会被陛下邀请进入玄陵，为太祖皇帝祭祀。”
张九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已经准备创立自己的宗门，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快速提升名望，就要在罗天大醮上打出威名。
到时候就能趁机会进入玄陵，用天眼看一看，诸葛七星的墓中……究竟有没有尸体。
如果墓中只有杏仁而无尸身，就足以证明，天尊就是诸葛七星！
那将是对天尊身份的最后确认。
“除了这两个办法，可还有其他办法？”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张九阳却不动声色地开始故意引导对方，不让其察觉到自己的计划。
月神摇摇头，道：“除此之外，恐怕就只有诸葛七星复生，才能进去了。”
顿了顿，她突然道：“阎罗大人若是想进玄陵，奴家可以助您一臂之力，最近我会多留意那阵盘的所在，甚至会尝试从陛下的口中去打探消息。”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说出你的条件吧。”
“呵呵，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尊驾，奴家确实有个小小的条件，我听说，您和地府有些渊源，还派人进过地狱，不知道可否看到过一只……九条尾巴的狐妖？”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月神倒真是消息灵通，对于这些人，千万不能大意，稍微一个疏忽，很有可能就是致命的。
“见过，不过确切的说，不是九尾，而是七尾，最后那两条尾巴，不过是用来唬人罢了。”
画面中，月神猝然一惊，眸光几乎凝滞。
刹那间，她觉得阎罗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此人实在是神秘，他竟然知道，叔叔是七尾而非九尾？
不过与此同时，她心中也浮现出一丝火热，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瞒阎罗大人，那狐妖是奴家的朋友，奴家想把他救出来，不知道阎罗大人可否帮忙？”
“做为交换，我一定尽力帮你找到玄陵的阵盘！”
张九阳瞳孔一凝，月神竟然想救那只狐妖？
他突然想起，对方曾经就对地府显露过极大的兴趣，有次黄泉聚会，当他拿出彼岸花时，月神迅速判断了出来，并试图用降真香来交换。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月神就开始关注他了。
仔细想一想，月神对他确实有些过于主动了，虽然他屡次展现了强势的一面，但黄泉邪祟，可不会轻易服人，大家都是六境，更不会甘心当谁的小弟。
可月神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站队的速度未免太快。
现在张九阳终于明白了，恐怕就是在等着今天！
那被关押在地狱的妖狐，要么是她的情人，要么是她的亲人，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月神，也是只狐狸！
张九阳默默将这个重大发现记在心中，而后淡淡道：“那妖狐被关押在地狱的第九层，想要救出它，可不太容易。”
月神顿时心中火热，阎罗说的是不太容易，却不是不行。
“等你拿到玄陵的阵盘再说吧，现在的你，仅凭一个空头承诺，可还不值得本座出手，从地狱中救人。”
张九阳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给了对方希望。
以后便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局。
“好，奴家就先找到阵盘，再来和尊驾交易。”
月神对这次的交流同样非常满意，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声音中透着一丝愉悦。
“阎罗大人，这华清池泡起来真的很舒服，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来皇宫一趟，和奴家一起泡一泡呢？”
顿了顿，她声音魅惑道：“到时候，我让陛下站在外面守着……”
嘶！
张九阳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很有可能是当朝皇后，母仪天下，无上尊贵，却说让皇帝守在门外，和自己一起泡温泉……
这画面实在是刺激，不敢想。
他冷哼一声，不做回答，而是默默结束了交流。
短短片刻时间，小腹处竟然就有种微微的燥热感，不知道是对方的媚术更厉害了，还是张九阳体会过鱼水之欢，食髓知味的缘故，他感觉自己和月神聊天，越来越把持不住了。
必须要赶紧学会天遁剑法了，不然等将来和月神打交道久了，他还真怕自己着了道。
……
皇宫，华清池。
月神微微一笑，从水中站起，好似羊脂美玉，莹润有光，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魅惑。
她从池中走出，绝美的身姿甚至让一旁服侍的侍女都心跳加快，面色潮红。
那种极致的魅力，连女人都无法抵挡。
张开双手，侍女为其穿衣化妆。
红绵扑粉玉肌凉，娉婷初试藕丝裳。凤尺裁成猩血色，螭奁熏透麝脐香。水亭幽处捧霞觞。
头戴五珠凤钗，一袭红色凤袍，云鬟雾鬓，明艳大气，妩媚之余，更是多了一种无形的尊贵和威严，令人想要俯首叩拜在那双盈盈赤足下。
“素女，你说……阎罗为什么想进玄陵？”
一旁服侍的丫鬟闻言摇头道：“娘娘，阎罗深不可测，法力无边，他行事古怪就连娘娘都猜不透，更何况是奴婢呢？”
月神突然道：“你说，会不会是那样东西，就藏在玄陵？”
素女一怔，而后双眼猛地一亮，道：“娘娘真是聪慧，还真有可能，咱们的人几乎搜遍了皇宫，却都没有找到传国玉玺，难不成，它就在玄陵？”
月神点头道：“现在想想，确实有这个可能，玄陵被布下了惊世大阵，是一个绝佳的藏宝之地。”
素女疑惑道：“可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太祖皇帝直到驾崩，都没有找到传国玉玺呀。”
“也许不是太祖皇帝，而是后人藏进去的也不一定，这样，从今天起，让我们的人全力打探与玄陵有关的消息，另外，给皇帝的药……再多放一些。”
素女有些迟疑道：“娘娘，药若是放多了，恐怕……有可能会被发现。”
“顾不上那么多了。”
月神声音坚定道：“必须要尽快找到传国玉玺，并救出叔叔，到时候，皇帝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
顿了顿，她的声音甚至透着一丝厌恶。
“这狗皇帝身上的味道，可真够恶心的，就像这座……充满了尸臭和腐朽味道的皇宫一样。”
“娘娘息怒，这是最近几个月下人们搜集来的红丸。”
素女连忙捧上一个红匣子，里面是一颗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气血波动。
月神轻轻一吸，那些红丸便自动飞出，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血光，涌入了她的体内，让她的肌肤变得更加白皙晶莹，隐隐透着一丝红润。
素女自动告退。
不知过了多久，红丸被月神吸收殆尽，她睁开双目，仍有些意犹未尽，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根根雪白的毛发。
身后更是飘起了六根毛茸茸的白狐尾巴，散发着莹莹光泽。
六尾白狐！
片刻后，狐尾才渐渐消失，她脸上也恢复如初，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仿佛终于饱餐了一顿。
手指一点，华清池中的水珠自动凝聚，变成了阎罗的模样。
她莲花般的玉足踩在柔软的毛毯上，走到阎罗身边，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眸光中露出一丝好奇。
“阎罗，面具之下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她轻轻揭开那张让世人畏之如虎的玄铁鬼面，可惜里面是张没有五官的脸。
“总有一天，我要你也拜倒在我的裙下，卑微地亲吻我的脚背……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
……
“阿嚏！”
房间中，张九阳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背后诅咒我？
房门被敲响，而后岳翎走了进来。
“你来得正好。”
张九阳连忙拉着她坐下，道：“关于月神，有了重大突破！”
岳翎立刻双目一亮，来了兴趣。
张九阳将刚刚和月神交流的内容说了出来，当然，省去了一些香艳的环节。
“看来她很有可能是一只狐妖，难怪媚术如此厉害！”
张九阳啧啧感叹道。
岳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你的样子，倒是回味无穷。”
张九阳：“？？？”
“看把你吓的，开玩笑而已。”
顿了顿，岳翎又问道：“还有什么信息吗，最好能帮我们锁定她的身份。”
张九阳欲言又止。
岳翎安慰道：“放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打探消息，才难免虚与委蛇，身为钦天监中人，我自然理解。”
张九阳咳嗽一声，半晌才说出了那句话。
“她……那里很大。”
“哪里？”
“就是……那里了。”
张九阳伸手比划了一下，目光望向岳翎在劲袍下隆起的胸脯。
气氛顿时变得凝固。
岳翎悄悄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生气，毕竟她也明白，那个地方如果真的很大的话，也可以做为一种识别身份的依据。
“大概……有多大？”
听到她语气还算正常，张九阳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对待公事，岳翎还是非常可靠的，值得信任。
“应该有你的两倍吧。”
张九阳脱口而出，说完后才猛地后背一凉。
糟了，有杀气！
咔嚓！
岳翎脚下的地砖一瞬间爬满了裂痕，她缓缓抬起眼眸，盯着张九阳，声音淡漠。
“你很喜欢大的吗？”
“还，还行，适当最好。”
张九阳连忙补救。
“张九阳，那你看看，我的拳头……有没有她大？”
“冷静，冷静呀！”
轰隆！
整个国公府都微微一震。
……

第409章 画中老人，斩邪蜕变
三日后，又是一场大雪落下。
张九阳行走在松软的雪地间，活动了下还在隐隐作痛的腰椎。
这三天，没少和岳翎切磋。
当然，不只是因为三天前那次和月神的聊天，主要是他看出了，岳翎在得知天尊极有可能是诸葛七星后，表面上装作镇定，实际上将情绪都憋在了心里。
有的人发泄情绪是喝酒，醉生梦死一场，但岳翎不同，她喜欢战斗，越是激烈，便越是能宣泄。
都在枪里。
所以张九阳陪她酣畅淋漓地打上几场，岳翎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已经慢慢接受了天尊可能是诸葛七星的事实。
她到底是钦天监第一狠人岳明王，哪怕曾经崇敬的高山崩塌，她依然能挺直脊梁，刚正如松。
其志至坚，百折不挠。
就是那把龙虎霸王枪，实在是刚猛得一塌糊涂，现在的张九阳早已今非昔比，哪怕是面对有着黑水玄仙之称的纪大统领都能短暂不落下风，可这三天交手下来，老腰都快断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呀。
打得张九阳心中都有了一种想逃婚的冲动。
活动了下筋骨，在冉冉升起的旭日下打了套钟离八段锦，这套养生健体之术早已被他修行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不能再增强体魄了，但偶尔打上一套，还是非常舒服的。
腰都不疼了。
打完八段锦，张九阳随手取下发簪，望着斩邪剑上淡金色的光芒，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一缕淡金色的香火神力跳动，涌入斩邪剑中，为那原本赤色的剑身再次添加一抹金色。
像这样的金色，已经有了足足七道。
这些天，张九阳也不全是在挨揍，每到晚上，他还会通过观想图的显圣功能，去帮助一些虔诚的信徒，获得的香火神力全都给了斩邪剑。
如今这剑上的纯阳之气越来越浓郁，威力更是与日俱增。
张九阳非常期待，当它彻底被纯阳帝君的香火神力染成金色时，会发生何等惊人的蜕变？
要知道，只有一道金色时，斩邪剑就斩断了以坚固著称的磐石剑。
这几天和岳翎切磋时，斩邪剑的表现也越发亮眼，甚至都能隐隐和霸王枪分庭抗礼了。
那可是岳家传承数百年的绝世神兵！
“小九，来，快试试衣服是否合身？”
沈夫人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前来，笑容非常亲切，催着张九阳去试一试她新做的衣裳。
那是一件御寒的道袍，布料里缝着棉花和狐绒，摸上去非常柔软，十分舒适。
“这棉花是我亲手种的，狐皮是老岳打的，你快去试试，这么大的雪，可别冻着了！”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有一种冷，叫岳母觉得你冷。
他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别说是冀州大雪了，就算是脱光了在冰窟里睡觉，也不会觉得寒冷。
特别是他还有玉枢天火护身。
当然，沈夫人的关心也让他很感动。
片刻后，他换上那身柔软舒适的道袍，再次行走在大雪中，心中顿时别有一番感受。
沈夫人眼睛一亮。
张九阳的身材修长挺拔，十分匀称好看，她不想让对方穿得臃肿，所以才只用了少量棉花，特意缝了狐绒。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只见风雪朝阳之中，站着一位朝气蓬勃的俊逸少年，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薄领道袍，将本就俊美的五官映衬得更加丰神如玉，长发如墨，有淡淡的雪花落在上面，黑白分明，飘逸出尘。
沈夫人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这次时间上太匆忙，等到了年底，我再给你做一整套新衣裳，好好过一个新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没有儿子了，你又从小是孤儿，那以后，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沈夫人给他整理着袖子和衣襟，笑道：“小九，我知道你和翎儿在做着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我不会阻止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无论何时，岳家，都是你们的后路。”
“这里还有一个老头子和老婆子，在过年时等你们回来。”
张九阳深深望了沈夫人一眼，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岳帅会对沈夫人如此敬重。
她的胸襟和真诚，让张九阳心中非常温暖。
怪不得她能培养出岳翎这样勇往无前，刚正不阿的女儿。
“当然，你们回来的时候，最好能给我们带一个孙子或孙女……”
张九阳脸上一抽，如果能少点催婚催生的话，那就更好了。
“对了，月底完婚，按规矩是要由你的父母亲人来上门交换八字，定下婚约，不过你情况特殊，这些就都免了，咱们少些规矩，尽量按你们喜欢的方式来。”
沈夫人顿了顿，问道：“不知道小九你对月底的婚礼，有没有什么要求？”
听到这个问题，张九阳认真想了想，然后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邀请一群特殊的人，不知道可以吗？”
……
沈夫人离开后，张九阳望着她的背影，颇为感慨。
不知不觉，他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了，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假装，但那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借口。
否则以岳翎的性格，早就要想办法逃婚，或是拿出公事来拖一拖。
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一改往日的强悍霸道，摆出一副被父母逼迫只能无可奈何地低头妥协的样子。
只可惜，自己的大喜日子，爷爷无法看到了。
前世今生，在张九阳心中，都只有一个至亲，那就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爷爷。
就连观想图，都是爷爷的遗物。
如果爷爷看到自己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张九阳静静站在雪地中，良久，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开始作画。
他的画功越发高超，每一笔都惟妙惟肖，如天马行空。
很快，一张慈祥的面容出现在雪地上，白雪为发，眼含笑意，仿佛在河边垂钓的渔夫，又仿佛在床前夏夜讲故事的老翁。
在他的天赋神通下，雪画中的老人笑了起来，如活人一般生动。
“爷爷，我要成亲了。”
“孙媳妇很漂亮，就是有点凶，但没关系，她善良又正直，你要是见到她，肯定会很喜欢。”
“爷爷，你能有观想图，肯定也有很多秘密吧。”
“如果您在天有灵，能听到孙儿的话，就在婚礼上，变成一只蝴蝶，落在我的肩膀上吧……”
雪画中的老人依然只是笑着，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张九阳轻轻一叹，拂袖抹平了雪画。
神通再好，也不过是假的。
“爷爷，再见。”
……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却不曾发现，一阵北风吹过，雪花纷飞。
那被他拂袖抹去的雪画再次出现，画中的老人缓缓收起了笑容，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良久，老人似是叹了一口气，注视着张九阳离开的方向，眸光深邃。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雪画彻底消散，雪地上干净整洁，纯白如玉。
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410章 吕仙洞，九州剑鸣
是夜。
张九阳盘膝坐在房间的蒲团中，特地焚香沐浴了一番，眼中微微有些激动。
阿梨和岳翎都在门外为他护法。
今晚将是个非常重要的时间，按照香火增长的速度，吕祖的观想图将在今晚降下传承！
如果此次传承是吕祖的天遁剑法，那他的元神之力将会有一次惊人的蜕变，从而完成点经，一鼓作气冲上第五境！
是龙是虫，就看今晚了。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荡，默念道德经，暗自祈祷今晚的传承是天遁剑法。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心境越发平和安定时，识海突然一震。
紫府灵台中，吕祖的观想图大放光明，那画中的负剑道人似是要走出一般，眼珠都在颤动。
锵！
张九阳的耳畔突然听到了一声剑鸣，好似金乌初啼，振翅巡天，金光万丈。
道人背后的纯阳法剑微微出鞘。
虽然只有那么一寸，荡漾出的剑光却几乎将张九阳的整个识海都染成了黄金一般的颜色。
一股浩瀚而伟岸的意识降临，和王灵官的比起来，少了几分暴戾和肃穆，却多了几分潇洒和灵动。
张九阳心中一动，主动发出了请求。
“弟子张九阳，拜请纯阳祖师授天遁剑诀，以解修行之劫，点下道德真经……”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自华夏的神明们，对他都是好说话的，只要请求不是太过分，祂们一般都会满足。
果然，就在张九阳传出自己的请求后，耳畔再次响起一道剑鸣。
他那颗通明剑心微微一颤，而后眼前恍惚，当再回过神来时，竟然出现在一片碧水丹山之间，周围云雾渺渺，宛若仙境。
前方有一个洞口，隐约可见吕仙洞三个字。
张九阳目光一亮，吕仙洞，是传说中吕祖在终南山的隐居修行之所，难道他回到了地球，来到了吕祖的道场？
一念及此，他心中激荡，睁开天眼打量四周。
不对，他的天眼最多只能看到终南山地界，再外面就是一片虚无，好似这不是一座山，而是立于世界之外的孤岛。
看来这里并不是地球，而是吕祖以大法力制造的神通幻境。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入了吕仙洞。
从洞外看去，洞中似是漆黑一片，但当走入其中后，却发现越是深入，周围的光芒便越是清亮。
当来到洞内的居室，张九阳才知道了那光亮的来源。
那是一把散发着莹莹寒光的宝剑，就悬于洞中的石壁上，剑光从剑鞘的缝隙中照出，让吕仙洞不再漆黑。
张九阳环顾四周。
洞中的陈设十分朴素，一张蒲团，一座药炉，以及一座吕祖的雕像。
吕祖曲肱枕在青石上，似是睡着了，体态轻盈，神情安详，神韵十足，看姿势是蛰龙睡丹功。
张九阳最初见到这雕像还吓了一跳，以为是吕祖亲自现身相见了，当发现只是雕像时还有些失望。
他其实非常想和观想图的神明好好谈一谈。
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帮自己？
也许唯一知道答案的，就是观想图中的神明了。
张九阳跪在蒲团上，对着吕祖的雕像恭敬一拜，无论是吕祖对自己的帮助，还是祂普度世人的所作所为，都让张九阳非常敬佩。
“求神拜佛，不如心中无魔。”
一道潇洒的声音响起，清澈温润，朗逸出尘，还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
张九阳心头一滞，而后猛地抬起双眸，却发现吕祖的雕塑一动不动，刚刚的声音仿佛幻觉一般。
但他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果不其然，那道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张九阳，你剑心通明，可习天遁剑法，但有一关你却迟迟不能勘破，故而难以领悟剑法三昧。”
张九阳一怔，难道这就是吕祖召见自己的原因，对方一直没有传下天遁剑法，是自己没有勘破某个重要玄关？
“请吕祖赐教，弟子没有勘破的，是哪一关？”
张九阳皱眉，不断反思己身，他感觉应该是杀戮、戾气之类的，因为有时候他的杀心确实挺重的。
然而吕祖却说出了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
“情欲。”
张九阳一怔，嘴巴张开，想为自己辩解，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吕祖缓缓念出了那首著名的《警世》，叹道：“张九阳，你骨相清灵，有成仙之望，却看不穿情欲二字。”
“吾之法剑，一断无名贪嗔，二断无名爱欲，三断无名烦恼，你若想修行此剑，就要先斩断情丝，放下烦恼。”
“张九阳，你可愿意？”
他闻言一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张九阳沉默不语，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英武的身影，那是手持长枪的岳翎，一袭金甲红袍，不擅言辞，却总是默默守在他身边。
以及另一道白衣胜雪，仙气飘飘的身影。
她赤着雪白的莲足，踩在云梦泽碧色的湖水上，在明月下静静吹着玉箫。
箫音清澈，丝带飘扬，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流转光华。
在吕祖面前，说谎并无意义，张九阳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确实喜欢着两女。
特别是龙女，两人还曾经有过一夕之欢，虽然只是元神交融，但那种美妙的滋味，他每次想起，心中都会不由一荡。
“若你愿修行天遁剑法，便去拔出石壁宝剑，若不愿意，便是和这门剑法无缘了。”
吕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张九阳更加沉默了。
如果是其他法门，放弃也就放弃了，可天遁剑法对他现在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关乎着点经能否继续。
否则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卡死在这一关，这也是张九阳不愿意接受的。
他将目光望向悬于石壁上的宝剑，对方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剑光更加璀璨，并在鞘中发出清越的剑鸣，似是在催他快些将自己拔出。
这一刻，张九阳才想起来，吕祖虽然有许多风流故事流传，但其出发点都是为了渡人，而非因为情欲。
祂还是全真北五祖之一，而全真一脉，是不允许娶妻的。
锵！
宝剑再次铮鸣，辉光更盛，将整个吕仙洞都给照亮，并散发着一股玄妙的剑意，引得张九阳剑心颤动，内心生出一种渴望。
那是天下剑修的无上绝学！
他一步步向着那石壁上的宝剑走去，最后距离它只有咫尺之遥，只要一伸手，就能拔出这把宝剑，获得纯阳帝君的传承。
他也能依仗此剑完成点经，冲入五境，从而真正实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质变。
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他抬起手，做一个拔剑的动作。
张九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朝着剑柄缓缓伸出了手。
……
房间外，为张九阳护法的岳翎突然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她心中似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有贼人会来捣乱？
她默不作声，手中擦拭着霸王枪，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高度绷紧，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是枪出如龙。
张九阳说过，今晚他的修行非常关键，也许能突破到第五境。
他一直都在拼命努力着，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一步走来殊为不易。
岳翎绝不会让别人来破坏他的修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却静悄悄的，她已经睁开了黄金竖瞳，阿梨也让猖兵四处巡逻，都没有任何发现。
似乎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发浓郁，就好像……当年妹妹去世的那晚。
那时她在军营，半夜于梦中突然惊醒，心中便是这种感觉，仿佛即将失去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是妹妹死了。
可是今夜国公府中一片祥和，她的父母亲人，还有张九阳都在府中，为何会生出这种感觉，难道是在扬州的外祖母？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剑鸣。
那声音宛如龙吟，竟引得国公府兵器库中的宝剑纷纷铮鸣，很快，这种异象向着整个冀州蔓延开来。
剑客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爱不释手的宝剑，此刻竟在鞘中颤动不止。
铁匠铺刚打好的铁剑，亦是铮鸣不休，仿佛听到了号令的士兵。
军营中，佩剑的将士眼中露出惊诧之色，他们按住自己腰间不断颤抖的剑柄，生怕下一刻佩剑就要腾空飞去。
就连那些隐居冀州的修士，但凡有飞剑法宝者，无不惊骇莫名，那和自己气机相连的法宝，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整个冀州的剑，都仿佛苏醒了。
甚至不只是冀州，这种现象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九州传播。
冀州剑鸣！
青州剑鸣！
扬州剑鸣！
徐州剑鸣！
雍州剑鸣！
……
星夜之下，剑气如汪洋般席卷九州，九州之剑都在铮鸣，就连那柄已经很久没有人拔出的太祖佩剑，赤帝剑也不例外。
这一夜，九州剑鸣，仿佛在迎接一位真正的剑仙降世。

第411章 神仙虽是云中客，根子却在泥塑中
东海深处，剑阁。
老剑神裴玉龙第一时间听到了那响彻九州的剑鸣，就连他自己的法剑也在铮鸣。
那是一种无形的气机牵引，是某种力量在和剑道共鸣。
没多久，就连剑山都开始颤动，那些历代剑神的佩剑、藏剑，此刻都纷纷觉醒，吞吐出一道道巨浪般的剑气，让整个东海都开始波涛汹涌。
山顶处，曾经被誉为天下第一剑仙，先天剑仙白云生的诛仙剑，此刻也在颤动，剑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裴玉龙听着天地间的剑鸣，竟如痴如醉。
闻弦歌而知雅意，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以裴玉龙的剑道造诣，他能听出这剑鸣声背后，隐藏着一种何等惊人的剑法，对于剑道而言，简直是开天辟地，前所未有。
喝得酩酊大醉的裴乾霍直接从梦中惊醒，醉意荡然无存。
万顷碧波之上，明月旷野山间，一道清冷的身影正在舞动韶光剑，她背负剑匣，身穿一袭青裙，青丝如瀑，眉心一点朱砂，剑法轻盈灵动，矫若飞凤。
在韶光剑的牵引之下，仿佛天上月光都为之垂落，化作丝丝缕缕的剑芒，萦绕在剑身之上，如仙人舞剑，天外银光。
裴青池悟性奇高，在无数次体悟《吕纯阳飞剑记》后，她的剑意越发纯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第四境，进境之快，让师兄裴乾霍都大为震惊。
突然，她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出现了一丝凝滞。
裴青池收剑而立，遥望西方，她亦是听到了那一声声响彻九州的剑鸣，双眸为之一亮。
“师妹，这是哪位剑仙得道了不成？”
裴乾霍震惊道。
九州百万剑，一朝铿锵鸣，此种异象，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是得道，是立道，是有人开创了一种新的剑道。”
裴青池仔细聆听着剑鸣，清冷的声音在月下响起，额前发丝飞扬，双眸清亮如剑。
“师兄，你还是要多读读书，我剑阁古籍中有载，白云生祖师在三十二岁时创出剑丸之道，引得一州之地为之剑鸣，世人称之为先天剑仙。”
裴乾霍还真不知道有这一段历史，他更加惊讶了，道：“祖师悟道，也不过一州之地剑鸣，这可是整个九州！”
“师妹，你说会是谁呢？”
顿了顿，他咳嗽一声道：“我刚刚醉酒，在梦中悟到了一套剑法，你说，那个人该不会就是……”
“是张大哥！”
裴青池斩钉截铁道，眼眸中流转光华，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飘飘，俊美出尘的青年。
“看来张大哥已经悟出了《飞剑记》中的天遁剑法，从此之后，剑道，又要多一座高山了。”
裴乾霍有些不太相信道：“张兄弟确实厉害，但还不至于胜过咱们剑阁的祖师吧，而且他学剑一点都不纯粹，战力是高，剑术却未必……”
他话音还未说完，突然面色一变，伸手捂住嘴巴。
裴青池有些奇怪地看着师兄，不知道他在闹哪出。
“呕！”
裴乾霍终于还是没忍住，吐出了腹内剑丸，原来刚刚他修行了几十年的剑丸，突然发生了异动，自动想要飞出。
金虹剑飞出，吞吐剑气，在一旁的石壁上刻下了一行字迹。
“裴兄弟，小池，吾今剑术有成，望两位下山坐镇纯阳宫，待我归来，咱们三人再论剑道。”
落款是三个字，张九阳。
笔走龙蛇，大气磅礴，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一套极为高明的剑法，蕴藏着惊人的剑意，让二裴看得如痴如醉。
裴乾霍叹为观止，道：“这家伙怎么练的，剑法竟然精进得如此之快？”
上次见面，他虽然不敌，但还算能看到其背影，觉得加把劲就能追上，现在却好，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短短一行字，却仿佛给他一记当头棒喝，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差距。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剑意，他感觉都不下于师父了。
最恐怖的是，相隔万里，对方竟然能影响到自己的金虹剑，对于一名剑修而言，这神通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个程度？
裴青池毫不客气道：“师兄，你就不要和张大哥去比了，不然你那颗剑心，迟早是要破碎的。”
“嘿，我说你个小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当年你还是个小不点时，是谁照顾你的？”
“你说的照顾我，是带我一起偷师父的酒喝，然后被发现了就嫁祸给我吗？”
裴乾霍咳嗽一声，心虚地低下眼睛。
“师兄，赶快收拾东西吧，咱们该下山了。”
顿了顿，她又提醒道：“还有，称呼张大哥时，不要那家伙长，那家伙短的，他现在是咱们剑阁的执剑长老，按规矩，咱们见了还要给他磕头的。”
嘶！
裴乾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打不过就算了，连辈分都被压了一头？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不去，我就算是被乱剑砍死，也绝对不去什么纯阳宫，给人看大门！”
他裴乾霍，也是有傲骨的！
这时，他的金虹剑再次铮鸣，于石壁上刻下了四个字。
“美酒管够。”
裴乾霍冷笑一声，道：“笑话，区区美酒，就能让我低头？”
裴青池捂住额头，叹道：“师兄，那你手上为何开始收拾行李了？”
“呵呵，我虽不愿去，但毕竟是执剑长老之命，弟子怎能违抗？这不是我的低头，纯粹是师命难违。”
裴青池：“……”
……
冀州，国公府。
岳翎紧紧守在张九阳的房门前，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并未散去，甚至随着剑鸣声而越发强烈。
就连岳帅和诸葛云虎都被惊动了，不过两人只是远远观望着，并未前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剑鸣声渐渐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月夜一下子变得十分静谧，安静到连一声犬吠和蛙鸣都听不见，仿佛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门响了。
张九阳从房间中缓缓走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长发如墨，被一根木簪斜束着，举手投足间仙风道骨，仿佛世外隐士，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特别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静如秋水，古井无波。
岳翎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觉得张九阳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岳姑娘，多谢你替我护法。”
他的声音依旧那般温润，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你怎么了？”
岳翎皱眉问道，上下打量着张九阳，想要上前，却发现对方主动后退了几步。
“我悟得一套剑法，一断无名贪嗔，二断无名爱欲，三断无名烦恼，现在情丝已斩，再无牵挂，岳姑娘，你我二人，怕是缘尽于此了。”
岳翎心中一震，她冷哼一声道：“什么狗屁剑法，你怕是修行走火入魔了吧，那我就打醒你！”
“岳姑娘何必痴缠，贫道已是方外之人……”
“想出家，先问问我手中的枪！”
嗖！
一点寒芒，枪出如龙。
但枪尖却停在张九阳的眼前，枪尖和对方的瞳孔只差分毫，而张九阳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他仿佛置身事外，在旁观着别人的故事。
“若这一枪能给你一些交待，那贫道愿受这一枪。”
岳翎瞳孔一凝，张九阳是真的……忘情了？
张九阳叹了一声，将吕仙洞中的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
“所以，你拔出了那把剑？”
“当然。”
岳翎下意识攥紧了枪杆，指尖微微发白。
“那你还和我成亲吗？”
张九阳叹了一声。
岳翎心中一震，面色微微有些发白，那双坚定的眼眸竟然露出几分恍惚之色。
“当然要成亲。”
“张九阳，这事儿你没得选，我嫁定你了——”
岳翎的声音突然一滞，她才反应过来，张九阳刚刚说的是……愿意成亲？
抬起头，她看到张九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她眨了眨眼，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我没有拔那把剑，因为我知道，有个新娘子还在外面等我。”
张九阳上前一步，望着那双英气的眼眸，笑道：“我还没有见过她穿上凤冠霞帔的样子呢。”
岳翎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刚刚可是你说的，你嫁定我了，啧啧，真是没想到，我的岳大将军，也能说出如此动人的情话——”
“张！九！阳！”
金刚怒目，龙象神力。
古摔法&#183;倒拔杨柳！
张九阳顿时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飞起，而后重重砸在雪地中。
轰隆！
整个国公府都为之一震。
远处，岳帅和诸葛云虎对视一眼，而后赶紧不辞而别。
在暴怒的岳翎面前，哪怕是他们，也不想触了霉头，只能默默为张九阳祈祷。
“这小子，身子骨挺硬朗。”
“应该没事……吧。”
“不过也唯有他，敢和我家翎儿开这种玩笑，但说实话，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想到，翎儿竟然能说出非他不嫁的话，啧啧，真是稀罕——”
嗖！
一块石头如炮弹般飞来，擦着岳帅的脸颊而过，砸碎了一重重假山，溅起巨大的尘浪。
岳翎拍拍手，淡淡道：“抱歉，父亲，手歪了。”
岳帅脸上一抽，连忙慈爱一笑，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岳翎望向地上躺着的张九阳，心中的气总算是消了，她干脆也躺在雪地中，和他并排看着璀璨的星空。
“张九阳，你没有拔出那把剑，又怎么会学成那门剑术？”
之前九州剑鸣的异象可不是假的。
“张九阳？”
“咳咳，你等会儿，我有点头晕。”
张九阳拍拍脑袋，还好是松软的雪地，岳翎也手下留情了，不然在刚刚那恐怖的一摔下，他恐怕会直接昏死过去。
这女人，力气是真大呀！
他之所以会开这个玩笑，主要是想试验一下天遁剑意的妙用，如果连和他心有灵犀无比默契的岳翎都看不出破绽，那这世上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他也有个小小的私心，就是想趁机看一看，岳翎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她这个人实在是太坚强了，就像一座雄伟的山岳，哪怕张九阳能感受到她对自己很特殊，是有情意的，却难以确定其深浅。
成亲在即，张九阳也想任性一次，试探一下她的内心。
现在他得到了让自己非常满意的答案，所以刚刚拿一下抱摔，他全然没有反抗，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既然如此，就应该让对方出出气。
“吕仙洞中，我本来是想拔剑的，但想到了你，我又放下了手，选择了拒绝。”
休息片刻，张九阳的声音缓缓响起，当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当时他不止想到了岳翎，还想到了那位风华绝代的龙女。
随着讲述，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吕仙洞。
……
“你确定要放弃天遁剑法的传承？即便可能永远都卡在第四境？”
在张九阳放下手后，吕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急不躁，波澜不惊，仿佛无论张九阳怎么选择，都不会让他有半点惊讶。
“禀纯阳祖师，弟子确定。”
“我明白了。”
吕祖没有一丝指责，声音依旧平静。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弟子辜负了纯阳祖师的期望，还请祖师责罚。”
“我为何要罚你？”
吕洞宾的声音有着一丝笑意，道：“张九阳，恭喜你终于勘破了情关。”
张九阳顿时愣住了，勘破情关？
他为了岳翎和龙女，选择拒绝了天遁剑法的传承，这算是勘破了哪门子的情关？
似是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吕祖洒然一笑。
“勘破情关，难道就是太上忘情，无欲无求吗？”
“神仙虽是云中客，根子却在泥塑中。我这天遁剑法，乃普度世人之慧剑，而想要度世人，就要体悟众生之苦，情欲，亦是其中之一。”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恍然，道：“我明白了，勘破情欲，不是忘情绝性，而是能在情欲中把守道心，不沉沦其中。”
如果一个神仙真的绝情绝欲了，那在漫长的岁月中，必然将无法再体悟众生之苦，从而失去了那颗悲悯之心，变得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从百姓中来，才能到百姓中去。
“善。”
“纯阳祖师，那如果我刚刚拔出了剑，是不是就算考验失败了？”
“并非如此。”
吕祖淡淡一笑，道：“若你拔剑，也会学得天遁剑法，但有样礼物，便和你无缘了。”
……

第412章 三尸九虫，天遁剑术
礼物？
听到这两个字，张九阳心中一动，果然，就和偷偷传授他萨真人火符的王灵官一样，吕祖也已经有了更多的自主权。
随着观想图的香火收集，图中神明似乎越发自由。
“在送你那样礼物之前，先降服那把剑吧。”
吕祖的话音刚落，张九阳再次听到了剑鸣，那悬于石壁上的宝剑，似乎因为张九阳的拒绝而感到愤怒，竟化身为青龙，朝着张九阳咬来。
他下意识就要掐诀斗法，可眸光一凝，硬生生停下了法力运转。
不对，这些都是幻象。
吕祖的纯阳法剑，绝不至于如此暴戾，凭他的实力也不可能降服得了纯阳神剑，这条青龙，其实是我内心中诸般杂念。
是他修行至今，根植在内心深处不得清净的孽想。
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命，哪怕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有时心中也会闪过许多荒谬、残忍、邪恶的想法，那是潜意识中的惊鸿一闪。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深藏在潜意识中的恶念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修士而言，这些都有可能成为阻碍修行的魔障。
须知心念一动，便是因果。
吕祖是要助他斩去内心恶念，从而达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境界。
想通此间关隘，张九阳的神色迅速变得平静下来，他不做反抗，任由那条青龙咬向自己的脖子。
刹那间，他剑心预警，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那颗通明剑心疯狂跳动，被逼出了所有的潜能，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剑鸣。
好似凤凰涅槃重生，或是蝴蝶破茧而出。
灵剑匣中藏，聚因含道情。
剑心不可息，神缘无为擎。
正义三尺剑，摒邪驻帝京。
束之灵霄殿，十方共光明。
云重天将雨，铮尔剑有声。
煌煌七星文，照耀三天兵。
……
他的心中浮现出种种明悟，天遁剑法的法门在脑海中回荡，让他的剑心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就仿佛从混沌黑暗中的世界中，开辟出了一抹惊艳的剑光。
他的元神化作了一柄流转着无穷慧光的神剑，须臾之间穿梭如电，一剑断龙头。
那青龙发出一声悲鸣，从空中跌落，而后化为尘埃消失不见。
刹那间，张九阳感到心中一片清净，仿佛萦绕耳畔的诸多噪音瞬间消失干净，获得了一种大自在和大清净的玄妙心境。
他虽然在修为上没有变强，却感到自己似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生命本源上的蜕变。
张九阳隐隐有所感悟，这天遁剑法，倒是和道教的斩三尸秘术有些相像。
所谓三尸，是指藏于人体内的三尸虫，道书《梦三尸说》称，人身中有三尸虫，具体包括上尸三虫，中尸三虫，下尸三虫，故称为“三尸九虫”。
上尸虫名为彭候，在人头内，令人愚痴呆笨，没有智慧。
中尸虫名为彭质，在人胸中，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静。
下尸虫名为彭矫，在人腹中，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
斩三尸就和降白虎、斩赤龙一样，是道教修行的秘法之一，若能修成，对修行会有极大的裨益。
天遁剑法乃无上慧剑，一旦修成，剑气之下，身上三尸九虫尽灭，倒不是说丧失了一切欲望，而是不再被欲望所控，获得了真正的清净。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唯有修者方能体会，语言难以说出其万一。
“万里诛妖电光绕，白龙一片空中矫。昔持此剑斩邪魔，今赠君家断烦恼。”
吕祖淡淡一笑，道：“你已学会天遁剑法，接下来，就是要送你那件礼物了。”
张九阳闻言有些激动。
“弟子张九阳，能得纯阳祖师赐下天遁剑法，已是侥幸，不胜感激！”
他本来只是想客套一下，却不想吕祖朗然一笑，打趣道：“既如此，这篇我创出的房中秘法，便收回不送了。”
张九阳的目光为之一亮。
吕祖房中术？
传说中，吕祖还是位非常风流的神仙，著名的民间戏剧《吕洞宾三戏白牡丹》便讲述了他的风流故事。
白牡丹乃是青楼名妓，但即便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吕洞宾泄了元阳。
后来她得八仙指点，成功让吕洞宾泄了元阳，从而让吕洞宾堕入红尘体悟情欲，最后才大彻大悟。
“你切记，闺丹食秽、御女采战之法非修炼正道，实乃地狱种子，万劫不超生之亨，所谓男女双修，实为有道之人性命双修，元神相存，如乾坤交媾，阴阳相合。”
吕祖虽然要传下房中秘术，却还是先严词警示了一番。
对于房中术，道教的态度有些复杂，有的视之为邪魔外道，有的则称之为修真妙法。
轩辕黄帝、彭祖等高人都十分擅长房中术，前者甚至以此法白日飞升，但在后世的传承中，房中术多了许多污秽肮脏之处，过于追求速成和好处，走了极端。
吕祖所创的房中术，自然是贴合阴阳大道，没有那些污秽糟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警告张九阳，莫要沉迷此道，贪图享受。
不然纵有神仙法，也要堕入阿鼻道。
“弟子明白了！”
对吕祖的提醒，张九阳自然是虚心接受，铭记于心。
“善。”
紧接着，一道玉光从吕祖的雕像中飞出，遁入张九阳的识海，化作一张张玄妙的图画，一个个晦涩的文字。
“这个道，非常道，性命根，生死窍。说着丑，行着妙，人人憎，个个笑。大关键，在颠倒……”
“些儿法，合大道，精气神，不老药。静里全，明中报，乘凤鸾，听天诏……”
吕祖的这篇房中术共有五篇，取自《黄鹤赋》、《百句章》、《真经歌》、《鼎器歌》、《采金歌》，深谙道家修行妙旨，博大精深。
张九阳甚至看得比天遁剑法还要认真。
这可是宝贝，而且成亲在即，他马上就能用得到。
唯一可惜的是，上次和龙女欢好时，他尚没有学会此法，否则以此法中的大闭金锁术，当能熬战更久，以还精采气术，也能将修为提得更高。
浪费了许多。
在彻底记下传承后，张九阳睁开双眼，整个吕仙洞开始摇晃，仿佛随时都将崩塌一般。
张九阳知道这次传承的时间要到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纯阳祖师，敢问观想图为何会选择我？”
“为何不是我爷爷？”
这个问题困扰张九阳很久了，和出身正一道的爷爷相比，他简直毫无优势，但最终穿越的却是自己。
如果爷爷能得到观想图的认可，是不是就不会去世了？
张九阳虽然很感激观想图，但若是有的选择，他宁愿让爷爷得到传承，也不想看到爷爷去世。
对于这个问题，一向爽朗不羁的吕祖却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在这个幻境彻底崩塌前，祂轻轻一叹。
“张九阳，终有一日，你会知道答案的。”
“至于现在，你还太弱小了，努力修行吧。”
轰隆一声，吕仙洞彻底倒塌，张九阳也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的房间中，他收拾好心情，打算试验一下天遁剑法的威力。
天遁剑法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连岳翎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所以说，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继续完成点经了？”
雪地上，听完张九阳的讲述，岳翎突然坐起身来，一双美眸神采奕奕，异常明亮。
“不错，但我点的真经有些特殊，当彻底功成的那一刻，也许会有惊人的异象，我想先做好阵法遮掩，以免被人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听到这话，岳翎都惊了，难道上次的天下道钟同响，还不算惊人吗？
对于道德经，张九阳觉得再谨慎都不为过，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这部真经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惊人的变化。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除了岳翎，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哪怕是岳帅和诸葛云虎。
“我明白了。”
岳翎点点头，道：“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你身上，除了遮掩的阵法，我们还可以这么做。”
她将自己想到的办法说出，引得张九阳竖起大拇指，直呼妙计。
当夜，阿梨便叠了两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纸人，两个纸人十分高调地牵着手，在国公府和冀州城中现身。
而张九阳和岳翎，却以遁术来到了千里外的雍州边界，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旷野，布下了遮掩天机的阵法。
“这里看着不错，就是还不够隐蔽，而且雍州有白云寺，那里高人无数，你在突破的关隘，会不会被他们找到？”
岳翎观察了下四周，眉头微皱。
四周开旷，只有一条小河静静流淌。
他们之所以选择来雍州，是因为这里很少有道门中人，是佛门的主场，道德经虽然厉害，但对佛门中人而言，诱惑就要小很多了。
只是雍州多黄沙和戈壁，缺少山林植被，隐蔽性上难免差了许多。
张九阳倒是灵机一动，道：“我们不如藏身在这里？”
他拍了拍腰间的紫金宝葫芦。
葫芦中自成洞天，而且空间极大，别说闭关修行，就算是在里面住上十年都不会觉得闷。
最主要的是，葫芦本身也自带防御和遮掩气机的妙用。
“好主意！”
岳翎点头表示认可。
于是张九阳轻轻一拍，葫口开启，将两人收了进去，而后自动闭上，坠入了一旁的河流中，藏匿于河底淤泥之下。
……

第413章 再次点经，龙女出世
葫中世界。
这里看上去有些荒凉，山体呈苍青色，群山起伏，植被稀疏，虽有河道却已经干枯，地上多有杂草。
这还是张九阳第一次真身进入葫芦中，他发现这里是真的大，仿佛一个小世界，就是缺少生机，有一种沉沉死气。
岳翎也打量着四周，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张九阳说过，他的储物法宝空间很大，却没想到竟然大到了这个程度，内蕴乾坤，犹如天地。
白泥鳅可真是下了血本，竟然送了一件如此珍贵的法宝。
要知道，就连她花费数万善功，从钦天监宝库中兑换的最顶尖的储物法宝，论大小也不及这葫芦的十分之一。
岳翎睁开眉心的黄金竖瞳，注视着那干涸的河道，眸光深邃。
“你这葫芦恐怕来头不小，看起来曾经好像还孕育过生命，地水风火俱全，相当于一个道场了，只是不知为何破败了，地水风火四象残缺，才变得如此荒凉。”
这里原本有水流的痕迹，现在已经消失了，四周还没有风，至于火……
岳翎以明王法感受了一番，地心深处是凉的，没有那熊熊地火燃烧的痕迹。
地水风火，只剩下地了。
张九阳正要说话，突然，脚下地面一震，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仿佛有怪物在地底翻身。
岳翎寒眉一挑，道：“看走眼了，竟然还藏着生灵，而且还挺强大。”
吼！
蛟龙声动，一条通体呈黄金色的巨大蟒蛇从地底深处飞出，长约百丈，身上有着一层层细密的花纹，看起来有种妖异的力量。
这是黄金蟒，上古异种，也是山君的兵刃。
张九阳将此物封在葫芦中，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然把这家伙给忘了。
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黄金蟒见到张九阳眼睛都红了，张开血盆大口，想将这个镇压他的敌人吞入腹中。
它本是通天山脉中最为强大的妖王，只可惜在那场龙争虎斗中落败，被山君抽掉了脊椎，炼化了精魄，成了一口黄金大戟。
它的煞气本就极重，此刻又被张九阳再次镇压，自然更加暴戾，几乎发狂。
张九阳冷笑一声，正准备出手，却被岳翎阻止了。
“你破境在即，不要消耗法力，交给我。”
她挺身上前，连霸王枪都收起来了，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拳头，一身龙象之力催动，气血如江海般在体内奔涌，竟发出惊涛拍岸般的潮声。
那霸道的拳印，仿佛托举着整片苍穹，胸腔中更是响起滚滚雷鸣，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轰隆！
远处一座山岳竟然轰然倒塌。
拳未出，拳意已经压塌了山峰，她竟是将手臂当做了长枪，施展了霸王聚鼎的招式。
一声巨响，黄金蟒直接倒飞出去，庞大的身子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号称坚如金刚的脑门上有着一道深深的拳印。
不过它并未倒飞多远，因为一只手拽住了它的尾巴。
岳翎眼中凶光一闪，双脚陷入地面，仗着一身无穷神力，竟然生生拽动了体长百丈的黄金巨蟒，将其当做鞭子一般甩了起来。
轰隆！
‘金鞭’之下，一座座山峰崩塌，大地都被砸得千疮百孔，看得张九阳都心惊肉跳。
黄金蟒正在经历它蛇生的至暗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岳翎将软塌塌的巨蟒扔在了大地上，走上去一脚踩碎了它的脊椎，而后用手拽起它的头颅，口中一啸，猛地发力。
滋啦一声，如裂布帛。
黄金蟒的头颅竟然直接被她生生撕裂了下来，坚硬的头颅上坑坑洼洼，眼珠都被打爆了一颗，血肉模糊。
她将沾染着鲜血的手随意在铠甲上一抹，而后对着张九阳露出了一抹自以为温柔的笑容。
“好了，你放心修行吧，它不会再捣乱了。”
张九阳脸上一抽，心中一颤。
等一等，这就是自己即将成亲的新娘子吗？
是否有些许彪悍？
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吗？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不过随即又摇摇头，不对，只要我能打得过她，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破境，我要破境！
不然以后连自己的夫人都镇不住，未免太丢咱们老张家的脸了。
他当即盘膝而坐，面露坚定之色，充满了斗志。
岳翎见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张九阳看起来非常感动的样子，自己倒也没有白费力气。
不过她突然想起，娘亲昨晚好像才拉着她叮嘱过，以后一定要淑女一点，温柔一点。
想到此，她暗自反思，下回要注意。
就在这时，她看到地上的黄金蟒竟然还在颤动，原本断裂的头颅竟然和身子聚拢到了一起，血肉蠕动相连。
竟然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
她走上去就是一脚，将蛇头直接踢飞数十丈远，甚至洞穿了一座山峰，溅起巨大的尘浪。
“再动，我烤了你。”
下一刻，那黄金蟒剧烈一颤，而后再也不动弹，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甚至还讨好地将身体卷成一个座椅，让岳翎坐下。
片刻后，那颗头颅再次爬了回来，却没有了一丝凶悍，而是像小狗一般温顺乖巧，舔着岳翎的将靴。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有驯兽天赋。
……
丹田之中，张九阳的元神化作一柄流转着无穷慧光的神剑，坚韧、锋利、无坚不摧。
他注视着自己的纯阳龙虎金丹，屏息凝神，开始继续点经。
上一次他刻到了《道德经》的第五章 ，在写到天地不仁时便元神耗尽，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此刻修成了吕祖的天遁剑法，张九阳感觉自己的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以剑锋为笔，犹如一个最高明的雕刻家，在金丹上继续雕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之前那种披荆斩棘、寸步难行的阻塞感荡然无存，慧剑之下，一马平川。
同时，随着《道德经》的雕刻，他千锤百炼的金丹开始隆隆作响，仿佛在承受着一次巨大的考验，幸好有着源源不断的先天紫气涌入其中，才没有让其碎裂。
张九阳开始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神妙境界，道德经中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在他眼前飞过，似是在和他对话交流。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位智者，一座宝藏。
人生、修行、自然、宇宙……
他仿佛在开启智慧的秘藏，与这个世界的‘道’在对话和共鸣，目光穿越了千万年历史长河，看到了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仙佛龙象，众生牛马。
他看到了数千年前，一位在鼎前悟道的身影，面壁九年，悟得通天玄功。
他看到了一道在山间旷野中作画的身影，笔落惊风雨，有真龙自画中飞出，翱翔九天，降下雨水浇灌稻谷。
他看到菩提树下，有佛陀盘膝而坐，似是在和空气对话，眼中有着一抹忧色，不知是在忧世人，还是在忧自己。
他看到了一道身穿龙袍，屹立于九重筑台上的威武身影，他高举着手中的帝剑，向着苍穹发出一声怒吼，而后毅然点燃了筑台，身躯被火海淹没。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背对苍生，和自己下了几千年的棋，总是玩世不恭地笑着，但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沉寂。
……
京都，太平观。
“师父，道钟又响了！”
白发苍苍的弟子前来禀报，容貌年轻的师父却是自顾自地下着棋。
“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响了，多响几次，你就习惯了。”
太平观主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慵懒，淡淡道：“你活了一百多岁，也算是个成熟些的孩子了，养气的功夫还是太差。”
“师父，您既然将太平观交给弟子打理，那弟子就不能不斗胆问一句，天下道钟齐响，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观主落下一字，缓缓吐出八个字。
“道钟齐响，圣人降世。”
“圣人？那也并不用连续降两回吧？”
弟子非常不解。
观主洒然一笑，道：“谁规定圣人降世就不能难产了？说不定第一次没生下来呢。”
弟子无语，道：“师父，您就会开玩笑。”
顿了顿，他又道：“师父，道钟齐响，这是咱们道门一脉的圣人呀，要不要去寻找一下？”
“不必，找是找不到的，但是等，却能等到。”
弟子还想再问，观主挥挥手，道：“为师要睡了，早睡早起，才能活得长，你再拉着我问东问西，耽误我睡觉，便是弑师。”
弟子脖子一缩，只能无奈作罢，躬身离去。
可等他离开后，观主却并未睡觉，而是静静望着黑白棋局，半晌没有落下一子。
……
蓬莱仙宫。
砰！
一声巨响炸起，好似彗星撞地，震得整个仙宫都隆隆作响，还伴随着无数道龙吟声，让原本寂静的仙宫变得动荡不安。
某座宛若瑶池般的宫殿中，碧波荡漾，氤氲的水雾中，有一条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砰！砰！砰！砰！
仙宫中不断响起撞击声，而且越发响亮。
一只巨大的龙首从池水中探出，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凝视着远处的方向，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异彩。
第二次了！
那口仙鼎又开始出现了异动！
敖璃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的伤势在那神奇的池水滋养下已经恢复，甚至龙躯变得更加强壮，法力也有所增强。
雪白的龙鳞上没有一丝瑕疵，晶莹如玉，神光灿然，充满了神圣与高贵之气，每一寸血肉都是生命衍化的完美形态。
龙，天地间最高贵的生灵，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进入仙宫前的敖璃是第五境，只是因为强悍的真龙之躯才能和六境一战，可现在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她竟然就达到了六境的层次，并且还是六境巅峰！
实力可谓是有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即便强大如她，在这座仙宫中竟然也常常受伤，不得不在这池水中修养疗伤。
轰！！！
整座仙宫剧烈一颤，落下了一缕缕灰尘，竟然有种想要崩塌的感觉。
这让敖璃心中一震，这一次仙鼎的异动，似乎比上次还要更加强烈一些。
一声龙吟，她从水中飞出，化为一道绝美的身影。
青丝如墨，雪衣如莲，霓裳丝带无风自动，飘舞在周围的水气灵雾中，晶莹的赤足踏在池水上，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仿佛传说中的洛水神女，又好像清冷的月宫仙娥。
若是仔细凝视，还会发现她的身后隐隐有一圈五色神环，让她的气质显得更加空灵缥缈，高贵圣洁。
她琉璃色的眼眸泛起神辉，凝视着仙宫的青铜大门。
在仙鼎的不懈撞击下，那扇仿佛支撑天地的巨门微微一颤，竟然打开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敖璃的眼中露出一丝激荡。
在被困在仙宫的这段日子，她每次修为有所精进，都要尝试去打开那扇青铜大门，但不管她是第五境还是第六境，在那扇门面前都好像蝼蚁一般，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那口仙鼎，似是拥有着撼动仙门的力量。
因此在看到青铜巨门被撞出一条缝隙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逃走的机会似乎来了。
吼！
一声龙吟，她化作白龙飞出，腾云驾雾，朝着那青铜巨门飞去，并在飞行的途中施展了变化之术，身躯从百丈不断缩小，到最后竟然小如蚯蚓。
龙，能大能小，能显能隐。
而在仙宫深处，竟和她一样冲出了数道黑影，朝着那道缝隙飞去。
敖璃对他们的存在似乎也并不意外。
机会稍纵即逝，敖璃的速度似乎有些慢，而且有几道黑影竟然试图出手阻拦敖璃。
就在这时，仙鼎中的某具龙尸突然动了，发出雄浑威严的龙吟之声，有着一种强大的震慑力，充满了王者之气。
紧接着，那几道黑影微微一僵，错过了封锁敖璃的最佳时机。
嗖！
敖璃终于从缝隙中飞出了仙宫，回头一望，看到有几道黑影也跟着飞了出来，向四面八方而去。
紧接着，那口仙鼎似是力竭，又沉了下去，而仙门也自动关上。
……

第414章 降白虎，养圣胎
葫中世界。
岳翎看着周围漫山而来的紫气，心中不由再次震撼。
紫气纵横三万里。
整个葫芦世界都被紫气充斥，上至九重天阙，下至九幽地底，丝绸般的紫气宛若云雾，以张九阳为核心向四周蔓延。
在这些紫气的滋养下，原本荒芜破败的葫中世界，似乎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沉眠于地底的火山开始苏醒，地表上有一缕微风吹过，随着一声春雷炸响，一滴滴雨水降落，滋润着干涸的河床。
纵然以岳翎的定力，此刻都难以保持冷静。
张九阳这是在……重塑地水风火？
这些紫气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一个已经死去的洞天世界重获新生？
这等神通，就算是七境甚至八境都绝对做不到，相当于在无中生有创造一个世界。
或许唯有上古之时一花一世界的佛祖，以及开创道家一脉的鬼谷仙师才能做到吧。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风雷俱静，葫中世界已经模样大变。
有山有水，有风有月，唯一缺少的，是生机。
就在这时，一株嫩芽破土而出，散发着无穷清气，周围的紫气更是不断涌入其中，化为滋养其成长的养分。
于是那嫩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岳翎默默数着，大概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嫩芽便长成了一棵李树。
而张九阳所坐的地方，恰恰就是李树下。
在岳翎的注视下，他竟然开始变得衰老，不出片刻就满头白发，连眉毛都是雪白的，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牙齿脱落，生命流逝，已是风烛残年。
岳翎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她现在担心张九阳是修行出了问题，毕竟眼前这种情况，她闻所未闻。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谁在点经的时候会变成这样。
但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出乎她的意料。
在衰老达到某种极限后，张九阳生机全无，身躯快速变成了尘土，而那棵李树似是得到了某种急需的养料，终于开花结果，结出了一颗散发着诱人果香的李子。
岳翎此刻已经慌了，甚至怀疑张九阳是中了暗算，那本道德经，不会是一本妖经吧？
若非张九阳曾叮嘱过，点此真经会出现种种神异的事情，让她不要惊慌，恐怕现在她已经出手要救人了。
李子成熟后，噗通一声坠于地上。
紧接着，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那李子竟然化为了一个小男婴，模样和张九阳有几分相像。
每一次呼吸，那婴儿便长大一分，当九九八十一次呼吸后，婴儿又变成了张九阳的样子。
他浑身赤裸，肌体流转着璀璨清光，面容变得更加俊逸出尘了，几乎完美无瑕，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
岳翎啐了一口，面上稍红，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张九阳。
什么道德经，练了后竟然连衣服都没了，一点都不道德。
登徒子……
不过她也能感受到，此刻的张九阳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蜕变，他的身上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后天浊气，仿佛先天清气酝酿而成，无瑕无垢，道韵天成。
这种感觉，难道是道门传说中的先天道体？
岳翎想起在钦天监的古籍中，曾记载过一种令所有修道之人都梦寐以求的根骨，名为先天道体。
具体有什么作用早已不得而知，但传说鬼谷仙师便是这种体质。
张九阳……会是下一个鬼谷仙师？
想到此，岳翎眼中泛起异彩，她也没想到，自己当年在小城中结交的少年，竟然有了今日的成就。
甚至让她都开始仰望了。
李树下，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瞳中清光湛湛，不染尘埃，隐约有太极图在其中流转，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点经完成！
在刻下《道德经》的最后一个字时，他便直接突破到了第五境，几乎没有感到任何阻碍，就好像走路时不小心撞断了一根蜘蛛网。
有所察觉，但又微乎其微。
第五境，养圣胎，大功告成！
此时此刻，他的那颗纯阳龙虎金丹已经今非昔比，上面雕刻着五千余字道德经文，金光闪烁，熠熠生辉，宛如星辰般璀璨。
一种朦朦胧胧的灵性正在金丹中酝酿，他甚至能感受到隐约的心跳声，就仿佛在金丹中有个小生命一般。
这就是第五境养圣胎。
点下真经，为其蕴养出灵性，经过长时间的‘孕育’后，圣胎便能破壳而出，宛如哪吒降世。
到那时，便是第六境降圣胎，而降世的圣胎，会拥有一种本命神通，至于是哪种神通，主要看所点的真经。
比如张九阳现在就能感知到，金丹中的生命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不断聆听着道德经文，参悟大道，滋养灵性，酝酿出一种和《道德经》同根同源的神通。
那必将是一门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张九阳对此非常期待，他有预感，第六境，将成为他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岭。
到那时，源自道德真经的大神通，将彻底在这个世间亮相。
当然，他点经之后也不是毫无所得，相反，他获得了极大的好处，甚至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首先是修为境界的突破，五境之后，法力道行有了一次长足的进步，纯阳法力几乎增长了一倍，金丹的威力也变得更强了。
其次是他经历了一次李树下生的肉身洗礼。
相传老子八十而生，其母怀胎八十一年，才将其生了出来，故而刚一出生便白眉白发如同老翁，因此被称为老子。
老子一生出来就会说话，他指着院子中的李树说，这便是我的姓。
张九阳点了道德真经，竟然也有了一次李树下生的神奇经历，而且在这过程中有了脱胎换骨的蜕变，肉身浊气尽去，清气充盈，极大地改善了根骨。
现在的他，才是当之无愧的修道奇才，之前还有些不懂的玉鼎三十六法，只是稍加思索，便已登堂入室，得了三昧。
就连玉鼎玄功的第五幅图，长养圣胎图，他也是洞若观火，其中精义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争先恐后地飞到他的脑海中。
道即是我，我即是道。
天下但凡和道有关的东西，只需稍一琢磨，便能俯拾皆用，几乎没有多少难度可言。
如果有，那就再多琢磨一下。
比如张九阳曾经修行过许久的《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这是道教降白虎的法门，他在修行到一定境界后就很难精进了，一直停滞不前。
可此刻他只是沉思片刻，便彻底明悟了该法门的所有奥妙，双手开合犹如金关玉锁，结印修行。
他的眉毛变得雪白，而后又变得殷红，最后竟然滴下了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血珠。
道教降白虎，大成！
所谓降白虎，便是降住周身精元，锁住气机，达到滴水不漏之境，从而达到增长气力，延长寿命的效果。
此刻张九阳抬手间降住白虎，肉身气血再次飙升，至少增加了一甲子寿数。
现在仅凭肉身之力，他便足以和岳翎的龙象之躯抗衡。
道家白虎，佛门龙象。
最后的好处，是他在画画神通之余，竟然又开发出了第二种本命神通。
张九阳手结道印，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在这片天地中感受到了一种神性。
“原来如此。”
他露出一丝笑意，望着岳翎道：“咱们都猜错了，这葫芦并不是一件法宝。”
岳翎一怔，疑惑道：“不是法宝那是什么？”
“是神明。”
岳翎瞳孔一震。
“在数千年之前，南疆十万大山中曾诞生过一尊神明，被当地人称为葫芦老爷。”
张九阳眸光深邃，瞳孔深处隐约有太极图流转，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看到了无数南疆族人在祭祀着一尊葫芦雕像，围着其跳舞。
那葫芦吞吐清光，帮他们收走瘴气和毒虫。
当地人称其为葫芦老爷，而那口葫芦在吸收了许多香火后，灵性越发充沛，最后竟真的成为了一尊神祇。
只可惜好景不长，一尊新的神明，蛊神崛起了。
蛊神更加霸道，虽然索取得更多，但赏赐得也很多，祂不仅让南疆的族人可以免疫瘴气和毒虫，还赐给他们超凡的力量，修行之道。
当然，代价是许多南疆族人要以身养蛊，不少人都倒在了养蛊的路上。
蛊神的信仰越来越多，葫芦老爷的信徒则越来越少，最后，蛊神赶走了葫芦老爷，彻底霸占了南疆的十万大山。
轰隆！
整个葫中世界颤动，从地心深处飞出了一缕金色的光辉，虽然只有一缕，却仿佛比太阳还耀眼，亘古不灭，神圣无比。
这就是那位葫芦老爷残留的最后一丝神性，此刻萦绕在张九阳的指尖，十分乖顺。
不过没有了这缕神性加持，刚刚才有了一丝生机的葫中世界，又开始变得死寂起来，地心的火焰都要熄灭了。
换句话说，这缕神性，可以称之为此方世界的本源。
这就是张九阳新获得的本命神通，他能够看到传说中的神性，并与其沟通和交流，甚至于……吸收！
此刻他脑海中的观想图微微一震，似乎对这缕神性非常感兴趣，想要将其吸收。
一缕神性，便是无数香火的聚合。
张九阳似乎看到了一条快速打通观想图的道路，不过他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将这缕神性还了回去。
下一刻，天地间竟然传来了一缕朦胧的意识，在对张九阳表达感激之情。
那是此方洞天世界诞生的天道雏形。
天道在感激之后，又传达了一个请求。
张九阳听完后，面色古怪地望向岳翎，欲言又止。
“怎么了？”
岳翎感觉他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奇怪，身上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小世界诞生了意识，相当于天道雏形吧，刚刚祂请求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祂请求我成为这个世界的父神，让你……做母神。”
“嗯……要那啥的。”

第415章 霸王卸甲，巫山云雨
听到张九阳的话，岳翎立刻啐了一口，冷峻的面容上有着一丝红晕。
她虽然没有那方面的经历，但这些年查案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家闺秀，自然听出了张九阳的言外之意。
特别是现在张九阳身无寸缕，再配上这种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这家伙，是破境之后飘了吗？
“你先把衣服穿上！”
张九阳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次后天返先天，重塑根骨后身上的衣物都化为浊气消散。
他面上一红，手一伸，此方世界中的云气垂落，化作一袭月白长袍穿在身上，这才稍缓尴尬。
“咳咳，那个——”
他刚要说话，耳畔却听到一道呼啸而来的破空声。
嗖！
霸王枪上雷火纵横，枪尖宛如龙舌，锋芒毕露，在电光石火间刺到了张九阳的眼前。
岳翎羞恼之下，一枪探出，想要给张九阳一个教训。
可现在的张九阳已经今非昔比了，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在霸王枪的龙吟虎啸响彻之前，他的手掌已经握在了枪尖上。
指间上流转着一丝丝金光，不灭金身在银罗汉之境后再次精进，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金身境界，肌体上有金银两种光华闪烁，极为神异。
铛！！
金铁之声如洪钟大吕，直接将霸王枪的龙吟虎啸声给盖了下去，狂风涌动，大地裂开，张九阳的身影却岿然不动。
岳翎猛地一抽，霸王枪只是微微一颤，却并未从对方的掌心中挣脱。
她心中一震，虽然刚刚并未出全力，但也用了八成气力，现在的张九阳，竟有如此神力？
她偏偏不信这个邪，出道以来，大小战斗数千次，还从没有哪个人能在气力上胜过她，就算是白泥鳅的真龙之躯，她都丝毫不惧。
嗡！
霸王枪再震，这次岳翎不再收手，一身龙象巨力全部使出，配合着无坚不摧的霸王枪，就算是金刚罗汉的手，也能磨下一层皮。
张九阳眉毛一挑，差点没有抓住，不过他的眉毛随即变得雪白，而后变成了血一般的殷红色，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清香。
这是以降白虎秘法将体内气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今日正好看一看，这降白虎，到底能不能降住白虎……
刹那间，他周身七百二十处穴窍中潜藏的气血全部被激发出来，仿佛一座座火山从沉眠中苏醒，打开了一扇扇人体秘藏。
近乎浩瀚的神力涌入张九阳的掌心，让他的手掌死死钳住了霸王枪，不动如山。
“撤手！”
张九阳一声长啸，身躯流转玉光，筋骨齐鸣，发出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脆响，整个人仿佛长高了许多。
玉鼎三十六法之大小如意！
刚刚他稍微琢磨了一下，便已经将此法修炼到了极精深的境界，以前他身躯增长一寸，气力只涨上三分，现在身躯增长一寸，气力能涨上九分。
并且降白虎后，气血调度如臂指使，心随意动畅通无碍，对大小如意神通还有所加成。
张九阳掌心翻转，竟反客为主，如搓陀螺，让霸王枪猛地一转，震开了岳翎的双手。
轰！
霸王枪被他拂袖一扫，如流星般飞向天外，最后深深刺入了某座山体中。
岳翎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久久失声。
她第一次被人强行卸了兵器……
在气力比拼上，若不运转大小如意，她和张九阳还只是五五开，可当对方施展了那门神通后，她就相形见绌了。
张九阳仔细打量着她，金甲之下，红袍婀娜，藏着的是一具曼妙修长的身躯，眉眼俊俏，英姿飒爽，仿佛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又好像大破天门阵的穆桂英。
在忽略了那身龙象怪力和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后，张九阳不得不承认，岳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惊艳。
那种百折不挠的英武之气，永远从容不迫的大将风度，更是为她平添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张九阳，你，你想做什么？”
面对张九阳温柔又异样的目光，她素来明锐的眼眸却垂了下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罕见地有些结巴。
“咱们说好……只是假装的。”
“不错，是假装，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岳翎竟然后退了一步，失去霸王枪的她，竟显得有些无助，只能紧紧握住腰间的龙雀刀柄。
仿佛那是最后的安全感。
“翎儿，你说……咱们在成亲之前，要不要先彩排一下，免得到时候假装成亲时，露出了破绽。”
张九阳上前一步，注视着她俊美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白皙如玉的肌肤。
锵！
龙雀刀出鞘！
然而刀出到一半，便被张九阳伸手按了回去，龙雀之声戛然而止，重新归鞘。
“你的气机乱了，岳将军，刚刚你的拔刀，破绽太多了，这可不像你呀。”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故作调侃道。
岳翎眼神羞怒，瞳孔中有金焰燃起，就要催动玄功，引来天雷，和这个可恶的登徒子拼个鱼死网破。
她宁折不弯，犹如一块百炼金刚，一匹胭脂烈马，哪怕对方是张九阳，她也绝不愿被这般羞辱。
不过就在这时，张九阳对她嘘了一下，双目中有阴阳太极图流转。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岳翎一怔，而后问道：“是我身上的业力？”
张九阳点点头。
刚修出天眼时，他看到岳翎身上除了有璀璨的功德外，还有着深渊一般的业力，功德在外，业力在内。
甚至当他的天眼穿过功德进入业力深渊后，还在最核心处，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
起初他怀疑是岳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随着后来的不断相处，感情日益升温，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了岳翎。
所以他曾将这件事告诉了岳翎，直接当面询问，可岳翎对此也很困惑。
她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恶事，不是上阵杀敌，就是斩妖除魔。
从军时，她杀的也都是那些胆敢南下侵略，烧杀掠夺的辽兵，不知有多少无辜的边境百姓死在了辽兵的铁蹄下，如果杀那些畜生也有业力，那她也无话可说。
“我在你的体内看到了神性，就藏在那些业力之中，而且比葫芦老爷残留的神性要庞大得多。”
张九阳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震，自己体内有……神性？
“好惊人的神性，浩瀚、伟岸、正义、愤怒、神圣、暴戾……”
张九阳眼中的阴阳太极图不断流转，视线仿佛洞穿了她的皮肉，看到了潜藏在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他的神色再无一丝轻浮，而是充满了凝重。
“那庞大的神性被封印在业力深渊中，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我想和祂对话，就要先将其唤醒，而根据我的观察……”
“当我出言调戏你时，祂的反应最强烈，也许……我们能靠着这个办法将其唤醒。”
张九阳凝声道。
他对岳翎体内的业力已经担忧许久了，这些东西就好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张九阳自然要想办法将其解决。
以前他无能为力，但现在点经之后，他终于有能力触及到最核心的真相了。
“所以说……我要配合你……任你戏弄？”
岳翎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有些判断不出，张九阳到底有没有包藏着其他心思。
“咳咳，你也想搞清楚自己体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岳翎点点头，任谁知道自己体内藏着深渊一般的业力，其中还潜藏着极为庞大的神性，恐怕都会患得患失。
“其实也不是真的调戏，是假装，我假装调戏你，你假装无力反抗，我们实验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其苏醒。”
张九阳信誓旦旦道。
岳翎犹豫片刻，出于对张九阳的信任，还有对自身状况的好奇，以及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
“好吧，你，你克制一点。”
“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放心，你不会动手的。”
岳翎正有些奇怪，却突然觉得双手一紧，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被缚龙索给捆住了。
张九阳四境时，她尚能挣脱缚龙索，但现在面对五境的张九阳，即便她拼尽全力，竟然也无法挣脱，反而身子越发虚弱，好像力气在不断流失。
“你，你快松开……”
“我保证不出手就是……”
虚弱之下，她的声音都罕见地露出一丝请求的意味。
张九阳却是不作理会，他双目中的太极图继续流转，注视着岳翎体内那庞大的神性，对方有所异动，但似乎刺激还是不够，没有真正苏醒。
他走上前，伸手有些轻佻地勾起岳翎的下巴，肆意地打量着那张英气俊美的面容。
“岳将军，我最近悟出了一式霸王枪法，正好咱们练一练。”
岳翎气鼓鼓地盯着他，哼了一声不作理会。
谁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现在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这一招叫霸王卸甲，我给你练练。”
说着他将手一伸，解下了岳翎身上盔甲的绳结。
随着咔嚓几声脆响，那一身威武肃穆的金甲有些狼狈地落在地上，红袍贴身，曲线婀娜。
视线中，那股神性更加活跃了，离苏醒只差一线。
张九阳上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
轰隆！
张九阳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一道雷霆般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识海中炸响，威严之中，透着浓浓的惊怒。
“住手！！！”
那声音宛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似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给震成碎片，也就是他修行了吕祖的天遁剑术，不然恐怕元神都会被这声音给震得灰飞烟灭。
“呵呵，终于醒了？”
张九阳只是恍惚了刹那，目光就重新恢复了清明，他眼中有阴阳太极图流转，主动和对方沟通。
“我不管你是谁，滚出我夫人的灵魂！”
那声音似是没想到，这个蝼蚁一般的凡人竟然还敢威胁自己，顿时更加愤怒，祂不断攻击着张九阳的元神，浩瀚的神力下，张九阳的灵台仿佛经历了一场天灾地裂。
可天遁剑术，万劫不灭，他的元神依旧熠熠生辉，如皓月一般不可撼动，灵台也在迅速恢复。
张九阳将手伸向岳翎束腰的青带。
“住手！！！”
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愤怒之中甚至透出一丝惊恐，浩瀚的神威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说住手就住手？”
张九阳冷笑一声，毅然拉开了束腰的青带，顿时一抹雪白的肌肤映入眼中。
“放肆！！！”
那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却夹杂着一丝异样，似乎祂和岳翎一般感同身受着。
“呵呵，这可是让你让我放肆的，那我就放肆了。”
张九阳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必须要解决了岳翎体内的这个隐患，否则将来很有可能悔之晚矣。
双面佛的事情给他敲响了警钟，神明在云间轻轻拨动手指，就足以改变凡人一生的航向。
双面佛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那岳翎呢？
她的一生，似乎也有着剧本的痕迹。
母亲梦大日入怀而有孕，出生时就引起天地异象，钦天监的监正亲自为其摸骨，称之为国之重器，龙虎英雌。
她三岁时就能举动数百斤重的巨石，五岁时便精通十八般兵器，七岁时便打遍冀州城无敌手，武艺已经炉火纯青。
修行之路更是一帆风顺，九岁入三境，十四岁入四境，二十一岁入五境，二十六岁入六境。
她本该一路光明，却偏偏妹妹惨死于天尊之手，从而拜入钦天监，立志斩妖除魔，击败天尊。
她仿佛是上天派下来，为黄泉挑选出的敌人。
但今天，张九阳不惜破釜沉舟，也要告诉那些幕后之人一件事。
岳翎，不是谁的棋子，而是他的夫人！
一声轻吟。
巫山云雨，莲花初绽。
……

第416章 九天玄女娘娘
龙降虎伏玄关启，虎动龙吟玉管齐；
风摆水中金波动，返回惟肯空恋枝。
葫中世界，两道的身影交织在一处，天地垂下云气，明月做烛，阴阳交泰。
将军卸甲，竟是一位风姿绰约、冷艳动人的女娇娥。
一开始岳翎是十分抗拒的，但随着水到渠成，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张九阳自然没有忘记吕祖所传的房中秘术。
“夫安置炉鼎者，乃广成子授黄帝补虚之法也。
炉鼎者，可择阴人十五六岁以上，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面貌光润，皮肤细腻，声音清亮，语言和畅者，乃良器也。若元气虚弱，黄瘦红候不调，及四旬上下者，不可用也……”
按照吕祖房中术的记载，岳翎都已经不仅仅是良器了，而是罕见的飞凤，千载难逢的仙鼎。
当然，吕祖的房中术并非单纯的采阴补阳，而是阴阳和合，对双方都有好处。
“手提金印倒骑牛，一指黄河水逆流。
龙用坎离颠倒法，直到昆仑顶上游。”
按照房中秘术的记载，二人阴阳交融，竟隐约有龙凤之鸣，原本寂静的葫中天地，在两人的双修下，竟然诞生了一丝生机。
就仿佛天道被补全了最重要的一块，拥有了慢慢衍化生命的能力。
大地上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嫩芽，河流中长出了水藻，原本苍凉的世界开始有了一抹象征生机的绿色。
这也是为何天道会请他们做为父神和母神，在此双修的原因。
他们的此次双修，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会给这个世界的道留下烙印，从而补全其残缺。
至于岳翎体内的那个声音，早就没有了声音，仿佛逃避般又陷入了沉睡中。
但张九阳却不打算放过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人元神水乳相融，达到天人化生的奇妙境界时，张九阳脑海中的观想图突然发生了异动。
在所有观想图中，某张观想图绽放出了璀璨光芒，似乎对岳翎非常满意，想要遁入其元神之中。
不过那张图并没有妄动，而是先向张九阳表达了请求。
他心中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可以！
上次龙女和他元神双修，四海龙王图便有了异动，他便猜测，自己其实是可以将某张观想图，赐给其他人的。
现在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当看清那张观想图时，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惊诧，竟然是那种神明？
祂的来头可不小，不过算起来，倒也是最适合岳翎的。
没有任何犹豫，张九阳心念一动，元神中飞出了一张观想图，上面有位容貌英武美丽，气质威严尊贵的女神。
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女绛绡衣，蓝田玉带曳长裾，白玉圭璋擎彩袖。
脸如莲萼，天然眉目映云环，唇似樱桃，自在规模端雪体。犹如王母宴蟠桃，却似嫦娥居月殿，正大仙容描不就，威严形象画难成。
她一手持法剑，一手持天书，眉目间正气凛然，威武不屈，虽是女神，却颇有大将风度，仿佛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
九天玄阳元女圣母大帝玄牝氏！
也就是传说中的九天玄女娘娘！
这位女神在道教的地位颇高，祂武艺高强，并且极为擅长兵法，虽是女子，却是战神，主兵杀之职。
在华夏传说中，曾有许多天命之人被祂授予过兵书，第一位是黄帝，黄帝和蚩尤战于涿鹿，帝不能胜，叹于太山之阿。
感于西王母，乃命九天玄女下凡，授帝以遁甲、兵、符、图、策、印、剑等物，并制夔牛鼓八十面，遂大破蚩尤而定天下。
因此玄女还是黄帝之师。
第二个被玄女授予兵法的人是越王勾践，据说九天玄女下凡帮助越王伐吴，化身为一位凡人女子，受聘为越国国师。
玄女化身在六甲岭山，帮助越王训练六千君子军，在越王伐吴的战争中，所向披靡，最终越王消灭吴国，成为春秋霸主之一。
越王勾践为报答九天玄女，在歙县南山之上修建仙女祠，那里现在还保留着天然的九宫八卦阵。
第三个是大唐名将薛仁贵，他被玄女授予白虎鞭、水火炮、震天弓、穿云箭和无字天书这五件法宝，才能威震天下，平定辽东，灭亡高句丽。
除此之外，还有宋江和白莲教圣女唐赛儿。
总之，九天玄女性格刚烈，擅长排兵布阵，战无不胜，而且祂常常青睐于起义军首领，喜欢打逆风局，可见其强大的信心和能力。
所以华夏民间对这位女神亦是敬仰有加。
张九阳起初有些惊讶，但后来一想，以九天玄女娘娘的性格，不选岳翎才奇怪。
岳翎简直和祂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武艺高强，刚正不阿，还十分擅长领兵打仗，在兵法上有极高的造诣。
轰！
玄女的观想图遁入了岳翎的元神中，下一刻便散发出无穷辉光，祂手持法剑、天书，背后有八卦、九彩石、照妖镜、钟、拂尘等法器环绕，高居于识海中央。
原本逃避般沉睡的神性再次被惊醒，可面对九天玄女的万道神辉，祂似是显得非常错愕和震惊，想要说什么，但被那法剑一指，便老老实实缩了回去，甚至让出了最核心的位置。
这一刻的玄女娘娘霸气到了极点，剑锋所向，似是唤来千军万马，摧毁一切，哪怕是这个世界中最深不可测的神明。
不管是谁，都得乖乖退位。
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总算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此次要双修的真正目的。
岳翎的体内潜伏着惊人的神性，或许是此世的哪位神明在落子，就好像双面佛那样。
以张九阳现在的能力，虽然强行要了她的身子，却赶不走那尊神明，于是他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观想图。
如果能给岳翎一张观想图，既能帮她提升实力，又能靠着观想图中的神明来镇压那股庞大的神性。
不管是哪位神明想要影响岳翎，提前设计好了什么剧本，在她得到玄女观想图的这一刻，命运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以九天玄女娘娘对岳翎的喜欢，恐怕也会倾囊相授，尽心庇护。
这位女神性格可是很霸道的，自家弟子，岂容外人插手？
如此一举两得，皆大欢喜，张九阳对这个结果自然非常满意，他也并不会因为失去了玄女观想图而惋惜。
无他，观想图多尔。
玄女娘娘当然厉害，但比祂更强大的神明也有不少，而且张九阳对兵法不是很感兴趣，他更喜欢的，是二郎真君、九天荡魔祖师这一类战力强悍的神明。
观想图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双修也到了尾声。
龙凤虚影消散，张九阳抱着怀中佳人，青丝如瀑，垂落在白皙的肌肤上，竟微微透着一丝湿意，可见激烈。
此刻天地间纯阳与纯阴之气滋生，交织成一尊鼎炉，最后炼出了两颗金灿灿的仙丹，一颗落入了张九阳的体内，一颗落入了岳翎体内。
他顿时觉得破境后刚刚才大增的法力，竟然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道行继续精进，而且速度相当惊人。
几乎每一次呼吸，都顶得上数日苦修，两人的肌肤上都流转着璀璨华光，皆盘膝闭目，消化着此次的收获。
神奇的是，两人的头发竟然悄悄变长，盘根错节般纠缠在了一起，仿佛传说中的伏羲和女娲。
那条被打服的黄金蟒自动为他们护法，仿佛两人养的宠物。
而那棵李树，做为这片天地间的第一株果树，则是摇曳着清气，如阵眼般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再反哺给两人。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率先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有阴阳太极图流转，比起之前似乎更加清晰和明显了。
那颗纯阳龙虎金丹也变得更加有灵性，蕴养圣胎的过程被大大推进了。
一次双修，他不仅彻底稳固了第五境，还迈不出了不小的一步，顶得上数年苦修了。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资质和根骨，数年苦修，能顶得上别人数十年。
张九阳摇头笑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沉迷于双修之术了，这玩意确实让人上瘾。
不仅舒服，还能快速提升修为，难怪吕祖会说，不要沉沦于此，否则便是地狱种子。
当然，他也明白，今日的效果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像岳翎这样的道侣，千载难逢，而且第一次往往才是效果最好的。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岳翎身上。
两人酣战过后，此刻身无寸缕，那金甲红袍散于地上，一片狼藉。
岳翎盘膝闭目，宝相庄严，可身上却……
嗯，刚刚太激动，没有仔细观察，现在他总算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自家娘子的娇躯了。
浑圆修长的双腿，白如莲花的双足，盈盈一握却弹性惊人的腰肢……
怎么看怎么好看，令人百看不厌。
而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视线，岳翎肌肤上的细小绒毛都耸立了起来，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微微皱眉，亦嗔亦怒，只是碍于修行无法动弹。
张九阳朗然一笑，为她披上自己的衣服，遮住了那无限美好的娇躯，轻轻抚摸着她绸缎般的长发，声音十分温柔。
“这次换你闭关，我来为你护法。”
……

第417章 蓬莱岛，神仙墓
葫中世界。
天地之间，一株李树摇曳清光，氤氲紫气，吞吐着一缕缕精纯的灵气，仿佛让这个地方成了洞天福地。
树下有一位披着白衣的神女盘膝而坐，长发飘舞，肌体流光，容颜俊美无暇，气质神圣尊贵，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气势。
获得九天玄女娘娘的观想图后，岳翎身上的英气和威严变得更加出众了，而且隐约间有种超脱世俗的独特气质。
张九阳感觉到，她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其实他也很好奇，在送给别人某张观想图后，对方会获得什么好处，需不需要收集香火？
之前的龙女得到观想图后就离开了，所以他也没有机会询问。
等岳翎醒了，应该就能清楚了。
嘶！
黄金蟒满山遍野地爬着，庞大的身躯挤满了整座山峰，之前它也吸收了一部分紫气，似是获得了极大好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了。
蛇头在东山，蛇尾却在西山，蛇腹直接将河流拦腰截断。
仿佛神话故事中的巨蟒。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微微一笑，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也许这葫芦中的世界真的会诞生出生命。
在这片天地里，会留下某个遥远而古老的传说。
相传天地初辟，阴阳刚分，有两尊创世神明结发为夫妻，在天地间的第一株李树下水乳相容，创造生命。
后人尊其为父神和母神，而他们所养的宠物，为创世巨蟒，通体呈黄金色，以金银铜铁等矿物为食，日啖一山……
他感觉还挺有趣的，只是突然心中一跳，似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收起了笑容。
等等，那未来葫中世界的人，肯定会认为，这里便是整个天地了吧。
他现在可以笑葫中之人，又焉知没有其他人正在嘲笑葫中的自己？
谁能保证所谓的九州，不是另一个葫芦？
如此一想，张九阳心中竟浮现出一股渗人的寒意，甚至连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细细思量，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九州世界太过诡异了，那些曾经的神明一个个销声匿迹，目前还能活跃的，也只是敢间接插手人间，真身无法降世。
还有蓬莱岛上的那座仙宫，张九阳在获得与神性沟通的能力后，才意识到了某个可怕的真相。
与其说那里是仙宫，倒不如说是一座坟场。
一座神明的乱葬场。
几千年前，葫芦老爷被蛊神赶出了十万大山，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最终彻底陨落，尸体便是这口葫芦，被埋葬在仙宫中的某座宫殿中。
现在回想起来，那宫殿的陈设布局，活像一座灵堂。
而类似这样的宫殿，仙宫中还有不少……
张九阳猜测，也许当年那些神明是发现了什么，才导致纷纷陨落？
比如说自己眼中的天地，却不过是个葫芦？
摇摇头，他感觉脑子里越来越乱了，很多线索都无法串联到一处，他还缺了太多拼图。
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解开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至于现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发展实力为好。
想通这些关隘，张九阳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天遁剑法之下，烦恼尽去，清净顿生，获得了一种大自在，真逍遥。
他开始参悟起玉鼎宫的诸多传承。
三十六法，七十二术，还有炼丹服气、布阵推衍的法门，以及旁门杂术三百篇，堪称是浩如烟海，博大精深。
就连苗神客自己都没有全部学会，而是有所侧重的学习，大多数只是粗浅涉猎一下。
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怕是修士，也要和时间竞速，必须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修为的提升中。
这些法门涵盖了方方面面，堪称是包罗万象，是玉鼎宫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是无数前辈先贤的智慧结晶，苗神客在传给张九阳时，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这个师弟竟然打算都给学一遍。
对以前的张九阳来说，这绝对是痴心妄想，但现在嘛……
他手捏雷印，周身蓦然荡漾起一道道璀璨的电芒，轰鸣声不绝如缕，一道道雷霆在他头顶集聚，乌云盖顶，好似雷劫将至。
张九阳手中雷印一指，乌云之中顿时降下一道雷霆，将一座山峰轰然击碎，方圆数十丈都沦为焦土。
而当张九阳松开雷印时，一切又都烟消云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玉鼎三十六法之五方雷公印！
这门号称入门要十年，小成要三十年，大成要一甲子的道门神通，他只用了短短一刻时不到，就大成了。
天下道法，俯拾皆用，顷刻间便能融会贯通，稍加修行便是炉火纯青。
这就是道德真经的威力！
当然，仅限于神通而非功法，因为神通可以靠顿悟速成，而功法却免不了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哪怕知其精义，也难以朝夕而至。
但即便如此，这种修行速度如果被苗神客知道，恐怕也会惊掉下巴。
张九阳再变印诀，足底突然升起云雾，载着他飞腾九霄，速度虽然比剑阁的剑遁天罡法慢了一些，却强于十三形遁中以速度著称的云遁和风遁。
并且足底乘云，白衣飘飘，看起来更加飘逸，一派仙风道骨，载人也更加方便。
玉鼎七十二术之乘云。
张九阳已经沉浸其中，忘乎所以，玉鼎宫的千年底蕴，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今天终于被挖出。
杏子假尸术、乌神铁甲报、脱身守尸咒、五鬼浑天法……
九灵符、阳遁法、游仙梦、避兵诀……
甚至包括一些奇门杂术，比如止妒妙法、求子奇法、断鼠穴法、催鸡鸣法、行舟止风法、夫妇相爱法、邀舞仙女法……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一些法术张九阳看了都脸红，简直就是奇技淫巧，歪门邪道！
嗯，必须修炼一下，然后好好批判！
就这样，他全身心沉浸在修行法术之中，参悟着数千年玉鼎宫传承，自身底蕴飞速积累，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如果饿了，就将手一伸，李树会自动结出一颗果实送给他，那李子清香扑鼻，氤氲着一丝淡淡的紫气，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不仅饥饿顿去，还能助人增长修为，改善根骨。
即便放眼九州，也绝对算是十分罕见的灵珍仙果。
张九阳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般清净过，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黄泉、天尊、神明都被他抛之脑后，眼前只有修行。
一心修大道，洞中悟玄机。
……
雍州边界，石鼓镇。
“卖葫芦喽，都是上等的好葫芦！”
“无论是盛水还是装酒，都不要错过我家的葫芦，亲手种出来的好葫芦！”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汉子正在沿街叫卖，摊位上摆满了葫芦，有大有小，卖相都很不错。
但遗憾的是，几乎没什么人在此驻足。
不是他的东西不好，而是街上的行人非常少，即便偶尔出现几个，也是神色匆匆，还都用布帛挡着嘴巴。
其实就连卖葫芦的汉子，自己的嘴上也绑着布帛，仿佛在这座小镇中有着某种瘟疫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汉子有些口干舌燥时，一道身影走到摊位前，是个小沙弥，唇红齿白，面貌可爱，约有十三四岁大小，眉宇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稳重。
“大叔，别卖葫芦了，这些天那怪病传染得更厉害了，快回家去，早中晚各用艾草和雄黄熏一次，尽量不要外出。”
小和尚苦口婆心地劝道。
汉子眼睛一亮，有些激动道：“三宝小师父，前段时间多亏了你，愿意给我那婆娘看病，还告诉我们如何防治，要不是你，我那婆娘恐怕就挺不过去了。”
三宝不解道：“那你为何还要外出？”
汉子闻言叹道：“三宝小师父，不是我贪财，而是再不卖些葫芦，就要买不起药，您不知道，药铺里的药，现在是越发贵了……”
三宝默然不语，良久，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碎银子，递给了那汉子。
对方本不愿收，可三宝的态度十分坚决，再加上他确实需要钱去给妻子买药，也就咬牙收下了。
“小师父先别走，等一下！”
汉子从摊位最下方拿出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追了上来。
“这葫芦是我从河底淤泥里挖出来的，本来是想采些鱼虾卖钱，却不想挖到了一个葫芦。”
“别看是从河底挖来的，这葫芦绝对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过的品相最好的一个，这色泽，这手感，啧啧，说是万中无一都不为过。”
“本来我是想将它当做镇店之宝的，现在就送给小师父了，您可千万别拒绝，上次您可是救了我家婆娘的命！”
中年汉子不由分说，将葫芦塞到了三宝的手中，而后连忙收摊离开，去给妻子买药了。
三宝轻叹一声，倒也没有拒绝，毕竟只是一个葫芦而已。
他继续向前走去，因为有修为傍身，虽然不高，才只有二境，但比起常人的体质要好了许多，倒也不怎么担心被传染上那怪病。
只是他眉目之间始终有种难掩的忧色。
一个月前，他离开了灵官庙，决心跋山涉水去雍州的白云寺，庙祝送了他许多盘缠，纹银三百两，这是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巨款。
除此之外，他怀中还有着一封钦天监的推荐信，推荐他入白云寺修行。
三宝知道，这些都是张大哥的人情。
对于张大哥，他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佩，不知为何，张大哥似乎很看重自己，但他却知道，自己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小沙弥。
这一路上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怀揣着三百两纹银，但一路走来见了太多穷苦百姓在沿街乞讨，冬日将临，很多孩子甚至连一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若是得了风寒，就只能自己硬抗。
寒冬未至，老人们便着手准备自己的棺材了。
他心中不忍，走到一半时，三百两纹银就只剩下了几十两，全都买成棉衣和粮食送给了那些需要的人。
在这过程中，他还遇到过骗子、山匪，他也愤怒过，惧怕过，彷徨过，但最后还是继续坚持。
骗就骗了，抢就抢了，他永远不能无动于衷。
这不，才刚到雍州边界的石鼓镇，他就花完了张大哥送的银子，却连白云寺的面都没见到。
而且他已经在这里停留很久了。
石鼓镇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疫病，得病的人会呕吐腹泻，昏迷不醒，甚至身上会长出像蛇皮一样的怪癣，一搓就掉，掉了后会继续长，而且越长越多……
到最后皮癣会蔓延全身，甚至包括鼻孔和喉咙内部，最终窒息而死。
三宝曾经和师父学过岐黄之术，便留下来为百姓无偿治病，这一待就是十二天，他彻底花完了身上的钱，刚刚那块碎银就是以后的盘缠了。
回到临时租下的农宅中，那里有个小药园子，三宝种下了许多药材，可离收获还是遥遥无期。
三宝拿出大叔赠送的葫芦，灌满水后再给药材细心地浇水，忙完这一切后，他才算是暂时闲了下来。
“如果张大哥在这里，肯定随手就能帮助镇子上的百姓解决这场疫病吧。”
“不像我，空有善心，却什么都做不了。”
三宝拿出那封钦天监的推荐信，有此信在，他就能入白云寺修行，不过是有时间限制的，截止到今年的十月底，已经没剩几天了。
因为十月之后，白云寺就要闭寺了，这也是白云寺的规矩，十月之后闭山门，不收徒亦不接香客，直到冬天过去。
据说是为了让寺中僧人远离繁华，静心念经。
望着这封信，三宝眼中露出一丝纠结，进入白云寺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可现在走了，石鼓镇的百姓怎么办？
不过他能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留在这里，真的就能解决那怪病吗？
现在他甚至连药都买不起了。
是走，还是留？
良久，他轻叹一声，伸手撕碎了那封推荐信。
“对不起，张大哥，我又让你失望了。”
他留下来或许解决不了那怪病，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坚持到底，否则即便入了白云寺，也有愧于佛祖，念不了经书。
此念一出，他顿时觉得轻松许多，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该给药材松松土了。”
他拿起锄头准备松土，但当转过身来时，却浑身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土地里那些才刚刚发芽的药材，竟然已经全部成熟，琳琅满目，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药香。
“佛祖……显灵了！！！”
……

第418章 葫中仙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
“三宝小师父，我儿子也得了怪病，马上就要买不起药了，多亏了您呀……”
“三宝小师父功德无量，咱们石鼓镇要是有您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是呀，而且三宝小师父赠送的药材，效果特别好，比我在同仁药铺买的要好多了！”
“没错，我就是采药人，我可以证明，三宝小师父这里的药材，都是绝对的上品！”
……
院子外，石鼓镇的百姓们排成长龙，神情激动，议论纷纷。
这段时间，那怪病不断传播，能治病的药材越来越贵，不知道有多少人陷入了绝望。
但就在这时，传出了有个小师父无偿替人看病送药的消息。
百姓们纷纷而来，发现竟然是真的，而且这个小师父医术高超，药材更是数一数二，很多人直接药到病除，就算严重的，服个三五次也会有明显好转。
最主要的是，三宝小师父慈悲为怀，分文不取。
短短两日，石鼓镇中的怪病就得到了有效的防治。
三宝一个个为他们诊脉，抓药，神情非常认真，一丝不苟。
虽然治疗怪病的主要是紫花地丁、穿心莲、重楼这三味药，但根据每个患者的情况，用药的份量也有所不同。
三宝希望能让他们更快的好转。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的忙碌，直到太阳快落山了，看病的人才渐渐少去。
夕阳下，三宝擦了擦汗，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有着一抹轻松而愉悦的笑意。
他关上门，走到药田中，先是对着水缸上的那个葫芦躬身一拜，口中念诵着感谢佛祖之类的话。
而后他拿起葫芦，小心翼翼地对着药田浇去。
这些天，他不知道有多少次被这神奇的葫芦给震撼到，葫芦内空荡荡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却好像一个无底洞般深不可测。
他曾经往里面灌了整整三大缸水，可这小小的葫芦中依旧是空荡荡的。
当他把水倒出来时，发现那些水中都富含着灵气，而且还有一丝淡淡的紫气，用来浇灌药材，可以让其快速生长成熟，而且药力极强。
正是靠着这口宝葫芦，他才能在短短两日的时间内，成功阻止了那怪病的继续蔓延。
三宝将其视为佛祖显灵。
佛祖听到了他虔诚的祷告，故而选择降下神迹帮他治病救人。
当然，他并不打算将宝葫芦占为己有，等救完人，他会将这葫芦再还给那位大叔。
对方怕是不知道这葫芦的价值，所以才会送给他，三宝自然不会贪这个便宜。
就在他满心憧憬着如何帮更多的人治病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非常响，敲门的人似是有着很大的情绪。
还没等三宝过去开门，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数道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一个衣着华丽面容阴鸷的老头，看起来十分气派，身后则跟着几个捕快。
三宝一愣，诧异道：“徐掌柜，您怎么来了？”
来的是石鼓镇同仁药铺的掌柜，他那双三角眼紧紧盯着三宝手中的葫芦，闪过一丝贪婪。
“好你个小和尚，竟敢以妖法来催生药材，谁知道这玩意催生出来的药材，有没有什么问题？”
三宝一震，知道刚刚徐掌柜怕是在墙角上看到他浇水的场景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何况他现在的行为，极大影响了同仁药铺的生意，徐掌柜怕是早就恨他入骨。
“徐掌柜，医者，难道不应该以救人为先吗？只要这药是好药，能救人，为什么——”
“好药，可不是好货物呀。”
徐掌柜冷笑一声，道：“我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大夫，如果什么药病人一吃就好了，那我拿什么赚钱？”
“小和尚，你不懂，真正的好药，是吃了有一点效果，但又不会完全好，要连续吃上许久，能让人依赖离不开的。”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不然你以为，我同仁药铺中的药，真的就不如你吗？”
有许多药，他甚至会想办法故意削减其药性，或是把药方的效果改得差一些。
宁可世间人皆病，不可架上药生尘。
三宝心中一震，呆呆地注视着徐掌柜，他没有想到，这世上的人心，竟然会恶毒至此。
善良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大夫会故意让自己‘治不好病’。
“小和尚，你年纪轻轻，可惜却修行妖法，如此欺世盗名，恐怕是居心叵测，李捕头，还不快快将他拿下？”
徐掌柜大声喊道，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那个紫金宝葫芦，口中还不忘叮嘱。
“对了，别伤到了我的葫芦。”
李捕头心中一叹，虽然有些不忍，但他们上上下下都拿了徐掌柜的银子，县令老爷拿的最多，命令他们一切听从徐掌柜吩咐。
“三宝小师父，得罪了！”
捕快们一哄而上，或持刀剑，或持绳索，想要将三宝给收押，却不想三宝身姿矫健，反应敏捷，总能在千钧一发间躲过去。
但他只会闪躲，却不知进攻，一时间险象环生。
三宝虽然有修为傍身，却并没有学过什么法术，也没有法宝，更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所以面对几个武艺不俗的凡人，都力有不逮。
“呔！”
李捕头一声怒喝，杀气扑面而来，让三宝微微晃神，步伐出现了破绽。
下一刻，刀光瞬至。
三宝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葫芦去阻挡。
铛！！
李捕头那柄重达二十一斤的百锻钢刀竟然咔嚓一声变成了碎片，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而紫金葫芦却毫发无损，甚至连个印子都没有。
“好宝贝！”
徐掌柜的眼神更加贪婪了，他的瞳孔竟像野兽一般竖了起来，变得尖锐而富有攻击性。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
三宝只觉得一阵恶风吹过，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紧接着他眼前一晃，手中的宝葫芦就已经被抢走了。
徐掌柜一脚将他踹倒，而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宝葫芦，眼神炙热。
“真是个好宝贝，本来只是想赚些钱，却不想还能有如此收获，小和尚，多谢你将宝葫芦送给我，哈哈哈……”
徐掌柜的声音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尖细了。
三宝终于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普通人。
那些捕快们也很诧异，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徐掌柜。
徐掌柜正在大笑着，手中的葫芦突然微微一动，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面色变得特别凝重，握着葫芦的手掌上青筋暴起，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仿佛那不是一个葫芦，而是一块巨石，一座山峰。
葫芦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连他的双脚都陷入了地面中，手臂在剧烈颤抖。
“小和尚……你在和我比法力？”
徐掌柜用那双野兽般的瞳孔狠狠盯着三宝，声音十分凶狠，可又有些虚浮气短。
实在是这宝贝太沉了，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在他看来，这是那个叫三宝的小和尚在施法让葫芦变重，对方不过二境的修为，他如何会怕？
“给我起！！！”
徐掌柜大喝一声，脚下竟升起一股黑风，载着他向天空飞去。
此乃驭风之术，可以载起千斤重物，而且根据他的斗法经验，修士虽能隔空操纵法宝，但随着距离的增加，那种操纵能力会越来越弱。
等他飞出百丈千丈，就不信这小和尚还能让这葫芦继续变沉。
三宝见其能飞，便知道对方的法力远胜过自己，他眸光黯淡，看来这葫芦是保不住了，只是没了这宝贝，他又该去哪里寻药材给百姓们看病？
就在他黯然失色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惨叫声。
徐掌柜竟然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直直摔在大街上，引来了无数行人的注意。
他在血泊中不断挣扎，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搬动胸口处那个小小的葫芦。
葫芦压在他的身上，仿佛泰山压顶，将他死死钉在地上，胸腔处深深凹陷下去，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更恐怖的是，那葫芦还在不断变大，似乎越来越重，徐掌柜身下的地面都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向着四周缓缓蔓延。
围观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则是拍手叫好。
以前同仁药铺的徐掌柜为人还算厚道，但自从传出这怪病，他就仿佛掉进了钱眼中，不断提升药价，还摆出一幅爱买不买的样子。
有人看到，他仓库中的药材宁愿放烂发霉，都不愿意低价出售。
现在他如此模样，当真是大快人心。
没过多久，县令也被惊动了，带着一众捕快赶来，但这时葫芦已经大如磐石，死死压在徐掌柜身上，让其眼耳口鼻中流血不止。
沉重的喘息声好似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神僧，快快收了神通吧！”
在郑捕头解释后，县令立刻意识到三宝的不简单，他苦着一张脸，对其作揖行礼。
三宝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也很纳闷。
我哪有神通？只是佛祖的葫芦厉害罢了。
但他也不想看着徐掌柜就这样被压死，便上前恳求道：“葫芦佛祖，弟子请您饶他一命吧，也许他以后会改呢……”
下一刻，宝葫芦再次动了。
葫口自动打开，喷涌出璀璨华光，而后一道身影缓缓飞出，脚踏云雾，身披白袍，腰悬金索，头插剑簪。
他双目中隐约有紫气流转，面容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对着三宝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杯里乾坤大，葫中日月长。”
“小和尚，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呀。”
……

第419章 问心奇术，诡异真相
“张……张大哥？”
在看到张九阳的瞬间，三宝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大哥会从葫芦中冒出来，但他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看到那道身影，便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就算天塌下来，张大哥也有办法撑起来。
在经历了灵官庙中的一系列事情后，张九阳在他心中早已是鬼神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本领高强又心怀正义，让人觉得温暖和可靠。
张九阳飘然而下，摸了摸他光滑锃亮的脑袋，眼中也露出一丝感慨。
这个叫三宝的小和尚，果然有一颗天生的佛心，慈悲为怀，颇有慧根，而且有着大气运。
上次他在山中修行不灭金身的银罗汉之境，刚好被三宝撞见，现在他在葫芦中修行玉鼎仙法，这葫芦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又到了三宝的手中。
张九阳也没想到，他都将葫芦藏在河底淤泥里了，居然还会被人挖出。
当时他正在修行法术，心有所感，但并没有在意，因为这法宝早已认他为主，旁人是无法使用的。
比如那个卖葫芦的汉子，他其实也用这葫芦装过水，却没有发现这种种神异，水很快就灌满，并且不会有一丝灵气。
没有张九阳的允许，旁人是无法使用这口葫芦的。
也就是他察觉到了三宝遭遇的困境，才暗中相助，发挥了宝葫芦聚精藏气的神效，变凡水为灵液。
这葫芦本就能采月华酿成玉液，采日精酿成金液，如今在得到了紫气蕴养后，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堪称是化腐朽为神奇。
在这段过程中，他也在观察着三宝。
此子慧根极高，更难得的是心志坚定，慈悲为怀，若是能在佛门中精进修行，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要建立自己的宗门，倒不在乎一宗一派之别，更希望门人弟子能博采众长，百花齐放。
只要志同，便是道友。
“道，道长是何方人士？”
县令瞪大眼睛，望着张九阳瑟瑟发抖，好像白日见鬼一般，却也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询问。
围观的百姓们则是非常好奇，张九阳敏锐地察觉到，百姓之中，竟还有不少修士，只是修为都较低，大多都是第一境，二境都十分稀少。
和普通的百姓不同，那些修士多少能看出一些东西来，也因此更加震撼，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十分火热。
葫中仙人？
杯里乾坤大，葫中日月长。
此人好大的口气，再配合那谪仙般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道韵，必然是一尊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对于这些游荡在九州中的散修来说，别说像张九阳这样实力可叫板六境的大修士，就算是三境都算是高手了，四境已是凤毛麟角。
五境那就是世外高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至于六境……
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修行的巅峰，是行走于世的陆地神仙。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张九阳的真正实力，很多人猜测可能是三境甚至是四境，可即便如此也已心中火热。
“前辈，在下散修潘敬仁……”
“在下九江门弟子周磊，前辈可否前来一叙？”
“前辈风姿真是令人仰慕，小女子散修曲瑛，愿拜前辈为师，为前辈牵马坠蹬，贴身侍奉……”
周围的百姓们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刚刚那些还一派高人气度的修士们，现在竟然都露出了讨好之色，语言谦卑至极。
他们这才意识到，同为仙长，原来也有这么大的差别。
县令更是面色骤变，通过其他修士的态度，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白衣男子的不简单，莫非是四境？
听着周围那乱糟糟的声音，张九阳微皱眉头。
他没想到这小小的石鼓镇中，竟然有着如此多的低境界修士，而他此刻刚刚结束了闭关，将玉鼎道法悉数参悟，道行精进，神通大涨，纵然有心收敛，可举手投足间那浑然天成的道韵，却无法完全隐藏。
“定！”
对于周围那有些狂热的恭维和讨好，甚至是女修士的暗中勾引，张九阳并不喜欢，挥手便是玉鼎三十六法中的定身术。
掌中以金光凝聚成一个定字，遥遥一照，所有的声音便全都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人一瞬间陷入了凝固。
他轻叹一声，第一次明白了为何那些有名的大修士，总喜欢隐姓埋名去游历天下了。
他现在名声不显，只是显露出了一丝实力，就引来了这么多人的追捧，可见修行界强者为尊的理念有多么根深蒂固。
要是等他开创宗门，又在罗天大醮中打出了威名，传遍九州，恐怕这些人还会更加疯狂。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取出钦天监的淡金色腰牌，随手扔给了县令，声音淡漠。
“钦天监办案。”
定身术只是定住了那些修士，县令、捕快还有一众百姓却并未受什么影响。
钦天监这三个字好似惊雷一般在县令脑海中炸响，他甚至觉得掌心一烫，那令牌似乎变成了火炭。
一颗心砰砰直跳。
钦天监虽然不插手朝政，但司掌天下鬼神之事，权力极大，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敢惹钦天监中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令牌的正面并未雕刻具体的职位名称，只有一个外字。
他心中一松，这就说明对方不是钦天监中人，而是某个人的外围。
他惹不起钦天监的人，哪怕是个司晨也惹不起，但如果只是某个司晨的外围，倒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这样想着，他翻到了令牌的背面，看到了岳翎两个字。
轰隆！
县令身躯一颤，手中令牌竟差点掉落了下来，哭丧着脸，连忙摆正衣冠，对着张九阳深深一拜。
“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九爷大驾光临，失敬，实在是失敬！”
那神情和姿态，简直就是诚惶诚恐，眼眸深处还透着一丝讨好和炙热。
为官多年，岳翎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如雷贯耳。
以女子之身拜将封侯，这是天下奇闻，如今更是高居钦天监六大监侯之一，听说还要升为监副了。
而这位传奇女子，这么多年来，在钦天监就只有一位外围，便是张九阳。
“九爷？”
张九阳有些纳闷道：“你认识我？”
他明明才二十多岁，怎么就到了被人喊爷的年纪？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县令连忙露出一副敬仰许久的样子，道：“这谁人不知，您和岳监侯情深义重，同生共死，一起勘破了许多大案奇案，就连当今陛下，都听说过您的名字！”
“能喊您一声九爷，是下官的荣幸。”
县令的声音格外真挚，似乎对张九阳和岳翎仰慕已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个样子，张九阳也不好翻脸，便只好伸出手，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
玉鼎七十二术之问心。
县令只觉得脑中涌入了一股清凉之气，精神一振，还以为是张九阳对他的赏赐，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为什么叫我九爷？”
张九阳再次问道。
县令一怔，心中奇怪，这人怎么一个问题还问两次？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夸赞，自己就腆着老脸拍马屁就好了，要是能把他哄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他这样想着，但一张嘴却完全不一样了。
“我呸，什么狗屁九爷，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不是看在岳翎的威名上，我才懒得理你！”
“喊你九爷，是想巴结你，免得你继续追查下去，要是发现了那件事，我也要掉脑袋的！”
他面色惨白，神情惊恐，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嘴巴，甚至想用手捂住，却都无济于事。
一瞬间，他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充满了畏惧，汗如雨下。
张九阳也不生气，而是淡淡一笑，继续问道：“是什么事，这么让你害怕我追查下去？”
县令也是个狠人，他竟然奋力向自己的舌头咬去，企图将舌头咬断，不让自己说出后面的话。
可惜施展玉鼎问心法的，不是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而是道行大成的张九阳。
刚张开嘴巴，牙齿和舌头便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那个曾被他发誓要永远埋藏心底的秘密。
“我是害怕被你追查到，那怪病是老徐在水井处下的，每天深夜，老徐都会在镇子上的水井里投毒，然后好卖药治病，并趁机抬升价格……”
轰隆！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炸开，都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被压在葫芦下的徐掌柜。
此刻徐掌柜已是气若游丝，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用一种无比怨毒的眼神望着张九阳，努力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说出。
随着最后一口鲜血吐出，他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就连魂魄都被葫芦收走，化为葫中天道的养料。
至于他的肉身，竟然长出了一层层蛇皮，和那些中了怪病的人十分相像。
“好呀，原来他竟然是个蛇妖！”
“难道咱们身上会长皮藓！
“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真该将他碎尸万段！”
“对，碎尸万段！”
……
人们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只是徐掌柜毕竟已经死了，他们的怒火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张九阳又问了一句。
“那在这件事情中，你都做了什么？”
县令已经完全崩溃和绝望，呆若木鸡。
“卖药赚来的钱，我们六四分帐，我六他四，我为他提供保护，封锁消息，并打击其他药铺……”
“狗官！”
“狗官，你还我儿子命来！”
“你不得好死！！！”
百姓们纷纷冲上前来，似是想将县令给扒皮抽筋，乱拳打死。
“救我，救我！”
“我是朝廷命官，张九阳，你无权处置我！”
“救我——啊！！！”
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并且越发微弱，直至渐不可闻，彻底消散。
至于那些捕快，则是早就望风而逃。
对于这一切，张九阳只是冷眼旁观，三宝叹了一声，眼中露出不忍之色。
“张大哥，原来徐掌柜就是下毒的蛇妖，可县令身为人，又是此地的父母官，为何还会和他同流合污？”
“难道世人心中的贪念，就如此难以放下吗？”
听到这个问题，张九阳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宝，你真觉得徐掌柜就是妖，而县令就是人吗？”
三宝一愣，露出不解之色。
张九阳没有说话，而是从指尖渗出一滴鲜血，在三宝的眉心处轻轻一划，形成一个竖瞳般的形状。
“好好看一看，那是什么？”
三宝定睛一看，只觉眼前一片恍惚，瞳孔之中火辣辣的，片刻后视线才不再模糊。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
只见百姓们的肩膀上，竟然站着一只只恐怖的怪物，约有一尺大小，面容奇丑，凶神恶煞。
他们不断在百姓们的耳边低语，不知在诉说着什么，百姓们很快变得更加暴戾，纷纷红了眼睛，打死县令还不算，竟然还用手撕，用牙咬，似要将其血肉一寸寸割下，生啖入腹。
场面已经渐渐不可控制，而百姓们越是陷入仇恨中无法自拔，那些怪物便越兴奋，他们以憎恨和暴戾为食，身躯越来越大。
县令的身上原本也是有怪物存在的，但随着县令死去，那怪物也飞了出去，落到了另一人的肩膀，和他身上的怪物合而为一，变得更加强大。
更诡异的是，当怪物们吃饱喝足后，竟纷纷收起了邪恶的面貌，开始盘膝闭目，低声诵经。
仿佛瞬间从魔鬼变成了高僧。
而那些百姓们则是迅速恢复了理智，他们扔掉手中撕下来的血肉，在衣服上随手擦了擦，对张九阳和三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明媚的阳光下，那笑容十分亲切，可不知为何，三宝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

第420章 血脉相连的诅咒
“张大哥，那些怪物……都是什么？”
张九阳和三宝漫步街道，边走边谈。
此刻三宝眉心处的炙热感还未散去，张九阳的一滴血液中蕴藏着惊人的法力，帮他暂时打开了某种瓶颈，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街道上，凡是本地百姓，不管男女老幼，肩膀上竟然都有一个那样的怪物。
而且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三宝的注视，那本来低头念经的怪物突然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这时被他站在肩膀上的百姓则是会生出一股无名怒火，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很容易发生口角和摩擦。
“与其说那些东西是怪物，倒不如说一种诅咒。”
张九阳的声音淡淡响起，他负手而立，目光中有阴阳太极图流转，静静瞥了一眼那正对着三宝龇牙咧嘴的怪物。
下一刻，那怪物似是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危险，立刻变得老实起来，继续低头念经。
“诅咒？”
三宝有些难以置信道：“什么诅咒会如此可怕，而且非要和这些普通百姓过不去？”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些怪物在吃饱喝足后，就会念诵佛经，他仔细听了片刻，并非中原禅宗的经文，好像出自西域密宗。
只可惜他对密宗并不了解，不知道是哪一部经文。
密宗也好，禅宗也罢，在他眼中都出自佛门，可这些操纵人心的怪物，又哪里有一丝佛门的慈悲？
“这诅咒我也不认识，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下咒之人相当厉害，手段之高，心肠之毒，骇人听闻。”
三宝闻言心中一震，他没有想到，就连张大哥都如此忌惮。
看来所谓的投毒案，远远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简单，小小的石鼓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会招来如此可怕的咒术？
“趁着我那滴血还有效果，你不妨看一看这里。”
张九阳突然停下脚步，信手指了指某座房屋。
三宝定睛一看，眉心处再次传来一缕缕热流，让他的视线洞穿了墙壁，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闭上，但想起张大哥的话，还是一咬牙继续看下去。
屋内一片血腥，是一个妇人正在分娩。
似乎是有些难产，出血很多，就在这时，一道朦胧的辉光浮现，凝聚成一道虚影，旁边的人却都视而不见。
佑生娘娘降临。
祂举起手中的金龙剪，在产妇的肚子处轻轻一剪，下一刻，孩童清脆的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
三宝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暗暗松了一口气，望着佑生的目光非常感慨。
佑生没有停下，而是想要施展法力给孕妇止血。
孩子虽然生出来了，但母亲却还处在危险之中。
然而下一刻，就连刚出生的婴儿，肩膀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怪物，只是体型更小，正在对着佑生咆哮，阻止佑生施法救人。
这样的话，母亲就会一直处于痛苦之中，而怪物便能以这种负面情绪为食，迅速长大。
此刻降临的佑生，只是神力演化的化身之一，除了拥有帮人接生的神通外，法力并不是多么高强，面对怪物的阻挠完全无法施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床上。
见到这一幕，三宝面色发白，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石鼓镇妇人难产的概率会这么高。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下咒之人手段了得，心肠歹毒，这诅咒根植于血脉深处，就连新生的孩子都不被放过，代代相传，直至绝嗣。”
三宝嘴唇一颤，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善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咒术，代代传承，子子孙孙都无法逃脱。
“也不知道这咒术已经传了多少代，或许石鼓镇以前……不止是个镇吧。”
张九阳轻叹一声，一拍腰间的宝葫芦，从中飞出一滴月华玉液，悄然落于那妇人的唇中。
很快她的血就止住了，元气也慢慢恢复，面色由惨白转向红润。
婴儿肩膀上的怪物虽然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用一种无比怨毒的眼神望了一眼窗外。
而佑生则是对着张九阳盈盈一拜，又对着三宝露出一丝笑意，仿佛老友重逢。
接着祂的化身就消散于房屋中，已经耗尽了法力。
母子平安，还生了个儿子，父亲显得非常高兴，他走出门外，按照习俗洒着糖豆，引来许多孩子争抢。
男人笑得很开心，还主动邀请张九阳和三宝去家中吃饭，显得非常和善。
可三宝望着他肩膀上跏趺而坐，低头诵经如佛陀般的怪物，不禁打了个寒颤，拒绝了进门。
被操纵的恶意固然可怕，但被操纵的善意更加让人心慌。
他们的善，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被那怪物所操纵？
“那场怪病，也许是有人想要给这些百姓一个痛快，想彻底了断这个可怕的诅咒。”
张九阳似有深意道。
三宝一怔。
“张大哥，你的意思是，那投毒的徐掌柜是出于好心？”
张九阳失笑，摇头道：“那是个纯粹的恶人，贪得无厌，怎么可能会是好心，我指的，另有其人。”
三宝思忖片刻，坚定道：“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力剥夺这么多人的性命，既然是诅咒，就一定有解开的办法，可人死了，就无法再复活了！”
“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放弃，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放弃？”
这番言论让张九阳非常欣赏，他摸摸三宝的小光头，笑道：“不错，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张九阳眼眸深邃，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刚闭关结束，竟然就会遇到这样一座诡异的镇子。
不管幕后之人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他都要好好和对方‘理论’一番。
你觉得自己是为别人好，与其在诅咒下痛苦地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那张九阳也不介意为他‘好’一次。
“张大哥，你能解开这个诅咒吗？”
三宝的声音透着一丝希冀。
张九阳摇了摇头，道：“这咒术的品阶非常高，寻常的天眼都看不到它们，我虽能稍加阻止，却无法彻底破解。”
三宝心中失落，连张大哥都解不开的话，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不过我以六爻卦术算出了某个关键之处，或许能帮我们追溯源头，找到解咒之法。”
三宝顿时眼睛一亮，十分振奋。
他就知道，张大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两人一路前行，左转右拐，最后竟然来到了县衙，刚刚逃回来的那些捕快们看到那尊瘟神又来了，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
县令被乱拳打死，尸体都面无全非，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会使妖术的可怕男人。
“你们可能没有听过钦天监的名字，叫你们县丞出来。”
很快，县丞一路小跑前来迎接，对张九阳那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没等对方拍马屁，张九阳直接一个问心法术甩了过去。
“投毒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看到徐掌柜常常给县令送钱，出手十分阔绰，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敢声张，想关键时刻捅出去，让县令倒台，我来当县令。”
“这个县令太可恶了，前段时间还在青楼里抢走我看中的女人，等我当了县令，要把他女儿都——”
张九阳都无语了，果然是豺狼虎豹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时欺压百姓吗？”
“欺压，当然欺压，我最喜欢欺负百姓了，乡绅不好惹，也就是这群泥腿子好欺负，杀威棒一出，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嘿嘿……”
张九阳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十分失望。
这就是大乾的官吗？
难怪孟先生会说，这个世道太过黑暗，令人根本看不到一丝希望。
张九阳摇摇头，径直向县衙内走去。
县丞眼神崩溃，露出绝望之色，原本听到县令被打死了，他心中还有几分开心，想着终于轮到他上位了。
但此刻，他才明白了，县令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绝望。
张九阳带着三宝走进县衙，一边走，一边掐指测算，没多久，他就走到了一座仓库外，这里位置隐蔽，房门上更是上了足足三把锁。
“这里是县令的私库，别人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他平时严禁其他人进去，钥匙也是他亲自藏着。”
“私库？”
张九阳冷笑，在县衙之中公然设置私库，可想而知，这小小的县令在平时是如何作威作福，嚣张跋扈。
所有人都知道，这房间中放着的，都是县令贪污所得，可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哪怕是想晋升的县丞，也没有想过用这一点去当把柄。
因为贪污受贿，已经是大乾官场上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九阳挥动衣袖，那三把锁纷纷跌落。
推开门，他在这里看到了一块石头。
那石头被高高供起，还特地修筑了高台，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石头的中间，画着一条红色的细线。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找到了！
“这石头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被放在库房中？”
张九阳对着县丞问道。
要知道这库房中放着的都是些贵重物品，有各种山珍海味，名贵字画古玩，还有白花花的纹银，粗浅一看至少有上千两。
可这些东西在被重视的程度上，似乎都不如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三宝见到那块石头，突然目光一动。
“张大哥，也许我能为你解释这块石头的来历，而且如果这石头和那咒术有关的话……”
“或许，我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了。”

第421章 和尚钓龙，道士画虎
听到三宝的话，张九阳却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只是望着他淡淡一笑。
其实刚刚张九阳说了一句谎话。
他说自己以六爻卦术，算出了一样关键之处，这句话是假的，他算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仓库中的石头，还有一个，就是三宝。
三宝本身，就是这场好戏的关键。
只是张九阳对他非常欣赏，他不愿说，张九阳自然不会强迫，便干脆先带着他寻找这块石头。
“张大哥，其实关于这块石头，知道的人非常多，那些修士，大多也是为这块石头来的。”
张九阳眉毛微挑，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他想起街上那些修士，一个小小的城镇，就因为这么一块石头，竟然涌入了如此多的修士？
要知道当年他在林瞎子的小镇，可是几乎看不到任何修士。
这石头必然有着某个故事。
“这块石头曾经只是镇子池塘中的一块青石，籍籍无名，但现在它叫钓鱼石，这一切，都要从一个老和尚说起。”
三宝开始讲述这块石头的故事。
原来在不久之前，镇子上来了一位奇怪的老和尚，那和尚衣着朴素，不修边幅，看上去十分苍老，但行动却很敏捷。
老和尚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而是手持钓具，头戴斗笠，跳到了池塘边的青石上，盘膝垂钓。
当时很多人都笑他是个傻和尚，因为那时候池塘已经干涸，别说鱼了，水都看不到一滴，只能钓空气。
有人问老和尚没有水怎么钓鱼，老和尚只是笑了笑，指着石头中间那条被他画上去的红线，道：“会就在这里。”
众人哄堂大笑，老和尚也不生气，而是闭上眼睛继续垂钓。
就这样，日复一日，老和尚不吃不喝，一连钓了三日，纹丝不动，就在人们担心他会不会死了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盖顶，而后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半个时辰就停止了，当众人从家中走出时，看到老和尚仍然端坐在石头上，身上衣物不湿，而池塘中已经蓄满了水，不多不少，刚好到那条红线。
百姓们以为神迹，这哪里是什么老和尚，分明就是一个老神仙！
可当他们准备顶礼膜拜时，老和尚却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句谒语。
“石非石，水非水，百年因果无人问，原是此地终无鱼。”
张九阳缓缓念诵着老和尚留下来的谒语，直觉告诉他，这句谒语，恐怕就和镇中百姓所中的咒术有关。
此言颇有深意，就是云里雾里，绕来绕去。
不过听起来这老和尚确实有些本事，不管那暴雨是他招来的，还是算到的，能精准到如此程度，可见其道行之高深。
细微处才最见功力。
招来一场暴雨，许多四境的修士都能做到，但想要让水面恰到好处地涨到红线处，就算是五境修士都很难办到。
这需要有极其强大的元神，对法术的修行更是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化境。
张九阳估计，或许修行黑水真法的纪大统领能做到。
想到此，他不由提起了更多兴趣。
别看纪大统领被他活捉了，但那是仗着人多势众，在被他和岳翎围攻的情况下，纪大统领都坚持了许久，甚至若非有缚龙索，对方还能逃脱遁走。
九州虽大，可也只有一个黑水玄仙，而他在这个雍、冀交界的小镇子上，竟然也能遇到一个？
“老和尚离开后，很多修士闻风而来，觉得若是能参悟对方留下的谒语，就能得到赏识，甚至有人将那句话视为对方收徒的考验，只是当他们来到此处后，却发现青石早已消失了……”
张九阳点点头，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用想，肯定是县令意识到了这石头的价值，所以赶紧命人连夜搬走了青石，放在了自己的私库中。
这时县丞也补充道：“据说秦相非常喜欢收集各种奇石，我估计县令是想藏起来，等秦相寿辰再送出去好攀附关系……”
“张大哥，其实……我后来又遇到了那老和尚。”
三宝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而后叹了一声，道：“本来我答应了他，绝不能将此事讲出，但若是此事涉及到百姓们身上的咒术，那我也顾不上许多了。”
出家人讲究信守承诺，但事关这么多百姓子子孙孙的血脉传承，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那位大师自称钓叟，看面相似乎不是中原人士，我当时在山中采药，偶遇了正在垂钓的他，他主动和我交谈，我们聊了许久的佛法。”
“他的佛法极为高深，就算是我师父都比不上，似是在有意指导我一般，不过他的佛法根基，并不是中原禅宗一脉，有些地方，我总觉得太偏激了些。”
三宝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
之前他听到百姓肩膀上的怪物诵经，就觉得像是密宗经文，当时其实想到了那位大师，只是他不愿意去恶意揣度别人。
那位大师学识渊博，心胸开阔，犹如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智慧之深让他敬佩不已。
虽然两人的佛学理念有所冲突，但他还是很尊敬那位大师的，只能暗自希望，对方不要牵扯到这件事中。
“那位大师喜欢给我出题，让我思考出答案后再去找他畅谈，几天前他给我出了一题，叫何为放下，不过这些天我忙于治病，没有再去找过他了。”
张九阳点点头，望着三宝笑道：“你还真是招人喜欢，这么多修士苦苦寻找的世外高人，却对你青睐有加，说是出题，我看是想收你为徒。”
三宝总是能让他惊讶。
他甚至都怀疑，这小和尚不会就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之子吧？
走到哪都有奇遇，各路高人都对他有好感。
“张大哥说笑了，我只想入白云寺修行禅宗佛法，对密宗之道并无兴趣，和钓叟大师交流佛法，只是想触类旁通，开开眼界。”
张九阳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就是三宝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其心至坚，纵然面对万般诱惑都能不改其志。
即便知道老和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高人，他也毫不动摇，心中在意的，只有佛法本身。
这一点就连张九阳都做不到，因为他骨子里是偏功利的，什么东西能增强战力，他就更侧重什么，注重实际效果。
“张大哥，钓叟大师他……真是幕后之人吗？”
三宝有些忐忑，他打心眼里敬佩钓叟大师的智慧和佛法，不希望这样一位佛门大师，却做出如此恶事。
张九阳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那块青石前，伸手抚摸着那条红线。
这红线是那老和尚所画，看似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他却看出了不简单的地方。
他的眼中有阴阳太极图流转，道韵自生，眉心天眼更是熠熠生辉，有天火在燃烧。
一开始，倒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可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太对劲。
他继续看着，视线越发深邃，凝聚在那条红线之上，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突然，那静止的红线似乎游动起来，似是某种古老的生物从沉眠中苏醒，散发着一种苍茫和荒凉的气机。
……
青山碧水间。
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和尚正在岸边垂钓，微风吹动他雪白的胡须，皮肤上的每一寸褶皱上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身上有着一丝腐朽的味道，可偏偏又能和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水乳交融，一坐数个时辰，握着鱼竿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静而生定，定而生慧。
突然，水面荡漾起一层层涟漪，老和尚的手终于动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浑浊，似是睡着了一般，但当望向湖水时却闪过一丝诧异。
提起鱼竿，钩上无鱼。
但他却知道，有什么东西……脱钩了。
那潭沉寂的死水中，不知何时来了一条厉害的大鱼，甚至还想和他这位钓者来掰掰手腕。
“有趣的一条鱼。”
老和尚清醒片刻，又缓缓闭上眼睛，好似陷入了某种沉睡的状态。
山风、水流、鸟鸣、花香……
他仿佛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引得一只麻雀飞来，将他头上的斗笠当做树木暂时歇脚。
然而没过多久，水底竟然响起一道深沉的吼声，宛如龙吟。
麻雀被吓得仓惶飞走，但身子刚刚腾起，羽毛就开始衰老脱落，失去了所有光泽，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朽。
老和尚却对这一切闻所未闻，甚至微微打起了鼾声。
……
库房中，石头前。
张九阳瞳孔一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好手段，真是了不得！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那个老和尚，所谓的石上垂钓，水漫红线，只不过是牛刀小试，雕虫小技。
对方真正的手段，原来藏在了这里……
哪怕是他，若不是凝神看了半晌，恐怕也会下意识忽略过去，与真相失之交臂。
“张大哥，张大哥？”
见张九阳盯着那石头发呆，迟迟没有说话，三宝不禁有些担忧地喊道。
“放心，我没事，这一次没想到收获那么大。”
张九阳露出笑容，望着石头上的红线，眼中露出异色。
刚刚出关，竟然就能遇到如此高手，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两人刚才隔空交手了一次，虽然只是浅尝辄止，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谁也没占什么便宜。
他惊扰了对方的鱼竿，而老和尚则是借那只麻雀在警告他。
修行不易，好不容修炼到了这个境界，不要轻易涉险，以免可惜了那一身来之不易的道行。
否则身死道消，亦不过是旦夕之间。
若是换做其他的六境真人，恐怕还真会心有忌惮，犹豫要不要继续插手此事。
可老和尚算不到的是，他今天遇到的是张九阳。
威胁我？
他如今点经功成，也算是三清传人，道祖弟子，要是今天被一个老和尚给吓走了，以后哪还有颜面去见道祖？
白瞎了金丹上那五千余字道德真经！
想到此，张九阳不怒反笑，眸中斗志更加昂扬，甚至都有一丝迫不及待。
不威胁倒罢了，你敢威胁我，那就试一试，你的佛门手段到底有多硬！
“拿纸墨来！”
张九阳一声令下，县丞立刻派人送来上好的宣纸和陈墨。
“三宝研墨。”
说完此话，张九阳便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似是在回想着什么。
三宝很听话地开始研墨，灵性过人的他，在刚刚那场无形的交锋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表情异常凝重。
片刻后，张九阳拿出自己的灵狐笔，蘸着墨水，开始在纸上作画。
他画的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行走在八百里连绵山脉中，毛发锃亮，威猛雄健，一肌、一脊、一肩、一爪，无不精力磅礴，力透千钧。
当最后的眼睛点落，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霸道的虎啸，宛如雷音在山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更恐怖的是，那些捕快们发现，随着他们移动身体，那老虎的眼睛也在不断转动，似乎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在心中蔓延，胆子小的人看着那幅画甚至瑟瑟发抖，有一种窒息般的错觉。
“我这老虎，不点睛则已，点睛后就活了多来，若是没人看着，就会自己脱画而出，去寻吃的。”
听到张九阳的话，众人心中更是一震。
“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守在这个房间中，盯着此画，直到明日太阳下山，否则猛虎出画，最喜欢吃的可就是贪官污吏。”
顿了顿，张九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明日之后，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就不会上报朝廷，钦天监，自然也不会治你们的罪。”
……

第422章 隐地八术，斗法老僧
翌日，清晨。
农家小院中，一道身影站在院子中，赤着上身，露出软塌塌的白肉，在有些凉意的晨风中微微发抖。
三宝扎着马步，脸憋得通红，一根木棍在他身上不断拍打，留下一道道红印。
诡异的是，并没有人握着木棍，那木棍仿佛有了生命般自己飞舞。
砰砰砰砰！
棍棍到肉，排打在三宝的周身要穴，力度恰到好处，正好是三宝所能承受的临界值。
“忍住，这门不灭金身乃是白云寺一位高僧的传承，你若是连这点痛苦都无法忍受，便趁早放弃去白云寺修行的想法吧。”
不远处的槐树上，张九阳倚坐在树干上，一手捏印诀，一手提着葫芦喝酒，看到三宝快坚持不住了，便出声激励。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三宝颤抖的身体又稳定了下来。
张九阳点点头，意志力不错，达到了修行不灭金身的要求。
他曾答应过那位无名老僧，要将这门神通还给白云寺，三宝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万事开头难，第一层铜罗汉的修行最为艰苦，需要棍棒排打和沸汤药浴，三宝毕竟太过年轻，这也是他之前没有传授的原因，怕对方忍不住。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个小和尚的精神意志，对方的求道之心非常坚定，元神也异于常人的强大。
所以张九阳也不再藏私，将这门神通传授给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收起印诀，那自动飞舞的木棍便落在地上，化为粉碎。
“上仙，药汤已经熬好了~”
两个模样奇怪的家伙抬着一大桶药汤跳了进来，它们呈人形，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
这是山精，也被称为枭阳，是张九阳以玉鼎三十六法中的驱神驭鬼之术强行摄来的。
这种名为山精的妖怪性情温和，喜食各种草药，不仅不会伤人，有时候人若是在山中生病了，他们还会送上治病的草药。
张九阳将他们摄来，好为三宝寻找草药调制药汤。
在滚烫的药汤中沐浴过后，三宝浑身皮肤赤红，仿佛烧红的大虾，却隐隐夹杂着一丝黄铜般的光泽。
最让张九阳惊讶的是，无论多么痛苦，三宝都始终低声诵念着佛经，目露慈悲之色，小小年纪便安忍不动，颇有高僧气质。
或许是这颗天生的佛心，让他在修行不灭金身时进境神速，才只是第一次药浴，身上就已经有了一丝黄铜般的光泽。
进境之快，甚至比当初的张九阳还要更胜一筹。
修行过后，三宝穿戴整齐，气质似乎隐隐发生了一丝改变，显得更加宝相庄严了些。
山精则是对着张九阳躬身行礼，而后遁地离开。
“不坏，看来这门神通很契合你，心法口诀你已经背熟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张九阳跳下槐树，飘然而落，轻若羽毛。
“多谢张大哥传法，我一定会勤加练习，绝不会辜负这门神通，堕了张大哥的威名！”
三宝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激动。
他再有慧根，也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内心之中对神通法术还是十分向往的。
以前他不是不愿学，而是庙门太小，连师父都不懂多少法术，更何况是这种厉害的神通。
虽然只是刚刚入门，但他感觉自己体内似乎充满了力量，气力大增，筋骨皮膜也变得更加坚韧了，就连法力都隐隐有所增加，真是太神奇了！
张九阳摸摸他的小光头，而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刻已经是巳时，临近正午，正常来讲，太阳应该早就高高挂起，可现在竟然还是一片阴沉，见不到阳光。
仿佛有层阴霾将天空笼罩了，隔绝了那本该灿烂的阳光。
“张大哥，天气这么阴沉，似乎是要下雨了，咱们还要进山去找那位钓叟大师吗？”
三宝有些担心道。
张九阳目光深邃，有阴阳太极图案闪过，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阴云，看到了云层之上的东西。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洒然道：“当然要去，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下雨了才有意境，正适合去找那位大师……好好谈谈。”
“可这雨看起来，怎么也不会是微雨……”
三宝轻声呢喃，可看到张九阳的身影已经远去，也连忙跟了上去。
……
某座无名深山中。
碧潭边垂钓的老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芒，仿佛乌云中的第一抹惊雷。
“有趣的后生……”
他的声音十分苍老，仿佛一只年迈的老龙，充满了沧桑和腐朽的气息，低沉沙哑，死气沉沉。
“道门难得出了一个人物，可惜……你不该插手的。”
他摇头叹息，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惋惜，而后他手中鱼竿轻轻一动，周围的一切顿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岸边原本翠绿的草木开始失去光泽，仿佛被鱼竿钓走了大部分元气，就连水中的游鱼都变得萎靡。
整座山都变得荒凉了几分，草木凋零，死气沉沉。
而那钓鱼的老和尚，则是精气完足，神华绽放，那张本来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的脸，似乎都变得年轻了几分。
仿佛这轻轻一钓，便钓走了整座大山的生机。
而后老和尚抬起眼眸，微微一笑，就连声音也年轻了许多，不再那般沙哑。
“尊驾既然来了，不如一起陪老衲钓钓鱼，何必藏着掖着？”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渐渐出现，从透明变得凝实，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玉鼎三十六法之隐地八术！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隐地八术乃是玉鼎宫中最为上乘的隐匿遁术，虽然他带了一个人，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这门法术的造诣，就算是开了天眼的六境真人，也未必就能发现端倪。
可这老和尚，却明显在他近身百丈时就有所察觉，钓来天地间的生机涌入自身，一来可以提升实力，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
二来方圆数百丈的生机都被其牵动，张九阳却已是道家降白虎之境，滴水不漏之身，不动如山的气机恰恰暴露了他的位置。
就算他不主动现身，在对方眼中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秘密，倒不如大大方方撤去法术。
第三，则是一次对张九阳的试探，如果张九阳的生机也被其钓动，那就说明远非他的对手，若调不动，才会平等对待。
不得不说，这一次无形的交锋，对方占了上风。
在潜移默化中破解了他的隐地八术，同时又轻描淡写不落俗套，这老和尚斗法经验之丰富，就连一路杀伐出来的张九阳都为之惊讶。
更让张九阳惊讶的是，老和尚接下来的话。
“玉鼎宫的隐地八术，真是好久没有看见过了，不曾想，玉鼎宫还有传人存世，可喜可贺。”
张九阳眸光一凝，他施展了许多次玉鼎宫的法术，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破了来历。
要知道，玉鼎宫已经覆灭数百年了，传承大多都已经断绝，江湖上别说见过了，有些连名字都已经消失了。
可这老和尚却一语道破天机，可见其阅历之丰富，来历之神秘。
“不知大师名讳？如何识得玉鼎宫的法术？”
张九阳淡淡一笑，虽然对方颇有些手段，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但他却依旧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玉鼎宫的传承只是他的底蕴之一。
老和尚越厉害，他的斗志便越盎然，破境之后，岳翎一直在闭关，他正好想找个厉害的对手，来试一试现在的极限。
“名字……”
老和尚的眼眸中闪过回忆之色，气质越发沧桑，良久，长长一叹。
“老衲的名字不值一提，如今只有一钓叟尔。”
张九阳也不追问，而是望着他的鱼竿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师这一钓可不一般，将天地万物的生机纳入自身，你死我活，如此霸道，倒不像佛门高僧所为。”
张九阳言语如剑，率先发动了进攻。
僧人要慈悲为怀，你却强行掠夺草木生灵之气为自己所用，算哪门子慈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和尚听到这句话精神一震，沉吟了许久，望着张九阳的眼神露出一丝异彩。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不仅能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竟然还能有如此感悟，真是稀罕，稀罕。”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你还是着相了。”
“哦？愿闻其详。”
老和尚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天地非不仁，实为大仁，你只看到我钓来众生气机，草木凋零，虫鸟涂炭，却看不到这些死去的生灵，已被我超度。”
“能借生机于我，是大功德，可消罪孽，脱因果，跳出轮回地狱，得享西天极乐。”
这一番话可谓口气极大，猖狂至极。
虽然它们死了，但为我而死，是它们的功德，以后能够超脱。
张九阳失声笑了出来，道：“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是是佛祖不成？”
除了佛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敢有如此大的口气？
济公喜欢喝酒吃肉，曾言被他所食之鸡，入五脏庙后便能得到超度，下一世不再堕入畜生道。
即便是传说中的活佛济公，也只敢说不堕入畜生道，这老和尚竟然敢说永享西天极乐？
好大的口气！
面对张九阳的质疑，哪怕是享有盛名的神僧，也绝不敢说自己是佛祖，那是大逆不道之言。
可老和尚却淡淡一笑，直视着张九阳的双眼，声音平静，内容却犹如惊雷。
“我为何不能是佛祖？”

第423章 老和尚的身份
听到这句胆大包天的话，张九阳心中微微一震，修佛之人，谁敢称自己是佛祖，难道这个老和尚真的是……
他眉心天眼洞开，神目如炬，深深望了一眼老和尚。
此人的身上确实有神祇的气息，他感受到了一丝神性的味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不是神明，而是凡人修士。
“钓叟大师慎言，虽然人人皆可成佛，但佛祖却只有一位。”
三宝皱眉反驳道。
老和尚瞥了他一眼，摇头道：“反了，众生苦海，无慧根者不可成佛，若人人皆佛，便天下无佛。”
“佛祖也曾是凡人，也是有慧根者一步步修炼上去的，既如此，那方莲台，为何我坐不得？”
张九阳眸光深邃，这老和尚看似年迈，却有吞天之志，竟然连佛门中至高无上的佛祖之位都敢觊觎。
三宝没有任何犹豫道：“佛祖之名不在修为，而在功德，在于对众生的贡献，祂曾以金身镇苦海，莲台降甘霖，可你又做过什么？”
老和尚闻言笑了一声，道：“说得好，所以我也在超度世人。”
张九阳收起天眼，淡淡道：“比如那些石鼓镇的百姓？”
老和尚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不错，以你的道行，想必也看出来了，那些石鼓镇的百姓身上，背负着一种生生世世的诅咒，这诅咒虽然不会直接害了他们的性命，却会刺激他们的恶念，导致不断施加暴行。”
“这里的百姓都有两幅面孔，性格多变，时而慈悲如佛，时而暴躁如魔，嫁入此地的女子在和相公洞房后，也会中此诅咒，经常会难产而死。”
“一百年前，石鼓镇可比现在要大得多，就是因为这个诅咒，才会慢慢人口凋零，逐渐没落。”
三宝心中一震，张大哥说得果然没错，这诅咒实在是太歹毒了，这是要折磨石鼓镇的子子孙孙，直至绝种绝嗣。
之前他就听说，石鼓镇的百姓好勇斗狠，戾气很大，常常发生械斗，喝醉之后更是闹出过人命。
只是因为最近怪病流传，人们皆闭门不出，骚乱才少了些。
“钓叟大师，这诅咒……不会是你下的吧？”
三宝眼中露出一丝忐忑，他特别不希望眼前这位佛学深厚的高僧就是下咒之人。
“自然不是。”
老和尚摇了摇头，望着三宝的眼神非常慈祥，笑道：“我是来帮他们解除诅咒，脱离苦海的。”
听到这话，三宝瞬间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真挚的笑容。
可张九阳却是冷笑道：“敢问大师，准备怎么解除他们的诅咒？帮助这些石鼓镇的村民？”
老和尚微微一笑，直言不讳道：“那自然是……杀光他们。”
轰隆！
三宝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和尚。
张九阳却好像完全都不惊讶，淡淡道：“就好像你钓草木虫鱼的生机来补足自身？”
“施主果然也很有慧根。”
老和尚手中的鱼竿纹丝不动，水面上却开始荡漾起一丝丝涟漪，原来是天空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洒在青山碧水中，沾衣欲湿，吹面不寒。
三宝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凉意，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他实在不愿相信，佛学渊源，令他常常惊叹折服的高僧，竟然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三宝，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出的考题吗？”
似是察觉到了三宝的情绪，老和尚突然问道。
张九阳注意到，此人对三宝似乎非常在意，在自己的气机锁定下，竟然还敢分心去关注他人。
三宝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老和尚的目光不再亲近和敬仰，而是有着一种疏离和陌生。
“记得，那一题是何为放下，您是想劝我放下石鼓镇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吗？”
“是，也不是。”
老和尚语重心长道：“我想让你放下的，不仅是他们的性命，还是你心中那肤浅可笑的善念。”
顿了顿，他叹道：“你的善，最多不过是小善，甚至还是恶，真正的大善，是看清因果轮回，顺天应命。”
“就好比那卖药的徐掌柜，为了财，会不惜下毒，宁愿药材放到腐坏，也不愿意低价卖给需要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还有那些财狼虎豹一般的官吏，他们官商勾结，对百姓敲骨吸髓，难道就不该死吗？”
三宝坦然道：“就算他们都该死，可百姓是无辜的。”
“他们更该死！”
老和尚冷笑一声，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今日因，明日果，还记得我留下的那句谒语吗？石非石，水非水，百年因果无人问，原是此地终无鱼。”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石非石，这个石……莫非指的是石鼓镇？”
“不错，石鼓镇在一百年前，名叫崔县，当地居民不敬佛祖，更伤害了一位得道高僧的转世身，罪孽深重，才有此诅咒，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听到老和尚的话，张九阳精神一震，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难道石鼓镇，就是曾经的……
“双面佛！”
张九阳脱口而出，而听到这个名字，老和尚的神色顿时为之一动，目光紧紧盯着张九阳。
“施主认识劣徒？”
听到劣徒两个字，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眼前老和尚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他为何会识得玉鼎传承。
西域密宗圣地，那烂陀寺的住持，格桑尊者！
在孟先生所讲述的故事中，双面佛受大黑天佛祖的指引，逃到了西域，拜入了那烂陀寺，被格桑尊者收为弟子。
格桑尊者是当今西域数百年来最为传奇的人物，他出生于大乾立国之初，是上一任尊者的关门弟子，不仅天资纵横，惊才绝艳，还很能活。
熬死了师父，也熬死了师兄弟。
传说他有一种名为天葬的神通，可以欺天借寿，孟先生曾说过，双面佛学艺的那段时间，格桑尊者常年沉睡于一水晶棺材中，苏醒的时间非常短暂。
但每次格桑尊者苏醒，都会亲自教导双面佛修行，令其获益匪浅，修为才能一日千里。
孟先生评价格桑尊者用了八个字。
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要知道，那时候他可是和双面佛是一体的，这是他的评价，也是双面佛的评价。
如果不是格桑尊者常年沉睡，恐怕双面佛也未必就敢叛寺逃走。
甚至是加入黄泉后，双面佛也时常担心格桑尊者会前来清理门户，所以他行动总是偷偷摸摸，根本不敢高调。
可见格桑尊者给他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在知道对方身份后，张九阳的心中也变得异常凝重，眼前这个戴着斗笠，老态龙钟的和尚，其实是天下最绝顶的高手之一。
六百年来的西域第一人，密宗尊者，宗师级别的大修士！
关于他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什么伴莲花而生，一封法旨平定西域十六国，六百年不死，大雪山上修金身……
在西域，就连十六国的国主，见到他也要下跪行礼，自称是最虔诚的信徒。
那烂陀寺看似空空荡荡，没什么弟子，但只要他振臂一呼，顷刻间便能汇集万千信徒，建立人间佛国。
大乾六百年中，也不乏出现过雄主，想要开疆扩土，可没有一人考虑过攻打西域，便是在忌惮这个老和尚。
如果说曾经的诸葛七星是大乾的撑天之柱，那现在的格桑尊者，就是西域的诸葛七星。
就在这时，格桑尊者问了张九阳一个问题。
“敢问施主，我那劣徒……是怎么死的？”
张九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倒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有一丝激动，想要与更强者交手的激动。
面对此方世界最为杰出的人物之一，他真正想做的，是领教一下对方的手段，看看现在的自己，究竟能不能与之匹敌。
于是他也笑了出来，声音中有着一丝波澜。
“我杀的。”
轰隆！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却没有落在张九阳身上，而是击打在一旁的树木上，使其被雷火灼烧，化为焦炭。
“尊者，你的气机终于乱了，虽然只有刹那。”
张九阳负手而立，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阳光的笑容，声音古井无波，哪怕刚才那道雷霆就劈在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格桑尊者抬起眼眸，手中的鱼竿依旧纹丝不动，但脸上的胡须却微微飘动，眸光变得异常深邃。
“虽然只有刹那，但以你的本领，应该能抓住我刚刚的破绽，可你却没有出手，年轻人，你很自信。”
“能杀了双面佛的人，会没有自信吗？”
张九阳字字如刀，直戳格桑尊者的内心。
“我于棺中沉睡，突然心有悲恸，苏醒后算到是弟子身死，故而来中原走了一遭，寻到了这石鼓镇。”
格桑尊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一个旁观者。
“双面佛并不只是我的弟子，他乃是吾师嘉烈尊者的转世身，六百年前，吾师圆寂前曾言，未来将转世重修，受佛祖指引再回那烂陀寺，到那时，我们互为师徒，再修佛法……”
听到这段话，张九阳猛地一挑眉毛。
原来如此！
双面佛竟然是嘉烈尊者的转世身，他和格桑尊者许下约定，就好像钟离权和吕洞宾般互为师徒，成就一段佳话。
但遗憾的是，嘉烈尊者被大黑天佛祖给欺骗了，对方确实引导他的转世身重新回到了那烂陀寺修行，但这中间却夹杂了太多东西。
丢弃他的父亲、不存在的妹妹、善良的老院长……
大黑天佛祖设计了一个残酷的人生，让尊者转世，生性善良的双面佛，渐渐陷入了扭曲和仇恨中。
最后为了执行黑天计划，双面佛更是背弃了前世之约，叛寺而出。
“吾师至善，虔心向佛，他的转世身却打死了同门，叛逃而出，此事甚为蹊跷，现在他已身死，施主，你可知道原因？”
面对杀死自己徒弟和前世师父的仇人，格桑尊者表现的依旧很平静，那双浑浊的眼中没有一丝杀机。
张九阳也不隐瞒，将大黑天佛祖的事情坦然相告。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那些年教他佛法时，常常会感到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师父前世最擅长的是月光菩萨琉璃心经，这一世却坚持要修行大黑天秘术，原来根子在这里。”
“可惜我那时精力有限，正处于天葬秘术的关键阶段，无暇分心，否则或许可以提前察觉，避免此事发生。”
格桑尊者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遗憾和惋惜。
感觉到场上的气氛似乎不是那么剑拔弩张了，三宝松了一口气，上前劝慰道：“尊者，现在一切误会都解开了，都是那大黑天的错，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迁怒于石鼓镇的百姓？”
严格来说，石鼓镇的百姓也是受害者，他们被大黑天佛祖下了诅咒，时而慈悲如佛，时而暴躁如魔，这让双面佛在很小的时候，便深刻感受到了人的虚伪和多面。
比面对恶意更可怕的，是先让你享受善意的对待，再用恶意去打破他。
百姓只是那场戏的配角，甚至是龙套，可即便如此，大黑天佛祖都给他们种下了伴随生生世世的恶毒诅咒。
双面佛走了，离开了崔县，去了剧本的下一幕那烂陀寺，可这些崔县的百姓们，却依旧饱受着流毒之害，情绪不由自主，恶念日益增长。
一百多年过去了，上一代的人已经基本逝去，可他们的子孙，还在承受着曾经的诅咒。
“三宝，你错了，我并不会迁怒任何人，我说过了，我是要超度他们，让他们彻底脱离苦海。”
格桑尊者的眼中露出慈悲之色，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必须要杀光他们，这，才是大善。”
……

第424章 八方风雨，皆入葫中
“什么大善？这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去裁定别人的生死？”
张九阳毫不客气地冷笑道：“好一个原来此地终无鱼，无鱼便是无余，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给石鼓镇的百姓留一点活路。”
格桑尊者淡淡道：“他们本就没有活路，我不过是提前结束他们的痛苦，一时的心慈手软，那不叫善，只会延长这种痛苦。”
“说得好。”
张九阳突然大笑一声，道：“老和尚我看你活得也挺痛苦的，所谓的天葬秘术，代价不小吧，与其让你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倒不如让我出手帮你解决痛苦，如何？”
格桑尊者微微皱眉。
“施主莫要将老衲和他们混为一谈。”
“可笑，只许你来帮别人结束痛苦，就不许别人帮你解决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活了六百年都不愿去死，凭什么让别人去死？”
张九阳摇头失笑，人活得越长，修为越高，果然就越是高高在上。
这位当今西域第一人，格桑尊者也不例外，他仿佛将自己看做神明，可以轻易决定众生的生存和毁灭，但当轮到他自己身上时，又无法接受了。
真够双标的！
“而且你敢说，你内心深处没有一丝想法，是想惩罚这些曾经迫害过双面佛的百姓？”
对于这一点，格桑尊者并不承认，而是道：“不敬佛门，伤害吾师，本就该罚，但我见他们陷入咒术中不可自拔，心生悲悯，出手帮他们解脱，实乃以德报怨，放下仇恨之举，老衲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对那位徐掌柜，你也无愧于心吗？”
格桑尊者微微一顿。
“观自在大罗密咒，我可是熟悉的很，徐掌柜以前虽然爱财，但并不会如此不择手段，为何会突然性格大变？”
“还有他并非蛇妖，为何却会了妖法，是谁在背后教唆他下毒？传他法术？”
张九阳的声音让三宝为之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格桑尊者。
“不错，是我。”
沉默片刻后，格桑尊者并未隐瞒，而是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为什么？”
三宝质问道，对这件事他确实怀疑过，徐掌柜虽然有些贪财，但同仁药铺也是石鼓镇的老字号了，几十年来都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下毒卖药了？
原本他还以为徐掌柜是妖，现在看来，徐掌柜不过是被利用了。
“我确实用了观自在大罗密咒，但此术只能放大人心中的恶念，却不能无中生有，如果他心无贪念，又怎会被我蛊惑？”
三宝用力摇了摇头，大声道：“不对，人心皆有恶念，所以才需要佛法感化，你用神通去考验凡人，和用水去考验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格桑大师，你修的已经不是佛法了，而是魔道！”
面对这位享有盛名的佛门传奇人物，三宝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竟然敢坚定地称其为佛道，声音铿锵有力，义愤填膺。
格桑尊者倒也并不生气，或者说，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早已降住了内心深处的所有情绪，忘记了该怎么生气。
“孩子，是佛是魔，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甚至连佛祖说了也不算，只有赢的人……说了才算。”
“还是那句话，众生皆佛，便天下无佛，那高高在上的佛位，注定只有真正的大慧根大毅力者能够坐上，等你经历再多一些就明白了，哪怕是标榜着众生平等的佛，也是分尊卑等级的。”
“佛法，远比你想象得要残酷。”
格桑尊者望着三宝，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唏嘘。
他之所以会在这个小和尚身上花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除了看到对方资质过人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在三宝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单纯，一心向佛，无比虔诚，三步一拜，数月时间行走万里，一直到神山之巅，膝盖和额头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然后遇到了师父嘉烈尊者。
可回想起来，那竟已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
“三宝，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张九阳出声道：“因为他想要让你认同他的理念，然后加入那烂陀寺，传承他的衣钵。”
“所以他以观自在大罗秘术设计了这一出戏，暗中蛊惑徐掌柜下毒，想让你看清人的伪善和恶念，好教给你何为放下。”
张九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格桑尊者如此行为，就和设计双面佛的大黑天佛祖有什么区别？
一丘之貉罢了。
看来六百年的漫长岁月，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加慈悲，反而越发淡漠，和那些神明越来越像了。
三宝合十，念了声佛号，而后缓缓睁开双眼，一字一句道：“如果这就是放下，那我宁愿放不下，执念也好，着相也罢，我都不会放下。”
顿了顿，他直视着格桑尊者的双眼，一大一小，一老一少四目对视，一双浑浊沧桑，一双清澈坚定。
“以前放不下，现在放不下，以后也不会放下！”
格桑尊者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波澜，望着那双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博格雪山上的天空。
他拜行万里，三步一叩，最后累倒在神山之巅，那时他躺在地上，望着神山上的天空，也是这般的干净清澈，无瑕无垢，让年幼的他生出了一种极大的感动。
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连那种感动都变得模糊和陌生了。
良久，格桑尊者满是褶皱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以至于连皱纹都有些僵硬。
他探出一只垂钓的手，像曾经出现在雪山的师父一样，摸了摸三宝的脑袋。
“没关系，你放不下，我帮你。”
轰隆！
天空中开始电闪雷鸣，阴云滚滚，顷刻间狂风呼啸，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迅速变大，将平静的水面砸出一道道涟漪。
张九阳挺身上前，将三宝拉到自己身后，抬眸望着天空，眼中有着一丝凝重。
“格桑尊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里不是西域，而是九州，是大乾国境，汉人故土，你若是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杀气。
虽然他并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胜过这位六百年来的西域第一人，但这里是雍州，是大乾国土。
只要他能拖住片刻，两人交手的动静就足以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别的不说，白云寺可就在雍州。
身为禅宗祖庭，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雍州百姓被密宗之人屠杀。
而且张九阳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岳翎。
岳翎在葫芦中闭关，已经度过了最紧要的关头，曾传音给他，若是遇到危险需要帮忙，她随时可以破关而出。
只是张九阳不想轻易打扰她，她现在正在消化九天玄女观想图的收获，多闭关一天，好处便更多一些。
这也是他为何敢离开葫芦的原因。
现在的岳翎，修为又有了一次突飞猛进，可能还传承了九天玄女的神通，说实话，张九阳都未必能打过了。
两人联手，当世能匹敌者寥寥无几，就算是面对格桑尊者这种享誉六百年的传奇人物，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年轻人，吾师在六百年前，曾和玉鼎宫的最后一位掌教苗真人斗过法，惜败一招，引为憾事。”
他露出回忆之色，叹道：“玉鼎宫的法术确实了得，苗真人亦是惊才绝艳，只是不知传到你这里，是否还有他当年的风采？”
“六百年前，我只是个端茶倒水的童子，今日，便会一会你这玉鼎宫的传人，帮吾师弥补遗憾。”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动摇。
张九阳并不感到意外，眼前的这位，可是活了六百年的西域宗师，心志之坚韧，绝非他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轰隆！
雨水越下越大，已是狂风暴雨，但不管风雨多大，却都自动避开了张九阳，无法淋湿他的衣衫。
“尊者好狠的心肠，看来是想用大雨淹没了整个石鼓镇。”
张九阳眼中有阴阳二气流转，以六爻卦术掐指一算，此雨将持续一个时辰，共得水九尺三寸零四十二点，刚刚好将整个石鼓镇淹没。
男女老幼，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都要被这场暴雨吞没！
果然，此人呼风唤雨的神通已经臻入化境，直接精准到了毫厘，单是这门水行之法，就已经堪比纪大统领了。
“好一场大雨，散了未免可惜，格桑尊者，你这雨我要了，借某一用。”
张九阳瞳中精芒一闪，他没有选择施展玉鼎三十六法中的祈雨求晴，虽然现在的他也能呼风唤雨，但却并没有信心能够在这方面强过对方。
既然如此，就用个保险点的。
张九阳一拍腰间的紫金葫芦，笑道：“葫芦老爷，你不是总抱怨口渴吗？这场大雨，便请你喝个痛快吧！”
下一刻，紫金宝葫芦化作宝光冲天而起，并且越变越大。
噗！
葫口大开，绽放出万千华光，散发着无穷吸力，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让周围的虚空都泛起涟漪。
八方风雨，皆入葫中。

第425章 龙争虎斗
电尾烧黑云，雨脚飞银线。
石鼓镇的百姓们被那一声声惊雷所震彻，头顶的乌云遮蔽了阳光，仿佛有一座牢笼横亘在万丈高空。
大雨簌簌而落，石鼓镇的地势本就有些低洼，暴雨之下，积水迅速增长，已经开始蔓延进了屋子中。
人们关上门窗试图挡住水流，可许多户人家都是土墙，被水流一冲，开始成片成片地倒塌。
孩子的哭声，女人惊慌失措的求救声，男人急躁的喊声，老人无力的呜声……
这些声音都被那狂暴的雨声所盖过，仿佛这场大雨，要浇灭人间的所有声音。
……
白云寺，孤峰之上。
一位骑在猛虎上的黑衣僧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左眼中有雷霆闪烁，右眼则是金焰沸腾。
手中转动的佛珠微微一顿，黑衣僧人的视线似是穿过了千里之遥，看到了那片有着法力痕迹的阴云。
掐指一算，那里应该是雍州边界处的石鼓镇。
“蔷薇，听一听，石鼓镇的声音。”
黑衣僧人突然开口，声音富有磁性，颇具威严，如洪钟大吕一般。
“是，主人！”
那猛虎竟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还是女子的声音，它侧着脑袋贴在地上，似是在聆听着什么。
片刻后，猛虎回答道：“主人，石鼓镇好像发了大水，我听到了很多人的求救声……奇怪……”
顿了顿，它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丝……父亲的气息。”
黑衣僧人眼中光芒一闪，道：“他也到了雍州，如果真的是他，那你的仇……今日便能报了。”
说罢他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石壁。
石壁上有着一幅壁画，上面画着的是佛门的五百罗汉，密密麻麻，但每一个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在黑衣僧人的注视下，那画中的五百罗汉竟然神色一动。
“通济，去看看吧，圣地自有我等守护，不必担心。”
白眉罗汉眼珠一动，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敦厚慈悲。
“哈哈，放心去吧，若有贼人敢来，我吃了他下酒！”
说话的是酒神罗汉，画中他便是提着一口酒缸，传闻他有着天生神通，越是喝酒，法力便越是高强。
性格更是豪爽大方，嫉恶如仇。
“快去快回。”
“去吧。”
“有我等在，无人能破阵……”
“我好像感受到了佛门法力，万事当心。”
声音有些嘈杂，罗汉们纷纷开口，催促通济赶紧过去看看情况。
白云寺降魔院首座通济神僧对着诸位罗汉的壁画躬身一拜，而后胯下猛虎踏起长风，飞天而去，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通济离开后，画中的罗汉们开始了讨论。
“对方似乎来头不小，通济不会遇到什么问题吧？”
“呵呵，他修有明王法，又有着那件宝贝护身，普天之下，能威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听说钦天监的那位，如今也将明王法修炼到了第六境，你说她和通济，到底谁才是……”
“嘘，慎言！”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又威严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位身缠龙蛇的雄伟罗汉，方形脸，看起来十分肃穆。
“我等的职责是守护圣地，其余之事，不可思，不可想，更不可说。”
说话的乃是号称佛门五百罗汉之首的天龙罗汉，他成道最早，本领最强，威望最高，位列五百罗汉之首，相传其只差半步就可以证得菩萨果位。
天龙罗汉开口，其他罗汉纷纷领命。
片刻间，那幅《五百罗汉悟道图》便安静了下来，孤峰之上静悄悄的，只剩下隐隐的风声……
石鼓镇。
百姓们已经陷入了绝望，他们肩膀上那无形的怪物更是暴跳如雷，吼声不断。
它们不断影响着百姓们的情绪，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想着饱餐一顿。
许多人开始红了眼睛，戾气骤生。
为了争夺一棵木头，一块高地，一些人竟然开始大打出手了，哪怕他们曾是关系要好的邻里，或是一起吃饭喝酒的朋友。
好在千钧一发之间，天突然亮了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纷纷为之一怔，那是一个……葫芦？
一个喷涌出万千辉光的巨大葫芦升到天空，如长鲸吸水一般将四面八方的雨水都收了进去。
雨势为之一顿。
就连地面上的积水，也开始被葫芦吸收，仿佛那里面有着无穷无尽的空间，能够容纳世间万物。
雨水降落的速度明显跟不上葫芦收取的速度，大雨越发颓靡。
百姓们顿时发出欢呼声，眼中的戾气也悄然散去。
一场可怕的灾难，似乎被成功阻止了。
“有借，就要有还，年轻人，你借了我的雨水，就拿这葫芦来还吧，刚好我在西域的那片菜园子，还缺一个洒水的葫芦瓢。”
碧水边，格桑尊者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手掌微微一颤，下一刻，水面上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那是石鼓镇的倒影。
倒影中，石鼓镇的百姓正在高声欢庆，对着那葫芦顶礼膜拜，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但下一刻，一根鱼钩从天而降，仿佛神明在云端垂钓，钩住了紫金葫芦的一角。
张九阳面色一变。
好厉害的手段，这方水潭似乎成了一座天地，将整个石鼓镇困在其中。
已有了那么一丝画地为牢，掌中佛国的意思。
格桑尊者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便让他心中惊讶，这神通蕴含空间之妙，颇有些佛家所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意味。
鱼钩绽放出一道道金光，缠绕在宝葫芦上，缓缓将其提起。
张九阳眸光一凝，这样下去，宝葫芦会被他钓出水面，强行夺走，他必须要出手阻止。
“我就不信，你真能钓来一个世界？”
他冷哼一声，手结道印，沟通葫芦中的元神烙印，一身浩瀚的纯阳法力涌入其中，令其宝光大放。
紫金葫芦乃是神祇尸身所化，内蕴乾坤世界，如今更是得到了先天紫气的蕴养，重新衍化出了天道雏形，威力大增。
光是重量，就几乎无穷无尽。
在张九阳的操纵下，原本被钓走的宝葫芦越来越重，几乎每一刹那就能增加一座山的重量。
如此累积下来，就算强如格桑尊者，握着鱼竿的手掌也开始有些吃力，小臂微微一颤，皱起了眉头。
这葫芦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主要的是，通过这次的交手，他感觉到了张九阳纯阳法力的厉害，对方虽然只是养圣胎的境界，可法力之精纯，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要知道，他修行的可是那烂陀寺至高无上的镇教绝学，《月光菩萨琉璃心经》！
他的师父嘉烈尊者便修行这门功法，当年和苗掌教斗法时不落下风，大战了三百回合，才惜败一招。
可他现在突然发现，对方的法力，在精纯程度上，似乎比那时的苗掌教还要更厉害！
所以纵然他的法力要强于对方不少，短时间也无法将其拿下。
再加上那葫芦本身的厉害，一时间竟然僵持在了那里。
“给我落！”
张九阳一声长啸，周身衣袍都在鼓动，发丝更是随风而舞，十成功力催动下，紫金葫芦越变越大，从空中缓缓坠落。
啪！
鱼钩弹出水面，溅起一道道水花。
脱钩了。
格桑尊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稍纵即逝，又被浑浊和沧桑所淹没，他抬眸望了张九阳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先前破解隐地八术，他占据了一些上风，但那时两人并未直接交手，而是风轻云淡，点到为止。
此刻短兵相接，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道行深厚，功力通玄的玉鼎宫传人。
就算是当年的苗神客苗掌教，也不过如此吧。
张九阳却并未露出自傲或欣喜之色，反而神色越发凝重，他能感觉到，刚才格桑尊者并没有出全力，还有着不少保留。
对方似乎有着某种忌惮，不敢全力出手，否则他还真未必能救回葫芦，对方的法力实在是太浩瀚了，磅礴如海，雷霆万钧，六百年的积累，张九阳自愧不如。
“还未请教尊驾姓名？”
直到此刻，格桑尊者才算是真正认可了张九阳有和自己为敌的资格，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在这之前，他都是一种面对后生晚辈的心态，纵然惊讶于对方道行高深，也只是稍微高看一眼，连名字都懒得问。
可现在他却主动开口询问了。
“在下张九阳，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张九阳……”
格桑尊者微微皱眉，他此次苏醒，进入中原来，倒是听说过几个天才的名字，其中名头最响的是一个叫岳翎的女人。
张九阳这个名字，倒是还没听说过。
“玉鼎宫找了个好传人，可惜……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谁死可不一定，你要是死了，后果会更严重，西域十六国恐怕会立刻陷入内乱，那烂陀寺的传承，怕也要断绝了吧。”
孟先生可是说过，双面佛在叛寺时，将那烂陀寺的同门都打死了，然后以魔功吸走了他们的功力。
那烂陀寺收徒本就严苛，讲究缘法，宁缺毋滥，这下倒好，弟子直接被一网打尽了。
换言之，格桑尊者如果死在中原，那传承了数千年的密宗圣地那烂陀寺，就要断绝了。
这是两个古老传承的殊死对决。
“对了，忘了给你说了，苗掌教还活着，并且他不是我的师父，而是我的师兄。”
格桑尊者瞳孔一凝，就连握着鱼竿的手都微微一颤。
“前段时间，我和师兄一起斩杀了大黑天的化身，师兄战意正酣，干脆杀入了大黑天法界，去找大黑天的真身算账了。”
“所以你就算杀了我，玉鼎宫的传承也不会断，相反，等我师兄回来了，恐怕会找你叙叙旧，你们是故交，他老人家的脾气，你应该清楚吧。”
张九阳侃侃而谈，说出的话却杀人诛心。
格桑尊者默然半晌，道：“怪不得这段时间，大黑天如此安静，没有半点回应，连供奉祭坛的香火都不食用。”
张九阳眸光一动，心中微微有一丝激动。
师兄威武！
他一直在担心着师兄，毕竟在进入大黑天法界后就失去了任何消息，就连那根身外化身的毛发，也感应不到师兄的真身。
不过此刻听到格桑尊者的话后，张九阳总算放心了。
看来师兄正在大闹黑天法界，那大黑天佛祖恐怕并不轻松，以至于连供奉的香火都不要了。
“张真人，不管苗掌教是否真的还活着，你今日，都救不了他们，还记得那块石头上我画的红线吗？”
张九阳一怔。
“老衲说过，那红线，便是水面高处，县令贪得无厌，将其高高筑起，水势自然也会随之上涨，这是天意，你挡不住。”
说着水潭上的倒影一变，落到了县衙的仓库中。
县丞和那些捕快们昨天被张九阳威胁过后，一夜没睡，现在还站在库房中值守，四周金银宝物虽多，却一两也不敢拿。
因为不远处的墙上正挂着一幅画。
画中的猛虎微微转动眼眸，似是在盯着几人，如狩猎般微微下蹲，煞气从画中扑面而来。
仿佛他们只要敢偷拿东西，猛虎就会从画中跃出，把他们全部咬死。
突然，画中的猛虎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视线从几人的身上挪开，紧紧盯着那块石头。
石中隐约响起一道龙吟。
随着屋外电闪雷鸣，暴雨狂风，石头发出一声轰鸣，一道身影从其中飞出，那竟是一头幼龙！
“石非石，还有第二重含义，既指石鼓镇，也指这块青石，我坐于石上枯钓数日，钓的并不是鱼，而是龙脉。”
“张真人，不知你画的那头猛虎，可否吞龙？”
吼！
一声虎啸，霸气侧漏。
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从画中跃出，脚踏罡风，神威凛凛，尽显王者之气，一声虎啸，让整个仓库都在隆隆作响。
龙从云，虎从风。
龙虎相搏谁为雄？

第426章 白虎星君，纯阳剑意
吼！
县衙的库房屋顶几乎炸开，冲出了两道身影，一为龙形，一为虎形，前者鳞爪飞扬，穿梭于电闪雷鸣间，后者煞气冲霄，裹挟着万千罡风，威猛霸道。
龙腾飞于天，虎仰啸于地。
一时间，整个石鼓镇都充斥着龙吟虎啸声。
对于石中飞龙，张九阳并不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早在昨日，他就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石头中藏了龙脉，是大乾龙脉的一道分支，潜伏于雍州苍岭间，被格桑尊者以大神通钓了过来，并将其蕴养在石胎中。
所以当初老和尚在石上垂钓三日，才会突然大雨倾盆，那是龙脉上钩了。
龙脉虽然不是真龙，却有真龙之气，同样能呼风唤雨，招雷役电，对降雨的把握可以精确到毫微之间。
这才是老和尚为什么能在水行之法上有如此造诣的原因，他有降龙法，故而能借来神通。
“有此龙在，这场雨，你自然借不走。”
格桑尊者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轰隆！
他话音刚落，雷声不断轰鸣，仿佛在响应着那龙吟之声，周遭风雨更加磅礴了，就连紫金葫芦都无法全部收进去。
“这只老虎，尊者是否看着熟悉？”
张九阳虽然面色凝重，却并不惊慌，他对自己所画的猛虎有信心。
下一刻，虎啸声动。
那只吊睛白额大虎一声长啸，招来万道罡风，将雨水全部吹走，甚至连天空中的阴云都被吹散了部分。
面对一头真龙，竟也完全不落下风。
“这是……通天山脉的那只老虎？了不起，你已画出了它的神髓，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丝神祇的气息。”
格桑尊者浑浊的眼睛望向水面倒影中的那只猛虎，目光中闪过一道异色。
他在这只猛虎身上感受到了两种气息，一种是通天山脉的那位山君，另一种，竟有神明的味道，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此乃我玉鼎宫三十法中的三山五岳群仙咒，我以此法请白虎星君下凡降龙，还请尊者赐教。”
张九阳态度不卑不亢，主动说出了自己所施展的法术，言语间很有信心。
玉鼎宫的三山五岳群仙咒，与他的画画神通堪称绝配。
曾经在小玉的家中，他就用此神通请来了天庭四大元帅护持，大展神威，无往不利。
今日他请的，是白虎星君。
倒不是不想画更厉害的神仙，而是在华夏传说中，白虎星和青龙星乃是宿敌，世代争斗，而且最终都是白虎星取得了胜利。
白虎星乃是将星，世代都是忠臣良将，如薛仁贵、郭子仪，而青龙星则是反贼，试图挑起天下大乱，如安禄山。
两大星君斗法了几千年，最终都是白虎星获胜，张九阳在看出那石中藏着龙脉后，便想到了这尊大神。
还有一点最关键，那就是张九阳见过山君，下笔时更能画出猛虎的神韵，画的越逼真，能发挥出的实力也越强。
否则他画个降龙罗汉，也能起到同样克制的效果，只是和白虎星君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些。
面对这只凶神恶煞的猛虎，天空中的真龙竟然有了一丝迟疑，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压制。
而猛虎则是一声咆哮，两侧生出翅膀，驾驭滚滚罡风，主动杀上云霄！
那骇人的战意和凶悍的气息，令人为之心惊。
白虎星乃是群星之中最凶的一颗星，甚至比七杀星、破军星和贪狼星组成的“杀破狼”之局还要凶，勇猛更是举世无双。
不过龙脉毕竟是龙脉，代表天下正统，无上尊贵，那金龙也被激怒了，朝着白虎咬去。
轰隆！
在电闪雷鸣、飞沙走石中，一龙一虎撞入了无尽云海中，时而龙吟，时而虎啸，透过厚厚的乌云和不时亮起的电光，可以隐约看到两道庞然大物在殊死相搏。
滚烫的鲜血不断坠落，甚至能把坚硬的石头烧灼融化。
潭水不断涌动，涟漪不绝。
仿佛也被那番龙争虎斗给波及到了。
格桑尊者微微皱起眉头，昨天他察觉到了对方画虎以看龙，却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毕竟自己钓上来的可是龙脉，又经过石胎蕴养，纵然比不上真龙，也只是稍逊而已。
称得上一句天生地养的奇物了。
本来打算水淹石鼓镇后，他要带着三宝和这石龙回去的，既有了传承衣钵的弟子，又有了看护山门的神兽，一举两得。
至于杀双面佛的人，他算不出是谁，只能以后慢慢再寻找。
却不想事情已经慢慢超出了他的控制，偏离了他预定的构想，杀害双面佛的人竟然主动进了局，态度强硬地要和他斗法。
本以为只是少年得志便猖狂，却不想，对方还真有猖狂的资本。
他能看出，在那番龙争虎斗中，石龙渐渐落在了下风，雨势都变小了，反而风声越发尖锐。
白虎越战越勇，石龙已经露出了一丝怯意。
到底不是真龙……
格桑尊者摇摇头，终于决定亲自下场了，要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龙落败，输掉此次斗法。
鱼竿一动，鱼线沉入水中。
吼！
白虎浑身沐浴龙血，一巴掌拍断了龙角，而后张嘴咬向石龙的脖颈，锋利如锯齿般的牙齿能轻易刺穿坚硬的龙鳞。
胜负已分。
可就在这时，云层之上突然降下鱼线，将白虎缠绕起来，那鱼线极为坚韧，深深勒进了白虎的血肉中。
白虎那狂风暴雨的攻势顿时为之一顿。
石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声龙吟朝着白虎的下颈处咬去，那里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白虎怒目圆睁，发出不甘和愤怒的吼声，剧烈挣扎，并催使能刮断山川的罡风吹向鱼线，但那鱼线却仿佛是某种异宝，流转着丝丝金光。
此乃格桑尊者的法宝之一，钓龙杆，配合着那烂陀寺的镜花水月法，能发挥出仙人垂钓般的效果。
和他相比，张九阳昔日遇到的那个喜欢在云上垂钓的昆仑散人，逼格就差远了。
特别是这根钓龙杆，可钓巨鲸，绑真龙，杆子以千年木妖的树心做成，鱼线更是产自西域神山的旷世奇珍万年天蚕丝，坚韧无比，能承受住一位六境真人的全力拉扯。
张九阳所画的白虎星君虽然凶猛，但论实力也只相当于普通的五境修士，自然无法挣脱出这根鱼线。
眼看胜负即将逆转，一道冷哼声自云中响起，那是张九阳的声音。
“尊者既然不讲规矩，那就休怪晚辈也不讲规矩了。”
“斩邪，出鞘。”
锵的一声剑鸣，如凤唳九霄，赤金色的剑芒从天而降，剑气如银河飞泄，雪山崩塌。
绷的一声轻响。
白虎只觉得身上一松，那勒进血肉中的丝线无力落下，终于获得了自由。
鱼线，被斩断了。
它猛地朝着石龙飞去，眼中满是对复仇的渴望，怒气积攒下，战力竟然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好锋利的剑。”
格桑尊者赞叹道，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张九阳头上的发簪，虽然没有感受到什么剑气，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里时，心中总是会莫名一跳。
当时他就猜出了，那是一把剑，一把绝世神剑。
如今神剑出鞘，威力还要在他想象之上，刹那间便斩断了鱼线，这种锋利，就算是他的金身，也未必就能毫发无伤。
“玉鼎宫可没有如此厉害的剑术，你的剑法中……还有着东海剑阁的影子，不过比剑阁更加厉害。”
顿了顿，他叹道：“好一口纯阳剑意！”
格桑尊者不愧是见多识广，竟然看出了张九阳剑法中的纯阳之道。
剑厉害，剑术和剑意更加厉害。
这位年轻的真人，带给他的惊讶越来越多了。
说罢他松开手中的鱼竿，那鱼竿坠入潭水中，却好像穿越了虚空，出现在了石鼓镇的上方，化为一头木龙，加入了战局。
双龙相汇，顿时斗志大增，且土行和木行互补，相辅相成，以二龙出海之势杀向白虎。
斩邪剑自然不甘示弱，也化为剑光杀去。
张九阳犹自不满意，比人多？
他再掐印诀，宝葫芦吐出一道金光，化为一只黄金巨蟒，如神龙般腾云驾雾，朝着那石龙和木龙杀去。
不止如此，他的几根发丝飘落，同样坠入水中，出现在石鼓镇的上空。
发丝变成了他的身影，也向着双龙杀去。
玉鼎三十六法之身外化身！
一时间，刚刚还斗志昂扬的双龙，看着周围那一道道将自己团团包围的身影，不禁微微一颤。
“尊者，有本事你也掉头发试试？”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调侃，手上却丝毫不慢，更没有一丝留情，化身、飞剑、白虎，全部蜂拥而上，完全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毕竟是对方先不讲规矩的。
格桑尊者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默然不语。
他眼中有着一丝犹豫，缓缓伸出一只苍老的手，似是想要施法，可目光却在张九阳腰间的金带上瞥过。
佛眼之下，他看到的并不是金带，而是一条环绕在张九阳腰间的龙蛇，正在冲着他吐出蛇信，目露凶光。
这根金带，是对方特意为他留着的。
……

第427章 张九阳飞剑斩金身
天地之间，龙吟阵阵，却是悲鸣。
不出片刻，石龙被白虎咬断了脖颈，化为龙气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木龙则是被一剑斩断了头颅，又被张九阳的身外化身烧成了灰烬。
锵！
斩邪剑冲天而起，将空中的雷云全部斩碎，金黄的阳光洒落下来。
风停，雨消，云散。
石鼓镇的百姓终于得救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声，他们肩膀上的怪物也消散了戾气，开始低声念诵佛经。
吼！
白虎落下，虽然战胜了龙脉，却也是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原本光泽鲜艳的毛发，如今都是血痕。
甚至左边眼睛都瞎了，被龙爪挖了出来，眼珠都消失不见，可见战况之激烈。
但它却没有一丝凄惨之势，反而虎虎生威，精神振奋，煞气更加惊人。
“虎，虎……”
县丞和那些捕快们被吓得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道士说得竟然是真的，猛虎真的会脱画而出，而且还战胜了一头从石中飞出的金龙……
县丞虽然官职低微，但多少还是见过一些世面，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了一位修行界的大人物，一位活神仙。
心中忐忑又激动。
或许，这也是一次他的机缘和造化？
如果能被那位活神仙看重，哪怕只是在其身边端茶倒水，牵马坠蹬，也好过当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呀！
想到此，他眼珠滴溜一转，鼓起勇气道：“虎大人——”
吼！
没等他说完，白虎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县丞咬死了，而后又将那些天天欺压百姓，狼狈为奸的捕快小吏都给咬死，纵然受了伤，动作依旧是快如闪电。
白虎星杀气极重，最恨贪官污吏，隔着老远，它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
吃饱喝足后，白虎猛地一跃，进入了画中。
出画前，它是傲然立于群山之中，抖擞精神，如今则是酣战而归，毛发染血，盘踞于一块青石上，一声虎啸震山林，似是王者归来。
等闲剔起双眉，有万里风生八面威。
自踏叶巡山，不离元所，一灵不昧，百兽皈依。
屠龙之后的白虎千山图，比之前更加具有神韵，纵然盘身入眠，都让人难以直视，触目心惊。
噗！
碧波之上，斩邪剑从水面飞出，滔天剑气如冰雪消融般敛藏入内，赤金色的剑光越来越小，最后又变成了一把剑形发簪，斜插入张九阳的长发。
张九阳的目光在血肉模糊的库房中扫过，神色十分平静。
对待这些令人不齿的贪官污吏，他不会有一丝同情之心，要知道，许多官吏并非是本地人，肩膀上并没有怪物。
可他们的恶行，却比受了诅咒的石鼓镇百姓过分百倍。
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恶，诅咒对他们来说，简直都太仁慈了。
张九阳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场斗法，是我输了，张真人好本事，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衲佩服。”
在那片阴云散去后，格桑尊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两人的交手还是留有余地的，一方下雨，一方止雨，最终云开雨散，自然算是张九阳获胜。
但张九阳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尊者莫非是看不起我？”
“张真人此言何意？”
“你并没有用全力，甚至恐怕连五成的功力都没有用出，难道是觉得，在下不配当你的对手？”
张九阳身负天遁剑意，元神异常强大，他在格桑尊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对方的实力绝不止于此。
刚刚他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真身出手，爆发出全部的战力和对方来一次硬碰硬。
可让他意外的是，格桑尊者最终却收手了，甚至连自己的那口钓龙杆都不要了。
“并非我看不起阁下，而是老衲年纪大了，对打打杀杀的事，总没有那般热衷了。”
张九阳皱眉，这绝对是假的，通过之前的交谈，他能感受到格桑尊者虽然老迈，却有着吞天之志，言语之间对佛祖都不是那么恭敬。
而且对方杀心不小，一镇百姓，说杀就杀，没有丝毫手软。
“老衲年纪大了，就算全力出手赢了你，也会损耗自身功力，若是受伤，说不得还要折损寿数，张真人又何必再咄咄相逼？”
张九阳默然不语。
对方说得似乎很诚恳，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对方前后行为的反差有些大了。
“不过张真人，你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一世，看似是仁慈，却只会让他们继续沉沦在痛苦和绝望中，直至绝种绝嗣。”
“三宝，总有一天，你听着他们痛苦的呻吟，看着他们凄惨的遭遇，会后悔今天带张真人来找我的。”
三宝想起那个场景，想要反驳，却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张九阳的声音响起，铿锵如铁。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诅咒既然是大黑天下的，那将来只要斩了祂，诅咒自然就消散了。”
三宝心中一震，如闻洪钟，受到了一次不小的冲击。
他从未想过，竟然还能有弑佛这条路？
大黑天虽然是密宗供奉的佛祖之一，并不被禅宗所接纳，但毕竟是佛门中的神祇，三宝乃是虔心礼佛之人，从来没有冒出过这种大不敬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如此行径的神祇，还能说是佛吗？
名为弑佛，实为除魔！
格桑尊者淡淡一笑，道：“少年人好大的气魄，希望等你寿元枯竭，风华不再的那天，也能有如此雄心壮志。”
说罢他将手伸向三宝，道：“跟我回西域吧。”
竟是想带三宝离去。
张九阳挡在他面前，道：“当我不存在吗？”
嗖！
金光遁出，缚龙索飞向格桑尊者，企图将他绑住。
可下一刻，格桑尊者口中吐出了一串神秘的文字，似是西域密宗中最古老的语言，晦涩拗口。
一道道琉璃色的金光亮起。
恍惚间，张九阳和三宝竟来到了密宗神山博格雪峰下，山高千丈，顶上是皑皑白雪。
但更惊人的是，比雪山更高的，是一座巨大的琉璃金身。
纵然是西域第一高山博格雪峰，也只到那金身的腰间。
金身的上半身在云海之间，下半身与神山齐高，看起来当真是擎天撼地，遮天蔽日。
月光菩萨琉璃金身！
张九阳的缚龙索可以变大到数百丈，可也只能缚住金身的一只手，便已然到了极限。
这种震撼直冲天灵，再配合周围涌起的佛光和梵音，让人由衷生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就连心志坚定的三宝，都瞪大了眼睛，失神不已。
“三宝，尔身为佛门弟子，既见金身，为何不拜？”
云层之上，佛音浩瀚，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令三宝下意识想要跪拜，却被一只修长的手强行扶了起来。
“装神弄鬼。”
张九阳眼中寒意涌动，杀机极盛。
这并不只是金身神通，更是那门可以蛊惑人心的观自在大罗密咒，此术号称密宗至高无上的精神秘术，不仅能影响人的心志，还可以制造幻象。
双面佛便是精于此术的高手，但和格桑尊者比起来却无疑是小巫见大巫，对方对这门精神秘术的修行，已经到达了最巅峰的境界。
一念之间便能把他给拉入幻境，真是了不得。
如果不是身负天遁剑法，就算是张九阳，恐怕也看不穿幻象。
“吾有法剑，名曰天遁，一断无名贪嗔，二断无名爱欲，三断无名烦恼，今日便飞剑斩金身！”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从张九阳头顶的泥丸宫处飞出，那是一把无瑕无垢的道家慧剑，被剑光一照，幻境便开始泛起涟漪，摇摇欲坠。
三宝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疾！”
张九阳手捏剑诀，天遁剑意向着那尊伟岸的金身斩去，好似一颗逆天而上的流星，剑意至纯至坚，一往无前。
金身垂下那只缠绕着缚龙索的巨手，拍向慧剑。
轰隆！
雪山剧烈一震，覆盖数十年的冰雪如海浪般涌下，山体也生出了一道道恐怖的裂痕。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张九阳又回到了现实中。
“张大哥救我……”
一道佛光向着西方遁去，格桑尊者一手提着三宝，另一只手却是在滴着鲜血，掌心处有着一道明显的剑痕。
“想跑？”
张九阳一声冷喝，掌心处已经多了一个定字，对着远处的那道佛光遥遥一照。
“定！”
法力迅速消耗，仅是一个定身术，就直接消耗了他近三成的法力，宛如一个无底洞。
可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那道佛光竟然直接被定住了，如雕塑般凝固在空中。
不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格桑尊者的手指就微微一颤。
他的修为实在是太深厚了，号称玉鼎宫三十六法之一的定身术也无法持续太久。
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斩邪剑已经到了，纯阳剑意越发纯熟，剑锋直指格桑尊者的眉心。
张九阳已经起了必杀之心，出手不再留情，狠辣至极，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铛！
千钧一发之间，格桑尊者的两根手指上泛起琉璃色的金光，苦修数百年的金身再度运转，竟硬生生夹住了斩邪剑锋。
下一刻，一只手握在了剑锋上。
格桑尊者面色微变，和持剑的张九阳四目相对，他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破了自己的幻术，元神之强悍，完全不下于修行了几百年的他。
锵的一声剑鸣，在纯阳法力的加持下，斩邪剑锋芒毕露，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威力，竟然将格桑尊者的两根手指齐根斩掉。
断指飞落，肌肤上的琉璃金光迅速消失，但诡异的是伤口并没有一丝血迹。
张九阳另一只手轻轻拂袖，袖口宛如黑洞般爆发出阵阵吸力，将三宝收了进去。
这是对三十六法中杯酒盛海术的巧妙化用。
收起三宝，他才能痛快一战，再无任何负担。
只是望着那两根断指，张九阳心中刚刚升起的异样感觉再度涌现，他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弱？
倒也不能算是弱，对方的战力已经不下于寻常六境真人了，可远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强大。
难道是化身？
可他曾用天眼扫过，灵官天眼下，对方并没有一丝化身的痕迹。
格桑尊者立在云中，虽然被削去了两根手指，面色却没有一丝波澜，依旧平静道：“好剑法，如此精妙绝伦的一剑，就算你说自己是剑阁传人，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
“我现在怀疑……你真的是格桑尊者吗？”
张九阳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开始对其身份生出了一丝怀疑，格桑尊者号称西域六百年来的第一人，密宗不世出的奇才，就算达不到苗师兄的程度，步入七境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可能只有六境的水平，还是比较普通的六境。
听到这个问题，始终平静的格桑尊者，突然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
“我自然是格桑！”
“除了我，谁还能是格桑！”
“这天下，永远都只有一个格桑！！”
他一连重复了三句，声音越发激烈，情绪的波动也更加剧烈，到第三句时，甚至是喊出来的。
张九阳眸光一凝，直觉告诉他，自己抓住了某个非常关键的东西。
“但格桑尊者不可能这么弱，你不是他，你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你究竟是谁？”
张九阳继续逼问。
“我就是格桑，唯一的格桑！”
他突然一声怒吼，而后猛地一震，紧接着，激动的神色瞬间平复了下来，变得异常安静，就是瞳孔中露出一丝迷茫。
片刻后，他才慢慢凝聚了视线，望向张九阳，轻咦一声。
“年轻人，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修为。”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
张九阳：“……”

第428章 夫人助我
“年轻人，你为何不说话？”
格桑尊者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眼神望着张九阳，仿佛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
“奇怪，老衲的手指怎么断了两根，年轻人，你……”
格桑尊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断指，以及张九阳手中提着的法剑。
一切都不言而喻。
“看来是老衲又忘记了一些前事，唉，年纪大了，总是会记不清楚，我们是因何结怨？”
张九阳皱眉，难道这个境界的修士，也会得老年痴呆？
不，不对！
格桑尊者先前的一切行为和交流都没什么问题，是从他开始质疑其身份开始，才猛然大变。
摇摇头，他淡漠道：“不管你修行出了什么问题，既然来了中原，就别急着走了。”
他可不想放虎归山，对方明显已经没有了佛门的慈悲心，行事狠辣，和大黑天异曲同工。
一镇百姓说淹就淹，还摆出一副是在行善积德为他们好的嘴脸，为了同化三宝，更是不惜用法术来蛊惑人心，让徐掌柜沦为邪修，下毒残害邻里。
而且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诡异的西域老和尚，张九阳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趁他病，要他命！
“你不是格桑尊者，只是个冒名顶替的赝品！”
“格桑尊者号称西域六百年来第一人，会被我这个区区第五境的修士给削掉两根手指头吗？”
“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吗？”
一连串的发问犹如匕首般刺入老和尚心中，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眼眸再次泛起波澜。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剑鸣声动。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飘逸到了极致，就连周围的日光都被斩出了一屡屡黑线，仿佛剑速之快，连光都无法逃逸。
格桑尊者刚刚回过神来，斩邪剑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眉心，与此同时缚龙索也将其双手捆住，使其难以反抗。
剑气如长虹贯日，将他身上的蓑衣和袈裟切割出一道道裂痕，露出那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的皮肤。
这一剑名曰三尺月，是剑阁秘术中的绝学之一，据说是剑阁祖师白云生所创的剑术。
相传白云生于月下练剑，剑意之高，剑气之盛，竟将三尺月光都斩断了，故取名为三尺月。
这是剑阁诸般绝学中最快的一剑，也是难度极高的一剑。
就连二裴都没有完全掌握这一剑，张九阳先前虽然观看了所有的剑阁秘典，但很多都只是囫囵吞枣，死记硬背，如今有了天遁剑法后，才算是能融会贯通。
琉璃色的金光再度绽放，格桑尊者再开金身，试图挡住这惊艳绝伦的一剑，然而咔嚓一声脆响。
彩云易散琉璃碎。
他的眉心被剑尖刺破，一滴滴琉璃色的佛血洒出，剑尖下的颅骨甚至生出了一道道裂痕。
张九阳能够感受到了，此刻他的剑尖距离对方的紫府元神只差了最后那么一丝，正常来说，生死已分。
可这一剑却卡在了那里，无法再深入一寸。
一种无形的波澜向四周蔓延，就连风都凝固了，锋利的剑气也静止不动，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神明的道场！
张九阳对这种感觉已经不算陌生，他师兄苗神客便修出了金光道场，冀州一战，大黑天佛祖破开法界，企图接走双面佛时，也同样用出了道场。
那是一种奇异的领域，是神明伟力的体现，祂们在道场内言出法随，就连时间都要受其影响，遵其意志。
能破道场者，唯有另一个道场。
那是八境出阳神后才能触及的神通，是真正属于神明的领域。
可现在格桑尊者的身上，却涌现出了道场的波动，将张九阳的三尺月都给冻结了。
他仿佛中了定身术，从头到脚都无法动弹，就连发丝都停止了飘舞。
八境？
格桑尊者是八境？
这怎么可能！
“施主，你这么想见我，现在得偿所愿……可满意了？”
道场之中，格桑尊者缓缓伸出手，移开眉心处的剑锋，而后他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是那种自愈，而是流出的佛血重新被收回，破碎的琉璃金身也再度复原，就仿佛时光在倒退，他变成了中剑前的模样。
而他的声音，则是变得更加淡漠，深沉，仿佛没有了一丝身为人的感情。
格桑尊者缓缓抬起双眸，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浑浊了，而是变得格外深邃，沧桑之中，有着一种极致的淡漠。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半点的波动，哪怕刚刚张九阳那一剑差点让他陨落，此刻也依旧无波无澜，没有一丝仇恨。
望着那双眼睛，张九阳心中生起了一丝寒意。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格桑尊者，刚刚那个老和尚，不过自以为是真的，其实不过是最外层的伪装。
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意识。
因此对方才迟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当被自己质疑真假时，才会那般情绪激动。
天葬秘术！
张九阳的脑海中蹦出这四个字，欲要欺天，先要骗己，旁人都是借尸还魂以延长寿命，天葬秘术似乎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创造一个虚假的意识来代替自己？
不过这神通似乎拥有着极大的副作用，张九阳感觉对方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那眼神，简直比大黑天的化身都要可怕。
“双面佛……该死，大黑天也该死，你……也该死。”
“玉鼎宫违背天道，扰乱因果，其传承早该断绝，不当出世，你的出现不过是个意外。”
格桑尊者望着张九阳，淡漠的声音仿佛在进行一场审判，最后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既是意外，自当拨乱反正。”
他伸出手，只是轻轻一挣，便让缚龙索寸寸裂开，悲鸣一声化作金光飞回。
而后那只手轻轻拍向张九阳的头顶，没有一丝烟火气，倒是颇有些像是玉鼎宫的三花聚顶印，却少了一丝飘逸和仙气，多了一种威严和苍茫。
须弥山神掌！
掌心翻转，做醍醐灌顶势，又如佛门中的当头棒喝，一旦落下，就算是真人紫府，妙道元神，也会被其掌中的浩瀚佛力给生生消磨，免不了一个头颅四裂，魂飞魄散的下场。
张九阳一言不发，但丹田处的纯阳龙虎金丹却在高速转动，璀璨的金光透体而出，将他的眼珠都染成了金色。
慧剑闪过，天遁剑法斩碎了某种无形的牢笼，让他周身一松，终于恢复了行动。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千钧一发之间，张九阳依旧保持了绝对的冷静，手掐灵官诀，心中默诵法咒。
金甲红袍的灵官身影浮现在张九阳身后，眉心天眼射出一道道雷霆天火，劈向格桑尊者的掌心。
不仅是灵官诀，修炼了天遁剑法的张九阳，甚至可以一心多用，同时使出好几种法术。
他的泥丸宫处跳出一盏金灯，金黄的灯光罩在张九阳的周身各处，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金甲。
肌体之上也流转着一丝丝金银光华，这是不灭金身。
灵官护体，神灯外罩，内修金身！
这一刻的张九阳，可以说将自身防御叠加到了极致，就算是六境真人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让他破防。
轰隆！
雷火轰在那只闪耀着琉璃金光的佛手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甚至连王灵官的金鞭，砸在上面都只能冒出火星。
王灵官的虚影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用力向上撑着，脚下风火轮旋转不已，发出尖锐的轰鸣。
似乎扛着一座无形的神山。
如果是真正的王灵官，别说一座神山，就算是十座也能扛得动，可现在的祂只是护体的虚影，连化身都算不上，只坚持了刹那便化为火焰消散。
铛！！！
金石之声响起。
张九阳口中咳血，整个人向后飞去，护体金光罩第一时间破碎，不灭金身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掌印，裂痕如蛛网般在身上蔓延。
但他扛下了这一掌！
“咳咳咳，差点被你唬住了，虽然是道场，却是残缺的，你不是八境，而是七境，或者说……是从八境跌落了下来！”
张九阳擦干净嘴角的鲜血，目光却格外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这一掌比他想象的要轻，也让他试出几分格桑尊者的深浅。
为了长生，对方肯定付出了某种巨大的代价，甚至为此跌落了八境，而且精神上也出现了许多问题。
天葬秘术，恐怕是真的埋葬了一些东西。
格桑尊者望着自己的手掌，微微皱眉，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挡住自己的须弥山神掌。
抬头望着天空，他的心中一直都在默默计数。
此刻他已经感觉到了天道的窥视，有一道可怕的目光，正在八方六合之间四处巡视。
天葬的核心在于欺天。
因此他的真身不能出现太久，否则会有大患，需要速战速决。
然而这个叫张九阳的年轻人，却硬如乌龟壳，而且像苗神客一样，是个武痴，仿佛不怕死一般。
格桑尊者没有犹豫，他收起道场，转身欲走，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到了他现在这个境界，根本不会动怒，也不会生出所谓的羞耻感，一切的选择，都是符合当下利益的最好选择。
“喂，云上看戏的朋友，再不出手，他可就真跑了！”
张九阳突然大喝一声，眉心天眼望向其中的一处云层。
下一刻，虎啸声动，有猛虎踏云而来，上面端坐着一位黑衣僧人，看起来坚毅英武，气质威严，手持一串佛珠，缓缓捻动。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眉心处的那块日轮痕迹，像是胎记，在阳光下流转光华，显得极为神异。
黑衣僧人抬起眼眸，念了一句佛号。
“贫僧通济，但此路却不通，尊者，还是留下来说个明白吧。”
与此同时，张九阳一拍腰间的宝葫芦，默默念了四个字。
“夫人助我！”

第429章 九天玄女箓
轰隆！
随着张九阳的一声求助，紫金宝葫芦中飞出了一道身影，宛如九天雷霆，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具古老的盔甲。
浴火而出。
手提龙虎枪，身着火焰甲，脚踏飞凤靴，头戴玄女冠，一道道仙光在其身后交织流转，宛若光轮，充满了圣洁高贵之感。
她垂下眼眸，燃烧着金焰的瞳孔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意，和以往的金刚之怒不同，那是一种掌上千秋史，胸藏百万兵的恢弘气魄，是对战争的绝对驾驭和智慧。
九天玄女娘娘，象征着战争的女神，是九天道法之祖，符籙法咒之宗，在道教女仙神系中位阶仅次于西王母。
就连张九阳望着岳翎，都觉得有些陌生。
在获得了九天玄女观想图后，她的身上发生了一种极大的蜕变，不仅修为大增，连根基似乎都产生了巨变。
但不得不说，九天玄女的传承真的很契合岳翎。
刹那间，格桑尊者和黑衣僧人都被岳翎给吸引了，她就好像是太阳，光芒万丈，耀眼夺目，谁都无法忽视。
不过岳翎的目光却并未看向他们，而是落在了张九阳身上。
当看到张九阳嘴角的鲜血还有身上的伤势时，她金色的瞳孔为之一凝，一股惊人的肃杀之气荡漾开来。
恍惚间，众人似乎听见了无数厮杀之声，看到了一幕幕在时光长河中的战争残影。
黄帝手持轩辕剑，在涿鹿之地敲响雷霆般的战鼓，带领军队杀向一尊铜头铁额如魔神的身影。
楚越之地，三千越甲可吞吴。
白虎星转世的名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神勇征辽东。
刘伯温得奇门遁甲，辅佐一位乞丐成了皇帝……
这些名垂史册的战争，在道教传说中，都有着一道身影在暗中相助，那就是九天玄女娘娘。
数千年华夏战争，都有着那只纤纤玉手在推波助澜。
岳翎的杀气更重了，以至于连格桑尊者和黑衣僧人这种大修士都为之吃惊。
“夫人，都是那和尚打的！”
张九阳连忙告状，自家娘子，当然要倚为靠山。
他突然发现，自己辛苦修炼累死累活，倒不如培养娘子去变强，虽然有吃软饭的嫌疑，但架不住软饭香呀！
“和尚……”
岳翎的目光在格桑尊者和黑衣僧人那两颗光秃秃的脑袋上扫过，手中龙虎霸王枪一舞，淡淡道：“那就都杀了。”
黑衣僧人：“……”
“咳咳，是那个老和尚。”
轰隆！
岳翎身化雷光，依旧是刚猛霸道，一往无前的战斗风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枪尖已经刺向了格桑尊者的心脏。
正好在获得了那张神奇的观想图后，她也想看看自己现在有了多少提升。
嗖！
枪影刺在了空气中，格桑尊者的身体竟然化为了一只只金蝉飞去，足有数百只。
“想跑？给我烧！”
岳翎冷哼一声，瞳孔中的金焰更加汹涌。
轰！
明王金焰燃起，化为一尊巨大的明王法相，将许多金蝉全部烧成灰烬，只有一只躲了过去。
或者说不是躲过去，而是唯有那只金蝉在烈火之中飞了出来，毫发无伤。
“主人，那好像是你的法相……”
虎妖蔷薇口吐人声，十分诧异道。
黑衣僧人则是注视着那尊明王法相，眼中微微有些失神，而后深深望着岳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攥紧。
他凝视着岳翎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心中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升起。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却慕名已久的女子，他的内心是极为特殊的，毕竟当世之中，唯有他和岳翎将明王法修至大成。
明王法非常特殊，颇有一山不容二虎的趋势，修习明王法者，不仅不会惺惺相惜，反而会有一种宿敌般的感觉。
据说明王法在七境之后，便只能有一个人修成，后人哪怕天赋胜过前人百倍，也将永远停滞不前，除非前人死去或转修其他功法。
自古明王之道，只能归于一人。
不过明王法的修行难度极高，有时候甚至一个时代都找不出一个能修成的人，比如整个白云寺，也就他一人修成了。
他曾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天生的明王传人，只是有一日他突然惊闻，钦天监中，有位十四岁的小姑娘，也修成了明王法。
不过他也只是稍微在意了一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去问。
毕竟钦天监是出了名的死人堆，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死了。
可不曾想，那个小姑娘却不断斩妖除魔，屡立功勋，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也让岳翎这个名字，被他深深记了下来。
再到后来，岳翎甚至强势追赶了上来，以二日同辉，明王降世的异象杀入了第六境，他便再也不能无动于衷。
对于那个同样将明王法修行至六境的奇女子，他心中有着一丝淡淡的敌意，但更多的是好奇。
没有想到，今天突然就见到了，而且对方在明王法上又精进了，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秃驴休走！”
岳翎一声冷喝，毫不顾忌旁边还有位和尚，长枪快如闪电，甚至从九天之上招来雷霆，落于霸王枪上，让其拥有雷霆之速。
明王法被催动到极致，身后的金刚明王法相甚至长出了三头六臂，各持法器，威严极重，眉心的天眼都睁开了，射出一道道金光。
那只金蝉的速度虽然极快，却依旧被这一枪刺中。
纵然是肉眼难以看见的蠓虫，也逃不过岳翎的长枪，更何况是一只金蝉。
不过岳翎却感觉自己像是刺在了一块铁疙瘩上。
金蝉重新变为格桑尊者，赞叹道：“好根骨，真是一尊天生的明王。”
“你应该就是中原人常说的明王岳翎吧，果然是名不虚传，白云寺的明王法，看来要在你的手中再现辉煌了。”
黑衣僧人闻言冷哼一声，心境微微有些波动，他不再作壁上观，而是将手中的佛珠一洒。
嗖！嗖！嗖！
一百零八颗雷火佛珠宛如一颗颗炮弹，向着格桑尊者砸去，甚至在空气中掀起一道道惊人的气浪，发出刺耳的轰鸣。
岳翎的霸王枪也再度袭来，没有给对手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
锵！
斩邪剑绽放着赤金色的剑光，也向着格桑尊者斩去。
有夫人在前面顶着，他正好躲在后面输出。
一时间，场中形成三英战吕布般的局势，无论是岳翎的枪，还是张九阳的剑，亦或是黑衣僧人的雷火佛珠，都是来势汹汹，每一个都足以威胁到六境真人。
三人联手，就算是七境的绝顶高手，也绝不敢生生受这一击。
纵观天下，能挡下三人联手的，也绝对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绝对的传奇人物。
格桑尊者便是一位这样的传奇。
他双掌合十，无形的道场再次蔓延开来，和苗神客威严浩大的金光道场不同，他的道场显得单薄许多，距离才不过十丈，如同琉璃色的墨汁向周围晕染开来。
枪停，珠定，剑止。
格桑尊者故技重施，重新施展道场定住攻势，而后挥起须弥山神掌，拍向岳翎的脑袋。
法术不在多，好用就行。
之前的张九阳不知为何能够摆脱道场的束缚，他就不信这个女娃子也能摆脱，毕竟这可是佛的力量。
但事实再一次让他感到了意外。
道场之中，岳翎的身上突然凝聚出一张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青铜宝箓，上有玄女二字。
随着宝箓出现，先前那些战争的虚影再次浮现，甚至更加逼真和传神，仿佛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正在从历史长河中杀出。
九天玄女箓！
《太上正一诸品箓》曾言，九天玄女箓，又称太上九天玄女斩邪秘箓，此箓恭行天律，部领雷兵。
如有下界精邪，北阴午酉，出没岩穴，蟠踞山林，窥阚家庭，损伤人命，神威所到，一切扫除，福佑生人，肃清魔魅，至心佩奉，感应无方。
换句话说，持此箓者，便相当于获得了九天玄女娘娘的神力庇护，能执掌雷部兵符，可以调遣神兵天降，匡扶正义，斩妖除魔。
刹那间，格桑尊者的道场竟如潮水般退去，从十丈变成了一丈都不到，最后不得不重新收回了体内。
很显然，九天玄女娘娘非常霸道，管你是什么佛，在她面前都不要张开道场，否则一律镇压。
轰隆！
恢复了自由的岳翎自然是没有丝毫退缩，一枪刺出，用的是霸王枪法中专门破甲的一式，将一身龙象之力凝聚在一点，法力更是如锥子般旋转震荡。
定要一枪破了那金身！
铛！！！
一声巨响，霸王枪的枪身都为之一弯，不过那只托着须弥山的佛手也被刺出了一个窟窿。
“夫人莫慌，我来了！”
这段时间，张九阳已经饮下了大量葫中玉液，伤势恢复了大半，见到岳翎将铜墙铁壁般的金身杀出了一丝破绽，悍勇至此，让他也信心大增，当即施展大小如意神通，如一尊巨人般杀来。
“两位施主，贫僧也来助你们。”
黑衣僧人的目光在岳翎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念了一句佛号，身后也浮现出一具明王法相，骑着猛虎杀来。
三大真人战尊者！
格桑尊者似乎也动了一丝真火。
“几百年不出手，尔等小辈，太过猖狂，今日老衲便替白云寺和玉鼎宫，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些后生。”
他伸手轻轻一拨，好似划分阴阳，调定五行，竟给人一种乾坤颠倒，日月逆转的错觉。
下一刻，张九阳的剑刺破了黑衣僧人的衣袖，而黑衣僧人的佛珠则是打向了岳翎，又被其一枪拍飞。
枪影如暴雨梨花，竟将一百零八颗凶猛绝伦的雷火佛珠全部打飞，滴水不漏。
“你刺我做什么？”
“你打我夫人干吗？”
“黑衣服的秃驴，别碍事！”
三人互相指责，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他们绝不会失手，之所以会乱做一团，是中了敌人的某种法术。
“翻天覆地，倒果为因，你怎么会我白云寺的神通？”
黑衣僧人认出了那竟是白云寺的神通，唤作倒果为因法，是白云寺七十二种绝学之一，想要修成需要极高的佛法和悟性，整个白云寺，也就方丈修成了这门绝学。
他一个密宗的僧人，为何会他们禅宗的秘术？
“呵呵，你们白云寺的七十二绝学，听上去唬人，但有看头的不多，这门倒果为因还算不错，至于老衲是怎么学到的……你不妨猜一猜？”
黑衣僧人面色一变，道：“你进入过圣地？”
“小和尚倒是有些聪明。”
黑衣僧人闻言杀机毕现，一字一句道：“未得方丈允许，擅入圣地者，杀无赦！”
他一声长啸，不再有一丝保留，运起十成功力杀向格桑尊者。
张九阳和岳翎也再度杀来。
格桑尊者那双沧桑的眼眸中也露出一丝久违的战意，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那颗苍老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仿佛又酝酿出了鲜活的血液，富含着生机与活力。
他抬起手，肌肤上金光璀璨，准备战个痛快。
但就在这时，他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苍穹，似乎看到了某双无形的眼睛，刚刚被激发出的热血瞬间凉了下去。
轻轻一叹，他双掌合十，盘膝而坐。
“大限已至，吾今日圆寂，功成正果。”
“善哉，善哉。”
……

第430章 金佛开口，肉身菩萨
圆寂？
此言一出，张九阳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才刚刚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战意正酣，特别是岳翎，一身龙象筋骨才刚刚打开，长枪也才暖热，对方突然就要圆寂？
要知道，即便是面对他们三人的围攻，格桑尊者可都一点没有落在下风，尽显西域大宗师的风采。
“阿弥陀佛，两位小心有诈。”
黑衣僧人，也就是通济神僧转动手中的佛珠，眉心处的日轮流转金光，竟似是在微微转动，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又威严的气息。
引得张九阳和岳翎为之侧目。
联手对敌下，三人倒也扫去了一些芥蒂，至少他们都是九州之人，面对外敌，还是同仇敌忾的。
“人身难得，今当念死；众苦难逃，应当知生；若无苦来，无有彼岸。”
格桑尊者盘膝坐下，身子缓缓降落在一处青石上，身上原本强大如高山般的气机，迅速如冰雪般消融，那种腐朽的气息越发浓郁。
皮肤上的褶皱更深，仿佛一道道干枯的年轮。
张九阳三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的生机的确正在流逝，好似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格桑尊者淡淡一笑，却并无即将面对死亡的惊慌和恐惧，反而显得十分豁达和平静。
他首先将视线落在了通济神僧的身上。
“你枯守白云寺禁地多年，可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通济眉头一皱，道：“我无需知道。”
“不，你想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每一个修佛之人都想得到的，我曾经进去过一次，只可惜……带不走。”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通济，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白云寺从来不会让一个人把守禁地超过十年？”
通济心中一震，这一点倒是真的，那处禁地又被称为圣地，是寺中最大的机密，里面有什么，只有历代方丈才知道，连身为降魔院首座的他都不得而知。
按照白云寺祖祖代代传下的规矩，把守圣地者必须要有五境以上的修为，并且绝不能超过十年。
“因为他们怕你……监守自盗呀。”
通济默然不语，倒不是不屑于反驳，而是扪心自问，在把守圣地的这些年，他的心中确实会涌现出一种莫名的冲动。
仿佛圣地中有某种东西在召唤着，对于修佛之人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
“你是如何进入圣地的？”
通济突然发问，目光十分犀利，压迫感十足。
“老衲活了六百年，我进入那里时，你还没出生呢。”
格桑尊者摇头笑笑，而后将目光望向岳翎。
“金刚龙象，天生明王，可惜了，若你在我密宗，就算是让你当尊者又有何妨？”
“蛮夷之地，黄沙遍野，谁稀罕？”
岳翎毫不客气，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
她从小就以九州血脉而感到自豪，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还在茹毛饮血的地方，特别是密宗。
什么人皮鼓，肉莲花，都是密宗中推崇的法器，也就是他们不怎么行走中原，否则绝对能定义为邪教。
格桑尊者也不生气，继续道：“你和通济之间将来必有一战，那将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明王。”
“你若杀了他，白云寺会和钦天监反目，不杀他……呵呵，这可是道统之争，容不下丝毫慈悲。”
通济望向岳翎，眼神十分复杂。
岳翎只是冷冷一笑，道：“老和尚，死之前，还要再挑拨离间吗？”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们心中自然清楚。”
格桑尊者洒然一笑，最后将目光望向张九阳，眸光深邃，透着一丝疑惑。
“玉鼎宫本不该有传承于世，却偏偏出了你这个异数，我算不出你的底细，但我想……”
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似有深意道：“轮回不绝，我们总会再相见的，到那时，我应该就能看清你了。”
说罢这最后一句话，他缓缓垂上眼眸，在闭目的那一刻，身上的气机彻底消散，好像一座枯死的火山，又仿佛一座干涸的海洋。
油尽灯枯，元神消散！
张九阳和岳翎都睁开天眼，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生怕其中有什么猫腻，可看到最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好像……确实圆寂了。
六百年风吹雨打，尽归于虚无。
就连三魂七魄都消散了，仿佛承受了太多岁月的负担，他的灵魂早就不堪重负，有着一道道裂痕，在圆寂的那一刻立地消散。
西域密宗的一代传奇宗师，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雍州边界处的无名之地，只留下一具栩栩如生的肉身。
“嗯？这好像是……坐缸的肉身菩萨？”
岳翎凝视片刻，突然发现了不对。
坐缸？肉身菩萨？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没等他开口，通济神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阿弥陀佛，岳监侯慧眼，这确实是坐缸过的肉身菩萨。”
见张九阳不懂，他便耐心解释了起来。
“坐缸，是我佛门一种特殊的下葬方式，区别于火葬和土葬，而是将尸体封存于缸中，下置大缸，上扣小缸，缸中填石灰和木炭，再以桐油和石灰混合的灰浆封住缸口，一千日后开缸，若肉身不腐则成肉身菩萨。”
“一般来说，肉身菩萨都是圆寂后的高僧，或是德行极高之人，在制成后裹上面糊和石膏，风干后成为雕塑，便可以供养在寺庙中，能镇压鬼神，庇护一方百姓。”
“不用说得那般光明磊落。”
岳翎出声打断道：“坐缸而成的肉身菩萨，并不是都会庇护百姓，有的甚至会堕为邪灵，因为成佛是其心中的执念，就算死后只剩肉身也要修行，一旦香火衰落，肉身菩萨就会生出怨念，反害于人。”
在钦天监这么多年，她没少处理过肉身菩萨的案子，严格来说，这种简单的法术确实帮到了一些偏远地区的百姓，但也没少招来祸端。
后来大乾颁布法令，将供奉肉身菩萨的行为列为邪道，严惩不贷，这种事情才少了许多。
即便是现在，若是去一些偏僻无人的地区，还会看到一些废弃的寺庙，若刚一踏入便感到阴森和恐怖，甚至觉得不管走到哪里，那神像都一直在盯着自己，便有可能是一位肉身菩萨。
石塑之下，有着一具人的尸体。
张九阳想起那个画面，哪怕是他，心中都不由升起一丝寒意，小时候，他似乎就去过类似的地方，后来不知怎么就迷路了，还是被爷爷找回来的。
通济坦然道：“坐缸之法，现在已经被禁用了，我禅宗高僧圆寂，只留舍利，不留肉身。”
“这样说，就有一处疑点了。”
张九阳观察着格桑尊者在圆寂后留下的肉身菩萨，道：“按照你的说法，坐缸是要圆寂之后才能炼成的，可格桑尊者之前分明是个活人，为何死后会突然变成肉身菩萨？”
对于这个问题，岳翎和通济也同样不解，无法回答。
“看来，又是和那天葬秘术有关。”
张九阳眸光深邃，他绝不相信，从八境掉落下来的格桑尊者，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圆寂。
对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绝没有死！
……
西域，博格雪峰。
这是西域十六国人共尊的神山，山顶常年积雪不化，纯白无暇，至纯至净。
远远望去，似是与天相接。
在他们的传说中，佛祖曾在这座雪山上修行金身，以无边佛力镇压了终年不断的风雪，才使此山变得如此温和纯澈。
每年来此朝圣者不计其数，但鲜少有人知道，西域密宗的圣地，那烂陀寺就藏在山顶的月光中。
月圆，一缕缕月华突然荡漾开来，像水花一般生出涟漪，而后一座门户悄然洞开。
透过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门户内是一座古老而又威严的寺庙，富贵华丽，以白红黑三色为主，充满了神秘气息，风格迥异于中原。
一道黑影朝着门户飞去，迅速遁入其中。
……
那烂陀寺深处，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中。
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某种瓷器被打碎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轻轻一叹。
紧接着，那道身影站了起来，缓缓穿上袈裟，接着点亮了一盏佛灯。
火光亮起，驱散黑暗，照亮了这间密室，也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容颜苍老，须眉皆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在死水中浸泡数月发霉腐坏的木头。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老和尚竟和扶桑尊者的相貌一模一样。
扶桑尊者转过身，地上有一堆瓷缸的碎片，那是他刚刚苏醒的地方，他拿起油灯，向四处望去。
灯光照亮了一口口黑色的缸子，密密麻麻地摆放在那里，琳琅满目。
他数了数缸子的数量，然后吹灭油灯，转身离开了密室。
黑暗迅速笼罩了这里，一口口大缸，就仿佛一具具棺材，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扶桑尊者一直走到大殿中，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正中间供奉的巨大金佛，闪过一丝精芒。
“尊驾是何方神圣，竟然闯入了我那烂陀寺？”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格桑尊者冷哼一声，正欲出手，那金身大佛突然一阵轰鸣，口吐人言。
“吾来自蓬莱，你应该知道，那里意味着什么。”
格桑尊者眸光一凝。
“你的天葬之术，还缺了最后一环，难道……”
“你就不想把它补上吗？”
……

第431章 明王战书，神僧般若
“贫僧通济，白云寺降魔院首座，见过二位施主。”
通济双掌合十，躬身行礼，虽然是名震天下的前辈，却对这两个后辈非常客气。
“钦天监，岳翎。”
“张九阳。”
对方以礼相待，张九阳和岳翎自然也不会怠慢，更何况刚才三人还一起并肩作战，逼得格桑尊者立地圆寂。
“岳监侯，久仰。”
通济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岳翎身上，此刻火焰盔甲散去，她身着一袭樱红色的修身战袍，外罩黄金甲，剑眉星目，英姿飒爽，高挑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摇晃。
“喂喂，你这和尚六根不净呀，我夫人你看什么看？”
张九阳眼睛一眯，脚步一踏挡在岳翎面前，手中斩邪剑轻吟，散发出一缕缕令人心惊胆颤的锋锐剑气。
一丝剑气垂落，便足以切金断玉，崩山裂石。
宝葫芦中定终身。
对张九阳来说，岳翎已经是自己未过门的娘子，连洞房都提前入了，她便是自己的人了，自然不容别的男人觊觎。
哪怕是个和尚！
“张九——”
“夫人，咱们一起出手，砍了这淫僧！”
张九阳拉住她的手，像是宣誓主权般紧紧握住。
岳翎星眸璀璨，打量着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比这更羞人的事情都做过了。
她心里反而觉得有一丝新奇，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敢不问自己的意见就直接帮她做主。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她父亲，她心中也会生出不快，关系差点的可能直接就动手了。
可是现在，她心中却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原本还可以用假装夫妻做遮羞布，但现在，她似乎有些说不出口了。
“咳咳，张施主误会了，贫僧并没有那种心思，纯粹只是同修明王法，对尊夫人敬仰已久，今日得见，实为幸事。”
通济神僧并未听说过岳翎嫁人，但见两人眉宇间情意暗藏，手掌紧握的样子，便知道张九阳所言属实。
想到此，他连忙端正神色，再也没有看岳翎一眼。
毕竟对一个出家人来说，长时间盯着一个女人看就已经很不礼貌了，若那女人还是有夫之妇，就更加失礼了。
见对方丝毫不生气，还如此讲究礼数，张九阳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收起了那藏在最深处的杀意。
他起了杀心，倒不是因为对方一直盯着岳翎看，他还不至于如此霸道，毕竟岳翎虽然性子剽悍了一些，美貌上却也是人间罕见。
他们一起出行时，别说遇到的路人了，就连钦天监中都有不少年轻人会偷偷打量，张九阳要是因为这点醋意就要大开杀戒，那剑下早就不知有多少冤魂了。
生出杀心，纯粹是因为格桑尊者圆寂前的那句话。
“你若杀了他，白云寺会和钦天监反目，不杀他……呵呵，这可是道统之争，容不下丝毫慈悲。”
张九阳当时就传音问了岳翎，她告知了明王法的秘密。
此道一山不容二虎，七境之后，便只有一人能够修成，这就意味着，岳翎现在最强的竞争对手，便是眼前的这位通济神僧！
所以他看似嬉笑怒骂，为一点小醋就提起剑锋，实则是杀心暗起，想为岳翎扫清这位将来的大敌。
可他终究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通济刚刚还和他并肩作战，现在又礼敬有加，他挑不出刺，便收起了杀心。
岳翎走上前来，静静注视着通济，声音铿锵有力。
“一年后，京都玉皇山上，敢来吗？”
这是战书。
“几月？”
“七月十五。”
通济掐指一算，皱眉道：“那好像是道门举办罗天大醮的时间。”
罗天大醮身为道门最高盛会，他虽然不参加，但也有所耳闻，常常关注。
“敢来吗？”
岳翎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重复了那三个字。
通济眉心的日轮光华一闪，他虽然已有五十六岁，但在六境修士中，算是非常年轻的，正值当打之年，面对宿敌的战书，岂会退缩？
“好，明年七月十五，京都玉皇山，你我一战，赢的人才是真正的明王。”
他眸中有战意升起，多年修习的禅定似乎都不管用了，沉寂许久的热血开始激荡。
能将明王法修行成功的人，骨子里都是极为好战的，因为明王乃是佛门战神，护教金刚，斩妖除魔无数，从来不曾输过。
输的人，自然不配再修明王法。
岳翎闻言收起霸王枪，负手而立，淡淡一笑，拍了拍张九阳的手，传音道：“把剑收起来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了解我的，这种胜利，我不会要。”
张九阳心中轻叹一声，望着那道自信从容，豪气冲天的身影，不禁有些骄傲。
他张九阳的夫人，就是这么优秀。
那宁折不弯的傲骨，光明磊落的气概，不正是她身上深深吸引自己的地方吗？
同时他也有些暖意，他知道岳翎为什么会选在罗天大醮即将举办的这一天和通济约战。
因为岳翎知道他准备开创宗门，并想借罗天大醮这个机会，一举打出宗门威名，自然是关注罗天大醮的人越多，效果便越好。
还有什么比东西两大明王传人决战更吸引人的噱头？
到时候，恐怕不仅是道门，就连天下佛门都要关注这次的罗天大醮，甚至包括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有可能出山。
岳翎是想为他造势。
“关于明王法，贫僧有一个问题困惑很久了，不知道岳夫人可否为贫僧解惑？”
这声岳夫人叫得张九阳很舒畅，看不出来，这和尚还挺有眼色。
岳翎瞥了他一眼，外人面前，倒也不出言解释两人尚未成亲的事情，给他一点面子。
“什么问题？能说的我或许会说，不能说的，我一定不会说。”
她毫不避讳地坦言相告，落落大方。
两人毕竟已经约战了，还是至关重要的道统之战，如果是关于明王法修行上的问题，她虽然心胸开阔，却绝不会说。
“当年诸葛国师初创钦天监，太祖降旨，令天下宗门各献三种绝学，以充国库，被我白云寺拒绝了，太祖震怒，欲兴兵来伐。”
“当时我白云寺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不曾想来的只有一人。”
岳翎神色一动，脱口而出道：“诸葛国师！”
“不错，诸葛国师单刀赴会，羽扇纶巾而来，视我寺中大阵于无物，主动提出要辩经。”
听到这，岳翎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这件事亦是诸葛七星传奇经历中的一件，他那时才刚刚突破第六境，却敢单枪匹马赴白云寺，和诸位高僧辩佛经，并提出了赌约。
高僧每输一位，白云寺便献出一门绝学，而他诸葛七星若是输了，不仅会劝陛下收回成命，更直接在白云寺出家为僧，洒扫山门。
这对当时的白云寺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因为那时玉鼎宫尚在，在数次佛道之争中都取得了上风。
若是能让被誉为道门第一人的诸葛七星度入空门，那无疑能让佛门逆转颓势，盖过道门一头。
而且众所周知，乾元三杰桃山结义，情同手足，诸葛七星若是拜入了白云寺，太祖纵然不满，也要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收兵回去。
当然，他们也知道诸葛七星如此自信，必然有所依仗，可架不住诱惑太大，而且对方竟然还要辩佛经。
自家钻研了一辈子的东西，岂会害怕？
白云寺的诸位高僧答应了，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诸葛七星不愧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博古通今，智慧高绝，竟然对佛经也有极高的造诣，辩才更是举世无双。
筑台之上，他一连辩得九位白云寺高僧哑口无言，掩面认输，最后方丈代表白云寺认输，因为再辩下去，他们损失的绝学会越来越多。
“诸葛国师有通天之智，我等白云寺败得不冤，九种绝学尽数奉上，其余八种都没有问题，唯有这明王法，做了些手脚。”
张九阳心中一震，岳翎修行的明王法，被白云寺做了手脚？
“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眼眸深处再次有杀机涌动，气机将通济牢牢锁定。
通济感受到了压力，不禁对张九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少年到底是怎么修行的，明明只是第五境养圣胎，却能让他都感受到威胁？
“阿弥陀佛，张施主莫急，当时在功法中做手脚的僧人无意伤及人命，只是悄悄改了几处五境功法修行的细节，不会伤及性命，但会让人在修行时异常缓慢，最少也要十数年光景。”
顿了顿，通济又道：“此事确实有失磊落，贫僧在得知后常常陷入困扰，想告知岳夫人，却又碍于寺规不得外传本门机密，一时犹豫，却不想岳夫人已经自己破境了。”
“贫僧很好奇，岳夫人是得到了什么奇遇，为何能在一门做了手脚的功法上突飞猛进？”
听到这个问题，岳翎皱起眉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我修行到第五境后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慢，身上很多地方都不舒服。”
“只是我没有遇到什么奇遇，我当时感觉功法可能有问题，于是就研究了一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通济还在望着她，等着后文。
“你在等什么？”
岳翎好奇道。
“就……没了？”
“不然呢。”
岳翎有些奇怪道：“我研究了一下功法，按照自己修行时的感觉修正了一下，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就顺畅了。”
通济：“……”
顿了顿，她诧异道：“改动也不大，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
无意补刀最为致命。
张九阳明显看到，通济的神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一位六境真人都难以控制地露出了震惊和错愕之色。
良久，他深深望了岳翎一眼，默不作声。
身为明王法的修行者，他最明白这门功法的难度有多高，哪怕只是改动了一丝一毫，都有可能会失之千里。
如果岳翎所言是真，那就说明，她和这门功法的契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可以说，明王法就是为其量身定做的。
这怎么可能？
但岳翎又不像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而且修行明王法的人，往往都是天生傲骨，不屑于说谎。
“多谢岳夫人坦然相告，施主胸襟开阔，气度恢弘，让贫僧敬佩！”
通济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两人约好了一年后再战，他本以为岳翎的天赋只是略强于他，却不曾想高出了这么多。
在这种情况下，隐藏自己在明王法上的天赋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一年后，岳翎进步的速度必然更快，得胜的机会更大。
可她却毫不隐藏。
“因为通济神僧曾经帮过我钦天监中的不少人，在您担任降魔院首座期间，院中弟子常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多有牺牲，这一点，要比其他不作为的宗门强得多。”
“当然，你白云寺其他院中的弟子，就不怎么样了。”
岳翎素来直爽，说话也好似枪法，直来直去，恩怨分明。
“对了，以诸葛国师的智慧，难道没有察觉到你们在明王法中留下的手脚？”
张九阳突然问道，他现在对一切和诸葛七星有关的事都非常好奇。
“我想应该察觉到了，只是诸葛国师给我白云寺留了颜面，才没有说出，毕竟当年我寺中曾有一位神僧，指点过少年时的诸葛国师和岳军神。”
这个消息不仅是张九阳，就连岳翎这位岳家嫡系血脉都不知道，不禁露出好奇之色。
“是哪位神僧？”
“神僧般若，他曾是前朝大将，后遭逢大变，剃发出家，以旷古绝今之资质，将寺中一十三种横练绝学融汇贯通，创出了一门威震乾坤的盖世绝学……”
张九阳的眼神越发奇怪，不会……这么巧吧。
“可惜那门绝学已经失传了。”
通济的神色十分惋惜。
“那门绝学叫什么名字？”
“古籍有载，叫……不灭金身。”

第432章 不度众生度一人
不灭金身！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他心中泛起波澜，没想到，还真是不灭金身！
神僧般若，就是阴摩罗果中，那个以红豆为佛珠，传他金身神通的老僧。
张九阳对那位高僧非常感激，对方最后还留给了他一次施展不灭金身第三层的机会，助他成功救下了龙女，并在黄泉聚会上强势击败了画皮主，建立了威望。
那是他潜伏黄泉的转折点，从那之后，他在黄泉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再没有人敢小瞧。
而且不灭金身这门神通，也确实在许多次斗法中帮到了他，甚至多次救过他的命。
虽然他现在有了道门的护体金光罩，但依旧没有放下对不灭金身的修炼，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因此张九阳非常看重对那位高僧的承诺，才选择了三宝做为这门神通的传承者，并准备送其进入白云寺修行。
看到张九阳和岳翎异样的神色，通济还以为两人不相信，出声解释道：“这门绝学早已失传，名字或许取得有些夸大，但绝对是世间最顶尖的金身神通，只是般若神僧极少使用，才很少有人知道。”
“不，名字并不夸大。”
张九阳突然出声说道。
通济有些诧异，刚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却愣住了，瞳孔都为之一震，甚至连眉心处的日轮都失去了光华。
只见张九阳的肌体上流转着璀璨的金银光华，银光之中夹杂着一丝丝极为纯粹的金光，充满了永恒不灭的气息。
此刻的张九阳，就仿佛一尊下界的罗汉，充满了浩大的佛韵，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凛然。
“这就是不灭金身，当今世上，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去评价这门神通了。”
通济的眼中有些失神，他虽然没有见过不灭金身，但根据寺中古籍记载，张九阳施展的神通与传说中的不灭金身非常像。
应该是处于第二层银罗汉的境界，但已经触碰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那一丝丝璀璨的金光，才是不灭金身真正的精髓所在，据说前两层只是在打基础，而一旦修成第三层，便可证得万劫不灭之金身，以肉身入七境！
这是一条前无古人之路，神僧般若便是此路的终点，他以无双的才情开创出了一条肉身成圣的道路，却没有传承下来。
每次想到这一点，白云寺的师兄弟们无不扼腕叹息，谁曾想，他今天竟然看到了真正的不灭金身，施展的人还是一个道士？
“你，你是如何学会这门神通的？”
通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忙问道：“是不是般若神僧并没有圆寂，他还活在世上？”
如果真是如此，那对白云寺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神僧般若，八百年前被誉为在世佛陀，行走人间镇压一切敌，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在他面前都只有乖乖逃命的份。
当时就连玉鼎宫的掌教，都对其自愧不如。
只是后来突然闭死关，当时没有人觉得他会失败，因为以他的才情，以不灭金身的霸道，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
可谁曾想，横压一世所向无敌的神僧般若，突然就圆寂了，就连那号称万劫不灭的金身，都很快腐朽成尘。
对这件事，白云寺中一直有着争论，很多人都觉得神僧般若的死不简单，甚至还有人认为他并没有死。
如果那位真没有死，那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威胁到白云寺？
最巅峰时的格桑尊者来了都不行！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张九阳摇了摇头。
“般若神僧早已经圆寂，我是在无意间得到了一枚阴摩罗果，里面有着一丝神僧的残魂，才被传授了神通。”
“阴摩罗果！”
通济心中一震，喃喃道：“原来般若神僧在圆寂前，遇到了摩罗身鬼。”
阴摩罗果，乃是地府深处的恶鬼所化，此鬼唤作杀身恶鬼，又名摩罗身鬼，佛经中提到，此鬼最喜欢吃高僧魂魄，常常会在高僧圆寂之时现身。
而若是高僧佛法足够深厚，往往会效法佛祖割肉喂鹰，以身饲魔，主动将魂魄奉上，以魂魄中的慈悲来感化恶鬼，使其生出善念，从而无法回到阴间。
九日之后，那生出善念的摩罗身鬼，就会化为一果，名曰阴摩罗。
张九阳在黄泉成功上山，坐稳了第九把交椅后，天尊送出了这枚阴摩罗果，祝贺第九天干阎罗归位。
此物极为珍贵和难得，帮了张九阳很多，他当时还暗中取笑过天尊，觉得自己是在用黄泉的资源来对抗黄泉。
但现在听了通济的讲述，他开始察觉到了不对，也意识到了曾经被自己忽略掉的地方。
那枚阴摩罗果中有着般若神僧的传承，这一点，天尊知道吗？
他想，天尊应该是知道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自己，这其中莫非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
还有一点，是天尊如何得到这枚阴摩罗果的？
难道他和般若神僧有着某种关联？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尊的破绽。
也许通过这一点，能挖掘出更多与天尊有关的秘密？
“通济神僧，还请你将与般若神僧有关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我，此事极为重要，至于这门不灭金身，我愿意遵从般若神僧的遗愿，交还于贵寺。”
听到这话，通济心中有些动容，望着张九阳的眼神立刻敬重了许多。
要知道，这可是传说中将白云寺一十三种横练绝学融为一炉的不灭金身，是能力战七境的盖世神通！
而且张九阳和岳翎已经有了傲视天下的资本，就算是白云寺都难以强迫他们二人，可他却愿意遵守诺言，还功法于白云寺。
这种心性让他敬佩，当下也不再隐瞒，将自己读过的秘辛，以及当年般若神僧遗留下的手稿内容全部说出。
也让那位般若神僧的故事，在被漫长的岁月冲刷掩埋后，第一次原原本本地展现了出来。
“般若神僧，乃是我白云寺降魔院第十三代首座，也是我非常敬仰的前辈，年轻时，我常常去他当年的修行处面壁，偶然间发现了他遗留下的手稿。”
“读过之后，我才完整了解了般若神僧的故事，那是一段令人非常唏嘘的往事。”
原来般若神僧在出家前，曾是前朝大景的一员猛将，他性格豪爽，义薄云天，武艺超群，每战必身先士卒，勇猛如虎。
刚入军中时，他就展现出了在横练上的天资，仅凭一门凡间流传的普通武学《铜身铁柱功》，就能把肉身打磨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可倒拽九牛尾，手持两根数百斤重的紫金锤，在战场上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在一次次征战中，他立下了赫赫战功，本以为能得到提拔，却不想那时的大景，就像现在的大乾，已经到了十分腐朽的程度。
他的军功都被别人占据了，眼看着庸碌之辈平步青云，而一心报国奋勇杀敌的他却永远都只是一个偏将军。
脾气火爆的他最后冲进帅帐中，将贪墨军功的那些人痛打了一顿，而后离开了军队，决心回到家乡，和妻子安度一生，再也不问国事。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回到故乡时，却崩溃地发现曾经熟悉的村庄已经成了一片死地，从军时一文一文凑出盘缠给他的父老乡亲，成了一具具无头尸体。
还有他从小青梅竹马的妻子，那个在大旱之年被他父亲用三斤红豆换回来的童养媳，也被砍下了头颅，唯一能辨认身份的，是腕上的那串红豆手链。
她虽然是买回来的，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结为夫妻后十分恩爱，父母去世后两人便相依为命，如果不是听闻国家有难，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在家中他还看到一件未织完的冬衣，那是他前不久写信回来，说天气冷了，军中的冬衣里面都是稻草，特意寄回三两银子，让她做两件御寒的冬衣，结果衣裳还没做完，就被鲜血染红了。
他在恸哭之后，决心报仇。
冬衣还未织完，尸身也没有腐烂，这说明凶手杀人时距离现在没有太久，起初他怀疑是辽兵，可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边境和辽兵厮杀，御敌于国门之外，不知打退了多少次来犯之敌。
辽兵总不能会飞吧。
经过调查，他最后发现了让他异常愤怒的真相，原来屠村之人，是汉人将领，他们贪了前线将士的军功还不够，竟然杀良冒功，将汉人百姓的头颅当做辽兵去领赏和晋升。
暴怒之下，他闯进军营，将屠村的三百官兵全部锤成了肉泥，领兵的将领更是被他从脚到头碾成了粉碎。
接着他心灰意冷，在寻回妻子的头颅后，决心自我了断，却命不该绝，遇到了一位云游此地的白云寺高僧。
那高僧为了让他能活下去，便告诉他众生皆有轮回，只要活下去，终有一日能等到妻子回来，再续前缘。
从那之后，他拜入了那高僧门下，刻苦修行。
和一般修士不同，他对许多斗法神通都兴趣不大，最感兴趣的就是横练之术。
因为在他看来，唯有将肉身打磨到极致，达到永恒不灭的境界，才能支撑他登临长生彼岸，等到自己的妻子轮回转世。
“其实当年他本可以成为白云寺的方丈，但他却拒绝了，因为他愧对佛祖。”
“他说他不想成佛，更不想度众生，他苦修佛法几十年，想度的还是只有一人。”
“在佛祖和妻子之间，他永远选择后者。”
……

第433章 倒果为因，命运的齿轮
听完通济的讲述，张九阳不禁想起了般若神僧在传授神通后，残魂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了八个字。
敢问佛祖，何以长生？
当时张九阳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悲愤，身为佛门弟子，竟像是在质问佛祖一般，而且如此执迷于长生，未免有些违背佛门教义。
毕竟在佛门中人看来，肉身不过是一具躯壳，成佛才是最终的归宿。
现在得知了般若神僧的经历后，他才深刻理解了那八个字，并明白了这其中的份量。
不求双全法，但求不负卿。
难怪即便是成了残魂，他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串红豆手链。
“不对，般若神僧有如此成就，还曾在大景立过不少军功，为何对于他的记载，会如此匮乏？”
岳翎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直击要害。
钦天监应该是天下情报最齐全的地方，但纵然是她，都没有听说过般若神僧之名，这太不寻常了。
张九阳点点头，确实，一个能镇压同代的七境强者，怎么会没有什么经历流传下来？
就好像诸葛七星，即便过去了六百年，百姓们还是纷纷记得他，各地都有诸葛祠。
“因为般若神僧断了自己的因果。”
通济叹了一声，道：“我白云寺有一门绝学，唤作倒果为因，之前格桑尊者曾用过，如今寺中只有方丈修成了此法。”
倒果为因！
张九阳心中一动，刚刚这一式神通在格桑尊者手中确实非常惊艳，能同时影响他们三人，差点起了内讧。
“倒果为因之术共有两层境界，第一层是乱因果，格桑尊者便是这个境界，可以扰乱无形之因果，哪怕是六境真人都会受到影响。”
“第二层名为断因果，可以将人和天地间的因果斩断，让人永远消失于众生的记忆中，就连文字都难以记载。”
听到这描述，哪怕是素来骁勇善战的岳翎，心中都涌现出了一丝寒意。
佛门讲究因果，认为人之所以会存在于世，就是因为有着一条条无形的因果线，若因果不存，则人不存。
如果那些无形的因果之线被斩断，那这个人就会消失，不仅是肉身消失，还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哪怕是挚爱的夫妻，下一刻也会将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只会在曾经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中窥得蛛丝马迹，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凝神想去，却又半点思不得。
这种神通，当真是匪夷所思，让人不寒而栗。
张九阳心中升起警惕之心，白云寺不愧是数千年禅宗祖庭，手段诡异莫测，自己以后与之打交道绝不能掉以轻心。
“你的意思是，般若神僧断了自己的因果，所以他的事迹才渐渐失传，被人遗忘？”
通济点头道：“不错，只不过断的并不彻底，若能修到六境，便可以将其记下，另外他自己留下的手稿，有着不灭金身的法力加持，也能抵挡那种力量的侵蚀。”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九阳不理解，对方不是执着要等妻子从轮回中归来吗？
因果一断，和妻子的联系岂不是也断了？
“手稿中说，是因为衰老。”
张九阳一愣。
“般若神僧虽然修成了不灭金身，无惧刀枪剑戟，万千神通，可谓滴水不漏，唯独防不住一样东西……光阴。”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光阴之下，就算金身不损，元神也会逐渐衰老，最后归于圆寂，只剩下一具永恒不灭的空壳。”
“那时候的般若神僧已经十分年迈了，他等了两百多年，却都没有等来自己要等的人，光阴已经让他开始忘记了妻子的模样。”
“最后他将目光望向了倒果为因之法，因为创出此术的人曾在书中提到过，此术应该还有第三层境界，也是最至高无上的境界，唤作逆因果。”
“逆因果，可以逆转光阴，去改变一些木已成舟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倒果为因，但可惜这只是一种推测，并无修行之法。”
张九阳了然，这玩意就像乾坤大挪移第七层一样，都是开创功法的人在吹牛逼，实际上谁练谁被坑。
不出意外的话，般若神僧应该就是被坑了。
“般若神僧想修至第三层境界，然后倒果为因，逆溯光阴，回到妻子还活着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可惜，他虽是盖世奇才，却仍然失败了。”
“修行走火入魔后，他自身的因果断了大半，渐渐被众生所遗忘，就连寺中的僧人，都常常记不得他是谁了。”
“不过他到底是第七境的大神通者，还是扛了下来，虽然被遗忘，却也不生气，只是在寺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扫地老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两个少年郎结伴来寺中参观，他们天赋异禀，高谈阔论，引起了般若神僧的注意。”
张九阳已经猜到了那两个少年郎的身份，但也因此更加唏嘘。
命运的齿轮在悄然转动，曾经镇压一个时代的强者，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和下一个时代的最强者相遇了。
“那两个少年郎，一个叫岳靖钟，一个叫……诸葛七星。”
“当时天下还是大景朝的，只是已经到了末年，朝局动荡，纷乱不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两个少年有鲲鹏凌云之志，济世安民之心，让般若神僧十分欣赏。”
“一番交谈后，他将自己早年总结的兵法传给了姓岳的少年，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实现那个从军报国的梦想。”
“至于诸葛七星……”
说到这里，通济微微一顿，叹道：“般若神僧还是放不下对妻子的执念，他发现诸葛七星虽然年纪不大，资质之高却堪称妖孽。”
“天文地理机关星象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智慧之高，悟性之强，是他数百年来见过的最惊艳之人，甚至他都自愧不如。”
“当时般若神僧便意识到，此子若不夭折，将来成就必将远远超越自己，于是他生出了一个想法，想让诸葛七星来帮他完善倒果为因法的第三层。”
“他推衍不出的第三层，诸葛七星将来未必推衍不出，等其推衍出了，再传授给自己不就好了？”
“于是他违背寺规，将倒果为因法传授给了诸葛七星，还一连讲经七日，把自己的感悟倾囊相授。”
张九阳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诸葛七星敢去白云寺中辩经，除了聪慧绝顶外，这段经历恐怕也帮了他很多。
一位修行了数百年的佛门神僧，他对佛门的毕生感悟，不知要胜过多少高僧大德。
这也是诸葛七星的造化，让其身兼佛道两家之所长，拥有了难以相信的雄厚底蕴。
“但遗憾的是，般若神僧并未等到那一天，纵然以诸葛之智，也没有将倒果为因法推衍至第三层，不久后，他的大限到了，不得不闭死关以求突破，但失败了。”
通济长叹一声道：“怪不得他圆寂后的肉身会那么快腐朽，原来是闭死关时遇到了摩罗身鬼，最后以身饲魔，变成了一颗阴摩罗果。”
“不过般若神僧不愧是奇才，他竟然还能留下一丝残魂，才使得数百年后，这门不灭金身能够重现于世！”
“在般若神僧闭死关期间，可有人来找过他？”
张九阳突然问道，他现在非常好奇，天尊，是怎么得到这枚阴摩罗果的。
通济认真想了想，道：“手稿中的内容到此就结束了，但前面曾提到过，岳军神和诸葛国师常常会来找他请教，三人每次一谈就是数日，兵法、神通、国事、经书，包罗万象，无有不谈。”
“如果真有人来找，我想……应该就是岳军神和诸葛国师吧。”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岳翎的神色十分复杂，这就意味着，天尊就是诸葛的推测又多了一些份量。
“阿弥陀佛，贫僧再次谢过张施主，愿意将不灭金身的神通传给白云寺……”
“咳咳，你先别急着谢，我是答应了要交还传承，可没说是给功法，而是给人。”
“给人？”
张九阳淡淡一笑，长袖一挥，三宝的身影飞了出来，落到地上一个踉跄。
当看到格桑尊者圆寂的肉身时，他眼中一震，露出黯淡之色。
不管怎么说，两人相交一场，可惜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我的义弟三宝，他既叫我一声大哥，那就不能白叫，不灭金身我已经传给了他，你们白云寺若想拥有这门神通，就好好待他吧。”
三宝露出错愕之色，道：“不，不灭金身？张大哥，你不是给我说，这叫铁疙瘩功吗？”
通济闻言脸上一抽，什么玩意，铁疙瘩功？
真亏他想得出来，把堂堂不灭金身叫得这般俗不可耐！
“小和尚，你运功让我看看。”
三宝不知道通济是谁，他望向张九阳，看到对方点头，这才扎起马步，运转功法，嘿咻一声，肌肤上流转着一丝丝古铜色的光泽。
通济满意地点点头，道：“小和尚，这可不叫什么铁疙瘩功，而是叫不灭金身，是我白云寺中一位七境的神僧所创，乃是佛门第一横练绝学，说是镇教神功也不为过。”
三宝眨眨眼，而后纯澈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起来。
镇……镇教神功？
第一横练绝学？
他望向张九阳，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十分感动。
张大哥竟然传给了他一门如此珍贵的神通，可他们明明都没见过几面……
“三宝，这位是白云寺的通济神僧，降魔院首座，他已经答应让你进入白云寺了，还不快感谢一下他。”
三宝闻言，先是朝着张九阳躬身行礼，然后才拜了一下通济。
“弟子三宝，见过师父。”
“我未必能做你的师父，你身负我白云寺失传数百年的镇教绝学，地位非同小可，如何安排你，怕是要方丈师兄说了才算。”
顿了顿，通济笑道：“我观你天资聪颖，根骨不凡，说不定方丈师兄会破例收你为徒呢。”
三宝眼中一喜，问道：“是通慧大师吗？”
通济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有幸拜读过通慧大师的《妙品莲花经》，其中许多地方尚有不解之处，正好要请教一下他老人家呢！”
通济打量着三宝，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身为六境修士，他自然不难看出，这小和尚是真的对佛经充满了兴趣，而非神通法术。
殊为难得。
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回答不仅有理有据，甚至还有不少自己的感悟，颇有启发。
“好，好！”
通济如见璞玉，连称了两声好，赞叹道：“这次恐怕方丈师兄是真的要心动了。”
张九阳连忙道：“通济老哥，这事可就拜托你了，我这个小兄弟，可是敬仰你们方丈很久了。”
说着他还笑着拍拍通济的肩膀，一副非常熟络的样子。
白云寺方丈通慧大师，六境巅峰，人称大贤禅师，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其修行闭口禅，已经三十二年没有说过话了。
但寺中僧人对他的敬重却没有丝毫减弱，白云寺更是蒸蒸日上。
最主要的是，这位方丈大师还未收过弟子，三宝若是成了他的传人，将来甚至有望接替方丈衣钵，执佛门牛耳。
通济对张九阳的自来熟有些无奈，刚刚还起杀心，此刻却能拍着肩膀和你称兄道弟，这个张九阳，真是令人看不透。
……

第434章 山君之女，虎啸千山
石鼓镇，一片断壁残垣。
虽然大水最终没有降下，但对这个小镇子还是有了极大的破坏，不知倒塌了多少房屋。
幸运的是，在张九阳的有心庇护下，百姓们虽然有被砸伤的，却都还活着。
张九阳四人行走在镇子中，众人却都视若无睹，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们三人。
这是玉鼎宫的隐地八术。
“你是说，他们身上都中了大黑天留下的诅咒？”
通济眉心日轮流转，散发出一股耀眼的光华，让张九阳都为之侧目。
传说通济神僧刚出生时，眉心就有一日轮形状的胎记，能视阴阳，辨鬼神，极为神异。
不久，通济收回天眼，目光非常凝重，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好恶毒的诅咒，生生世世，子子孙孙无穷尽，这是亡种亡嗣的毒咒，他们就住在雍州，我却毫不知情，这是我白云寺的疏忽。”
“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咒术太过隐秘，而且涉及到神性，寻常的六境真人，即便有天眼，也要认真观察才能看到，极易疏忽。”
张九阳出言宽慰道。
他现在对通济的好感又多了一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刚才的愧疚是发自真心的，也敢于承担责任，不会去推诿甩锅。
像这样的第六境，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大黑天……”
岳翎眉心的黄金竖瞳缓缓闭合，双眸却更加清冷明锐，杀气腾腾，仿佛出鞘的龙雀刀。
“竟敢荼毒我大乾子民一百年，此妖佛不除，我钦天监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她摸了摸腰间那枚铭刻着玄女二字的兵符，眸中神光烈烈，战意冲霄。
“早晚有一天，点齐兵马，杀到西天去！”
获得九天玄女娘娘的传承后，她的战意变得更加强烈，也变得更加霸气。
嗯，让人很有安全感……
张九阳微微一笑，他能感觉出，岳翎变得更加信心了，那是一种飞扬的神采，特别是在摸着那枚兵符时，她似是成了指挥百万雄师的大元帅，剑锋所向，皆可征服。
看来那枚兵符中，藏着不少玄妙。
见到这一幕，他不仅不觉得羡慕，反而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
岳翎远比自己要更适合九天玄女娘娘的观想图，也唯有她能发挥出那张观想图的最大威力！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帮这些石鼓镇的百姓？”
张九阳的这个问题让岳翎、三宝和通济都沉默了。
这诅咒是典型的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危害，可随着时间流逝，人口必然会越来越少。
当年的崔县，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小镇子了。
再过几十年，恐怕这里就是一片无人之地了。
只是这种诅咒太过特殊，就算是六境真人，也没有解决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倒是有个提议。”
张九阳举起自己的紫金葫芦，笑道：“我这葫芦内蕴乾坤世界，可以让这些百姓在里面居住，虽然无法断绝诅咒，但有我的照拂，也不至于使他们亡种绝嗣。”
“将来有朝一日，若是能斩了那大黑天，咒术自然也就散去了，到那时他们若是还愿回来，也能重回故土，你们觉得如何？”
之前葫芦中的世界没有任何生机，荒凉而死寂，但现在葫芦中已经诞生了天道意识的雏形，那个世界在渴望生命的诞生。
这些石鼓镇的百姓去了那里，一定会被葫中天道照拂。
而有了这些百姓的加入，葫中世界也会更加生机勃勃，天道衍化的速度也会进一步加快。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三宝眼睛一亮，望着张九阳眼神满是崇拜，他就知道，张大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岳翎当即点头，她总是第一个支持张九阳的想法。
“一镇百姓突然消失，这不是个小事情，朝廷那里，我来想办法。”
通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头道：“听闻岳监侯即将升任监副了，此事就推到我白云寺的头上吧，毕竟这里是雍州，我白云寺有照拂之责。”
“这里还是九州呢。”
岳翎摆摆手，干脆利落道：“近些年，朝廷和白云寺的矛盾也不小，这件事说大不大，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
见两人都同意了，张九阳也不再耽搁，直接祭出宝葫芦，将百姓们纷纷收了进去。
黄金蟒会帮他们在葫中重建家园。
一开始，相信他们会有些不适应，但相信很快就会发现葫中世界要比现实幸福得多。
那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天灾人祸，每年都风调雨顺，看上哪块地了直接自己划，房子一文不值。
更不会觉得闷，因为对他们来说，葫中世界和现实一样无边无际，就算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探索完全。
而且身为葫中世界的初代居民，被天道照拂，气运得天独厚，张九阳还会传下修行功法，培养人才。
也许在很多年后，他们会形成自己的修仙文明，最杰出的弟子才能飞升‘仙界’，来到现实中，成为张九阳所开创的宗门一员。
有一整个世界在为自己培养人才，这样的宗门，想衰落都难。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美好构想，一切还需要时间去发酵。
转瞬间，刚刚还嘈杂的镇子瞬间变得安安静静，宛若鬼域，一片死寂。
一张画卷飞来，停在张九阳眼上。
那是他画的《虎啸千山图》，此图有他神通加持，又吞了龙脉，如今已经发生了某种神异的变化。
画中的猛虎极有灵性，似是感觉到了张九阳的注视，从青石中抬起头颅，发出了一声亲昵的虎啸。
它本是桀骜不驯的万兽之王，天生傲骨，威武不屈，也只有将它画出来的张九阳，才会被它视为主人。
张九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次和格桑尊者斗法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又多了一件不错的法宝，将来开创宗门了，这猛虎亦能做镇山之兽。
他正准备将此画收起，通济身边的虎妖坐骑突然出声。
“道长且慢，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看这幅画？”
猛虎吐人言，还是女子的声音，看来是一只母老虎。
张九阳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只虎妖，因为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隐约间和山君有三分相像。
只是那毕竟是别人的坐骑，他也就没有多问。
“放肆，张真人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通济冷哼一声，出言斥责，然后看向张九阳，歉意道：“我这坐骑平常并不这样，是因为这幅画中的猛虎，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一时那般激动，还请施主勿怪。”
张九阳心中一动，望向蔷薇道：“你的父亲，是通天山脉里的山君？”
“回道长的话，他确实是我父亲。”
听到这话，岳翎看向她的眼神立刻有些不善。
山君和岳家在冀州斗了那么多年，不知道死了多少士兵，是当之无愧的死对头。
通济叹了一声道：“我这坐骑，虽然是山君的女儿，但她和山君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山君害死了她的母亲。”
“山君此妖，不仅喜食心脏，还荒淫无度，蔷薇的母亲本来是通天山脉中的虎妖，和山君交好，怀孕生下了蔷薇，后因为不满山君移情别恋而发牢骚，结果被山君咬死。”
张九阳不禁有些心虚，瞥了岳翎一眼，发现她也正好在望着自己，忙低下头来。
蔷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恨意，道：“他沉迷于那贵妃岭中女鬼的美色，对我和娘十分冷漠，我娘生我时，他都在外面风流快活！”
“后来我娘实在忍不下去，就抱怨了几句，结果就被他咬碎了脊椎，吞了妖丹，他还喜欢喝酒，每次通天宴上喝醉了，就虐待我出气，因为我和我娘长得越来越像，让他感觉不舒服……”
想起自己曾经悲惨的往事，现在已经成年，有了五境修为的蔷薇，声音中都有些哽咽。
“就在我觉得暗无天日的时候，冀州军入山，要讨伐他，爆发了一场大战，我才得以趁乱逃出了通天山脉，后来还被他派的人追杀，幸亏遇到了通济大师，被其点化，才保全性命。”
岳翎点点头，时间倒是能对得上，当年国公府惨案还没有发生，她父亲最意气风发之际，想率领冀州军和古将军庙踏平通天山脉，那一战，十大法相尽出，极为惨烈。
父亲还是低估了山君的厉害，冀州军死伤惨重，不得不铩羽而归，当然山君也受了伤。
双方这才达成了约定，制定了界碑，谁都不再越界。
只是她知道，这件事对父亲来说，一直引以为耻，是个心结，毕竟通天山脉本就是大乾疆土，现在却被一虎妖给占去了。
而且这山脉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连绵八百里，只有一条青龙峡可以让战马通过，若是能把持山脉，派重兵据守青龙峡，那辽兵就休想再南下！
这也是当年岳帅为何不惜率重兵，也要讨伐山君的原因。
“道长，这画中的猛虎有三分像他，实不相瞒，我虽恨他，却也惧他，在他面前，我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这画中猛虎能否出来，我想克服那种恐惧！”
通济也帮忙说情，道：“蔷薇虽是妖，但常闻佛法，多行善事，已是我佛门护院神兽，张真人若能帮忙，贫僧感激不尽！”
张九阳闻言笑了笑，道：“好说，实不相瞒，山君也是我的敌人，将来总有一天我要宰了他，蔷薇……”
“到时候，你愿意听从我的差遣，助我一臂之力吗？”
蔷薇毫不犹豫道：“当然愿意！”
通济也朗然道：“她既是我的坐骑，那此事也当有贫僧的一份，张真人若不嫌弃，贫僧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张九阳心中大喜，没想到雍州一行，竟然能拉拢到两个厉害的帮手。
通济神僧本身就是一个大帮手，极擅斗法，这虎妖蔷薇身份特殊，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他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看来下一次的通天宴，他要好好给山君准备一份‘厚礼’了。
杀画皮，斩邪佛，黄泉之中的下一个目标，就定为山君吧。
……

第435章 画圣后人，诸葛造龙
吼！
虎啸声动，响彻天地。
若是仔细去听还会发现那是两种不同的声音，一道霸气侧漏，威严深沉，一道则是更尖锐一些，像是雌虎。
山林中，两头猛虎正在切磋。
不过与其说是切磋，倒不说是那只雌虎在全程被压着打，在霸气白虎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吞下龙脉后，张九阳所画的白虎已经有了质的蜕变，一举一动都有着特别的神韵，神威煌煌，好似传说中的白虎星君。
与之相比，蔷薇虽然血脉不俗，却始终都被压抑，再加上白虎的相貌和气势与山君极为相似，让她心中的恐惧不减反增。
砰！
白虎如人般立起，数丈高的身躯好似魔神一般，一掌便将她拍飞，撞碎了山体，被落石掩埋。
吼！
它体内发出雷鸣般低沉的啸声，在画中休息了一段时间，它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毛发也重新变得雪亮，富有光泽。
踏、踏、踏……
白虎不紧不慢地向着那堆乱石走去，优雅的姿态尽显王者之气，藏着利爪的肉掌踩碎枯叶，虽然速度不快，压迫感却更加强烈。
也就是张九阳吩咐了它手下留情，否则这头小老虎早就被它咬断了喉咙。
云层之上，张九阳等人正在默默关注着这场战斗。
通济手中的佛珠转动得十分缓慢，神情凝重，体内法力呼之欲出，很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出手救下坐骑的准备。
当年他是在一片蔷薇丛中遇到它的，一只脏兮兮的小老虎，还受了许多伤，冲着他发出小猫般的叫声。
这一养，便是三十年。
“通济老哥别担心，这老虎是我亲手所画，它再凶也不会违背我的命令，现在只是在给蔷薇施加压力，逼迫出她的潜能和勇气。”
“她毕竟是山君的女儿，血脉非同一般，要相信她。”
蔷薇年幼时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山君咬死，她又常年被山君虐待，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否则有着五境修为的她，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张九阳话音落下，哗啦一声，蔷薇从碎石中站了出来，身躯有些颤抖，脸上有着一道清晰的血痕。
白虎虽然留手了，但交手就难免会受伤。
面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白虎，她瞳孔瞪大，身上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看到了那道恨之入骨，又畏之如魔的身影。
白虎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用一种轻蔑和嘲讽的眼神审视着蔷薇。
或许是被那眼神所激怒，蔷薇心中腾的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她猛地发出一声咆哮，朝着白虎咬来。
两虎再次争斗起来。
一时间，山林中虎啸声动，百兽俱惶，雷霆般的吼声充斥在山野间，罡风呼啸，吹得林木都弯了腰。
白虎不愧是一个高明的演员，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在教导晚辈的长者，它循循善诱，让蔷薇的斗志越来越盛，战斗技巧飞速提升。
就仿佛某个瓶颈被突然打破了，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这些年，我只教了她法术和修行，却忘了她自身的战斗本能，忘了身为猛虎应当具有的秉性。”
通济看着战斗技巧越发纯熟的蔷薇，轻叹一声，心中有些自责。
山林才是猛虎的归宿。
蔷薇自幼丧母，山君又对她十分冷漠，几乎没有任何教导，她后来逃出去，自己磨练爪牙，虽然有着血脉传承，但终究少了一位名师。
白虎无疑就是那个最适合她的师父。
没过多久，白虎抓住蔷薇的一个破绽，如闪电般撞了进去，撕开对方的防守，咬向其脖颈。
蔷薇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疼痛并未到来。
她睁开眼，看到白虎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她颈间的毛发，眼中的轻蔑和嘲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鼓励和肯定。
白虎对她点点头，而后转身飞回了画框中。
吼！
画中传来虎啸声，白虎在青石上对她招手，示意她来画中的山林里继续修行。
毕竟是画中之虎，还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蔷薇望向通济，眼中露出一丝询问和恳求，在得到首肯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声，朝着那幅画扑了过去。
下一刻，水花般的涟漪荡漾开来。
蔷薇竟也进入了画中，两只猛虎在山林中追逐，渐渐消失不见。
这一幕看得张九阳都愣了一下。
看来在吸收龙脉后，这幅画本身发生了某种变化，成了一种法宝，否则画中猛虎能出来，但旁人是进不去的。
如果现实中的人也能进去，那可就厉害了，有点山河社稷图的感觉了。
这幅画，看来以后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张施主，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通济深深望了那幅画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泛起波澜。
“不错，小道尔，何足挂齿。”
张九阳谦虚笑道，其实心中却有些自豪，刚入四境时，他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画画。
当时还觉得有些失落，觉得没什么大用。
可现在随着修为的增长，画画神通的厉害也在一点点展露出来，可谓是潜力无限。
通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敢问张施主，你祖上……是否姓吴？”
张九阳面色微沉，淡淡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通济大师是在怀疑我用假名字骗你？”
通济连忙摇头道：“并非如此，而是这画物成真的神通，有史以来，只有上古之时的画圣才能做到，那位画圣姓吴，与我白云寺颇有渊源，故而才有此一问。”
张九阳一怔，他想起了自己在点经时看到的场景。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他看到了数道身影，有人皇在高台上仰天怒吼，自焚而亡，有道人在仙鼎前面壁九年，还有一位笔走龙蛇的身影。
那第三位，应该就是上古时的画圣，传说其笔落惊风雨，画成泣鬼神，是诸子百家中最神秘的一位，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他画的神龙会帮百姓降雨耕田，画的猛虎会驱赶山中的鬼神，画的稻米可以充饥，画的太阳能驱散黑暗。
在鬼谷仙师创出登仙九境前，画圣以手中的一支画笔，为人族撑起了一片天。
没有人知道这位画圣从何而来，仿佛突然出现，之后又杳然无踪。
唯一留下的故事，就是他在壁上画龙而未点睛的传说，后来当地的人们遭遇妖魔攻城，绝望之际，有人给其中一条龙点上眼睛。
结果下一刻电闪雷鸣，天昏地暗，那点了眼睛的神龙竟从石中飞出，引万雷降世，将所有妖魔全部化成了焦炭，而后飞入云中消失不见。
岳翎曾说过，那幅还剩下一条真龙的壁画，如今就藏在白云寺中。
通济继续解释道：“上古之时，画圣和我白云寺的创派祖师乃是好友，故而对于这画物成真的神通，我寺中也有些零星记载，数千年来，寺中僧人常常观摩画圣大作，想要参悟这一门大神通，却都失败了。”
“后来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说这画物成真的神通，并不能后天修成，可能是先天禀赋，血脉传承，所以贫僧刚刚才会有此一问。”
张九阳默然片刻，微微皱眉。
画画神通是血脉传承？
等等！
他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跳出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这具身体，可不是他前世在地球上的身体，而是他穿越后附体而生，莫非这具肉身，乃是上古时的画圣后人？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肉身可是有着三奇贵人的命格，寻常人可不会有如此命格。
而且这具身体的根骨极佳，修行起来速度极快，若非林瞎子故意不教真东西，恐怕在他穿越前，成就便不会弱于那些宗门嫡传。
细想起来，他还见过此身原主的魂魄，对方在神魂消散前，画了一个双鱼玉佩的图案。
那个双鱼玉佩很有可能与其出身有关，只是张九阳后来太忙，而且他对寻亲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也就渐渐遗忘了。
“我祖上姓什么，实不相瞒，我也并不清楚，但我确实对画圣很感兴趣，听说那幅真龙壁画就藏在白云寺，能让我去看一看吗？”
通济摇了摇头。
“大师放心，我只是在旁一观，绝不触碰，这也不行吗？”
岳翎冷哼一声，声音平静却十分强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画圣遗留下来的壁画，是留给人族的，而非留给你白云寺，按理应是我大乾之物，贵寺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别怪本侯上书陛下，请圣旨搜查了。”
一句话，你不给看，那我就自己看，而且到时候可就不一定只是看了。
岳翎虽是在吓唬他，却也真的有这个底气。
她现在实力大进，张九阳又能比得上寻常六境，再加上诸葛监正，三人联手，已经有了强闯白云寺的实力。
顿了顿，她又道：“如果张九阳真是画圣后人，那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去看那幅画呢？”
软硬皆施，恰到好处。
通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岳监侯误会了，我摇头并非是不愿让张施主看画，而是那幅壁画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通济露出奇怪之色，道：“难道你们钦天监不清楚吗？当年大乾初立，大景朝残余的龙气因不甘江山易主而化为了一头孽龙，到处兴风作浪，害人无数。”
“诸葛国师为降服那条孽龙，特意来到我白云寺中，点了那画中真龙的眼睛，借走了那条龙。”
“二龙相斗，最后画中真龙吞了孽龙，才彻底地摆脱了壁画的束缚，化为龙蛋，孵化成了一头货真价实的真龙。”
“对了，应该就是几十年前庇护青州的那头老龙王，只可惜不知为何突然陨落了，否则从画中龙到真龙，再到登临九境，渡劫成仙，当真是传奇。”
岳翎心中一震，却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没有丝毫显露。
诸葛国师当年降服孽龙，还借走了白云寺中画圣留下的壁画真龙？为什么这件事在钦天监中毫无记载？
就像是被人生生抹去了一样。
那可是钦天监呀！
是诸葛国师自己抹去的，还是后人抹去的？
张九阳倒没有想那么多，他注意的是另外一点，即诸葛七星为什么要来白云寺中借龙？
以诸葛七星的能力，斩杀一头龙气所化的孽龙应该不难，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以诸葛七星在阵法和风水堪舆上的造诣，断个龙脉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如此大费周章，可见其目的绝不是杀龙，而是造出一头真龙来。
要知道，蓬莱岛上有仙鼎烹龙族，别说大乾了，早在大景时龙族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只见传说不见影。
诸葛七星出于某种目的，决定造出一头真龙出来。
无中生有，假物成真，永远都是最难的事，就连画圣笔下的真龙，也只能短暂成真，而无法永恒。
至于格桑尊者以石胎养龙脉，就更是落了下乘，看起来唬人，实际上比起真龙要差远了。
敖璃当时要在，一声龙吟就能吓得对方不敢喘气。
“张施主莫要失望，那真龙壁画虽然没了，但画圣还为我白云寺留下了一幅五百罗汉镇魔图，倒是可以让你一观。”
……

第436章 天尊闯关
“五百罗汉镇魔图？”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张九阳，就连岳翎也露出了陌生之色，从未听说过白云寺还有着这样一幅画。
通济解释道：“画圣前辈和我白云寺的祖师乃是好友，他在神隐前，特意留给了祖师此图，当然，此事乃是我寺中隐秘，还请两位不要外传。”
如果不是看在张九阳可能是画圣后人，再加上他帮助蔷薇战胜恐惧的份上，通济也是不会吐露这个秘密的。
毕竟那《五百罗汉镇魔图》是用来镇守禁地的，而禁地，是白云寺最神圣之地，具有非凡的意义，除了方丈，哪怕是他这位降魔院首座，都只能在外看守，不得入内。
这也是他为何在知道格桑尊者曾进入过圣地时，会那般震惊和愤怒的原因。
“好，只要是画圣遗作就行，那就多谢通济大师了。”
张九阳微笑行礼，心中却在默默思量，看通济说话时犹疑的态度，那张《五百罗汉镇魔图》恐怕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意义。
话说黑天计划的关键是找到华首门，而据双面佛所说，华首门就在白云寺中，所以白云寺才能有数千年长盛不衰之气象。
会不会格桑尊者口中的圣地，就与华首门有关？
“只是那五百罗汉在画中镇守数千年，脾气有些许暴躁，若是冲撞了张施主，还请多多包涵。”
想起那幅画的厉害，通济不放心地提醒道。
就连他这位白云寺的首座，一开始也被那五百罗汉瞧不上，后来才慢慢打出了交情。
张九阳此人难以捉摸，他夫人岳翎又如此强硬，到时候若是发生了冲突，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放心，我们是年轻人，不会和老头子们一般见识的。”
张九阳淡淡一笑，心中却有着一丝期待。
不知那五百罗汉，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
阿嚏！
白云寺内的某种无名古峰上，周围云海茫茫，霞光普照，宛若仙境，寂静无人的顶峰上，突然响起了一道打喷嚏的声音。
壁画中，睡梦罗汉睁开朦胧的双眼，声音中有着一丝醉意。
“奇怪，我好像梦到主人回来了。”
酒神罗汉似是喝醉了，听到主人二字，突然嚎啕大哭，而后周围狂风呼啸，吹散了一片片云海。
白眉罗汉叹了一声，道：“莫说痴话，酒神，你也少喝点酒，出家人一身酒气，像什么话？”
他虽然出言反驳，但声音中却透着一丝唏嘘。
“主人若是还在，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难道是不要我们了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佛爷我放鬼咬你！”
擒鬼罗汉斥责道。
铛！
壁画中，举鼎罗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万钧重鼎，震得整个石壁都微微一荡，声音中有些不忿。
“你们有什么可抱怨的，主人把我画出来时就举着鼎，这口鼎，我举了几千年，你们倒好，喝酒的喝酒，睡觉的睡觉！”
持钟罗汉哼道：“你只是举个鼎，我却还要每日敲钟，要不咱们换换？”
原本寂静的山峰突然变得十分嘈杂，罗汉们发出争吵，火气越来越大。
哪怕是一幅画，数千年守在一处，那种枯燥也十分折磨人。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响起。
“噤声，有人来了。”
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无踪，三目罗汉睁开了他的天眼，长耳罗汉不断颤抖着耳垂，方圆数百里的声音都进入耳中。
但以他们的神通，竟然都没有任何发现。
可没有人会去质疑天龙罗汉的话，身为五百罗汉之首，天龙罗汉的神通本领远胜于其他罗汉，就连画圣曾经都亲口说过，此画费心十分，天龙独占九成。
在佛教传说中，天龙罗汉乃是佛祖亲传弟子之一，半只脚踏入菩萨境界的存在，曾降服过龙王，法力深不可测，若非杀性太强，恐怕成佛都有可能。
“阁下也是高人，既然来了，何必再藏头露尾？”
天龙罗汉再次发问，洪亮的佛音中回荡在山峦幽谷之中，既是在警告，也是在暗中传出消息。
很显然，暗中之人实力之高，让有着六境实力的他都生出了一种极大的危机感。
不过天龙罗汉很快就发现，周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阵法笼罩，隔绝了所有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
一道身影在虚空中缓缓出现，从透明变得凝实，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映照而来，隐约间似是有着一丝禅意。
不在此方，不在彼岸，亦不在中流。
他浑身罩着黑袍，体外还有一层云烟环绕，阻隔了一切窥视，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酒神罗汉醒了酒，睡梦罗汉起了身，白眉罗汉皱了眉，举鼎、持钟二位罗汉更是死死握住手中的法器，凝神以待。
五百罗汉皆宝相庄严，做降魔状，一股浩荡的禅意弥漫开来，整个山峰似乎都被佛光笼罩。
“吾名……天尊。”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回荡在每一个罗汉的耳边，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罗汉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甚至于让他们都无法再开口说话，生怕泄了气机露出破绽。
“阿弥陀佛。”
还是天龙罗汉站了出来，主动开口道：“没有想到，如今的天地，竟然还能出现你这样的人。”
这自称为天尊的神秘人，给他的压力之大，竟然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主人。
此人恐怕是八境的修为！
八境出阳神，纵然在灵气十倍于今，人杰辈出的上古之时，也绝对是屹立在人间巅峰的至强者！
在如今这个六境就已然是凤毛麟角的时代，八境的出现实在是不可思议。
天尊并没有回答天龙罗汉的问题，只是静静望着这幅《五百罗汉降魔图》，仿佛在欣赏其中的笔法和技巧，闲庭信步而来。
良久，他淡淡地吐出了八个字。
“画圣遗作，不过如此。”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五百罗汉，天龙罗汉更是杀心骤起，双目赤红，仿佛有红莲业火升腾。
画圣是他们最尊敬的人，也是给予他们生命的主人，主人之名，不容任何人亵渎！
吼！
一位金身罗汉从画中骑狮飞出，胯下狮子好似黄金浇筑而成，鬃毛飘舞，霸气十足。
罗汉手捏无畏狮子印，和金狮同时睁开双眼，金刚怒目，发出了一声咆哮。
“唵！”
佛门六字真言，加上无畏狮子印，佛门狮吼功，这是骑狮罗汉的看家神通，梵音之下，可震碎万千妖魔，威慑八方世界！
四周的云海一瞬间被音波震成粉碎，山峰上的树木更是如野草般被震飞，连根拔起，又化为齑粉洒向长空。
然而天尊的身影却纹丝不动，如横亘在天地间的巍巍昆仑，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唯有黑袍猎猎飘舞。
“匹夫之音，何其无趣。”
天尊摇摇头，在骑狮罗汉准备喊出下一个六字真言时，一根发丝从他头上飘落，而后宛如利箭般洞穿虚空，似是有着某种法则，连光阴都好像慢了下来。
“小心——”
天龙罗汉瞳孔一凝，出声提醒的同时也准备出手，然而依旧还是晚了一步。
不多不少，就是一步。
噗！
血花飞溅，落在地上竟然化为了墨汁。
狮子吼戛然而止，骑狮罗汉死死捂住自己被那根发丝洞穿的咽喉，声带已经被破坏殆尽，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号称五百罗汉音功第一的他，瞬间成为了哑巴。
更恐怖的是，他喉咙上的伤口处有着某种恐怖而神秘的力量，在不断撕裂和扩散。
咔嚓一声。
骑狮罗汉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的身躯渐渐化为墨汁消散，而原先壁画上的骑狮罗汉虽然还在，却少了颈上头颅。
“骑狮！”
“老十九！”
罗汉们纷纷大呼，声音无比悲痛。
他们虽然常常斗嘴，但那不过是漫长岁月的调剂，实际上他们早已亲如一家。
可现在骑狮却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连画中的神韵都被抹去了。
要知道，有着画圣之力的加持，他们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就算战死也能在画中复生，可现在他们的不死之身被破掉了。
这就意味着，对方是和画圣一个层次的大神通者！
“还我兄弟命来！”
持钟罗汉从画中飞出，怒火冲天，手中法钟在空中不断变大，然后朝着天尊倒扣而下，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接着他一掌掌拍在大钟上，欲要借助震荡之力将敌人灭杀。
这口宝钟可以吸收外部的攻击，转化为内部的震荡之力，就算是百锻精钢也能震成一滩铁水，非常厉害。
外部的攻击越厉害，内部的震荡就越强烈。
其他罗汉也都出手轰在宝钟上，配合得十分默契。
但就在这时，持钟罗汉突然眼前一花，周围天旋地转，自己竟然和天尊调换了位置，如移形换影般出现在大钟内。
“不——”
他话还未说完，大钟就一阵悲鸣，而后寸寸断裂，崩碎成尘。
持钟罗汉，已经成了一滩墨水。
“假的，终究是假的，有些无趣。”
天尊负手而立，宛如俯瞰众生的神明，眼眸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吾欲一观圣地，尔等画奴，要么让路，要么上路。”
“选一个吧。”
……

第437章 白云圣地，佛法无边
雍州，云层之上。
张九阳一行人乘云驾雾，朝着白云寺的方向赶去。
他一边飞行一边打量着下方雍州的景色，放眼望去，大部分地方都是戈壁，大地上沟壑纵横，就好像前世地球上的黄土高坡。
贫瘠的土地上，树木和水源十分稀少，这也导致大部分村庄和城池都是傍水而居。
越是靠近雍州的西方，天气似乎就越发炎热，和已经下雪的冀州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甚至还看到，下方有百姓赤着上身，在烈日下劳作。
冀州苦寒，雍州大旱。
但无论环境如何艰难，大地上总有人的身影，他们在拼命活下去，坚韧得令人难以置信。
张九阳心中有着一丝动容，他如今立于云霄，乘云驾雾好似仙人一般，可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百姓中的一员。
心念一动，他施展了玉鼎宫祈雨的法术，随手招来了雨水，如银线般洒向人间。
隐约间，他似是听到了人们的欢呼声。
虽然这雨水很快就会消散，无法实质性地改变雍州干旱的状况，但当听到那些快乐的笑声，张九阳便觉得这是有意义的。
一个六境改变不了，那十个六境呢？一百个呢？
六境不行，那七境、八境甚至九境呢？
修仙除了追求自身的超脱，或许也应该为这片哺育了自己的天地做些什么。
这一刻，张九阳想开创一个宗门，聚拢一些志同道合之士的想法更加强烈。
通济对张九阳的行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目露欣赏之色。
他刚想说些什么，面色却突然一变。
“铛！”
“铛！”
“铛！”
……
一道遥远的钟声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通济的神色顺间变得十分凝重，沉声道：“不对，这是我白云寺的金佛钟，现在还没有到酉时，为什么突然会响起来？”
白云寺有晨钟暮鼓之说，每天晨时和酉时都会敲钟，一个寓意开山门，一个代表闭山门。
而若是在这两个时间段外敲钟，往往就代表寺中有大事发生，附近的僧人需要立刻回去。
张九阳没有任何废话，道：“既然如此，我们快些赶去！”
他屈指一点，腰间的宝葫芦中飞出一道身影，迎风而涨，浑身流转着黄金般的璀璨光泽，明明没有翅膀，却也能驭风飞行。
正是那只黄金蟒。
此蟒本就有一丝上古血脉，是天生地养的异种，在葫中世界还做了创世蟒神，得了紫气蕴养，现在已经有了一丝返祖的迹象。
它甚至开发出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众人踩在黄金蟒那如小山般的头颅上，紧接着周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虚空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漆黑如墨，充满了神秘和未知。
而后黄金蟒一声咆哮，从那道缝隙中钻了进去，刹那间，缝隙自动合拢，雷霆和狂风也都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爹，你快看！”
地面上，有个喜欢抬头望天的小孩子面露震惊之色，大声喊着正在劳作的父亲。
“怎么了？”
“有龙，刚刚云层里有龙，我看到了，金色的，好大一条呢！”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此刻风停雨散，天上除了丝丝缕缕的云朵外，就是一轮刺眼的大太阳。
“瓜娃子，又在胡扯！”
“我没胡扯，就是有龙，谁说谎谁死老子！！”
片刻后，田野中响起了一个孩子凄惨的哭声。
……
白云寺内的山峰上。
此刻那幅画在石壁上的《五百罗汉降魔图》已经面目全非，三目罗汉被挖去了眼睛，长耳罗汉变成了聋子，睡梦罗汉再也醒不过来，酒神罗汉被烤去了所有酒气。
原本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五百罗汉，现在全都失去了神韵，变得十分呆滞，死气沉沉。
天尊轻轻活动了下手腕，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热身。
他再次注视着壁画，轻轻一叹。
“虽然是假的，但画圣笔下几可以假乱真，可惜了一幅传世名画。”
没有停留太久，他径直向着壁画走去。
就在快要撞到石壁上时，他的身影却好似水流一般涌入了这幅壁画中，消失不见。
那幅《五百罗汉降魔图》中，突然多了一位神秘的黑袍人。
画中世界，天尊打量着四周的天地，山光水色，云鸟花鱼，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
即便以他的法眼，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见画圣手段之妙。
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天尊的目光朝着其中一个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座湖泊，倒影着远山，景色十分优美。
他走到湖边，看了一下水中倒影，淡淡一笑。
“倒是藏了不少心思。”
下一刻他伸手一摄，那座远山竟被他生生移动，好似被巨人推动，挪移了方位。
刹那间，湖水中的倒影变了，与山体结合在一处，恰好是一尊巨佛的样子。
佛祖拈花微笑，做慈悲状。
哗啦！
湖泊中间突然多出了一道门户，里面满是幽光，看不出那里都有什么，却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天尊脚踏碧波，一步步向着那道门户走去。
穿过那道门，才是白云寺真正的圣地。
所谓的圣地，一直都藏在画中，并且设有机关，需移山对位方能开启，这是白云寺传承千年的秘密，可天尊却如数家珍。
不过就在他即将踏进那扇门时，变生肘腋。
石佛突然降下巨手，以拈花指砸向天尊，佛光璀璨，法力无边，好似神明之手从天而降，要降服大魔。
可佛手在即将落在天尊头上时，突然变成了一片片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荡，配合着晚霞落日，景色十分唯美。
“喜欢拈花，那就变成花。”
天尊缓缓抬起眼眸，望着远处佛头上肃立的那道身影，微微一笑。
“通慧，没想到你还是察觉到了，这些年进步不小，你修行了三十二年的闭口禅，是为了一朝雷音，顿破七境的吧，听我一句劝，不要浪费在这里。”
佛头上，白须飘飘的通慧手持一根九环锡杖，八宝袈裟无风自动，双目中有怒火闪过，但更多的是凝重。
圣地被开启，这让闭关中的他被惊动，当赶来时五百罗汉已经死伤殆尽。
那一刻，哪怕是证得灵台空明，心如止水的他，也不由生起了雷霆之怒。
这五百罗汉虽然聒噪，常常喜欢吵架，但许多白云寺的高僧，都是在他们的关照和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在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中，壁画中的罗汉们早已将白云寺当成了自己的家，而一代代的僧人，也将他们视为长辈和师父。
只是他同时也很清楚，眼前这个令人完全看不透的神秘男子，实力强到可怕，恐怕是白云寺遇到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没有任何犹豫，眼看天尊即将进入门中，通慧猛地一震手中锡杖，将其插在石中，而后飞身而起，端坐在锡杖上。
哗啦！
九环锡杖叮咚作响，一股惊人的威势蔓延开来，将还在飘落的花瓣震成粉碎，也吹动了天尊身上的衣袍。
轰隆！
画中世界突然变得佛光璀璨，梵音如雷，一股浩大的禅意冲霄而起，通慧的身后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佛陀法相，似是要开口说话。
天尊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似是被勾起了兴趣。
闭口禅是佛门中一种非常特殊的修行之法，佛门认为一切众生之生死轮回，皆由于身、口、意三业所致，若消除此三业，可速得解脱。
其中闭口禅的修行就是为了减少口业。
口乃心之门户，口闭心沉。此处一静，万物皆景；此口一闭，万籁皆胜；此心一沉，万象可爱。
看上去似乎不难，但要时时刻刻修持，甚至连睡觉都不能开口，难度极大，非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能修成。
佛门曾有高僧说过，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向后佛也奈何你不得。
修行闭口禅的时间越长，口业就越少，精气神深藏于胸口的檀中大穴，就仿佛一座蓄起万顷波涛的大坝。
当再度开口的那一刹那，大坝瞬间崩塌，几十年的积累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可碎金钟，断玉关，发之阳声，改天换地。
通慧已经修行了整整三十二年，积蓄起的威势何其惊人，此刻轰然破功，爆发出来的气机甚至让画中世界都开始晃动不稳，摇摇欲坠。
仿佛整个世界，都承受不住他这一句话的重量。
“佛！法！无！边！！！”
轰隆！
随着话音落下，那石佛竟然褪去了石身，在颤抖中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流转着永恒不灭的金光。
祂用仅剩的那只佛手，再次朝着天尊砸来，这一次，佛手竟然越变越大，几乎遮蔽了整座天空，蔓延了整个画中世界。
天无日月，唯有佛光。
佛手未至，天尊脚下的湖泊就已经开始凹陷了进去，恐怖的威压几乎将湖水分为两半，整个大地都微微一沉，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掌印。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若不回头，便断头。
天尊抬头望着那令人绝望的佛手，体会着那惊人到不可思议的佛力，忍不住轻轻一叹。
“好一个闭口禅，若是让你用来破境，恐怕还真能踏入七境，可惜了。”
三十二年闭口禅，开口之时的第一句话，几乎能触摸到言出法随的境界，可惜通慧没有用来破境，而是强行将佛力提升至巅峰，要和他一决生死。
这一掌，已有七境之力。
“可惜就算是佛法无边的佛祖，也死在了光阴逆旅之中。”
他话音刚落，佛手那璀璨的金身上，竟然开始出现了腐朽的霉斑，仿佛一瞬间历经了岁月冲刷，沧海桑田。
每一息都是转瞬千年。
就在佛手即将落在天尊身上时，那金色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岁月痕迹，腐朽气息。
咔嚓一声，佛手崩塌，化为灰尘飘散于空中，就好像雍州之地那终年不退的黄沙。
噗！
通慧方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势一落千丈，变得十分萎靡，连原本明亮的双目都变得浑浊不堪。
他充满震惊地望着天尊，喃喃道：“倒果为因……你，你究竟是谁？”
倒果为因法和闭口禅，是他最擅长的两大神通，但讽刺的是，对方破他三十二年闭口禅的手段，竟然就是倒果为因法。
而且在此术上的造诣，对方堪称是登峰造极，他修行了一辈子，却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我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天尊的眼眸中泛起波澜，久久没有说话，似是在回忆着曾经那段漫长又刻骨铭心的岁月。
良久，他看向通慧方丈，道：“你修持一生，也算是佛门高僧，既如此……”
他挥一挥衣袖，散去了周身缭绕的云烟，露出那袭黑袍，以及黑袍下的青铜面具。
紧接着，他伸出那只修长的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当他的容貌彻底暴露在阳光中时，通慧瞳孔剧烈一震，甚至比看到自己的闭口禅被破掉还要更加震惊百倍。
一代佛门高僧，此刻却全然失去了定力，如遭雷劈，身躯颤抖，就连说话都哆哆嗦嗦。
“你，你，怎么可能……”
“你……还活着……”
天尊重新戴上面具，而后伸出一只手摸向通慧的头顶，平静的声音中似乎藏着深渊般的情绪。
“我当然还活着，我一直都活着。”
“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
虚空之中，黄金蟒穿梭如电。
这是虚空穿梭的神通，它的血脉非常不凡，竟然能涉及空间之道，衍化出了这一神通。
论速度甚至比剑阁的御剑之术还要快，当然，也非常耗费它的法力，若非急事，轻易不会使用。
大约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黄金蟒就从漆黑的虚空乱流中飞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此刻，他们已经到了白云寺的上空。
千里之遥，刹那而至。
……

第438章 佛手，断头，明王怒
“不好，有人闯寺！”
“天空中有妖物！”
“何方妖孽，竟敢闯我白云寺，还不快快下来受死！”
在黄金蟒的身影出现在白云寺上空时，那巨大的威压顿时令寺中僧人震惊不已。
整个天空似乎都暗了几分。
一些僧人已经准备开启护山大阵，或是祭出法宝降妖，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此乃张真人坐骑，尔等不得喧哗。”
许多僧人目光一亮，认出了那是他们的降魔院首座通济神僧的声音。
刹那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他们仿佛长出了一口气，卸下了某种负担。
“太好了，是通济首座！”
“首座，您终于出来了，我们都在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通济师兄，寺中出了大事，大家都在等你呢。”
空中黄金蟒发出一声嘶鸣，而后浑身金光璀璨，竟然越变越小，最后从数百丈变成了蚯蚓般大小，飞入了张九阳腰间的葫芦中。
众人乘云而下，缓缓落地。
当看到僧人们脸上的悲戚之色时，通济不由心中一沉，金佛钟响，看来寺中确实发生了大事。
“是谁敲了钟，寺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问道。
“师父！”
这时一道身影走来，跪下痛哭道：“师父，大事不好了，方丈他……他被歹人害死了！”
说话的人是空玄，还曾在扬州与张九阳交过手，那时候张九阳刚入四境不久，聂大师为他重铸斩邪剑，引来了许多散修的觊觎，其中就有名噪一时的昆仑散人。
昆仑散人在云中垂钓，想要钓走张九阳刚出炉的法剑，却被张九阳强势打落云端，踩在地上。
就在张九阳准备将其斩杀时，空玄出现了，他倒不是觊觎张九阳的法剑，而是看上了昆仑散人，想要将其度入白云寺。
他仗着出身白云寺，又是通济座下亲传弟子，一句轻飘飘的回头是岸就想让张九阳放人。
张九阳何等脾气，自然不会惯着，当着他的面一剑就将昆仑散人给斩首了，之后两人结下梁子，空玄被张九阳强势击败，落魄而归。
当时那段时间，沈老夫人还担心对方回去后会鼓动通济神僧前来寻仇，但后来什么也没发生。
“你说什么？方丈师兄……死了？”
“禀师父，千真万确，那凶手极为嚣张，还将方丈的头颅割下，放到了佛像的手上，是洒扫的和尚最先发现的，已经被吓傻了……”
轰隆！
通济如遭雷劈，就连张九阳和岳翎也是露出震惊之色。
当代白云寺的方丈通慧大师虽然比较低调，但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佛门中少有的大神通者。
据说其早年云游天下，性格比较急躁，见妖便杀，见魔便斩，直到后来错杀了一位中了化畜术的男人。
对方中了邪术变成一头毛驴，向通慧求救，却被其当成妖物随手杀了。
自那以后，通慧好似被当头棒喝，他开始修行闭口禅，性子也变得越发沉稳，威望越来越高，到最后更是成为了白云寺的方丈。
三十二年禅功，当他开口的那一刻，恐怕七境都要避其锋芒，张九阳实在想不通，方丈怎么可能会死？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悄无声息间，割了方丈的首级？
“师父，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通济师弟，我认为此事首先应该封锁消息，不宜声张。”
“不错，咱们白云寺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特别是钦天监，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来插手咱们寺中的事情？”
“是呀，毕竟家事不可外扬！”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出声劝道，他们都是各院首座，但修为皆是五境，虽然有的人资历比通济还老，但修士强者为先，方丈一死，白云寺中唯有六境的通济可以压服众人，主持大局。
毕竟拳头就是真理。
只是听到这里，张九阳望了望岳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这算不算是……抓了个正着？
通济此刻虽然悲痛，却以禅功强行稳住了心神，他轻叹一声，道：“你们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恐怕……已经晚了。”
众僧一愣，就在他们诧异之时，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子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从现在起，白云寺立刻封山，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只许进不许出，还有，立即带我去发现方丈尸身的地方！”
心神大乱的众僧将目光投向岳翎，只见那是一位身着金甲红袍的俊美女子，身姿挺拔，目光坚毅，眉眼之间英气阵阵。
若是平时他们还会客套几句，先打探下身份，但此刻噩耗当前，哪还顾得这么多，纷纷露出不满和愤怒之色。
“你是谁，这里哪有一个女人说话的份？”
“就算你是首座的客人，现在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阿弥陀佛，我寺中本不收留女眷，但此事事关重大，为了不泄露消息，姑娘还是委屈一下，在寺中厢房小住些时日吧。”
岳翎面无表情地举起镶着五爪金龙的腰牌，声音十分平静。
“钦天监，岳翎。”
哗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僧虽然没见过岳翎，但对于这个名字却没少听闻，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此女号称是钦天监第一狠人，行事雷厉风行，刚猛霸道，据说落到她手上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
谁敢阻拦她办案，那杆威名赫赫的霸王枪可是不会留任何情面。
众僧都呆住了，有人听到岳翎这个名字，甚至直接后退了几步，觉得周围莫名多了一股杀气。
通济叹道：“这位便是岳监侯，她身边的是张九阳张真人，也是岳监侯的道侣，他们二人本是想来寺中一游，却不想遇到了此事。”
顿了顿，他做出了决断。
“此案让钦天监来查可以，但只能由岳监侯和张真人来负责，其他人，贫僧信不过。”
岳翎点头道：“好，我会向监正来争取此案的主办之权。”
通济点头后，其他僧人就算心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再提什么意见，只能带着他们来到发现头颅的现场。
只是一路上，空玄望着张九阳的身影，露出感慨之色。
他终于认出了那是张九阳。
只是和扬州时相比，对方几乎可以说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场竟然完全不下于师父，光芒耀眼，神采飞扬。
哪怕没有说话，却也一直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
之前那条可怕的黄金蟒，便是他的坐骑，被收入了其腰间紫金葫芦中，那一幕可是被许多人亲眼看见。
当真是仙家手段，深不可测。
更何况师父通济神僧还称其为张真人，对其的态度完全不像是面对晚辈，反而是平等相处。
真人……那可是第六境！
难道只是短短半年时间，张九阳就从第四境修炼到了第六境？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心中不愿承认，但望着张九阳的背影，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
曾经击败自己的人，现在已经可以和师父并列而行了，而他只能跟在身后……
两人，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了。
大雄宝殿。
刚一跨入其中，便有一股血气扑面而来，耳畔能够听到滴答的声音，好似有水滴在不断落下。
一摊血迹正在沿着地缝缓缓流淌。
殿中供奉着一尊一丈多高的鎏金佛像，是佛祖拈花一笑的造型，这也是禅宗的起源。
相传上古之时，白云寺的创派祖师曾跟随佛祖修行，见佛祖拈花一笑而顿悟禅宗妙法，才开创出了禅宗一脉。
可如今，鎏金佛像拈花的手掌上，托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方丈师兄！！！”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真的看见方丈的断首时，通济还是忍不住怒喝一声，悲愤交加，甚至连眼睛都变得通红。
师父将他领进门时才九岁，常年闭关，都是方丈师兄在照顾他，如兄长般无微不至。
师父圆寂后，他因为修行明王法脾气越发暴躁，惹出了不少祸事，都是师兄帮他挡了下来。
五境时，也是师兄力排众议，让他担任了降魔院首座。
两人不仅是师兄弟，更是亲人。
刹那间，佛心动荡，禅功告破，通济双眼血红，体内腾的窜起一股无边怒火，杀意冲天而起，席卷长空，瞳孔中的金焰几乎化为了实质。
一尊巨大的明王法相在其背后浮现，煞气惊人。
张九阳瞳孔一凝，意识到了不妙，通济好像是修行出了问题，有走火入魔之象？
千钧一发之间，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出，轻易穿过了明王法相，在其背后的大椎和曲垣穴上轻轻一点。
通济精神一震，脑子中的杀意和战意如潮水般退去，再次恢复了清明。
明王法相消散，那恐怖的气势也平息下来。
通济转身对着岳翎躬身行礼。
“多谢岳监侯出手相救，否则贫僧恐怕要沉沦在明王之怒中了。”
明王法虽然战力极强，但风险也极大，虽然越是愤怒战力便越强，但必须要保持一线清醒，否则就会走火入魔。
白云寺曾经有位奇才便是如此，他也将明王法修炼到了第六境，后来在突破七境时陷入了怒火之中不可自拔，最后在山巅与自己的影子交战，打了九天九夜，力竭而亡。
刚刚如果不是岳翎果断出手相助，帮他疏通了最关键的两处行功大穴，他很有可能也会陷入那种困境。
岳翎并未居功，她径直走到佛龛前，一边用那双明亮的眼眸静静打量着佛手上的头颅，一边淡淡道：“一年之期未到，这种胜利，我不稀罕。”
而后她轻咦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直接跳上佛龛，毫不避讳地凑到断首前，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张九阳，你快来看。”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一道残留的身影！”

第439章 莲花古阵，追查圣地
岳翎的发现让众人为之一震。
要知道，在岳翎来之前，菩提院和戒律院的诸位首座已经查看过这颗头颅。
除了颈部的断口外，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周围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找不到一丝线索。
可岳翎只是看了片刻，似乎就发现了某个被他们忽略的东西。
眼睛！
张九阳立刻走了上去，也盯着首级的瞳孔处去察看，果不其然，在最细微的地方，似是隐约有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非常浅淡而微小，在漆黑的瞳孔中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普通人即便观察得再仔细，也绝对发现不了。
也就是岳翎这样修为高绝，又观察入微之人，才能注意到这里的细节。
“正常来说，人的瞳孔是无法留影的，但方丈大师毕竟是六境巅峰的大修士，也许他最后用了某种手段，留下了这抹残影，想给我们传递某个重要信息！”
张九阳的话让通济非常认同，他眉心处的日轮也随之转动，爆发出了璀璨光芒，看向师兄的瞳孔。
然而不管是岳翎的黄金瞳，还是通济的日轮法眼，最终都看不清楚。
实在是太过模糊了。
“张九阳，你的天眼最是玄妙，在视物上更是有着独一无二的的神通，你来看看吧。”
三眼能观天下事！
王灵官的法眼除了能操纵天火外，还有着类似于火眼金睛的特殊能力，能明察秋毫，洞彻人间。
张九阳虽然还没有达到王灵官的境界，但比起岳翎和通济，于天眼之道上无疑走得更远。
他点点头，洞开天眼去查看。
然而片刻后，他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失落，连张九阳的天眼神通都看不清吗？如果是这样，那看来这个线索就只能作罢了。
“没关系，虽然眼睛里的身影看不清楚，但还是有些线索是有价值的。”
岳翎瞳孔一亮，道：“你发现了什么？”
张九阳指着方丈的瞳孔道：“他的眼部肌肉有明显的收缩，死前的最后一刻，似乎是在震惊，再结合他努力在瞳孔中留下的那道残影，不难推测出一件事……”
岳翎立刻了然于心，道：“方丈在死前看到了凶手的真容，而且对方还是他认识的人！”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道：“你们今日可曾听到过什么大动静？”
僧人们仔细回想了一番，最后摇头道：“未曾听到。”
张九阳皱起眉头。
通济忍不住问道：“张真人，你为何这么问？”
张九阳解释道：“以方丈的修为，不可能死得悄无声息，更何况他法力散尽，可见是破了闭口禅的法门，三十二年后的惊天一呼，怎么可能会没人听见？”
“这里空有首级而无尸身，四周也没有打斗痕迹，可见并非第一现场，通慧大师是在别处被害后，又被割了脑袋送到这的。”
所以张九阳才会有此一问，想找找第一案发现场，那里应该会有更多线索。
可让他奇怪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难道双方交手的地方，离白云寺很远？
“奇怪，你们这里有没有某种非常隐蔽，即便交手也不会被人发现动静的地方？”
张九阳出声问道。
通济闻言面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我想我知道，方丈师兄和凶手交手的地点了”
……
后山，白云峰。
通济带着张九阳和岳翎登上了山顶，一路上有不少阵法，什么遮物阵、乱目阵、扰神阵，最厉害的当属莲花古阵。
三千朵佛力凝聚的莲花，象征着三千婆娑世界，星罗棋布，组成当世八大凶阵之一的莲花古阵。
若是不懂得破阵之法，一旦步入此阵，就会不断经历莲花生灭的轮回之苦，直至元神溃散，真灵崩溃。
当然，八境出阳神的绝顶大能除外，因为出阳神，寓意着元神已经触摸到了仙佛的境界，金刚不坏，万劫不损。
张九阳修炼了玉鼎宫的诸多传承，对阵法也有了一定的造诣，如今岂能看不出这莲花古阵的厉害。
他暗自感叹，不愧是传承数千年的禅宗祖庭，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这门阵法厉害至极，恐怕不下于白云寺的护山大阵了，手笔之大，绝非现在的修士能够做到的。
这应该是那位开创禅宗的白云祖师所布下的大阵。
只是如此惊世大阵，不用来护寺，却只是护着这座后山，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吧。
难道在白云祖师看来，这山上要守护的东西，甚至比白云寺本身都更加珍贵？
“到了，便是这里。”
登上山顶，四周云海茫茫，看起来十分安静，最吸引人的是石壁上的那幅画。
五百罗汉镇魔图！
张九阳心中一震，连忙凝神看去，这便是画圣遗作吗？
“两位，这幅画守护的乃是我白云寺圣地，画中罗汉皆是寺中前辈，他们脾气有些暴躁，若有冒犯，还请二位多多见谅。”
通济先是传音说了一句，而后才对着那幅画行礼道：“诸位前辈，小僧前来请教一事。”
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通济瞬间变色大变。
“通济大师，这幅画好像出了问题，你仔细看那五百罗汉……”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显得异常凝重。
通济定睛望去，顿时心中大震，只见画中的五百罗汉，此刻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被敲碎了脑袋，有的被挖去了眼睛，有的被砍下了四肢……
昔日里吵吵闹闹的罗汉们，此刻都成了画中尸体，失去了所有的神韵。
就连最强的天龙罗汉也凄惨而死，他降服的龙王被扒皮抽筋，自身胸腔也被掏空，心脏不翼而飞。
但诡异的是，天龙罗汉仍然保持着一个动作，抬手指天，似是在完成某个法术，却被人强行打断。
通济的眼睛再次变得通红，不过这次他并未走火入魔，而是强行镇定了下来，但双拳却死死攥紧，将佛珠捏得咯嘣响。
“奇怪，这里虽然有战斗痕迹，却非常轻微，远没有画中那般惨烈……”
岳翎观察着四周，皱眉道。
“你们跟我来吧。”
通济抬脚踏入了画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均露出一丝异色，这才意识到，原来白云寺的圣地，就藏在画中。
看来画圣将此图送给白云祖师，就是为了守护好这块圣地。
那么凶手来白云寺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圣地。
张九阳突然对那圣地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不出意外的话，双面佛口中的华首门，应该就在圣地中。
这扇门除了是西天极乐世界的门户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在上古之时画圣和白云祖师这两位绝顶大能就开始布局守护此门？
传说华首门是佛祖圆寂时的预言，莫非佛祖的圆寂，也和画圣与白云祖师有关？
张九阳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段上古时的遥远真相，可惜依旧是云遮雾绕，不见青天。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岳翎拍拍张九阳的肩膀，而后还是和以前那般，抢先一步进了画中，是为了帮张九阳探路。
若那凶手还藏在画中并未离开企图偷袭，她也能为张九阳做肉盾。
这种小细节她从来不会说，只是默默去做。
张九阳也进入画中，眼前微微一黑，而后又亮了起来，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来到了画中天地。
当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他瞳孔微微一震。
此方世界几乎被打坏了，满目山河皆疮痍，令人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残花败柳，原先那幅桃花源般的美景，已经荡然无存。
果然，这里才是交手的地方！
而也因为是画中世界，这里交手的动静无论多大，都不会传出去，所以那些僧人才会说没有听见任何异常。
“尸体在那里！”
岳翎伸手一指，众人立刻飞天而起，来到了那石佛头上，果然看见了一具无头尸体，八宝袈裟染血，九环锡杖则是直插在石头中，在风中轻轻晃动，叮咚之声好似呜咽悲鸣。
张九阳注意到，无论是八宝袈裟还是九环锡杖，凶手都没有拿走，似乎对这两件白云寺重宝毫不在意。
“师兄……”
通济声音悲痛，失声哽咽，同时对凶手的恨意也更加强烈。
“两位，还请你们务必要帮我找出凶手，贫僧就算拼着走火入魔，永堕地狱，也要为师兄报仇！！”
岳翎很理解他的情绪，修行明王法的人，其实心性都比较纯粹，爱恨分明，宁折不弯。
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因为妹妹的死，就立誓要荡尽黄泉，杀掉天尊，并为此追查了多年。
“通济大师，我们自然愿意帮你，但你也不能隐瞒，要坦诚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九阳望着他的眼睛，问道：“就在这画中，是不是藏着你白云寺的圣地？”
通济微微一顿，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良久，他点头道：“不错，圣地确实就藏在这画中世界。”
“画中的哪里？可否带我们一观？”
张九阳环顾四周，其实刚进来时他就在观察了，却并没有发现那圣地所在。
通济闻言立刻摇头道：“此乃我白云寺最大的秘密，除了方丈和下一任方丈外，绝不能外传，圣地之内，除了方丈外其他人也都不许入内。”
张九阳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可你们最大的秘密，早就被凶手知道了，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白云寺的圣地。”
“五百罗汉拦路，被其全部击毙，而后对方径直步入画中，找到了那个藏着圣地的地方，才惊动了方丈，我猜……应该是某个机关吧。”
“可惜方丈也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惨死。”
张九阳徐徐踏步，仿佛在将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视角，继续道：“凶手还是进入了圣地，并且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出来了。”
“他对和尚似乎有着一种厌恶，于是便割走了方丈的首级，放在佛手上供人发现。”
“不仅是对和尚的厌恶，这甚至是一种……对佛的厌恶。”
张九阳突然瞳孔一震，道：“他甚至有可能在放下脑袋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静等着第一个僧人发现，看到僧人们对往日敬若神明的佛祖产生了恐惧之心，被吓得狼狈而逃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够了！”
通济猛地抬起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抓住他！”
“想抓住他，就带我们去圣地看看，凶手的目标就是那里，我想，那里一定会有着更为关键的线索。”
“否则，你师兄怕是就白死了。”
通济深吸一口气，道：“我确实知道如何打开圣地，但白云寺的圣地从未有让外人进入的先例，此事……再容我考虑考虑吧。”
“要等多久？须知多等上一天，查到凶手的可能性就越低。”
“等我……先为师兄安葬吧。”
通济不再说话，他缓缓抱起师兄的尸体，拿走九环锡杖，朝着画外遁去，背影十分决绝。
岳翎皱眉道：“没办法，这里毕竟是白云寺，就算我代表钦天监，也不能强令其打开宗门禁地。”
张九阳却是饶有深意道：“刚刚他其实动摇了，只是碍于数千年传下的寺规，才不得不拒绝。”
“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再添一把火。”
岳翎眼睛一亮，道：“张九阳，你有办法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不出意外的话，相信很快，他会亲自请我们进入圣地的。”
……

第440章 缩地神行，寺中画皮
夜晚。
白云寺中的紫檀厢房。
这里平常都是用来招来贵客的留宿之处，房间内有一种淡淡的檀香，据说香炉中燃烧的是一种名为菩提木的的特殊熏香，十分珍贵，可助人静心安眠。
可张九阳却没有入睡，在例行修行结束后，他将这些天积攒的纯阳香火灌入斩邪剑中。
锵！
剑簪在房间中飞动，穿梭如电，身上的赤色渐渐被金色取代，纯阳之气越发浓郁。
此剑的灵性更加充沛了，围绕着张九阳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仿佛在欢呼和感激。
最后玩闹够了，它又自动挽起张九阳的长发，斜插进那乌黑如墨的发丝中，摆出一个道门卯酉簪的造型。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并未点烛的漆黑房间中似乎一瞬间亮了起来，虚室生电。
天遁剑意一闪而过，如惊鸿掠过。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极为压抑的痛苦呻吟，而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似是想要逃走。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向前轻轻一踏，身子却突然消失在了房间中。
玉鼎三十六法之一，缩地神行！
这是一门只能在陆地上使用的遁术神通，却能被列入三十六法之一，有着其独到之处。
此术最早乃是鬼谷仙师的神通，名为缩地成寸，可以将山川万里缩成脚下一寸，一步踏出，便是天涯海角，咫尺万里，实为涉及空间大道的顶尖神通，此世最强遁术之一。
只可惜在漫长的岁月中传承有损，传到现在便成了缩地神行，速度虽然也很快，但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在普通修士看来，这已经是非常玄妙的上乘遁术，宛如移形换影，瞬间挪移。
张九阳眼前的景象变得十分模糊，仿佛在扭曲和后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来到了那个暗中窥视者的身边，看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
那和尚穿着一身棕黄色的僧袍，大腹便便，看起来十分臃肿，但脚步却异常轻盈，踩着空中飘下的落叶提纵遁走，灵巧如飞燕，和他肥胖的体型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
张九阳就跟在他的身边，他却毫无察觉，除了因为缩地神行的玄妙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胖和尚的眼睛已经瞎了。
他的一对招子变得血肉模糊，是在偷看时被张九阳眼中的天遁剑意刺瞎。
修行到张九阳如今的境界，哪怕只是一丝精气外溢，对凡人来说都可能是一次灾难。
这胖和尚的修为只有三境，但精通一种极为高明的敛息之术，提纵轻身的法门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还是远隔数十丈去窥视，算是谨慎了。
可惜，他并不明白什么叫真人。
在对方隔墙窥探的那一刻，张九阳就心生所感，并以冥冥中的气机锁定了他，只是他正在修行，暂时懒得理会。
最后张九阳也没有刻意针对他，只是在修行结束后自然流露出了一丝剑意，便让胖和尚成了瞎子。
“你是个聪明人。”
张九阳的声音在暗夜中突然响起，将胖和尚吓了一跳，面色发白，如遭雷劈，甚至连提纵轻身的法门都出了差错，一下从空中摔了下来。
张九阳飘然而落，好似羽毛般潇洒飘逸，没有一丝声音。
“虽然失去了双目，却能靠着听力来辨别方向，而且你对这里的布局非常熟悉，应该在白云寺中潜伏许久了吧。”
噗通！
胖和尚从地上狼狈爬起，他没有任何犹豫，跪在了地上。
“真人饶命，小僧只是好奇您是如何修行的，想偷师学艺，求您看在我双目已瞎的份上，饶小僧一条贱命吧！”
他用力地磕着头，咚咚咚的响声不断响起，不一会儿脑门上已经满是鲜血。
张九阳只是淡淡一笑，道：“临危不乱，训练有素，不错。”
胖和尚脸上汗珠滚滚，心中满是绝望。
只是简单的交流，他就能确认，对方是一个非常自信且坚定的人，轻易不会动摇。
张九阳如此年轻，修为之高，心志之坚，简直是不可思议。
就在他准备一咬牙自尽之时，却听到了一句让他无比震惊的话，甚至连眼睛的剧痛都不在乎了。
“画皮不死，吾主永生。”
胖和尚猛地抬起头，即便双目已经血肉模糊，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就连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你是……”
“不错，我受吾主派遣而来，这次来白云寺，就是为了调动你们这些埋藏多年的暗子，来做一件事。”
张九阳的声音非常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画皮主被他李代桃僵后，在他的命令下，画皮主曾经埋藏在各大宗门的暗子皆陷入静默。
这胖和尚便是潜伏在白云寺中的画皮，如今已经坐上了戒律院的典座之位，是白云寺中地位最高的画皮。
张九阳在白天到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可惜双方地位相差太大，胖和尚虽然是戒律院的典座，却也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竟敢在晚上前来窥探。
“吾主……吾主还记得我们！！”
胖和尚在得知张九阳是自己人后，不仅没有怨恨，竟然还十分激动，眼中流下血泪，虔诚又狂热。
身为画皮，他对画皮主有着绝对的忠诚，别说只是一双眼睛，就算让他杀掉自己的父母都不会有丝毫手软。
“属下拜见圣使！！”
胖和尚对张九阳的身份并没有怀疑，因为刚才那句‘画皮不死，吾主永生’就是唤醒他们这些暗子的密令。
张九阳能知道这个密令，可见他确实是画皮主的人，而且颇受器重。
“命令是让你们静默，你为何要贸然前来窥探？”
张九阳的声音有着一丝威严，十分淡漠。
胖和尚闻言惭愧道：“回圣使的话，这次是我擅自行动了，白云寺的方丈暴毙，头颅被割下，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我想多搜集些有用的信息，好传给吾主。”
张九阳点点头，已经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白云寺的方丈是和画皮主一个实力的强者，却死得这般凄惨，胖和尚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所以他才自作主张前来窥探，想要从张九阳这里下手，多打探到一些消息。
毕竟岳翎凶名在外，与之相比，张九阳更容易下手。
“哼，没有命令，不得行动，倘若因为你而误了吾主的大事，你耽误得起吗？废掉这双招子，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不过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张九阳轻轻一拍腰间的葫芦，从中飞出两滴玉液，落入了胖和尚的双眼中。
紧接着，他瞎掉的双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片刻后又恢复了视力。
“多谢圣使，多谢圣使！！！”
胖和尚连忙磕头感激，神情十分激动。
“圣使但有吩咐，属下必定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有着一丝狂热，早已被彻底洗脑，成为了画皮主最虔诚的信徒。
“好，有件事需要你立即去做……”
张九阳微微一笑，将接下来的安排讲出，胖和尚牢记于心后，躬身告退，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夫人，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如何？”
夜色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她抱着龙雀刀，倚在墙壁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清冷的目光有着一种难以直视的锐利。
“咱们还没有成亲呢，张九阳，你再乱叫，小心我——”
“哪里乱叫了，在葫芦里，你一开始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后来还不是相公相公的喊得起劲……”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不知为何，经历过那次葫中双修后，每次看到岳翎这凛然不可侵犯的威武模样，他就心中微微一荡。
这世上只有他知道，在这具冰冷坚硬的盔甲下，是一具何等曼妙的娇躯，当女将军那张俊美威严的面容上爬满红霞，坚毅的眼眸变得迷离时，是何等的诱人。
两人心有灵犀，岳翎如何察觉不到他眼中的异样，霎时轻咬银牙，剑眉倒竖。
雪白的玉手已经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张九阳背后一凉，这才突然想起，拥有了九天玄女观想图的岳翎，现在好像又比自己厉害了……
他现在手段尽出的话，能胜过普通的六境，而岳翎如今在六境中，都称得上是佼佼者了。
还有一枚玄女兵符，不知有着何等妙用。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岳将军饶命，在下知错！”
嗯，先认怂，等洞房的时候再好好找回场子。
岳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松开了龙雀刀柄，道：“算你识相。”
只是恍惚间，想起葫中那次美妙和新奇的经历，她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身躯中荡漾开来。
她瞳孔微动，连忙结束了这个让她心跳微微加快的话题。
“张九阳，我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事情。”
“什么事情？”
岳翎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你还记得方丈……叫什么吗？”
张九阳有些奇怪道：“不是叫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一震。
不对，为什么记忆中方丈的法号开始有些模糊了？
……

第441章 神秘人的提醒
白云寺的方丈叫什么？
如果不是岳翎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张九阳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是他的元神受影响了？
并不是，元神有天遁剑意庇护，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整个世界都出现了问题。
倒果为因法！
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和岳翎对视一眼，都能看懂彼此眼神的含义。
方丈真正的死因，不是被人割下头颅，而是……断因果！
就像当年的般若神僧一样，他开始渐渐被世人所忘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且效果比当年的般若神僧还要可怕！
要知道，般若神僧虽然被世人淡忘，但六境的真人还是能记得他的，可方丈才刚刚去世，张九阳就已经开始忘了他的名字。
这说明，凶手不仅用倒果为因法杀了方丈，而且在这门神通的造诣上，甚至在般若神僧之上！
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默然良久，张九阳沉声道：“我终于明白了。”
岳翎疑惑道：“明白什么？”
“还记得那幅《五百罗汉镇魔图》吗？”
张九阳叹道：“其中的天龙罗汉在死前一手指天，好像在施展某种法术，其实并不是，他是在留下最后的线索，那闯关之人……是天尊！”
只可惜天龙罗汉留下的线索太过晦涩，当时并没有人能够看懂，直到岳翎提起方丈，张九阳才从倒果为因法上推测出凶手是天尊，然后倒推出天龙罗汉的用意。
“还好你思维敏锐，察觉到了方丈身上的诡异，否则咱们还不知要走上多少弯路。”
张九阳有些庆幸。
岳翎却摇头道：“我也不是突然想起来的，而是有人在暗中提醒我。”
张九阳一怔，道：“暗中提醒？”
岳翎点点头，然后取出一枚铜镜递给张九阳，只见黄铜镜面上被人用鲜血写了一句话。
“可还记得方丈法号？”
虽是鲜血写就，但字迹古朴，颇有禅意。
“我正在房中修行，突然察觉到异样，以天眼看向四周，最后发现了这枚铜镜。”
“铜镜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不是法宝也不是邪物，但诡异的是，在刚进入房间时，出于习惯，我先认真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处角落，这铜镜上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文字。”
“它离我修行的地方只有一丈远，如此近的距离，怎么可能有人瞒过我的灵觉，在上面写字？”
张九阳眸光一凝，岳翎说得非常有道理。
要知道，她可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别说修行了，就算是睡觉都会留有三分警觉。
张九阳看着手中的铜镜，目光凝重，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你的房间中，当着你的面，在铜镜上留下了这句话。”
岳翎皱眉道：“不可能，除非那个人有第八境的修为，否则哪怕是七境，也不可能完全不惊动我。”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嗯，每一个八境都是凤毛麟角，世所罕见，天尊应该是这个境界，但他自己就是凶手，没有理由提醒你，我师兄更是在黑天法界中没有回来，也不可能是他……”
“所以这个假设不太可能，更可能的，是第二种情况。”
张九阳在月光下举起铜镜，仔细看着镜面，凝声道：“这些字，是自己突然出现的……”
岳翎一愣。
“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反倒觉得很有可能，也许在镜子的另一端，有人在施法写字，从而给你些提示。”
这种法术并不是没有，只是极为罕见。
“不管是谁，对我们似乎是善意的，想要引导我们查出真相，如果不是这句话，我也不会意识到，真正杀死方丈的，是断因果！”
岳翎抬头望了望四周深沉的夜色，叹道：“不愧是千年古刹，禅宗祖庭，果然是藏龙卧虎，有着许多秘密。”
“镜子先交由我来保管吧，咱们已经查出了凶手是天尊，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天尊闯入圣地的目的！”
谈及此事，张九阳的神色十分凝重。
天尊一直以来都是置身事外，仿佛神明一般高高在上，作壁上观，哪怕是十天干中有人死了都不为所动。
给张九阳的感觉，他仿佛永远都是一个看客，在俯瞰着芸芸众生。
但这一次，天尊竟然亲自下场了，目的十分明确，直奔白云寺的圣地而来，若不是通济刚好被石鼓镇的动静给吸引过去了，恐怕他也要死在这里。
如果天尊真的是诸葛七星，那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值得格外注意，毕竟诸葛之智，号称大乾六百年来第一人。
“看来必须要赶紧去一趟那个圣地了！”
和诸葛七星这样智冠天下的人斗法，本就千难万险，若是还信息不对等，那就只是自找死路。
岳翎点点头，道：“你刚刚让那胖和尚做的事，能够帮通济下定决心带我们进圣地吗？”
“应该可以，不过前提是不能露馅。”
张九阳想了想，道：“通济现在在哪？”
“在后殿，为其师兄守灵。”
“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一方面是拖住他，好让画皮行动顺利，另一方面则是再看看方丈。”
岳翎非常了解他，道：“你是想再看看那双眼睛里的残影吗？”
张九阳点头道：“不错，我的灵官天眼虽然也不能完全看清，但还是有点收获的，只是今天在大殿中人多眼杂，才没有说出来。”
岳翎眼睛一亮，道：“你看出了什么？”
“那瞳孔中的残影似乎并没有遮掩面目，也是因此，通慧方丈才会如此震惊，仿佛看到了一个原本不可能会出现的人。”
岳翎的呼吸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你的意思是说，天尊在方丈面前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
“对。”
刹那间，岳翎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宛如辰星。
虽然他们已经基本确定天尊就是诸葛七星，但这种大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能破译那瞳中残影，看到天尊的真实面容，那便能一锤定音！
诸葛七星曾是她崇拜的英雄，其实直到现在，在有了这么多线索的情况下，对于天尊可能是诸葛七星的事，她还是感到有一丝不真实。
如果能最终确定，那对她来说，也是一次解脱。
张九阳眸光深邃，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天尊除了可能是诸葛七星外，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同样怀疑却没有证据的人。
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线索，只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大胆假设，一个直觉。
所以他也很想亲自揭开天尊神秘的面纱，看一看那面具下真容，到底是何方神圣。
……
灵堂。
方丈的遗体躺在棺椁中，脖颈处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线，尚未盖棺，面色倒是如常，看起来像是睡着一般。
六境真人的肉身，纵然没有特意修过横练锻体之术，肉身经过天地灵气的伐毛洗髓，也一样超凡脱俗。
纵然死去，蚊虫不能落，妖魔不能侵。
通济和诸位首座盘膝在地，一边转动佛珠，敲响木鱼，一边念诵着《往生经》，为师兄超度。
按照白云寺的规矩，他们需要连续诵上三日的往生经，然后才能盖棺火葬，最后将烧出的舍利便送去塔中供奉。
如此，才算是得到了解脱，往生西天极乐。
但身为修士最痛苦的是，通济知道什么叫神魂俱散，元神不存，也知道西天极乐世界早就出了问题，诸佛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他们了。
师兄彻底死了，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毕生修行毁于一旦。
这才是他如此痛恨凶手的原因，但凡师兄还能留下元神，他都有办法让师兄再活过来。
“通济大师，在下张九阳携内人前来拜访，还请出来一见。”
张九阳并没有进门，而是悄悄传音给通济。
通济皱眉，认为张九阳和岳翎是来逼迫他赶紧做出决断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快。
数千年的寺规，并不是他想破就能破的，这其中的难处，他们二人并不懂。
他本来打算拒绝，专心为师兄诵经超度，但这时张九阳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案情已经有了重大进展，查到凶手是谁了。”
轰！
通济猛地起身站了起来，让其他几位首座为之诧异，诵经声短暂地中断了。
“你们继续，我等下就回来。”
虽然只有几步远，但通济却似乎连这点路都等不急了，直接施展了佛门遁术，身形一闪出现在张九阳和岳翎身前。
“凶手是谁？”
他一字一句问道，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杀意，强大的气势让院子中的竹林都在簌簌飘动，几乎弯了腰。
“通济大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黄泉这个组织？”
张九阳随手布了个隔音法术，出声问道。
“黄泉……”
通济眸光一凝，道：“听说过，据说黄泉案是你们钦天监最大的悬案，黄泉中的妖魔每一个都有极高的修为，手段残忍至极，行踪诡异莫测。”
“不久前，青州出了位屠城的鬼王，名为阎罗，便是黄泉中的邪祟，远隔万里，我都在寺中听过其凶名。”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咳嗽一声，神情略有尴尬。
虽然只是一年前的事情，但是现在听上去，却似乎已经很遥远了，那时候的他，靠着一股狠劲，愣是杀了出来。
“通济大师所言基本不差，黄泉是一个组织，或者说是联盟，里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六境的存在，比如你刚刚说的阎罗，还有通天山脉的山君，都是这组织里的一员。”
顿了顿，张九阳一字一句道：“而像这样的强者……黄泉中有十个，号称十大天干。”
通济心中一震。
他确实听说过黄泉的名头，但没想过黄泉的实力居然如此强大，十个六境修为的大妖魔？
整个大乾的修士加在一起，也就十几个六境存在，黄泉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你们钦天监……便是和他们在战斗？”
通济望向岳翎，眼中有着一丝难以置信。
钦天监，是怎么和这种庞然大物战斗下去，并坚持到现在的？
“确切的说，六境只是加入黄泉的门槛，黄泉之首名为天尊，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七境……”
张九阳都没敢说是八境，生怕把通济给吓到了，那样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你的意思是说，杀害我师兄的凶手，就是天尊？”
通济皱眉道：“两位可有何证据？”
不怪他不信任，实在是张九阳和岳翎查案的速度太快了，白天还全无头绪，晚上就找到凶手了。
听上去像是在骗他一样。
通济并不傻，相反，能够修至六境的没一个是笨蛋，他第一反应是张九阳和岳翎想要借助这件事拉拢白云寺一起对付黄泉。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是绝不会轻信的。
岳翎何等聪慧，早就看破了他心中忧虑，淡淡道：“光风霁月者，不见小人。我们钦天监，就算没有任何宗门相助，也一样会战斗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通济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被她冷然打断。
“你要证据，那就给你证据，你可还记得，方丈的法号？”
“师兄法号通慧，怎么了？”
通济疑惑道。
张九阳拍了拍岳翎的手，笑道：“通济大师和方丈的因果极重，自然不像我们那样断的如此迅速，这样，我来问。”
“通济大师，你还能记得和方丈年少时相处的事情吗？”
“这个和查案有关吗？”
“当然。”
通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开始仔细回忆，然后讲了出来。
“我九岁时被师父捡来，浑身脏兮兮的，是师兄带我沐浴，给我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对了，他还常常带我去——”
通济的声音突然中断，他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师兄带我去做什么？
他明明能感觉到，那件事让他记忆尤深，非常喜欢，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了。
就仿佛记忆被人擦去了一块。
“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倒果为因法，你的师兄，是先死在此术上，然后再被割头的。”
“凶手之所以要抹去方丈的因果，恐怕就是因为……方丈见到了他的真面目吧。”
……

第442章 白云峰上悟画道
灵堂外，通济默默思索，久久没有说话。
身为六境真人，他非常确定一点，那就是自己绝不会遗忘曾经的重要回忆，如果记忆真的模糊了，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倒果为因法……”
他反复低声诉说着这个名字，然后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二位果然厉害，现在看来，方丈师兄确实是死于此术。”
这无疑是个重大线索，凶手将师兄的脑袋割下来，或许也想混淆视听，让人猜不到这一点。
却不想连一天不到，就被张九阳和岳翎发现了。
“只是……你们又如何得出，凶手是天尊呢？”
天尊乃是黄泉之首，当年连国公府都敢血洗，堪称是无法无天，他白云寺虽然也常常降魔，但对于这等人物还是十分慎重的。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绝不会轻信。
“钦天监和黄泉斗了几十年，据我们所知，黄泉中的天尊，便掌握此术。”
张九阳并未说太多，只是点到为止。
“怎么可能，倒果为因法乃是我白云寺最厉害的八大绝学之一，非有大慧根大毅力者不能修行，且从不外传，天尊如何习得？”
而且是到了第二层断因果的境界，这可比修行了一辈子的方丈还要厉害，恐怕唯有般若神僧复生，才能与之一比了。
“难道你忘了，格桑尊者是如何学会倒果为因法的了吗？”
通济一怔，而后一字一句道：“圣地！”
想要修炼白云寺的法术，首先就要出家为僧，然后晨钟暮鼓，吃斋念佛，历经层层考验，才能开始修炼。
这还只是外门弟子，想要触及一百零八绝学，必须成为真传弟子，拜入某位高僧门下。
方丈没有收过弟子，其他僧人并不会此术，因此不可能是从寺内流传出去的，那就只可能是圣地。
毕竟格桑尊者说他曾进入过圣地，然后学会了倒果为因法。
“不错，所以我们需要进入圣地看一看，如此或许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而且天尊此人，神秘莫测，想要抓住他，也要提前推断出他的行动，不然就算确定他是凶手也没用。”
张九阳顺势提出了请求，道：“早一点进入圣地，就能早一点查到更多线索，这件事耽搁不得。”
通济眉头紧皱，默然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岳翎见他迟迟无法下决断，淡淡道：“你家的圣地，外人一个个的都能进，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难道所谓的圣地，就是专防自家人吗？”
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白云寺的圣地传承数千年，具有极其崇高的地位，寺中除了方丈外谁都不能进入。
普通的弟子，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可一个格桑尊者，一个天尊，简直将圣地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一个比一个嚣张……
“岳监侯不必用激将法，此事我需要和诸位首座一同商定，到时候再给你们一个答复。”
张九阳心中有一丝失落，看起来通济明显是心动了，却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可见圣地之中的秘密非同小可，让这位脾气火爆的明王传人，都能强行忍住心中的仇恨。
岳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拉住了手。
“如此也好，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可否再带我去看一看那幅《五百罗汉镇魔图》，你放心，我只观图，绝不进入画中，更不会去擅自寻找圣地。”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
通济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其实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找到圣地，不得其法，就算将画中世界翻个遍，也绝对打不开圣地。
“好，我带你们过去。”
他并未多做迟疑，其实他心中也对张九阳和岳翎有些愧疚，毕竟对方是在为他们白云寺查案，还查到了重要线索，却被他们的寺规给挡住了。
不久后，三人再次来到了白云峰上，停在了那幅壁画前。
原本长约数丈，气势不凡的五百罗汉镇魔图，此刻很明显失去了那种逼人的气势，显得死气沉沉，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通济将他们二人送到后，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岳翎有些好奇道：“咱们真不趁机溜进去查查吗？”
见到张九阳异样的眼神，她冷哼一声道：“是你答应他不入画中，我当时可什么都没说。”
张九阳顿时哈哈大笑，露出新奇之色。
看来和自己待久了，岳翎也开始学坏了，竟然玩起了文字游戏，难怪她刚刚一言不发。
“不必，通济既然敢让我们观画，就证明那圣地极其隐蔽，不怕人搜查，咱们就算进入画中，也查不出什么。”
顿了顿，张九阳又道：“更何况我确实是来看画的。”
之前涉及到方丈之死，他忙于查案，并没有时间去好好欣赏一下这幅画，如今总算能静下心来仔细一观了。
虽然失去了那股最珍贵的神韵，但画圣毕竟是画圣，他的画作依然有着极高的绘画技巧，对张九阳的画画神通有极大的帮助。
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丝不苟地打量着整幅壁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手上则是不断比划着，仿佛在空中作画。
岳翎见他如此专注，便按着龙雀刀柄，眼眸默默观察着四周，替他护法。
时间缓缓流逝。
张九阳越发投入，越是参悟，他就越是能感受到画圣的厉害，不仅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绘画技巧，更是每一根线条中所潜藏的画意。
在他眼中，此画中的每一根线条上都有着一股独特的‘意’，似是有生命一般在和他对话。
山的深沉，水的轻柔，木的生机，云的飘逸……
他感觉到这画中不仅是五百罗汉，似乎每一根草木，每一缕风都是有生命的，藏着某种古老的密码。
那是唯有以画入道之人才能看懂的禅机，否则就算在石壁前枯坐百年，也只能一无所得。
而张九阳，便是时隔数千年后，第二个能够以画入道的人。
恍恍惚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位老人在挥毫泼墨，龙飞凤舞，满头白发随风飘扬，豪迈不羁。
张九阳看得目不转睛，他知道这应该就是上古时那位神秘的画圣前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血脉深处似乎有种莫名的悸动感。
难道这具肉身真是画圣后人？
一笔、两笔、三笔……
画圣在石壁上笔走龙蛇，画出一方生机勃勃宛如仙境般的世界，其中五百罗汉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每画成一尊罗汉，那位罗汉便转动眼珠活了过来，对着画圣行礼道谢。
就这样，一位位罗汉跃然纸上，被赋予了生命。
对于画画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大工程，但画圣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滞。
直到最后一位罗汉。
那是天龙罗汉，佛门五百罗汉之首，也是法力最高强，道行最高的罗汉。
在画到这位罗汉时，画圣的笔微微一顿，似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伸出手指，指尖落下一滴鲜血，刚好滴在天龙罗汉的胸口，再用画笔轻描勾勒，便成了一颗殷红的心脏。
咚咚！
张九阳甚至能听到那心脏跳动的声音，至于那天龙罗汉，双目中的神韵立刻飞涨，远胜过其他罗汉。
至此，五百罗汉镇魔图大功告成。
画圣收笔，却并未转身，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的画作，良久，突然长叹了一声。
……
“张九阳！”
“张九阳！”
他耳边响起岳翎的声音，随后肩膀被轻轻一拍，整个人身躯一颤，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周围已经晨光熹微。
他感觉自己才看了没多久，但天竟然已经亮了。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全部都被汗水浸湿了，精神也有种明显的疲惫感。
在修成了天遁剑意后，元神坚韧如刚，锋利如剑，他就很少再有这种感觉了，不曾想今日观画圣执笔，却消耗如此巨大。
不过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
有收获！
“张九阳，这一夜你都痴痴地盯着那幅画，我和你说话也不听，法力更是快速消耗，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岳翎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担忧。
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打扰张九阳修行的，可昨晚张九阳的状态太过异常，几乎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法力。
六境真人法力如渊似海，就算打上三天三夜都未必会耗尽，可张九阳才只是一夜功夫，就已经挥汗如雨，面色苍白，法力已经见底了。
也就是他根基异常雄厚，换成其他的五境修士，此刻恐怕已经元气大伤。
所以在天亮时，她立刻做出决断，喊醒了张九阳。
张九阳此刻却无心回话，而是立刻跑到壁画前，盯着画中被挖去了心脏的天龙罗汉，目光炯炯。
“怪不得只有你被挖去了心脏……”
“原来你的心，是画圣用自己的血为颜料画上去的，天尊必然看了出来，所以才将其挖走。”
“以血作画，以血作画……”
张九阳喃喃自语，而后猛地一抬头，大声道：“岳翎，我想到了，快，给我纸笔！”
“你要做什么？”
“眼睛！”
张九阳兴奋道：“我要把方丈的眼睛画下来，然后将天尊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第443章 再度行凶，终得所愿
灵堂。
“圣地就是圣地，怎么能让外人进去？”
“是呀，我也不同意，通济师弟，你要知道那岳翎可是钦天监的人，咱们和钦天监历来都不对付，当年那诸葛七星还骗走了数门绝学……”
“方丈的仇咱们一定会报，不过那也是咱们白云寺的事情，何必劳烦外人？”
“就算真的要进圣地，那也是派自己人！”
诸位首座你一言我一语，都不同意让张九阳和岳翎进入圣地。
通济望着师兄的尸身，默然不语。
他们已经吵了一夜，但愿意让岳翎和张九阳进入圣地的人寥寥无几，反而还有人主张派自己人进去。
通济心知肚明，诸位首座之中，对圣地好奇渴望者有许多。
特别是那些岁数极大，寿元将尽的老僧，他们已经很难再有修为上的突破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想进入圣地寻求机缘的想法。
终于，通济开口了。
“既然师兄们都不同意，那这件事，我便回绝——”
“不好了，首座不好了！”
就在他准备给这件事盖棺定论时，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声，而后一个知客僧跑了过来，目光惊恐。
“人头……又发现了人头！”
通济心中一震。
……
片刻后，他和诸位首座在偏殿中看到了和昨天同样惊悚的一幕，几个僧侣的脑袋被人割了下来，摆在了佛手上，鲜血一滴滴落下。
他们都是很年轻的僧人，面色还有几分稚嫩，虽然地位不高，却都是白云寺的弟子。
“凶手……难道还没有离开？”
戒律院的首座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现出一股寒意。
如果凶手还没有走，那可就太恐怖了，对方可是连方丈都能杀死，在其眼中，他们这些首座的脑袋，和这些小僧人的脑袋，又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几位首座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很显然，他们也开始担心起来，担心哪一天自己的脑袋会不会也被摆在那佛手之上，任人观瞻？
当危险真的降临在自己头上时，他们突然发现，好像数千年传承下来的寺规……也不是不可以灵活地变动一下。
“阿弥陀佛，老衲觉得，若是那张九阳和岳翎真能帮助我们抓到凶手，圣地……也不是不能破例一次。”
“咳咳，原则上是不行的，但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那凶手猖狂至极，不仅不逃走，还敢挑衅办寺，我看咱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揪出来！”
“通济师弟，方丈圆寂后，便属你修为最高，他生前也把你视作下一任方丈，我看这件事……不如就由你来决定吧。”
通济：“……”
面对这些首级，他自然也感到了极大的愤怒，只是心底深处也有着一丝疑惑。
按照张九阳所说，天尊乃是第七境的绝顶高手，这样的人物，就算要杀，也是对师兄那样的人下手，再不济也应该是个首座吧。
对这种法力低微没有多少道行的小和尚下手，未免有失强者的风范。
但他也知道，这种邪修妖魔行事，往往都不讲道理，杀了也就杀了，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通济首座，您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呀！”
“首座，连您也抓不到凶手吗？”
“呜呜呜，我想回家……”
众弟子皆露出惊恐之色，一些小沙弥甚至都被吓哭了，恐慌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
通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他口吐梵音，如洪钟大吕。
“遇害的三位弟子全部葬入塔林，授金丝袈裟，檀木紫棺，本座会亲自为他们诵经超度。”
“此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通济威望很高，在他出言后，弟子们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却依然还是能够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的那种忐忑。
待弟子们都离去后，他转身向着白云峰走去，眸光坚毅。
天尊……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其正法！
……
白云峰上，张九阳不顾一夜的消耗，饮下葫中玉液后，便开始挥毫作画。
一张张画纸不断被他撕碎，洒向空中，隐约可见好像是一只眼睛。
那些都是他不满意的作品。
观壁画而悟道，他在绘画一道上又有了极大的精进，才有信心去画那只眼睛。
可每当要点出那瞳孔中的残影时，他总是久久不动，而后落笔，然后撕纸，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几次。
“不行，还是不行！”
张九阳再一次撕碎了自己的画作，这一笔下去，乃是无中生有，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并不知道天尊的真容，却能借助一些线索，以神奇的画道，让画像自动衍化，从而揭示出一些他这个画者本身都不知道的事情。
听上去有些荒谬，但画圣之道，便是无中生有，炼假为真。
就好像曾经他画天尊夜袭国公府的那张图，就发现了天尊唤出的妖魔有意避开岳家祠堂的线索。
这就是画圣之道。
第十七次失败，张九阳手中的毛笔咔嚓一声浮现出了一道裂痕，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灵狐笔乃是师兄所赠，取自地狱深处被关押的那只妖狐毛发，极其珍贵，此刻却也难以承受住他法力的不断灌输。
张九阳将灵狐笔小心收了起来，再这样下去，此笔若是断了，那就彻底无法使用了。
“看来我的水平还是差了些。”
张九阳轻叹一声，心中开始思量以血作画的可行性，以自身精血为颜料，无疑会让画的品质大增，只是此举也非常损耗功力。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样做。
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岳翎欲言又止，良久，她轻咬红唇，小声道：“如果你的修为能再高一些，会不会有所帮助？”
“当然。”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只是我刚突破没多久，第五境养圣胎又是一个特殊的境界，要蕴养圣胎之灵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
特别是他拿来养圣胎的，还是《道德经》这样的万经之王。
越是强大的经书，蕴养出的圣胎便越强，但相对应的，蕴养圣胎的时间也会越长。
岳翎深吸一口气，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将军，此刻却声若蚊蝇，张九阳都差点没听见。
“要是……那个呢？”
“哪个？”
张九阳疑惑道。
“双修。”
岳翎吐出这两个字，俊俏英气的脸蛋上却悄然爬上了一丝红晕，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眸也微微垂了下去。
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字会从自己口中吐出，甚至还是她主动要求的。
张九阳瞪大眼睛，露出一丝震惊和……欣喜。
他的目光落在岳翎身上，上下肆意打量着，特别是那纤细的腰身，挺拔的玉峰，以及修长有力的双腿……
自上次葫中双修，已经过去了十几日，从岳翎身上汲取来的纯阴之气已经全部消化，他也有些食髓知味。
“张九阳，怎么一提到那种事，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般……无耻。”
岳翎被他肆意打量着，感觉自己仿佛没穿衣服般，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只是内心深处却又开始涌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想起了那次的经历。
不得不说，那种事情……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乐趣。
嗯，最多只有一丝丝。
“岳翎，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阴阳双修乃大道，咱们并不是在苟且偷欢，而是一起探索修行，体悟人生。”
岳翎闻言啐了一口，道：“什么苟且偷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九阳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而是缓缓踏步上前，向着岳翎走去。
“等等，我后悔了，你再敢往前，就休怪我刀下无情！”
她将龙雀刀半出鞘，眸光清冷，气质威严，搭配着修长挺拔的身段，当真是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任谁见了，都要称赞一句，好一位巾帼女将。
可张九阳的目光却更加炙热了几分，不知为何，岳翎越是表现得凛然不可侵犯，威武不凡，他心中就越是想卸了那一身盔甲，像上次那般，让她从高傲和不屑，到最后软语求饶。
“是你先说的，要双修的，大丈夫一诺千金，可不能出尔反尔。”
张九阳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肌肤光滑柔软，白皙雪腻。
岳翎用那双清冷的目光盯着他，半出鞘的龙雀刀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张九阳，就算要双修，也不能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还是光天化日下吧……”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更刺激了。”
岳翎：“……”
就在张九阳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拂过玉颈，开始向解开盔甲的丝扣伸去时，两人同时目光一凝。
轰！
张九阳的身子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云松才堪堪停下，胸口生疼。
好一招刚猛霸道的两仪顶！
岳翎明显已经收力了，否则这一下恐怕能将他直接撞飞到山崖之外。
这时，远处一道身影踏云而来，正是通济。
他有些纳闷地看着从地上爬起的张九阳，疑惑道：“二位怎么打起来了？”
岳翎转过身去，一言不发，但那只握着刀柄的玉手却下意识攥紧。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羞愧，刚刚她不知中了什么迷魂术，竟被那厮差点得逞了。
上次在葫芦中只有两人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庄严肃穆的佛门圣地……
若不是通济突然到来，她以后怕是再也无颜来佛门了。
“嗨！”
张九阳浑不在意地拍拍身上的尘土，洒然笑道：“我们在晨练，夫妻间经常切磋一下，免得生疏。”
通济赞叹道：“两位都已经是世所罕见的高手了，却还是如此勤奋，真是让贫僧敬佩。”
张九阳哈哈一笑，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称赞，岳翎则是悄悄瞪了他一眼。
简单的寒暄之后，通济沉声道：“今天早上，又有弟子在偏殿的佛手上发现了头颅，死者共有三位，不过都是默默无闻的小和尚，你们要去看一下吗？”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心中感叹，看来那胖和尚做事情还算靠谱。
不错，这件事是他在暗中操纵的。
就连死的那三个小和尚，也是潜伏进来的画皮，只不过是地位较低，没太大作用的画皮。
这些画皮都残忍杀害了原主，并割下了对方皮囊来李代桃僵，曾经在画皮主的命令下，不知道做过多少坏事。
张九阳杀起来毫不手软。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想营造出天尊还潜伏在寺中的氛围，从而让恐惧的火焰烧到每一个人身上。
在事不关己时，人往往都是作壁上观，可当火焰烧到了自己身上，就到了真正考验原则的时候。
寺规和自己的性命哪个重要？
张九阳相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哪怕是在白云寺，能看淡生死的高僧也没几个。
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不错。
“作案手法相似，八成是同一个人，天尊如果还潜伏在白云寺，那留给咱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多拖延一天，就有可能多死上几个人……”
通济闻言叹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岳翎目光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
通济点点头，声音坚定。
“我可以带你们去圣地，但两位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带走圣地中的任何一样东西，若见到了我寺中绝学，还请不要修习。”
张九阳朗然一笑，道：“本该如此，我们只为查案，并不贪图你们白云寺的东西。”
“如此，两位跟我来吧。”
通济双掌合十，走进了壁画中。
岳翎对着张九阳竖起大拇指，传音道：“真有你的，没想到还真成了。”
“不用谢，等从圣地回来了，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
张九阳嘴唇微动，做出了双修两个字的口型。
岳翎深吸一口气，目光嗔视，在张九阳的笑声中率先进入了壁画中，空中却留下她的声音。
“修就修，谁怕谁？”
“张九阳，看看下次谁让谁求饶！”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岳翎好强的性子似乎被他挑出来了，不过他心中也生起了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反了天了，下一次，必须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第444章 禅宗圣地，七十二绝技！
画中世界。
张九阳和岳翎看着通济使出移山之法，将远处的那座山峰横空挪移，令其和水中倒影刚好形成一尊佛陀面容。
紧接着，乾坤震动，整个画中世界都在颤抖。
清澈的湖泊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闪烁着幽光的门户，里面一片漆黑，却又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显得异常神秘。
看着那扇门，张九阳心中一动，心底深处仿佛响起某个声音，在呼唤他进入。
不仅是他，就连岳翎也是如此。
她坚毅明锐的眼眸微微一震，紧紧盯着那扇门，体内的明王法似乎都在加速运转，变得异常活跃。
仿佛那门中藏着某种机缘，对一切修士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入圣地，等会儿无论看到了什么，还请两位都不要声张。”
通济望着那扇门，眼中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把守圣地多年，常常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呼唤，要说不好奇那绝对是假的。
白云寺守护了数千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抢先踏入了门中，身子瞬间化作一道乌光消失不见。
岳翎将手一伸，雷火之中，一柄造型霸气的长枪缓缓浮现，龙头枪尖上喷吐火光，隐约间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
她挺身持枪，走到门户前，而后脚步一顿，向着张九阳伸出一只手。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牵起了她的手。
不是腻歪，而是为了预防里面有传送阵法，毕竟是一个未知之地，若是被分开了，难以互相照顾。
两人一起踏入门户，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能够感受到空间之力的波动，仿佛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山洞中。
通济就在前方，正在仰视着山洞中的某种，身子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岳翎举起手中长枪，火光照亮了石壁，看到上面是一个个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这是……白云寺的金刚菩提功？”
岳翎有些诧异道。
金刚菩提功，是诸葛七星当年赢来的九种绝学之一，锻金刚身，塑菩提心，是一种非常玄妙的禅功。
钦天监中有不少人修行，所以岳翎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通济点点头，道：“前方有隧道，咱们进去吧。”
山洞中有一条羊肠古道，不知通向何方，在三人踏入进去的刹那，四周石壁上突然亮起了点点辉光，将周围照亮。
那淡金色的辉光带有一种浩大的佛力，在三人身上扫过，让他们感到身子暖洋洋的。
“这些是我佛门的舍利子，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充当照明之物。”
通济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震撼。
舍利子非常珍贵，只有高僧大德在火化时才能烧出，蕴藏着极为纯粹的佛力，是佛门至宝。
可在这个隧道中，竟然只是用来照明？
“也不只是照明，舍利子中的佛力，亦是此方世界的源泉，不然数千年下来，这里早就崩塌了。”
张九阳打量着四周，出声道。
三人继续前进，此时石壁上铭刻的是白云寺一百零八种绝学中的金刚菩提功，随着三人的行走，石壁上画着的和尚摆出一个个姿势，似是在演示着此功的奥秘。
张九阳修行着不灭金身的佛门绝学，远胜过这金刚菩提功，自然不会去学，但他还是默默将石壁上的图案和文字记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白云寺数千年传承的底蕴，就算不练，参透其中的玄理，也能开拓眼界，提升见识。
继续往前走，当金刚菩提功结束后，石壁上出现了第二种绝学——雷门狮吼功。
这是一种音功法术，亦是白云寺中鼎鼎大名的绝学，啸如雷，吼似狮，能破煞驱邪，专破鬼物附体。
当年刚穿越时，张九阳要是会此功，不管芸娘附身到谁的体内，一吼之下都能让其魂飞魄散。
他们行走间，壁画上的和尚身影手结无畏狮子印，张嘴作咆哮状，身上的经络一根根亮起，演示体内的行功路线。
只见法力自丹田而起，走任督二脉，经龟尾至龙头，藏于檀中，发于华盖，最后自咽喉中啸出。
张九阳仿佛听到了狮吼之声，至刚至阳，雄浑嘹亮，有佛门刚正凛然之气，令一切魑魅魍魉皆仓皇溃散，如丧家之犬。
三人继续向前走，又看到了诸如大悲咒、卧禅功、袈裟伏魔法、纯阳易筋经之类的禅宗绝学。
张九阳总算知道，为什么格桑尊者会说来过圣地后，便学会了倒果为因法。
看起来这白云寺的圣地中，收藏着许多绝学传承，铭刻在石壁之上，这样即便后世白云寺遭了劫难，只要传承不断，白云寺就不会断。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何通济会如此镇定。
从刚进入到现在，他已经看到了足足四十九种佛门绝学，一开始还会简单思索一番，到后来直接就是死记硬背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等通济提出不满时就不再观望的准备，毕竟这是人家白云寺的家底。
可通济竟然一反常态，任他观看，并没有说什么。
正当张九阳纳闷时，岳翎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一个龙爪十八势，当真是刚猛凌厉，势不可挡，有真龙之象，实为最上乘的擒拿法术之一！”
她眼泛异彩，称赞不已。
此刻石壁上的是龙爪十八势，据说是天龙罗汉所传，刚猛霸道，气势磅礴，非常符合岳翎的战斗风格。
听到这话，张九阳正准备点头附和几句，却见通济诧异地抬起头来，声音透着一丝疑惑。
“什么龙爪十八势？”
张九阳：“？？？”
岳翎：“……”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岳翎指了指石壁上的图案，道：“你……看不见吗？”
通济面容有些僵硬，道：“你的意思是……这石壁上有功法，是我白云寺的龙爪十八势？”
岳翎点了点头。
通济的脸上微微一抽，默然良久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只是多了一丝苦涩。
“两位，刚刚一路走来，我一共看到了金刚菩提功、雷门狮吼功、卧禅功……等八种绝学，你们看到了多少？”
岳翎张了张红唇，良久，吐出一个数字。
“三十二种。”
通济嘴角一抽，脸都黑了下来。
“咳咳，你们竟然看到了这么多绝学，我才看到四种，这什么龙爪十八势，我怎么看不到？”
张九阳连忙说道，露出一幅十分诧异的模样。
没办法，若是说自己看到了整整四十九种绝学，比岳翎还多，恐怕通济立刻就要反悔了。
怪不得通济一直没有提什么意见，原来他竟然才看到了八种。
“阿弥陀佛，张真人乃是修道之人，能看到四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说明你生有慧根。”
听到张九阳说自己只看到了四种，通济的面色才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要不然，他一个正儿八经的白云寺和尚，结果看到的传承还没有两个外人多？
“我猜这里虽然藏着我白云寺的传承，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禅宗一脉，最讲究一个缘字。”
通济思索一番后，继续道：“慧根越强，与我佛的机缘越深，看到的传承便也越多，否则无缘之人，就算入了宝山，也只会空手而回。”
顿了顿，他望着岳翎，叹道：“难怪岳监侯年纪轻轻就能在明王法上有如此造诣，你有着极为惊人的佛缘！”
此刻此刻，他心中非常惋惜，岳翎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还已经嫁人了，这样与佛有缘之人，本该振兴佛门，为何会落入红尘世俗之中？
要知道，他能看到八门绝学，就已经佛门奇才，岳翎却还是他的四倍！
“喂喂，我夫人可不信佛，再说你们白云寺也不收女弟子，通济大师你可不要多想，这些绝学我们不会外传的。”
张九阳连忙挡在岳翎身前，同时传音给她。
“你怎么不少说几门？这下好，刺激到他了。”
岳翎也传音道：“我已经少说了十种……”
张九阳：“……”
换言之，三人中，张九阳看到了五十种绝学，岳翎看到了四十二种，而通济这位根正苗红的白云寺神僧，才只看到了八种绝学。
“张真人不必紧张，我佛收徒讲究缘法，从来不强求。”
“那就好。”
三人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张九阳又看到了许多绝学，细算下来，竟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十种！
而且越往里走，记录的佛门绝学便越厉害，比如第七十种绝学名为拈花一指，是象征着禅宗起源的顶尖神通。
拈花一指，中者要么开悟，从此皈依佛门，要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绝对是一门非常霸道的禅宗绝技！
不仅是通济，就连岳翎都没有看到这门绝学，唯有张九阳看得一清二楚。
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家伙，难道今天他是要把白云寺的家底都给搬空吗？
第七十一种绝技，三人都看到了，是明王法。
岳翎和通济看得非常认真，驻足良久，都受到了不小启发，皆有所得。
第七十二种绝技，也是最后一种绝技，名为……倒果为因！

第445章 倒果为因，铜镜指路
倒果为因，这门绝学能排在拈花一指和明王法前面，可见其地位之尊崇。
无论是格桑尊者还是天尊，都修行着此术。
张九阳注视着石壁，眼睛甚至有着一丝恍惚，那些文字和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变作了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线，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禅意。
这就是……因果？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果，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因。因果有真假，众生细辨清，假经图金银，真经为民生。”
“善男善女细端详，听念三世因果经……”
张九阳心中思忖着那些口诀，金丹流转，竟然化为一丝纯正的佛力，涌入了双目之中，使眼睛变得异常清凉。
他望着岳翎，发现两人身上的因果线紧紧纠缠，而且十分坚固，且正在向着象征姻缘的红线转化。
而通济身上和自己相连的因果线就比较淡薄了，是普通的白线，象征着普通朋友。
不过通济身上却有着一道和岳翎相连的黑线，象征着敌意和竞争，这不难理解，两人身为明王法传人，早晚会有一战。
他心中一动，这倒果为因的法门果然神奇，自己只是试着粗浅修行了一下，竟然就看到了因果之线。
“阿弥陀佛，两位，你们谁见到了那倒果为因的法门？”
此刻三人已经走完了隧道，前方有个拐角，通济停下脚步突然问道。
见张九阳和岳翎都摇头，他轻轻一叹，心中有几分失落。
没想到他也无缘修行这门白云祖师所创的绝学，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这里收藏的，应该是我白云寺的七十二绝技，祖师将绝学汇聚于此，当真是用心良苦。”
“七十二绝技？你们白云寺不是号称有一百零八种绝学吗？”
张九阳有些不解道，他还以为这石壁上一共有一百零八绝学，只是自己才看到了七十二种。
没想到一共才只有七十二种。
“阿弥陀佛，张真人有所不知，我白云寺在创寺之初，只有七十二种绝技，多的那三十六种，是后世僧人所创，并非出自白云祖师之手。”
岳翎感叹道：“白云祖师真是了不起！”
一连创出七十二种绝学，以一己之力奠定了禅宗根基，真不愧是在上古时能和画圣还有鬼谷仙师齐名的盖世人杰。
通济叹道：“佛经中记载，白云祖师见佛祖拈花一笑而悟禅宗，闭关二十七年，悟出七十二绝技，以至神思枯竭，不久后就圆寂了。”
“祖师为了禅宗，当真是呕心沥血，穷尽心神，令我等敬仰！”
张九阳咳嗽一声，问道：“通济神僧，你说……会不会有人在进入圣地后，能看到整整七十二种绝技？”
通济摇头笑道：“怎么可能，除非那人是祖师转世，或者是未来佛祖。”
张九阳：“……”
“其实要是真有人能将七十二绝技全部修成就好了，白云祖师在临终前曾留下一句预言，七十二绝学同修之时，便是佛门大兴之日。”
通济眼中有着一丝憧憬。
也是这个预言，数千年来，寺中僧人都在尝试多修行几门绝学，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哪怕是惊才绝艳的般若神僧，也只同修了二十七门绝学，那已经是白云寺有史以来最高的记录了。
“咱们耽搁太久了，走吧，一起去看一看这圣地的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岳翎首当其冲走了进去，通过拐角后，突然没了任何声音。
张九阳心中一急，连忙跟上，眼前再次一花，竟然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隧道，只有他孤身一人。
与此同时，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仿佛这里藏着无数机关，杀机四伏。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立在原地大声呼喊。
“岳翎！！”
声音回荡在漆黑的隧道中，迟迟没有回应。
张九阳皱眉，向前轻轻一踏。
墙壁上，一道道身影突然浮现，缓缓走出将张九阳包围，肌肤呈古铜色，仿佛传说中的是十八铜人一般。
他们也不说话，上来就直接动手。
一人怒目圆睁，手结无畏狮子印，发出降魔之吼，震得四周墙壁都在颤动。
雷门狮吼功！
另一人则是探手成爪，身后浮现出一条龙影，发出阵阵龙吟之声向张九阳抓来。
龙爪十八势！
还有一人将身上袈裟一甩，那袈裟变得巨大无比，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欲将张九阳给收进去。
袈裟伏魔法！
刹那间，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每一个铜人施展的都是刚刚石壁上所展现出的绝技，威势相当不凡，修为也不容小觑。
张九阳冷哼一声，身上亮起一道道金银交织的光华，流转着亘古不灭的气息，整个人宛如一座万丈高山，在袈裟的吸力下纹丝不动。
狮子吼啸如惊雷，震得他满头青丝狂舞，但目光却锋锐如剑，没有半点波澜。
至于那所谓的龙爪十八势……
张九阳直接施展了先天一气大擒拿，犹如神灵巨手一般抓住了那个铜人，而后用力一握。
只听咯吱一声，仿佛金铁被压扁揉搓的声音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当张九阳撤去法术时，一块铁疙瘩落在地上，坑坑洼洼，完全没了人形，竟然被他生生捏扁了。
以他如今的功力道行，这世上能留住他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刚刚铜人们的围攻迅疾凌厉，配合默契，还都是白云寺中的绝学，换成其他的五境，就算不死也要受伤，也唯有张九阳，能够破解得这么轻松随意。
滋啦！
就连那件袈裟都被他以大小如意神通生生撕碎，而后一拳将试图冲上来的铜人打得粉碎。
发出狮子吼的那个铜人已经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头颅都被斩邪剑砍了下来。
铜头铁额？
在斩邪剑锋之下，和肉体凡胎没有多少区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就躺了三个铜人的尸体，慢慢又消失不见。
张九阳并未自傲，他剑指一并，斩邪剑自动飞回，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飞舞，金色的剑气好似一道道神光，将四周彻底照亮。
他继续向前走，同时睁开天眼望向四方。
嗯？
很快他就发现，就连天眼在这里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视线连墙壁都无法穿过，更别提看向远处了。
仿佛有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镇压住了他的天眼。
没走几步，四周的石壁上再次跳出了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铜人，这次数量更多，足足有六个！
他们依旧是没有任何话语，朝着张九阳冲来，各施神通，全都是七十二绝技中的一种。
张九阳皱起眉毛，屈指一点，斩邪剑再次杀去。
几息之后，这些铜人再次倒下，有的被斩邪剑凌迟成片，有的则是被玉枢天火烧成焦炭。
张九阳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了，因为这些铜人比起之前似乎法力更高，对绝技的使用也更加纯熟。
就这样，他杀了一波又一波。
在第五次将铜人们全部杀死后，张九阳已经微微有些喘气，法力消耗了三成左右。
而这些铜人却好像源源不断，而且越来越强。
没走几步，他又遇到了第六波。
这一次，铜人的数量高达十二位，而且每一个都达到了五境巅峰的修为，有的甚至还精通两种禅宗绝学。
毫不夸张的说，这股力量，都已经可以轻松荡灭一个小国了。
“杀！！”
张九阳一声怒喝，发丝落下，变成一个个身外化身，主动朝着铜人们杀去。
比人多？他玉鼎宫可从没怕过！
又是一番厮杀，这次以张九阳的修为，也足足用了一刻时，才将十二尊铜人全部打废。
这一次他尝试着将铜人的手脚砍掉而不杀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不再出现。
但令他失望的是，很快那些手脚被砍的铜人便自动消失，而后墙壁上又跳出新的铜人。
整整十五位！
其中还有一个踏入了六境，将三种绝学修至大成！
这一次，就连张九阳都感受到了压力，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再次交手，这次张九阳不再进攻，而是以防守和闪躲为主，试图拖延时间，恢复法力。
否则就算他打赢了这一波，也将死于下一波或下下一波。
事实证明，拖延的方法是有效果的，但终究是缓兵之计，张九阳边打边走，前进的非常缓慢。
他也尝试过直接以遁术藏起来，或者穿墙离开，但这里的规则似乎有着某种限制，他的遁术都无法施展开来，至于那些墙壁，更是坚固到难以破坏。
即便是斩邪剑的锋芒，都只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还会迅速恢复。
打到后面，他法力消耗严重，更令人绝望的是，他发现铜人的数量依然在缓慢增加。
不管了，先打赢这一场！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道狠色，杀机尽显，他不再有任何留手，所有战力轰然爆发，强大的气势将道袍吹舞得猎猎作响。
轰隆！
他掌生电芒，在一尊铜人头上轻轻一拍，只听一声雷震，那铜人便撞在石壁上，身上已经一片焦黑，特别是头上，有着一道深深的掌印。
六境的铜人却趁机杀了过来，用的是金刚菩提功和降魔烈火杵，威势浩荡，火焰熊熊，如罗汉降世。
张九阳倚仗不灭金身和玉鼎宫的护体金光罩，强行承受了他的一记降魔杵，身子只是微微晃动，没有后退一步。
他抬起眼眸，双目之中有阴阳二气流转，天眼中则是燃烧着熊熊烈焰，宛如大日。
“找死。”
轰隆！
他的身躯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宛如巨灵神一般拔高数尺，而后一拳轰向那尊六境铜人，靠着强大无比的防御，直接无视了其他所有铜人的进攻。
擒贼先擒王！
……
半个时辰后，原本宽敞的隧道中已是满目疮痍，地上到处都是铜人的尸体，特别是那尊六境的铜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好地方，布满了可怕的拳印。
张九阳墨发飘舞，浑身金光璀璨，只有部分地方有些黯淡，头顶的护体金灯有些飘摇，但依旧耀眼夺目。
他缓缓松开拳头，熔炉般的气血氤氲出一道道白雾，从四肢百骸的毛孔中飞出，浑身三百六十五处周天大穴亮如繁星。
道家降白虎！
为了减少法力消耗，他尽量少用法术，靠着强横无比的体魄杀了出来，哪怕是那尊六境铜人，也被他以拳头生生击毙。
至于弱一些的铜人，则是大部分倒在斩邪剑的剑锋下，一滴滴金色的佛血从剑身上滴落，将地面都染成了黄金般的颜色。
一人一剑，以绝对的优势杀穿了第六波铜人。
但张九阳知道，危险并没有结束，反而正在加剧。
他取出腰间的紫金葫芦，准备先遁入葫中世界躲一躲，恢复一下法力和体力。
不然这样下去，他就算是耗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鬼知道这些铜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地面上，那些铜人的尸体渐渐消失，而石壁上，又开始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锵！
斩邪剑发出一声声铮鸣，在给张九阳预警。
第七波铜人即将出来了，数量会更多，实力也会更强，隔着石壁，张九阳就感受到了三个第六境的气息。
他有预感，就算能赢，也会非常惨烈，甚至会受不轻的伤。
张九阳不再犹豫，准备先躲进葫芦中，但就在这时，他感到胸口一热，有着不寻常的法力波动。
他微微一愣，然后伸手掏出那发热的东西，发现竟然是那面铜镜。
之前便是在这铜镜的提醒下，岳翎才发现了方丈死于倒果为因的线索，从而锁定了凶手为天尊。
当时张九阳要来了这面铜镜，就是担心这镜子诡异，看不出端倪，怕伤害到岳翎。
此刻这铜镜果然再次出现了异常。
镜面上的字缓缓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而后写出了一行新的字。
“别在我的体内打了。”
“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走，先前进十二步，左转，行四步，可穿墙……”

第446章 佛祖圆寂，华首门的真相
张九阳看着铜镜中的文字，短暂的犹豫后，他试探性地按照上面的指引来前进。
说来也奇怪，在他前进十二步，然后向左再走四步后，四周石壁上那快要走出的铜人身影，竟然又缓缓消失了。
此刻他的面前是一扇墙壁，就连斩邪剑都斩不断的坚固石壁。
不过看着铜镜上的‘可穿墙’三个字，他还是向前一踏。
并没有预想中的碰撞，而是仿佛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眼前微微一转，又来到了一条崭新的隧道中。
这时，铜镜上开始出现新的文字。
“前进六步，左踏三步，前行一步，右转……”
就这样他按照铜镜的指引，开始在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隧道中穿行，当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云寺禁止门人弟子来此了，前面传承绝学的石壁还好，这里的隧道却是四通八达，稍有不慎就会迷失于此。
更恐怖的是，如果没有与之相关的破阵之法，四周的石壁上就会出现源源不断的铜人，施展七十二绝技，不死不灭，哪怕你是六境真人，最终也会被生生耗死在这里。
张九阳开始担心起岳翎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坚持住。
就这样，他走了大约一刻时，又穿过一面石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一座极大的山洞中，眼前有许多佛门壁画，有些经岁月冲刷而失去了颜色，却更有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前世敦煌的石窟中，入眼的每一幅壁画都是绝世珍宝，古今对话。
这些壁画都有一个共同的主角——佛祖。
第一幅画，是佛祖诞生图，画中是一个男婴，刚出生却不哭不闹，纯澈的眼中有种与生俱来的慈悲，脑后隐约可见五色佛光，但众人却视而不见。
第二幅是少年时的佛祖，他和花鸟虫鱼对话，与飞禽走兽为友，常常看着太阳和月亮，一坐就是一天。
第三幅画中的佛祖已经长成了一位俊美的青年，他身为国家的王子，锦衣玉食位高权重，但他却常常感到困惑和孤独，并总是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向苦难中的人民。
第四幅画中的佛祖成亲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他眼中的困惑更盛，甚至在极致的困惑中透着一丝坚定。
第五幅画，佛祖摒弃了王子的宝位选择出走，开始各种苦修，他以树皮、草根、野果充饥，日食一麻一麦一米，在风霜雨雪中入定，深入四禅定之境，证阿那含果位。
第六幅画佛祖自身都饿成了皮包骨头，却在看到老鹰快饿死时，仍然选择割肉喂鹰。
第七幅、第八幅、第九幅……
当张九阳看到第十幅画时停留了许久，那是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的图，他静坐七天七夜，终于通天彻地，证悟成佛，身后诞生无量佛光，整个天地似乎都在与之共鸣。
第十一到十九幅图都是佛祖在传道的图，他麾下的信徒越来越多，渐成汪洋之势，佛门也兴盛了起来。
然而在第二十幅图，也是最后一幅图时，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佛祖圆寂了。
那证得无量功德，滔天佛力的佛祖，不知为何变得衰老，祂再次端坐在菩提树下，似乎想像从前一样再悟妙法，可这一次，祂迎来的不是通天彻地的顿悟，而是……八万六千只恶鬼天魔的啃食。
佛祖依旧是那般从容和平静，纵然被撕下了佛肉，咬断了佛骨，吸干了佛血却依旧安忍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是那般慈悲。
最终八万六千只妖魔散去，祂只剩下了一块头骨，那头骨光照四方，最后变成了一座淡金色的石壁，高约丈六，像是一座门户。
看到这里，张九阳心中一震，浮现出了三个字……华首门！
原来华首门是佛祖的头骨所化？
可佛祖为什么会被群魔啃食？又为什么不作反抗？
他连忙向四周眺望，试图找到那座佛祖所化的淡金色石壁，也是传说中的华首门。
但可惜的是，四周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华首门，不过他在地上似乎看到了搬运的痕迹。
难道原本被放在圣地中的华首门，被天尊给搬走了？
的确，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看来天尊的目的就是那座华首门。
相传华首门乃是西天极乐世界的门户，佛祖圆寂时，曾言数千年后，将有未来佛祖降世，叩开此门，得到祂的衣钵传承。
张九阳不知道这个传说到底是真是假，但从大黑天的计划来看，华首门确确实实是西天极乐世界的门户，也是诸佛想要真身降临人间的唯一通道。
他没想到的是，这门户竟然是佛祖的头骨。
手中铜镜再次一热，张九阳看到上面又有了一行新的文字。
“第十四幅画下，挖三丈。”
张九阳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去做，而是对着铜镜反问了一句。
“你究竟是谁？”
铜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促。
“你的同伴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张九阳不再犹豫，他走到第十四幅画下，略作观察，便动手挖了起来。
第十四幅画，是佛祖传道图，祂坐于莲台之上向众信徒讲经，一朵花随风飘来，佛祖停下讲经，而是伸手轻轻捻起那片花瓣。
众信徒皆茫然无措，唯有一白衣俊美的僧人露出笑意。
这便是禅宗的由来，那白衣僧人应该就是白云祖师，后来开创了禅宗一脉。
尽管这里的土地非常坚硬，但张九阳以剑为犁，很快就挖了三丈深，剑尖突然发出金石之声，碰撞出火花。
挖到了一个非常坚硬的东西，连斩邪剑都没有劈开。
张九阳看到了一点白色的东西，将其彻底挖出来后，发现竟然是一个人的骷髅头！
这骷髅头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掩埋，却依旧没有化为尘土，反而骨质坚韧，骨色白如玉石，晶莹剔透。
将脑袋靠近骷髅头，甚至能听到一道道玄音妙语隐约响起，就是似乎历经了太久的时间，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了。
张九阳打量了一下这个骷髅头，即便隔着无数岁月，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法力波动。
此人生前，必然是一位举世罕见的大神通者！
只是不知为何死在了这山洞中，并只剩下了头部掩埋在地下。
他再次看向铜镜。
“把你的手指伸向他的嘴中，以血喂他。”
指令很清楚，但张九阳却没有照做，而是冷笑一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否则休想我再进行下一步。”
事情到这里，已经越发诡异。
张九阳必须生起足够的警惕之心，免得中了别人的暗算。
而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这次铜镜上的文字在擦掉后，迟迟没有新的文字。
良久，朱红色的字迹才缓缓浮现。
“你问我是谁……”
“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在我面前？
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紧紧盯着那个骷髅头，一字一句道：“原来和我对话的……是你。”
这一刻，他心中不由生起一丝寒意。
一具只剩下了头部的白骨，不知道被埋在地下多少年，竟然借助铜镜在和自己对话？
这诡异的场景，哪怕是见惯了妖魔的张九阳也忍不住有些心跳加快。
“我的法力有限，快要耗尽了，你将血喂给我，我会告诉你一切。”
铜镜上再次浮现出了一行文字，而后就变得黯淡许多，任凭张九阳如何呼唤都不再有新的文字。
他没有犹豫多久，便将手指伸向了骷髅的嘴巴。
虽然这东西非常诡异，但目前看起来，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先是提醒岳翎方丈死于倒果为因，然后又给自己指路，特别是后者，如果不是有铜镜指路，张九阳也破不了铜人大阵，进不来这里。
最主要的是，岳翎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和那些铜人战斗，虽然她的实力比自己还强，但依旧不可能安然闯过。
将手指伸入骷髅头的嘴中，指尖刚一触摸到骨头，一股极其冰凉的感觉传来，以张九阳降白虎的体魄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是普通人，怕是会立刻被冻成冰雕，哪怕是四五境的修士，在这股阴气冲击下，也要大病一场。
下一刻，张九阳感到指尖一疼，接着一滴滴精血从指尖流出。
他默默计算着，对方一共吸食了九滴精血便停了下来，正好处于不伤及自己根基的边界。
紧接着，张九阳收回手指，看到那骷髅头上大放光明，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佛光，而后生出了脊椎、手骨、腿骨……
当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生出后，又有血肉和毛发诞生。
最后，就在张九阳的眼皮子底下，那骷髅头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老僧，虽然看起来十分年迈，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飘逸出尘的气质，透着一股玄妙的禅意。
尤其是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正细细打量着张九阳。
“像，真是太像了。”
他的声音极有磁性，却并不具有一丝压迫感和攻击性，反而让人如沐春风，心中下意识就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在几千年后，竟然还能看到画圣后人。”
说起画圣这两个字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回忆和感慨之色。
“你，你到底是谁？”
老僧闻言指了指壁画中白衣胜雪的俊美僧人，淡淡一笑，道：“你盯着画中的我看了许久，难道还没有认出来吗？”
“贫僧白云子，小友，收起你袖子中的雷火符吧，我对你并无恶意，相反，你还是我故人之后。”
……

第447章 大威德天母菩萨，最后一位人皇
“白……白云祖师？”
张九阳瞳孔一凝，仔细看了看壁画中那个白衣俊美，飘逸潇洒的年轻僧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年逾古稀，脸上还有处皮肉没有长全的老和尚。
嗯……
这也不能怪他看不出来，果然岁月是把无情的杀猪刀。
“据我所知，白云祖师乃是上古时期的人物，你说自己是白云祖师，可有凭证？”
张九阳眼中透着一丝怀疑。
不怪他多疑，实在是白云祖师这个身份有点太惊人了，数千年前的禅宗祖庭，还是佛祖的亲传弟子。
这样一尊大能若是还活着，白云寺早就能横着走了，就算是八境的天尊，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阿弥陀佛，老僧不过是守护华首门的一缕残魂，小友若信，那我就是白云子，不信，那就当我是个寻常老僧便好。”
面对张九阳的质疑，白云子没有任何生气，反而相当随和。
“其实白云子也好，白骨也罢，都只是一种身份，施主又何必执着于此？”
张九阳点点头，也回礼道：“大师，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
“特别是那幅画。”
张九阳指着那幅佛祖于菩提树下圆寂，被八万四千只妖魔啃食的壁画，问道：“佛祖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圆寂？”
直觉告诉他，那幅画是一切的关键，也关乎到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某个真相。
白云子望着那幅画，眼中浮现出波澜，叹道：“每每看到此画，我总是禅心难定，骤生波澜，但遗憾的是，我也不知道佛祖因何而圆寂。”
张九阳皱眉，还没发问，就又听到白云子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忘了。”
“忘了？”
“不错，我只是一缕残魂，保留的记忆有限，而当初的我，在分割出这一缕残魂来守华首门时，便抹去了那段最重要的记忆。”
“我只记得，上古之时，人间爆发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愿意站在我们身边的人很少，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女娃娃，应该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也是当时和我们并肩而战的人。”
张九阳心中一动，想起了岳翎灵魂深处那股惊人的神性。
“她叫岳翎，是我的妻子，不是什么你的老朋友。”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
白云子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摇头失笑道：“没想到，连祂都会嫁人，真是没想到……”
“你说的祂，到底是谁？”
事关岳翎，张九阳一下子格外慎重，打破砂锅问到底。
“祂全名大威德天母菩萨降三世金刚明王，是佛祖亲封的护法战神，在那场大战中，祂表现的极为耀眼，可惜最终还是陨落了。”
轰隆！
张九阳如遭雷震，听到这个消息久久难以平静。
岳翎竟然是真正的明王转世？
相传曾三次降世力战群魔，扫清寰宇的佛门战神，竟然就是……岳翎？
他突然想起岳翎曾对通济所说过的话，她修行明王法到第五境时，感到功法有些不对，就怎么舒服怎么来，结果便将白云寺做了手脚的功法给修正过来了。
此刻张九阳恍然大悟。
难怪她能在明王法上如此突飞猛进，天赋之高旷古绝今，合着那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道！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传说中的明王竟然是个女的，不过想起明王又被称为大威德天母菩萨，倒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在心中，他悄悄为通济默哀了一下。
好家伙，你拿什么去和一位真明王去竞争明王之道？
同时他也暗自震惊，到底是什么烈度的大战，竟然会让被誉为佛门战神的明王都陨落了。
“我只记得，那一战几乎快将人间打碎了，只是不断有朋友倒下，身躯化为山川河流，修补着天地本源。”
张九阳再次心中一跳。
在华夏的神话传说中，一些神明陨落后身躯能化为各种自然之物，比如夸父逐日后变做桃林。
能在陨落后身躯化为山川河流的存在，其修为之高，令现在的他叹为观止。
八境？亦或是九境？
可在白云子的口中，这样的人却一个个倒下，不过他们纵然战死，却也要用一身血肉去弥补人间的裂痕，不至于让天地崩溃。
山若不在，我便为山，地若不存，我便为地。
好让战友们踩着自己的血肉继续战斗！
如此意志，真是荡气回肠，令人钦佩。
“打到最后，太阳没了，人间陷入了永夜，最后一位人皇高举圣剑，在祭台自焚，登天为日，重新照亮了人间，也保全了人族。”
张九阳听得惊讶不已。
最后一位人皇？
按照历史记载，此世的最后一位人皇，应该是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连姓名都没有记载了，只称其荒淫残暴，多行苛政，是一位十足的暴君。
后来鬼谷仙师才辅佐大周太祖起义，推翻了大夏的残暴统治，建立了大周。
可如果白云子所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夏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不仅不是暴君，反而为人族自焚而死，登天化日，如此英勇无畏的大气魄，不负人皇之名。
可……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
突然，张九阳想起了黑天计划。
大黑天的谋划是从华首门脱困而出，真身降临人间，然后立刻吞了太阳来恢复力量。
当时张九阳还有所诧异，大黑天不过是佛祖嗔念所化，为何会有吞日这等大神通？
要知道，那可是太阳，至刚至阳，其所酝酿的太阳真火，在华夏神话中，也是最为恐怖的火焰，能将神明烧成灰烬。
可大黑天却敢在虚弱的时候就去吞日。
现在张九阳倒是能理解了，人间的太阳早已不是上古时真正的太阳，而是人皇遗体所化，虽然壮烈，和真正的太阳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所以大黑天真正要吞的，不是太阳，而是人皇的遗体！
张九阳想起自己点经时曾与此方世界的道共鸣，陷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看到的一幕幕场景中，就有人皇登台自焚，举剑咆哮的一幕。
那是深深铭刻在此方世界天道中的场景。
他久久不语，为那场惊世骇俗的大战，更为人皇和那些战死后化为山川河流的殉道者。
虽然不知道这场大战因何而生，但这些人的精神意志，英勇无畏，却让张九阳为之动容。
“有点不对。”
感动归感动，张九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并立刻提出了质疑。
“你说岳翎是降三世金刚明王，并在那一战中陨落，可在历史中，大周王朝曾遭受过一次鬼王之乱，有九大鬼王杀上人间，适逢鬼谷仙师失踪，最终多亏了明王降世，才和那些鬼王同归于尽。”
这段历史在钦天监中都有记载，应该不是假的。
可既然明王已经在那场大战中陨落了，又何来的再次降世，并且最终还和九大鬼王同归于尽了？
听到这话，白云子摇头道：“那场大战后，我也受了重伤，多亏佛祖庇佑才留下了一线生机，创立白云寺后便圆寂了，你说的这些我并不知道，但……”
他凝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的明王，不是真正的明王，而是明王转世，就像现在那个女娃娃一样。”
“可惜她当时并没有找回自己全部的力量，否则区区九尊鬼王，又何至于同归于尽？”
白云子长叹一声道：“当年我的那些朋友们虽然战死，却都有一丝真灵不灭，遁入轮回，不断转世。”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时代，应该出现过不少奇人异士吧。”
张九阳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那个时代有些像封神演义中的武王伐纣，鬼谷仙师好比姜子牙，麾下能人辈出，奇人异士无数，才能辅佐大周开创出不世基业。
好比徐州飞仙洞的祖师，刚一降生便引动雷泽，后来更是创出了《紫雷天书》。
还有甚者天生就有双翅，能呼风唤雨，亦有口吐火焰，生有三目的神将。
就连张九阳腰间的葫芦老爷，也是生于那个时代。
现在许多道观供奉的神仙，都是那时候出现的异人。
“他们应该都是我的朋友转世，可惜的是，我现在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了，所以当感受到那女娃进了白云寺后，我甚是欢喜。”
张九阳这才明白，为何他会用铜镜去联系岳翎，并做出善意的提醒。
“你的那些……朋友，现在都去哪了？”
白云子摇摇头，神色露出一丝寂寥，道：“也许是在一次次的转世中迷失了自我，也许，是被那些人给彻底害死了。”
“那些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一战有胜也有负，最后一切归于平静，我在佛祖圆寂的地方建山立庙，也就是现在的白云寺。”
张九阳讶然道：“所以这个山洞……就是当年佛祖圆寂之处？”
白云子点头道：“不错，华首门虽然只是佛祖头骨所化，却有无量佛法之重，便是我也搬不动，运不走，因此只能在此建庙，那段时间多亏了画圣帮忙，否则我怕是难以完成。”
顿了顿，他再次打量了一眼张九阳，笑道：“你和那家伙长得还真像，就是他比你老多了。”
张九阳有些好奇道：“画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奇怪的人，但又让人莫名信任，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特别喜欢喝酒，简直是个混蛋。”
不知想起了什么，白云子下意识笑了出来，又道：“但他是个好人，是个让人敬佩的人。”
“只可惜他帮我建好白云寺后就溜走了，只留下了一幅五百罗汉镇魔图，后来我创出七十二绝技，神思枯竭濒临圆寂，曾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却再也没有听说他的踪迹。”
“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幸好还留下了血脉。”
他望着张九阳，脸上有着一丝欣慰，神情十分亲切。
可见在上古之时，两人的友谊非常深厚，以至于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却依旧念念不忘。
“画圣离开后，我招收弟子，创出七十二绝技，有华首门镇压气运，这里必然会成为后世的佛门圣地。”
“而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保护华首门，第二个……就是等未来佛祖前来传承佛祖衣钵，为此我以秘法分割出一缕残魂，化为阴灵，在此苦苦等候。”
“而我的身躯则化为这处圣地，你刚刚在隧道里大战的地方……大约就是我的肠子，至于那些铜人，则是我身躯中的‘神明’。”
佛观一滴水，八万四千虫。
《黄庭经》认为，人的身躯里有着三万六千神，比如张九阳在修行时曾见过的肾神玄冥便是其中之一。
当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会逐渐觉醒体内的神明，从而获得不可思议的伟力。
在第七境时便会触摸到这一境界，不断觉醒体内‘神明’，只是数量的多少要看个人的修行。
那石壁上的铜人几乎是源源不断，成千上万，可见白云子在第七境时打下的根基之雄厚。
“我在圣地中守护着华首门，轻易不苏醒，除非有人进入这里，白云寺的每一位方丈都要经过我的考验，才会告诉他们破阵的办法。”
“一代又一代，直到有一次闯进了一位密宗僧人，此人已误入歧路，虽然死在了铜人大阵中，却灵魂不灭，我能感受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他再次复活了。”
张九阳心中浮现出格桑尊者的名字，那老家伙果然没这么容易死，天葬秘术有点东西。
“前不久，一位自称天尊的人来了这里，他竟然会破阵之法，并且用一只乌龟搬走了华首门，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远去，但……我的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讲到这里，白云子突然躬身对着张九阳一拜，声音透着一丝虔诚。
“老僧等了几千年，终于等来了未来佛祖。”
未来佛祖？
张九阳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道：“你是说我？”
“不错。”
白云子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斩钉截铁道：“除了我以外，能同时于石壁上看到七十二绝技者，便是未来佛祖！”
张九阳：“……”

第448章 天尊是和尚？
我是未来佛祖？
张九阳对此表示非常怀疑，他感觉自己之所以能在石壁上看到七十二绝技，主要是因为观想图的原因。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获得过佛门的观想图，但他记得观想图中是有不少佛门大佬的。
比如观音菩萨、大日如来、弥勒佛祖……
嗯，弥勒佛祖可是根正苗红的未来佛。
他虽然还没有获得那些观想图，却也有着几分联系在，因此能看到七十二门绝技也就不足为奇。
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不然岳翎堂堂佛门护法战神转世，都看不到完整的七十二绝技，他又凭什么？
“可我是个道士……”
听到张九阳的话，白云子脸上微微一僵，这件事也是他想不通的，按理来说，未来佛祖降世，应该和佛门有着极大的缘分，对佛法十分感兴趣。
可张九阳怎么看怎么不像……
“阿弥陀佛，本来我也困惑，但你说岳翎是你的妻子，贫僧便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试问除了未来佛祖，谁还有那么大的佛缘，可以让大威德天母菩萨嫁为妻子？”
张九阳哑口无言。
白云子笑道：“在我的记忆中，明王性格刚烈霸道，既有庇护苍生之功德，也有尸山血海之杀业，纵然在诸佛之中，也少有朋友，更别说是结为伴侣了。”
“即便我和她算是朋友，也难以说上几句话，她不是在降魔，就是在去降魔的路上，是西天极乐世界中最忙碌的一位。”
张九阳点点头，这倒是很符合岳翎的性格。
“有一个问题，岳翎想要取回前世的力量，是不是也会变成另一个人，从而失去自我？”
这个问题张九阳非常在意。
他曾和岳翎灵魂深处的那股神性触碰过，对方常年沉睡，但在岳翎和自己双修时却坐不住了，差点要毁了好事。
多亏张九阳以九天玄女图将其镇压。
所以对于那所谓的大威德天母菩萨，张九阳抱有警惕态度，他可不想哪天一个疏忽，那个陪他同甘共苦，并肩作战的岳翎就被替代了。
白云子认真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只能说，明王就是岳翎，岳翎也是明王，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分割的。”
“若有朝一日她变成真正的明王归来，会觉醒前世的种种记忆，但并不会丧失这一世的记忆，只是就好像一杯掺了许多沙子的水，会变成怎样我也无从得知。”
张九阳终于明白了，岳翎若是变成明王，并不会丢掉和他在一起的诸多经历，甚至连感情也会保存，但岳翎的这一世，终究只是明王诸世中的一世，能有多大影响，就说不准了。
特别是原本的明王记忆，最为漫长和浩瀚，必然会对岳翎起到一个巨大的冲击。
“若我不想让岳翎变成明王，可有办法？”
白云子轻轻一叹，他没有想到，自己等了数千年的未来佛祖，竟然还是个痴情之人，别说佛法了，连情欲这一关都还没勘破。
“变成明王，是她的宿命，除非中途陨落，否则无法避免，若未来佛祖非要强求的话，贫僧的建议是……”
“不断加深她这一世的记忆，给她留下足够重大的影响。”
张九阳咳嗽一声，微微有些尴尬，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奈，好不容易等到未来佛祖，结果对方最关心的是女人……
换他是白云子，可能感觉天都塌了。
“阿弥陀佛，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冥冥之中佛祖自有安排，正如在贫僧魂魄消散之前，终于见到了未来佛祖。”
张九阳一惊，问道：“你要消散了？若是有需要，我还可以给你血——”
“不必了。”
白云子微微一笑，神情淡然宁静。
“我这一缕阴魂之所以能长存不灭，便是因为华首门的佛力滋养，如今华首门不在了，我自然也要归于寂灭。”
看到他如此释然的模样，张九阳心中却有一丝愧疚。
别人等了几千年，最后却等来了一个假货。
“可惜你来迟了一步，否则贫僧便能亲眼看着你叩开华首门，传承佛祖衣钵，再兴佛门了。”
白云子有些遗憾，却又十分笃定道：“但贫僧相信，这一切都是你成佛前的考验，华首门，终究会为你而打开的。”
身为一个虔诚的佛门信徒，佛祖弟子，他无比坚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大师，那运走华首门的人，你可了解多少？”
张九阳突然问道，神色露出一丝关切。
必须趁着白云子还在，赶紧多问出一些东西，特别是和天尊有关的消息。
上古之事虽然重大，但终究离他太遥远了，当务之急还是天尊。
白云子仔细回想了一番，道：“此人对这里极为熟悉，绝非第一次前来，修为高深，已经达到了八境巅峰，离九境只差临门一脚。”
“纵然在上古之时，也足以称为大能了。”
张九阳心中一震，天尊的修为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八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冲击九境，恐怕师兄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吧……
“此人修行了我所创的倒果为因法，此术甚玄，连我自己都只推衍到了第二层，但他在这门法术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我。”
张九阳默然，连创出倒果为因法的白云子都自愧不如吗？
“不过虽然他极擅伪装，却还是被我看出了一些端倪，你就算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你的。”
张九阳精神一振，忙问道：“什么端倪？”
“他应该是我白云寺的某一代方丈。”
“白云寺的方丈？”
这个回答超出了张九阳的预料，他原本猜测天尊最有可能是诸葛七星，要不然就是太祖。
毕竟乾元三杰中，太祖显得过于低调了，仿佛有人在故意抹去许多和太祖有关的事情。
天尊曾在岳家祠堂中取走了诸葛锦囊，并对着岳靖钟的灵位看了许久，没有让一只妖魔进入祠堂捣乱。
这让张九阳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天尊必然是岳军神的故交，而乾元三杰，情同手足，义结金兰，如果不是诸葛，那就有可能是太祖。
没什么证据，纯粹是他个人的直觉。
只是现在白云子的话让他意料不到，天尊是个和尚？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白云子眸中泛起波澜，继续道：“他伪装的很好，我也看不破，但知道破阵之法的，只有白云寺的历代方丈，而且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一切都轻车熟路。”
“还有华首门，他明显是有备而来，华首门乃是佛祖头骨所化，有无量佛法之重，哪怕他是八境巅峰也绝对抬不动。”
“可他却带来了一只乌龟，此龟极为神异，背负天碑，竟能承载华首门，分明是思虑许久后想到的破解之法。”
张九阳默然片刻，那乌龟不用想，必然是搬天。
现在看来，天尊之所以邀请搬天加入黄泉，不仅是为了《帝经》，更是为了搬走华首门！
天尊一定是曾经就进来过白云寺的圣地，只是搬不走此门，才想到了搬天。
张九阳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感。
一直以为天尊是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只等着十天干聚齐，现在看来，他太小瞧天尊了。
除了十天干以外，天尊也在暗中谋划着一些别的事情，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华首门，那可是西天极乐世界的门户，藏着佛祖衣钵，若是都落在天尊手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此人熟知阵法，有备而来，贫僧左思右想，他只可能是某一代的白云寺方丈。”
张九阳点头表示认可，而后又问道：“那您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
白云子沉吟良久后，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法空，白云寺第十代方丈，他的嫌疑最大。”
“法空……”
张九阳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都没有听说过，通慧是第十二代方丈，那法空就是他师祖一辈的人。
“您为何会怀疑他？”
“因为他太完美了。”
白云子露出一丝苦笑，道：“无论是佛法、修为、品行、见识，他都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一位佛门弟子，当年选方丈，按资历其实轮不到他，还是我暗中推了一把。”
“说来惭愧，若非他没有看到完整的七十二绝技，我甚至都觉得……他便是未来佛祖。”
张九阳心中诧异，能获得白云寺祖师如此高的评价，可见这个法空是何等出色。
“我本以为他会成为最出色的方丈，却不想，没过多久，他便因走火入魔而夭折，当时我还惋惜许久。”
“现在想来，这其中确实有些猫腻。”
张九阳认真记下了法空这个名字，按理来说，修士死于走火入魔很常见，但佛门心法最注重清心寡欲，循序渐进，走火入魔的几率要低许多。
再结合天尊轻车熟路进入圣地的事情，一切就都耐人寻味了。
“此人精心布局多年，只为了拿走华首门，若有祸心，必然是苍生之劫，还请未来佛祖务必寻回华首门，莫要辜负了佛祖衣钵。”
白云子双手合十，对着张九阳躬身一拜。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你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贫僧最后再送你一件礼物，希望能帮助你快速成长……”
说罢白云子屈指一点，一缕缕金色的花瓣落下，绽放出圣洁的佛光，周围更是有梵音响彻，念诵经文。
……

第449章 吕祖赠剑，纯阳锋芒
随着白云子一指点出，张九阳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震，一股温润醇厚的精纯佛力涌入他的灵台。
天遁剑意瞬间闪过，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将那股精纯的佛力挡住，宛如一位绝世剑客屹立在天堑之前。
白云子心中一震，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如芒在背。
没有想到，未来佛祖竟然在剑道上有如此惊人的成就，剑意之盛，纵然他痴活数千载，却也从未见过。
“未来佛祖，还请撤去剑意。”
白云子恳求道。
张九阳仔细感受到了一番对方传来的佛力，并未察觉到任何威胁，而在佛力的最核心，是一团金光璀璨流转着圣洁气息的神性。
那是白云子的真灵，也是他毕生修行的精华之所在。
张九阳面色微变，沉声道：“大师，如果连这一丝真灵都磨灭了，你还如何转世？”
就好像明王转世成岳翎，魂魄深处保存着惊人的神性，这东西异常珍贵，哪怕是轮回都不能将其抹去。
神仙转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真灵不灭，故而刚一降生就会极为聪慧，身负大气运，一朝开悟，便是如龙在天。
就好比济公在成亲前开悟，觉醒了降龙罗汉的记忆，法力道行便突飞猛进，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吕洞宾相传是东华帝君转世，一朝开悟，便是天下剑仙祖。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真灵不灭。
可现在白云子却是将自己的真灵都献给了张九阳，那里面有着大量神性，绝对是一座宝藏。
而失去了真灵，就算白云子能够转世，以后也有可能泯然众人，不得开悟，再也无法踏上修行路。
“阿弥陀佛，佛祖能够舍身圆寂，贫僧又如何会舍不得这一丝真灵，只要能帮助未来佛祖拿回衣钵，便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目光坦然，对着张九阳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
“更何况，我佛门弟子，修的是普度众生，而非来世。”
“若我真的与佛有缘，相信以后必然还会在我佛的指引下，再次捧起梵经，若无缘……”
他淡淡一笑，道：“那就继续等，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等到。”
他的声音是那么坚定和平静，并不响亮，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张九阳也为之动容。
这是一位真正的佛门高僧，一位虔诚的佛祖弟子。
“阿弥陀佛！”
白云子深深念了一声佛号，而后身躯越发黯淡，血肉和骨骼再次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只骷髅头，落在了泥土中。
一缕在华首门前痴守了数千年的阴魂，终于彻底消散。
他这一生都在践行着自己的理念，不辜负佛祖，不背弃苍生，或许唯一亏欠的……是那个朋友。
老实说，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有两段，第一段是跟随佛祖修行的时间，第二段，是和画圣那个老家伙相处的短暂光阴。
当时他受了重伤，佛祖又刚刚圆寂，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幸好遇到了那老家伙。
画圣以一支画笔击退了八方来敌，于丹青水墨间画来力士帮他开山建寺，却对佛祖衣钵毫无兴趣。
那人的嘴巴非常毒，骂得很难听，可做的事却比谁都要正直。
那家伙总想骗他喝酒，两人常常斗嘴，但不管输赢，最后都会放声大笑。
偌大的白云寺，便是在这笑声中一点点建立起来。
寺成之后，他潇洒离去，看似没有任何留恋，却为白云寺留下了二龙行云图，和五百罗汉镇魔图。
后来他几经打探，都没有找到那老家伙的踪迹，他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惊鸿一现，杳然无踪。
当年他最遗憾的，就是真身在圆寂前，没能和好友再见上最后一面。
“老酒鬼，真没有想到，当年对佛祖衣钵不屑一顾的你，后人竟然会是未来佛祖。”
“你要是知道，怕是胡子都要气歪了吧，哈哈哈……”
最后一刻，白云子望着张九阳那张与故友相似的年轻面容，恍惚间似是将他看成了画圣，出口笑骂。
声音渐渐消散在山洞中，只剩下一只莹白如玉的骷髅头。
张九阳莫名觉得有几分心酸，白云子前辈这一生过得实在是太苦了，数千年岁月，最快活最肆意的时光，竟然是一段陌生的相逢。
嗡！
他脑海中的观想图绽放出璀璨华光，传来一种渴望的情绪，似是想要立刻吞了那团神性。
张九阳并没有多少犹豫，便选择将白云子的馈赠尽数送给了观想图。
如果他自己吸收了这团充满神性的佛力，虽然会受益很多，却会有极大的隐患。
因为他的根基是道门，修出的纯阳法力和佛力互相排斥，要是强行融为一体，怕是会有冲突。
更主要的是，吸收了白云子的真灵，他就必然会受其影响，性格发生某种改变。
比如会对佛法升起极大的兴趣。
虽然他依旧有着清醒和独立的意识，却会承受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张九阳不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
所以反倒不如送给观想图。
观想图是他最大的立身之本，吕祖也不是小气的神仙，必然会给他相应的好处。
如此，既不用被影响，又拿到了好处，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在张九阳心中同意后，吕祖的观想图便浮现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将白云子馈赠的神性全部吸收，好似长鲸吸水。
紧接着，观想图上绽放华光，色彩迅速向上蔓延，一直到了吕祖的肩膀才堪堪停止。
张九阳生出预感，观想图的下一次传承，已经近在咫尺了。
要知道，距离上一次传承，才只过去了半个月不到，按照现在的香火速度来推算，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积攒足够。
毕竟观想图越往后，需要的香火越惊人，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现在，刹那间，观想图就积攒了大半香火，仿佛被按下了加速的按钮。
如果不是白云子的真灵在数千年的守候中被消磨了大半，恐怕都能帮张九阳直接将吕祖的观想图彻底点亮，同时获得第三次传承和最终的请神宝诰。
与此同时，画中的吕祖似是笑了一下，竟缓缓抬起手中的纯阳法剑。
吼！
纯阳法剑突然从画中飞出，化作一条青龙，通体由剑气组成，鳞甲上都荡漾着细密而凌厉的剑气。
它在张九阳的识海中盘旋飞舞，最后竟从天灵盖处透体而出。
刹那间，这间巨大的石洞中响起低沉的龙吟，四周坚韧如钢的石壁上浮现出一道道剑痕，将那些壁画都给抹去。
青龙最后飞入了张九阳的剑簪之中，庞大身躯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斩邪剑轻吟，一道道滚烫而耀眼的鎏金之色浮现，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
一股可怕的气息在剑上升腾，那逼人的锋芒，让张九阳都生出了寒毛耸立的感觉。
他将手一伸。
锵！
剑鸣声清越嘹亮，好似金乌振翅，翱翔长空。
簪子变成了三尺长剑，仿佛被黄金浇筑而成，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金光，更有一缕缕炽热的纯阳之力流转。
一瞬间，山洞中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一股股惊人的热浪向四周滚去，仿佛张九阳手中的不是剑，而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
就连他这位剑主，都为手中法剑中蕴藏着的强大力量所震惊。
过了许久，剑身上的金光才逐渐散去，露出古朴素雅的剑身，澄澈如一泓秋水，上篆云松古纹，剑柄的下方铭刻着两个古字。
纯阳！
张九阳用手抚摸着那两个古字，肌肤相触间能感受到一股浩大的剑意，如烈日，似雷霆，煌煌若天威。
都不用他出剑，弱一些的山精鬼怪，在出鞘的纯阳法剑前就会立刻爆体而亡，承受不住纯阳剑意。
“醉舞高歌海上山，天瓢承露结金丹。
夜深鹤透秋空碧，万里西风一剑寒。”
张九阳轻声念诵着吕祖的这首诗，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斩妖除魔，扶危济难的豪情，他将手指在剑锋上缓缓扫过，触感光滑如冰，细腻似水。
铛！
他屈指轻弹，剑鸣声宛若龙吟，在山洞中久久回荡，似有万千剑气在指尖酝酿。
“好一柄纯阳神剑！”
张九阳眼中满是喜爱，赞叹不已。
在华夏道教的传说中，非常推崇宝剑，甚至有的真人还会以剑来兵解，从而修成正果。
而在众多的道教法剑中，吕祖的纯阳神剑绝对是最顶尖的那几把。
相传此剑最早乃是东华帝君的佩剑，后被钟离权传给吕洞宾，剑名纯阳，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最被后人称道的是，只要给此剑说一下仇人的姓名和地址，它就会自动化龙飞去，不消片刻，就会口衔敌人首级而来。
此之谓千里之外斩敌人首级。
现如今，张九阳传自钟馗的斩鬼剑，在经过炉中重塑后蜕做斩邪，现在又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成了吕祖的纯阳法剑！
之前张九阳便常常将自己显圣后获得的纯阳法力灌入进剑中，让斩邪剑逐渐有了一丝丝象征着纯阳之力的金光。
但想要让其彻底蜕变，恐怕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打磨，现在有吕祖的相助，直接一步登天了。
当然，此剑毕竟只是香火神力所化，虽有纯阳之名，但和真正的纯阳剑相比，还是要差了许多。
不过张九阳相信，随着他修为的不断提升，对观想图的不断开发，总有一天，他手中的法剑，也会如吕祖那般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纯阳剑，我的修为虽然不如吕祖，但一样不会堕了你的威名。”
“以后跟着我，保证让你尝尽妖魔血！”
铮！
纯阳剑发出剑鸣声，似是在与张九阳的话相和。
“接下来，让我试试你的锋芒。”
张九阳抬起眼眸，瞳孔中有阴阳二气流转，似是看到了极远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对着纯阳剑吐出了一个名字。
……
隧道之中，岳翎正在苦战，她眼前是整整十八位铜人，以十八罗汉大阵将她包围，其中更是有三位六境的铜人！
更主要的是，她已经鏖战了许久，靠着刚猛无俦的爆发力，杀退了整整七波铜人，死在她枪下的六境已有三位，五境和四境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代价也不小，掌心虎口破裂，鲜血浸湿了霸王枪上的红缨。
就连身上的盔甲上也有着一道道裂痕。
铛！铛！铛！铛！
她按照先前总结的战术，拼着受伤先清场，一枪砸碎一个五境或四境的铜人。
霸王枪所到之处，如狂风席卷，巨兽撞山，那些铜人立刻变成了废铁，撞在石壁上四分五裂。
十八罗汉阵被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一位六境的铜人似是从虚空中走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掌泛金光，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岳翎咳血，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却更加旺盛，明王法下，愤怒的火焰给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一式回马枪，凶猛到了极致，就算是雷霆在这一枪面前都黯然失色。
砰！
火焰状的枪头只是稍微一滞，便刺穿了那比金刚还要坚固的咽喉。
可另外两个六境的铜人也抓住岳翎这瞬间的破绽，瞬间突袭，一人拈花弹指，一人以业火为刀。
拈花指法，是一种非常高深的精神秘术，中者要么开悟拜入佛门，要么身死道消。
业火刀法，以最慈悲之佛心驾驭最暴戾之业力，将其化作业火佛刀，专破横练金身。
即便是现在的岳翎，若是中了这两招，恐怕也会受重伤。
她已经打算施展玄女兵符，可就在这时，一道龙吟声响起。
吼！
隧道之中，竟飞出一条耀眼夺目的金龙，那刺眼的光芒甚至让岳翎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后，却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那两个铜人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了，脖颈处却没有咬痕，切口光滑如镜。
金龙叼着头颅，围绕着她盘旋飞舞。
一道脚步声响起。
“莫要调皮，回来。”
金龙闻言立刻向后飞去，乖巧地献上铜人的脑袋，然后化作一柄金光熠熠的神剑，绕身飞舞一圈后迅速变小簪于发中。
张九阳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对着满眼惊讶的岳翎微微一笑。
“夫人，这剑是我刚得的，尚未调教好，没吓到你吧。”
……

第450章 被遗忘的那个人
岳翎看到身上完好无损的张九阳，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强大的气势如冰雪消融。
张九阳心中一紧，身影一闪出现在她旁边，将其扶住。
“怎么伤得这么重，打不过就拖，何必非要硬撑？”
他将自己的宝葫芦取下，喂岳翎喝了一大口玉液，看到她的面色好看了一些才放松下来。
以岳翎的战斗智慧，不可能看不透，打得越快，铜人就越多，打法越刚猛，死得就越快。
如果她能以拖延为主，绝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就是这种打法，改不了。”
岳翎冷哼了一声，以枪撑地，纵然负伤身子却依旧挺拔如松，傲然而立。
张九阳见她如此嘴硬，心中一动。
岳翎是战斗天才，怎么可能如此死板，她之所以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铜人却还选择如此惨烈的打法，怕是在担心他。
她想快点打穿这处诡异之地，担心张九阳会出意外。
只是以她要强的性子，自然不会将这种担心说出来。
“你别多想，和你无关！”
以她和张九阳的默契，只是一个眼神，岳翎就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连忙出声强调。
“明白，明白。”
“……张九阳，请不要用那种肉麻的眼神看着我。”
“好的。”
“……手别乱碰。”
张九阳却不管不顾，将她直接背了起来，感受着背上那不断挣扎的娇躯，心中一横，对准某个地方狠狠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这盔甲当真可恶！
“张九阳，我自己能走！”
岳翎又羞又恼，这个家伙想占便宜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此刻周围的石壁上又开始浮现出新的身影。
“你能走？你知道怎么破阵吗？”
张九阳的话让岳翎哑口无言。
“听话，乖乖在我背上趴着，我带你出去！”
说着张九阳又拍了一巴掌，嗯，虽然盔甲有些坚硬，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盔甲下那股惊人的弹性。
最主要的是心理上的舒爽。
岳翎气急，张开贝齿，直接咬在张九阳的耳朵上。
太可恶了，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种羞辱和欺负？上次在葫中世界，张九阳用绳子绑她手脚，肆意妄为，现在又打那里……
这厮越发过分了！
“喂喂，你属狗的呀！”
“嘶，轻点，要掉了！！”
“狗咬吕洞宾……”
骂骂咧咧中，张九阳按照白云子所传授的步法，迅速向外遁去，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圣地外。
飞出那扇漆黑而神秘的门户，两人来到了五百罗汉镇魔图的画中世界。
直到这时，岳翎才松开嘴巴，呸了一声。
“张九阳，你皮真厚。”
咬了半天，愣是咬不动，这家伙的横练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那是你没找对地方。”
张九阳口嗨了一句。
岳翎顿时剑眉倒竖，目露寒光，一只手按在了龙雀刀柄上，欲要拔刀。
“罩门，我说的是罩门！”
“横练都有罩门，我的意思是你没找对我的罩门。”
张九阳连忙解释。
“呵呵。”
岳翎冷笑一声，道：“张九阳，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开这种玩笑，信不信我砍了你。”
“好，那我成亲以后再开。”
“呵呵，看来你终于承认了，刚才不是在说罩门，而是有意羞辱我。”
张九阳：“……”
这女人怎么反应这么快，他竟然都被绕进去了。
“咳咳，不开玩笑了，岳翎，你猜我这次在圣地深处见到谁了？”
“休想转移——”
“我见到了白云祖师！”
岳翎：“……”
良久，她的声音继续响起。
“继续讲。”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果然，在大事面前，岳翎永远都会被轻易吸引注意力。
他将和白云子的对话一一讲出，在岳翎面前，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唯一做了加工的是纯阳剑。
说是白云子最后赠送给他的力量全都注入了剑中，才让斩邪剑变成了纯阳剑。
听完张九阳的讲述，岳翎久久没有说话，显然也非常震惊。
佛祖圆寂，人皇自焚，上古时的大战，守护了数千年的华首门，天尊是法空方丈……
这些信息中的任何一个，拿出来都堪称是惊世骇俗，更何况还是一股脑地都吐露出来。
“如果白云祖师所言属实，那就说明我们的历史，曾经出现过错误，有人混淆了那段非常重要的历史，让最后一位人皇，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
她的神色异常凝重，道：“还有天尊，他似乎熟悉那段真相，并且有备而来，找来了搬天玄龟以运走华首门。”
“华首门、十天干……”
张九阳皱眉道：“真不知道天尊到底在谋划着什么，难道十天干聚齐，能够打开华首门？”
岳翎摇头道：“线索太少，我们很难做出推测。”
“不过这一次又有了新线索，天尊曾化身为一任白云寺的方丈，名叫法空，或许能在此人身上查一查。”
张九阳点头表示同意。
“法空是白云寺的第十代方丈，寺内应该有对他的详细记载吧，咱们先找个人问问。”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望向那扇通往圣地的门户。
“岳翎，咱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
圣地之中，通济浑身浴血，僧袍都被打得破破烂烂，已经将明王法运转到了极致，可还是无法杀出那些铜人的包围。
如果不是他一直拖着，苦苦防守，恐怕都支撑不到现在。
不过收获也很大，他和这些精通白云寺七十二绝技的铜人交手，对许多绝技都有了更深的领悟。
对于佛门弟子来说，能亲眼看到七十二绝技的风采，绝对是一次不小的机缘。
如果他能活下来，许多修行上的难关都将迎刃而解，获得一次巨大的收获。
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砰！
通济被一拳砸在了墙壁上，一百零八颗佛珠滚落，口中不断咳出鲜血，就连周身缭绕的金焰都被生生打散了。
他的面前有十五个铜人，其中有两个六境，四个五境，其余皆是四境。
打到现在，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还受了不轻的伤。
“难道我通济今日便要圆寂于此？”
面对继续杀来的诸多铜人，通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白云寺的圣地中。
师兄大仇未报，白云寺群龙无首，自己却倒在了这里，何其可笑。
眉心日轮转动，他挺起身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明王法的传人，只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退缩！
就是不知道岳翎和张九阳如何了，应该也在艰难的苦战中吧。
通济心中有着一丝愧疚，这两位年纪轻轻便有了如此成就，是不世出的正道奇才，如果都陨落于此，那将是白云寺的罪过。
“阿弥陀佛！”
通济低声念了句佛号，眉心日轮流转，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就在他准备舍命一搏时，龙吟声动。
剑气所化的金龙再次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碎了那些四五境的铜人，而后一口咬掉了一个六境铜人的脑袋。
不过金龙也被对方轰了一拳，发出一声龙吟，化为一柄金光熠熠的三尺长剑，旋转着插入石壁中，震颤不已。
轰隆！
与此同时，岳翎枪出如雷，以霸王枪中的一骑当千式将另一尊六境铜人钉杀于石壁之上。
她持枪而立，墨发飞舞，英眸中战意飞扬，配合那一身有些裂痕的盔甲，仿佛一个刚从古战场走出的女将军。
“通济大师，抱歉我们来晚了。”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他将手一伸，纯阳剑自动飞回，剑身上有着一道烧焦的拳印。
那是白云寺的绝技火啸千山法。
据说其拳意取自火山喷涌时那刹那间的爆发，从极静的禅意，转为极动的拳意，有雷霆万钧之势。
不过张九阳只是轻轻屈指一弹，在剑鸣声中，那焦黑的拳印便被纯阳金光驱散，恢复如初。
纯阳剑之前虽然斩杀了两尊六境铜人，但那是有岳翎顶在前面，张九阳伺机偷袭。
岳翎刚猛霸道的打法吸引了所有火力，因此张九阳才能一剑斩落两尊六境。
可现在的通济给铜人带来的压力却远没有那么大。
不过张九阳这一剑还是立下了大功，剑速之快，更是比岳翎的枪速还要略胜一筹。
“不晚，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通济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若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恐怕就要陨落于此了。”
要知道，他和岳翎还是修行明王法的宿敌，如果两人不来救他，只是作壁上观，便能悄无声息地除掉他这个对手。
可他们却如此光明磊落，让通济由衷欣赏和感激。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可进入了圣地的最深处，查到了线索？”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的心虚。
“咳咳，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知道破阵之术，咱们快走吧！”
张九阳直接提起受伤的通济，和岳翎原路返回，片刻后又逃出了圣地。
通济看着张九阳轻车熟路便破了铜人大阵的样子，眼中若有所思。
“阿弥陀佛，看来张施主已经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只是那剑鸣宛如龙吟，我好像在之前就听到过一次，当时我还大声呼喊，可惜你们好像没听到。”
张九阳嘴角一抽，连忙转移话题。
“通济大师，你一定猜不到，我在山洞里看到了谁？”
“白云祖师？”
张九阳：“……”

第451章 被夺舍的张九阳？
“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九阳有些惊讶地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好歹也在圣地前守护了十二年，方丈师兄也曾向我透露过一些消息，说是寺中有祖师佛力庇护。”
张九阳点点头，这就不奇怪了，现在看来，通济神僧之所以同意前往圣地，除了想要查找线索外，更重要的是寻找白云祖师。
毕竟现在白云寺遇到了困境，方丈暴毙，敌人又如此强大，自然要找祖师问一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施主，你既然掌握了破阵之法，应该见我祖师了，不知他老人家是如何说的？肯不肯见我一面？”
通济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张九阳摇摇头，叹道：“白云子前辈……已经彻底圆寂了。”
通济瞳孔一震，道：“难道也是那天尊做的？”
“或许吧，据白云子前辈所说，杀害方丈之人确实是天尊，对方闯入圣地，抢走了华首门。”
“白云子前辈虽然厉害，但毕竟只剩下了一缕阴魂，并非天尊的对手，自己也受了重伤，很快就消散了。”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沉重。
实际上白云子并没有和天尊交手，之所以会消散，是将自身真灵赠送给了张九阳这位‘未来佛祖’。
但张九阳并不能如实相告，否则身为白云寺弟子，通济会怎么想？
若是心胸狭隘一些的，甚至会认为张九阳就是害死自己祖师的凶手，从而产生仇恨和隔阂。
毕竟不是谁都有白云祖师那般宽敞磊落的心胸。
“阿弥陀佛！”
通济念了声佛号，声音满是悲痛和沉重，甚至双目有些发红，既是对祖师圆寂的悲恸，也是对天尊的刻骨恨意。
他对张九阳的话倒是没什么怀疑，一来张九阳确实掌握了破阵之法，这是只有白云祖师和历代方丈才知晓的秘密。
二来，张九阳刚刚才救了他的性命，这份恩情他亦是铭记于心。
“张施主，不知祖师在圆寂前，都和你说了什么？”
张九阳倒也不隐瞒，除了和观想图有关的内容，以及岳翎是明王转世，其他都告诉了通济，甚至包括圣地的破阵之法。
他其实知道，如果拿这些东西做为交换，可以和白云寺换来许多宝物，但他并不屑于这么做。
白云子老前辈已经给了他很多，张九阳绝非贪得无厌之辈。
“阿弥陀佛，原来祖师数千年来守护的，竟是传说中的华首门！”
通济听完心中也十分震撼，回味了半天，最后对着张九阳深深一鞠躬，道：“多谢施主坦诚相告，我白云寺以后永远欠施主一个人情。”
“白云祖师亦是我敬佩之人，人情什么的就不必再说了。”
张九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此次可谓是一次大丰收，白云寺七十二绝技，还有纯阳法剑，以及观想图即将到来的传承……
白云寺还真是他的福地。
“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从天尊手中抢回华首门，对了，关于天尊，张施主可查到了什么？”
华首门事关佛门未来气运，藏着佛祖衣钵，通济在知晓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哦，这个差点忘了说了，白云子前辈说，天尊曾做过白云寺的方丈，是第十代方丈法空，故而才能轻车熟路地破了铜人大阵。”
“法空方丈？”
通济讶然道：“法空方丈英年早逝，在我寺中并未有太多记载，原来他竟然是天尊！”
“关于这位法空方丈，你还知道些什么吗？越详细越好！”
岳翎突然开口道。
“这个……”
通济仔细想了片刻，摇头道：“方丈师兄或许知道得更多一些，可惜他已经不在了，这样吧，我再去藏经阁查一查，若是有收获，会第一时间告诉二位！”
圣地一行，他对张九阳和岳翎更加信任了，三人之间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更何况张九阳乃是被祖师认可的人，他自然更加尊敬。
“好，那就有劳了。”
张九阳抱拳行礼，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这画中世界不错，我和夫人就先留在这里，大师若是有了发现，再来此寻我们。”
“好，那就有劳二位了。”
通济匆匆离去，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张九阳微微一笑，取出灵狐笔，在空中随意勾勒几下。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空旷的画中世界中，一座房屋缓缓浮现，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只是几息之间，便已坐落而成，依山傍水，富丽堂皇。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精致得好似皇宫一般。
岳翎称赞道：“想不到，你竟然能在画中作画？”
“多亏了画圣，我是观摩了他的这幅五百罗汉镇魔图，才有所顿悟，画道精进。”
若是在现实中，他还无法做到这一步，但在画中世界作画，他就仿佛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一般，能够随意创造和毁灭。
别说画一座豪华的府邸，就算是画个天庭出来也不费力，当然，只是中看不中用。
“既然画道有所精进，那能否画出方丈眼睛中的残影？”
岳翎对这个非常上心，毕竟那直接关系到天尊的真实身份。
张九阳摇了摇头，道：“我的修为还是差了一些。”
岳翎瞥瞥那座房屋，又看看张九阳，心中已经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嘴角微微一撇，却并未说破。
也罢，全都是为了大局……
她走进门中，揉了揉肩膀，似是漫不经心道：“我想先沐浴一番。”
“好啊，我特地画了一方汤池，沟通地脉深处的火气，温度适宜，最适合泡汤了。”
张九阳带着她到了汤池处，果然雾气氤氲，水质清澈，是一处最为上等的温泉。
“你怎么还不出去？”
岳翎将手伸到腰间准备卸甲，却看到张九阳还停在那里，顿时冷哼一声道：“登徒子，我可以和你双修，但，但这种事……不可以，你想都别想！”
张九阳闻言诧异道：“想什么事？和你一起沐浴吗？你误会了，你现在身体还有伤，我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我是在画另一处温泉，刚画好，总不能只许你一个人享受吧。”
岳翎看到他手中的灵狐笔却是挥动了几下，她毕竟不了解画道，一时竟无话可说。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想双修？”
张九阳故作疑惑道。
刹那间，岳翎英武俊俏的面容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抹红晕，幸亏有水雾的遮挡才保全了一丝颜面。
她凤目一凝，锵的一声直接拔刀。
身为钦天监大名鼎鼎的岳狠人，素来是能动手就不说话。
这一刀刚猛霸道，快如闪电，竟没有丝毫藏虚，可见岳翎是真生气了。
铛！！
张九阳的手指间泛起一缕缕璀璨的金银光华，竟在千钧一发间夹住了岳翎的刀锋。
不过他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吃力，手指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双修，我双修还不成吗？”
“怎么还砍人呢？”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灵狐笔，轻描淡写地几下，便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圈。
仿佛世界被偷开了一个洞，能看到另一处温泉的场景。
“溜了溜了！”
张九阳遁入其中，而后那道光圈迅速消失不见。
岳翎收刀入鞘，环顾四周，伫立许久，最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张九阳……真的走了？
这个向来急色的家伙，这次怎么会如此干脆，而且好像转了心性，对那种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了。
不对劲……
只是这种事情，岳翎虽是女中豪杰，此刻也实在不好意思去问，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沐浴后再说。
卸下沉重的盔甲，脱下红色的战袍，氤氲的水雾中，隐约浮现出一道修长雪白，婀娜挺拔的身影。
她褪去罗袜，散开长发，玉立于池边，容颜既有惊人的美貌，又不乏英武飒爽之气，纵然身无寸缕，却依旧挺拔如枪，气质不凡。
透过清澈的水面，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痕，此刻正在缓缓消失。
随着明王法的修行，她的自愈能力也越发厉害，连六境铜人打出的伤痕，都能在短时间内痊愈。
张九阳说她是明王转世，也许这种独特的体质便是来源于此吧。
白皙秀美的双脚缓缓踏入温泉之中，如墨长发在水中轻轻浮起，一滴滴雾气凝结的水珠，顺着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缓缓流下。
岳翎感到全身都异常放松，甚至有一股股灵气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刚刚激战后疲惫的身躯。
通体舒泰。
她慢慢睡了过去，当然为防止张九阳偷偷溜进来，还是保留了许多灵觉。
不过张九阳这一次却异常老实。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挺身坐起，如玉一般的峰峦在水中若隐若现，十分壮观。
不对，张九阳的状态很奇怪！
她飞身而起，在空中便以法力烘干了身上的水珠，穿上那袭修身的红袍，并未着甲，连披散的长发都未绑起，便施展隐身术，去寻找张九阳。
片刻后，她便在一处特殊的院子中找到了张九阳，那里竟然是一座禅院，里面还供奉着佛像。
大殿中，张九阳正在认真阅读着什么，似乎是一本佛经，封面上隐约可见有和尚之类的字眼。
他一边读，还一边在旁边的纸张上誊抄着，格外专注。
岳翎心中一震，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张九阳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那白云祖师所赠的真灵，并不只是成就了一柄纯阳剑，还对张九阳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这并非她多虑，而是张九阳的表现实在是太异常了。
一个喜欢美色的人，突然放着温泉中身无寸缕的她不为所动，反而躲在禅院里抄写佛经？
别说被白云祖师的真灵影响了，往严重的地方去想，甚至都有可能被白云祖师夺舍了！
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岳翎顿时面沉如铁，眼中满是寒意。
张九阳如今虽然堪比六境，但对方毕竟是传说中的白云祖师，禅宗之祖，纵然只剩下了一缕阴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容小觑。
她将手按在龙雀刀柄上，心中升起一丝杀意。
而也就是在这刹那间，屋内正在抄写什么的张九阳，若有所感般抬起了头。
天遁剑意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轰隆！
刀如惊雷，似寒光掠影，刹那间便砍向了张九阳的后脑。
这一刀用的是刀背，岳翎是想将张九阳先敲晕，然后控制起来再详细询问，以免这中间有所纰漏。
铛！！
张九阳反应极快，立刻运转不灭金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连后脑勺都透着金光。
即便如此，在岳翎恐怖的神力下，他还是一个踉跄，眼前有些晕乎乎的，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不是，你偷袭我做什么？”
张九阳捂着脑袋，满脸疑惑。
而岳翎这时也看到了他正在抄写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佛经，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甚至还夹杂着各种小人图案。
嗯，两个小人光屁股打架的那种，动作五花八门，还配有种种文字解说，感悟心得。
“别看！！！”
张九阳瞳孔一凝，如遭雷劈。
岳翎却已经从头看起，并轻声读了出来。
“白云子老前辈说，想要让岳翎在觉醒明王记忆后不失去自我，就要在这一世给她足够多的刺激。”
“为了确保万一，我决定趁这段时间，对岳翎实施一点邪恶的小计划，从前辈们的作品中，寻找更多刺激的方式……”
“这本《灯草和尚》倒是有点意思，其中有几个动作或许可以尝试，第一个动作……”

第452章 天尊真容
听着岳翎一点点将那张纸上的内容读出，张九阳面色惨白，心如死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本来计划着制定一个计划，多搜集一些灵感，为此特地画了一个隐蔽的禅院，没想到计划还没写完就被岳翎发现了。
完了！
岳翎望着纸上的文字和赤裸小人图案，眸中泛起波澜，似有金色的火焰升腾。
而后她一步步走向张九阳，刚沐浴后乌黑如墨的发丝微微飘动。
“不是，你听我解释……”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可让他意外的是，岳翎不仅没有打他，反而神色相当平静，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纠结。
“你这个计划……会有效果吗？”
“我错了，别——”
张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岳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翎表面镇定，握着龙雀刀的手却下意识攥紧。
“你不要多想，我对这种事情并无任何兴趣，而是我不想变成任何人，哪怕是明王。”
她的声音非常坚定。
其实在张九阳告诉她明王转世的真相前，她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从小到大，她有太多的地方异于常人。
天生神力，龙象之躯，惊人的战斗直觉，伤口会自动痊愈……
随着明王法的不断精进，她开始会梦到一些自己从没有经历过的事，要么是在地狱深处和妖魔厮杀，要么是在佛前听经。
甚至于她开始对佛门经文产生了好奇之心，只是钦天监的生活太过忙碌，她放不下妹妹的血海深仇，才没有花时间去钻研。
在她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在查案的过程中曾受过重伤，濒临垂死的那种，昏迷之时，她还见到了一个坐在红莲上，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女人。
当她醒来时，身上的伤就基本上都好了。
从那时起，她就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测，张九阳的话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在遇到张九阳之前，她从未担心过这件事，而是采取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只要能获得力量，帮妹妹报仇，她就算不再是纯粹的岳翎又如何？
但在遇到张九阳之后，这个想法便慢慢改变了，直到现在，她更是鼓起了勇气，想要和那道如神祇一般满是华光的身影相抗争。
她先是岳翎，然后才是明王！
“有没有效果，我也不知道，要不咱们……试试？”
张九阳望着面前一袭明艳红袍，英姿飒爽的绝色佳人，或许是因为刚沐浴过的缘故，她白皙如玉的脸上有着一丝淡淡的潮红，英气的面容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看得张九阳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不自觉得加快。
不知何时，那位霸气英武的女将军，竟然有了这样令人怦然心动的女人味，好像一朵在美酒的浇灌下熟透了的木兰花，令人闻之欲醉。
岳翎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龙雀刀柄，眼睛却避开了张九阳的视线，半晌才嗯了一声。
张九阳缓缓伸出手，先是拿过那张记载着‘邪恶’计划的纸，看了一眼，道：“第一步，咱们先试个简单点的……”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张九阳看了看岳翎那薄而凌厉的红唇，有些心虚道：“那我们……开始。”
岳翎不知道这句诗指的是什么意思，她此刻也无暇顾及，一种莫名的燥热感正在从肚脐处向全身蔓延。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睁开眼睛，眸光毅然。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岳翎就不会半路而退，哪怕是这种事情！
想到此，她将手伸向腰间，准备脱衣解带，却被张九阳按住了。
“这个动作……不用脱，穿着更有感觉。”
顿了顿，张九阳咳嗽一声道：“要不……你把盔甲也穿上？”
岳翎：“？？？”
……
壁画世界中。
阴阳二气交织流转，乾坤大道完美相融。
张九阳在吕祖所传的房中术中，终于悟出了人生至理，探索了宇宙玄机，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整整七天！
一连修炼了七天，昼夜不停，不仅将计划中的步骤都尝试了一遍，更是在这一过程中灵光乍现，开创了许多新的内容。
只是此中详情，乃修行之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终于，在一次修炼结束后，张九阳陷入最深层次的禅定，将周身笼罩的纯阴之气纳入体内，化为雨露滋润着四肢百骸。
他变得更加神采飞扬，卓然不凡，五官俊美无暇，温润如玉，有着一种天然的道韵，仿佛随时都要乘风飞去，踏入仙庭。
嗯，前提是不要在意那身无寸缕的状态。
在他对面，岳翎手结太阴宝印，同样盘膝闭目，陷入了某种非常玄妙的入定之境。
一缕缕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同样如春雨般涌入她的体内，滋润着她的肌肤血肉，增长道行。
远远望去，她的肌肤上仿佛绽放着玉光，每一寸都雪白无暇，长发如瀑倾泻，曼妙的身躯有着惊人的魅力，堪称是世间最绝妙的风景。
七日修行，二人都是彼此的极品鼎炉，张九阳自不必多说，纯阳龙虎金丹，底子雄厚到不可思议。
岳翎乃是天下罕见的女子宗师，六境真人，还是明王转世，天生的龙象之躯，纯阴之气浓郁至极，而且质量绝佳！
两人双修真可谓是珠联璧合，仅仅七天，就各自获得了极大好处。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感到体内法力充盈，精进了不少，更主要的是，那颗纯阳龙虎金丹的灵性也提高了许多。
恍惚间，他似是能在金丹中感觉到一丝非常轻微的心跳声，若有若无，仿佛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而是有圣胎开始在金丹中酝酿，虽然距离第六境降圣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却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
这一刻，金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或许也是这刹那间金丹异动，让他脑中突然灵光涌现，好似霹雳一闪。
“我明白了！！！”
他大喊一声，神情十分兴奋。
岳翎已经收功，闻言睁开双眼，见张九阳正在穿衣服，不禁露出一丝讶然。
要知道这段时间，两人没日没夜修炼，一开始还会在结束后沐浴更衣，但到后来次数多了就麻木了，到现在甚至已经习惯了身无寸缕的状态。
这些天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张九阳如此火急火燎地去穿衣服。
“快，给我准备纸墨！”
听到这话，岳翎眸光一亮，自然清楚了张九阳为何会如此兴奋，看来是修行有了成果，他准备再去画出那眼睛里的残影了！
事关天尊身份的大事，岳翎连忙穿上衣物，为他铺纸研磨。
张九阳则是站在案前，一手执灵狐笔，似是在闭目酝酿着什么，久久没有动静。
岳翎没有说话去打扰，而是主动负责起了警戒的任务，杜绝任何人突然前来打扰，影响了张九阳的灵感。
不知过了多久，画中世界突然响起了一声雷鸣。
岳翎正担心那雷声会不会打断张九阳，却看到他在打雷的瞬间睁开了双眼，目光似乎比电光还要明亮。
灵狐笔动了。
他开始在白纸上勾勒起来，笔走龙蛇，甚至可以说是龙飞凤舞，速度特别快，和之前静止不动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多久，一只眼睛的轮廓就画了出来。
呼！！！
窗外突然吹起一阵狂风，呼啸声接连不断，将门户吹得簌簌作响，仿佛张九阳画出的这只眼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但是他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开始放慢，点落瞳孔。
笔尖轻点，刹那间门窗被阴风吹开，外面响起呜咽之声，仿佛已经消散的方丈魂魄被他强行摄来。
画纸上，眼珠微微一颤。
张九阳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他收起灵狐笔，整个人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大笑不已。
“成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窗外的狂风也瞬间散去，天地间风和日丽，再无一丝阴气。
“我道行有限，这只眼睛中藏有天机，存在不了太久，咱们赶紧看一看，天尊到底是谁！”
岳翎用力点点头，眸光极为凝重。
她等这一刻也等了太久。
张九阳走到屋外，将手中画卷一抛，轻声斥道：“还不出来？”
下一刻，从画卷中飞出一只眼睛，那眼睛竟能在空中飞行，宛如妖怪一般。
“变大，再大！”
在张九阳的号令下，眼睛越变越大，到最后甚至有整整十几丈长，数丈宽，横亘在天空中，宛如一座小山，显得极为惊悚。
张九阳却是仔细看着他笔下创造出的怪物，在其庞大的体型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抹残影。
这一次，残影十分清晰。
张九阳和岳翎同时看到了那道残影。
那是一张儒雅而俊美的脸，眸光沧桑而深邃，虽然鬓发皆白，却难掩年轻时的俊美，骨相更是清奇，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宁静致远的气质。
他的每一根白发似乎都是智慧的象征，明明是人的身影，却感受到了一种浩瀚的天机，如星空般博大深邃。
岳翎如遭雷劈，凝视着这道身影，久久伫立在那里，宛如雕塑。
张九阳轻轻一叹，他终于确定了天尊的身份，但心中却并不开心，反而异常沉重。
竟然真的是你……
乾元三杰之一，大乾国师，钦天监的开创者……诸葛七星！

第453章 波云诡谲，诸葛世家
望着那张脸，张九阳默然良久。
老实说，他打心眼里并不希望天尊真的是诸葛七星，因为越是了解当年诸葛的事迹，他就越是生出一种敬佩。
太祖驾崩后，诸葛七星便总管朝政，夙兴夜寐，任人唯贤，连修炼都给耽误了。
之后岳靖钟也因积伤成疾，死在了行军途中。
从那之后，大乾的内忧外患，军事政务，全都靠着诸葛七星一人支撑，除此之外，他还要率领刚刚创立的钦天监，去和九州妖魔斗法，并协调宗门势力。
可即便是如此境遇，他都能靠着举世无双的智慧带领着大乾蒸蒸日上，让乾元盛世的光芒甚至照耀到了六百年后的人们身上。
这个世道虽乱，但至少大规模的战争和妖魔作祟却很久没发生了，相对稳定的环境，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诸葛七星的功劳。
也是因此，这样一位堂堂七境的绝世强者，竟然都早生华发，未百而终。
张九阳实在不愿相信，天尊就是诸葛七星，可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复归平静。
诸葛七星虽然常常让他想起地球上的那位诸葛丞相，但现在他暗自警醒自己，诸葛七星绝不是丞相！
一个是真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个却是假死脱身，建立了黄泉这种邪恶的势力！
不管诸葛七星有着怎样的目的，黄泉的建立，都是伴随着血雨腥风的，每一位天干手上，都沾染着无数鲜血。
养鬼杀人的林瞎子，喜食心脏的山君，剥皮成面的画皮主，喜欢蛊惑人心的双面佛……
钦天监不知道有多少热血正直之士，在和这些邪祟的战斗中牺牲倒下，有的甚至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他们信奉着诸葛七星留下的理想和信念，前赴后继，慷慨赴死，若是泉下有知天尊就是国师，岂不是对他们最大的嘲讽和羞辱？
张九阳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天尊不是诸葛。”
岳翎微微一怔。
“诸葛七星已经死了，天尊便只是天尊，就算被人宰了，也只是黄泉邪祟，而非大乾国师！”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
有的人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好好躺在棺材里。
岳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先前的迷茫和失落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锵的一声拔出龙雀刀，在掌心处划出一道伤口，任滚烫的鲜血在刀身流淌。
“我岳翎在此立誓，此生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诸葛国师传承下来的信念……”
顿了顿，她铿锵有力，杀气腾腾道：“哪怕是国师本人……也不行！”
钦天监传承六百年，‘降妖伏魔，为民除害’这八个字早已深深刻在了每个钦天监战士的心中，不容亵渎。
他们梦想着建立一个没有妖魔的太平盛世，为此付出了巨大牺牲。
这梦想早已在无数前辈的流血牺牲中开花结果，它不仅仅属于诸葛七星，更属于每一个为之战斗过的人。
“嘶，你发誓就发誓，割自己干吗？”
张九阳握住她流血的手，虽然能看到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但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心疼。
七日同修后，两人无疑更加亲密无间了，不仅有了夫妻之实，感情上也有了很大进步。
至少张九阳已经在心底将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划去），最重要的妻子。
岳翎任由他拉着手，俏脸依旧冷峻，但坚毅而英气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陷入儿女情长中，觉得两个人叽叽歪歪实在可笑。
可现在她却发现，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如果不是有张九阳在身边，当她确定就是诸葛七星时，绝不会如此快的就重振斗志。
她能感觉到，自己可以从张九阳身上得到某种力量，那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打破一切枷锁而自求我道的精神力量。
这让她非常欣赏，到现在，甚至有一丝依赖。
他就好像一块磁石，会让志同道合的人不自觉地依附过来，扬起旗帜，鼓起斗志，和他一起战斗。
“我们现在已经探明了天尊的身份，只不过咱们依旧处于下风，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该如何下手？”
岳翎收刀入鞘，开始出声询问。
知道天尊的身份只是对抗他的第一步，后续依旧是任重而道远，甚至知晓了其是诸葛七星后，还会让人的压力倍增。
毕竟当年的诸葛七星有多么惊才绝艳，现在的天尊就有多么强大。
张九阳认真思忖片刻后，说了一句话。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朋友，壮大我们的力量。”
他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将来和天尊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极为惨烈的大战，那将直接决定大乾的命运和走向。
在那之前，他除了继续潜伏黄泉，尽可能搞清楚对方的谋划外，最重要的是就是提升实力，发展势力。
好为那场旷世决战做准备。
岳翎点点头，对他的所提出的方向表示认可，就当她准备说什么时，神色却微微一凝。
张九阳也生出感应，有人要进入画中世界了，应该是通济。
他立刻拂袖一挥，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回到了画卷中，掌中玉枢天火升腾，将画卷烧成了灰烬。
天尊是诸葛的秘密，他将和岳翎深埋在心中，绝不外传。
这边画卷刚刚烧完，那边通济就飞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面露振奋之色，看来是顺着法空这条线，同样查到了一些线索。
“张施主，岳监侯，我在藏经阁中找到了些东西，或许会对你们有帮助！”
他将册子递给岳翎，却不想岳翎看都没看，反手就给了张九阳。
通济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不知为何，他感觉张九阳和岳翎之间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说不清道不明。
张九阳翻开一看，微微有些惊讶。
本以为应该是什么记事簿或是日录之类的东西，却不想竟然是一个香册。
所谓香册，就是记录香客在寺中布施了多少金银的册子，多至黄金万两，少则铜钱一枚，都会记录在册。
名为香册，实为账本。
这也是白云祖师传下来的规矩，上香布施之人，事后若是后悔了，可将所供之钱财尽数取回。
据说之所以会有这个规矩，是为了避免白云寺因为香火过于旺盛，财源广进，而导致寺内僧人生活奢靡，乱了禅心。
“法空方丈实在是太低调了，又英年早逝，寺内几乎找不到有价值的记载，于是我灵机一动，想到了香册。”
通济笑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想着碰碰运气，便找到了法空方丈入寺前后的所有香册，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些东西！”
张九阳翻开香册，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名字和数字，看得他都有些头皮发麻。
难怪这么久通济都没动静，原来是在浩如烟海的香册中查探，这份毅力令人钦佩。
“你发现了什么？”
通济指着册子中的一个名字，道：“就是这个香客，非常不对劲。”
张九阳和岳翎看去，只见那香客姓朱，名叫朱致远，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香册中，而且每一次都出手阔绰，豪掷千金。
“此人第一次布施，是在法空方丈入寺的三个月后，后来每隔三个月都会布施一次，直到法空方丈突然暴毙，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确实有点太巧合了。
“有去查过这个朱致远的后人吗？”
岳翎立刻问道。
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朱致远如此有钱，其子孙后代应该还在，而且不难寻到。
通济点头道：“查了，但完全没有任何线索，此人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哦对了，按照我白云寺的规矩，这个朱致远布施如此多的钱财，若方丈没有闭关的话，应该是会亲自接待片刻的。”
张九阳目光一亮，道：“那看来，这个朱致远的目的，就是为了见法空方丈，他们约定好了，借助白云寺的规矩，用这个办法每三个月见一次！”
白云寺是禅宗祖庭，当年肯定也有绝顶高手坐镇，天尊又是隐姓埋名，身为方丈被太多双眼睛盯着，肯定不方便出手。
可他又有着极大的筹谋，故而每三个月要和这个朱致远见一次，用捐赠布施的办法非常高明，可以正大光明地相见而不引起怀疑。
却不想多年之后，被通济在香册中找到了破绽。
但不得不说，对方的计谋已经非常高明，堪称是天衣无缝了，如果不是张九阳从白云子的口中得知天尊是法空方丈，那纵然香册有破绽，也会永远被埋没。
“可惜朱致远是个假名字，现在已经查不出任何线索了。”
通济叹了一声，他七天七夜没合眼，虽然发现了当年的一丝破绽，可最终还是断了。
“两位是破案的高手，盛名在外，不知可还有何高见？”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张九阳和岳翎身上。
“我会让钦天监再去查查朱致远这个名字，若是有消息了，必然会通知大师。”
张九阳没有说话，岳翎便主动接了下来。
“如此，那就多谢二位了！”
通济躬身一拜，心中却有些失落，虽然钦天监在情报上要比白云寺强许多，但一个假名字，还是两百年前的事情，怕是很难再查出什么了。
他又寒暄了片刻，最终告辞离去，行色匆匆。
方丈暴毙，偌大的白云寺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主持了，想再有以往的清修和惬意，怕是很难了。
在他离开后，张九阳看向岳翎，欲言又止。
“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良久，他终于问了出来。
岳翎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非常凝重，道：“如果没有确定天尊的身份，那朱致远这条线必然就断了，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天尊就是诸葛七星，那这个朱致远……”
她叹了一声，道：“此人有很大可能，是诸葛家的人。”
诸葛世家和岳家数百年来都十分交好，还有过联姻，双方都极为敬重当年两家先祖并肩作战，义结金兰的情义。
比如诸葛云虎和岳帅就情同手足，是几十年的至交。
“现在看来，诸葛家……怕是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光明磊落，诸葛家中的人，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和天尊有了联系，甚至受其驱使。”
张九阳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天尊就是诸葛七星，他在假死后的漫长岁月里，秘密联系了诸葛家的人，在暗中布局谋划。
对于黄泉，天尊置身之外，以一种养蛊般的姿态作壁上观，是因为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是诸葛家素来忠肝义胆，执掌钦天监以来从未有过差错，怎么会……”
岳翎有些难以相信，却被张九阳一句话点醒了。
“因为他是诸葛七星。”
她默然良久，最终不得不承认，张九阳说得很有道理。
对于她这个外人来说，诸葛七星都有如此大的影响，对于诸葛家的人而言，那简直就是顶礼膜拜的神明。
张九阳面沉如水，凝声道：“我现在非常担心一件事，岳翎，你说……诸葛云虎前辈，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岳翎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刺进了肉中。
如果诸葛家早已和诸葛七星有了暗中的联系，那诸葛监正身为家主，又岂能不知？
当年所谓的重伤于天尊之手，几十年来都在养伤……莫非都是演戏？
这一刻，她心乱如麻。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还有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什么事？”
“诸葛前辈可是知道我潜伏黄泉的事情，如果他是天尊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这个阎罗……”
“早就暴露了？”
张九阳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刻骨的寒意，他仿佛看到了在每次的黄泉聚会时，古老的青铜面具后，天尊正在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表演。

第454章 诸葛父子，大婚在即
冀州，定国公府，深夜。
诸葛云虎的房间中却始终有烛光亮起，他衣衫未解，一个人闲敲棋子落灯花。
似是在等着某位朋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已三更，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监正睡否？小的来为您送夜宵。”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岳府中的下人。
“不必了，老夫过午不食。”
诸葛云虎继续和自己下棋，眼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波澜，在跳动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门被推开了，那道身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乳白色的鲫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如果是普通下人，在诸葛云虎拒绝之后必然会离开，可他却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非常自然地关上门，没有一丝拘束之态。
他将鲫鱼汤放到诸葛云虎面前，缓缓坐了下来，然后掀开身上的黑袍，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唯一可惜的是，在那张几乎完美的脸上，有着一道蜿蜒如蜈蚣似的疤痕，仿佛曾被人将面皮生生撕开过一般，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一丝恐怖。
“父亲。”
他望着诸葛云虎，温声道：“您早年便胃不好，后来一直养伤，常年服用的药汤里又多是苦寒之物，胃便一直没有好，这鲫鱼汤，是母亲曾经常给您做的，可以养胃。”
“孩儿手艺不好，不知道有几分母亲的厨艺，您趁热喝吧。”
诸葛云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眸光深处十分复杂。
他接过鱼汤，尝了一口又放下了。
“羽儿，这盘棋你还记得吗？”
黑袍人，也就是诸葛羽，他看了一会儿棋盘，笑道：“当然记得，这是咱们父子，未下完的那盘棋。”
当年他决心潜入黄泉，但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为了证明自己，他决定和父亲赌一盘棋。
如果他赢了，父亲就要放他去潜伏，如果他输了，就听父亲的话老老实实待在钦天监。
当时他信心满满，因为他的棋艺虽然是父亲教的，却早已青出于蓝，平时和父亲下棋总是胜多败少。
可那次他越下越觉得不对劲，父亲的棋力仿佛一下子变得深不可测，让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济于事。
眼见他一步步走向了颓势，父亲却封了棋盘，说认可他了。
那时他才明白，原来平常下棋时，父亲都是让着他的。
“当年那盘棋，我已经摆好了，咱们父子继续将他走完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诸葛羽皱眉道：“父亲，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天尊——”
诸葛云虎轻轻敲击着棋子，言简意赅道：“下棋。”
“是！”
诸葛羽坐了下去，却发现他执的是白子，父亲执黑子，眼中有些惊讶。
当年他走的是黑，父亲是白，现在却反过来了。
要知道，黑子已经露出了败相，白子占据了极大优势。
“好好下这盘棋，它很重要。”
诸葛云虎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便一言不发，目光只盯着棋局。
诸葛羽微微一笑，如果是执白子的话，他信心十足，绝对能很快赢了父亲！
要知道，这些年他跟在那位身边，耳濡目染，各方面的提升都非常大，早已今非昔比。
就这样，夜深人静处，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响起，时间继续流逝。
一开始诸葛羽还下得非常自信，落子雷厉风行，想要速战速决，但慢慢的，他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每一步都要停下想上半天。
烛火烧到了底。
啪！
这一次诸葛云虎没有在中路封棋，而是干脆利落地绝杀了对方的大龙，胜负已定。
诸葛羽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最后他长叹一声，投子认负了，敬佩道：“父亲，您的棋力又上升了，真是厉害！”
他认真打量着烛火下的父亲，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老头。
诸葛羽发现，他好像有点看不明白父亲了，甚至隐隐约约间，在父亲身上看到了一丝那个人的影子。
诸葛云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父亲，先祖那边——”
“叫天尊。”
诸葛羽急着交待正事，却被父亲迅速打断，他露出一丝苦笑，父亲实在太严谨了，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不过这也是父亲厉害的地方。
“是，天尊在白云寺大功告成，华首门已经到手了，十天干也将聚齐，不过蓬莱那边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条白龙提前从仙墓里逃出来了，而且还跑出了几个老东西。”
诸葛羽冷笑道：“有天尊在，那些老东西不足为惧，只是那条白龙打乱了我们的布局，甚至有可能影响我们在蓬莱的谋划，玄素已经去追杀她了。”
“蓬莱……”
诸葛云虎念着这个名字，突然问道：“天尊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诸葛羽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问道：“天尊让我来，只是想问父亲一件事。”
“什么事？”
“黄泉之中……除了我，还有没有钦天监的人？”
诸葛云虎微微一顿，而后迎着儿子的目光，颔首道：“有。”
诸葛羽心中一沉，有些不解道：“父亲，这种事情您为何不和天尊说？若不是天尊神机妙算猜了出来，我都不敢相信！”
诸葛云虎淡淡道：“下棋的人，总是要多准备一些后手的。”
“可是父亲，您——”
“你问完了吗？”
诸葛羽一滞，又道：“还没有，父亲，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阎罗？”
顿了顿，他继续猜测道：“可钦天监之中，应该没有阎罗这号人物呀。”
他从小便在钦天监长大，对那里的人非常了解，其中确实有许多人才，但能和阎罗相比的，绝无仅有！
同样是潜伏，他若非得到了天尊的暗中帮助，恐怕早就死了，而阎罗，却混的风生水起，在黄泉中威望日隆，甚至成了一个小联盟的领袖。
这样的人物，如果真是钦天监的人，那也一定是光芒万丈才对，可他却从未听说过。
“难道是阎罗是岳翎？”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向，当年他带过岳翎一段时间，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非常深刻，她的天赋实在是太惊人了。
沉默良久，诸葛云虎终于缓缓开口。
“阎罗……”
……
白云寺的山门处，群僧相送，就连暂代方丈之位的通济神僧都亲自走出山门，只为了送两个人。
男人一袭白衣，丰神俊秀，剑簪束发，金带环腰，腰间还挂着一口紫金葫芦，举手投足间潇洒不羁，出尘脱俗。
女人则是金甲红袍，腰悬宝刀，用红绳绑着高马尾，身段修长高挑，五官俊美得仿佛雕刻，气质英武超群，令人难以忽视。
任谁见了都要称赞一句，这二人真可谓是人中龙凤。
张九阳和岳翎准备离开白云寺了。
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冀州那边，岳帅和沈夫人几乎是一日一书，催促两人赶紧回去成亲。
说是张九阳和岳翎再不回去，他们就准备杀到雍州来，直接堵在白云寺把婚礼办了。
张九阳本来还以为是开玩笑，可岳翎却说，这确实是她爹娘能干出的事。
没办法，被不断催婚的两人只能先离开白云寺。
“三宝，在这里好好修行，不要忘了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如果有人欺负你了，你就去找通济大师，他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顿了顿，张九阳又道：“如果通济不管，你就给我写信，我倒是想看一看，哪个僧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的义弟？”
张九阳摸着三宝的光头，望着的却是三宝身后的那些僧人。
这番话他就是说给那些人听的，张九阳知道，以三宝的能力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难免会遭人妒忌。
张九阳就是要让白云寺的和尚们都知道，三宝有他罩着，不管你们寺内有什么规矩，都别太过分。
否则他也会不讲规矩。
砰！
岳翎将霸王枪一撑，地面上顿时浮现出一道蜿蜒的裂痕，气势凌厉而霸道。
虽一句话没说，却用行动在支持张九阳，意思很明显，张九阳的话便是她的话。
想到这位的赫赫威名，还有在钦天监的权势，众僧皆心中一凛。
“阿弥陀佛，请张真人和岳监侯放心，贫僧会代方丈师兄收三宝为徒，并亲自教导他修行的。”
通济上前一步，望着三宝的眼神非常欣赏。
此言一出，三宝在白云寺中，基本上就有了一个超然的地位，方丈唯一弟子，通济亲自教导修行，还有张九阳和岳翎这样强大的外部靠山……
“张大哥，岳姐姐，三宝会为你们在佛祖面前祈福的，也祝你们永结连理，白头到老……”
三宝的声音都有着一丝哭腔。
他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至纯至性，早已将张九阳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此刻分别在即，心中十分不舍。
张九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好好修行，期待将来有一天，能和你并肩作战，斩妖除魔。”
三宝用力点点头，目光十分坚定。
两人驾云而去，辞别了众僧，随着不断升高，看着偌大的白云寺一点点变小，心中都升起一丝感慨。
寺中一行，获益匪浅。
钦天监和白云寺的矛盾似乎都缓和了许多，这座千年古刹，将来很有可能会是一方可靠的盟友。
“咳咳，那我们就回冀州去……成亲？”
张九阳问道。
岳翎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
“咱们成亲的事，你有告诉过白泥鳅吗？”
张九阳面上一僵，半晌挤出几个字。
“有必要吗？”
此刻他心中甚至还有一分庆幸，幸亏敖璃还在蓬莱仙宫中出不来，否则婚礼现场她也来了，那场面……
嘶！
想想都让人害怕！
……

第455章 九璃剑，龙王图
茫茫东海，万里波涛。
云层之上，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时甩出一截龙尾，竟是一头白龙在云中飞行。
白龙的速度非常快，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道白色的流星。
敖璃已经飞行了七天七夜。
那双琉璃色的龙眸中露出一丝疑惑，离开蓬莱后，她径直向西边飞去，准备先到扬州的洞阳湖去看看。
可让她意外的是，一连飞行了七天七夜，竟然还没有飞出东海。
放眼望去，无穷无尽的海水，仿佛永远都没有边界。
敖璃放慢了速度，意识到了不对劲。
东海确实很大，可以她的速度，七天怎么也该飞出去了，要知道当初她还是五境时，飞到蓬莱也只用了五日。
如今修为提升到了六境，不可能用时反倒变长。
除非东海变大了，或者……
敖璃慢慢停下来，长达百丈的龙躯隐于云霄之中，琉璃色的瞳孔向四周望去，露出一丝凝重。
归心似箭的她，此刻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就是东海太平静了。
这七天时间，东海全都是风和日丽，海底深沉潜藏的妖魔鬼怪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强大的气机给吓退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东海……有问题！
吼！
敖璃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身上的鳞甲散发着莹润玉光，刹那间，天空电闪雷鸣，风起云涌，平静的东海顿时变成了惊涛骇浪。
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袭来。
敖璃发现自己可能在悄然间进入了某个厉害的阵法中，故而准备以龙族呼风唤雨的神通来搅乱阵法中的灵气运转，伺机破阵。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在四周波涛汹涌的那一刻，周围的虚空出现了一缕缕涟漪，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过时生出的波澜。
敖璃终于确定，自己确实进入了阵法中，而且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阵法。
以她六境的修为，龙族天生的灵觉，竟然在飞了七天七夜后才有所察觉。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是想先消耗她的法力。
轰隆！
在一道道闪电的照耀下，苍穹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仿佛神明一般高高在上。
紧接着，一缕缕雪花飘落，看似晶莹美丽的雪花中，却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寒意，所落之处，就连波涛都纷纷结冰。
整个东海的水面上有一层冰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甚至于连敖璃招来的雷电都被那雪花给冻结了。
这种极阴极寒的法力让敖璃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她抬起龙眸，朝着苍穹上的那双眼睛，喊出了一个名字。
“玄素！”
黄泉十天干中，唯有玄素有这样至阴至寒的法力，寒冷到不可思议，连闪电都能冰封。
敖璃加入黄泉也有几十年了，十天干中唯有她和玄素、月神是女子，但彼此之间却几乎没什么交情。
月神八面玲珑，又太过狐媚，让她不喜，玄素则是太冷，就像一座冰山，让人难以接近。
苍穹中的那双眼睛并未有任何波澜，雪花不断飘落，有几片已经落到了敖璃的鳞片上。
咔嚓！
她强悍的白龙之躯，竟然也开始被冰霜覆盖。
玄素在黄泉虽然出手不多，但从来没有人敢小瞧她，一来她和天尊关系匪浅，二来她的本领神通也不容小觑，曾经甚至将一座喷发的火山给生生冻住。
如果是五境时的敖璃，肯定不是玄素的对手，但现在的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哞！
一声龙吟，龙躯上的冰霜化作一道道白雾消散，她如陨石坠地般撞入已经被冻结的海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仿佛微微一震。
那厚厚的冰层被她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穿，大半截身子已经沉入了水中，龙尾一甩，更是将大片冰层敲得四分五裂。
哗啦！
在她的龙躯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龙族呼风唤雨，号称水下第一生灵的神通被发挥到了极致，许多被冻结的海水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东海的水似乎都被她调动了起来，强盛到极致的水行之力如尖锥般凿穿了重重冰层，再次涌动起来。
万丈波涛中，霸气的白龙盘旋游动，朝天怒吼，头上水晶般秀丽的龙角上绽放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这一刻，她的身上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王者之气，仿佛四海之主，水脉君王。
一座小岛上，周身笼罩烟霞的玄素静静坐在一棵树下，身前摆放着一个木盆，木盆中都是水。
若是有人在旁边，就会惊讶地发现，木盆的正中央有着一头白色的小蛇在游动，并让木盆中的水不断翻滚。
玄素微微皱眉，木盆中的水流剧烈晃动，甚至让整个盆子都开始松动。
“她怎么变得如此厉害？”
“若非有主人给的宝物，恐怕我还真未必能拿得下她。”
玄素望着木盆中的小白蛇，冷笑一声。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我倒是要看一看，你这头白龙，若是陷在了那个地方，还能不能这般威风？”
她手掐印诀，随后木盆荡漾宝光，开始发生了巨大变化。
……
东海之上，敖璃感觉到周围的阵法有所松动，心中一喜，正准备继续调动海水，却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一声龙吟，她飞出了水面，化为人形。
雪衣如莲，墨发如瀑，轻盈飘逸的绸带无风自动，白皙纤细的玉足上未着鞋袜，就那般轻轻踩在水面上，从头到脚都绽放着一种琉璃色的淡淡仙光。
恍若神仙妃子，广寒仙姝。
她玉手轻抬，修长雪白的手指间多了一把寒光硕硕的宝剑，上有龙鳞般的纹路，晶莹如玉，剑气如虹。
这是她在仙宫的某处宫殿中找到的一把残剑，疑似某位仙家的佩剑，她在晋升六境时蜕皮脱甲，长出了新的龙鳞，便用旧鳞重铸了此剑。
剑名九璃，不擅长取名字的她，便从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张九阳的名字中取一个字，再从自己的名字中取一个字。
轰隆！
天地之力突然大动，变得异常混乱，一道道雷电竟然朝着她这位白龙袭来。
敖璃长剑一动，剑气冲霄，直接将那漫天雷霆斩成了粉碎。
她随手舞了个剑花，动作潇洒飘逸，姿态优雅婀娜，好似玉人起舞，举手投足皆如诗如画。
不过下一刻，敖璃神色微变，感到脚下的海水竟然在下沉？
她望向四周，只见海水在不断消失，露出泥泞的陆地，天上的太阳也瞬间变得炙热起来，仿佛一瞬间来到了盛夏。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海洋就消失不见了，大地变成黄沙，头上烈日当空，似乎要烘烤一切。
敖璃一直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在这片漫漫黄沙中，即便以她的神通，竟然都感受不到多少水行之力。
大旱之地，龙族不至。
一头在东海的真龙，和一头在黄沙中的真龙，战力不可同日而语，前者她能借来无穷无尽的水行之力，后者却只能靠自身法力。
甚至还会受到天地之力的压制，神通的威力都会变小。
敖璃微蹙娥眉，玄素绝没有这样惊人的神通，她能做到这一步，恐怕是因为天尊。
为什么天尊会知道自己从仙宫中逃出来了，并派人要杀自己？
“玄素，我和你无冤无仇，是天尊叫你来的吧？”
敖璃出声问道，时至今日，倒也不必再藏着掖着，对方都来袭杀自己了，自然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太阴。
空中那双眼睛依旧淡漠，却响起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天尊叫我来，向你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敖璃一边拖延，一边调息运功，恢复法力，并试图寻找这个阵法的破绽。
可玄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巨震，掀起了轩然大波。
“取你脑子里的……那张图。”
敖璃瞳孔一凝，同时闪过一道杀机，天尊竟然知道了她识海中的那幅《四海龙王图》？
他是如何得知的？
此刻敖璃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反倒是张九阳。
在她现在看来，这张图是张九阳的机缘，只是被自己骗过来了，此次脱困，她是打算将这幅图还回去的。
却不想被天尊发现了！
她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张图落到天尊的手中，否则那必然会对张九阳不利！
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张图带回给张九阳！
下一刻，她再次现出了真身，化为一头五爪白龙，与此同时，脑海中的四海龙王图熠熠生辉，其中的东海龙王猛然睁开了双眼。
轰隆！
漫天黄沙之中，竟然不知为何涌现出了大量的水行之力，天空中也被阴云笼罩。
海岛上，玄素看着远处突然滚动的波涛，眸中泛起一丝异色。
她竟然在主人赐予的法宝中，强行引动了外界的东海？
咔嚓！
装满黄沙的木盆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裂痕，声音十分清脆。
……
冀州。
张九阳和岳翎没有驾云而行，而是各自骑着一匹骏马，如江湖游侠一般悠然同行。
怎么说呢，对于成亲这两个字，他既觉得有一丝期待，又觉得有些忐忑。
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岳翎倒表现得很随意，仿佛对她而言成亲也不过走一个过场。
“对了，我一直有件事忘了问你，你脑海里的那幅观想图，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九阳突然问道。
之前他就打算好好询问一番，看看被他授予的观想图，和他自身的观想图传承相比，有没有差异。
只是当时要查天尊的真容，再加上身在白云寺，便一直没有问，现在得了空闲，自然要好好问一问。
岳翎想了想，毫无隐瞒道：“玄女娘娘的观想图位于我的灵台中央，把明王的神性都镇压了，否则之前咱们做……那些事情时，祂恐怕就会跳出来阻止了。”
一想起那七天七夜的荒唐，她心中便涌现出一股异样，盔甲下的身躯都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说是为了双修，但那种极致的快乐和刺激，确实让她记忆尤深，才发现原来曾经被她瞧不上的男欢女爱，竟有如此多的门道。
“至于玄女娘娘的传承……”
她解释道：“在刚刚获得观想图时，我便得到了一个传承，就是这块兵符，蕴藏着古老而玄妙的战争法则，能够调动天兵天将。”
“除此之外，我的记忆中还多出了许多兵法及符阵之术，不过不是直接灌输，而是要自己慢慢体悟才能消化。”
“当然，我能感觉到观想图中还藏着许多其他的传承，只是想要获得，必须要常常将心神与玄女图融而为一，观想自身化作玄女，修行九天玄女之术。”
“观想的程度越深，获得的传承就越多，当完全体悟观想图的奥妙后，甚至能请玄女娘娘上身！”
说到这里，岳翎看向张九阳的眼神有些复杂。
难怪这家伙曾经会突然爆发出那么惊人的战力，原来是请观想图中的神明上身了。
观想图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却能和自己分享，这也让她分外感动。
或许她之所以愿意陪他去做那些荒唐的事情，甚至带有一丝取悦的意味，也有这一层的原因。
“原来如此。”
张九阳心中了然，被他赐予观想图的人虽然不用搜集香火，却要自身去体悟和修行，速度必然会慢上许多。
“那你现在有没有办法强行请玄女上身？”
岳翎点头道：“有，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对自身造成很大的伤害，甚至都未必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跳，莫名生出一种惊慌的感觉。
……

第456章 真正的盛世，久别重逢
冀州城。
当张九阳和岳翎再次进入这座城时，发现和之前相比，这里竟然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城郊原本荒废的土地上，士兵们放下了刀剑，脱下了战甲，和百姓一起耕地劳作，修筑灌溉用的沟渠。
冀州城仍然穷苦，但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有了希望。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纪大统领这个人质，终于发挥出了作用，皇帝应该批准了冀州军自行开辟土地，耕种军粮的事情。
岳帅不愧是老将军，在这件事上处理得非常漂亮。
用一个本来就不能杀的六境，换一州之地的安宁，这买卖太值了，当然，已经回京的纪大统领怕是会怀恨在心，但张九阳并不在乎。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单挑已经有信心将其拿下。
轰隆！
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而后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云层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就好像传说中的雨师一样在为人间降雨。
只是覆盖的范围很小，只有方圆数十丈，刚好落在士兵们挖好的沟渠中。
那些是古将军庙的修士，他们正在招来雨水，测试沟渠的引水能力，同时让干旱的荒地变得更松软一些。
“让修士为百姓干活，也就是你们冀州能做到了。”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赞叹，声音满是感慨。
世界各地都拿修士当做大爷一样供着，哪个宗门在当地不是高高在上，就连号称慈悲的白云寺，其中的修士最多也就是降妖除魔，绝不会消耗法力干这种苦活累活。
唯有效忠岳家的古将军庙，其中的修士才能放下身段，去造福万民。
这就是军人，哪怕是成为了修士，军人的身份也依旧排在最前面。
“这些都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和我一起擒下了纪大统领，父帅也不能实现多年夙愿。”
面对岳翎的夸赞，张九阳却并未自傲，反而轻轻一叹，望着那些降雨的修士，目光深邃。
“改天象，梳地脉，调阴阳，镇妖魔，这些修士都能做到。”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向往和憧憬，声音铿锵有力，继续道。
“如果有一天，能建立一个真正大一统的王朝，天下修士皆听号令，走到大山里、田野间，把乡村变做城池，把高山变为坦途，把荒地变为良田，相信那一定会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太平盛世！”
岳翎心中一震，想象着那个场景，久久难以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深深望了他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从当年的小镇，到现在的冀州，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一点点影响和改变这个世界。
她隐隐有预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张九阳平时喜欢开玩笑，不正经，但唯有她知道，他胸中藏有一个多么伟大的志向。
“你真是个怪人。”
岳翎忍不住说道。
“哦？哪里怪了？”
“旁人修行到了你这个境界，都想着怎么飞升成仙，长生不死，你倒好，竟然研究怎么让修士为百姓干活。”
修士有着远超凡人的强大力量，哪怕只是一个二三境的修士，都足以锦衣玉食的过完一生，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
像钦天监这样秉承着为民除害，斩妖伏魔信念的便已经是修士中的异类了，张九阳则是异类中的异类。
张九阳听后洒然一笑，道：“我也想成仙，也想长生，但如果这世上并没有天庭，那倒不如自己动手，将人间改造成天庭。”
这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身为华夏世界的穿越者，改天换地，人定胜天的理念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相信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如果不是有着这样的信念，华夏早就在历史的长河里中断了。
岳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平静有力。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的。”
天尊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特别是知道天尊就是诸葛七星，诸葛世家疑似参与其中，就连当今监正都有嫌疑时，她这几天都难以安眠。
可此刻张九阳的一番话，还有那股斗志与豪情，让她心中阴霾顿扫，甚至有着一种难言的激荡。
就好像当年在钦天监，第一次看见诸葛七星留下的石碑一样。
吼！
就在他们四目相对，情意渐生之时，云霄之上却突然传来一声龙吟，散发着一股真实的龙威。
张九阳的满腔豪情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神色一僵。
等等，不会真的是龙女吧？
下一刻，云中探出一只龙首，张九阳也瞬间松了一口气，不是白龙，而是黑龙。
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小黑龙敖芽。
自从扬州一别，她一个人生活在洞阳湖中，看起来竟然大了不少，约有三十丈左右，龙威更加霸道和强大了。
龙分五色，分别是青、赤、白、黑、黄，其中白龙圣洁优雅，黑龙的攻击性则是最强。
相传共工怒触不周山后，天塌地陷，洪水灭世，就有黑龙趁机兴风作浪，食人无数。
女娲于是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洪水。
所以别看敖芽人畜无害的样子，若是真的成长起来，恐怕才是龙种中最霸道最邪恶的那一个。
不过……
嗷呜！
黑龙飞下云霄，化为一只肉嘟嘟的软萌萝莉，黑衣黑发，头上顶着两只小角，撞进了张九阳的怀中，对着他奶凶奶凶地咆哮。
仿佛在埋怨，为什么这么久都来看她。
见到这么可爱的敖芽，张九阳哪里会相信，这会是在神话传说中常常代表暴戾和邪恶的黑龙？
“姐……夫……”
她奶声奶气地喊道，同时像树懒一般环抱着张九阳，死活不肯松手。
张九阳也十分想念她，时而捏捏那软乎乎的脸蛋，时而摸摸那滑不溜秋的小龙角。
最后给小家伙惹烦了，一张嘴咬在了他的手上，完全不像龙，反而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狗。
不过她明显低估了张九阳现在的修为。
甚至都没有运转不灭金身，也没有施展护体金光罩，只是靠着法力护体，就让敖芽捂着嘴巴哈气不止，牙齿都快松动了。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因为他的手上竟然有着一行牙齿印，她竟然咬穿了自己周身的护体法力，看来敖芽也成长了不少。
“哼！”
阿梨是骑龙而来的，明明刚刚都差点没忍住扑进张九阳怀里，现在却傲娇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着小脸。
张九阳见状有些心虚，他在离开冀州前，和阿梨说好是去去就回，最多不超过三日，结果现在倒好，直接耽误了大半个月。
“哈哈，阿梨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这衣服可真好看！”
张九阳连忙夸赞道。
阿梨穿着一袭精致的绣花小袄，绑着两颗丸子头，精致的脸蛋显得越发可爱，仿佛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不过反差的是，她的腰间还绣着两个皮革一样的刀鞘，露出两截粉色刀柄。
任谁都想不到，这么可爱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腰间佩戴的粉色菜刀有多么凶悍，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妖魔鬼怪都死在了她的刀下。
听到张九阳的夸赞，阿梨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丝笑容，却赶紧忍住，对他做个鬼脸道：“这位大叔，咱们认识吗？”
张九阳脸上一黑。
“衣服是沈姨姨给我做的，沈姨姨最好了，每天都和我玩，还教我练武，给我讲故事，可不像我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总是把我一个人丢下……”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女鬼好重的怨气，让他这位玉鼎传人都头皮发麻。
好在三小只中，还有一只对张九阳永远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主人！！！”
庆忌从阿梨的耳朵中钻出来，张开背后的翅膀，欢快地飞舞在张九阳身边，激动坏了。
他已经太久没见到张九阳了。
“主人，我这段时间都在刻苦修行，现在变得特别强壮了，你看！”
庆忌撸起黄袍，露出发达的肱二头肌，一脸骄傲。
张九阳却是心中一叹，他能感觉到庆忌一直都在拼命努力，它不只想帮自己送信，也想一起战斗，不被抛下。
可他的实力提升得太快，敌人也太厉害。
庆忌虽然足够努力，但天资有限，除非有逆天的机缘。
张九阳摸摸他的脑袋，出声鼓励了一番，便让他眉飞色舞，开心不已，一点都没有被抛下的怨言。
张九阳暗自思量，如果以后他能自由赐予观想图了，一定给三小只都来一张，好让他们能继续跟着自己同行。
毕竟他不想让这些最初一起同行的朋友，最后却只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
“你们都来了？”
张九阳笑着问道，看到他们，他也下意识放松了起来，露出真切的笑意。
“是沈老夫人让我们来的。”
庆忌从胸脯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张九阳，继续道：“对了主人，沈老夫人还让我们给你带一封信。”
张九阳点点头，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纸上只有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好好对翎儿’，第二句话却让张九阳目光一凝。
“小心诸葛云虎。”
……

第457章 第三次传承，上洞八仙！
小心诸葛云虎！
张九阳看到这六个字，心中不由一震，转身看向岳翎，见她也是露出意外之色。
很显然，岳翎也不明白，自己的外祖母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要知道，他们也只是刚刚推测出诸葛家可能有问题，这还是得益于白云寺中的奇遇。
可沈老夫人，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竟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并派庆忌给他送信警告。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张九阳再次意识到，沈老夫人能够在扬州屹立不倒数十年，其手段和心智都非常不简单。
“庆忌，除了这封信外，沈老夫人还有没有托你带什么话？”
庆忌立刻摇头道：“没有了，不过她好像挺想来参加主人的婚礼，但最终还是没有来。”
岳翎默然。
她自然知道外祖母在顾忌什么，一直以来，外祖母都对外宣称，和她母亲恩断义绝，与岳家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主要是为了安抚圣心。
否则天下第一富商与大乾最能打的冀州军联合在一起，皇帝就算再昏庸，也决计无法容忍。
但岳翎却心知肚明，这些年冀州军能在朝廷的层层贪墨中艰难支撑下来，少不了外祖母的暗中相助。
外祖母年事已高，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个外孙女，怎么可能会不想来参加婚礼？
只是为了大局，还是强行忍住了。
张九阳轻叹一声，他敬佩老人家的隐忍，却也有些于心不忍，片刻后，将手中信纸烧毁，而后望着三小只。
“走吧，我们去岳府。”
他和岳翎对视一眼，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诸葛云虎此刻应该就在岳府，对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们必须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嗯。”
岳翎嗯了一声，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诸葛云虎对她而言好像师父一般，在钦天监更是多对她提携照顾，她也不想两人走到对立面。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慈不掌兵，这是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学会的道理。
岳府。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便惊动了许多正在忙活的下人。
“小姐，姑爷！”
众人纷纷迎了上来，不一会儿岳帅都亲自赶来，望着张九阳哈哈大笑，豪迈道：“贤婿呀，我还以为你逃婚了呢。”
他这段时间可没少发愁，生怕这婚事黄了。
毕竟这个女儿实在是太难嫁出去了，简直成了一块心病，若是错过了张九阳，恐怕这辈子都难嫁出去了。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顿时让岳帅冷静许多，悻悻一笑。
“小九，最近陛下那里同意了让军队自行耕种，他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天天喝酒，嘴巴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张九阳，继续道：“怎么才大半个月时间，就瘦了一圈？待会儿我亲自给你煲个老母鸡汤。”
“多谢沈姨。”
张九阳由衷地感谢，前世今生，他都很少感受到这种关心，很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却是他遥不可及的存在。
沈夫人是真心把他当儿子看了，不仅给他做衣裳，就连阿梨的衣裳也是她给做的，这段时间，阿梨也被她养的很好，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主。
“哈哈，贤婿，走，陪我去喝一杯，军粮的事已经解决了，咱们再好好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办？”
岳帅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他真是冀州的福星，自己烦心那么多年的事，他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趁机说道：“岳帅，咱们不如把诸葛监正一起喊来喝酒，他博学多识，聪慧绝顶，应该能给出很多好的意见。”
岳帅哼了一声，气道：“别提那个老家伙了，本来说好要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结果昨天突然说有事要回京，怎么都留不住！”
沈夫人打圆场，道：“诸葛兄乃是钦天监监正，身居要职，肯定无法太久不在，他去忙事情，咱们家翎儿才能多休息休息嘛。”
岳帅皱眉道：“就是感觉他走得太匆忙……有点不太对劲。”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
诸葛云虎竟然已经走了，看来这次是见不到了，下次相见，怕是要去京城了。
片刻后，岳帅拉着张九阳去喝酒，沈夫人则是拉过来女儿，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她悄然问道：“翎儿，你们是不是已经……同房过了？”
身为过来人，她已经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改变，虽然岳翎看起来依旧英武不凡，气质凌厉，但眉宇间却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风情。
那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儿，也真正成为女人了。
岳翎有些羞涩，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沈夫人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同于寻常的女子，她原本就是江湖游侠，不拘礼数，和岳江曾经也是私定终生，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她并不觉得这样有问题。
恰恰相反，她甚至还曾担心，以女儿的性子，即便嫁了人，会不会做那种事都未知。
“有些东西，为娘也该教教你了。”
“什么东西？”
“闺中之事，娘教你几招，保管让你在婚后，把小九拿捏得服服帖帖。”
……
是夜。
岳帅终于肯放张九阳离开了，两人喝了不少酒，聊了许多军政大事，彻底敞开了心扉。
张九阳按照前世的见识，说了一些在此世可行的建议，引得岳帅连连叫好，称赞不绝。
若非他志在修行，恐怕岳帅都想给他在军中安排一个职位了。
“贤婿，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等下回去要把你说的那些办法都好好写在纸上，记下来！”
“哦对了，我差点给忘了，老神棍在走之前，让我将这封信给你，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看。”
岳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九阳。
老神棍就是诸葛云虎，他们曾经结伴闯荡江湖，没钱时诸葛云虎就在路边摆摊算命，很快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故而被他称为老神棍。
张九阳心中一顿，诸葛云虎……给自己留了一封信？
“诸葛前辈有给岳翎留信吗？”
张九阳一边接过信一边问道。
“没有，我也纳闷呢，不过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做事情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张九阳打开信，和沈老夫人的那封信相似，其中的内容非常简略，只有四个字。
“莫去黄泉。”
张九阳下意识攥紧了信纸，紧紧皱眉。
莫去黄泉……
这是诸葛云虎在提醒自己吗？
难道自己是阎罗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是在暗中提醒，让自己下次黄泉聚会不要参加，不然将有杀身之祸！
天尊……要对他动手了？
可有一点张九阳想不明白，在他的推理中，天尊之所以知道自己阎罗的身份，是因为诸葛云虎的告密。
但为何诸葛云虎会主动留下这一封信来提醒自己？
再联想起沈老夫人的那封信，其中的那句‘小心诸葛云虎’，张九阳一时间有些心乱。
“岳帅，您和诸葛前辈有着几十年的交情，在您眼中，诸葛前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岳江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后道：“老神棍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岳帅竟然对诸葛云虎如此推崇。
“世人都称他为病猫，觉得他只是靠着诸葛七星的光环才成为了监正，甚至还有人觉得他太过油滑和软弱，一点都没有当年诸葛国师的风采，辱没了诸葛之姓……”
岳帅的声音有着一丝沉重，诉说着种种诸葛云虎的负面评价。
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只是流传于修士界的言论，甚至在钦天监内部，也有些人不太看得上诸葛云虎。
养病几十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宛如病猫。
“可我知道……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岳帅长叹一声，道：“我们当年也曾多次秉烛夜谈，对世上一切不公之事义愤填膺，立志要效法先祖，用自己的学识和本领来改变这个世界！”
“我们谈政事，谈军事，谈改革，谈一切对未来的构想，当年游历天下时，他甚至会认真记好每一个底层百姓的苦难和期望，并将那些文字每日诵读。”
“我们游历时遇到了很多比妖魔还要可恶的人，不管他们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势，老神棍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从不畏惧。”
“后来他成为了诸葛家的家主，并担任了钦天监的监正，但自从被天尊打伤后，他就好像有些变了。”
“他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每日下棋，沉迷于各种淫书艳词，就连对斩妖除魔的事情，都不是多么上心了。”
“以前别人若骂他是病猫，他肯定会想办法狠狠教训一番，可现在却只是随意一笑，不以为然。”
岳帅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道：“就连我想帮他出头，也被他拦住了，这家伙好像真的一点骨气都没有了！”
张九阳意识到，诸葛云虎的变化，应该和天尊有关。
“不过……”
岳帅顿了顿，还是继续道：“我始终相信，那个曾经每日诵读百姓苦难，面对一切不公和罪恶都敢拍案而起的老神棍，一定还会回来的！”
他相信自己的老友，哪怕所有人都叫他病猫，岳江却只叫他老神棍。
张九阳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纸，望着‘莫去黄泉’这四个字，看了许久……
入夜。
他望着窗外的漫天繁星，陷入沉思。
星河璀璨，就好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而他现在，就是这其中的一颗棋子。
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看懂了，结果却发现，依旧是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张九阳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良久，他取出铜钱开始算卦。
遇事不决，就靠玄学。
铜钱都是他先前从钦天监宝库中兑换的古钱币，外圆内方，中间带有太祖皇帝‘乾元’的年号。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用铜钱正好代表天地，皇帝年号则代表人，正好构成天地人三才，可与天地鬼神相沟通。
用这样的铜币去施展六爻卦术，会算的更加精准。
而且张九阳并未算太大的事情，以他的道行八成算不出来，他算的是下次黄泉聚会，有没有危险，是吉是凶。
这件事情非常紧迫，因为再过不久，黄泉聚会就要开启了。
哗啦~
随着铜币滚落，张九阳也看出了卦象。
第五十四卦，雷泽归妹。
“归妹卦，筮遇此爻，出征凶险，无所利，乃下平卦，大凶。”
张九阳掐指一算，神情变得越发肃穆，看来诸葛云虎并没有说谎，下一次黄泉聚会，他会遭遇极大的凶险！
甚至于按六爻卦词的解释，于身体上大限将至，于运势则是祸出百端，事物有违常理，初时有悦，不久反凶，祸害随至。
不管怎么看，都是绝对的大凶之卦！
想要破解也很简单，就是像诸葛云虎说的那样，不要去参加黄泉聚会。
从这一点看，诸葛云虎的智慧不容小觑，算到了自己前面。
张九阳收起铜钱，眉头紧皱。
不过就在他忧虑之时，脑海中的观想图突然震颤起来，散发出一道道璀璨光辉。
张九阳顿时大喜，瞬间精神一振。
吕祖观想图的第三次传承要开始了！
接受了白云祖师的馈赠后，他距离观想图赐下传承本就只剩一线，现在终于水到渠成了。
张九阳非常期待，在天遁剑意之后，吕祖会赐下何等惊人的传承。
将心神沉入灵台，一股浩瀚如海的意识倏然降临。
紧接着，一道道声音在张九阳脑海中响起。
“铁拐葫芦装日月，蓬头垢面袖乾坤。”
这是八仙中的铁拐李。
“发髻顽童身猛壮，芭蕉宝扇道高玄。”
这是钟离权。
“倒骑毛驴真可笑，偷吃参精悟大道。”
这是张果老。
“火龙传剑邪魔斩，梦熟黄粱祸喜寒。”
这是吕洞宾。
“跨鹤人间孤侠女，蓬莱弱水佛莲开。”
这是何仙姑。
“竹篮打水迷津悟，斗酒豪歌轶事闻。”
这是蓝采和。
“身居宰府厌诗书，放荡不羁好道虚。”
这是韩湘子。
“富贵位尊封国舅，家财散尽隐山林。”
这是曹国舅。
……
刹那间，张九阳心中大震，上洞八仙……
竟然都来了？

第458章 八仙的考验
恍惚间，张九阳仿佛看到了八道身影将自己包围，有的拄着拐杖，相貌丑陋却目光深邃，有的气宇轩昂，负剑而行，还有手持荷花的女子，清丽脱俗，仙光四射……
上洞八仙，在华夏有很高的流传度，最著名的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民间香火颇盛。
在《八仙全传》中，详细记录了八仙得道的过程，其中八仙之首铁拐李，甚至受过太上老君的点化。
他们最终都成为了天庭上仙，深受玉帝器重。
除了吕祖外，也许八仙中的其他人单独拿出来还不算太显赫，不如王灵官的威名，但八仙同气连枝，共进退，同祸福，亦师亦友，从来都是一个整体。
简单点说，就是惹了其中的一个，便等于惹了整个上洞八仙。
八仙一起出手，人间几乎没有降服不了的妖魔。
“弟子张九阳，见过上洞八仙！”
识海之中，张九阳的元神连忙躬身行礼，以作尊敬，同时也十分期待。
吕祖的第三次传承，竟然是八仙齐至，可见此次传承非同小可。
吕洞宾朗然一笑，道：“我等曾于玉虚宫中听元始天尊讲道，而后又论道千年，创出了一门功法，今日我欲将此法传于张九阳，不知七位道友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震。
八仙在玉虚宫中听元始天尊讲道，又耗费千年时间合力创出的一门功法？
虽然是元神化身，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快。
一直以来，他好像都没有得到过来自华夏仙神的修行功法，王灵官曾告诉过他，不是他们吝啬，而是两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有所冲突。
能在华夏世界修炼的功法，在这个世界未必就能发挥出原有的效果，甚至还有可能发生某种不可控的变化，令人走火入魔。
故而他一直都没有获得功法。
但听吕祖的意思，八仙合力创出的那门功法，似乎可以让他在此世修行？
随着吕祖话音落下，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张九阳的身上。
张九阳知道，这是八仙在审视他是否有修行那门功法的资格，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其中的某位不答应。
毕竟那是八仙合力创出的功法，想要传承，必须要让八仙都点头答应，这也是为何八仙会全部降临的原因。
铁拐李目光深邃，他将手中拐杖一抛，那拐杖竟然化为了一株桃树，在张九阳面前结出了一颗颗硕大诱人的桃子。
那桃子香气扑鼻，异常诱人，令人口水直流，最主要的是还氤氲着一股极为庞大的灵气，仿佛传说中的王母蟠桃，吃一颗就会让人长生不老，位列仙班。
相传铁拐李本名李玄，相貌俊美，天资聪颖，是罕见的修道奇才，年少时就颇受太上老君的青睐，将其点化。
后来李玄勤修苦练，终至魂魄出游，遨游天地的境界，但必须在七日返回肉身，他让徒弟帮忙看护肉身，自己朝游北海暮苍梧。
却不想徒弟家中发生了大事，以为师父已经死了，便提前将他的尸身火化。
李玄归来后发现肉身已毁，只能施展借尸还魂之术，附身在了一个刚死去没多久的乞丐身上。
这乞丐相貌极为丑陋，还有一只脚是瘸的。
这让李玄难以接受，道心几乎崩溃，关键时刻，还是老君出现，第二次点化了他，让他看破了皮囊美丑，修出了道心。
并且太上老君还取来王母娘娘的一根蟠桃枝，化作拐杖供李玄行走。
这便是铁拐李得道的故事，如今在其施法之下，这拐杖竟然变成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树，还结出了灵果。
一种极致的诱惑在张九阳心中浮现，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只要吃下了蟠桃，他就能瞬间得道成仙，再也不用自己刻苦修行了。
但他心知肚明，这是铁拐李的考验，故而坚守道心，不为所动。
“此子道心极坚，大善。”
眼看着张九阳没有被蟠桃打动，铁拐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再次屈指一点。
“不过这蟠桃，本就是要让你吃的，还请随意选一颗。”
张九阳一怔，这蟠桃就是给自己吃的？
他看向最熟悉的吕祖，对方只是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颔首微笑，目露期许。
其他八仙的神色也都十分温和，特别是何仙姑，对张九阳笑着眨了眨眼，露出欣赏之色。
别的不说，张九阳的卖相确实极佳，清俊秀美如蓝采和，气质飘逸又不输吕洞宾，纵然在八位上仙妙道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张九阳便看向那些蟠桃，其中有大有小，有生有熟，有的香气浓郁，有的透着酸涩。
他不禁有些犹豫。
选大的，是否会显得贪婪？
选小的，又是否太过做作？
选不大不小的，看似很合适，却又太过中庸，会不会显得不真诚？
“不必犹豫，遵从本心便好。”
铁拐李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让张九阳心中的烦躁瞬间平复了下来。
他洒然一笑，觉得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纵然这个选择关乎重大，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想这么多也未必有用，倒不如潇洒一些。
一念通，他不再犹豫，顺从本心选了一颗香气扑鼻，仙光璀璨的大蟠桃。
既然都让选了，那就选大的！
谁家买桃子不挑好的？
“善，吃下此桃。”
张九阳将桃子放到嘴边，还未张嘴，桃子便化作流光遁入了他的口中，下一刻，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整个人呆若木鸡，宛如雕塑。
何仙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美艳不可方物，声音宛如仙乐。
“这小子倒是贪心，选了一个最大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遭得住了。”
张果老倒骑在毛驴上，似醉非醉，闻言笑道：“这倒也是一种赤诚，难得，我等修行，谁不贪心那无上大道？”
他对张九阳的选择不仅没有意见，反而十分欣赏。
毕竟当年他得道，就是靠着吃下千年何首乌，如果能选择，万年何首乌他也想尝一尝。
邋遢道士钟离权睁开双眼，笑道：“采和，还不快用你的宝篮子，让我等看一看那小子是否是可造之材？”
蓝采和闻言将手中竹篮一抛，其中竟然装水不漏，波光粼粼。
他手指一点，竹篮中的水自动涌出，化为镜面，浮现出一幕幕场景，其中都是张九阳的遭遇。
“蟠桃虽味美，却也藏着无穷心魔，当年我曾十试洞宾，今天看来，这小子面临的考验，怕是不会比洞宾要小。”
钟离权轻轻摇着自己的芭蕉扇，似笑非笑。
“我倒是相信他。”
吕洞宾对张九阳颇为欣赏，在张九阳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铜镜中出现了一位位绝美的女子，正在围绕张九阳跳着淫靡的舞蹈。
“这颗蟠桃……主要考验的是色欲？”
吕祖突然问道。
铁拐李颔首道：“贪、嗔、痴、恨、酒、色、财、气，此谓八仙劫，他所选的，刚好是色相。”
吕祖咳嗽一声，一言不发。
好像……突然没那么有信心了。
……
张九阳从没有觉得这么爽过。
他仿佛成为了帝王，纳了三千佳丽，每年还都要举办大选，手下的人会从天下各地为他搜集美人。
这其中有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有名动天下的清雅才女，有柔媚入骨的婀娜少妇，有高贵的世家小姐，也有寻常百姓家的一抹清丽。
莺莺燕燕，春色满堂。
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按理来说，即便有着太医调理，这样的生活也会让他的身体迅速变得虚弱，耗尽元气。
可张九阳的身体却越发健壮，元气日益充沛。
只因为他本能地记得两门功法，一门名叫《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一门名叫《吕祖房中术》。
这两门功法让他纵情声色，从未遇到过对手，几乎到了独孤求败的境界，玩的也是越来越花，十分快乐。
外面八仙露出古怪之色，许多人都望向吕洞宾。
“咳咳，我也没想到，这小子在这种功法上竟然如此有天赋，即便在幻境之中都能靠着本能去修行，还颇有成就……”
众仙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这场考验，本来是想让张九阳沉溺于美色之中，最后精元亏损，肉身虚耗，看他能不能最终勘破色相，打破幻境。
结果倒好，张九阳展现出了在双修之术上的惊人天赋，哪怕是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竟然还可以本能地修行房中术。
而且吕洞宾所传的房中术，还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而是道门正宗，其中精义取自黄帝与彭祖之道，张九阳自然是越享受越畅快，别说精元亏损了，如果不是幻境世界，怕是快能飞升得道了。
好好的一场考验，似乎要砸了。
吕祖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良久，铁拐李轻轻一叹，望着何仙姑道：“五妹，看来只能由你出面走一趟了。”
何仙姑躬身领命，而后将手中荷花一抛，那荷花顿时荡漾起璀璨仙光，遁入了幻境世界，化为一位倾国倾城的仙子，模样隐约与何仙姑有几分相似。
……

第459章 八仙传人，天仙金丹心法
夜夜笙歌夜夜醉。
张九阳纵情于美色之中，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和厌倦，反而越发感悟到其中妙处。
他的体力越发雄健，技巧越发纯熟，已近乎道矣。
在长达数十年的纵欲中，他不仅没有日渐消瘦，反而头发越发乌黑茂密，皮肤也更加白皙红润，整个人仿佛越来越年轻，神采奕奕。
国家更是在他的治理下津津有条，蒸蒸日上。
反倒是那些批评他纵情声色的大臣，一个个都老死了。
不过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有些寂寞，倒不是无聊，毕竟妃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都是年轻貌美，性格各异，新鲜有趣。
他是高手寂寞。
在房中术上，世上已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就算是再如狼似虎的女子，遇到他也会被杀得丢盔卸甲，很快就败下阵来。
唯有几十个一起上，才能勉强让张九阳认真一下。
可惜房中术修炼到最后，已经不是靠数量就能弥补得了，而是要靠鼎炉的质量。
他迫切渴望一个能和自己过招的女人，一个能让他的房中术再进一步的女人，也许那样他就能飞升成仙了。
嗯，是的，即便纵情美色几十年，他始终没有忘记修行的初心，在采补时永远不竭泽而渔，走的是阴阳共济的双修大道。
纵然他的房中术已经达到瓶颈而无法精进，他也绝不打破这一原则。
当看到这一幕时，外面的八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他沉溺美色吧，偏偏又道心甚坚，说他道心坚定吧，每天又过着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到最后，张九阳甚至公开发布皇榜，欲在天下寻一天女，双方切磋阴阳大道，若有能胜他的，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哪怕是皇位都能相送。
一瞬间，这个消息在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身负绝技的女子进京，想要和张九阳比个高低。
她们中有冠绝天下的花魁，有魔门合欢宗的圣女，有修行欢喜菩萨道的妙尼，甚至还有南海鲛人族的公主。
这些人无不摩拳擦掌，自信满满。
可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她们一个个都被杀得丢盔卸甲，并且最后都心悦诚服，愿意成为张九阳的妃子，率领背后的宗门归顺。
一时间，九州一统，四海臣服，张九阳靠着登峰造极的房中术，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就开创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引得万民称颂，称之为人皇！
直到有一天，张九阳终于遇到了对手。
那是一个容颜绝世，气质出尘的坤道，身穿一袭翠色莲裙，每一寸肌肤都宛如白玉，流转着淡淡萤光，眉心一点朱砂，更是显得圣洁脱俗。
那女人自称姓何，乃东海散修，并不出自大宗门，略懂房中妙术，愿意和张九阳切磋一番。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张九阳就感到自己遇到了对手，前所未有的大敌。
他破天荒的第一次沐浴焚香，斋戒九日，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请那位道姑到了龙床。
两人开始斗法，各出神通，一连七日，张九阳都没有占上风，第一次感觉丹田处有些松动。
又过了七日，他已经落在了下风，几近失守，却还能咬牙支撑。
再七日，张九阳已形销骨立，白发苍苍，显然是关门失守，精气一泄如洪，不可收拾。
而反观道姑，却是容光焕发，仙姿绝世，一颦一笑都宛若天仙，美不胜收。
张九阳第一次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刹那间，他觉得这世上的一切男欢女爱，声色犬马都索然无趣，眼神也变得空洞。
也就是在这瞬间，那仙姿绝世的道姑眼中情欲一扫而空，变得清明而通透，仿佛扫去尘埃的水晶。
她屈指一点，按在张九阳的眉心，声音浩大而威严。
“痴儿，还不快快醒悟？”
……
此刻八仙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心知，张九阳能否通过考验，就看他接下来的这一刻了。
其实严格来说，张九阳现在的遭遇和当年的吕洞宾很像。
吕洞宾黄粱一梦后便决心修道，勤修苦练，靠着绝世天资精进神速，很快就道行大涨，在剑术和房中术上更是得天独厚。
故而他有些志得意满，才有了三戏白牡丹的故事。
白牡丹是当时的名妓，在房中术上也有极高的造诣，但任凭她如何施展手段，吕洞宾都滴水不漏，所以前两次都无功而返。
第三次，白牡丹得到了铁拐李和钟离权的暗中指点，破了吕洞宾的金关玉锁，不漏之身。
后来吕洞宾才收起了自满之心，更彻底勘破了情欲之关，从此更加刻苦的修炼，最后终得大道。
而白牡丹，因为得了吕祖的精元，也成了地仙。
现在八仙此举，就是在复刻曾经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的场景，希望能帮助张九阳勘破情欲，打破考验。
……
“我好像……悟了。”
龙床上，张九阳原本黯淡的双眼突然爆发出一阵精芒，璀璨如星辰，神采飞扬。
道姑眼中闪过喜色，手捏道印，身上绽放出道道仙光，脱下的翠色衣裙也重新回到了身上，遮住了那绝美的仙姿。
“善，恭喜道友——”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张九阳却突然如猛虎般扑来，将她压在身下，目光十分兴奋。
“成了，我成了！”
“房中十二篇，我通通都悟到了！！”
张九阳喃喃自语，脸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气质越发玄妙，声音铿锵有力。
“呆阴须采产芝田，十五才交二八年。
不瘦不肥颜似玉，能红能白脸如莲。
胎息有真都是汞，帘门无路不生铅。
炼成铅汞归元海，大药能为陆地仙！”
张九阳口中不断念诵着这首诗，这也是《吕祖房中秘术》的总纲，他一直无法领悟，如今在道姑的强大逼迫下，脑中灵光一闪，竟然顿悟了其中妙旨。
刹那间，风云突变，攻守之势异也。
两人开启了第二次切磋，只是这一次，道姑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元神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她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迷离，终于也败了，就连身上长明不灭的仙光也被张九阳给夺走了。
此刻他周身笼罩在仙光中，头顶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身上的皮肤也再次变得白皙光泽，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就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返老还童！
而惨败的道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元不断流散，任由张九阳肆意取走，予取予夺，再也没有一丝仙家威严。
但即便如此，张九阳还是严守着他的原则和底线，不仅没有鲸吞海饮，反而还将自身精元渡过去许多，还阳补阴。
他时刻牢记着吕祖的教诲，绝不过界。
否则是仙是魔，就在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轰鸣，天空出现了一道仙光，照在张九阳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轻盈，最后竟凭虚御空，飞天而上，进入了一座仙门中，留下了御女飞升的传说。
……
识海世界，张九阳呆滞的瞳孔缓缓恢复了清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飞升成仙，而是成功打破了幻境。
想起幻境中的种种遭遇，他由衷一拜，感激道：“弟子张九阳，多谢八仙点化！”
八仙：“……”
他们此刻当真是哭笑不得，万万没有想到，张九阳最终打破幻境考验的手段，不是勘破了色相，反而是顿悟了房中妙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勘破了幻境。
但不管怎么样，考验确实被他通过了，否则他只会永远沉沦，直到幻境自然消散。
“多谢众位上仙指点，也多谢吕祖曾经的教诲，不然弟子恐怕还真不能保持本心，最后自然也无法悟到房中妙旨。”
张九阳还不知道这是一个让他勘破色相的考验，反而以为八仙是有意在点拨他的房中术，心中十分感激。
没有想到，他最先大成的功法竟然是房中术，在此道上他似乎具有极高的天资和悟性，异常契合。
八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洒然一笑。
笑得张九阳有些懵。
就在这时，何仙姑将素手一伸，只见镜子中那道姑也飞了出来，化作一朵碧绿的荷花落在了她的手上，和先前相比似乎更加富有生机，清香扑鼻。
张九阳诧异道：“原来她是您的荷花，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玉指在脑袋上轻轻一敲，何仙姑似笑非笑道：“你这小道士，真是不知羞耻，污了我的荷花，还敢存有那般心思？”
张九阳顿时汗颜，忙行礼道歉。
想来也是，虽然那道姑与何仙姑有几分相似，但何仙姑毕竟是得道天仙，女仙中的佼佼者，有资格参加王母蟠桃宴的存在。
岂会用自己的清白仙躯来点化他？
众仙家哈哈大笑，他们都是潇洒不羁之士，今天的经历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格外有趣。
特别是吕洞宾，对张九阳更加欣赏了。
当年三戏白牡丹他失了面子，今天张九阳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心中大悦，吐气扬眉。
“诸位道友，咱们八仙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一诺千金，今日他既已打破幻境通过考验，咱们共创的那门功法，是不是也该传授给他了？”
听到吕洞宾的话，众仙家纷纷点头，皆无异议。
而后张九阳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满是奇花异草，云蒸霞蔚的洞天妙境，周围八仙盘坐，将他围绕。
八仙各捏宝印，容颜肃穆。
“你且听好，此法名为《天仙金丹心法》，又名《大罗金丹心法》，是我等在玉虚宫中听元始天尊讲道所悟，虽在此世中难以发挥全部威力，却可助你一臂之力。”
“其中妙处，你修习后自会感悟。”
“现下我等一人讲述一段，若无法参悟，便是你和此法无缘，强求不得。”
张九阳心中一震，连忙屏息凝神，撇清杂念，盘膝而坐，静静聆听。
铁拐李轻轻敲动手中拐杖，而后周围涌现出一点点星光，好似漫天繁星组成了人体经络，蕴藏着无穷玄机。
“此法共有十二篇，我来讲前三篇，分别为培母、疏壅和占时。”
“鸿濛初判，品物流形，大哉斯药，培母储真……”
随着铁拐李的讲述，张九阳也渐渐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中，随着他的讲道，纯阳法力在体内经脉中按照一种十分独特的周天结构运转，丹田中的那颗纯阳龙虎金丹顿时有了异动。
咚咚！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金丹中又有心跳声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
金丹上铭刻的道德经文更是在熠熠生辉，氤氲着一缕缕朝霞紫气，不断涌入金丹中，为其增加灵性，培养神通。
第五境养圣胎，本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所点真经品阶越高，蕴养圣胎的时间就越长，因为圣胎要完全吸收和领悟真经后才能破壳而出。
当然成功后获得的神通也就越强大。
而道德经乃是万经之王，华夏道门之圣典，故而张九阳在步入第五境后，蕴养圣胎的过程便极其缓慢。
哪怕他修行的是当世道门第一绝学玉鼎玄功，如今也是修道奇才，根骨绝世，这一过程也依旧非常缓慢，犹如龟爬。
张九阳本来都做好长时间停留在第五境的打算，但现在接触到《天仙金丹心法》后，却惊喜地发现，这一过程瞬间加快了许多。
金丹诞生灵性，参悟道德经的速度直线飙升！
他心中大喜，八仙真是厉害，此功玄妙可解他燃眉之急，对他有极大裨益，此次传承的收获真是太大了。
“静心，固神。”
铁拐李讲完后，钟离权开口讲第四篇和第五篇。
“第四篇曰识景，第五篇曰老嫩，你且听好，诚中形外，积厚流光，妙哉斯论，丹药征祥……”
就这样，八仙轮流讲述，最终由曹国舅讲完了第十二篇调镕，一切才彻底结束。
如果是游戏的话，张九阳感觉自己此刻应该解锁了一个成就……八仙传人。
他起身施礼，八仙一个个离去。
观想图传承的时间有限，这次已经堪称是时间最长的一次传承了。
不过让张九阳意外的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吕祖都没有额外多说什么，反倒是八仙中唯一的女仙何仙姑，在走之前给他传音留了一句话。
……

第460章 我要当你的影子
“我那荷花乃是成道之宝，你所采之精气，藏于五脏之中，蕴有先天之炁，将来若寿元耗尽，可助你重活一世。”
“我传你法门，可调度荷花精气，切记，莫要轻易炼化。”
何仙姑所传之音让张九阳微微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原来刚才虽然置身幻境，但他和道姑的双修却并非是虚假的，而是切实获得了好处。
那荷花乃是何仙姑的成道之宝，代表八仙之品，仙家妙物。
相传何仙姑起初并不手持荷花，她因为生得太过美貌，在修行之时总是引得妖精觊觎，频频被打断，分外苦恼。
八仙中的铁拐李就建议她手持一朵荷花，可以遮掩自己的容光，并且也象征着她美而不妖，品行高洁。
何仙姑觉得很有道理，便从西王母的瑶池中求来一朵荷花，虽离开了水，却永不凋谢。
有此民间大旱，她便将荷花上的露水轻轻抖落，为人间求来了大雨，使大地五谷丰登。
久而久之，荷花就成了她的象征。
后来她修成天仙，荷花也就成了她的证道之物，本命法宝，十分玄妙，甚至可以变成身外化身，能瞒天过海。
虽然是化身，但化身的遭遇，真身也会有一定的感知，故而何仙姑对于让自己出手‘点化’却惨遭失败的张九阳，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同时她也有些感激，因为不仅是张九阳获得了好处，她的荷花在获得了张九阳的纯阳之气后，也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蜕变。
“口诀已传你，切记，莫要贪功而轻易将其炼化，须知此世之中，寿元方为大限。”
她再次提醒了一遍。
张九阳认真点头，牢牢记下。
虽然他现在还年轻，能活很久，但只要不得长生，就总有寿终的那一天，到那时，有荷花精气能再活一世的话，简直不要太爽。
相当于第二条命。
这个世界和华夏不一样，寿元似乎被某种规则给限制了，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活个几百上千年，恐怕并不难。
但在此世，如天尊那般能活六百年而不死的，就已经是近乎神话了。
张九阳对着何仙姑躬身一拜，对方也对他点点头，露出一缕笑意，好似百花盛开，沐浴朝霞。
当真是肤如凝脂，气若幽兰。
只可惜仙颜惊鸿一现，便杳然无踪，识海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空空荡荡，仿佛刚刚八仙下凡，传道授艺的场景只是水月镜花。
唯有观想图中的吕祖，依旧负剑而立，潇洒不羁。
色彩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处，相信下次传承，他便将迎来吕祖宝诰，获得请神上身的宝贵机会。
想到此，张九阳心中因为天尊而带来的压力一扫而空，整个人如释重负，重新恢复了信心。
他承认，自己一个人可能真不是天尊的对手，但很抱歉，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
房间中，当张九阳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世界时，天色已经放明。
这次传承，他竟然用了整整一夜时间！
不过所得也极为丰厚，首先是在幻境中顿悟了吕祖房中术的核心妙旨，将其修至大成，其次是获得了何仙姑的荷花精气，将来有机会重活一世。
最后则是重头戏，八仙在听元始天尊讲道后，合力创出的《天仙金丹心法》！
此法共分十二篇，张九阳现在只是第一篇刚入门，却已经获益匪浅，养圣胎的速度有了一个飞跃。
这门功法，若是在华夏世界，堪称是直指天仙大道玄功妙法，但在此世，却只能用于辅助修行。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此法必须要有四境修为才能修炼，可以极大地提高金丹的品质，并大大缩短五境的修行时间。
或许对六境、七境、八境甚至是九境都有不小帮助，只是现在张九阳还无法体会。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修士的根骨和悟性要求极高。
玉鼎玄功虽然厉害，但后面修行起来过于缓慢，难度太高，这门功法刚好能够辅助玉鼎玄功的修炼，两者相辅相成，恰到好处。
张九阳将来若是创办了宗门，《玉鼎玄功》和《天仙金丹心法》便可做为宗门最为核心的传承。
他推门而出，外面虽然出了朝阳，却冷风如刀，嗖嗖直响。
端坐一夜，张九阳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声阿梨。
可四周却无人作答。
张九阳顿时皱起了眉头，一向他修行时，阿梨都会乖乖守在门前，怎么今天突然不见了？
不仅是阿梨，还有庆忌和敖芽也不见了。
三小难道是遇到了敌人？
想到此，张九阳心中一紧，他上前一步，正准备睁开天眼仔细查看，却发现地面上，一道道诡异的黑线，正在隐秘地向他脚底的影子处袭来。
张九阳不动声色，暗自观察，同时调动了体内法力，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黑线竟像潮水般涌入了他的影子中，仿佛一滴滴水汇入了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然而他在余光中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影子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虽然他行走时，影子也在行走，停下时，影子也跟着停下，但若是他转过头去，影子却并没跟着转向。
而是停了下来，在用一种思索的眼神看着他。
最恐怖的是，以张九阳如今的修为，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如果对方是趁着夜色来袭，那他恐怕就真的中招了。
好诡异的神通！
张九阳心中升起一丝寒意，他继续向前走，来到了一处小湖边，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张九阳歪头望着水中倒影，那倒影也歪头望着张九阳，动作一模一样，张九阳双手结印，那倒影也跟着结印。
他转过身去，再猛地回头，那倒影似乎出现了刹那的慌乱，但也迅速调整过来。
“阁下好神通，不如出来聊一聊？”
他盯着自己的水中倒影，朗声一笑，四周并无其他人，看起来仿佛在自言自语。
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还装傻？
张九阳冷笑一声，而后猛地伸出拳头，影子中的他也跟着伸出拳头，张九阳出布，他也跟着出布。
但第三次时，张九阳先是出剪刀，而后以极快的手速变成布，只见对方明显出现了刹那的慌乱，从剪刀变成了拳头。
于是一人一影，一个出布，一个出拳头。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张九阳的眉心睁开一只炯炯火目，其中有烈焰在不断燃烧，仿佛跳动的岩浆，一股暴戾又霸道的气息弥漫开来。
在天眼的注视下，他水中的影子开始冒出黑烟，露出痛苦之色，但影子却伸出了一只手，遮在自己的额头上。
下一刻，张九阳感觉到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盖住了自己的眉心天眼。
他眸光一凝，这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还能强行操纵别人的行动？
更让人惊骇的是，影子又开始伸出手指，挖向自己的眉心。
而张九阳也跟着弯曲手指，挖向自己眉心处的天眼，指甲几乎要刺进了眼球中。
可就在千钧一发间，他的手指却突然停住了，任凭影子如何用力，他都纹丝不动。
“小家伙，玩尽兴了吗？”
张九阳的泥丸宫处飞出一盏金灯，烛照天地，金光熠熠，如盔甲般笼罩全身，给他渡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
玉鼎宫的护体金光罩，不仅能防物理伤害，也能抵御种种诡异的秘法，连诅咒都可以防范。
金光一照，万邪不侵！
下一刻，张九阳将手向下伸，探入湖水中，拽住了自己的影子，而后用力一提。
一只小萝莉被他提了出来，宛如斗败了的小鸡，垂头丧气的。
竟然是消失不见的阿梨。
“呜呜，九哥，我还以为新修出来的这门神通，能对你造成些威胁呢，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弱了。”
她的情绪十分低落，小胳膊小腿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一只丢了壳的小乌龟。
张九阳刚刚睁开天眼时就已经发现是她了，故而才只是用护体金光罩防御，否则要是用了其他攻击法门，阿梨恐怕就要受伤了。
三小之中，阿梨无疑是最强的，现在的她已经是煞级的邪祟，堪比四境或五境，走到哪里都堪称是强者，但和张九阳一比，还是有些掉队的趋势。
“你之所以要用新修出的神通和我斗法，就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有能力帮我战斗了，对吗？”
阿梨委屈巴巴地点点头，道：“可惜我还是不够强。”
说好的要一起大闹天宫，可她却跟不上九哥的步伐了，这样下去，她和花果山的那些猴子有什么区别？
她才不要什么摇旗呐喊，她要和九哥一起从南天门砍到凌霄宝殿！
张九阳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这门神通非常了不起，或许会对我有很大帮助。”
阿梨闻言惊喜地抬起小脸，问道：“真的吗？”
张九阳点点头，倒不是纯粹说安慰的话，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门神通厉害。
阿梨天赋异禀，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觉醒的神通也越来越厉害，比如先前的诅咒，还有这钻入影子，操控人行为的神通。
“九哥，除了影子和水面的倒影，我还能钻进铜镜里，可厉害了！”
“以后就不用住阴偶里了，我要住在九哥的影子里，我来当九哥的影子！”
她瞬间喜笑颜开，兴冲冲道：“九哥九哥，咱们快去杀个人吧，我给你展示一下！”
……

第461章 嫁衣索命，阿梨追凶
“杀人？”
张九阳揪着她的小耳朵，好气又好笑道：“阿梨鬼王，梨山老母，来和我说一说，你想杀谁呀？”
虽然对阿梨非常宠溺，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但张九阳从来都不会纵容。
滥杀无辜是绝对不行的。
阿梨噘着嘴，随即嘟囔道：“杀一个下人，应该就在这府里。”
张九阳脸一黑，有些生气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成语学不会，连做人……做鬼都不会吗？”
“下人也是人，也是生命，岂能滥杀无辜？”
阿梨委屈道：“九哥，我要杀的那个下人，是个坏人！”
张九阳一怔。
“前段时间，我刚刚修成了这门能在镜中和影子里穿梭的神通，就常常使用，在岳府里不断乱跑，几乎钻过了每一个镜子……”
说到这，阿梨还不忘解释道：“九哥，我可没有害人，只是玩玩，特意收敛了阴气，被我钻进影子里的人，最多也就是打个喷嚏，有点发冷。”
“其中有个人的影子非常奇怪，他穿着下人的衣裳，每天负责在后厨做饭，我钻进他影子中时，他仿佛有了一丝察觉，还故意装作睡觉试探，特别警惕，我藏了整整三天，他才打消了怀疑。”
听到这话，张九阳眸光中闪过一道异色。
这确实有问题！
要知道，阿梨本身修为就不低，再加上这门诡异的神通，就连他都差点没有发现，一个负责做饭的下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本事？
“后来我就一直悄悄跟着那个下人，直到有天晚上，也就是在九哥你和明王姐姐回来的前天夜里，那个下人突然换上了一身黑袍，在厨房中做了一碗鲫鱼汤，然后捧着去见诸葛老爷爷了……”
听到这，张九阳心中一震。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也许诸葛云虎之所以提前离开，并留信警告他的原因，就是那天夜里见了这位神秘人？
“你也跟着进去了？”
阿梨摇头惋惜道：“我是想进去的，但我预感到会有危险，就在他进屋前悄悄遁走了。”
张九阳点点头，阿梨的选择是对的，诸葛云虎如果是装病的话，那他很多年前就是六境了，如今又该是什么修为？
七境？
阿梨的神通虽然诡异，但既然瞒不过自己，那很有可能也瞒不过其他的六境真人。
而且诸葛云虎智谋高绝，又是当世少有的阵法大师，阿梨若是冒险跟着进入房间中，必然会被发现，恐怕就很难活着走出来了。
“不过九哥，我在遁走之前，好像听到那个下人在里面喊了一声父亲。”
轰隆！
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诸葛云虎最器重的儿子，诸葛家曾经最杰出的青年才俊，几乎被内定为下一任家主，钦天监中最璀璨的新星诸葛羽！
毫不夸张的说，当年的诸葛羽，光环丝毫不比现在的岳翎弱。
甚至因为其不惧牺牲，敢于放下一切光环潜伏魔窟的行为，使他在钦天监中有许多崇拜者，纵然死去，其精神却仍然激励着许多人。
当年岳翎都受过他的帮助和指导，一直将他视为楷模。
但可惜的是，后来张九阳在双面佛的口中得知，诸葛羽并没有死，而是被天尊暗中救走了。
那具被扒皮挫骨的尸体，不过是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如果说先前对诸葛家的怀疑还都只是猜测的话，那现在这怀疑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诸葛家确实有问题！
数百年来，诸葛家都没有和身为诸葛七星的天尊断过联系，而是在其暗中操纵下，布局谋划着什么。
“他们聊了多久？”
“都快天明才出来，第二天诸葛爷爷就走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动，诸葛云虎和其子暗中见面，还聊了这么久，可见他本人对此是知情的。
换言之，诸葛云虎和天尊应该也早有联络。
甚至于诸葛云虎前来冀州，并不是为了参加婚礼，而是要离开戒备森严，有护国大阵笼罩的京城，前来见自己的儿子。
他突然想起来，岳翎曾和他讲过，诸葛云虎养病的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离京修养一段时间，或是江南水乡，或是山中云隐，亦或是城中市井，闹中取静。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正常的修养，调理身心，现在看来，恐怕是偷偷出去接头，见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天尊。
故而当在冀州岳府完成碰面后，或许是有急事去做，或许是对岳翎有些愧疚，他便立刻告辞离去。
想到这，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本以为他好不容易打入了黄泉内部，狠狠将了黄泉一军，让钦天监开始占据上风了，结果没想到，连钦天监的监正都是黄泉中人！
人家才是最强卧底！
“阿梨，你说要去杀那个下人，他现在可还在岳府？”
张九阳眼中寒芒一闪，诸葛羽可是条大鱼，若是能将其抓住，那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此人不仅知道许多秘密，更是能成为将来对付诸葛家的一个杀手锏。
阿梨闻言摇头道：“就在那天晚上他就跑了，我感觉自己未必能打赢，也就没有动手，不过凡是被我钻入过影子中的人，都会被我打上一种特殊的标记，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城中！”
张九阳闻言精神振奋，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称赞道：“真是好神通，阿梨，这次你很有可能立大功了！”
阿梨嘻嘻一笑，两眼放光。
“九哥，等下第一刀一定要留给我！”
锵！
两把粉色菜刀在腰间铮鸣作响，散发出惊人的煞气，将树上的鸟儿都给吓得四散而逃。
她已经太久没和张九阳一起战斗了，此刻的小阿梨，手中双刀已经饥渴难耐，恨不能立刻大开杀戒。
越是厉害的鬼物，煞气就越强，杀心就越重，阿梨虽然特殊，却也未脱这个樊笼。
只是她有足够的定力和神智去控制杀心，不滥杀无辜。
固然当遇到一个能杀的人时，她就会非常不愿意放过，最好能多砍几刀，好过过瘾。
张九阳笑了笑，却并没有立刻前去寻找诸葛羽，而是道：“咱们先去找岳翎。”
现在的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诸葛羽本就是奇才，又跟在天尊身边许久，谁知道现在实力怎样？
若是被他逃了，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活捉可就难了。
故而叫上岳翎一起才万无一失。
“芜湖！”
阿梨更开心了，笑道：“好耶，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杀人，想想都好温馨呢。”
张九阳：“？？？”
……
片刻后，张九阳却并没有见到岳翎，沈夫人告诉他，岳翎一早就前去钦天监在冀州的分部了，好像有什么紧急的案子需要她处理。
沈夫人还在埋怨，说明天就要大婚了，岳翎这丫头却还外出办案，连婚服都没来得及去试一下。
张九阳虽然有些诧异，但也表示理解。
谁叫他要娶的娘子，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呢？
别说还没成亲，恐怕就是成亲后，岳翎也依然会以斩妖除魔为重，绝不会有丝毫松懈。
不过这也正是他欣赏和喜欢的地方。
既然岳翎不在，他就先和阿梨去探一探，看看情况，再伺机决定是否出手。
清晨的冀州城还没有多少人，寒风刺骨，冷冷清清，显得异常安静。
但张九阳在路过一户人家时却听到了哭声。
那是守灵的哭声，此户人家的门窗上，除了悬挂的白布外，张九阳竟然还看到了一些囍的字眼，还有红色剪纸的残留。
就仿佛这户人家刚刚办了喜事，就突然迎来了白事，因为太过匆促，以至于先前的喜庆布置，都还未来得及拆干净。
出于好奇，他掐指一算，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户人家本来是要办喜事的，却不想就在大婚之日，新娘突然暴毙，喜事顿时变成了丧事。
哭泣的是新郎，到现在都没能接受这个噩耗。
出于职业习惯，张九阳特意睁开天眼望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怨气和煞气，看来一切都是巧合。
“九哥，快走呀！”
阿梨在前面催促道。
张九阳点点头，就准备离开，这种事情他也爱莫能助，如果新娘刚死不超过一刻，他还能出手帮忙救治一番，说不定还能避免发生悲剧。
但现在都过了一夜，尸体都僵硬了，他也没什么办法。
可就在这时，棺材前哭泣的新郎突然一声大吼，朝着棺材的一角撞去，竟是要殉情！
砰！
他狠狠撞在棺材上，鲜血横流，溅得满地都是，将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家人吓得一激灵，发出惊恐的喊声。
他倒在血泊中，眼神渐渐暗淡。
“我儿，你怎么这么傻呀！”
“人死有命，你又何必强求呀！！”
老父母不断哭喊，泪如雨下。
新郎却是嗫嚅着嘴唇，颤声道：“婉晴她……不是暴毙，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很痛苦……”
“她在呼唤我……”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却恍惚间看到了一袭白衣走来，周身散发着淡淡流光，除了他之外，其余人竟都对其视而不见。
一时间还以为是勾魂的鬼差，就是这鬼差未免长得也太俊美了些。
“你说新娘并非暴毙而亡，可有凭证？”
鬼差出声问道，其余人依旧是在大声哭喊，对此置若罔闻。
新郎用力挣扎，猛地一坐，竟然灵魂出窍坐了起来，父母亲人都看不见他。
他看着那位白衣鬼差，对方手中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绣花小袄，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腰间绑着两把粉色的菜刀。
不知为何，他仅仅看了那两把刀一眼，就觉得魂魄一阵悸动，差点散开。
“见过二位鬼差大人，我妻子婉晴一向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呀，您不妨将我妻子的魂魄唤来，一问便知。”
张九阳皱眉道：“只是猜测吗？”
新郎心中一震，虽然这白衣鬼差看起来并不凶悍，反倒是那小姑娘更可怕一些，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白衣鬼差不怒自威，难以直视。
甚至让他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却是不知道，新死之人，魂魄对灵力的感知很敏锐，虽然张九阳已经收敛了周身气机，但只是静静一站，方圆数十丈的风水场便隐隐围绕着他在运转。
仿佛他便是这片世界的中心。
在新郎这个刚刚离体的游魂眼中，张九阳带来的压力是无与伦比的，如神明一般不可直视，如高山一般巍峨雄壮。
“不只是猜测！”
新郎虽然心中害怕，但在对妻子的爱意支撑下，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
“婉晴昨日曾和我说过，她最近总是做噩梦，会梦到一个身穿红色嫁衣，却手执黑伞的女人，不断向她走来，越来越近，最后她总是在梦中惊醒，胸口会隐隐作痛……”
“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最近太过劳累了，就没太当一回事，现在看来，一定是有邪物作祟，害死了婉晴！”
“只是我把这话讲给别人，他们却都不信……”
这一刻，新郎才真正体会到，当初妻子满是忧惧地讲给他听，却被他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心情。
听到这话，张九阳才终于来了一丝兴趣。
如果真是邪物作祟，能躲过他的天眼和神算之术，不留下一丝破绽，这道行有点厉害呀。
他缓缓走到装着新娘尸体的棺材前，天眼穿透棺材盖，看到了一具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尸身。
确实没有邪物附体之兆，像是意外猝死，灵官天眼都看不出破绽。
可新郎并未说谎。
而且直觉告诉张九阳，这具尸体上还真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只是被他忽略了什么细节。
到底漏了什么？
这时，阿梨的声音响起。
“九哥，她的嫁衣好漂亮呀，和明王姐姐的那件一样漂亮呢！”
她看得羡慕不已，这嫁衣剪裁精妙，色彩艳丽，质地上乘，一针一线皆巧夺天工，和沈姨为明王姐姐定做的那件很像。
轰隆！
一言惊醒梦中人，张九阳眸光一凝，紧紧盯着那件嫁衣，眼中精芒一闪。
他终于知道破绽在哪里了！

第462章 人皮裁缝铺
冀州城中，两道身影携手同行，一大一小。
“九哥，你不是说那嫁衣有问题吗？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
阿梨有些不太明白。
此时两人已经离开了那户人家，张九阳刚刚在嫁衣上看了半天，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是将新郎的魂魄重新拍回了体内，并告诉他耐心等候，自己会帮他查一查娘子暴毙之事。
新郎醒来后将这件事告诉父母亲人，但并没有人相信，甚至以为他悲痛过度要疯了。
不过赶来的郎中，看着新郎头上那么大的伤口却仍然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嫁衣确实有问题，不过它本身并不是邪祟，否则也瞒不过我的天眼，它有问题的地方……比较特别。”
张九阳并未直接说出来，而是摸了摸阿梨的脑袋。
“先去找那个下人吧，回头再处理这件事。”
诸葛羽的事情关系重大，张九阳虽然对嫁衣的事情很感兴趣，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此刻当以大局为重。
抓住诸葛羽，拷问出天尊的谋划，知晓诸葛家参与到了哪个地步，才是当务之急。
阿梨点点头，她施展神通，化为一道黑影钻入了张九阳的影子中。
“九哥，你跟着我来就好。”
下一刻，张九阳的影子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是阿梨的，接着影子主动朝某个方向跑去，张九阳的身体也自动跟了上去。
因为运转了玉鼎宫的隐地八术神通，街上的行人都看不见他，气息收敛，身形藏顿，也是避免被诸葛羽发现。
不久，张九阳就停了下来，来到一座裁缝铺前。
“朱记裁缝铺。”
望着这间裁缝铺，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新郎曾说，新娘的嫁衣便出自朱记裁缝铺，那里的朱师傅手艺极好，做出的衣服非常漂亮，人也和善。
想找朱师傅订做衣服的人很多，他们本来要排很久，朱师傅听说他们要成亲，便主动帮他们提前做好了，当时让新郎非常感动。
可惜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嫁衣中所藏的猫腻。
让张九阳意外的是，他本来都打算忙完诸葛羽的事情后，再去朱记裁缝铺查一查，却不想诸葛羽竟然就在里面。
这么巧？
“九哥，就在那个位置！”
阿梨的话让张九阳眸光一凝，此刻裁缝铺并未开门，但透过窗纸，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道身影，似是正在用剪刀缝补什么。
难道那位朱师傅，就是诸葛羽？
他不禁想起了白云寺中那位名叫朱致远的香客，对方应该就是诸葛家的人，此刻这位朱师傅，或许也不例外。
张九阳踏步上前，流转着淡淡白光的身体直接洞穿了墙壁，走了进去。
隐地八术，可隐身、穿墙、藏气、敛息、消声、匿迹、轻身、化虚。
以他现在的修为施展此术，哪怕对方是六境，也很难发现破绽，除非有着专破隐身术的法宝或神通。
店中的裁缝并没有任何察觉，依旧在认真剪裁着，佝偻着腰，用剪刀在绸布上裁剪，动作熟练，手艺精湛。
张九阳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位朱师傅的身上，只见对方的相貌和阿梨所描述的有很大区别。
看起来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面容方正，手指修长而灵活，眼神一丝不苟，极为专注。
手法确实非常专业，那绸布也光滑细腻，薄如蝉翼，似是江南的丝锦，却比之更加莹润光亮。
店中的香薰很重，不足十丈的房间中，竟然摆放着足足三个香炉，燃烧着庙中常用的檀香。
张九阳盯着朱师傅看了许久，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要么对方不是诸葛羽，要么对方有着极为高明的藏匿之术。
不过阿梨却说，她的标记就停留在朱师傅的位置上，应该就是此人，只是换了一张脸。
张九阳并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在这件裁缝店中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店中摆好的那些成衣上。
其中有一件便是嫁衣，和新娘身上的款式很像，凤冠霞帔，流光溢彩，上身绣着牡丹和云彩，下摆则是宽大而飘逸的裙摆，光滑如水，明艳尊贵，还绣着一只优雅美丽的凤凰。
但在他惊人的记忆下，和死去新娘的那件衣裳相比，还是发现了许多细节上的不同。
张九阳盯着那件嫁衣看了许久，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如果说刚刚在新郎家中，他还只是猜测的话，那现在无疑已经确定了。
“九哥，要杀吗？”
阿梨已经拔出了刀，跃跃欲试。
张九阳却摇摇头，他带着阿梨离开了裁缝铺，重新站在门外，袖子一拂便换了一张脸。
十三形遁之人遁。
他变成了一个锦衣公子，纯阳剑化为折扇，酒葫芦变做玉佩，就连腰间的缚龙索都变成了翡翠环带。
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和画中的吕祖十分相似。
阿梨则是按照张九阳的吩咐，招来五猖兵马列阵以待，把守四周，不让对方逃走。
做好这一切后，张九阳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本店要赶工，人手不够了，暂不开门。”
朱师傅仍然全神贯注地挥舞着剪刀，头也不抬。
“如果我要订做嫁衣呢？”
朱师傅手上的剪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张九阳，目光微微一亮。
终于，他放下了手上的活，笑道：“这是大喜之事，可以往前排一排，就是价格嘛……”
张九阳微微一笑，在桌子上拍了几块金锭。
朱师傅大喜，连连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不知客官什么时候成亲？”
“明天。”
朱师傅顿时一愣，摇头道：“明日怎么可能赶得出来？”
张九阳笑了笑，指着店中挂着的那件嫁衣，道：“我看这件就不错，和我夫人的身段也贴合，不如你就把这件卖给我吧。”
朱师傅面色微变，摇头道：“这是拿来展示的，不卖。”
“不卖？”
张九阳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那如果我让你在这件嫁衣上做一些改动呢？”
“比如说……嫁衣上的凤凰眼睛，你将金线拆了，换成白线。”
“再比如说，嫁衣上代替扣子的丝带，你改成双数而非单数。”
朱师傅瞬间瞳孔巨震，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九阳，甚至身体都在颤抖。
“你，你在说什么？”
张九阳冷哼一声，反问道：“我在说什么？城南暴毙的新娘，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嫁衣是你做的吧。”
说罢他用折扇指着嫁衣上的凤凰，道：“为何那件嫁衣上的凤凰眼睛是以白线来绣，而这件用的是金线？”
“这，这是做工用料的问题，他们给的定金太少。”
“呵呵，那丝带呢，为何这件是单数，而那件是双数？”
张九阳质问道：“单数为阳，双数为阴，故而平常衣服的扣子或丝带，用的都是单数，只有寿衣才用双数，你身为老裁缝，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朱师傅嗫嚅半天，却始终回答不出来。
“嫁衣上的凤凰眼睛，一般都是用金线来绣，象征凤凰是活着的，而用白线，则象征是死着的，或是萎靡不振难以开眼。”
“不必再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里的嫁衣，都会偷偷改成寿衣的款式，穿过的新娘不久便会突然暴毙。”
听到这话，朱师傅面如死灰。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是……”
张九阳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诸葛羽，不要再演戏了，不妨磊落一些，免得让人笑话。”
朱师傅缓缓向后，手中悄然拿起了那把剪刀。
他望着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挣扎，声音透着一丝痛苦。
“是你逼我的……”
“我不想在这里杀人的，是你逼我的……”
张九阳微微皱眉，心中却依然打起了警惕，诸葛羽绝非泛泛之辈之辈，道行应该很高。
就在这时，朱师傅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他当着张九阳的面，用剪刀剪破自己的一根手指，将鲜血滴在上面。
下一刻，那剪刀竟然颤动起来，而后变做一条黑蛇向着张九阳咬来。
张九阳严阵以待，泥丸宫处飞出一盏金灯，光辉如盔甲一般笼罩全身，除此之外，他的肌肤上还泛起了一道道璀璨的金银光华。
护体金光罩和不灭金身两大防御神通瞬间开启，让他不动如山，就算是面对六境的全力一击也有信心防下。
但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剪刀所化的黑蛇，别说碰到护体金光了，在碰到他体外三丈处的法力气场时，就直接发出悲鸣，咔嚓一声落到了地上，变成了一块块碎铁。
张九阳：“……”
朱师傅：“……”
“你不是诸葛羽？”
张九阳凝视着他，如果是装的，那对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什么……诸葛羽？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朱师傅被吓坏了，望着眼前身上绽放出万道金光的男人，还以为是神明下凡，要惩罚他的恶行，顿时瘫软倒地，不断哀求。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终于确认了他不是诸葛羽。
可为何阿梨却说诸葛羽就在这里？
“此人你可见过？”
张九阳以法力画出诸葛羽的相貌，问道。
朱师傅只是看了一眼，就连忙喊道：“见过，见过，都是这个人害了我，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他在哪？”
“就在这里！”
张九阳心中一紧，难道诸葛羽的藏身之术连自己的天眼都看不穿吗？
却不想下一刻，朱师傅指着案板上那卷刚刚他还在剪裁的绸布，声音颤抖。
“他，他已经死了，那些布……就是用他的皮做的。”
……

第463章 恨嫁女，小国师
诸葛羽的……人皮？
张九阳目光一凝，望向刚刚被朱师傅裁剪的绸布，走过去伸手一摸，触感细腻柔软，又有一种淡淡的油脂感。
天眼下，他看到布料上还残存着几根纤细的毛发。
还真是人皮！
先前他看这绸布，便觉得料子十分独特，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都被朱师傅给吸引了，并未去细想。
刹那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阿梨会说诸葛羽就在裁缝铺中，而且便是朱师傅所在的位置。
阿梨感应到的，并不是朱师傅，而是他手中正在裁剪的人皮！
张九阳转身望向他，目光锐利，冷然道：“凭你这半吊子水平，也能杀死他？”
他绝不信诸葛羽就这样死了，还是死在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人手中。
朱师傅苦着脸道：“仙长，您冤枉我，我虽然害了不少人，但此人……却是自杀的。”
自杀？
张九阳肃然道：“将你的事情老老实实交待出来。”
“是，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不要杀我！”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张九阳，朱师傅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一切秘密都全盘托出。
原来这家裁缝铺在冀州城中才开了半年不到，一开始生意很差，朱师傅日夜发愁，都准备把店卖掉改行了，可不久前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
对方是在深夜时来的，穿着黑袍，看起来非常神秘，给他看了一件嫁衣。
那件嫁衣当真是巧夺天工，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嫁衣。
更主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那嫁衣的关键在于料子，摸上去光滑如玉，细腻柔软，令人爱不释手，仿佛在触摸着少女的肌肤。
那嫁衣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他越看越喜欢。
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整座店来交换那件嫁衣，可对方却拒绝了，反而将嫁衣赠送给了他，却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是必须卖给一位容貌秀丽，且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子。
第二，是嫁衣上的凤凰眼睛，以及丝带数量不可有任何变化。
也是经过对方的提醒，朱师傅才发现，这嫁衣虽然美丽，但所绣凤凰的眼睛却是白色的，很不吉利。
还有丝带的数量竟然是双数，这通常是寿衣的款式。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用花钱就能得到这样一件漂亮的嫁衣，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其实私下里，他也曾尝试过偷偷把凤凰的眼睛改回来，可诡异的是，技艺娴熟的他，一旦对这件嫁衣动起针来，便频频失误，搞得手指流血不已。
晚上他甚至还会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嫁衣，打着黑伞的长发女人在冷冷地望着他，目光中似有警告之意。
每次醒来，他都浑身大汗，胸口特别疼。
久而久之，他终于意识到了那嫁衣的异常，察觉到了这是一件不祥之物，便想赶紧将其扔掉。
但一位富家小姐却看上了这件嫁衣，异常喜爱，开出重金。
在金钱的诱惑下，他还是心动了，将那件嫁衣卖了出去，本来打算带着那笔钱远走他乡，却听说那位富家小姐在大婚之日突然暴毙了。
更让他害怕的是，当晚，那个神秘男人又来了，并告诉他，他已经被一个名叫恨嫁女的恶鬼给缠上了，只有不断做出新的嫁衣，卖给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对方才不会杀他。
而做为酬劳，恨嫁女也会传授他一些法术，那是他身为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力量。
神秘男人还说，想要做成那种嫁衣，最关键的是布料，那种布料是特制的，其中的主料是人皮，而且必须是未满二十岁的美女人皮。
他本来不愿相信，但当天夜里，他再次梦见了那穿着嫁衣，手执黑伞的女人，对方第一次开口，告诉了他一张神秘的配方，其中的主料便是人皮，并催促他赶紧去做嫁衣。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皮肤裂开了一个口子，仿佛被人用剪刀剪过一般。
朱师傅明白，这是对方的警告，如果他再不去做嫁衣，自己的皮肤就会渐渐被扒下来。
没有办法，他就去挖了那富家小姐的墓，打开棺材时他惊讶地发现，才几天时间，对方身上的嫁衣就已经腐烂殆尽，但皮肤却依旧光滑细腻，白皙透亮。
就仿佛是那嫁衣承受了一切侵蚀，才让肌肤保存着光泽和弹性。
他取回了尸体，并残忍剥下了人皮。
从那之后，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做嫁衣、卖嫁衣、挖尸体、做嫁衣，再卖嫁衣……
当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并非每件嫁衣都用了人皮，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只偶尔掺杂一两件人皮嫁衣。
在这过程中，那名为恨嫁女的恶鬼，也改善了他的体质，传给了他一些法术。
当然，朱师傅知道，这一切总有败露的一天，他也烧香拜过佛，进庙求过神，可都没用。
直到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男人再次出现了。
他跪下来恳求对方放过自己，本以为对方会拒绝，却不想对方竟然张口就同意了，只是又提了一个要求。
“他，他让我杀了他，剥了他的人皮，做成一样东西……”
讲到这里，朱师傅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将那神秘人剥皮时的场景，对方不仅没有喊一声，反而还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张九阳则是追问道：“做成什么东西？”
“做成一封卷轴，还让我在里面绣上了字，说是等明日酉时，送到定国公府上，交给一个叫张九阳的人。”
张九阳微微挑眉，他立刻走到朱师傅刚刚还在忙碌的桌子前，果然看到了一个棕黄色的卷轴。
想来刚刚朱师傅就是剪裁此物，并用红线在卷轴上绣出文字。
他将卷轴展开，果然看到里面有许多小字。
“张九阳，久仰大名，听说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真正聪明的人从不会自寻死路。”
“莫要再追查天尊了，此次大婚之灾，只是一个警告。”
“你已经害了红颜知己，不要再一意孤行，否则下次死的，就是你了。”
“勿谓言之不预，劝君好自为之。”
张九阳心中骤然生出杀机，目光在大婚之灾和害了红颜知己这些字眼上久久停留。
毫无疑问，这是对方的一封威胁信，而且信中透露出了一个意思，他们即将在大婚之日对岳翎下手！
诸葛羽必然是提前察觉到了自己被跟踪，因此他用了某种秘法舍去了当下肉身，来了一手金蝉脱壳，还不忘让朱师傅将人皮制成新婚贺礼。
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显然张九阳和岳翎一直在追查天尊的行为被对方察觉了，随着张九阳查出的真相越来越多，对方开始坐不住了。
只是让张九阳没想到的是，他们选择动手的对象，却是岳翎。
诸葛羽凭什么有信心动得了岳翎？难道是天尊准备出手了？
想到此，张九阳心中一紧，如临大敌。
明日的婚礼就办在岳府，如果天尊出手，那将又是一次国公府的浩劫，十二年前的惨案又将重现！
张九阳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他心中杀机凛冽，掌中骤然升起天火，将这封人皮卷轴烧成灰烬，但下一刻，一道惨叫声响起。
朱师傅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他似是奇痒难耐，疯狂用手挠着，顿时大片大片的皮肤落下，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张九阳望着他的尸体，眼中寒意更甚。
这人皮卷轴被诸葛羽施了手段，一旦被破坏，朱师傅就会立刻惨死，魂飞魄散，让张九阳什么都问不到。
对方的原计划，是准备让朱师傅在大婚之日送上卷轴，然后料定他在愤怒之下会毁了此物，进而借他之手来灭口，也算是实现了对朱师傅的承诺，让其逃脱那恨嫁女的掌控。
死人自然就不用再为恨嫁女制作嫁衣了。
这一连串的设计，显示了他对自己智谋的自负，似是料定了张九阳的一切行为，让张九阳只能满腔怒火却又无可奈何。
在卷轴的一开始，就有‘听说你很聪明’的话语，可见诸葛羽心有傲气，想在智力上和他一较高下，比出胜负。
如果张九阳真是在婚礼上才收到这封信，震怒之下，必然会当众焚毁此物，就当他准备审问送信人时，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而后岳翎如果真的出了事……
可以说，那确实是一败涂地，大婚现场，来宾众多，他也会彻底名声尽扫，沦为笑柄。
只是诸葛羽没有料到，张九阳竟然提前追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封卷轴。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天遁剑意斩去怒火，顿时变得异常冷静，心中波澜不惊。
他开始仔细分析起这位曾有天才之名的对手来。
一个十分骄傲，对智力极为自负，并且好胜心强的人，修为不祥，但感知非常敏锐，且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应变能力强，精通附体或夺舍之术……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心中初步建立起来。
此人对天尊非常忠诚，和一个名为恨嫁女的邪祟交往密切，似是在助其修行，莫非大婚之日，要对岳翎下手的，不是天尊，而是那位恨嫁女？
他猛然张开双眼，似是想到了什么，面沉如水。
“阿梨！”
“到！”
门外守着的阿梨听到了张九阳的喊声，迅速提刀杀了进来，可爱的脸蛋上有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当看到朱师傅的尸体时，她顿时垮了下来，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张九阳的话却让她精神大振。
“点齐兵马，今夜彻查冀州城，肃清一切魑魅魍魉，重点搜寻一个穿着嫁衣，手持黑伞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恨嫁女是吧，敢打岳翎的主意，张九阳就让她有来无回！
至于诸葛羽……
张九阳冷笑一声，既然你想比一比，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到底是谁死谁活。
“遵命！！！”
阿梨举刀高呼，十分兴奋。
她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以至于双刀都快生锈了，今晚她就要让冀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她阿梨，可不是什么供小孩子玩扶乩游戏的小姑神，而是堂堂都猖神王，梨山老母！
……
回到岳府，张九阳第一时间去了放置婚礼物品的库房中，仔细检查了一番，果不其然发现了猫腻。
其中许多坛美酒中被下了一种特殊的符咒。
阿梨说，这咒术异常隐蔽，哪怕是四境修士，在喝下后都不会有所察觉，而是会悄悄潜伏下来，等到有人催动才会发作，中咒者会皮烂骨痒，痛苦难耐。
这让张九阳想起了惨死的朱师傅。
他目光深邃，一瞬间就猜到了诸葛羽的用意，对方并不满足于仅仅警告一番，而是要接机落下暗子。
岳家大婚，来者多是军中将领，这一通美酒喝下去，将来不知有多少人会被其所控。
诸葛羽是想在悄无声息间控制冀州军！
此人所谋之大，手段之毒，思虑之远，令人为之心惊，小小一场婚礼，却被他几乎利用到了极致。
难怪在当年，甚至有人称其为小国师，认为他有诸葛七星年轻时的风采。
最后，张九阳还看到了岳翎明日即将穿上的嫁衣。
华美尊贵，明艳大方，看上去似是无可挑剔。
但张九阳一眼就看到了嫁衣上那用白线绣着的凤凰双目，以及用来代替扣子的那八条彩色丝带。
人皮嫁衣！

第464章 避水金睛兽
入夜，三更。
阿梨点齐五猖兵马，数百猖兵鬼将纷纷摩拳擦掌，阴气冲天，在一声号令下井然出动。
冀州城中阴风骤起。
无数百姓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一瞬间来到了寒冬腊月，可外面却明明并未下雪。
看家的狗都不敢叫了，哪怕最凶猛的狼狗，此刻也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少数能通阴阳的修士更是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为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阴兵过境。
阿梨身为都猖神王，掌管五猖兵马坛，她的修为越强，坛中兵马也就越强，现在的五猖兵马，已有了百战精兵的气象。
他们威武雄壮，军纪严明，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虽然只有数百位，却依然堪称是一股庞大的势力，战斗力极强，更有着不死不灭的特性。
恐怕就算是真正的地府阴兵降临，面对这支威武之师也要退避三舍。
故而倒是没有人怀疑能操纵万鬼的阎罗，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阴兵过境。
许多修士连夜向自家宗门发出预警。
当年被诸葛国师震慑后，低调了这么多年的地府……又要重新有大动作了？
看不见的百姓安然睡下了，看得见的修士则提心吊胆了一夜。
好在这些阴兵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反而灭掉了不少城中潜藏的妖孽和邪祟。
妖魔鬼怪皆无所遁形，哪怕是在地下打洞数丈的鼠妖都被抓了上来，它常常在地窖中偷盗百姓储存的粮食和种子，膘肥体壮，真身竟有一头牛犊般大小。
最惨的是城西郊外一间破旧的山神庙，里面的山神直接被伐山破庙，庙下挖出了十几具尸骨。
还有快成精的蜘蛛、破坏灌溉沟渠的野猪妖，以及在冀州城流传了许久的诡异传说，像什么虐待老人的狗头新妇、专吃小孩的猫脸老太……
一夜之间，这些曾经凶名赫赫的邪祟们都成了丧家之犬，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逃离冀州城。
但在凶悍的猖兵追杀下，大多数都死得很惨。
整座冀州城，上上下下仿佛经历了一次大清洗，变得焕然一新，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来时，许多修士惊讶地发现，城中不仅没有遭到半点破坏，反而妖气尽散，气象一新。
而对此，岳府却始终保持沉默，古将军庙和冀州军都未出动。
“九哥，我回来啦~”
阿梨提着滴血的双刀回来，浑身浴血，一步一个血脚印，眼睛却亮晶晶的，扑闪扑闪，格外兴奋。
“今天杀得真痛快，我提着双刀，从冀州城东一路杀到城北，又从城北杀到城南，这藏起来的小妖小怪还真不少，有些还是老物件成精……”
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眉飞色舞。
张九阳将毛巾浸水后拧干，给她擦着脸蛋上的血水，没好气道：“别什么都自己动手，多让手下去做。”
阿梨仰着小脸，乖乖地任由张九阳给自己擦着脸蛋，这一刻的她突然乖巧安静下来，和提着血刀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竟有一种异样的温馨。
“九哥，阿梨不辛苦的，阿梨喜欢帮你杀人。”
她脆生生道：“跟着九哥，有钱拿，有架打，我要一辈子都跟着九哥！”
张九阳则是无比汗颜，当年乖巧懂事的阿梨，怎么让他带着带着，就成了一个‘小太妹’？
一股子混江湖的草莽气。
“嘻嘻，今天阿梨可威风了~”
她仍在回味着，却被张九阳敲了一下脑袋，问道：“别贪玩忘了正事，那个穿着嫁衣，手执黑伞的恨嫁女，可有找到？”
肃清冀州城中潜藏的邪祟只是顺手而为，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恨嫁女。
阿梨摇头道：“九哥，我带人把全城都搜遍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什么恨嫁女，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恨嫁女不在冀州城中？
可今日就要大婚，对方再不回来，就不怕耽误了时辰？
除非……
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向岳帅的房间赶去。
庭院中，岳帅早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中搬运石锁锤炼气力，健壮的肌肉高高隆起，明明快六十了，却依旧是虎虎生风，数百斤的石锁在他手中却轻若羽毛，宛若无物。
而这，还只是他晨练的热身活动。
张九阳曾听说，岳帅真正的训练是在军营中，披甲持棒，面对成百上千人的围攻，以及战马和战车的冲撞，挑战在一炷香烧完前杀出重围。
肉身如龙，气血如虎，武艺超凡入圣，更有古将军庙的诸多法术和神通傍身，五境之中，早已罕逢敌手。
见到张九阳，他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而是轻松自如地举着石锁，笑问道：“昨晚真是吹了场好风，狂风扫落叶，让冀州城干净了不少，贤婿辛苦了。”
张九阳并未居功，而是谦虚道：“岳帅过奖了，这都是阿梨的功劳，其实那些都是小妖小怪，真正的大妖魔，早就被您和冀州军荡平了。”
如果没有冀州军十年如一日的镇守，山君的魔爪早就伸向了冀州大地。
那些小妖小怪，危害不算太大，却又极擅长躲藏，冀州军和古将军庙擅长正面厮杀，想要抓他们不难，却很费时间。
而张九阳的猖兵本身就是鬼物，又有阿梨这个煞级邪祟率领，找起同类来非常迅速，比冀州军要方便很多。
岳帅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更加欣赏。
一夜之间血洗满城鬼神，寻常年轻人若是立下如此大功，怕是早就志得意满神采飞扬了，可张九阳却不骄不躁，那种平静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久经大事后的云淡风轻。
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
他却是不知道，今晚的场面对张九阳来说还真就是小场面，几乎都没放到心里去，就好像随手拂去一把灰尘。
“岳帅，请问岳翎回来了吗？”
见岳江还想说什么，张九阳连忙主动发问。
“哈哈，你们年轻人呐，真是分开一会儿都等不急，不过让你失望了，翎儿还没回来，她这人你应该也了解，一旦忙起公事来就废寝忘食。”
岳帅打趣笑道。
张九阳心中一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立刻问道：“岳帅，请问钦天监在冀州的分部位于何处？”
岳帅微微皱眉，正色道：“贤婿，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这涉及到朝廷机密，按理来说是不能外传——”
“岳翎可能有危险！”
张九阳突然出声打断，神色凝重。
刚刚他突然想到，恨嫁女如果不在冀州城中，而又想对岳翎下手，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岳翎外出时动手！
之前他陷入了思维上的误区，那封卷轴上的内容让他以为对方是要在大婚之日动手，那就必然要提前潜伏在冀州城中，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恨嫁女不在城中。
现在想想，岳翎的外出也有些蹊跷，她突然接到了案子，似乎非常匆忙，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便离开了。
今日两人大婚将至，可她不仅没有回来，甚至连封信都没有。
岳翎的性格固然是一方面，但她对自己的情意却是千真万切，不应该会如此疏忽才对。
“翎儿有危险？”
听到张九阳的话，岳帅没有丝毫犹豫，他虎目一沉，霎时间一股极为彪悍霸道的气势升起，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宛如一头猛然切换战斗姿态的雄狮。
轰隆！
数百斤的石锁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砸得地面都剧烈一颤，青砖寸寸裂开。
他披上铁甲，拿起那杆沉重的镔铁大枪，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刻，马蹄声起，一匹宛如麒麟般的异兽踏水而出，而后鳞甲上冒出阵阵白雾，一声咆哮宛如惊雷。
它体长数丈，一只瞳孔为碧色，一只瞳孔为金色，形如麒麟，又似骏马，鬃发则像狮子，看起来极为神异，威风凛凛。
张九阳目光一亮，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避水金睛兽。
相传冀州的雁荡湖中曾有水怪出没，金睛如日，能踏水而行，虽不伤人，但咆哮如雷，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岳帅听闻后率兵前去降妖，在湖中与其搏斗三日，将雁荡湖都打裂了，最终成功将其降服，收为坐骑。
“贤婿跟上，我为你带路，咱们一起杀过去！”
女儿有危险，岳帅也不管他什么机密不机密了，虎目中杀气腾腾，直接持枪跨上坐骑，一勒缰绳。
碧水金睛兽一声咆哮，而后四蹄踏空，向云中飞去，体型虽然看上去庞大，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张九阳则是运转乘云之术，脚踏祥云跟了上去。
没多久，岳帅就停了下来，落在了一座荒山古庙前，这里位于冀州的东南处，位置非常偏僻，荒无人烟。
他走到那古庙前的大钟处，挥起手中打枪，狠狠砸了上去。
铛！！！
钟声清澈，回荡四方。
而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古庙前，那两座金刚石像突然生出了异动，外面的石块不断脱落，露出银色的盔甲。
石像仿佛活了下来，变成了披坚执锐的将士。
“何人敢闯——大帅？”
两位将士明显是认识岳江，并且下意识恭敬站直，行了个军礼。
“我问你们，翎儿可在你们分部？如果在，叫她出来见我！”
两位将士对视一眼，疑惑道：“岳监侯？她不是即将大婚了吗？怎么会在我冀州分部？”
张九阳顿时心中一沉。
……

第465章 铁面仙猿
岳翎……从没有来过这里？
岳帅也意识到了问题，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道：“快让开，我要进去——”
他话未说完，一道身影已经冲了上去。
“快停下，这里是钦天监——”
两位银甲将士还未说完，就看到了一双流转着阴阳太极图案的冷漠瞳孔，那眉心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天眼更是具有一种极大的威慑力。
轰隆！
两人宛如泰山压顶，在张九阳恐怖的气机锁定下，竟然难以有丝毫动弹，就算意志再怎么坚韧，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绝望感。
张九阳向前一踏，缩地神行，身子快如流光，连岳帅的避水金睛兽都没有跟上。
他周身绽放着道道金光，直接撞进了钦天监分部的护山大阵中。
而也就是这时，两位银甲将士才恢复了行动，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差点瘫软倒地。
不过他们毕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迅速捏碎了某块令牌，而后那古钟竟然自动响了起来。
铛！铛！铛！铛……
一连六响，这是在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难以抵御的强敌入侵，要做好战斗准备。
六响，意味着敌人的实力达到了恐怖的六境级别，是天下屈指可数的真人强者！
也意味着此处分部即将遭受一场灭顶之灾，里面的人除了殊死一搏外，最主要的就是立刻销毁所有重要情报、卷宗，以免外泄。
毕竟就算数遍整个冀州分部，最厉害的也只是位五境的灵台郎。
“贤婿等等！”
岳帅心中一急，生怕张九阳受了伤，连忙也跟着冲了进去，钻入护山大阵之中。
这是诸葛家的人亲自布下的阵法，名曰归藏，自道经中衍化而生，玄妙莫测，可当岳帅骑着避水金睛兽入阵后，才发现阵法已经被破的七零八落。
对方完全是暴力破阵，阵旗都被雷霆劈成了数截，宛如焦炭。
继续往前，他隐约听到了一道道雷霆的轰鸣，看到了冲天的剑气，无数道人影好似炮弹般向着四周飞去。
岳帅连忙上前，看到地上已经躺着许多钦天监中的人，不过好在这些人并没有死，都是被打晕或电翻在地。
不多不少，都是一下。
“何方妖孽，吃我一枪！！”
突然，远处响起一声怒吼，而后一道身影迅速变大，长出黝黑的毛发，竟变成了一只高达十丈的巨猿，手持万斤铁棒砸下，掀起呼啸的狂风。
而它的对手，仅仅是一个小如蝼蚁的白衣男人。
不好！
岳帅认出了那是镇守冀州分部的灵台郎袁泰，此人号称铁面仙猿，并非是妖，而是修行着一种名为出马仙的特殊神通，可将肉身化为所供奉之仙家，从而进行战斗。
袁泰供奉的，就是一头有着数百年修为的仙猿，曾生活在通天山脉中，后被山君赶走，故而一直怀恨在心，才愿意与人族合作，期待有一天重新夺回故乡。
岳帅心知，这袁泰乃是五境中的绝顶高手，就算是自己出手，百招之内也绝对无法将其拿下。
虽然知道张九阳道行极高，却依旧忍不住会生出一丝担心。
“且慢！”
他高呼一声，连忙向那个方向骑去，避水金睛兽能日行万里，速度快如闪电，只用了几个呼吸就赶到了地方。
然而战斗已经结束了。
巨猿重重砸在地上，眼神涣散，口中咳血，胸口有着一道如莲花般的巨大掌印，深深凹陷了进去。
玉鼎三十六法之三花聚顶印。
张九阳已经手下留情了，三花聚顶，自然是打在头上威力最大，若这一击落在头顶，巨猿便已然身死道消。
它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被这一掌直接打破功了，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
见到这一幕，岳帅久久失神。
上次张九阳虽然擒下了纪大统领，但那是有岳翎的帮助，风头主要是岳翎，这一次，他才彻底意识到了，张九阳到底有多厉害。
片刻之间，便单枪匹马挑翻了钦天监的一整个分部，能在灵台郎中排进前五的袁泰，竟非其一招之敌！
这哪里是堪比六境，就算在六境中，也是佼佼者了。
张九阳静静站在袁泰身边，垂眸问道：“告诉我，你们是否曾向岳翎传书请求帮助？”
据沈夫人所说，岳翎是收到了钦天监的飞鹤传书，才匆忙赶去冀州分部的。
沈夫人不会说谎，这就意味着，岳翎收到的传书，要么来自京城总部，要么就是冀州分部。
张九阳迫切想知道答案，因为这将直接决定他下一步追查的方向。
原因很简单，岳翎没有来到过这里，就说明她是半路上出了事情，才被迫改变了行程。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岳翎引出冀州城，否则动起手来很容易引来冀州军或是他张九阳的注意。
而那封来自钦天监的传书，就是诸葛羽有信心引岳翎出城的关键所在。
换言之，那封传书来自哪里，奸细就出自哪里！
袁泰虽然惨败，知道自己和这个白衣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但他骨头极硬，吐出口中鲜血，道：“呸，你休想我出卖岳监侯！”
“我老袁打不过你，死也认了，但岳监侯一定会替我等报仇的！！”
岳帅连忙解释道：“老袁，他是我贤婿，也是翎儿马上要成亲的夫君，你就赶紧告诉他吧！”
袁泰这才看到一旁的岳帅，顿时整个人都晕了，望着张九阳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你，你就是传说中……那个靠美色迷惑了岳监侯的小白脸？”
张九阳：“？？？”
他有些无语，这钦天监内部到底都在流传着他的什么传闻？
“岳翎可能有危险，快回答我的问题！”
张九阳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追问。
听到这话，袁泰才意识到事情的紧迫，他立刻道：“我们从没有给岳头发过什么飞鹤传书，虽然有了大案，但我也知道，岳头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也得等人家忙完这大喜的日子呀！”
张九阳心中一沉，果然，那飞鹤传书来自京城总部，而能调动岳翎这个级别的监侯，莫非是……诸葛云虎？
“你说最近有了大案，是什么？”
袁泰有些犹豫，毕竟这是钦天监内部的机密，非接下案子的内部人员不能得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否冀州各地最近都出现了新娘暴毙的事情？”
听到这话，袁泰瞪大眼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九阳不动声色，心中却犹如电转。
钦天监总部传书的内容，怕也是要让岳翎紧急接下这个案子，并以此为借口，让岳翎离开岳家的大本营冀州城。
而以岳翎的性格，是必然会中计的。
因为她向来把公事放在个人的私事之上，而且以她正直善良的性格，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冀州各地的新娘被邪祟所扰，自己却安然成亲？
不得不说，幕后策划一切的诸葛羽非常了解岳翎，也非常善于把握人心。
“岳头……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袁泰看到张九阳的脸色不太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血迹都顾不上擦，连忙问道。
他也是岳翎麾下白虎堂的灵台郎，对那位巾帼奇女子十分敬佩。
“这位……真人，若是有需要帮忙，我老袁绝无二话！”
他拍拍胸脯，斩钉截铁道。
这些年镇守冀州，岳家对他颇有照顾，岳翎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自然要投桃报李。
张九阳点点头，也不客气，道：“派你的人去搜查冀州各处的裁缝铺，若有售卖绣着白目凤凰嫁衣的店铺，第一时间传书告知我。”
“好，我亲自带人——”
袁泰话未说完，就看到自家整个分部的人都被张九阳给打晕了，顿时脸上透出一丝尴尬。
“形势危急，来不及再等层层通禀了，故而只身闯关，还请袁灵台勿怪。”
张九阳深知官府行事效率之低下，他只是一个外围，想要见到袁泰，并问出想知道的事情，就算有着岳帅的陪伴，怕也要等上些时辰。
就当时而言，闯关，才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只身，还有本帅。”
岳帅上前一步，声音坚定道。
张九阳强闯冀州分部，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但若有他这位老帅在，很多人就要掂量一下了。
当然，岳家也会承受许多压力，但虱子多了不痒，岳帅也已经无所谓了，更何况张九阳是为了救他女儿。
“二位把我袁泰当什么人了？”
袁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头看看天，道：“今天眼睛不好，怎么摔了这么大一跟头，都摔出血了……”
张九阳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点点头。
而也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袁泰这位性情彪悍，久经杀伐的灵台郎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实在是刚才张九阳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强大太可怕了，那恐怖的力量，滔天的法力，玄妙的神通，让他在请仙家上身后，都生出一种宛如蝼蚁般的感觉。
就连他供奉多年的老猿仙，都在疯狂提醒他，珍爱生命，远离此人。
紫金葫芦冲天而起，喷出一道道光华，化为蕴藏着浓郁灵气的雨水，洒在钦天监昏迷之人的身上。
他们不仅很快会苏醒，伤势痊愈，修为也会小有精进。
这是张九阳的歉意。
“告辞。”
做完这一切，张九阳脚底生云，飞天而去。
“真人慢走！！”
袁泰挥手相送，直到看不见了岳帅和张九阳的背影，才小声感叹道：“真猛呀，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猛人了，这要是小白脸，那老子我算什么？”
“卖屁股的兔爷吗？”
……
张九阳乘云而行，原路返回，并没有飞的很快，而是以天眼仔细看着下方。
“贤婿，你是要找翎儿战斗的痕迹吗？”
岳帅亦是聪慧之人，很快就猜出了张九阳的打算。
张九阳点头道：“以岳翎的修为，就算遭遇了伏杀，也绝不会迅速溃败，战斗的痕迹必然十分醒目。”
找到了岳翎战斗的地方，就可以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去追查岳翎的下落。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位远在京城的‘奸细’，迟早要进京，将其揪出来，报了此仇！
如果岳翎真的出事了，张九阳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天尊？黄泉？
谁爱查谁查，从此以后他只会去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害了岳翎的相关人员，不论是谁，通通杀掉！
等他苦修完《天仙金丹心法》，突破到第六境降圣婴后，更是有信心直接杀入京城，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就算是天子，敢涉及这件事，也要死。
岳帅感受到了一丝让他都为之心惊的杀气，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一场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不过张九阳的眼神却格外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可怕。
片刻后，两人看遍了从冀州城到钦天监分部的土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发现任何战斗痕迹。
张九阳一连搜了两边，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岳翎，没有和人交手。
两人陷入了沉默，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郁。
良久，岳帅的声音响起，这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大帅，纵然刀斧加身都面不改色，此刻竟然声音颤抖。
“这说明……对方是一击必杀……”
张九阳摇头道：“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岳翎在途中遇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所以才没有选择动手，而是主动跟着对方离开了，也因此才没有前往分部。”
“熟悉的人……”
岳帅诧异道：“什么人能让身经百战的翎儿放下戒备，并改变她原本的计划？”
张九阳苦笑道：“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我自己。”
其实还有句话他没有说，是怕岳帅太过担心。
那就是，岳翎跟对方离开后，便彻底消失了，这就意味着，对方引她去的地方，是一个早已提前设计好的，专门针对她的陷阱。
“现在线索断了，该怎么办？”
事关女儿生死，就连岳帅都有些心慌，拿不定主意了。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我也没有太大把握。”
“什么办法？”
张九阳缓缓吐出四个字。
“倒果为因。”
……

第466章 神通窥天命
“倒果为因？是白云寺的神通？”
岳帅见多识广，听到这个名字后很快就想到了白云寺，只是他皱眉道：“我听说这门神通只有白云寺的方丈才会，极为玄妙，外人甚至都不知道它有什么威能……”
“罢了，白云寺虽然和我岳家没什么交情，但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是有些面子，我现在就亲自去请那个……什么方丈？”
岳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得白云寺的方丈叫什么了。
张九阳叹了一声，道：“是通慧方丈，并非您健忘，而是通慧方丈已经圆寂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出来，并且他就死于倒果为因这门法术。”
岳帅一惊，道：“那该如何是好？”
“让我来试试吧。”
“你也会倒果为因？”
张九阳点点头，道：“略懂一点。”
岳帅倒吸一口冷气，他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年轻人了。
张九阳不仅有着一身雄厚的道家根基，功力高深，竟然还精通佛门禅宗的绝顶神通？
那倒果为因，听说在白云寺一百零八种绝学里，都能排进前五。
张九阳不再说话，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跏趺而坐，一手结无量功德印，一手结大自在心佛宝印，整个人身上突然散发出了一股空灵而缥缈的禅意。
宁静、自在、安忍不动。
这一刻，明明他身上并没有绽放什么华光，但岳帅却莫名觉得有些耀眼，仿佛有种无形无相的光芒普照四方。
现在他才终于相信，张九阳竟然真的会白云寺的绝学，而且似乎还修行到了一定境界。
他并不知道张九阳在白云寺的奇遇。
离开白云寺后，张九阳获得了白云祖师所创的七十二绝技，其中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门倒果为因之术。
无他，只因为连天尊都在修炼这门神通。
此法共有三种境界，分别是乱因果、断因果和逆因果，达到最高境界后，甚至可倒果为因，逆转时光。
当然，就连白云祖师自己都没有练到第三层，那只是他的一个构想。
但天尊似乎在试图将这门神通修至最高层，目前已经达到了断因果的境界，甚至还更进一步，到了曾经白云祖师都未达到过的境界。
于是张九阳便会趁闲暇时间参悟一番这门神通。
他悟性奇高，天资绝世，又有着天遁剑意这种独一无二的元神神通，能够帮助他斩断杂念，达到一种大清净大自在的状态，和佛门追求的六根清净，诸相皆空的心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在这门神通上，他的进展神速，已经逐渐触碰到了第一层乱因果的门槛。
神通运转，张九阳顿时陷入了一种无悲无喜，无色无相的奇妙境界，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云流转，浩瀚而深邃，充满了无穷智慧。
此刻在他眼中，周围的天地充满了形形色色的因果之线，多如乱麻，纠缠错乱，根本无法理清。
这是他神通修行不够的表现，如果能达到第一层乱因果的境界，他就可以彻底看透因果规律，理清这复杂的因果线，甚至进行小幅度的扰乱。
如果达到第二层，他就能剪断某些因果。
第三层，他就仿佛操纵因果的神明，可以对其随意调动，甚至创造因果，让其彻底成为自己的武器。
张九阳现在只是触摸到了第一层的门槛，还无法完全看懂这些因果线，更不能触动，但他可以看清自己的因果。
在他身上有着一条非常坚固的因果线，象征着姻缘，连接在他和岳翎的身上，如钢铁一般牢不可破。
张九阳顺着这条线望去，目光不断追踪，试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法力在剧烈消耗，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那是触碰因果而带来的反噬。
如果不是他修为深厚，肉身又极为强悍，此刻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但张九阳依旧咬牙坚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一亮，终于顺着那道因果线，看到了岳翎的身影。
他本来想寻找的是现在的岳翎究竟在哪，可因为法术的不太熟练，似乎在时间上发生了错位，看到的竟然是小时候的岳翎。
她在漫天风雪中手持红缨枪，一遍遍练习着枪法，舞得虎虎生风。
一母同胞的妹妹趴坐在窗前，一边看一边鼓掌，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崇拜。
不对，时间太早了！
张九阳摇摇头，努力修正了时间后继续望去，此刻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六成，如果是普通的五境修士，恐怕直接被法力耗尽，元气抽干而死。
这法术实在是厉害。
这一次，他看到了岳翎手持飞鹤传书，离开冀州城，并在自己房间中给张九阳留下了一封信。
“总部调令，命我紧急追查冀州新娘暴毙一案，你正在闭关，时间紧迫我便先去分部一趟，明日成亲前定会赶回，勿念。”
顿了顿，岳翎犹豫一下，又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这调令来得太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不愿告诉母亲让其担心，你看到留信后，若我仍未归，便来分部找我。”
看到这里，张九阳心中一动，岳翎不愧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士，她竟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是强烈的责任心，和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让她尽管有着怀疑，却还是匆忙上路了。
当然，有这一丝怀疑在，相信她便会更加警惕。
只是张九阳疑惑的是，为什么他没看到这封信？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就在岳翎离开不久，一道身影便潜入了她的房间，竟然是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她拆开那封信匆匆一看，便将其烧成了灰烬。
画面一转，岳翎施展雷遁之术，向着分部赶去。
可在半路上，她却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气息，手持霸王枪缓缓飘落在地，眸光锐利如刀。
“出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月光下缓缓走出，一袭白衣，俊逸出尘，腰间还挂着个紫金葫芦。
赫然是张九阳！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反倒露出了一丝冷笑，心中嘲讽，对方恐怕不明白，他变成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变成他。
因为岳翎和他实在是太默契了，一个眼神和动作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这无关法术的高低，而是有些东西，哪怕是法术都无法弥补。
果不其然，岳翎看到‘张九阳’后，不仅没有丝毫松懈和热情，反而质问道：“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一直跟着我？”
‘张九阳’缓缓向岳翎走去，笑道：“自然是放心不下你。”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伪装得惟妙惟肖，连张九阳都不得不称赞一声，确实是下了苦功夫，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岳翎。
嗖！
龙虎霸王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枪尖宛如电芒，刹那间便刺向了‘张九阳’的咽喉。
快准狠，没有一丝犹豫，杀伐果断。
噗！
‘张九阳’的咽喉直接被一枪刺穿，而后身躯被枪身上喷涌的金焰烧成了灰烬。
可岳翎却并未放松下来。
啪！啪！啪！
掌声响起，树林中再次走出一道身影，罩着黑袍，笑道：“不愧是龙虎，我当年就说过，不出十年，你必将名震天下，钦天监中无人能和你比肩。”
“你究竟是谁？”
岳翎一字一句问道。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黑袍，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气质儒雅，笑容温润，只是脸上有着一道蜿蜒的伤疤。
“岳家妹妹，咱们好久不见了。”
岳翎瞳孔一凝，已经认出了，他就是当年在钦天监中风头无两的小国师诸葛羽，曾教导过她一段时间，颇为照顾。
“龙虎，见到我还活着，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诸葛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看来你和张九阳已经查到了我还活着，了不起。”
“只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们可以碰的，查得太深……是会送命的。”
面对这种威胁，岳翎只是淡淡道：“贪生怕死之人，也不会入钦天监，当年查案最疯最不怕死的，不正是你吗？”
“这些，还都是你教我的。”
诸葛羽默然片刻，他凝望着月下金甲红袍，英姿飒爽的女人，对方气宇轩昂，面对危险却仍然镇定自若，正义凛然，这份气概让他极为欣赏。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充满韧性和倔强的小姑娘，在钦天监门口一跪就是七天七夜，父亲最终才将其收下。
那时他便注意到了岳翎，并主动请求将她调到自己麾下。
之后这个小姑娘更是不断给他惊喜，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成长，帮助他破获了一起起案子，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她的顽强、不屈、聪慧、英武、果敢，都深深吸引着他。
“龙虎，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岳翎收起长枪，淡然道：“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你问，但我未必会答，问完了，你我一决生死。”
昔日两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岳翎甚至将他视为兄长，诸葛羽的葬礼上，她曾暗暗发誓，一定会将黄泉邪祟全部连根拔起。
可现在，她已知晓，两人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刚刚我假装张九阳，你是如何发现了我的破绽？”
岳翎摇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当受挫后都要立刻反思己过，调整策略，可惜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改不了。”
诸葛羽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
“你扮演得再像，也不是他，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和张九阳心有灵犀，在多次双修后那种默契更是达到了一个巅峰，尽管诸葛羽已经模仿得几乎完美，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没有原因，就是知道。
不是他，就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那一枪，她刺的毫不犹豫，充满了杀心。
诸葛羽苦笑一声，对这种毫无逻辑和道理可言的话，他并不相信，但他也知道，岳翎有着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张九阳是个幸运儿，龙虎，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去潜伏，而是一直留在钦天监和你在一起，那明日成亲的……会不会就是我们？”
岳翎皱眉道：“你今晚突然现身，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
诸葛羽笑了一声，瞬间便收起了所有情绪，平静道：“龙虎，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改变曾经的信仰，选择站在黄泉这一边？”
岳翎摇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值得原谅。”
听到这话，诸葛羽嗤笑一声，道：“龙虎，你以为仅仅因为天尊是我诸葛家的先祖，我就会抛弃自己的理想和信念，背叛我的战友吗？”
岳翎眸光一凝，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了天尊的身份！
“不必惊讶，我知道你和张九阳已经查到了这一步，他确实有些能力，让天尊都为之关注，但老实说，若非天尊不让我对他下手……”
诸葛羽淡淡一笑，声音却藏着一股难掩的傲气。
“他早已不知道死上多少回了。”
“山中无老虎，竟让一只猴子做了霸王，也是可笑。”
“不过这次大婚，我会好好为他准备一份大礼，让他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

第467章 太祖驾崩，军神断头
“你不是张九阳的对手。”
岳翎的声音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诸葛羽的话，没有给他留一丝客气。
“如果将你放在张九阳的处境，你早就死了，你也好，我也罢，都不能取代张九阳的作用。”
这番话是她由衷而发。
也唯有她，才知道张九阳能走到今日，历经了多少危险，其中有多么的不容易。
而且也唯有她才真正知道，张九阳到底有多么特殊。
不仅是那神奇的观想图，更主要的是张九阳这个人，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对底层百姓的同情和尊敬，以及那不惧一切，改天换地的豪情。
这些才是她真正会喜欢上张九阳，并愿意辅佐他的原因。
诸葛羽的才情或许不下于张九阳，但在这一点上，他输的一干二净。
“呵呵。”
对于岳翎的话，诸葛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龙虎，以你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崇拜一个男人，这只会让我看轻你。”
“你怎么看，与我何干？”
岳翎将枪尖对准他，眸光中泛起寒意，一字一句道：“我会打断你的四肢，废掉你的修为，然后把你带回钦天监，跪在那些牺牲的战友墓碑前，我倒要看看……”
“你还有何脸面……再苟活于世？”
听到这话，诸葛羽面色微变，那条狰狞如蜈蚣般的疤痕微微抖动，良久，他叹了一声。
“龙虎，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岳翎眼中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头顶更是响起阵阵雷鸣，呈现出一股乌云盖顶之势，电光将夜空照亮，好似风暴将至。
这是她心中的怒火已经沸腾到了极点，而引动的天象变化。
“是非黑白，我分得清！”
轰隆！
一枪刺出，声如雷震，枪意如火山喷涌，势不可挡，将周围的落叶纷纷吹成齑粉。
但诸葛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虎，你难道不想知道，岳军神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铮！
枪尖颤抖，停在了诸葛羽的眼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翎手持长枪，收放自如，彰显出了登峰造极的武艺。
她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诸葛羽虽被利刃加身却毫无惧色，淡淡一笑，道：“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岳军神身负六境修为，又武艺绝世，怎么会因为暗伤就草草陨落？”
岳翎反驳道：“那是因为先祖南征北战——”
“钦天监中一共有三份绝密卷宗，只有监正才有资格翻阅，其中一份是诸葛国师调查的玉鼎宫覆灭一案，一份是诸葛国师身死之案，还有一份……”
诸葛羽顿了顿，说了句让岳翎心中一震的话。
“就是调查岳军神的头，到底在哪。”
嗡！
一时间，就连霸王枪的枪头都在轻微颤抖，可见岳翎心中究竟生出了多大的波澜。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毕竟这份卷宗就在我父亲的房间里，你爹或许也知道，只是不会外传。”
“当年的岳军神，是断头而死，且头颅不知所踪。”
“时至今日，朝廷都没有找到，他的尸身，则是以紫檀木雕了一颗脑袋，如果你有机会进入帝陵，看一眼岳军神的尸身，便知真假。”
诸葛羽的声音非常肯定，底气十足。
“龙虎，当年的事情，乾元三杰皆受其害，先是太祖驾崩，后是军神断头，多亏先祖智谋绝世，算到假死脱身这一线生机，才活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先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龙虎，加入我们吧，我们才是真正为大局着想，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诸葛羽的声音有些激动，望着岳翎的眼神充满期待，他缓缓推开脖颈前的枪尖，并朝岳翎伸出了手。
“龙虎，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有你加入，我们的胜算一定会增添许多，现在只要你点头，然后按照我的吩咐，在婚礼上假死脱身，一切便大功告成。”
“相信我，到那时，你会得知所有的真相，看到真正的世界，一个颠覆你想象的世界！”
岳翎静静凝视着他，道：“为何不能现在就说清楚？”
先祖断头而死，这件事让她心中生出了极大的波澜，并迫切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以先祖的修为和武艺，谁能在悄无声息间拿了他的首级？
当年威震天下举世瞩目的乾元三杰，又究竟遭遇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下场如此诡异？
也许这个答案，眼前的诸葛羽便知道。
“抱歉，在你没能按计划假死脱身之前，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一切的，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加入我们。”
“这是唯一的选择！”
岳翎沉默良久，而后缓缓抬起眼眸，即便在夜色中，那双坚毅的眼眸依旧明亮如雪，锐利如剑。
她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不会做叛徒。”
如果没有遇到张九阳，那现在的她，可能真的会投身黑暗，伺机潜伏好知道一切的真相。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做，因为张九阳需要她。
“加入你们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和张九阳会查出一切真相的。”
“又是张九阳！”
诸葛羽冷笑一声，而后用充满惋惜的眼神望着岳翎，叹道：“你根本不明白，你究竟拒绝了什么，可惜……”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长叹一声，望着岳翎的目光变得柔和，仿佛在看着当年那个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
抱着红缨枪，永远都是一脸淡漠，冷如冰霜，但在遇到危险时，却总是第一个赶到，最后一个离开。
“龙虎，当年在我的葬礼上，我看到你落泪了，你发誓要为我报仇，那时我当你是妹妹，后来我在暗中，一点点看着你长大。”
“好几次你在查案时遇到险境，我都在暗中忍不住出手帮忙，直到你的修为越来越高，直觉越发敏锐，我才不再关注你。”
“后来的你果然光芒万丈，成为了钦天监的中流砥柱，也是在那时，我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妹妹……长大了。”
岳翎微微一愣，她这才明白，很久之前，为何曾经有些案子，会莫名其妙就破掉了。
想起往日交情，她叹了一声道：“诸葛羽，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我依然当你是袍泽。”
诸葛羽伸出手，想要拍拍岳翎的肩膀，却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他却也不生气，依旧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岳翎，声音也很温柔，只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龙虎，谈判失败，那就只好请你……”
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道：“去死了。”
岳翎心中猛地一跳，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做出了防御姿势，但周围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出现。
她冷哼一声，正准备主动进攻，却听到诸葛羽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龙虎，我知道你在离开岳府前，已经悄悄试过嫁衣了，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嫁衣好看吗？”
岳翎正疑惑着，突然神色一震，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并迅速向四周蔓延扩散。
她身上的金甲红袍，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件华美的嫁衣，一把黑伞落在了她的头上。
伞布乌黑如墨，不透一丝光亮，仿佛是从黑夜中撕下了一片。
伞骨则是一种奇怪的材料，纤细、富有韧性，不像是竹子，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骼。
在伞的边缘，还挂着一缕一缕的丝线，岳翎一眼便认出，这丝线阴气极重，只在老人去世后的寿被，以及棺材前面引路的灵幡上才会使用。
黑伞罩顶，嫁衣披身。
纵然是岳翎的龙象之躯，明王之火，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四肢百骸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充斥，似乎蕴藏着某种法则之力，竟然将她千锤百炼的法力都暂时压了下去。
不过岳翎毕竟是岳翎，她临危不乱，拼命鼓荡着周身法力，试图冲开封锁，只是几息时间，便已经初见成效。
可就在这时，诸葛羽弹指一挥，从袖间飞出了一张朱红色的符箓，贴在了岳翎身上。
刹那间，岳翎心中一刺，周身气血竟然瞬间沉寂了下去，好不容易调动的法力也归于寂静。
那张符似乎是为她特制的，纵然她有着六境修为，竟然都难以反抗。
而这时，一只苍白而冰冷的手爬上了岳翎的肩膀，并向上轻轻抚摸着她脸上的肌肤，乌黑的指甲又尖又长。
黑伞下，一张惨白的脸靠在岳翎身后，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强大的怨气冲天而起，声音冰冷而沙哑。
“我会把你的人皮剥下来，做成一件……最完美的嫁衣。”
恨嫁女！
……
“九哥，九哥快醒醒！”
“贤婿快收功！”
张九阳正看得全神贯注，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施展倒果为因的法术，而是全身心投入了其中。
他感到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血色给污染了。
难道是岳翎正在遭受恨嫁女的折磨？
一想到此，张九阳心中一紧，连忙聚精会神，想看得清晰些，好知道更多线索然后去搭救岳翎。
但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阿梨和岳帅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血色不是岳翎的，而是自己的，他眼睛中已经充满了鲜血，眼珠都快爆裂开来。
天遁剑意一闪，他瞬间恢复了清醒，收了神通。
一股虚弱感传来，仿佛饥饿了十天十夜。
短短片刻，他的法力就已经快见底了，而且差点迷失在窥视因果的玄妙状态中。
这法术虽然神奇，但也危险，副作用不小。
张九阳感觉自己此刻的视力都仿佛受到了影响，眼前有些模糊。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岳翎到底在哪？
……

第468章 岳翎之死？乾元之迷
张九阳此刻最担心的是岳翎的安危，他不知道那恨嫁女是什么来头，竟然能配合诸葛羽暂时镇压住了岳翎。
通过刚刚的惊鸿一瞥，他就可以断定，恨嫁女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身上有神性波动，有点像神明化身，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我会剥下你的人皮，亲手做成一件最完美的嫁衣……”
恨嫁女的话在张九阳心中浮现，他开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是他连想都不愿想的方向。
岳翎难道……已经遇害了？
他以天遁剑意强行斩去心中杂念，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饮下葫芦玉液，运转玉鼎玄功。
一道道月白色的光华在他身上流转，宛如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光，在如熔炉般霸道的玉鼎玄功下，大量玉液精华被他吸收炼化，头顶冒出一缕缕白雾，将周围变得云蒸霞蔚，宛如仙境。
好似仙人炼气。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双目中的血色也随之消散，视力恢复无碍。
调息三刻，法力便已恢复了大半。
“贤婿，你都看到了什么？”
见张九阳调息完毕，岳帅连忙问道。
张九阳睁开双眼，正准备说话，却突然目光一凝，看到了远方飞来一只纸鹤。
那是冀州分部传来的纸鹤。
张九阳将手一伸，纸鹤自动飞落到掌心，摊开一看，他心中猛地一震。
“张真人，我们按照你的吩咐搜查，果然在泸水城中的裁缝铺里，发现了一件非常邪异的嫁衣，美而近妖，店中还找到了岳头的腰牌。”
张九阳心中轰隆一声，如遭雷劈。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朝着泸水城飞去，速度快如闪电，只是几息时间便到了城中，以天眼看到了裁缝铺的位置，直接穿墙而过。
这间裁缝铺看起来和冀州城中的差不多模样，店主早已被钦天监的人控制，当看到张九阳时，司晨们纷纷行礼，目露敬畏。
店中摆放着一件漂亮到近乎妖异的嫁衣，鲜艳如血，光滑如缎，每一缕金丝都璀璨流光，美轮美奂。
张九阳无视了旁人的声音，径直向那件嫁衣走去，缓缓伸出手，掌心竟然有着轻微的颤抖。
终于，他摸到了嫁衣，触感细腻柔软又不失弹性，仿佛滑过情人的肌肤。
张九阳呆呆地站在那里，纵然有着天遁剑意，此刻依然难以抑制心中那澎湃的情绪。
岳翎……真的遇害了？
他脑海中仿佛闪过了那残忍的一幕幕，岳翎被恨嫁女剥下了人皮，含恨而死……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一股可怕的杀气和戾气充斥在裁缝铺中，让那些司晨们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张九阳的眼神变得无比淡漠，好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情感，空洞而冰冷。
但就在这时，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手持黑伞，身穿红衣，径直向张九阳的后背走去。
他猛地转过身来，双目中杀机凛冽，纯阳剑已化作金光飞出，惊人的剑气将四周的墙壁切割出一道道剑痕。
但当他看清来人时却不禁愣住了。
黑伞缓缓抬起，露出了来人的面容，五官俊美绝伦，双目坚毅明锐，鼻梁挺拔，嘴唇薄如刀锋，透着阵阵英气。
岳翎朝着他微微一笑，好似木兰花开。
“怎么，还没成亲就敢动手了？”
就和岳翎能瞬间判断出诸葛羽是假的一样，张九阳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眼前之人确实是岳翎，而不是什么变化之术。
刹那间，他整个人放松下来，恍惚间才发现后背竟然出了一层冷汗，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庆幸。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发现至亲之人去世，伤心到极致后，才猛然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
虽然是噩梦，却让人感觉世界一下子美好了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傻站着一动也不动？”
岳翎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张九阳，我好歹也是六境，出生入死无数年，毫不夸张地说，我遭遇过的险境可不比你少——”
她话未说完，张九阳就已经扑了上去，将她狠狠抱在怀里，甚至因为过于激动没掌控好力度，两人直接撞穿了一旁的墙壁。
“张九阳，你属狗的——唔！”
岳翎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瞪大，红唇已经被张九阳吻住，牙齿都磕碰在了一起。
她英武俊美的脸颊霎时间涌上了一抹红晕，因为她看到了那些钦天监司晨们震惊而又兴奋的眼神。
一直以来，她都是钦天监中的岳狠人，行事雷厉风行，刚猛霸道，威望极重，别说这些司晨，就算是灵台郎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战战兢兢。
可今天，她感觉自己长久以来树立的威望和冷面形象要崩塌了。
本想推开，却感受到了张九阳心中的不平静，最终她心中叹了一声，选择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司晨。
一瞬间，司晨们如梦初醒，鸟兽散尽，还一边跑一边捂着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岳翎却知道，等这群家伙回去了，不知道会怎么传今天的事情。
对此岳翎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选择将黑伞降下一些，挡住自己的面容，选择当一只鸵鸟。
……
裁缝店外。
司晨们自发守在外面，严禁任何人进入，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真没想到，岳头还有如此女人的一面，刚刚她竟然会害羞，啧啧，张真人果然厉害……”
“是呀，真是平生仅见，看来就算是铁打的女人，一旦动了情，也要融化。”
“不过张真人对咱们岳头确实没得说，今天直接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咱们冀州分部都给挑翻了，还一个人都没伤，真厉害呀！”
“先前还有人说，张九阳配不上岳头，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了，你们猜猜他们要亲多久？”
“我猜一炷香，赌十两银子！”
“我猜——”
砰！
一个年轻的司晨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撞在墙壁上好似一幅画。
弹飞他的竟然只是一颗石子。
裁缝店中，张九阳和岳翎牵手走出，她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从前一样的冷峻和威严。
“一个个的，都吃饱了没事干吗？”
“谁要是闲的没事干，本侯愿意陪他切磋一下武艺。”
目光如剑，所到之处司晨们纷纷战栗，终于想起了这位钦天监女魔头的可怕。
“咳咳。”
张九阳笑了一下，道：“兄弟们，今天有劳你们受累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大婚，还请诸位务必前来赴宴，咱们不醉不归！”
司晨们并没有敢立刻离去，而是先看向岳翎，当看到她点头后方才如释重负，向张九阳两人告辞离去。
两人携手而行，岳翎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似笑非笑。
“为何这样看着我？”
张九阳有些不解。
“张九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慌张，假如我真的死了，那件嫁衣如果真是用我的人皮做的，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张九阳沉默片刻，而后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会帮你报仇。”
“没了？”
“然后再娶十几房小妾，天天去你坟头跳舞，气死你。”
岳翎：“……”
“当然，在帮你报仇的过程中，我可能会变得更加不择手段，也许会有很多无辜者丧命。”
“比如……血洗诸葛家。”
岳翎眸中泛起波澜，道：“看来你确实还离不开我。”
张九阳笑着看向她，道：“怎么，后悔没有选择假死脱身，跟着诸葛羽走了？”
岳翎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诧异道：“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她可什么都没说呢。
“呵呵，我知道的可不少，还不快老实交代，你和那个诸葛羽，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看他好像对你很特别呀。”
听到张九阳这有些吃味的话，岳翎下意识笑了出来。
“不要乱说，当年他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兄长，对我很照顾，也教过我很多东西，只可惜……”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黯然。
虽然在诸葛羽面前，她表现得大义凛然，坚定如铁，可唯有在张九阳面前，她才会坦诚地流露出内心深处的遗憾和惋惜。
当年亦师亦友的兄长，现在却彻底成为了不死不休的敌人，背叛了钦天监传承六百年的理想和信念。
曾经斩妖伏魔的少年，竟成为了妖魔中的一员，这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
“我以倒果为因之法，看到了一些当时的场景，我记得诸葛羽说，他之所以会背叛，不仅仅是因为天尊是其先祖，还谈到了乾元三杰的诡异遭遇，其中包括岳军神。”
张九阳眼中露出凝重之色，道：“你觉得他是在说谎，还是真的如此？”
岳翎仔细想了许久，最后给出了答案。
“以诸葛羽的性情，若是得知了天尊真是诸葛国师，会痛苦万分，但我相信……他应该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
张九阳心中一动。
这就意味着，诸葛羽并非是说谎，他的倒戈，不仅是因为天尊的身份，更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真相’。
“张九阳，也许我们真的要找机会，去帝陵中走一趟了。”
岳翎眸光一凝，坚定道：“也许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当年的真相，彻底解开乾元三杰的谜团！”

第469章 夫人凶猛，阿梨的伞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张九阳对岳翎的话表示赞同，很早之前他就打起了帝陵的主意，想要看一看诸葛墓中到底有没有尸身。
为此他当时还特意联系了月神，结果神通广大如月神，竟然都表示这件事非常艰难。
帝陵又称乾陵，有非常厉害的大阵守护，而阵图只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想要进入帝陵，唯一的机会，就是在罗天大醮中成为前三甲，然后才有可能被皇帝邀请入陵中做祈福的法事。
除此之外，哪怕是岳翎，都未必有机会跟随护卫，因为皇帝手中还掌握着另一支神秘的力量，也是他更信任的力量。
“太祖驾崩，军神断头，诸葛假死，其中有两位的尸身都在帝陵，若能亲眼去看一看，必然会有重大收获！”
张九阳对此毫不怀疑，因为守护帝陵的大阵便是诸葛七星亲手布下的，他费了很多心力，动用了数十万青壮，消耗了大量奇珍异宝，最终才布成阵法。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反常。
因为帝陵就在京城中，而京城外又有着护国大阵，已经非常安全了，诸葛七星当年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劳民伤财也要布护陵大阵？
要知道诸葛七星可是一向以勤俭节约著称的，最厌恶的便是官员劳民伤财。
张九阳觉得，护陵大阵，不像是保护帝陵，反倒是害怕别人进入，在掩盖着某个秘密。
之前他想去帝陵，是想确定天尊的身份，如今天尊已然确定是诸葛，他的目的便发生了重大变化，变成了想要探知六百年前乾元三杰陨落的真相。
“不过此事暂且记不得，等罗天大醮召开再说吧。”
岳翎点点头，不过又建议道：“距离罗天大醮还有不到一年，你想要参加的话，要么依附于某个道门，要么就是创立自己的宗门，被天下道门认可，便可赴会。”
“灵官庙不可以吗？”
张九阳问道。
岳翎却摇了摇头，道：“灵官庙虽然在扬州有了些名气，但终究还是太小，弟子也寥寥无几，新建的纯阳宫也是一样。”
张九阳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岳翎是提醒他，如果想自己创建宗门参加罗天大醮，就要抓紧时间了，必须将宗门经营起来，至少要将名声传出去，获得天下道门的认可。
“建立宗门，首先要的是一块宝地，我会先帮你物色起来，有合适的地方就帮你买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尽显富婆之气。
张九阳不禁笑了出来，他现在越来越有吃软饭的嫌疑了，都要成亲了，不仅没有买房屋府邸，反而还要女方给他买一座宝地去开宗立派……
嗯，只能说，真香。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到底是如何脱困的？还有那把黑伞，不是恨嫁女的法宝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之前因为太过欣喜和激动，反倒是忘了问这件事。
在倒果为因中，他只看到了岳翎被那符箓压制，陷入绝境，似乎马上就要被恨嫁女剥皮挫骨了。
却不想岳翎竟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且连恨嫁女的法器都给抢来了。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
岳翎的声音中也有着一丝庆幸。
“多亏了你送我的玄女娘娘观想图，不然我或许真要被做成嫁衣了。”
她将那晚发生的事尽数道来。
原来诸葛羽见岳翎已经被恨嫁女困住，以为大功告成，念在昔日情分上就离开了，不忍心见其惨死。
却不想岳翎除了自身法力外，还有着玄女传承。
她临危不乱，故意表现得已无还手之力，引诱恨嫁女附在自己身上，而后以玄女之力破局，将其惊走，甚至还抢下了对方的法器黑伞。
“那女鬼非常诡异，并不能直接害人，而是必须要穿上特制的嫁衣，然后就会被其附身，哪怕是六境修为都难以察觉，是一种近乎法则般的力量。”
“附身之后，就会被其不断吸走心头血，往往会在大婚之日突然暴毙，让喜事变成丧事，这也是为何最近冀州有那么多新娘暴毙而亡的原因。”
“那些死去的新娘，不仅肉身元气被其吸收炼化，就连魂魄都被其奴役，永世不得解脱，其人皮也会被剥下来，去制作新的嫁衣。”
“不过对于我，她似乎是迫不及待，没有等到大婚之日，就想亲自动手剥了我的皮，也正因此，才给了我机会。”
岳翎曾试穿过府中嫁衣，那嫁衣便是连接恨嫁女的媒介，一旦穿上嫁衣，某种规则就生效了。
如果恨嫁女是悄悄吸取岳翎的心头血，等到其疲惫不堪时再出手，或许还真有可能成功，可她似乎太着急了。
“其实他们准备的并不仓促。”
岳翎从怀中取出一张赤色符箓，上面竟然隐约有一个岳字，似是被鲜血染红的一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张符很奇怪，仿佛对我有着极大的克制，被此符贴上后，我的气血竟然纷纷沉寂，法力也很难调动。”
“甚至就像现在这样握着此符，我都觉得十分难受，气血运转不畅。”
听到这话，张九阳将符箓接过，仔细感受了一番。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影响，对他而言，这张符好像全无作用。
又把阿梨从影子里叫出来试了一下，也不受影响。
张九阳注视着那个岳字，沉声道：“这可能是专门针对你们岳家开发的符箓。”
岳翎点头，此刻她又想到了先祖断头而死的事情。
难道如战神一般勇猛无敌的先祖，就是因此而死？
“我和那女鬼比拼了一天的元神，最终将其赶跑，还夺走了她的黑伞，接着我意识到了嫁衣是新娘暴毙案的关键，便一路追查，沿途封了六家裁缝店，这里是第七家。”
“当时看到分部的司晨守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他们查案的能力有了进步，结果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了你。”
听完岳翎的讲述，张九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在这边担心的要死，还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结果没想到，人家不仅自救了，还反客为主，差点将恨嫁女直接捉拿归案。
真不是一般的猛！
虽然说其中有九天玄女观想图的帮助，但张九阳知道，就算没有观想图，岳翎也一样能虎口脱险，反败为胜。
因为她还是传说中的明王转世，体内除了观想图，还藏着另外一股强大的神力。
这次即便没有观想图，她也一样能杀出重围。
只是过多的使用那股力量，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她以后的性情和人格。
张九阳真正想做的，是让岳翎借助玄女观想图不断壮大自身的力量，这样将来恢复神力时，才能保证以此世的人格和意识为主。
蛇吞不了象，那就变成专门吞象的巴蛇。
“对了，你中了恨嫁女的诅咒，现在可还有影响？”
张九阳关切地问道。
“放心，我已经无碍了，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嫁衣的诅咒就已经消失了，我猜穿一次嫁衣，只能让她出手一次。”
张九阳迅速总结着其中规律，恨嫁女想要害人，必须要对方穿上嫁衣，如果对方能在她出手一次后还不死，则诅咒就会失效。
除非对方再穿一次嫁衣。
“至于这把黑伞，除了阴气极重外，我还没研究出有什么用处，太阳底下打着此伞，倒是挺凉快的。”
岳翎将恨嫁女的伞打开，顿时四周仿佛阴暗了下来，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好舒服呀~”
阿梨倒是对这把伞非常喜欢，看着它两眼放光，简直就把想要两个字写脸上了。
“明王姐姐，我感觉这把伞中非常非常厉害，就是好像被封印了，咱们不懂使用的方法。”
阿梨摸着伞柄，爱不释手。
这伞中浓郁的阴气对普通人来说堪比毒药，寻常修士也难以抵御，但对她来说却极为舒适，甚至在伞下修行都比平时快。
“你喜欢，那就给你了。”
岳翎毫不留恋地将自己的战利品交给了阿梨。
“哇，明王姐姐，不，嫂子，你对阿梨真是太好了，阿梨向你发誓，以后要是敢有其他女人靠近九哥，我砍死她们！！”
张九阳：“？？？”
好家伙，一把伞就把你收买了？
不过下一刻，阿梨的传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龙女姐姐除外。”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学会了脚踩两条船，看来自己之所以多情，都是受了她的影响。
嗯，没错就是这样。
小阿梨倒是不知道张九阳的心理活动，她握着伞柄飞来飞去，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
甚至还拿自己的宝贝菜刀，在伞柄上雕刻了几个字。
“阿梨的伞。”
名字朴实无华，简单直白，但如果恨嫁女看到，怕是能气得吐血。
“恨嫁女的来历非同寻常，而且和诸葛羽一起行动，在去帝陵之前，如果我们能将其抓住，或许能拷问出一些关键信息。”
岳翎瞥了张九阳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
张九阳点点头，道：“这不是寻常的鬼物，而是身负神力，涉足法则，能威胁到你这位六境真人的存在，我想在诸葛羽的身边，有如此道行的应该不多。”
岳翎见他同意了自己的看法，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还有诸葛羽，此人智谋奇高，如今又毫无底线，若是不尽早除掉，恐怕后患无穷。”
张九阳也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对，诸葛羽敢对你下手，还出言威胁我，此人必须要除。”
岳翎眼中再次闪过迟疑之色，沉吟良久，却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
张九阳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岳翎精神一振，忙道：“那你觉得——”
“不行。”
张九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为什么？”
“我已经让你陷入了一次险境，绝不能让你再陷入第二次。”
张九阳太了解岳翎了，在她刚刚拐弯抹角提起恨嫁女时，他便猜到了对方的计划。
岳翎是打算在明日的婚宴上再穿一次嫁衣，主动引诱恨嫁女出手。
恨嫁女失了手，又丢了黑伞，想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诸葛羽更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他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两人一定会想在婚宴上搞事情。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给对方创造机会，我再穿一次嫁衣，而且又是在大婚之日，恨嫁女实力最强之时，他们没有理由不出手。”
岳翎目光明锐，侃侃而谈，纵然经历了一次差点被剥皮的险境，却依然没有半点惧色。
张九阳却提出了相反的看法。
“这样做相当于是明牌，以诸葛羽的聪明，必然会察觉到那是陷阱，不会轻易跳下去的。”
“不，他会，因为他太自负了，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一定会跳进去，然后将陷阱变为敌人的坟墓。”
岳翎非常自信道：“他和恨嫁女一定会出手，那么不管我们抓到谁，都是大鱼，这将是我们查清真相的一次好机会！”
“可你的安危呢？”
岳翎望着他，突然笑了出来，眸中似有异彩闪过。
“诸葛羽虽然厉害，但我相信你一定会赢，有你来布局安排，我一定会没事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
她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更胜过自己。”
……

第470章 大婚日，鬼王枪
次日。
岳府上下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屋檐下挂上了红灯笼，门窗上贴满了囍字，就连府中的绿植都挂上了红布。
厨房更是早早就升起了炊烟。
岳府门口摆着两个施粥台，大锅里是熬煮成金黄色的小米南瓜粥，浓香扑鼻。
百姓们早早就排起了长龙，脸上露出久违的笑脸，每人盛上一碗粥，说上一句祝福的话，并送出一粒明年春耕的粮种。
这叫百家赐福，佳偶天成。
春耕的粮种象征着一个家庭的希望，得到的种子多，便寓意着成亲之人将来多子多福，福泽深厚。
岳家在冀州威望极高，深受百姓爱戴，而岳翎更是岳家最出色的后人，将门虎女，巾帼封侯，让不少冀州百姓都引以为傲。
故而一大早，就已经有许多百姓带上了自家的粮种，在此等候。
大门的另一侧也站满了人，但与众不同的是，这里排队的都是孩子。
“天，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早生贵子……”
一个小孩子说着祝福的成语，最后一共说了六个，得到了六颗糖果，引得很多人拍手称赞。
这也是冀州婚嫁的风俗，叫讨喜糖，只能七岁以下的小孩子参加，每说出一个祝贺新婚的成语，便能拿到一颗喜糖。
说出成语最多的那个孩子，便能成为喜童，在婚礼上可以为新娘撒花瓣和糖果，最后主人家都会再送上一份礼物。
这些孩子看得出都是有备而来，提前都背过不少，不过也有紧张出错的，闹了不少笑话，引得许多大人都在围观。
一个穿着红色小花袄，腰间别着两把粉色小菜刀的小姑娘登场了，她长得粉雕玉琢极为可爱，像个瓷娃娃一般。
“比成语，我江幼梨从来就没怕过谁，这是我的强项！”
小阿梨拍拍胸脯，头发上象征着喜庆的红色蝴蝶发带随风飘舞，一副胸有成竹蔑视群雄的骄傲模样。
随后她大手一挥，开始说起成语。
“夫妻合墓！”
“株连璧合！”
“早生……极乐？”
“喜结连体！”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刚刚还满脸慈爱地看着阿梨的那个岳府下人也变了神色。
就在那女娃信心满满准备继续说成语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提起了她的耳朵。
张九阳穿着一袭新郎的衣服，面色微微发黑，提着她就向府内走去。
“唔，疼疼疼……”
阿梨看到是张九阳，心中一个激灵，不知为何，今天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九哥却面沉如水，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还想辩解什么，却被张九阳一瞪，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垂着小脸不敢再说了。
今天的九哥，有点莫名的吓人……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新郎出现，则是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纷纷赞叹不已。
不管怎么说，张九阳的卖相皮囊都是极佳，丰神如玉，换上一袭新郎衣饰后更是气宇轩昂，卓然不凡。
“九哥，我刚刚说了四个成语，还有四颗喜糖没有拿呢……”
阿梨小声嘟囔道。
张九阳冷哼一声，淡淡道：“不准再胡言乱语了，另外，你去找找庆忌和敖芽，今晚你们三人谁都不许乱跑。”
“哦……”
阿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着张九阳道：“九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顿了顿，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会是有其他男人想来抢婚吧？”
张九阳：“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兴奋？”
阿梨掏出腰间的菜刀，眼睛亮晶晶的，道：“请九哥放心，阿梨好不容易把你嫁出去，谁敢来抢婚，我砍死他！”
张九阳：“……”
不过小姑娘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九哥，那如果是龙女姐姐来抢亲的话，阿梨该怎么办？”
张九阳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道：“明王姐姐和龙女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是都要！”
阿梨激动道：“九哥，阿梨要是能有两个这么厉害的嫂嫂，以后还不是横着走了？”
“九哥，你要是搞不定，阿梨帮你出主意！”
张九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又叮嘱了一番，然后施展遁术消失不见。
阿梨做了个鬼脸，但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九哥怪怪的，应该是婚礼上要发生某种大事了，她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人破坏了九哥的婚礼！
……
岳翎的房间中，张九阳的身影突然出现，让铜镜前正在被丫鬟梳理妆容的岳翎微微一顿。
有丫鬟看到了张九阳，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抿嘴笑道：“姑爷真是急不可耐，半刻都不愿和小姐分开。”
“是呀，姑爷和小姐可真是恩爱……”
张九阳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纷纷告退，房间中顿时只剩下了张九阳和岳翎两人。
岳翎缓缓转过身来，顿时让室中增添了一抹艳色。
鼻梁高挺，墨眉如剑，红唇冷薄如刀，俊美脱俗的面容上有着淡淡妆容，英气之中更多了几分明艳。
她还未穿上那件嫁衣，只是换了一袭绫罗红裙，却已然是艳光逼人，令人眼前一亮。
此刻她手中放着一件嫁衣，正是那日从裁缝铺中取回的那件，华美近乎妖异，触感细腻柔软，宛如少女的肌肤。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五个时辰，诸葛羽应该已经在准备下手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看要不还是别冒险了吧。”
张九阳的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岳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嫁衣，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如花朵般生命的逝去，一个个原本幸福家庭的破碎。
每一件像这样的嫁衣，都是被鲜血染红的。
……
冀州城外，某处隐秘的洞穴之中。
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袍男人正在烛火下摆弄着一块青铜残片，那东西似乎是刚从古墓中挖掘出来的，表面有着许多泥块。
男人用一把小刷子，正在一点点擦拭着那枚青铜残片。
突然，火光跳动起来，倒映出一道漆黑的女子身影。
“她真的会再穿一次嫁衣？”
女人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夹杂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恨意和怨气，令人不寒而栗。
布好的绝杀之局，结果不仅让猎物挣脱了，连自己的宝伞都被抢走了，实在是让她怨恨不已。
“当然，她一定会。”
诸葛羽一边擦拭一边说道，声音平静却自信，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女人讥讽道：“收起你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吧，先前若不是你托大，直接转身就走了，你我联手，她又怎能活下来？”
诸葛羽神情微微一顿，可他不仅没有尴尬，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眼中满是欣赏。
“这才是岳翎，能于绝处逢生，在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来，当年她就已经有这样的潜质，现在的她更加厉害了。”
“不过……再厉害的棋子，也只是棋子，我会失手一次，却绝不会有第二次。”
女人有些怀疑道：“可她到现在还没有穿上嫁衣，别忘了你答应我过的，要助我恢复功力，如果不能吸干岳翎的精元，我想彻底恢复功力，恐怕很难。”
岳翎不穿上嫁衣，她就不可能对一位六境出手，可对于岳翎那一身雄厚到不可思议的气血，她又十分觊觎。
“放心，天尊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我就不会让它出问题，以我对岳翎的了解，她一定会再次穿上嫁衣，引诱你我出手。”
“你就不怕栽在陷阱里？”
“若不能于火中取粟，又如何彰显我诸葛羽的本事？”
诸葛羽淡淡一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小刷子，吹了吹青铜残片上的碎屑，然后递给了女人。
女人接过后，发现那残片似乎是个枪头，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年，早已腐朽不堪，唯有枪头上沾染的那一抹血迹，深深浸透了青铜中，变得暗红而深沉。
女人将手摸向那暗红色的血迹，竟然感到一股炙热的灼烧感，那是一种至刚至阳，威猛绝伦的力量。
她有些震惊，枪头上的血到底是何人的，历经了许多漫长的岁月，竟然还有如此余威？
“张九阳想请君入瓮，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此物便是破局的关键。”
诸葛羽笑着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
“鬼王枪。”
“鬼王枪？”
“上古大周王朝之时，曾有九大鬼王从黄泉杀入人间，致使生灵涂炭，多亏了明王出世，击杀了九大鬼王，但最后自己也被垂死的面燃鬼王用长枪刺穿了心脏，力竭战死。”
女人似有所悟，道：“这个枪头，莫非就是……”
“不错，此物便是九大鬼王中最强的面燃鬼王的兵刃。”
女人皱眉道：“此物能杀岳翎？”
上次的经历让她记忆犹深，岳翎体内竟然潜藏着一股惊人的神性力量，还要远胜于她。
诸葛羽笑道：“当然，我已查明，岳翎乃是明王转世，而这把枪，在当年便刺死了明王，枪尖上的鲜血，便是明王的心头血。”
“可以说，你若能持此物，便能克制岳翎体内的神力，最后取走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一震，露出喜色。
“真让你说对了，我感觉到……她再次穿上了嫁衣！”
诸葛羽微微一笑，气定神闲，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布局的最高境界，不是指挥自己人，而是指挥敌人。”
“张九阳，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第471章 皇帝的贺礼
傍晚，岳府之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越发热闹。
冀州军中来了许多将领，甚至连仰慕岳翎的先锋大将秦连城也来了，除此之外，冀州的官员、富绅也来了许多。
最少不了的是钦天监的人。
冀州分部的司晨们和灵台郎袁泰也到了。
当张九阳走出时，这些钦天监的人纷纷起身敬酒，十分恭敬，也让许多冀州军中的人暗自诧异。
他们纷纷打量着眼前这位久仰大名，却第一次见到的‘姑爷’。
军中汉子最重情义，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更希望岳翎嫁给秦将军，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此时此刻，纵然是再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张九阳在卖相上比秦将军胜过了不止一筹。
仅仅往那一站，便如芝兰玉树，风采卓然令人无法忽视，好似神仙中人，不入俗流。
特别是那些桀骜不驯的钦天监中人，在张九阳面前竟然如此毕恭毕敬，似乎不仅是出于对小姐的敬畏。
而对这些军中之人，张九阳的策略很简单，那就是喝。
他举杯畅饮，来者不拒，甚至将酒杯换成了大碗，和那些军中将领们猜酒划拳，豪迈恣肆，潇洒疏狂。
这种架势让不少军中将领感到亲切，望着张九阳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就连之前和张九阳有过不愉快的秦连城，也在数碗美酒下肚后涌上醉意，那点恩怨顿时烟消云散。
“好好对小姐，不然我们冀州军……可不答应……”
一个汉子喝醉了，拍着张九阳的肩膀口出狂言。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微变，就连岳帅都射来冷峻的目光。
张九阳可不是赘婿，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女婿，岳家虽然势力庞大，岳翎也是天之骄女，但他早已用无数事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纵然在岳翎的光辉下，他的光芒都无法被掩盖。
年纪轻轻便有着五境修为，六境战力，这份潜力，就算是和当年的诸葛七星相比都丝毫不弱了。
汉子也知道自己失言，酒都快被吓醒了。
张九阳倒没有丝毫生气，拍拍他的肩膀一笑了之，他此刻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正在搜寻着每一位赴宴的来宾。
诸葛羽很有可能混了进来，他在试着将其找出来。
只是他观察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就在他思忖之时，远处的一声惊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来是阿梨突然出现，动手砍死了一条在树上的青蛇。
附近的人并无修为傍身，皆被吓了一跳。
可张九阳却注意到，有个抱着猫的贵妇人静静坐着，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异动，甚至在阿梨出现杀蛇时，都没有侧目看上一眼，只是在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白猫。
白猫微微颤抖，老老实实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张九阳目光一闪，当即便走向那里，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圣旨到！！！”
众人皆是一震，就连岳帅都立刻起身。
一个公公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多大内侍卫，抬着一座装饰华美的轿子，帘影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窈窕婀娜的女子身影。
微风吹过，将轿子的帘幕吹起一角，露出了一双如春水般妩媚的眼眸，香风扑面而来，伴随着环佩叮咚之声，不知让多少人心中发痒。
许多人心中嘀咕，这么大的阵仗，轿子里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太监手持圣旨，神色间颇为倨傲，唯有看到岳帅时才低头示好，他环视一周后问道：“岳家之婿，张九阳何在？速来接旨！”
张九阳闻言一怔，皇帝给自己的圣旨？
真是奇怪，他和皇帝可没什么交情，甚至对其还有不小敌意，毕竟当今的大乾，之所以朝纲腐败，世道衰落，和皇帝的昏庸和享乐有很大关系。
“我便是张九阳。”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太监，淡淡道：“不知陛下有何事？我膝盖不好，怕是不能跪接圣旨。”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小镇少年，就算没有岳家这座靠山，仅凭自身实力，他也足以傲公卿，笑王侯。
天子固然威风，但六境真人地位超然，各大宗门的掌教都是能见圣旨而不跪的。
这太监若是敢强迫他下跪，那张九阳就算将他毙杀于此，皇帝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就是六境的威慑力。
集伟力于一身，可千军辟易，一人敌国！
太监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似乎非常清楚张九阳的实力，不仅没有出言斥责，反而露出了谄媚般的笑脸。
“张真人言重了，陛下派老奴来此时就特意嘱咐过，您乃当世奇才，人中龙凤，还身负玉鼎宫传承，实乃一代道门宗师，岂有跪接之理？您只需听一听便好。”
太监的声音格外恭敬，只是嗓音又尖又细。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坠入平湖之中。
不管是军中将领，还是钦天监中人，亦或是城中的官吏、富绅，都瞬间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张九阳。
玉鼎宫传承？
道门一代宗师？
玉鼎宫虽然已经覆灭了六百年，但它的大名却依旧被世人所传颂，甚至因为它的覆灭，反而更多了许多传奇色彩，在民间流传极广。
而修行之人则更知道玉鼎宫的可怕。
传承数千年的道门祖庭，由鬼谷仙师亲手开创，神通妙法数之不尽，法宝丹药用之不绝，曾在许多时代都力压白云寺，成为天下第一大宗。
据说就连当年的诸葛七星，年轻时都曾在玉鼎宫修行过，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拜入门中。
即便覆灭，它流传出的冰山一角，都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最出名的便是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不知道帮多少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受益无穷。
霎时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张九阳，神色各异。
他竟然是玉鼎宫的传人？
难怪年纪轻轻就修为如此高深，甚至连陛下都称其为道门宗师，可见圣旨而不跪。
岳家招的哪里是女婿，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张九阳此刻却是皱起了眉头。
皇帝竟然知道了他拥有玉鼎宫的传承？
本来他并不想将这个身份公之于众，因为玉鼎宫名头太响，容易招来祸端，可今夜却注定要传遍四方了。
皇帝当然不是为了帮他扬名，而是没安什么好心，一是显示自己的实力，能查到你的底细，二是摆了张九阳一道。
除了那些贪图玉鼎传承的人外，最主要的是，当年玉鼎宫为何覆灭，可还没有查清。
那能覆灭玉鼎宫的势力，若是现在还存在，听说又冒出了个玉鼎传人，岂会不动手剪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九阳屡破奇案，修为绝世，实乃我大乾少年宗师，一代英豪，今玉成良缘，喜结连理，朕特派大伴赐贺礼两份，以表爱才之心。”
顿了顿，太监望了一眼张九阳，继续念道：“第一份贺礼，乃是太玄地契，玉鼎旧址，宝地沉寂六百年，自当交还后人，望张真人能于此处开山立派，重振昔日祖庭容光！”
听到这份贺礼，张九阳心中有些惊讶。
竟然是玉鼎宫的旧址，太玄山脉。
那里确实是宝地，数千年道门祖庭所在，就算遭到了极大破坏，却依然远胜过许多灵秀之地。
只是对于太玄山，朝廷一直做封存处理，纵然各大宗门的掌教十分眼馋，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得到那座宝山。
却不想，今日皇帝竟然如此大方就送了出来，以至于张九阳都觉得意外。
而且他最近正好有开山立派的想法，急需一座宝地，皇帝的这份贺礼可谓是恰到好处。
只是张九阳心中一凛，都说当今天子昏庸，但现在看来，能耐却真是不小，竟然连远在冀州的自己都被其默默关注。
“至于这第二件贺礼嘛……”
太监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那座轿子，笑道：“第二件贺礼，乃是陛下亲自从三万宫女中为你选出的一位绝色美人，其名媚娘，最是玲珑聪慧，善解人意，以后便让她来服侍你和岳监侯，定称心如意。”
“哼！”
太监话音未落，便有些脾气火爆的将领忍不住发出了冷哼声。
毕竟大婚之日，哪有给新郎送女人的？
这也太过分了！
张九阳本想推辞，可岳帅却突然开口了。
“陛下好意，贤婿你就别推脱了，收下便是。”
太监收起圣旨，上前笑道：“张真人，可要让媚娘下来拜会一番？”
顿了顿，他似有深意道：“媚娘极擅舞技，就算是宫里的贵妃娘娘，都常常向她请教，陛下更是称其为舞如天女，媚似玉人，张真人难道不想看看吗？”
与此同时，轿子中也响起了媚娘的声音。
“久闻张真人大名，如雷贯耳，不知可否让小女子一睹真人风采，便也此生无憾了。”
声音果然柔媚入骨，软软糯糯，令人浑身都好似生出电流，酥酥麻麻的。
张九阳只是淡淡道：“既是礼物，自当存于库房，来人，将此物存去，记住，用绳索封好了，免得丢失。”
“是！”
岳府的下人们纷纷上前，将轿子抬了下去，里面的女人还在装可怜，声音微微颤抖，宛如一只惊慌无措的小兔。
“真人息怒，奴家不知做错了什么……”
声音越来越远，张九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抹冷笑。
不管这个媚娘是皇帝派来监视还是挑拨离间的，他都不会去碰，甚至看都不愿看上一眼。
他是放不下情欲，却并非被情欲所控。
除了岳翎和龙女，其他女子他都不以为然，别说媚娘了，就算是武媚娘，他都不感兴趣。
太监脸上的笑容一僵，而后深深看了张九阳一眼。
不为美色所动，意志坚如磐石，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陛下想拉拢他，怕是难了。
……
圣旨的事结束后，张九阳第一时间去找那个抱着猫的贵妇，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想打听一下其身份，却听到鼓乐之声响起，在场众人的声音一瞬间静了下来。
转过身，只见红色的毛毯之上，一道凤冠霞帔的身影缓缓走来。
华美而飘逸的裙摆曳地而行，前有庆忌撒花，后有敖芽撒糖。
岳翎已然穿上了那身华美无比的嫁衣，头戴凤冠，锦缎般的长发上点缀着一道道金色的流苏，随着侧身的动作，发出风铃般轻盈而空灵的声音。
行走间环佩叮咚，玲珑作响，如闻仙乐。
这一刻的岳翎，褪下了常年不变的盔甲，换上了嫁衣，施了容妆，就好像《木兰诗》中恢复女儿身的花木兰。
出门看伙伴，伙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岳翎是女人，但平时岳翎不施粉黛，身披重甲，作风更是英武豪迈，很多人下意识就会忘记，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不说倾国倾城，却也是万里挑一。
但张九阳看着她身上的嫁衣，目光有些复杂。
凤凰白目，丝带双数，恐怕在场的来宾都想不到，这件如此美丽的嫁衣，会是一件夺人性命的不祥之物。
步履之间，岳翎突然顿了一下，捂了下心口，略微皱眉。
不知是不是抹了粉的缘故，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要苍白很多。
张九阳心中一凝，他知道，恨嫁女已经开始找上她了，第二次出手，恨嫁女一定会更加谨慎，先吸收心头血来消耗其力量。
等待岳翎虚弱至极时，再出手一击毙命。
而为了让其彻底现出真身，岳翎怕是不会做出太多反抗。
“新郎官，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你的新娘子呀！”
有人推了推张九阳，还以为他是看傻眼了，发出善意的笑声。
张九阳回过神来，走上前去，低声问道：“还能坚持吗？”
“没问题，诸葛羽来了吗？”
张九阳想起那个抱着猫的贵妇人，道：“来了，我已经找到他了。”
岳翎点点头，对他微微一笑。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

第472章 面燃鬼王，宿敌双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仪式上，张九阳看似平静，精神却高度紧绷，不敢有任何放松，生怕下一刻便会发生重大的变故。
但仪式却顺利完成了，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唯有红色纱巾下，岳翎频频蹙起眉头，脸色似乎又更苍白了几分。
按冀州风俗，新娘在礼成之后去房中等待，新郎则是要继续和来宾应酬，唯有经过一杯杯美酒的考验，才能去享受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张九阳法力高深，气血雄厚，自是千杯不醉，很快就将那些军中汉子纷纷喝服了，自愧不如。
至于钦天监的人，则是清楚地知道以张九阳的修为，除非是传说中的灵酒仙酿，否则凡间美酒根本无济于事，故而他们也只是意思一下，多说好话。
酒过三巡，张九阳终于可以去洞房花烛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离开喧闹的人群后，一个人朝婚房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多久，就目光清明，闪过一丝杀机。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
玉鼎三十六法，隐地八术！
明月下，他的身子仿佛流转着一层皎洁的月华，脚步轻盈无影，落地无声，更是遇墙穿墙，遇水踏水，潇洒如神仙中人。
张九阳的方向非常明确，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抬头一看，不禁一怔。
竟然是岳小妹的住处。
这里依旧洒扫得很干净，纵然岳小妹已经死去十多年，一切却都保持着原样。
看到院中的一草一木，张九阳还能回忆起在岳翎突破第六境时，三人在幻境世界中的愉快经历。
岳小妹虽然病泱泱的，但性格却是活泼可爱，和岳翎截然相反，不过两姐妹骨子里的坚韧倒是如出一辙。
院子中站着一个身披灰色大氅的贵妇人，抱着一只漂亮的小猫，正静静站在一棵松树下。
这画面很美好，但小白猫被却似乎在微微颤抖，尾巴都竖了起来，寒毛耸立。
松树旁的墙壁上画着一副简陋的画，画的好像是一个飞天的舞女，头顶佛光，水平不高，似是小孩子信手涂鸦。
但贵妇人却看得很认真。
“新郎官，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洞房花烛夜，你不去找自己的娘子，找我做什么？”
“莫非是要……窃玉偷香？”
贵妇人开口了，声音透着一丝调侃。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诸葛羽，我们终于见面了。”
贵妇人嫣然一笑，道：“新郎官说笑了，诸葛羽是谁？莫非是诸葛家的小姐？”
张九阳冷哼一声，道：“不必再伪装了，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一个妇人前来赴宴，我让人查过了你的身份，你是镇北将军楚永泽的夫人，大家闺秀，诗书世家。”
“可先前青蛇突现，哪怕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楚将军都面色微变，反倒是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却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贵妇人淡淡一笑，道：“就凭这个？”
“还有你怀中的这只猫，尾短毛长，眼睛呈蔚蓝色，这是传自西域的梵虎，又称佛奴，性情温顺，喜闻钟声和诵经声，然而在你的怀中，却总是战战兢兢，畏惧不安。”
张九阳淡淡道：“这必然是此猫感觉到了主人的陌生和异常，因此心生恐惧。”
就算诸葛羽以夺舍之术完全占据了贵妇人的身体，但一些细节和习惯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家猫。
动物在这方面的敏感远胜过人。
贵妇人轻轻叹了一声，手掌轻轻抚摸着小猫的颈椎，道：“原来是你让我露馅了，当真可恶。”
声音突然变成了男子声音。
张九阳眸光一凝，下一刻，贵妇人手掌下掐，竟是准备将这只小猫的脊椎生生掐断。
不过她的手却突然停住了，仿佛身体遭受了某种控制，变得身不由己，接着竟然反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竟然捏断了自己的喉咙。
噗通！
贵妇人的尸体倒下，一道身影从她的影子中跳出，手持粉色双刀，两根麻花辫一甩一甩，小脸上杀气腾腾。
“九哥，搞定了！”
阿梨挥了挥双刀，呸了一声，道：“在九哥面前，少装，不然阿梨砍死你呀~”
真&#183;头号打手，红花双棍！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是他能锁定诸葛羽身位的原因，其实宴会上，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贵妇人，只是不能确定，才让阿梨放蛇去试探。
在确认贵妇人有问题后，他便让阿梨悄悄钻入其影子中，伺机出手，也为自己引路。
“喵！”
小白猫立刻逃了出来，发出楚楚可怜的叫声。
阿梨下意识想去摸它，却听到张九阳的声音响起。
“杀猫！”
锵！
没有任何犹豫，在张九阳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阿梨的刀光便亮起了，直接砍向那白猫的脖子。
这一刀快如闪电，凶狠凌厉，别说猫了，就算是头老虎，都要在这一刀下逃不过被枭首的命运。
然而白猫却灵活地一跃，竟踩着阿梨的刀背凌空腾挪，跳上了墙壁，蔚蓝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神色。
它望着阿梨，竟口吐人言，又是诸葛羽的声音。
“好凶的小女鬼，竟能钻进我的影子中，看来上次在岳府监视我的，就是你吧。”
阿梨双刀一碰，火花四射，并发出尖锐的响声，煞气冲霄。
“这次你别想再跑！”
她的小花袄开始被鲜血染红，头发自动变长，甚至蔓延到了膝盖，在夜风中如毒蛇般飘舞。
煞气和杀气，都在急剧攀升，让四周的草木都纷纷枯萎。
煞级邪祟，恐怖如斯！
诸葛羽又看向张九阳，突然笑道：“张九阳，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难怪岳翎对你如此推崇。”
“只是……”
它在墙壁上走了几步，姿态优雅轻盈，刚好停在那幅墙壁上的飞天舞女图上。
“你今晚能找到我，不是因为你多么厉害，而是因为……我故意露出了破绽，想让你找到。”
张九阳微微皱眉。
“这幅画你可知道是谁画的？”
诸葛羽突然语锋一转，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阿梨提刀跃跃欲试，却被张九阳挥手阻止了，他想起岳小妹，心中有些预感，诸葛羽怕是要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这画出自岳小妹之手，她虽然是岳翎一母同胞的妹妹，但先天元气尽数被岳翎所夺，以至体虚气弱，百病缠生，就算那晚天尊没有来，她也活不过十六岁。”
张九阳沉声道：“你说这些是何用意？”
“呵呵，大家都说你聪明绝顶，屡次破获奇案，那你不妨猜一猜，这幅画有何特殊？”
张九阳看向那飞天舞女的壁画，技艺还很稚嫩，但看得出画画之人似乎情绪格外激动。
“飞天……”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道：“这应该不是飞天，而是堕天。”
画中虽有祥云，但云气却是自上而下，舞女的衣袍也是向上飘飞，应该是从天而降，而不是飞天而上。
只是画者的技艺太过粗糙，再加上这幅画本就是小儿涂鸦之作，没有人会去仔细研究。
岳小妹元气大损，心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岳翎便常常给她带些佛经道藏，用来调理心境。
岳小妹对佛经更感兴趣，因此心血来潮画了一幅有佛门色彩的画作，谁也不会感到意外。
纵然是岳翎，也只是偶尔怀念妹妹时才看一看，并未多想。
诸葛羽闻言赞叹道：“果然是心思敏捷，观察入微，不错，这画中的并非佛门天女，而是堕天之魔女，祂曾是一代魔王，被佛祖降服感化后担任护法天女，功成正果。”
“但在佛祖圆寂后，祂便反出西天，堕入阿鼻地狱，成为一代鬼王，唤作……面燃。”
“大周之时，九大鬼王杀上人间，其中以面燃鬼王为尊，最后却都和明王的转世身同归于尽了。”
诸葛羽讲完这段秘辛后，突然长长一叹，神情充满感慨。
“张九阳，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年同归于尽的宿敌，竟然纠缠在了一起，一同转世，还成了一母同胞的姐妹，彼此亲密无间……”
轰隆！
张九阳如遭雷震，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岳小妹是……面燃鬼王的转世身？
九大鬼王中以面燃为尊，实力最强，当年的明王应该已经恢复了不少神力，她战胜了其他八位鬼王，却最终被面燃刺穿了心脏，力竭而亡。
而面燃鬼王，也被她摘下了脑袋。
如果诸葛羽所言是真，那一切就太讽刺了，当年拼杀到最后一刻，同归于尽的宿敌，竟然转世成了姐妹。
张九阳久久难以平静，目中失神。
诸葛羽摇头道：“你的定力还是不够，刚刚你失神的刹那，我就能要你的命。”
顿了顿，他叹了一声，似是有些意兴阑珊，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张九阳，时候差不多了，算算时间，恨嫁女应该已经得手了。”
“从头到尾，你都在我的算计之中，表现得平平无奇，实在让人失望，看来岳翎……终究是看错了人。”
恨嫁女负责解决岳翎，他则负责拖住张九阳。
本以为张九阳是个厉害的对手，他还期待与对方的交锋，但现在看来，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没有给他什么惊喜。
“等一等。”
张九阳突然叫住了他，而后一字一句道：“你很喜欢惊喜吗？”
诸葛羽微微皱眉，望着月色下的张九阳，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张九阳也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笑道：“你在拖延我，我又何尝不是在拖延你？诸葛羽，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惊喜？”
轰！
张九阳突然出手了，不是什么道门神通，而是掌心浮现出了一柄通体玄黑，雕龙画虎的霸气长枪，枪尖喷涌出金色的火焰，枪身则流转着绚烂的雷光。
龙吟虎啸之声如惊雷炸响。
龙虎霸王枪第一式，一骑当千！
枪芒照亮了诸葛羽惊愕的双眼，他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似是有些难以相信。
……

第473章 贫道吕洞宾，候汝多时
轰！
乱石纷飞，雷火纵横。
诸葛羽附身的白猫被一枪刺穿了颅骨，血水汩汩流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张九阳持枪而立，或者说，是岳翎。
他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五官变得更加挺拔，眉眼英气如虹，红唇薄如刀锋，胸前高高隆起，双腿修长笔直，整个人虽没有拔高，却纤细窈窕了许多。
虽是白衣男子装束，却难掩那股俊俏风姿，飒爽气质。
岳家这一代唯有岳翎才能驾驭霸王枪，也唯有岳翎，能够将霸王枪法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仅仅一枪，就破了诸葛羽附体的肉身。
她冷眸如刀，金焰烈烈，眉心更是睁开了黄金竖瞳，四处凝视。
阿梨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满面的不可思议，差点连双刀都没拿稳。
九哥竟然是……明王姐姐？
此时此刻，本就不大的脑袋犹如乱麻，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今天在参加成语游戏时，看到九哥的第一眼，就觉得分外有威严，让她有些害怕。
当时她还以为九哥是在担心婚礼有人捣乱所以心情不好，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那时的九哥并不是九哥，而是明王姐姐！
突然，她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当时九哥问她的问题。
九哥说，明王姐姐和龙女姐姐她更喜欢哪一个？
她当时好像说的是，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是全都要，而且她还特意强调了，如果九哥搞不定，她会帮忙出主意……
完了！
阿梨一瞬间面如死灰，明明自己就是鬼，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如此阴冷？
“阿梨。”
“到！！”
岳翎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打起精神，准备战斗，你的事……打完架再说。”
阿梨：“o((⊙﹏⊙))o”
月黑风高，一股阴风吹来，冰冷刺骨。
岳翎眸中金焰跳动，瞬间盯向那贵妇人的尸体，手中长枪发出嗡鸣之声，宛如雷音。
“好个张九阳，竟然玩了一手移花接木的把戏，了不起。”
“如果你是岳翎，那真正的张九阳……”
诸葛羽再次附身在了那贵妇人身上，缓缓坐起身来，凝望着那道月光下凛然不屈，英武飒爽的身影，目光十分复杂。
他已经明白了张九阳的谋划，竟然是以法术变成岳翎，然后替代她穿上嫁衣！
新郎变成了新娘，新娘变成新郎。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互换，并未调来什么战力，却宛如神来之笔，一下子将他的布局纷纷打乱。
诸葛羽准备了很多后手，有针对岳翎的，有针对张九阳的，但此刻都纷纷变成了笑话。
因为对付岳翎的手段，都在恨嫁女那里，而能克制张九阳的东西，则在他这里。
结果这手移花接木，将他打得措手不及，所有手段都纷纷落空，整个棋局已经开始不再受他的控制。
这一刻的诸葛羽再不复先前的自傲，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变成女人潜伏进来，张九阳则是和我互换了身份，你们两个，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他技高一筹。”
岳翎微微一笑，神色中满是自豪。
诸葛羽心性再好，定力再高，此刻面色也涌现出了几分阴郁，他冷哼一声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
“恨嫁女的来头不小，每一个穿上嫁衣的人，不分男女，都会被其吸走心头精血，最后连元神都会被吸干，张九阳此举固然厉害，却也是在冒险赌命！”
诸葛羽盯着岳翎，一字一句道：“他是在赌你能及时赶回去救他，不过可惜的是，他的修为还不如你，以恨嫁女的能力，现在应该已经取了他的性命！”
虽然天尊曾吩咐过让他不要对张九阳出手，但这次是张九阳自己找死，连他都没有想到。
就算是天尊，也怪不到他头上。
岳翎却是望向婚房的方向，心中虽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相信，此时此刻，张九阳正在战斗，并一定能赢！
……
婚房。
张九阳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美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没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有朝一日竟然不得不穿上凤冠霞帔，还要当新娘子和人拜堂成亲。
绝对的黑历史！
将来恐怕要被阿梨笑话一辈子。
只不过他并不后悔，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以十三形遁变成岳翎的模样，足够以假乱真，然后亲自穿上那件人皮嫁衣，承受恨嫁女的诅咒。
并且他修成了降白虎之身，气血雄厚丝毫不下于岳翎，纵然恨嫁女要吸他的心头血，也察觉不出异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
因为张九阳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娘子去冒这个险，上次恨嫁女无功而返，以诸葛羽的聪明，这次必然是有备而来。
纵然有着九天玄女的底牌，张九阳也仍然不敢赌。
所以他灵机一动，索性直接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男女互换，身份互调，他不知道诸葛羽都准备哪些手段，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一定能打乱对方的部署。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自负有观想图在，任何企图攻击他元神的敌人，如今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芸娘、林瞎子、画皮主，还有前段时间的白骨菩萨化身，都是栽在了这上面。
这算是观想图隐藏的神通，让张九阳的元神固若金汤，不会为外魔所侵。
除此之外，据岳翎所说，诸葛羽曾得到过天尊的吩咐，暂时不得对张九阳下手。
那么岳翎变成自己就会非常安全，如此，张九阳才能放下心来，好好会一会那位来历神秘的恨嫁女。
而岳翎的任务，就是找出诸葛羽，并尽量拖住对方，等到张九阳这边胜利后再去围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前的龙凤双烛突然跳动起来，房间中忽明忽暗，变得有些诡异。
窗外更是响起了一阵令人心中发毛的阴风。
张九阳再次感到心脏处一阵剧痛，面色霎时一白，咬牙强行忍了下去。
已经是第七次了！
这狗娘养的恨嫁女，吸了他整整七次心头精血，换做身子骨弱一点的，恐怕都要被吸干了。
纵然张九阳肉身强横，此刻也有些头晕目眩，腰酸背痛，仿佛身体都被掏空了。
心头血极为珍贵，古人有一精十血的说法，而一滴心头血，更是能抵十精。
他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身子踉跄着倒在了绣床上，捂着心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是以降白虎秘法收敛全身的精气神，闭金关，合玉锁，周身精气如龟蛇冬藏，蛰龙伏渊。
他原本修长的身躯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起来，肌肉松软无力，皮肤也变得暗淡枯黄。
火候差不多了，该引恨嫁女出来了。
否则真被对方吸成了干尸，那张九阳可就是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这笔账张九阳也暗暗记在了心中，等会你吃进去的，都要通通吐出来！
他要以食鬼神通好好饱餐一顿！
就这样，张九阳变成的岳翎倒在绣塌上，似乎陷入了昏迷中。
但经过上次的教训，恨嫁女似乎变得更加谨慎了，她观望片刻，竟然还是没有出手，而是又吸了一口心头血。
咚咚！
张九阳的心脏猛地一缩，竟生出一股绞痛感，他表面仍然做出昏迷状，实际上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岳翎说过，上次恨嫁女是进入了她的识海中，想要吞噬其元神，这就说明，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肉身精元。
而如果肉身死亡，八境出阳神之下的修士，元神都会受到极大冲击，若无修炼相关秘法，甚至会迅速消散。
故而张九阳笃定，恨嫁女一定不会杀鸡取卵，而是会侵入他的识海灵台。
果不其然，在又试探了一次后，恨嫁女已经放心了很多。
烛火跳动的更加剧烈，摇曳的光影中，依稀可以看见一道诡异的女子身影。
她似是穿着一件华丽的嫁衣，缓缓走到了新娘的身前。
没有黑伞的遮挡，恨嫁女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张极为美艳的脸，可惜却面无表情，毫无生气，更没有一点血色。
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新娘。
她望着昏迷不醒的岳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而后伸出手指，尖锐的黑色指甲中仿佛藏着黑夜般的污秽，在岳翎的脸上细细摩挲。
“这一次，我会把你的一切都吃干净，再剥下你的皮，做一件世间最美的嫁衣。”
说罢她化为一缕黑烟，钻入了新娘的识海中。
可她不知道的是，下一刻，那昏迷不醒的新娘便猛然睁开了双眼，目光明亮如星，虚室生电。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喜意。
钓了这么久，大鱼终于上钩了，吃了我那么多心头血，总要还点什么，他要的不多……
一条命就够了。
……
“诸葛羽，我且问你，我妹妹她……真的是面燃鬼王转世？”
小院中，岳翎突然问道，神色有些复杂。
诸葛羽淡淡一笑，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他现在又恢复了冷静，事情虽然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但结果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只是死的人从岳翎变成了张九阳而已。
毕竟他最清楚恨嫁女的身份来历，也知道她的神通有多么可怕，一旦被其盯上，很少有猎物能够逃脱。
上次对付岳翎，她是太过于心急了，这次冷静下来，对付一个修为弱于岳翎的张九阳，应该不难。
“看来你对于张九阳的关心，远比不上你的妹妹呀。”
诸葛羽似乎对此非常开心，笑道：“岳翎，我不会骗你，也不愿骗你，比如上次我告诉你，岳军神乃是断首而死，不知你有没有找岳帅询问？”
“我没有问父帅，但是这张符……”
岳翎从怀中取出那张曾经镇压她的那张古怪符箓，盯着上面的岳字，望着诸葛羽，目光如刀。
“回答我，这张符，是如何创出来的？”
诸葛羽对此也很坦诚，道：“我说了，岳军神是断首而死，我们找到了他的头，通过对其首级的研究，创出了这张镇岳符，有此符在，凡是有着岳家血脉的后人，都将被轻松镇压。”
岳翎的双瞳中瞬间燃烧起熊熊金焰，恨意和杀意直冲云霄。
“你……找……死！”
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喊着满腔怒火，无穷杀意。
对每一个岳家后人来说，岳军神都是最为敬仰和崇拜的先祖，岳家之所以世代从军，满门忠烈，也正是传承了岳军神的报国之志。
“龙虎，我也对岳军神充满崇敬，可你要知道，有些时候，光尊敬是没有用的，为了更大的大局，我们不得不去做。”
“我相信，就算岳军神还活着，也一定不会有怨言的。”
轰！
岳翎忍无可忍，霸王枪更是杀气冲天，一出手便是刚猛绝伦的杀招，甚至因为太过愤怒，还招来了滚滚雷云，电光涌动。
一道道雷霆落下，将黑夜彻底照亮，璀璨的金色火焰凝聚成一尊高约数丈的明王法身，三头六臂，威武愤怒，似有无边降魔之火！
……
灵台方寸，识海乾坤。
恨嫁女先是消耗了不少法力突破了一层层天火屏障，终于来到了识海中央，正准备搜寻岳翎的元神，却看到了一位白衣负剑的道人。
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危险。
“你是何人？”
那道人缓缓转身，潇洒一笑，举起酒葫芦开怀畅饮，周围云海渺渺，背上剑若龙吟。
“罗浮道士谁同流，草衣木食轻王侯。
世间甲子管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
“贫道吕洞宾，侯汝多时了。”

第474章 司姻缘，绑红线
吕洞宾？
恨嫁女凝视着眼前的负剑道人，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进入了某个陷阱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就要逃走。
心中还暗骂了诸葛羽一句。
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又出了问题！
但吕祖剑下又怎会放走妖魔？
剑光一闪，纯阳剑再次出鞘，化为一条百丈青龙，朝着恨嫁女咬去，浩瀚的剑气犹如万丈波涛，跟随青龙呼啸而至。
恨嫁女的嫁衣上流淌出殷红的血渍，每一滴鲜血中都夹杂着浓郁的怨气，堪比一位煞级邪祟。
嫁衣上的鲜血竟然能将剑气所化的海洋都染成赤红色，让纯阳剑都有一丝停滞。
但也仅此而已。
吼！
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她的头颅被青龙一口咬下，嚼成了一滩血水，无数怨气朝着青龙渗去，试图影响和控制它，却被天遁剑意斩成粉碎。
恨嫁女的无头身子微微一晃，而后嫁衣上的鲜血上涌，竟然又组成了一颗头颅，只是整个人的气势大幅衰减，似是消耗了极大功力。
吕祖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笑道：“倒是有些手段。”
他屈指一弹，青龙再出。
一剑不行就两剑。
不过能挡下他一剑而不死的，倒也罕见，这妖魔怕是来头不小。
吼！
看到对方轻易就出了第二剑，丝毫没有受到自己怨念的影响，恨嫁女在震惊之余，也知道必须要拼命了。
刚刚能撑过第一剑，已经消耗了她大量法力，这段时间通过嫁衣汲取的功力都快不够用了。
再不用出最后的手段，恐怕她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长发无风自动，她伸出手指，轻拢慢捻，仿佛指尖上有着某种无形的丝线，双目更是绽放出一丝神辉。
这一刻的她，满身怨气尽消，而是透出一丝神圣的气息。
恍惚间，四周仿佛响起了无数山盟海誓，甜言蜜语，浮现出了一幕幕痴男怨女。
有老人执子之手白头偕老，也有因爱生恨，遗憾错过。
吕祖眼中露出一丝异色，道：“月老？”
这个妖魔的身上，竟然有着一种类似月老般的神力，司姻缘，掌情爱，能牵动世间之人身上的红线。
红线一绑，缘定今生。
恨嫁女终于看到了那根象征着吕祖的红线，她伸出手，竟然试图将吕祖的红线和自己绑在一起。
换言之，她最后的手段，竟然是想靠着操纵姻缘红线的神力，强行让吕祖爱上她，从而为她所用。
“就算是真正的月老来了，也不敢动我吕洞宾的红线，更何况是你这个窃取神力的妖魔？”
吕洞宾都笑了，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
红线相连，恨嫁女眼中一怔，那双淡漠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了色彩，望着吕洞宾的眼神竟露出三分柔情。
红线绑定，效果是双向的。
可吕洞宾却依旧是负手而立，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笑道：“那些被你害死的新娘，其魂魄都归于何处了？”
恨嫁女看着他潇洒俊朗的模样，眼中痴迷更甚，挣扎片刻后，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情念，小声道：“郎君莫怪，她们的魂魄都在我那把黑伞中。”
“操控黑伞的秘诀是什么？”
她犹豫道：“那是我的独门秘术，本命法宝，郎君——”
“你连我都不愿说吗？”
吕祖轻轻一叹，神情露出三分寂寥。
恨嫁女顿觉心痛如割，她不知为何，尽管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明明是双方都绑定了红线，为何他却如此淡漠？
可情之一字，犹如剧毒，连神仙都会沉沦其中。
她虽然知道自己不对劲，但在挣扎之后，还是乖乖说了出来。
“收起嫁衣上的怨气，某这一剑，可助你超度。”
吕祖似是玩够了，饮了口美酒，望着她笑道。
恨嫁女目露痴迷，竟真的收起了怨气，闭上眼睛，束手就擒。
锵！
吕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一剑横空，削断了她的首级，又穿过她的心脏，将那诡异的嫁衣都刺出了一个血洞。
他虽然以风流著称，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碰的，更不屑于用这种邪术来让女子爱上。
刚刚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吕祖摇摇头，觉得无趣，直接遁入了观想图中，张九阳的身影出现，望着已经快要死去的恨嫁女，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以食鬼神通将其吞噬。
吃了我的，通通通都给我吐出来！
而且他也非常好奇，这恨嫁女到底来自何处，为何会有司姻缘，掌红线的神通？
这次食鬼神通直接吞噬了一刻时，才终于将恨嫁女全部吸入腹中。
轰隆！
房间中，张九阳盘膝闭目的肉身突然响起雷鸣般的声音，小腹处犹如火炉般滚烫。
张九阳运转《天仙金丹心法》，黄庭之中的纯阳龙虎金丹飞速旋转，仿佛感受到了一顿饕餮大餐。
恨嫁女的力量不断涌入他的金丹中，滋养着其中的灵性，房间中隐约响起道经之声。
仿佛金丹中有个小生命在轻声诵读，虔诚参悟。
砰！砰！砰！
金丹中的心跳声越发响亮有力，通过内视，张九阳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婴儿的雏形正在金丹中缓缓形成。
不过食鬼神通的副作用也随之袭来，庞大的怨念如海浪般向张九阳袭来。
但他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喜色。
正好趁这个机会，看一看恨嫁女的记忆，她来历神秘，掌神道之力，还和诸葛羽是同伙，也许这次，他能看到某些惊人的秘密。
甚至就连诸葛羽口中的那个真相，说不定也能解开！
……
轰！
枪如惊雷，照亮夜空。
岳翎和诸葛羽已经交手，她的战斗风格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刚猛和暴力，长枪所向，无人能挡，就算是一座山都会被其生生刺穿。
诸葛羽附体的贵妇人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灵活，躲闪犹如灵猿一般敏捷，但即便如此还是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势下受了不少伤。
“龙虎的枪法果然令人惊艳，当年你弃枪用刀，我还暗自惋惜，今日总算一睹岳家霸王枪的风采，甚妙。”
尽管身上已经被长枪刺出道道血痕，处在了绝对的下风，但诸葛羽的声音却依旧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去欣赏对方的枪法。
岳翎冷哼一声，天上的雷霆劈落在长枪上，让枪速瞬间更快一筹，以达到肉眼难见的程度。
诸葛羽在躲闪之余，试图双手结印，施展某种法术，然而下一刻，枪芒一闪。
他闷哼一声，手掌已经被岳翎用长枪钉在了墙壁上。
诸葛羽仍不放弃，用另一只手结印，然而岳翎瞬间松开长枪，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锵！
刀光一闪，那只试图结印的手直接被齐腕斩断，鲜血喷涌如泉。
刀鸣再起。
龙雀刀直接刺穿了诸葛羽的丹田，将他彻底钉死在墙壁上，岳翎双手握刀，发丝飘舞，冷眸如电，轻轻转动刀柄，顿时响起锐器割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但是诸葛羽却口吐鲜血，哈哈大笑起来。
“龙虎，你以为你杀的是我吗？你杀的是这个无辜女人，她丈夫是镇北将军楚永泽，楚将军可是一直对你岳家忠心耿耿，要是他知道你杀了他的夫人，会怎么想？”
岳翎皱起眉头。
“龙虎，你总是不愿意伤及无辜，可成大事者，又有哪一个不会伤及无辜？”
“一将功成万骨枯！”
“龙虎，我很好奇，今晚你会怎么选择？”
说罢贵妇人身躯一震，似是诸葛羽的魂魄离体而出，只留下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但岳翎却看到，她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嘴唇微颤，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彻底失去了气息。
想必被附身夺舍的过程，她是有意识的，但却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岳翎知道，诸葛羽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
当年的诸葛羽，是何其正直与善良，哪怕拼着自己受伤，根基受损，也决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人命至贵，这四个字还是他教的。
岳翎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眉心的黄金竖瞳也变得更加璀璨，让她隐约看到了一道魂魄身影，正在向着东边遁去。
她提枪奔行，枪尖在地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声音冷漠得宛如冰窟，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要是真死了……该有多好。”
死去的诸葛羽是她敬重的兄长，活着的诸葛羽是她势不两立的敌人。
嗖！
霸王枪再次刺出，但在即将刺到对方喉咙时却突然停下，枪尖微微颤抖。
原来诸葛羽附身到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是府里一位下人的女儿，名叫喜儿，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今天还说出了最多的成语，成为了喜童。
在张九阳所变的岳翎穿着凤冠霞帔登场时，她还后面乖巧地提着裙摆，只是现在不知为何跑到了这里，正好被诸葛羽附身。
喜儿一只眼睛露出惊恐之色，含着泪珠，另一只眼睛则是静静望着岳翎，似笑非笑。
“龙虎，旁人都说你的霸王枪无坚不摧，但在我看来，有很多东西你都刺不穿。”
“比如仁义、善良、道德。”
“来，刺穿这些没用的东西，相信我，这一枪刺下去，你的霸王枪，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张九阳教你的东西，只会阻碍你变得强大，我教你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霸王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霸王枪！”
……

第475章 三生神女，仙宫秘闻
婚房中。
张九阳盘膝而坐，眉头微皱，正在承受着那巨大的怨念冲击，恨嫁女的怨气超出他意料的强大，必须要全力抵抗。
幸好有天遁剑意在，那怨气有几次都差点挣脱束缚，超出掌控，都被天遁剑意及时斩下。
一刻时后，张九阳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他终于能看一看恨嫁女的记忆了。
很快他就露出了意外之色，因为恨嫁女的记忆非常破碎，有的甚至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
这就意味着，连恨嫁女自己都忘了许多事。
时间紧迫，他选择恨嫁女最印象深刻的几块记忆碎片观看，将元神沉入其中，眼前如走马观花。
他看到了一棵树，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树，树叶永远常青，生机盎然，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布条，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和心愿。
这是一棵许愿树，而且是专门祈求姻缘的古树。
人们将爱人的名字写于红布系在树上，在古树下许下一个个山盟海誓，据说在这棵树下许下白首之约的人，往往都会恩爱一生。
久而久之，来拜这棵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专门形成了盛大的节日。
这棵古树早已诞生了灵性，又经过大量香火的祭祀，在漫长的岁月中竟成为了一位神明，司姻缘，掌情爱，帮众生绑定红线，情定一生。
她变成了一位身穿嫁衣，手持罗伞的绝色美人，模样和恨嫁女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却要温和许多，没有半点戾气。
她开始行走于世，成全一对对有情人，被誉为三生神女。
可她心中始终有个疑惑，那就是她并不知道，情爱到底是什么滋味，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俊美的道士，几乎是一见钟情，那种宛如电流划过的奇妙滋味让她回味许久。
道士俊逸出尘，天资绝世，年不过半百，就已经修为不俗，并且性格温柔，正直善良，还精通琴棋书画，简直是完美无瑕。
唯一的问题，是他已经有了爱人，是他的师妹。
三生神女现身求爱，却被道士严词拒绝了，她刚刚感受到爱情的美妙，却又立刻体会到了爱情的痛苦。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道士和他师妹的红线剪断，然后把自己和道士的红线绑在一起，果然没过多久，道士的师妹就遭遇灾祸死去了。
她趁虚而入，在一个美丽的雪夜，两人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之后她一边履行神职，一边和道士风花雪夜，恩恩爱爱，甚至还会将自己所得的香火，分出一部分供道士修行。
两人宛如神仙眷侣。
在游历天下后，他们最终选择在太玄山定居。
也是在那一年，道士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天降仙鼎于太玄山，道士观鼎而悟道，悟出了《玉鼎九仙图》，开天下仙门，创玉鼎宫，修为一日千里，彻底超过了三生神女。
道士终于明白了一切，但他却没有报复，似乎真的已经爱上了三生神女。
两人又恩爱了许久，直到有一天，道士告诉她，他在蓬莱仙岛上修建了一座仙宫，以后想和她一起隐居，再也不过问世事。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自然是欣喜若狂，立刻便答应了，两人便一同去了蓬莱仙岛。
……
这段记忆便到此结束，剩下的内容已经消散不见了，但张九阳能猜到，接下来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毕竟蓬莱仙岛上的那座仙宫非常不祥，疑似是一个个墓冢。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恨嫁女的来头还真不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竟然曾是掌管姻缘的三生神女，并且还是鬼谷仙师的妻子！
当然，她用不光彩的手段害死了鬼谷仙师的师妹，原本她修为更高，足以掩盖这段往事。
但随着鬼谷仙师观宝鼎而悟道，创出了玉鼎九仙图，两人之间便彻底反转了。
鬼谷仙师的修为很快就凌驾在她之上，并明白了一切真相。
张九阳暗自猜测，鬼谷仙师怕是并没有放下仇恨，甚至就连所谓的爱意都勘破了。
就好像吕洞宾任凭她绑上红线，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样。
创出玉鼎九仙图的鬼谷仙师，距离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神道之力固然奇妙，但想影响他的心志却是痴心妄想。
甚至于清醒后的鬼谷仙师会非常厌恶她，毕竟没有哪个修士，会希望自身的爱恨被术法掌控。
更何况对方害死了自己真正爱的女人。
不过鬼谷仙师心思深沉，不知出于什么打算，他竟然继续假装恩爱，然后邀请对方去蓬莱仙宫隐居。
那里，应该是鬼谷仙师为她选择的葬身之处。
张九阳继续看向下一块记忆碎片，那也是恨嫁女最记忆深刻的画面。
这一次，画面出现在仙宫深处。
张九阳看到了三生神女的尸体，是的，她已经死了，并且死状极为凄惨。
她的嫁衣被鲜血染红，最珍视的容貌也变得血肉模糊，残留的污血流到常年伴身的罗伞上，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竟然将那把原本色彩绚烂的宝伞染成了黑伞。
伞上的每一抹黑色，都是她被怨气所污的心头血。
堂堂掌管姻缘的三生神女，死后竟然连个棺材都没有一副，只是用破席一卷，随处一扔。
仙宫中游荡着不少精鬼魅怪，它们吃着她的血肉，喝着她的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庞大的怨气产生了新的灵智，和她一缕含恨而死的残魂相结合，诞生了一位奇异的生灵。
恨嫁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美的嫁衣，却打着象征殡葬和死亡的黑伞，仇恨一切恩爱之人，将嫁之女，负心之汉。
她在仙宫中游荡，不知吞了多少鬼魅精怪，梦想着能有一天出去报仇，但仙宫的大门却纹丝不动。
直到有一天，大门突然开了，却只开了一瞬，仅仅跑出了一个自称为鬼母的怪物。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又开了，这次进来了一个白衣女人，是一头白龙，引得鼎中龙气浩荡，导致谁都没能跑出去。
可她知道，这白衣女人一定有办法出去，于是便静静等待着，终于在某天，大门再开，她拼命逃了出来。
除了她之外，那个白衣龙女，还有麻衣婆婆，会雷法的僵尸，以及一位将佛头当木鱼敲的老和尚，都趁机逃了出去。
……
张九阳看到这里，顿时心中一震，露出喜色。
太好了，龙女也出来了！
那座仙宫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一直都在担心着敖璃，现在得知其脱困，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为何恨嫁女早就来到了冀州，反而龙女一直没来找他？
难道是先回扬州了？
等等，看到现在，好像还不知道恨嫁女是怎么和诸葛羽成为一伙儿的，她又为何非要对岳翎下手？
张九阳继续看去，那也是恨嫁女最后的一段记忆。
他们从仙岛中逃出，引得一位用剑的老头追杀，不过老头被那会雷法的僵尸给吸引了，她倒是没被波及。
她离开东海，通过嫁衣来让新娘暴毙，好恢复元气，只是效率太慢。
就在这时，一个人主动找了过来，便是诸葛羽，对方对她的身世似乎非常了解，主动帮她设计，打通了各大裁缝铺，让她恢复功力的速度大大增加。
最主要的是，对方承诺她，在她的功力完全恢复后，会帮她找到当年的那个负心汉，让她报仇雪恨。
这是她最大的执念。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叫岳翎的女人实力过于强大，而且是明王转世，让她失手了。
第二次出手，更是直接落入了陷阱中，遇到了吕洞宾，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
记忆到此结束，看完这些，张九阳心中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恨嫁女来自蓬莱仙宫，前身竟然是鬼谷仙师的妻子，司掌姻缘的三生神女！
难怪神通如此了得。
嗡！
一切结束后，恨嫁女残留的神性被张九阳送给了观想图，刹那间，吕祖观想图光芒万丈，仿佛吞噬了大量的香火神力。
刚刚才传承过的观想图，此刻竟然又蓄满了近乎三分之一的香火。
一瞬间，张九阳开始心动不已。
蓬莱仙宫对别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但对自己来说……好像是个能快速刷图的宝地呀！
按照恨嫁女的记忆，仙宫中有许多怪物，可都是蕴含神性的……
现在观想图需要的香火越来越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蓬莱仙宫，如果能吸收大量神性的话，张九阳都不敢想象那是何等的造化。
直接将观想图刷到五方五帝，甚至是三清道祖的层次？
他可是记得，观想图中有一幅《元始天尊开天阐道图》，以及一幅《太上老君八十一化图》。
就算够不上这几位圣人，能刷出个战神杨戬、九天荡魔祖师、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等，估计也足够他在此方世界纵横了。
片刻后，平复好内心的激荡。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腹内金丹也归于寂静，已经彻底消化了恨嫁女的力量，金丹灵性大增，法力也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大功告成！
……
“龙虎，你太让我失望了。”
月光下，岳翎收枪，还是无法向一个无辜的孩子刺出这一枪。
诸葛羽摇头冷笑道：“这份仁义，终究会害死你。”
他似乎非常希望岳翎向自己出枪，继续刺激道：“不快点杀了我，张九阳必死无疑，他没有破了我的局，只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
“快，刺死我，张九阳还等你去救呢！”
岳翎默然不语。
诸葛羽继续蛊惑道：“杀了我，你才能去救张九阳，我猜猜，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吸干了心头血，就连元神都要被恨嫁女给吃干净了！”
他的声音非常坚定，似乎对自己的推测极为自信。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带有一丝调侃之意，似笑非笑。
“诸葛兄的这张嘴可真厉害，贫道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诸葛面色瞬间大变，他猛地转过身去，凝视着那个屹立在屋檐上的身影，久久难以平静。
月光下，张九阳长身玉立，手提纯阳剑，腰悬紫金葫，气定神闲，目光卓然，丰神如玉。
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嗡！
纯阳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意，剑鸣声清越嘹亮，宛如凤鸣，一缕缕纯阳剑气绽放光华，宛如一轮即将破晓的旭日。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诸葛羽感受着那如鲲鹏出海，万剑当空般的恐怖剑意，眼中的震惊更加浓郁。
剑未出，剑意却已山呼海啸，势如破竹，让他浑身肌体都凛然如被刀割，这样的剑道，即便是东海剑阁的那位老剑神，也不过如此吧。
他心中在震惊之余，更是涌上出了一丝嫉恨。
为何张九阳年纪轻轻，便有这等神通修为？
看着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那本来是他最向往的未来，现在却越来越遥远。
“张……九……阳……”
他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犹自向张九阳身后望去，似是在搜寻什么。
“你在找她吗？”
张九阳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在看到那样东西时，诸葛羽再次瞳孔一震，心中涌上一丝寒意。
那是一个青铜枪头，上面满是斑驳的岁月痕迹，沾染着一抹洗不去的暗红色。
诸葛羽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这样东西出现在张九阳的手中，也就意味着恨嫁女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一局，他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为什么？”
诸葛羽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问道：“恨嫁女就算不敌你，也绝不可能败得如此快，你到底是怎么杀得她？”
张九阳淡淡一笑，从嘴中吐出了几个字。
“想知道吗？不告诉你。”
……

第476章 张九阳之死？
月夜下。
张九阳望着眼前的诸葛羽，眼中有阴阳太极图案流转，深邃如星辰，仿佛穿过了皮囊，看到了其中的那具灵魂。
对方的魂魄竟然涉及到了某种神性力量，如此才能随意夺舍穿梭，并且就连岳翎的黄金瞳都无法看清。
这不同于寻常鬼物，而是已经涉足了鬼神之道，就好像当年的葫芦老爷、九子鬼母一样。
葫芦老爷的神通是内蕴天地乾坤，衍化山河万物，鬼母则是具有接生、连接阴阳的神通。
这和寻常修士修出的神通不一样，而是得到了天道认可，涉足了法则之力，是某一种道的外化和体现。
所以佑生才能往返阴阳，接生婴儿，这是她先天而生的神道权柄。
现在的诸葛羽，似乎就有着这么一种近乎鬼神的神通，魂魄无踪无影，无相无形，可以近乎无限制地夺舍，就算是牲畜都不例外。
这个神通非常厉害，至少曾经的林瞎子就远远不如。
林瞎子身负阴山派的镇教绝学借尸还魂，从而才活了六百年，但在一次次的借尸还魂中，他的肉身腐烂的越来越快，神智也渐渐受到了影响。
而且借尸还魂之术的使用，还有着诸多限制，不是随便哪具尸体都行的，对所借尸体的八字有所要求。
可诸葛羽却表现得非常随意，已经完全凌驾于借尸还魂之上。
不过张九阳却隐约看出，他的力量并非是自己修来的，而是好似借用了某种外力，才致使魂魄发生了某种异变。
“张九阳，你真是一个好对手。”
诸葛羽在震惊过后，望着张九阳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某种珍宝，道：“难怪天尊对你如此看重，这次我输给你，不冤。”
“期待下次再和你较量。”
“下次？”
张九阳露出一缕满是杀意的微笑，道：“诸葛羽，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诸葛羽却是淡淡一笑，道：“你又能奈我何？难道你忍心杀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
出身钦天监的他，最明白像张九阳和岳翎这样的人，最大的弱点和破绽是什么。
“张九阳，如果你真下得去手，那我反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对他的威胁，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了纯阳剑。
只见金光一闪，剑气纵横，好似一轮大日坠入了人间，将诸葛羽附身的小姑娘全部笼罩进去。
黄金般璀璨的剑气让诸葛羽瞳孔一缩，宛如被亿万道剑气刺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难以视物。
他再一次感到意外。
张九阳竟然真的敢出手？
此人竟如此杀伐果断？
不过预想中被万剑穿身的剧痛并没有发生，那看似如汪洋般浩瀚的剑气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封锁四周，坐镇八方，布成了一道玄妙的剑阵。
剑阁古剑阵&#183;囚龙。
此剑阵重在一个囚字，一旦布成，剑气犹如万斤枷锁，混天铁链，让阵中之人如背泰山，寸步难行。
就算是一头蛟龙，都难以挣脱，故名囚龙。
诸葛羽附体的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小女孩，纵然他本身修为不俗，也不可能让小女孩直接拥有六境战力。
因此剑阵一成，诸葛羽顿觉肉身如戴万斤镣铐，沉重不已，甚至连呼吸都要费很大力气。
他心中一沉，知道张九阳是准备将他生擒。
吼！
缚龙索飞来，将他又捆了一层。
“阿梨。”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阿梨直接钻入了他的影子中，以神通再添了一重封锁。
三重封锁，让诸葛羽瞬间难以有任何动弹。
不仅如此，张九阳还取出了灵狐笔，一拍腰间的紫金葫芦，飞出点点大日金液，开始画符。
玉鼎三十六法中的太乙封魔符！
此符若成，不仅能镇压法力，更能镇压元神，封住小姑娘的肉身诸窍，让诸葛羽再难跑出来。
刹那间，诸葛羽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望着那道流转金光的玄妙符箓，他瞳孔一凝。
这张符，对他的神通竟然有克制效果！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无奈舍弃了这具肉身，甚至连想控制肉身自尽都做不到。
一缕流转着淡淡白光的魂魄向着天空飞去，竟然完全无视了囚龙剑阵和缚龙索，显得极为神异。
他向远处人多的地方飞去，速度极快。
“不好，他是想用那些宾客来做掩护！”
岳翎看出了诸葛羽的打算，对方是想飞到那些还未散场的宾客们中，木藏于林，水藏于海，让张九阳就算画成了太乙封魔符，也找不到施展的对象。
更让她担心的是，今晚到场的宾客，有许多都是她岳家的宗亲，是对冀州而言举足轻重的人物。
还有她的父母，也在那里！
此刻张九阳已画完了太乙封魔符，手持着由纯阳法力和大日金液组成的道门符箓，其中的‘封’字熠熠生辉。
他收了剑阵和缚龙索，小姑娘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声音洪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
“时间仓促，只来得及画一张符，等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将他找出来，然后将其封印！”
张九阳的声音非常凝重，诸葛羽是条大鱼，同时也非常狡猾，这次如果没有趁机抓住他，以后难度无疑会更大。
两人边说边追，很快就来到了宴会上。
此刻大部分人都未离场，喝得正到兴头上，十分热闹，当看见张九阳和岳翎突然出现时，还十分纳闷。
这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而且张九阳手提法剑，岳翎则是披甲持枪，两人皆是一脸肃容，杀气腾腾，仿佛刚刚大战过一样。
难道这两位在大喜的日子，吵架了？
“大姐头，姐夫，你们怎么出来了？”
岳麟主动走了过来笑道，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眼中泛起醉意，但红光满面，似乎姐姐嫁出去了他非常高兴。
张九阳凝视着他，道：“岳麟，你平时不是都害怕见到你姐吗？怎么这次主动迎上来？”
岳翎在岳家小辈之中堪称魔王一般的存在，岳麟虽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但见到她也是胆战心惊，平时都是绕着走的。
岳麟诧异道：“这不是大喜的日子吗？我姐总不会在今天还要打我吧。”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
“跪下。”
岳翎冷冷道。
岳麟不明所以，但身体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是，姐夫，你快说句话呀，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他脸上满是慌张。
张九阳和岳翎却是同时舒了一口气，直接掠过了他不做理会，这么怂，不可能是诸葛羽。
诸葛羽虽然不择手段，但多少还是有点尊严的。
“翎儿，小九，到底怎么了？”
岳帅突然张口问道。
岳翎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有擅长附体夺舍的妖魔潜入了这里，此魔极为凶险，先前附身在楚将军的夫人体内，现在很有可能就附身于在场的某个人体内！”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不惊愕，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吧，什么妖魔敢这么大胆，潜入这里？”
“是呀，在场的可还有钦天监和古将军庙的修士，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也修有瞳术，能查阴阳，视鬼神，怎么也没看见？”
在场的人议论纷纷，如果这话不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明王岳翎之口，他们一定会当成是笑话。
毕竟今晚来赴宴的，大部分都不是普通人，就算是冀州军中的将领，许多也有修为傍身。
岳帅皱眉道：“翎儿，你确定那妖魔是潜入了这里？”
岳翎点点头，她甚至连望着自己父亲的眼神都没有完全信任，而是藏着一丝怀疑。
“好，所有人都不要动，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岳帅发话了，众人顿时正襟危坐，满面肃容，同时悄悄盯着身旁的人，暗自琢磨谁会是那个妖魔。
猜疑在众人的心中悄悄升起。
“诸位，得罪了，那妖魔神通诡异，寻常法眼难以看到，就算是天眼也只能模糊看到一丝光影，所以接下来，还请诸位稍微忍耐一下。”
张九阳抱拳行礼，而后眉心天眼睁开，仔细打量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岳翎也如法炮制。
两人一个个查去，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人，却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来到了岳帅和沈夫人面前，行了一礼。
沈夫人笑道：“小九，你先查我吧，不必有所顾及。”
张九阳点点头，正准备以天眼去看，却听到岳翎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将军，你夫人被妖魔附身，至今未回，但你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她的安危。”
岳翎停在了一个中年汉子身边，那人浓眉大眼，仪表堂堂，颇有威严。
赫然便是贵妇人的丈夫，镇北将军楚永泽。
岳翎想起那个贵妇人死前眼角的泪水，心中涌现出一股愧疚。
毕竟严格来说，对方是被她亲手所杀。
而楚将军身为她的丈夫，从头到尾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在岳翎说出他夫人被妖魔附体后，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
张九阳瞬间捏起了那张太乙封魔符，眸光一凝。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永泽缓缓放下了酒杯，轻轻一叹，而后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向着岳翎砍去。
嗖！
金光一闪，太乙封魔符贴在了他的眉心，让楚永泽整个人瞬间僵硬不动。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过去拷问，却猛地一滞。
一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锋利的指甲如利刃般挖出了他的心脏，还在短促有力地跳动着，鲜血喷涌如泉。
他转过身，看到沈夫人露出一丝兴奋的目光。
“张九阳，看来还是我赢了。”
……

第477章 第二次国公府惨案！
诸葛羽从没有像今晚这般兴奋和痛快，本来已经必输的局，被他凭一己之力反败为胜。
虽然死了一个恨嫁女，但从仙宫中跑出来的又不止恨嫁女一个。
其他的依然能利用。
但张九阳却只有一个，他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盘棋，岳翎和张九阳满盘皆输！
望着张九阳难以置信以及懊恼悔恨的神色，诸葛羽感觉自己仿佛吃下了仙丹一般通体舒泰。
今晚这场较量，张九阳给了他太大的压力，甚至于让他都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向来算无遗策的他，这一次竟然接连算错了两次，一败涂地。
好在最终赢的还是他。
就好像一局棋，不管前期处于怎样的下风，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可惜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手中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突然化作烟雾消散不见，而张九阳的尸体也变成了一根断裂的发丝缓缓飘落。
玉鼎三十六法之身外化身！
与此同时，一张金色的符箓贴在了沈夫人的身上，太乙封魔符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文字蔓延全身，将其魂魄封印在肉身之中。
阿梨则是潜入影子，控制住沈夫人的行动。
“总算是把你骗出来了。”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他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白光，仿佛是从虚空中缓缓走来，从透明变得凝实。
隐地八术！
岳翎转身望着母亲，眼中满是担忧。
她和张九阳其实玩了一个手段，那就是谎称能用天眼看到诸葛羽的魂魄，然后挨个搜查。
其实诸葛羽的神通诡异莫测，只有在他魂魄离体时，两人才能看到淡淡的光影，当其附身后，就算是天眼都看不穿端倪。
故而张九阳设计，让她先高调去查，摆出一副天眼能看到的架势，而张九阳则是施展身外化身之术，以自身为诱饵，引对方出手。
想在大海里找到一滴水，最快的办法，就是让那滴水自己跳出来。
永远让对手按照自己设计的方向去做，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事实证明张九阳的谋划是正确的，诸葛羽在感受到了极大压力后，确实忍不住主动进攻，想冒险杀了张九阳。
没有哪个快要落败的棋手，能忍住反败为胜的诱惑。
不过诸葛羽确实聪明，镇北将军楚永泽竟然是他的人，得到了他的暗中吩咐，不惜牺牲和暴露自己，也要和诸葛羽唱双簧。
只不过张九阳棋高一招，那张贴在楚永泽身上的并不是太乙封魔符，而是一张普通的符箓，真正让楚永泽定住的，是他施展的定身术。
“岳父，接下来可能会透露出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还请您先屏退左右。”
抓住了诸葛羽，张九阳并没有急着询问，反而先请岳帅清场。
岳帅果然有大将之风，处变不惊，挥手让众人先行退下，现场只剩下了张九阳、岳翎、被定住的楚永泽和附身在沈夫人体内的诸葛羽。
“小楚，为什么？”
岳帅率先看向楚永泽，这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还曾做过他的亲卫，后来屡立战功被他亲手提拔上来的。
张九阳解开了定身术，让楚永泽能够自由行动。
岳翎提枪上前，虎视眈眈。
楚永泽望着岳帅，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他跪下喊道：“岳帅，当今昏君无道，朝廷腐败无能，甚至连我等将士战死的抚恤银都克扣，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们为他卖命吗？”
岳帅想说什么，楚永泽继续道：“我知道，那些钱都是您自己偷偷出的，您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俸禄都拿来填补这块漏洞，可是岳帅……凭什么呀？”
他激愤道：“庸碌者财源广进，有功者散尽家财，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难道就因为忠君报国这四个字，咱们冀州军就要受人欺负，任人宰割吗？”
岳帅嘴唇微颤，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冀州军中一部分人的肺腑之言？
“岳帅，宁背一世之骂名，也要开万世之太平，有些事虽然罪在当代，却功在千秋呀！”
楚永泽的话可谓是大逆不道，透露出谋反的意思。
“放肆！！”
岳帅虎目一瞪，怒视着他，还没说什么，却见楚永泽已经将横剑于颈。
“岳帅，希望永泽的血，能让您清醒一些！”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岳帅心中一震，望着他的尸体，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
张九阳其实有机会阻止楚永泽自尽，但他并没有出手，严格来说，这是冀州军事，岳帅自己都没有出手，他自然不好介入。
“岳父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夫人。”
听到张九阳的话，岳帅精神一振，连忙看向自己的妻子。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九……阳……”
诸葛羽死死盯着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此时此刻，他纵然定力再强，也忍不住充满了挫败感。
又输了。
聪慧如他，此刻已经想明白了此中细节，心中更觉羞辱。
“诸葛羽，你错就错在，自始至终，你都瞧不上我，而我，一直都在分析和研究你。”
张九阳以缚龙索将他捆住，手提纯阳剑，目光平静而深邃。
而听到诸葛羽三个字，岳帅瞳孔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在朱记裁缝铺，你舍去肉身，让朱师傅扒了你的人皮去做贺礼，同时还趁机摆脱了阿梨的追踪，可谓一石二鸟。”
“但同时也暴露了你自身的能力。”
张九阳淡淡道：“当时我便意识到，你有着借尸还魂、附体夺舍一类的能力，而对付这种能力，最难的就是如何把你找出来。”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最后还是觉得，最好的办法是让你自己主动现身，事实证明……”
他微微一笑，说了句杀人诛心的话。
“你确实很听话。”
诸葛羽的瞳孔中都泛起了血丝，脸上青筋暴起，想要挣扎，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他不由想起先前自己曾说过的话。
布局的最高境界，就是指挥敌人。
当时他还暗自得意，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却不想，被指挥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奇耻大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能修成这门神通，是天尊的帮助吧。”
张九阳凝视着他，突然问道。
听到这句话，诸葛羽冷笑一声道：“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点话来！”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张九阳已经不仅是忌惮了，甚至都有点畏惧。
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十几岁的男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智慧，都已经胜过了他。
“难道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吗？”
张九阳叹了一声，道：“你现在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其实都是因为这门神通的缘故，肉身不常驻，元神无所依，固然奇诡莫测，却好似水中浮萍，漂泊无依。”
“如果你没有受此神通所累，我想……你会是一个好对手。”
张九阳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感慨。
就像岳翎所说的那样，诸葛羽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曾经光芒万丈风光无限的青年天骄，可再聪慧的人，一旦心中不定，受情绪左右，就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慧。
失去了那份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定力，才让现在的诸葛羽空有智而无慧，喜怒无常。
听到张九阳的话，诸葛羽默然良久。
他是一个聪明人，这次的惨败，确实让他为之警醒，张九阳所说不无道理。
“所以说，天尊真是在为你好吗？”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他只不过是将你当成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根本不在乎你的前程和死活。”
诸葛羽微微一震，良久，他缓缓抬起眼眸，露出一丝嗤笑。
“张九阳，不必挑拨离间，你根本不知道天尊的伟大，我愿意成为他的棋子，如果我被抛弃了，也只是我辜负了天尊的厚望，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九阳摇摇头，这孩子没救了，已经彻底被洗脑了。
他叹了一声，提剑上前。
“张九阳，你也不用得意，我现在附身在你岳母体内，你敢杀我吗？”
“哈哈哈，你不仅不敢杀我，就连我一根汗毛都不敢动，不然的话……”
他话未说完，张九阳就伸手拽下了一根沈夫人的头发。
诸葛羽：“……”
岳帅咳嗽一声，岳翎则是瞪了一眼。
“沈夫人是我此世的母亲，我自然不会让她受伤，但拔根头发还是可以的。”
张九阳的声音依然平静。
诸葛羽都有些懵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张九阳了，这个人的脑子好像和正常人有些不太一样。
“诸葛羽，我可以再给你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想要吗？”
张九阳望着他，声音仿佛有着一种特殊的禅意，伴随着轻微的梵音，如菩萨低语，普度众生。
这是白云寺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梵禅音，和雷门狮子吼并列为两大音功秘技。
和刚猛霸道的狮子吼不同，大梵禅音有点像密宗那烂陀寺的观自在大罗密咒，可以通过声音来控制人的情绪。
张九阳观察到，诸葛羽似是受夺舍神通的影响，性情变得喜怒无常，情绪波动极大，所以他敏锐地抓住这一点，来攻破其心防。
“张九阳，你又要用什么诡计？”
诸葛羽表现得很抗拒，但张九阳能够看到他眼眸深处潜藏的那一丝触动。
“沈夫人当年对你也很不错，把你当半个儿子一样看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离开她的身体，附在我身上如何？”
张九阳张开双臂，坦然道：“我会放开心神，任你附身。”
诸葛羽冷笑道：“张九阳，你当我是傻子吗？恨嫁女死得不明不白，你的识海之中一定有古怪，怕是有至宝庇护吧！”
“你还真是聪明。”
张九阳叹了一声，道：“果然骗不了你……”
顿了顿，他指了指岳帅，道：“岳父大人，岳母毕竟修为不高，经不起折腾，不如您来做他的人质如何？”
岳翎：“？？？”
岳帅愣了一下，但看着妻子，他没有多少犹豫，点头道：“好，我来换夫人。”
张九阳对着诸葛羽道：“岳帅身份地位极高，更能调度二十万冀州军，刚才你也看到了，连镇北将军都对朝廷如此不满，你若附身岳帅，振臂一呼，别说赢我了，就算是当皇帝，又未尝不可？”
诸葛羽继续冷笑道：“张九阳，你怎会如此好心，其中必然有诈！”
顿了顿，他将目光放到岳翎身上，微微一亮。
“张九阳，岳母和妻子，你选一个吧。”
“想让我放过沈夫人可以，让岳翎放开心神戒备，让我附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个青铜枪头，也要还给我。”
张九阳面色顿时大变，道：“不可能——”
“我答应了。”
岳翎上前一步，声音十分坚决。
“张九阳，身为人女，我不可能看着母亲受难而无动于衷。”
两人四目相对，神色交汇，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岳翎太了解张九阳了，故而第一时间选择配合，刚才张九阳是故意用话术引导诸葛羽主动提出要附身在她身上。
原因很简单，她脑海中有九天玄女娘娘的观想图庇护。
诸葛羽自以为持青铜枪头就能压制住明王神性，从而夺舍，却不知道明王早就被玄女娘娘压得抬不起头了。
当他进入岳翎的识海后，迎接他的，将会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诸葛羽看到张九阳阴沉的面色，反而更加确定了，咬死不松口，就是要让岳翎来还沈夫人。
最终张九阳长叹一声，不得不答应。
“我现在给你解开太乙封魔符，记住你的承诺，不要想着逃跑，不然接下来无论你附身在谁身上，我都会将你彻底镇压，然后放在茅坑底下！”
张九阳愤愤不平地威胁了一句，而后伸出手，准备解开太乙封魔符。
胜败，将在此一举。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却突然刮起了妖风，四周降下血雨，就连头顶的月亮都变成了血色。
一道身影虚空而立，漂浮在血月下。
岳帅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天尊！”
张九阳和岳翎瞳孔一震，连忙抬起头来，看到血月之下，天尊静静立在空中，伸手一划。
天空犹如被割裂的布帛，出现一道漆黑的门户。
无数妖魔从其中探首，咆哮如雷。
岳翎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仅是她，就连久经沙场的岳帅也如遭雷劈。
此时此刻，张九阳的脑海中冒出了一句话。
天尊来袭，第二次国公府惨案！
……

第478章 剑荡群魔，抬眸补天
吼！
血月下，无数妖魔的嘶吼声响起，天地间鬼哭神嚎，阴气冲霄，撼人心魄。
它们仿佛从地狱中逃出的怪物，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模样更是千奇百怪。
有三头恶犬，有耷拉着血肉的骷髅，有长着翅膀的人形蝙蝠，甚至还有一头腐烂的龙尸。
群魔如一道道黑焰坠地，争先恐后地杀入国公府。
“天——尊！！！”
岳帅一声怒吼，满头白发如雄狮般飞舞，旺盛的气血好似火炉般的燃烧，瞳孔中满是杀意。
十二年前的国公府血案，他死了两个弟弟，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许多跟了他一辈子，忠心耿耿的老朋友也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岳家族人更是死伤惨重，十二年后的今天都没能完全恢复元气。
这份血海深仇，他一直记在心中，从未有片刻忘记。
避水金睛兽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从湖中飞出，沿途将一个个妖魔踏成了肉泥。
岳帅提起长枪，就要登天一战。
“翎儿，贤婿，你们带着夫人先走，我为你们断后。”
岳帅的声音非常坚决，他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非常清楚自己和天尊的实力差距。
他绝不是天尊的对手。
他如今岁数已高，潜力将尽，最多只能达到六境，此生都报仇无望了，可女儿和女婿却不一样。
他们如此年轻就有了今日的成就，假以时日，将来必能抗衡天尊！
岳帅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就算战死于此，也要让女儿和女婿成功逃出去。
“哈哈哈，天尊出手了，天尊出手了！”
诸葛羽突然发出一阵兴奋的笑声，道：“你们都完了，天尊来了，你们都要死！”
他对天尊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盲目崇拜的程度。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都很凝重，互相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父亲，当年那一晚，我没能赶回来，让小妹惨死。”
“这一晚……女儿怎么可能会逃走？”
张九阳苦笑道：“岳父，娘子不走，我肯定是不会走的。”
他此刻心中也很焦急，理智告诉他，天尊出手了，他们就算加在一起都不是天尊对手。
可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抛下岳翎一人独自逃走。
“要不咱们一起走吧，走为上策，逃跑并不丢人。”
张九阳将手伸向腰间的紫金葫芦，准备将众人都收入其中，然后试着逃走。
他现在还没能获得吕祖宝诰，无法请神，否则今晚高低要和天尊较量一番。
“逃？”
诸葛羽嗤笑道：“除非天尊不想杀你们，否则在他老人家面前，就凭你们也想逃走？”
张九阳随手施法封住了他的嘴巴。
吼！！
就在这谈话的功夫，妖魔已经从四面八方杀来，四周到处都是惨叫声。
不过和十二年前的那次相比，这次的国公府要好了许多。
因为今晚是张九阳和岳翎的婚礼，前来赴宴的有许多高人，钦天监冀州分部的人还有古将军庙的修士几乎都在这里。
可以说，大半个冀州修行界的精锐都汇集于此。
有铁面仙猿之称的冀州分部灵台郎袁泰身先士卒，变为一头巨大的黑猿，手持万斤铁棒，将无数妖魔砸成了肉泥，气势彪悍无比。
钦天监的司晨们更是没有一个退缩，纷纷取出法器迎战，自发保护岳府中的普通人。
古将军庙的修士则是训练有素，面对恐怖的妖魔大军却依旧能有条不紊地列阵迎敌，浴血厮杀。
在他们的鼓舞下，前来赴宴的一些散修也精神大振，鼓起斗志开始战斗。
这些妖魔并不算很强，大多都只是二三境的水平，只是肉身强悍，速度敏捷，但也有佼佼者，比如那头腐朽的龙尸，就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堪比四境。
最主要的是，天上的那道门户不闭，妖魔便源源不断，甚至越往后，出现的妖魔实力便越强。
三小只同时参加了战斗，阿梨挥舞双刀，所到之处刀光席卷，将一个个妖魔化为肉沫。
敖芽和庆忌则是一起对付那头龙尸，她现出了黑龙真身，和龙尸撕咬在一起，表现得极为凶悍，庆忌则是钻入龙尸脑中，以狼牙棒搅得天翻地覆。
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国公府已经遭遇了严重的破坏。
很快众人就绝望地发现，在那血月的照耀下，死去的妖魔竟然还能重新聚拢血肉复活，而他们自身的法力却在快速消耗。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盖顶，也遮住了那轮血月。
一道身影化为闪电冲向苍穹，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她目光毅然，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火焰，身后更是凝聚出一具三头六臂的明王法相！
岳翎出手了。
不仅是她，众人耳畔同时听到了一声剑鸣，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来，手中长剑出鞘，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
纯阳剑气好似风暴般席卷天地，犹如亿万把神剑飞射。
众人只觉眼前猛地一瞎，难以视物，待缓过来后，看到那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的妖魔都静止不动了。
它们的脸上还保持着相似的狰狞和暴戾，但下一刻，夜风一吹，无数剑气破体而出，血肉纷纷化为齑粉。
张九阳眉心赤痕睁开，露出一只仿佛火焰凝聚而成的神眸，神圣而威严。
他抬头望向空中的那道妖魔门户。
一瞬间，无数惨叫声响起，那些拼命想要钻出门户的妖魔，才刚刚探出脑袋，身上便燃起了赤金色的玉枢天火，发出凄惨的叫声。
天火甚至将空中的血雨都直接蒸发，阳刚霸道，威猛无双，一时间，任何妖魔都无法再钻出那火焰屏障，纷纷化为灰烬。
这一幕看上去异常震撼，就仿佛天空塌了一个窟窿，引得妖魔纷纷降世，而张九阳则是以至刚至阳的火焰，生生补上了那个天窟！
不仅如此，霸道的天火极具有攻击性，甚至还想顺着洞口向里面蔓延，要烧到妖魔的世界去！
这一幕看得众人无不热血沸腾。
他们望着那道白衣仗剑，清俊出尘的身影，目光在崇拜之余，更多了一丝敬畏。
这是对力量的敬畏。
以一己之力，扫荡群魔，而且还是那般轻描淡写。
许多先前和张九阳喝酒的将领，此刻竟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修士们则是目光火热，这就是六境的力量，这就是玉鼎宫的当代传人吗？
真是不可思议的强大！
“你们围成一团，让普通人站在中间，照顾好他们。”
张九阳闭上天眼，火目化为赤痕，或许是一瞬间消耗了大量法力的缘故，那赤痕竟然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冒起一缕缕烟雾。
他并未转身，而是随口吩咐了一声。
“遵张真人之命！”
“我等遵命！”
“请张真人放心！”
说话的不仅是原本就崇拜张九阳的那些钦天监司晨，包括古将军庙的修士，以及那些桀骜不驯的军中将领和冀州官员。
就连张九阳以前的情敌秦连城都不例外。
此刻他们的眼中都露出敬畏之色，连说话都十分恭敬。
以前他们只是听说六境真人很厉害，却并没有见识过到底有多厉害，直到今夜看见张九阳一剑斩群魔，抬眸补天窟，才终于明白了何谓真人。
每一个被称为真人的存在，都是修行界的一座高山。
张九阳瞥了他们一眼，他感觉到了众人的态度变化，就连曾经非常亲近他的岳麟，此刻都显得十分敬畏。
许多修士或许会喜欢这种高高在上，被众人仰视的感觉，但他其实并不喜欢。
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也顾不上这些，他凝视着那道朝着天尊挺枪刺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岳翎身负玄女观想图，她曾说，在没有彻底参悟观想图前，她只有一次强行请神上身的机会，只是时间会更短，且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张九阳知道，她不想逃，她准备全力以赴来和天尊一战。
哪怕会付出惨重，甚至生命的代价。
张九阳无法阻止她，因为这是岳翎的明王之道。
这世上没有逃走的明王，只有战死的明王，明王之道，便是妖魔不死，则战斗不休。
更何况天尊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梦魇。
如果今天逃了，哪怕她是明王转世，以后可能在明王法上都再难有所精进，岳翎会失去她的道。
说着玄乎，但对于踏入六境的真人来说，道就是命，如果所修之道崩塌了，那和废人也没多少区别了。
张九阳只有支持她的决定，就和岳翎曾经无数次选择坚定地支持她一样。
轰隆！
枪芒如电，照亮了她那双英气锐利的眼眸，这一枪，仿佛倾注了她所有的信念和愤怒，远远看去，仿佛将漆黑的夜空都撕裂成两半。
她身后的明王法相更是膨胀到了数十丈高，浑身都笼罩着金色火焰，六臂高举法器，脚踏鬼神，腰缠天龙，三目熠熠流光。
与此同时，一只擎天撼地的巨手自九天而来，仿佛摘落了天上星辰，封锁天地四方，擒向天尊。
这是张九阳的先天一气大擒拿！
他眼中也露出一丝决然，虽然时机尚不成熟，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让他们夫妻联手，一起来会一会……天尊！

第479章 玄素的身份？
对于天尊，张九阳虽然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却只是想查明当年乾元三杰的真相，了解更多的有用信息。
他并没有想过现在就要和天尊交手。
身为黄泉中的一员，他太明白天尊的强大了，每次面对天尊，他都觉得完全看不透，如临深渊。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而淡化，反而越发明显。
他的修为越强，才越是能体会到天尊的深不可测。
就算是师兄苗神客在此，应该也不是天尊的对手，毕竟在六百年前，师兄就曾数次败在诸葛七星的手上，最后彻底心服口服。
林瞎子乃是阴山派掌教，活了六百年，听到诸葛两个字也仍然胆颤心惊。
从神居山大墓的情况来看，画皮主更是从头到尾都被诸葛七星玩弄在股掌之中，成了一颗棋子。
双面佛斩出的善念孟先生，研究了多年诸葛七星的事迹，明明找到了破绽，却依然难以避免地对其生出了崇拜之心。
张九阳本是打算等修为突破，并获得吕祖宝诰后，再考虑和天尊正面交手，只是没想到，大婚之夜，第二次国公府血案的发生，瞬间打乱了他的计划。
先天一气大擒拿衍化的摘星之手落下，试图困住天尊，好为岳翎的这一枪创造机会。
张九阳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可奇怪的是，天尊似乎真被他擒住了，并未有太大反抗。
轰！
岳翎一枪刺向天尊的青铜面具，瞳孔中战意沸腾。
这一枪，她等了整整十二年！
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面容。
如冰晶般的天蓝色发丝飘舞，面具下，竟是一张冷艳如霜的面容，就连瞳孔都是冰雪般的颜色。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气质冷艳，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流转着蓝宝石般的光泽。
整个人就仿佛一座鬼斧神工的冰雕神女，散发着凛然寒意。
岳翎猛地一滞，不知为何，望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她的心跳竟然微微加快，四目相对，她下意识收起了一部分力道。
不是天尊！
嗡~
岳翎的枪尖涌现出一抹冰霜，枪速越来越慢，就连枪身上的火焰似乎都被冻住了。
一瞬间，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必然是张九阳曾经提到过的，黄泉之中的第五天干——玄素！
此女神通犹如雪妖，可操纵天下极寒之力，能冰冻道家真火，九天雷霆，十分厉害。
但岳翎却觉得……不过如此。
她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震碎冰霜，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明王法中的火行神通施展到了极致。
轰隆！
这一枪直接刺穿了玄素的眉心。
可并没有鲜血溅出，飞溅出来的竟然是雪花。
被霸王枪刺穿的玄素，竟然变成了一座雪人，身躯四分五裂，零落飘散。
与此同时，沈夫人和岳帅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玄素依旧是天尊的打扮，身披黑袍，戴着青铜面具，静静望着他们，目光冷若冰霜，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天尊，你杀我女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岳帅并不知道天尊的真实身份，此刻他看着这身熟悉的装扮，瞬间就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被血色染红的夜晚。
杀子之仇，丧女之痛，顷刻间轰然爆发。
特别是对那个从小就百病缠身，元气大损的小女儿，他又是爱怜又是愧疚，从小最疼爱的便是小妹。
可到最后，他却亲自从岳府的草丛中，一块块捡回了小女儿破碎的尸体，拼凑在一起，却还少了一条胳膊，怎么都找不到。
这份打击之大，也是他这么多年来迟迟不能破境的原因，已经成了他修行的心魔。
轰！
岳帅一枪刺出，甚至毫不犹豫地引动秘法，燃烧了自己的精血，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这是舍生忘死的一枪，也是以命搏命的一枪。
然而那双冰晶般的蓝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波澜，紧接着天空竟落下了雪花，所到之处无不结出厚厚的寒冰。
几乎是眨眼间，国公府似乎就变成了一座冰窟，而岳帅也成了一座冰雕。
雪花也落向沈夫人的身体，太乙封魔符似是感受到了邪力入侵，自动浮现出来，绽放出大日金光，将雪花蒸发成虚无。
可雪花实在太多，太乙封魔符很快就消耗了所有力量，咔嚓一声破碎掉落。
嗖！
一道光影从沈夫人体内飞出，正是诸葛羽的魂魄，他想起被张九阳羞辱的一幕幕，眼中狠色一闪，竟然出手欲杀了沈夫人。
“快走，天尊有令，要见你。”
玄素冷漠的声音响起，尽管没有施展法术，可她的声音却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下意识就生出寒意。
诸葛羽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嗖！
纯阳法剑追来，化作一头金龙朝着玄素咬去。
她伸出手指，试图冻住剑气所化的金龙，却发现剑气的锋利超出了她的想象，冰霜纷纷破碎，就连她的手指上都多出了一道剑痕。
鲜血滴落，却被她顺势一弹。
她的鲜血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恐怖的冰冻之力，竟将纯阳法剑都给冻住了刹那。
噗通！
诸葛羽魂魄离体后，沈夫人昏倒在地，然而在昏迷前，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努力睁着眼睛向着玄素望去，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
咔嚓！
岳帅身上的冰晶开始生出一道道裂痕，即将脱困而出。
玄素转身望了他们一眼，而后手掐玄印，身体竟然化作冰晶四散飞出。
冰遁之术！
轰隆！
雷光一闪，岳翎来到了母亲身边，将她抱起，连忙为母亲把脉，当发现母亲只是魂魄动荡，暂时昏迷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而张九阳也以缩地神性之术来到了岳帅面前，搀扶住了刚刚破冰而出的岳帅。
此刻岳帅浑身都在冒着寒气，肌肉都在颤抖。
他虽是五境巅峰，但再巅峰也终究远不如六境，更何况黄泉中的六境，每一个都是六境中的佼佼者。
唯有调集大军，布下法相军阵，才能和六境一战。
在刚刚的交手中，岳帅能以五境之身，破了一次玄素的神通，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张九阳暗自渡去法力，在纯阳法力的支撑下，岳帅精神一振，迅速恢复了过来。
“夫人如何了？”
他焦急问道。
看到女儿点头示意并无大碍，他这才长松一口气。
“张九阳，你守着爹娘，我去追！”
岳翎提枪就要继续追杀，却被张九阳喊住了。
“别追了，免得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且这玄素是天尊亲近的属下，如果真引来了天尊出手，那就不值当了。”
岳翎闻言点点头，她也能判断出局势，现在并不是决战的时机。
刚刚她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其实现在心中也有一丝庆幸，还好那不是天尊。
否则就算她拼死请玄女上身，也未必就能保国公府无恙。
因为在没有彻底参悟观想图之前，即便付出巨大代价请神上身，能发挥的神力也非常有限，远不如悟透之后的水到渠成。
只是她凝望着刚刚玄素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不知在想着什么。
“岳父，今夜虽然没有酿成惨剧，但国公府亦受损不少，还请您先送岳母去休息，然后再出面安抚一番，免得闹出乱子。”
黄泉再闹国公府，这绝不是一件小事，处理不好是会出大乱子的。
上次国公府惨案，整个冀州军差点兵变，觉得是朝廷不作为，才让岳帅遭此劫难。
还是岳帅强撑伤体来到军中，才镇住了那些骄兵悍将。
岳帅点点头，不过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阳，意味深长道：“贤婿，等下你可要好好和我说一说，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九阳心中轻叹，知道有些事情要瞒不住了。
从他喊出诸葛羽的名字起，岳帅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岳帅抱着沈夫人暂时离开，留下张九阳和岳翎两人，四目相对，他发现了岳翎的异常。
她似是在回味着什么，眉头紧皱，竟然有些走神。
这可是非常少见。
“你怎么了？可是受了暗伤？”
张九阳连忙拉起她的手，亲自以法力为她检查身体，同时关切问道。
岳翎摇摇头，欲言又止。
“张九阳，关于玄素……你都知道多少？”
张九阳一怔，不过发现她身体并无大碍后也就松了一口气，道：“知道的很少，她非常神秘，黄泉宴上几乎从不发言，也不去换什么东西，除非涉及到了天尊。”
“另外，她从来没有理会过我的黄泉令，不管我用哪个身份都一样，神秘又冷漠，好像一座被云雾覆盖的冰山。”
张九阳认真思忖着，继续道：“虽然她话不多，可在黄泉中却没人敢小瞧她，毕竟大家都知道，她代表的是天尊，而从我和她十分有限的接触来看，她对天尊也确实是忠心耿耿。”
他曾经还想过能不能把玄素也拉到自己的联盟中，慢慢腐蚀，最后从她口中得到与天尊有关的秘密。
可后来他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痴心妄想。
“如果有一天我们准备和天尊决战，我的建议是，咱们先干掉玄素，一来可以剪断天尊一臂，二来也能从她的记忆中得到更多与天尊有关的消息，说不定就能发现天尊的弱点。”
张九阳侃侃而谈，却没有发现岳翎眼中的复杂。
“目前咱们对天尊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六百年间，他到底修炼到了什么地步，有多少神通？”
“除了一个倒果为因外，咱们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顿了顿，张九阳叹道：“可惜现在诸葛家不能信任了，不然诸葛前辈应该能告诉我们很多有用的事情。”
虽然诸葛云虎现在有很大的嫌疑，可张九阳还是下意识称他为前辈。
当初在扬州，诸葛云虎和他们一起同生共死，并肩作战，还传了他十三形遁的秘术，帮助很大。
对那个风趣幽默、亲切和善的小老头，张九阳其实很有好感，因为在诸葛云虎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丝爷爷的影子。
“岳翎，你觉得呢？”
张九阳听到岳翎迟迟没有回应，还以为她有什么意见，便反问了一句，却没有听到回答。
侧目一看，岳翎竟然又走神了，不知在想什么。
张九阳顿时皱起了眉头，不对劲，往常岳翎一谈起公事，那可谓是精神抖擞，全神贯注，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岳翎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九阳，刚刚我刺向玄素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什么异常？”
她将手放在心口，道：“那是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动。”
张九阳有些不太理解。
“我和小妹乃一母同胞，出生相差的时间不超过一刻时，而且因为我体质特异的缘故，母亲怀了我们整整十二个月，虽不是双胞胎，却胜似双胞胎。”
“我和她从小就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只有对方情绪波动巨大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当年在军中，我就是突然感觉到了心中的悸动，才连忙赶回家。”
“小妹死时，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无助，她在呼唤着我，可我却无能为力……”
岳翎攥紧双拳，眸光低垂，似是又想起了那刻骨铭心的感觉。
张九阳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岳翎缓缓抬起微红的眼眸，道：“小妹死后，那种悸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可就在刚刚，它又出现了。”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那种悸动！”
她下意识握紧了张九阳的手，一字一句道：“张九阳，你说玄素……会不会是小妹？”
……

第480章 天尊受伤，小妹之死
冀州城外三百里。
诸葛羽拼命遁逃，沿途甚至遁入了好几个人体内，不断转换方向，生怕后有追兵。
实在是张九阳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今夜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几乎完败，如果不是玄素假扮天尊突然出现，他很有可能就要死在那里了。
在逃出冀州城后，他很快意识到了先前张九阳是在演戏，故意骗他去夺舍岳翎，想必在岳翎体内有着某种后手。
只是当时他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法术的影响，竟然一时没有判断出来。
现在冷静下来，他心中暗自庆幸，只差一点，他就要彻底交代在那里了。
不知飞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座荒山中，正准备休息片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袭黑袍，发丝犹如冰雪，眼睛则是天池般的蔚蓝色。
“玄素，原来是你，这次多亏你了，谢谢。”
“对了，你不是去对付那头从蓬莱逃出的龙女了吗？怎么突然出现——”
诸葛羽话未说完，就猛地一滞。
因为玄素缓缓转过身来，眼神淡漠而深邃，有着一种勾魂夺魄般的奇异魔力，令人心中颤栗。
“属下参见天尊！”
诸葛羽瞬间跪了下去，眼中透着一丝狂热和崇拜，他十分惭愧道：“属下辜负了天尊的期望，没有做好这件事，还请天尊责罚！”
他已经看出来，玄素不仅是玄素，而是一种仿佛请神上身般的状态，相隔万里，被天尊渡来法力和元神。
果不其然，下一刻玄素开口说话，声音竟然是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
“让你同时对付岳翎和张九阳，确实有些难为你了，岳翎……还是交给玄素去对付吧，毕竟她们本就是宿敌。”
“至于你，去京城吧，找到那块传国玉玺，要小心月神。”
诸葛羽心中一凛，低头道：“属下遵命，只是天尊，那玉玺……有下落了吗？”
“去问问你的父亲，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说罢这句话，玄素就准备转身离去，但诸葛羽挣扎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天尊，您为何不亲自出手除掉张九阳和岳翎？”
“这两个人将来绝对会成为阻碍咱们大计的关键，特别是那个张九阳，此人不除，恐怕将来——”
“你在质疑我吗？”
诸葛羽心中一颤，忙道：“属下不敢。”
天尊静静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我受伤了。”
诸葛羽瞳孔一震，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天尊怎么可能会受伤？难道是因为华首门？
“是因为龙女敖璃。”
天尊说出了一个让诸葛羽更加错愕的消息。
“龙女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诸葛羽觉得太荒谬了，龙女再厉害也不过是六境水平，可天尊早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六境，不过是强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就算玄素能承受的法力有限，也绝非一个龙女能对抗的。
甚至他还以为，玄素早已经将龙女给杀了，之所以会请天尊上身相助，只是为了从张九阳和岳翎手中救下他。
可现在天尊竟然说，伤在了龙女手中？
天尊却不以为然地笑笑，眸光深邃，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张九阳。”
“这个人的价值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再等等吧，反正想要完全掌握华首门，还需要一段时间。”
诸葛羽其实觉得张九阳太过危险，应该趁其尚未完全成长起来前，早一点扼杀掉，但既然天尊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自然不会反对。
因为他或许会错，但天尊绝不会错。
天尊的智慧绝非他能揣测的。
“那属下这就去京城，为您寻来传国玉玺！”
就在他转身离去之时，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意味深长。
“此次赴京，除了月神之外，你还要小心一个人。”
“谁？”
“你父亲，诸葛云虎。”
诸葛羽心中一震，转身想问些什么，可回过头来却已是空空荡荡，看不见了任何身影。
……
“我感觉玄素身上，似乎有小妹的影子，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岳翎仔细回味着当时的感觉，说出的话十分矛盾。
张九阳认真想了想，道：“小妹和玄素之间的差异实在有点大，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敢相信。”
岳小妹虽然重病缠身，但性格活泼开朗，为人乐观热情，在幻境世界中，总是像百灵鸟一般围绕在他身边姐夫姐夫的叫。
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而玄素则是冷漠的像一座冰山。
两人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岳翎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拉起他的手，来到了曾经岳小妹居住的院子中。
这里因为先前的交手，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但好在那幅简陋的壁画还保存完好。
岳翎指着那幅飞天舞女图，将先前诸葛羽的话又说了一遍。
张九阳听完，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你是说，小妹是当年和你同归于尽的面燃鬼王的转世身？”
岳翎点点头，道：“诸葛羽是这么说的。”
张九阳心中十分复杂，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也太讽刺了。
上古大周王朝，明王的转世身击毙了九大鬼王，其中战斗最艰难最凶险的就是面燃鬼王。
最后明王更是和面燃同归于尽，一个被刺穿了心脏，一个被摘下了头颅。
可她们的真灵却纠缠在一起，并投了同一胎。
也许在胎中，她们仍然在互相较量着，最后的结果是明王胜了，才导致大量元气被岳翎夺走，一出生便有龙象根骨。
而落败的面燃，则成了病秧子岳小妹。
但在出生后，因为没了前世记忆，忘记了仇恨，两人反倒成为了最好的姐妹，建立了深厚情谊。
甚至因为岳小妹的死，岳翎才走上了降妖除魔的复仇之路。
当真是造化弄人。
“张九阳，你说……小妹会不会没有死？”
岳翎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激动，连声音都有轻微的颤抖。
张九阳点点头，道：“如果小妹真是面燃鬼王的转世身，那么或许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死去。”
“还有从诸葛羽的言行来看，天尊似乎早就知晓了你和小妹的身世，如此看来，当年他之所以血洗国公府，除了要拿锦囊外，或许也有小妹的缘故。”
她缓缓抬起眼眸，一字一句道：“张九阳，我决定了，开棺！”
张九阳微微一愣。
“我想开棺验尸，看一看，小妹究竟还有没有活着！”
……
“什么，你们想开小妹的棺？”
房间中，刚安抚完众人的岳帅一回来，就听到了让他火冒三丈的话。
不过在听到小妹很有可能还活着，并且还成了天尊的属下时，他在错愕震惊之后，终于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小妹的陵墓前，三人先是祭拜了一番，而后开始挖了起来。
很快就露出了一座棺醇，棺材上的钉子虽然生出了铁锈，却依旧完好无损。
张九阳伸手一拍，铁钉瞬间飞出，他伸手轻轻一推，将棺材盖缓缓推出。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棺材内的场景。
一股恶臭扑来，让人瞬间皱眉，生出一种作呕的感觉。
棺材中是一具纤细苗条的少女尸骨，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望着那具尸骨，岳翎和岳帅的眼中同时泛红。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活泼可爱，天真乐观的少女，她虽然重病缠身，却总是岳府的开心果，会给许多人带来快乐。
棺中有尸骨，并不是空的。
“是小妹的尸骨，我能感觉到是她。”
岳帅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竟然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微微颤抖。
张九阳露出意外之色，难道岳翎的直觉错了？小妹已经死了，玄素另有其人？
就连岳翎自己也涌现出了一丝怀疑，因为在看到尸骨的瞬间，她心中熟悉的悸动感再次涌现。
毫无疑问，这确实是小妹的尸骨。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玄素和小妹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轻轻一叹，正准备让张九阳合上棺材，却突然目光一顿，凝视着尸骨的一处。
“不对，这里不对！！”
她指着尸骨的右手，道：“我记得小妹被咬的支离破碎，后来是拼凑起来的，她的右手疑似被妖魔啃食了，怎么都没找到。”
“而这具尸体的右手，却是完好无损！”
张九阳目光一亮，继续道：“不仅如此，你说尸体是被拼凑起来，可这具尸骨上却并没有裂痕，反而相当完整，只有指骨处受损较重。”
岳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道：“所以这不是小妹的尸骨？小妹还活着？”
张九阳也这么认为，可岳翎却摇了摇头，道：“不，这应该就是小妹的尸骨。”
她突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她跳进了棺材中，和尸骨并肩躺在一处，并伸出手拉住了尸体的右手。
刹那间，生生世世的纠缠，一母同胞的血脉，让她浑身一震，眼神露出一丝迷蒙和震惊，似是看到了什么。
……
黄泉，阎浮山。
山体动荡，浮现出一条幽深的隧道。
玄素迈步向着里面走去，突然，她脚步一顿，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她走到了山体中间，里面是一方巨大的洞窟。
一座石壁屹立在中央，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着一缕缕淡金色的文罗，错综复杂，繁琐玄奥。
越是靠近石壁，便越是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禅意，浩瀚、慈悲、恢弘、壮阔……
天尊面壁而坐，一动不动，似是在参悟什么。
“主人，她……应该要明白我的身份了。”
天尊没有开口，声音却响了起来，回荡在山洞中，宛如闷雷。
“那就让她也体会一下，你当年的遭遇。”
玄素眸光低垂，没有说话，但冷若冰霜般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们这对宿敌，便在这一世……分出胜负吧。”
……

第481章 棺中血，龙王图
咚咚咚！
棺材中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异常的响声。
张九阳看到岳翎的眼中竟然露出了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对身经百战的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和岳翎一起并肩作战这么久，张九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如此表情，不仅是恐慌害怕，甚至还有些无助和绝望。
没有任何犹豫，张九阳猛地分开了她握住尸骨的手。
刹那间，岳翎身体的颤抖停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平静，只是仍然残留着一丝后怕。
她眼眶通红，看向妹妹尸骨的眼神异常心疼，充满了自责。
“张九阳，我知道小妹都经历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还记得，我每次受伤，都会快速恢复吗？”
张九阳点点头，岳翎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虽然做不到断肢复原，滴血重生的程度，但大部分伤休息一晚都能痊愈。
就算是非常严重的外伤，比如被一剑刺穿腰腹，也能很快结痂，并且不留疤痕。
“这其实不是我的能力，而是小妹的。”
张九阳一怔，而后快速反应了过来，道：“也就是说，明王的天生神通，是龙象根骨，面燃鬼王的转世神通，是不死之身？”
岳翎点头道：“不错，只是在母胎之中，她被我夺走了大量元气，我才分走了一部分她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说，小妹的自愈能力，其实还要远远强过你？”
岳翎点了点头。
“那为何她还会百病缠身？”
“可能并不是无效……”
岳翎望了望自己的父亲，突然道：“曾有大夫说，小妹活不过三岁，可后来她还是活下来了，后来大夫又说，小妹活不过七岁，再后来是十岁、十二岁……”
“她总能坚韧地熬过一个个寒冬，撑过一次次病发，连大夫都称之为奇迹，说是咱们照顾得好。”
张九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真正支撑小妹活下来的，除了你们细心的照顾和各种天材地宝外，最主要的，是她本身的自愈能力！”
她天生的神通一直在运转着，帮助她和各种疾病斗争，取得了一次次胜利。
只是国公府把她照顾得太好了，根本不给她受外伤的机会，所以这种神通便一直没有被发现，只是发挥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只可惜她被我夺走了太多元气，以至于虽然有着自愈神通，却还是迟迟不能痊愈。”
“但有着我们的照料，再加上各种天材地宝来补充元气，小妹本可以慢慢恢复，并最终彻底战胜病魔，然而她却遇到了国公府惨案。”
岳翎的声音透着一丝悲痛，继续道：“那一晚，她被妖魔咬得支离破碎，确实已经死去，可也因此激发出了面燃的力量，让她的痊愈能力大大增加！”
对于这一点，岳翎深有体会。
她在遇到张九阳之前，曾多次和妖魔拼命，每一次身陷绝境时，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体内涌出，让她如有神助般战胜了对手。
越是危险，越是苦战，那种自灵魂深处涌现出的力量便越强。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明王的神力。
既然她是如此，那面燃转世的小妹自然也是如此。
听到她的话，张九阳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凝望着那具完整的尸骨，道：“所以说，小妹当时并没有死，而是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复活了，甚至连被失踪的右手都重新长了出来！”
这就是为何下葬时尸体是拼凑的，且缺少右手，但现在却完好无损的原因。
明王的神力是战斗，而面燃的力量，则是自愈。
紧接着，张九阳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将棺材盖猛地掀开，果然看到里面满是划痕，以及一道道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一瞬间，他有些揪心。
“小妹又活了过来，可她苏醒后发现自己却躺在棺材中，已经被葬在了地下，棺材钉坚固又锋利，还是我一颗颗亲手钉上去的……”
岳翎声音悲痛，道：“当时的她终于战胜了病魔，有了健康的身体，却被自己的亲人给活埋在地下，恐惧之下，只能用手指不断抠挖，以至于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张九阳默默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
“可她从未修行过，身体又虚弱，哪有力气逃出来？”
“于是她只能拼命挖着，指甲断了又长出，长出又断裂，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张九阳的目光落到了小妹的指骨上，终于明白了为何唯有那里会有如此明显的磨损。
“因为棺材内部空间狭小，又被封死了，所以她很快就会觉得呼吸困难，最终死于了窒息，但是……”
岳翎的身体微微颤抖，就连岳帅都眼眶通红，攥紧了拳头。
一代名将，此刻似乎都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因为面燃的力量，窒息而死的小妹又活了过来，她继续拼命挖着，然后再一次窒息死去，接着继续复活，又继续死去……”
张九阳都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难以相信那是怎样令人绝望和痛苦的境地，一次次复活，又一次次窒息而亡，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要知道，窒息而亡可是非常痛苦的一种死法。
人在窒息后，看似会陷入昏迷，但实际上仍然保留着一丝意识，能感受到那种痛苦，会出现颜面青紫肿胀，颈部血脉怒张、肌肉痉挛等现象。
华夏有一种古老的刑罚，就是将纸浸湿，盖在犯人的脸上，让其体验窒息的折磨，哪怕是铁打的汉子，来上一次便什么都招了。
最妙的是体外还不会有任何伤痕。
而像这样的刑罚，岳小妹可能体验了成千上万次。
“直到面燃的力量耗尽，小妹才彻底得到了解脱，这就是……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岳翎说出这些时，当真是心如刀割，自责无比。
如果不是她在母胎中夺走了大量的元气，小妹的自愈能力便能早早得到展现，甚至早就踏上了修行之路，又哪里会承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可是如果小妹真的死了，那玄素又是谁，她为什么会给你那种特殊的悸动感？”
张九阳敏锐地发现了其中最大的漏洞，出声问道。
虽然和玄素的交往并不多，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有肉身的，而非像诸葛羽那样的特殊存在。
岳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能亲自去问一问玄素了。”
提起玄素这个名字，她现在心中非常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对黄泉邪祟痛恨不已，恨不能将每一个人都除之而后快，可现在，玄素却有可能是她的亲妹妹，甚至奉天尊为主。
如果玄素真是小妹，那她还能下得了手吗？
……
“这一世，她是你的姐姐，为了帮你报仇，更是一直在和我们黄泉作对，玄素，你能下决心杀了她吗？”
阎浮山内部，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这个问题，玄素沉默片刻，道：“主人，非要杀她不可吗？”
“看来你犹豫了，玄素，不要忘了你曾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更不要忘了是谁将你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
“主人，玄素不敢忘。”
天尊淡然道：“我本不想杀岳翎，但是她成长得太快了，远超过我的意料，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明王就会归位。”
“明王……是块难啃的骨头，也许会影响我们的大计。”
玄素低垂眼眸，道：“请主人放心，我明白，她不是我的姐姐，而是害死我的宿敌，更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手软的。”
天尊点点头，道：“最好如此。”
玄素躬身行礼，道：“主人，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一等。”
天尊一边参悟着华首门，一边屈指一点，刹那间，似有无边佛光绽放，万道梵音吟唱。
玄素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画面，有刚刚和诸葛羽交流的场景，也有岳翎一枪刺向她的场景，还有更早之前在东海之上和白龙斗法的画面……
此刻她站在那里，宛如游离于光阴之外，看着一幅幅画面不断倒退，陷入了一种异常玄妙的状态。
当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仿佛回到了和白龙交手之前的状态，身上所受的那些伤也都消失不见，损耗的法力也都恢复了。
“恭喜主人，将倒果为因修炼到了最高层！”
她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十分崇拜地望向天尊。
天尊却摇了摇头，道：“只是最近参悟华首门有所收获，并不算修炼到了最高层，但能帮你恢复伤势，重塑根基，倒也算有些用处。”
玄素心中十分感动。
和白龙的那一战异常惨烈，本来她手持天尊所赐的法宝困龙池，再加上自身六境巅峰的修为，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却不曾想，前面一直很顺利，最后白龙却施展出了一种鱼死网破的神通，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法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仅一举毁掉了困龙池，还掀起了整个东海，浪高万丈，遮天蔽日，让她都生出一种宛如蝼蚁般的感觉。
若不是天尊察觉到了困龙池被毁，然后以大神通渡来法力和元神，恐怕她现在早已经死在了那头恐怖的白龙之手。
但纵然有天尊相助，她也受了极重的伤，甚至影响到了根基，之所以还能撑着去救下诸葛羽，纯粹是靠着天尊的法力在强撑。
可现在随着天尊施展神通，她竟回到了与白龙交手之前的状态，一切伤势都荡然无存。
跟在天尊身边许久，她非常了解对方。
天尊十分珍惜法力，甚至已经到了吝啬的程度，每一次出手都是至关重要之处，从不浪费法力。
比如杀老龙王，再比如闯白云寺圣地抢走华首门。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天尊会在这种细微末节上出手，并且还是消耗法力为她疗伤。
“擒获白龙的失败并不怨你，当时除非我真身在场，否则人间能胜过她的寥寥无几，你不必自责，专心对付岳翎便好。”
“是。”
玄素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主人，那白龙最后逃走了，看方向似乎是冀州，会不会去找张九阳了？”
白龙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和张九阳汇合，那以后肯定更加难对付。
天尊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不出意外的话，以那条白龙的状态……应该到不了冀州，现在恐怕已经和那条老龙一样，身死道消了。”
“主人神通，玄素敬佩！”
“好好去准备吧，对了，下次黄泉聚会，不要忘了参加，到时候，或许会有一场好戏。”
天尊意味深长道。
玄素精神一振，道：“主人，您已经查到叛徒是谁了吗？”
天尊淡淡一笑，未作回答。
玄素躬身告退，山体自动闭合。
天尊却没有再参悟华首门，而是伸手在阎浮山的石壁上开始作画。
阎浮山体坚如精钢，但随着天尊手指划动，墙壁上纷纷落下石屑，整个山体都在隆隆作响。
最后他放下手指，石壁上出现了一幅精美的画作。
如果张九阳在此，一定会非常震惊，天尊竟然是一位如此画技高超的丹青妙手，甚至堪称是国手。
壁画是一尊龙首人身，头戴帝王冕旒的神明，散发着神圣和尊贵的气息。
“龙王……”
天尊望着那幅画，眸光深邃，声音非常耐人寻味。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位龙王。”
……

第482章 忽悠小姨子
是夜。
岳府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此次大婚虽然有许多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虽然没有擒住诸葛羽，却杀掉了从仙宫中逃出的恨嫁女，得知仙宫有着许多像她一样的特殊存在。
确切的说，那里已经算不上是仙宫，而是鬼谷仙师修建的一处大墓，埋葬了许多上古时的鬼神。
随着数千年岁月逝去，从鬼神的尸体中，诞生了许多恐怖的存在，对大部分人来说，那里都是闻之色变的禁区。
可对张九阳来说，那里简直就是他的洞天福地，能够吸取神性速刷观想图，提高实力。
蓬莱仙宫，已经成了他将来的必去之地。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打开仙门，这一点，恐怕唯有龙女才知道，所以张九阳必须要等到敖璃回来，才能实行进仙宫刷观想图的计划。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恨嫁女的记忆中，逃出仙宫的除了她和龙女外，还有一个麻衣婆婆，一个穿着道袍会雷法的僵尸，以及一位将佛头当木鱼敲的老和尚。
守护蓬莱的老剑神去追杀那僵尸了，麻衣婆婆和老和尚则是分别逃去了不同方向，不知所踪。
对于这些从仙宫中逃出的存在，张九阳还是非常关注的。
毕竟在恨嫁女的记忆中，她是这些人中最弱的，最强的是那个老和尚，僵尸和麻衣婆婆则是不分伯仲。
此刻他们在张九阳的眼中，简直就像是行走的仙丹，闪闪发光的那种。
一个恨嫁女，就让吕祖观想图的进度暴涨，如果再杀几个，岂不是能一步到位了？
说不定还能把下一张观想图的进度也提升不少。
他打定主意，准备让岳翎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寻找到这些邪祟的踪迹。
最后这场婚礼最大的收获，无疑是查明了玄素的身份。
回想起幻境中三人一起游玩的愉快经历，张九阳心中有些唏嘘，没想到小姨子竟然没有死，而且还成了黄泉中冷若冰霜的玄素。
他看得出岳翎现在十分复杂，今晚直接就去闭关了，说是要修行，但张九阳心知肚明，她是要好好冷静下来去想一想该何去何从。
对此，张九阳反倒觉得是把双刃剑。
玄素就是小妹，这未必就是件坏事，她们姐妹情深，常常形影不离，那份真情，未必就比不过前世宿怨。
更何况，张九阳也不会让岳翎再变成明王。
以前他觉得想把玄素拉拢过来是天方夜谭，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没有希望……
想了想，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而后思虑片刻，将精神沉入黄泉令，以阎罗的身份联系玄素。
其实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玄素就好像一座冰山，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曾经他多次试图联络对方，但都是泥牛入海。
但这次，在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竟然选择了同意。
刹那间，黄泉令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联系，远隔万里遥相呼应，张九阳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好像是一间客栈，玄素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神秘和冷峻的黑袍，却难掩那股冷艳逼人的风姿，冰雪般的容颜配合着天山池水般的双瞳，仿佛一座冰雕的仙女，散发着凛然寒气。
或许她比冰雕还要寒冷，因为张九阳明显看到，她盘膝而坐的床下，有着一缕缕冰霜在悄然蔓延。
他细细打量着自家小姨子，果然发现，玄素和岳小妹虽然差别极大，但和岳翎却有着三分相似。
比如挺拔的鼻梁，薄唇，好似雕刻般的五官，立体而深邃，只是和岳翎比起来，少了英气，多了冷意。
和记忆中笑容灿烂阳光明媚的岳小妹相比，可谓是判若两人。
“阎罗，何事？为什么不说话？”
玄素主动发问，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真是稀罕，没想到你竟然能同意，倒是让本座颇为荣幸。”
张九阳并未表现得很强势，因为对于玄素的性格，怀柔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面对以霸道著称的阎罗的恭维，玄素虽没有回话，但脸上的寒意似是有所消弭。
她的手指悄悄捻起了一缕秀发，用指尖抚摸着发梢的末端。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目光一闪，更加确定了玄素便是小妹！
因为在幻境中，小妹便有着这样一个习惯，每当她的心情还不错时，就会用手指去揉捏自己的发梢。
这让张九阳心中惊喜，看来她虽然变成了玄素，却并没有失去身为小妹的记忆，仍然保留了曾经的习惯。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有要事，那便到此为止吧。”
玄素似是想要中断此次联系，张九阳连忙道：“稍等，我找你确实有一件要事，和天尊有关。”
听到这句话，玄素微微一顿，揉捏着发丝的手也放了下来，红唇微启。
“你说说看。”
张九阳停顿片刻，道：“我的人得到消息，钦天监中有人成功潜入了黄泉，这就意味着……咱们中，出了叛徒！”
张九阳看到她皱起了眉毛，神情变得专注了不少，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阎罗，你觉得谁是叛徒？”
玄素突然问道。
张九阳淡淡道：“我不知道，否则我就不是来找你，而是带着叛徒的名字去找天尊了。”
“据我所知，那叛徒已经在黄泉中潜伏多年，隐藏很深，暗中传递了不少情报，我的人在钦天监中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可惜也因此而暴露了，死前只传来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华首门。”
玄素微微一怔，眸中涌现出一丝寒意。
天尊刚刚得到华首门没多久，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可那叛徒却知道，并传给了钦天监，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另外就是，那叛徒如果真是钦天监的人，又是谁派其来的？
身为天尊身边的亲信，她非常清楚，诸葛云虎那个老家伙，看似归顺，但办事却总是含含糊糊，磨磨蹭蹭。
根本就是个墙头草，想要两边下注。
而如果诸葛云虎真是叛徒，那他的儿子诸葛羽……就真的值得信任吗？
要知道，天尊得到华首门的事情，黄泉成员中除了搬天和她外，可都不知情，唯有诸葛羽知道。
当然，她也不是一个会轻信的人，只是淡淡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黄泉中谁是叛徒，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叛徒，因为你深受天尊信任，如果连你都是叛徒，那只能说明天尊的眼光太差了。”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找出真正的叛徒！”
玄素冷笑道：“我又如何确定，你不是那个叛徒？”
能修至六境的，没有一个笨的，阎罗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她心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在她原本的推测中，阎罗就是那个叛徒！
原因很简单，在阎罗加入后，黄泉中就内乱不休，连连出事，矛盾不断激化。
以前虽然大家也有争执，却还不至于要分生死。
可阎罗和画皮主、双面佛，却俨然一幅不死不休的样子，让黄泉不得安宁。
更可恶的是，阎罗竟然还拉拢了不少成员，威望越来越高，似乎在觊觎天尊的权威。
黄泉永远都是天尊的黄泉，阎罗展现出这样的苗头，让她非常不喜。
对于她这犀利的反问，张九阳却毫不慌张，十分镇定，说出了一句让她非常意外的话。
“没错，我就是那个叛徒。”
玄素微微一震，剩下的所有说辞一瞬间都憋了回去，微微张着嘴巴，露出意外之色。
张九阳看到她吃惊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玄素仿佛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外衣，露出了一丝娇憨之态，倒是有了小妹的影子。
曾经在幻境世界，他常常给小妹表演各种法术，每次小姑娘都很配合得张大嘴巴，惊得目瞪口呆，连连鼓掌叫好。
给足了情绪价值。
张九阳的声音也下意识柔和了几分。
“为了找出真正的叛徒，我愿意在下一次黄泉聚会上，成为那个叛徒。”
玄素回过神来，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九阳便不再卖关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最后笑道：“按照这个计划，如果我真是叛徒，最后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我不是叛徒，也能引出那位真正的叛徒，如何？”
玄素思忖着那个计划，试图找到漏洞，却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是一片赤诚，在用自己的性命为赌注，去找出那个叛徒。
这让她的心中开始有些犹豫，对自己原本的推测开始动摇。
良久，她意味深长道：“阎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仅仅是想帮天尊找到那个叛徒？”
她可不相信阎罗会如此大公无私。
“当然不是。”
张九阳坦然道：“如果证明了我不是叛徒，那我希望能真正成为……天尊的人。”
玄素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直接打断。
“不必遮掩，我已打听到，华首门乃佛祖传承衣钵之门户，天尊在找这么重要的东西，要说没有他的谋划，一定是假的。”
“我希望能参与其中。”
玄素默然半晌，道：“此事我需要禀明天尊。”
“好，我等你。”
张九阳说罢主动结束了此次联系。
他起身沐浴更衣，心中无波无澜，以天遁剑意斩去了所有杂念，净手后持灵狐笔，开始作画。
画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画皮主，一个是双面佛。
当画至最后一笔时，玄素的声音再次传来。
“阎罗，天尊同意了你的计划，事成之后，若你真不是叛徒，天尊会让你加入……真正的黄泉。”
张九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画，成了。
……

第483章 庄周梦蝶，江底龙尸
“鸿濛初判，品物流形，大哉斯药，培母储真……”
蒲团上，张九阳盘膝而坐，手结飞仙印，正在按照《天仙金丹心法》中的秘诀修行。
距离大婚之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他和岳翎都在闭关。
张九阳也终于忙完了所有事情，终于能好好静下心来，去修行这门八仙合创的丹道绝学。
此刻窗外的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皎洁如水，柔亮如锻，照耀在张九阳的身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
他丹田中的纯阳龙虎金丹正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旋转，牵动着周身法力运转周天，每行一遍，那皎洁的月光便被吸收了一部分，而金丹也更加富有灵性。
张九阳沉浸其中，似乎元神和金丹中蕴养的灵性水乳交融，也听到了那自冥冥之中响起的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感觉自己的血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神通，在道经中不断壮大，哪怕只是逸散的一点灵光，都让他获益匪浅，宛如顿悟。
在这过程中，他对《天仙金丹心法》的领悟不断加深，修行速度堪称是一日千里。
原本观想图赐下的传承，他修行起来就会事半功倍，再加上铭刻道德经后，他早已蜕变为先天道体，天下道法，俯拾皆用。
即便是需要水磨工夫的修行功法，也比寻常人要快上无数倍。
两者相加，让他在三天内，就于《天仙金丹心法》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将第一篇《培母》彻底修成，融会贯通。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到修为又前进了一步，法力、神通、道行皆有所精进，最主要的是，金丹中蕴养的灵性更强了。
张九阳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一个生命的雏形正在慢慢形成。
那是他的‘圣婴’，亦或是元婴。
他心中赞叹一声，真不愧是八仙合创的道门绝学，迈入五境后，他修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在修行了这门功法后，又再次快了起来。
照这样下去，不用将《天仙金丹心法》的十二篇全部修成，应该就能破丹成婴，迈入六境了。
而到那时，他源自《道德经》的神通便能真正出现于世间。
五境的他可战六境，那六境时能敌七境，不算过分吧。
张九阳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越境杀敌的好处，故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争取以后都能跨一个境界杀敌。
他并没有立刻去修行第二篇《疏壅》，因为道家丹功，讲究欲速则不达，若一味求快，反而会失了无为的心境，从而事倍功半。
张九阳伸了个懒腰，或许是参悟心法太久，元神都有些疲惫，此刻竟然生出了睡意。
没有犹豫，他屈身躺在床上，摆出《蛰龙睡丹功》的姿势，以睡功心法进入梦乡。
行止坐卧皆是修行。
时至今日，修行二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就算是睡觉放松，都不忘修行睡功。
很快，室内就响起了绵长若幽谷般的鼾声，吸气如春雷，吐气似龙吟。
仿佛睡在里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龙。
但张九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从窗户外飞进来了一只蝴蝶，似有灵性一般朝他飞来，在他身上不断盘旋，最后落了下去。
……
张九阳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羽翼呈冰蓝色，正在不断扇动翅膀飞舞着。
神奇的是，他一边飞着，一边看到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化
首先是一片高楼大厦，钢筋水泥，他竟然又回到了地球上，激动的他不断振动翅膀，按照记忆回到了家乡。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老头，背着药篓在山中采药，然后将那些药物熬成药汤，给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服用。
药膳、药浴、药熏……
小男孩终于一点点强壮了起来，并主动跟着爷爷一起练钟离八段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变得健壮如牛犊。
张九阳心中动容，他拼命扇动翅膀在爷孙二人面前飞舞，万分激动。
但可惜的是，他并不能说话。
画面一阵模糊，当再次清晰时，爷爷去世了，已经成年的男孩哭得稀里哗啦，他将爷爷所有的遗物封存，然后背起行囊离开了这个偏僻的村庄，去大城市求学。
化身蝴蝶的张九阳注意到，爷爷死后，他整理过一遍遗物，并没有观想图的存在。
他心中一震，这就意味着，观想图是在他离开家乡求学的这段时间中，有人放进去的！
或者说，爷爷的去世只是一种假象？
因为他先前曾看到过，爷爷在采药时脚下好似御风而行，再险峻的高山都如履平地，有时在山中过夜，甚至会有一头斑斓猛虎自发前来看护。
御风而行，猛虎护道。
这显然是有道行在身，绝不是普通人。
他瞪大眼睛，想看清楚观想图到底是怎么来的，可让他失望的是，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大乾。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具白龙的尸体。
只一眼，他就能确定，那是敖璃！
望着敖璃的尸体，张九阳心中突然涌现出了极大的悲痛，难以抑制，悲从中来。
轰隆！
一道身影撞在了石壁上，脑浆四散。
一具血肉模糊的黑龙尸体坠落，竟然是敖芽。
她看到姐姐的尸体，万念俱灰下，竟然一头撞死在了那坚如玄铁般的石壁上，决绝而惨烈。
缺了牙的小龙女，虽然智力有损，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却始终记得一件事。
那就是要一直追随姐姐，哪怕是绝路。
张九阳心中更加悲痛，想大声喊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激愤之下，他猛然坐了起来。
窗外月明星稀，蛙声一片。
一只蝴蝶似是被惊走，在房间中飞来飞去。
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场梦，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修行到自己这个境界，轻易不会做梦，更何况是噩梦。
而且他仔细注视着那只飞舞的蝴蝶，发现它和自己梦中变成的蝴蝶非常像。
庄周梦蝶？
突然，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想到了先前经历过的一件事。
那是冀州今年的第一场雪，沈夫人送了他一件亲手做的棉衣，让张九阳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当时他站在雪地上，想着即将的大婚，心生感慨，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幅爷爷的画像，并说了一句话。
爷爷若在天有灵，就在他的婚礼上，化作一只蝴蝶飞来吧。
现在婚礼虽然已经结束，可这只蝴蝶却来得如此巧，而且刚刚他的那个梦也极为逼真。
张九阳睁开眉心天眼，望向那只蝴蝶，然而就连他的天眼都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似乎真的只是一只寻常的蝴蝶。
可当张九阳伸出手时，那蝴蝶就极有灵性地停在了他的手上。
不对劲！
张九阳默然片刻，突然道：“爷爷，是你吗？”
蝴蝶没有任何动静。
“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问道，这一次蝴蝶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扇动翅膀朝外面飞去。
张九阳连忙跟上。
月夜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打着黑伞漫天飞舞，那是恨嫁女的宝伞，以三生神女充满怨气的心头血染黑，阴气极重，能收人魂魄，变做奴隶驱使。
之前冀州大地暴毙的新娘，皆无魂无魄，都是被此伞收走了。
张九阳得到驾驭此伞的秘诀后，便传给了阿梨，现在此伞已认阿梨为主，她已将伞中收摄的那些无辜新娘魂魄，全部都放了出去。
没过七日的还能还阳，过了头七的便被她以走阴之法送去地府轮回。
值得一提的是，阿梨发现这黑伞和猖兵非常契合，乃至阴之宝，品质远胜过五猖兵马坛。
她的五猖兵马们都被收入了此伞中，可汲取明月精华不断壮大阴魂，进一步变强。
“九哥，你这么快就修炼好了？”
阿梨腰悬双刀，持伞而至，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俏皮可爱。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守在门外，寸步未离。
“阿梨，你已经在我的影子中做过标记，能感应我的位置，现在你留下，如果天亮前我还未能回来，记得去找岳翎一起寻我。”
张九阳正色道，同时目光不离开那只蝴蝶。
他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但蝴蝶之事太过玄乎，连他都看不出深浅，自然还是小心为上。
“嗯！”
阿梨点点头，又连忙递上自己的宝伞，道：“九哥，这伞你先拿着，五猖兵马都在里面，或许你会用得到。”
张九阳也没拒绝她的好意，伸手接过伞，便朝着那蝴蝶追去。
……
蝴蝶振翅，犹如一片落叶，徐徐飞舞。
张九阳施展缩地神行的神通，一直默默跟在它身后，仔细观察，他很快发现了这蝴蝶的异常。
只见蝴蝶大多数时候是极有目的性的，一直在引导他飞向某处，可有时候又会突然转头飞向花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那种灵性。
但很快它又会重新飞起来，似乎能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当张九阳故意慢下来时，还会停下等候。
就这样，月夜下，张九阳脚踏罡布，缩地神行，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稳稳跟在蝴蝶后面。
他们很快出了城，又飞过了一条河，最后来到了龙塘江边。
此江水流湍急，上有桥梁，桥下悬挂着一把古剑，似乎颇有些年头，上面都长着斑驳的铜锈。
传说此江有蛟龙居住，后被一道人斩杀，为了防止蛟龙的怨魂作祟，那修士便留下自己的佩剑挂于桥下，以剑气镇压，保一方太平。
也有人说，冀州多蛇，又常年征战，鲜血染赤江面，容易滋生蛟龙，悬挂古剑，是为了防止蛟龙走水，淹没两岸村庄。
毕竟龙潭江长达千里，和东海相连，是蛟龙走水的宝地。
故此江便称龙塘江。
蝴蝶飞止此处后，便不再前行，而是盘旋环绕。
张九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一闪，默念避水诀，一步踏入江中，沉入水底。
冰冷刺骨的江水被一股玄妙的力量隔绝在外，他虽然在水中墨发飘舞，但衣衫和发丝却丝毫未湿，呼吸更是无碍。
水底异常漆黑，暗流不断涌动，仿佛有某种巨物在悄悄游动，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张九阳睁开眉心天眼，熊熊火目之下，直接将水底照亮。
刹那间，天火在水中燃烧，让江水急速升温。
张九阳瞳孔一凝，因为在他周围，竟然看到了无数只庞然大物，有体长数丈的龙须鲶鱼，有长满锯齿形如大象的鳄鱼，就连普通的草鱼，都长到了一丈长。
整个龙塘江的鱼兽，竟然都显现出了妖怪气象！
一江水怪，皆挤于那悬剑的古桥前，不知是畏惧那把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都滞留此处不愿离开。
其中有些凶悍的，甚至敢向张九阳发起攻击。
然而江水咕噜一声，竟然被煮开了。
炙热的天火，在短短几息时间，就把方圆数十丈的江水给煮沸了，让那些水底怪兽纷纷皮开肉绽。
此刻若是有人夜游龙塘江，定会闻到极为浓郁的肉香。
张九阳根本不理会这些小妖怪，他径直向着一处水底洞窟遁去，那里有着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
天眼的光辉很快照亮了那处洞窟。
张九阳瞬间一震，如遭雷劈。
洞窟内的场景和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而入眼处，是一具庞大的龙尸……

第484章 再见龙女，至关重要的情报
在看到龙尸的瞬间，张九阳心中一窒。
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看到了敖璃的尸体，被无尽的悲痛淹没却又无可奈何。
但很快他就长舒了一口气。
那不是敖璃的尸体！
敖璃的龙躯长达百丈，而这具尸体虽然也很庞大，但也就是四五十丈，并且已经严重腐烂，露出了大半骨头，已经死了很多年。
不过这里的景色倒是和梦中很像。
张九阳步入其中，发现这里的水中，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灵力，有着淡淡的琉璃色。
外面那一江水怪，原本都是普通动物，应该就是从这洞中飘出的水，才让它们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并自发聚集于此，想获得更大的机缘。
张九阳以天眼注视着那融于水中的琉璃色液体，心中一紧，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敖璃的血！
她乃是白龙，在五色龙种中象征着圣洁与高贵，除了眼睛外，就连血液都是琉璃色的，如水晶般无瑕无垢。
张九阳瞬间意识到，敖璃就在这里，并且受了重伤！
外面的鱼类，正是喝了蕴藏她龙血的江水，体型才会迅速变大，成了妖怪。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着洞窟深处遁去。
不过他没有再施展避水诀，而是换成了速度更快，也更加隐秘的十三形遁。
以水遁之术化作无数水滴，融入了江水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他就七转八拐，抵达了洞窟深处，首先看到了一处漆黑的石壁，上面似乎还有着某种文字。
那熟悉的石壁瞬间让张九阳回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敖芽便是一头撞死在石壁上，陪姐姐而去，让世间从此再无真龙。
而石壁下，果然有一头长约百丈的白龙，体型修长，气质圣洁，只可惜原本雪白如玉的鳞片上正在渗出一滴滴琉璃色的血液，龙躯上有着多处伤痕。
白龙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若不是下腹处还有微微起伏，都已和尸体无异。
“敖璃！”
水流自动聚拢成张九阳的模样，他惊呼一声，唤了一声龙女的名字。
两人久别重逢，却不想，敖璃竟然落得了如此下场，如果他再晚来一天，恐怕她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洞外的那些妖怪之所以不敢进来，只是害怕那一丝残存的龙威，如果确认敖璃身死，恐怕它们会争先恐后地冲进来，饮龙血，吃龙肉。
龙族活着时，对水族生灵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水脉之主。
可当一头真龙死去，对水族生灵而言，那便是无价至宝，天大造化，因为对化龙的渴望，几乎是刻在水族生灵的骨子里。
鲤鱼想化龙，鳄鱼想化龙，蛇想化龙，就连泥鳅都想化龙。
他立刻向着白龙走去，却突然听到锵的一声剑鸣。
一柄如水晶般通透绚烂的仙剑突然出现，自动朝着张九阳射来，即便是在水中，速度都快如闪电。
凛冽的剑气在水底切割出一道道暗流。
法宝护主！
张九阳立刻意识到，这是敖璃的剑，在其昏死后仍然尽职尽责地守在这里，把他当成了入侵的坏人。
这水晶般的飞剑极为厉害，而且能调动水脉之力加持，在水下的威力已经不弱于他的纯阳剑了。
就算是一位六境，想要降服这把剑，也需要费上些功夫，若是五境，甚至会死在此剑之下。
只可惜，它遇到的是张九阳，不仅是能越境杀敌的特殊存在，更是吕祖剑仙一脉的传人。
铛！！
张九阳都没有出手，泥丸宫处飞出金灯一盏，照耀出万千光华，将剑锋挡在了三寸之外，任万千剑气冲击而自岿然不动。
接着他屈指一弹，强大的法力将九璃剑震得嗡鸣作响，调转了方向似要遁逃。
然而就在这时，张九阳伸手握住了剑柄。
一开始，九璃剑剧烈反抗，宁死不屈，可随着天遁剑意一闪，它便好像认命了，老老实实安静了下来。
“我跟你走，别伤她……”
剑灵向着张九阳传来一股朦胧的意识。
虽然它不得不听从于天遁剑意，但却仍然不忘敖璃。
“放心，我是来救她的。”
张九阳松开剑柄，而后迅速来到了白龙身边，伸出手摸在她冷如白玉的额头上。
纯阳法力涌入她体内，探明了其伤势。
张九阳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他丝毫不吝啬法力，如滚滚江河般灌入她的体内，滋养着其受损的龙躯。
敖璃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体内脏腑几乎全部破碎，就连她千锤百炼的那颗龙珠，此刻也碎成了数块。
张九阳难以想象，她究竟遇到了怎样可怕的战斗？
这也就是她拥有着极为强大的龙躯，生命力无比惊人，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六境真人，也早已陨落了。
而她却拖着重伤之躯奔行万里，来到了冀州想要寻他，可最后却倒在了这龙塘江底，昏死过去。
那场噩梦是真的！
如果没有那只蝴蝶引路，张九阳根本不可能提前找到重伤的敖璃，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敖璃被外面的妖怪分食，只剩下残躯。
随着龙塘江水怪的实力变强，势必会引起钦天监的注意，当他和岳翎一起来此除妖时，便会发现敖璃残存的尸体。
跟在他们身边的敖芽在悲痛之下撞壁而亡。
这就是梦中所发生的一切。
如果没有那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让张九阳提前见到了敖璃，那一切就会朝着悲剧的方向发展。
“咳咳！”
在张九阳坚持不懈地法力灌输下，白龙突然咳出了鲜血，而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琉璃色的龙眸。
“敖璃，别怕，我来救你了。”
张九阳一边灌输法力，一边温声安慰道。
站在巨大的白龙面前，他的身影渺小如蝼蚁，甚至还没有对方的瞳孔大，可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宠溺，仿佛在照顾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当看到张九阳时，白龙的眸中泛起波澜，似是想说什么，却因伤势过重而很难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的纯阳法力好似火炉一般温暖了她重伤的身躯，让她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周身白光一闪，百丈长的龙躯缩小，在皎洁如月色般的华光中，变成了一位倾国倾城的雪衣仙子。
她的容貌变得更加美丽了，纵然此刻容颜憔悴，却难掩绝世风姿，肌肤如玉，气质空灵，清丽的面容上黛眉微蹙，如西子捧心，令人下意识生出爱怜之心。
本该如仙子临尘，月娥降世，可现在那袭雪白的衣裙上满是血痕，绰约如冰雪般的肌肤上有着一道道伤口，就连赤着的那双莲足上，也有着一道道细微的伤痕。
就仿佛一件快要摔碎的精美瓷器，稍稍一碰便会化为齑粉。
“张九阳，又见面了呢。”
“我是在做梦吗？”
望着张九阳，她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了一丝红润，美眸中泛起异彩，缓缓露出一抹令人惊艳的笑容。
张九阳一只手继续输入法力，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住她那只冰凉、纤细又雪白的手，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敖璃体内的伤势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她的周身经脉、肺腑内脏几乎都被某种力量给撑爆了，就连最重要的丹田都不例外，这也是她的致命伤。
另一种则是一股可怕的寒意，如跗骨之蛆般在其体内肆虐蔓延。
那寒意非常熟悉，应该是出自玄素之手。
但以玄素的能力，不应该会将敖璃打成这个样子，看敖璃的样子，应该是请神了。
不久前他在黄泉令中才见过玄素，对方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在岳府交手时，也表现得异常强势。
如果敖璃请神了，那玄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你没在做梦，我来了，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电光火石间，张九阳已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一定要救活敖璃！
“张九阳，我活不了了呢。”
敖璃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她早已油尽灯枯，只是怀有着强烈的执念才撑到了这里。
张九阳的法力虽然厉害，却救不活他了，只是让她有了片刻的回光返照。
但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中却没有任何惊慌和悲伤，依旧是和以前一样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本来想在石壁上刻字给你，但写到一半就晕了过去，正好现在讲给你听。”
讲到这里时，她的声音中竟露出一丝轻松之意，仿佛了结了某个心愿。
张九阳摇摇头，目光坚定道：“别说话，屏息凝神，配合我的法力去调动你自身的法力。”
“没用了呢，我的龙珠已经碎了，一丝法力都没有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和天尊交手了，对方并不是真身，而是借助玄素的身体和我交手，当时我请了东海龙王上身，才和他不分胜负。”
张九阳一怔，同时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已经明白敖璃想说什么了。
“天尊会用一种能影响时间的法术，几次被我摧毁了肉身又都复原，除此之外，他的左手结佛印，多施展佛门神通，右手结道印，多施展道门神通……”
敖璃回忆起那场战斗，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喜欢用佛门神通胜过道门，但奇怪的是，他的右手明明更强，更擅长道门神通，却似乎在有意克制。”
“并且我感觉，除了佛门和道门外，他还藏了一些东西，几次被我逼入险境却都不愿使出……”
洞窟中，敖璃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拖着重伤之躯从东海一路游到这里，所为的，就是将和天尊交手的情报告诉张九阳。
因为她知道，那对张九阳很重要。
……

第485章 再活一世，魔伞伏妖
敖璃说出的这些消息非常重要，如果在平时，张九阳一定会屏息凝神，生怕漏了任何一个字。
毕竟和天尊直接交手的情报，实在是太珍贵太难得了。
敖璃请了东海龙王上身，实力暴增，就算是天尊都没能将其拿下，从而才得到了这些珍贵的情报。
可现在，他却一个字都不想听。
因为随着讲述，龙女的脸色越发苍白，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也越发微弱，眼皮似乎越来越重，随时都会闭上。
张九阳心知，这一闭上，便是永别。
真神不上身。
敖璃在没有彻底参悟《四海龙王图》的情况下，贸然请东海龙王上身，龙躯根本无法承受那强大的神力，不仅是肉身，就连元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还是她只请了四海龙王中的东海龙王，若是同时请了四海龙王，恐怕一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别说了，保存体力！”
张九阳猛地打断了她的叙述，他此刻是以天遁剑意强行斩去了心中的悲伤和惊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忖如何救下龙女。
不到最后一刻，他决不放弃。
龙女却是微微一笑，道：“已经……说完了呢……”
她伸出手，十分吃力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张九阳的脸颊，十分歉意道：“那张图……我用了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
她是在担心自己用了一次请神，会不会让那张图出现问题。
还图，亦是她的执念。
“张九阳……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这一刻，面对死亡都能淡然处之的敖璃，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中竟然露出一丝罕见的忐忑。
她望着张九阳，仿佛在希冀着什么。
从小到大，她只有张九阳一个朋友，也只有在张九阳身上，她体会到过被关心、被照顾的滋味。
那种感觉，在她被孤独地困在那座充斥着诡异的仙宫中时，更是显得如此珍贵。
“不算。”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十分干脆。
敖璃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了下去，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张九阳的眼睛。
“我们当然不算是朋友，而是道侣、夫妻。”
张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敖璃瞳孔一震，纵然在重伤弥留之际，都焕发出了神采。
“道侣……夫妻……”
她有些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怎么，那一晚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准备不负责了？”
张九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见敖璃还想强撑着说话，他直接霸道地打断。
“闭嘴，乖乖听话。”
“我——”
敖璃还想说什么，张九阳却直接自己喝了一大口宝葫芦中的玉液，而后吻上了她那双柔软娇嫩的红唇。
良久，唇分。
“好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敖璃脸上有着一丝异样的红晕，为那清冷绝美的容颜平添了三分艳光，顿时整个洞窟都仿佛明亮了起来。
“我说……我能自己喝呢……”
她避开张九阳的目光，明明体内寒意彻骨，脸上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一晚的水乳交融，那种奇异而美妙的滋味，令她在仙宫中常常回味。
每每回忆那晚，她身上便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滚烫感，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中了某种诅咒。
张九阳微微一笑，但眼眸深处却藏着焦虑。
他故意表现得轻浮，其实就是为了让敖璃能摆脱死志，催发其求生的欲望。
只是情况并不容乐观，现在敖璃有了对生的渴望，但她的伤势却是客观存在的，并在不断加剧。
玉液对凡人来说是灵丹妙药，可对她而言，却已是回天无力。
难道他提前见到了敖璃，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张九阳绝对无法接受！
不对，不对！
他突然想到，虽然不知道那只蝴蝶为何引他来此，但幕后之人神通广大，应该是知道他有办法能改变这个局面。
如果真是爷爷，那他老人家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孙媳妇出事。
按照这个思路，自己身上必然有着能破掉死局的东西，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此刻玉液的作用很快消散，敖璃的气息越发微弱了，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冷静，一定要冷静，仔细去想！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天遁剑意斩去一切杂念，让他陷入了一种大清净大自在的心境，智慧通透，灵光涌现。
在电光火石间，他便将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如果真有能救敖璃的东西，那一定就在这些回忆中，藏在某个被自己忽视的细节里。
突然，他的记忆停留在某个画面。
那是上次传承中，八仙离去的场景，最后一个走的是何仙姑，离别之际，对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不要轻易炼化那些荷花精气，待到你阳寿耗尽时，可借此重活一世……”
张九阳瞬间睁开了双眼，目光格外明亮。
重活一世！
他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找到了那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是深藏在他体内，已经被他忽视了的荷花精气！
那荷花乃是西王母瑶池中的一朵，被何仙姑采去，并经过无数岁月的温养炼化，最终成了其证道之宝。
荷花中具有浩瀚生机，其精气乃是能逆天改命的至宝，可让人重塑肉身，再活一世！
张九阳因为过于年轻，寿命还很漫长，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却不想正是这被他忽视的荷花精气，能帮他救下敖璃的命！
或许何仙姑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便是算到了今日的一幕？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毫不吝啬地将体内的荷花精气引渡到她体内，连一丝一毫都没有保留。
此世难长生，对任何一个修道之人来说，能重活一世都是无与伦比的诱惑，那相当于多了一次证道长生的机会。
特别是对一些上了年纪，修为卡在瓶颈期许久的老人，若是听说有这样的宝贝问世，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纵然是各大宗门的掌教都不例外。
可张九阳却毫不犹豫地就送给了敖璃，原因很简单，在他心中敖璃早已是他的女人。
荷花精气固然珍贵，但和敖璃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事实证明，张九阳猜对了。
在荷花精气灌入后，她的身上突然绽放出了一道道翠色光华，生机盎然，让水下的洞窟石壁上都长出了嫩芽。
敖璃原本正在溃散的元神突然为之一振，在一种神奇的力量下开始重新聚拢起来。
她琉璃色的眼睛再次睁开，瞳孔深处都涌现出了一抹翠色，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恢复了不少。
“张九阳，我这是……”
“别说话，好好炼化这股精气，它可助你重活一世！”
敖璃心中一震，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担忧道：“这对你会不会有影响？你不要为了救我自损根基！”
这股精气浩瀚又纯粹，而且有着一缕奇异的仙韵，玄妙莫测，恍惚间她的魂魄好像飞到了一座灵气氤氲，仙光璀璨的圣池中，藏于池中荷花间，吸收圣池灵气，吞吐云海仙光。
在那片壮丽的云蒸霞蔚间，缓缓生长。
不仅是肉身，就连元神都经受了一次洗礼，仿佛在那池中一泡，便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而在张九阳的眼中，敖璃周围竟然生出了一朵荷花虚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进去，犹如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仅是他正在渡过去的荷花精气，就连整个龙塘江的水脉灵气都被抽来了，自动涌入那朵荷花之中。
但这也引来了所有龙塘江水脉的妖物，之前张九阳已经杀了一批，现在洞窟外竟然又响起了声音，而且听起来比之前更加强大。
张九阳想起了洞窟最外层的那具蛟龙尸体，看来当年这里确实有蛟龙陨落，尸骸滋养了许多妖物，一些甚至都成了气候。
这些妖怪智慧不低，明明有着更强的实力，却懂得先派那些小妖怪去试试水，自己躲在幕后观看。
如果里面的白龙已经无法反抗了，那它们就会直接出手，抢走真龙的尸体。
不曾想，这一切都被张九阳这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它们能感受到张九阳的强大，受到了极大的震慑，可随着整个龙塘江水脉的异动，再加上真龙血肉的诱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张九阳一边给敖璃输送荷花精气，一边睁开天眼，打量了一眼洞外。
其实在他刚入水底时，就察觉到了有更为厉害的妖魔在暗中观望，只是当时他担心敖璃安危，也就没有去在意。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四五境的妖魔，实在是够不上什么威胁。
只有六境级别的大妖，才能让他认真起来。
不过这帮畜生竟然还贼心不死，觊觎敖璃的真龙之躯，这让张九阳心中生出了杀意。
天眼之下，他一个个找到了那些暗中窥视的妖魔。
一只四境的虎须黑鱼妖，一条满身邪异花纹，有着三颗脑袋的水中巨蟒，以及一条修为最强大，有五境之力的龙须金纹泥鳅。
说是泥鳅，却长出了白色的龙须，身上绽放着淡金色光泽，能大能小，能显能隐，既能小如蚯蚓般钻洞，又能大如玄蛇般翻江倒海。
张九阳甚至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龙威。
泥鳅又称堕龙，传说其有龙性、龙运、龙骨，但没有龙形、龙命、龙相，只能生长在淤泥当中，仰首望天，无法成为真正的龙。
可这只泥鳅却似乎打破了这层禁锢，已有了龙形和龙相，虽只有三分，却也极为惊人了。
虎须黑鱼妖、三头巨蟒都是四境，这龙须金纹泥鳅则是五境，在发号施令。
吼！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注视，龙须金纹泥鳅猛地发出一声咆哮，让自己两个兄弟向前冲，自己却悄悄落后一步。
同时它施展神通，竟招来了一大群水鬼。
这些都是历年来不慎掉入龙塘江淹死的人，其魂魄被驭为水鬼，听从妖物差遣。
张九阳瞳孔一凝，水鬼的数量非常多，密密麻麻，恐怕有数千之众。
此地被淹死了这么多人，哪怕间隔多年也称得上是异常了，为何冀州境内的钦天监分部就没有注意到？
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妖物和水鬼大军袭来，而张九阳还坐在那里似是无法脱身，这让暗中观察的老泥鳅眼中露出喜色。
那个厉害的道人似乎正在救人，分不出心神。
但它不知道的是，张九阳只是在思考，此事背后的那一丝不同寻常，因太过入神，而暂时没有出手。
当水鬼杀入中时，张九阳摇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
他轻轻拂袖，从袖子中飞出了一把伞，一把漆黑的罗伞，仿佛象征着死亡和不祥，充满了浓郁的阴气。
按照恨嫁女记忆中的法诀，他手指一掐，默念咒诀，在心中道了一个开字。
下一刻，黑伞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黑伞不断变大，最后几乎是遮天蔽日，散发出恐怖的阴气和怨念，让整个水底都开始旋转动荡，似是有万千鬼神哀嚎。
刹那间，所有的水鬼全部被吸入了黑伞中，而那些妖物的魂魄也被吸了进去，肉身变得僵硬和冰冷。
龙须金纹泥鳅拼命想要遁逃，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任凭它法力滔滔，在片刻的挣扎后也变得目光空洞，直直落于水底。
黑伞收起，自动落在张九阳身边，安安静静，平平无奇。
若非亲眼目睹，恐怕谁都不敢相信，刚刚就是这把伞，轻松收走了数千魂魄，还有三大妖物的元神。
张九阳都露出一丝异色。
好一把收魂夺魄的魔伞，威力之大让他都有些吃惊。
看来阿梨是真捡到宝了。
……

第486章 蛟龙腹中骨，周天极意功
铮！
守护敖璃的九璃剑默默离远了一些，仿佛也对那把黑伞十分忌惮。
张九阳微微一笑，解决了外面那些虾兵蟹将，他继续将荷花精气灌入敖璃体内，没多久就全部输送了进去。
此刻原本漆黑的洞窟已经彻底被仙光照亮，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在水底亭亭而立，整个龙塘江水脉的灵气都在向其汇聚，仿佛有异宝出世。
为了不再引来外人觊觎，张九阳直接一挥衣袖，施展了玉鼎三十六法中唯一的阵法传承，云遮月。
此阵乃上乘幻术大阵，拂袖一挥，犹如浮云蔽日，雾海遮目，令人看不穿，听不见，碰不得，进不去。
还能遮掩天机，挡住神算之术。
无论是九霄之上还是四海之下，随时都能用出，十分方便，乃是护道修持，藏形纳气的不二法门。
据说创出此法的还是位女子，云袖一挥，在战场上让十万大军原地打转三日，而后声震天下。
张九阳还没达到那种境界，但此刻使出，亦是能将方圆数百丈通通遮蔽，不露出一丝气机。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荷花骨朵。
天眼下，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花瓣，看到了花蕊中心有条细小的白龙正在缓缓游动。
花中游龙。
无数道灵气和象征着生机的荷花精气正在一点点融入那三尺白龙体内，为其重塑肉身，再造根骨。
张九阳能感受到，敖璃的气息正在飞速壮大。
这一过程非常迅速，想要用不了多久，这朵荷花便能盛开，而敖璃也能重获新生。
这一刻，他才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甚至因为修行着倒果为因的法门，冥冥之中，他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改变。
就好似在一个关键的岔口，做出了某个重要的选择。
他以天眼去寻找那只引他过来的蝴蝶，结果却发现那小蝴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完成了使命后便悄然离去了。
张九阳心知，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只无形的手，对方修为极高，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命运轨迹。
爷爷，是你吗？
他心中有些悸动，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孤单，从小相依为命的爷爷，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守护着？
可惜的是，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但无论如何，张九阳都很感谢对方，如果敖璃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悲伤。
“不管你是谁……多谢了。”
张九阳心中默念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来，向着洞窟外走去。
敖璃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他准备去查看一下外面的那具蛟龙尸骨。
这洞窟应该就是那蛟龙的洞府，张九阳在刚进来时，看到尸体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来晚了。
但后来发现，那是一具长约五十丈的蛟龙尸体，而且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浑身血肉严重腐烂，大部分骨架都露在外面。
也许那三只大妖，便是因为吃了蛟龙尸体，才能够修炼到今日的境界。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还藏着许多诡异之处，比如为何会有那么多淹死的水鬼，比如钦天监在冀州的分部为何从没有查过这里？
张九阳可是记得，岳翎曾和他说过，冀州除了山君外，并无大妖。
这就意味着，钦天监中，有人在包庇此处妖魔，故意纵容！
因此他也生起了好奇心，准备去查看一下那具蛟龙尸体，或许能得到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没走多久，他就再次看到了那具蛟龙尸骨。
张九阳仔细端详了一番，哪怕过了许多年，这蛟龙的尸骨依旧白润如玉，不过头部却被凿开了一个小洞，里面空空荡荡。
他目光一亮，这凿骨的伤口看上去似是钝器，应该是人的手笔。
有人在蛟龙死后取走了龙脑！
除此之外，龙珠也消失不见了，应该也是被人拿走了。
张九阳睁开天眼，再次将这具蛟龙尸骨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终于，在看到蛟龙腹部处有了收获。
张九阳敏锐地发现，它腹部有着一具人的尸骨，骨骼多处断裂，似乎是被蛟龙绞断了浑身骨头然后吞入腹中的。
那人的尸骨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道袍，衣袍应该是件法器，能在蛟龙腹中都残留下来，可见不凡。
这是个道士，而且还是个修为不俗的道士，因为哪怕骨骼被寸寸绞断，也依旧莹润如玉，这是法力蕴养的表现。
粗浅估算，至少也是个五境！
张九阳顿时来了兴趣，难道这个道士，便是那悬剑于桥下斩杀蛟龙的高人？
传说那位高人成功斩杀了蛟龙，而后云游而去，消失无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是和这蛟龙同归于尽了？
张九阳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从蛟龙脑袋上的伤口来看，现场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道人被蛟龙吞后，血肉和衣衫都被消化得差不多了时，蛟龙才突然身死，被人取脑挖珠。
他走过去，将蛟龙腹部中的那具尸骨挖出，却看到某样东西直直落下，是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靖夜司三个字。
靖夜司……
张九阳心中一动，以此为名，听起来像是朝廷势力，但他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等一等，诸葛云虎好像讲过，历代皇帝身边，除了钦天监外，还有一个神秘的机构，也聚拢了很多能人异士，只听皇帝号令。
那些人就像是行走在黑夜中的鬼魅，神出鬼没，和钦天监一明一暗。
只不过钦天监以守护大乾百姓为宗旨，而那个神秘势力，则是守护皇室宗亲。
难道那股听命于皇帝的神秘势力，就叫靖夜司？
张九阳顿时来了精神，他将这枚靖夜司的腰牌收入怀中，然后继续搜查。
片刻后，他发现死者的手骨紧紧攥着，仿佛在藏着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笑，看来有些谜团，马上就能被解开了。
他伸手将那人的手骨一个个掰开，最后露出了一个淡金色的纸团，张九阳将纸团展开，发现竟无一丝褶皱。
这种纸非常神异，摸起来坚韧如铜皮，可又能像布帛一般随意揉捏搓扁，当展开时又会恢复如初，焕然一新。
纸上有着一行行文字。
“永寿元年，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取龙脑和龙珠，但一路上我都在担惊受怕，因为我发现了陛下的秘密……”
张九阳眉头一挑，永寿元年，这是先帝的年号，先帝晚年将年号改为永寿，希望能延年益寿，永享青春。
但讽刺的是，他很快就死在了永寿二年春，事实证明改年号一点用都没有。
越是强调，就越是缺什么。
之后当了四十年太子的新君终于上位了，第一件事就是将年号改为太平，然后便是大肆享乐，广寻美人，仿佛要将这些年受过的憋屈通通发泄出来。
纸条上说永寿元年，就意味着死者是先帝派来采龙脑和龙珠的人。
那岂不是说，这里的蛟龙……早就被先帝所熟知了？
再联想起这里有那么多被淹死的人，而官府却无人问津，张九阳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一个猜测。
养龙！
老皇帝将年号改为永寿，并不只是一个寓意和希望，而是做出了实际行动。
此地蛟龙恐怕是他所养，那数千个淹死的水鬼，都是他饲养蛟龙的食物。
同时老皇帝在位数十载，威望极高，可比现在的皇帝厉害多了，别说钦天监不敢违抗圣命，就连诸葛云虎和岳帅，都是老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年他们最青春鼎盛，意气风发时，还有人称之为小三杰。
张九阳心中思量，看来这蛟龙的龙脑和龙珠，是被老皇帝派人取走了，可奇怪的是，为何老皇帝依然在第二年就寿尽而亡了？
还有此人口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继续看下去。
“那个秘密实在是太大了，我担心陛下会杀我灭口，所以这次屠龙之后，我准备带着龙脑和龙珠逃走，从此隐姓埋名。”
“可惜我不知道的是，此次屠龙的任务，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我假装云游而来的道士，称此地有蛟龙即将走水，以法剑悬于桥下，摆下镇龙台，经过一番斗法后，终于占据了上风，可隐于暗中的靖夜司供奉突然出手，将我打成了重伤。”
“那姓纪的歹毒无比，他不仅废了我的修为，还喂我吃下了剧毒，然后将我送入蛟龙口中。”
“幸运的是，我没有立刻死去，在腹中以元神之力将此中隐情刻于梧桐纸上，后世有缘人寻到此处，倘若有六境实力，并对那个秘密感兴趣的话，可去太玄山玉鼎遗址的天门台，从左到右第三十七块砖下，藏有那个秘密。”
“若无六境实力，切莫去寻。”
张九阳微微皱眉，对方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关于老皇帝的秘密，很显然那个秘密实在太大，他担心后来人没有足够实力的话，容易招来祸患。
用心是好的，但他没想到，老皇帝在第二年就驾崩了，这个所谓的关于老皇帝的大秘密，也就失去了价值。
不过太玄山他早晚要去的，那里是他准备开宗立派的地方，到时候顺手找出来看一看也不麻烦。
纸张的内容一转，其中的情绪变得异常饱满，充满了感慨和不甘。
“想我邵明出身微末，卑如草芥，从偏远山村中一步步往上爬，无数次舍命探索秘境，完成各种危险任务，才有了今日成就，位列靖夜司三大判官之一，何其艰难！”
“却不想命丧于此，止步于蛇腹之中！”
“今刻下我所修功法三篇，术法七门，希望有缘人得之后潜心修炼，能替我看一看前途景色，仙路风光。”
“最后，还请有缘人能帮我多照拂一下家眷，他们就住在太玄山下的白梅城中……送些金银细软，并告诉我儿子，此生都不要修行。”
“邵明，拜谢！”
看完了所有内容，张九阳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梳理清楚了。
这个叫邵明的修士，乃是靖夜司中的人，却无意间发现了老皇帝的一个大秘密，他本想借助屠龙任务，取走龙脑和龙珠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却不曾想，老皇帝已经对他动了杀心，派了一个姓纪的供奉暗中出手，不仅将他打成重伤，还喂他剧毒，然后送入蛟龙口中。
这一手极为歹毒，可谓一石二鸟。
蛟龙吃下了藏有剧毒的人类，很快昏死过去，被那姓纪的给凿穿了颅骨，取走了龙脑和龙珠。
但他没想到的是，邵明在蛟龙腹中竟然醒了过来，并以元神之力在梧桐纸上刻下了此中详情。
在张九阳看来，这个叫邵明的人其实非常聪明。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起自己仇人的姓名，以及希望发现纸张的人为自己报仇。
很显然他心中清楚，自己所给的东西，不足以让别人为他冒险寻仇。
只求结个善缘，好照拂一下亲眷。
这是聪明的做法，否则只会引起他人的反感。
张九阳看了一眼他传下的那些修行法门，倒是都还不错，有些可取之处，其中最让他诧异的是一门名叫“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功法，竟然是玉鼎宫三十六法之一。
看来此人和玉鼎宫倒是还有些渊源，难怪他会将那个秘密藏在玉鼎遗址。
张九阳收起这张纸，而后拂袖一挥，将其尸骨埋葬于水底。
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从一个小山村走出的少年，一步步成为老皇帝麾下靖夜司的判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生。
可惜，最终却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水底。
张九阳能感受到了他的不甘，可仙路漫漫，像他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也许某个小土包里，就藏着一段传奇的故事。
就在这时，他耳畔听到了一声龙吟。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敖璃要苏醒了！
他飞速来到荷花边，正好看到荷花绽放，荡漾着万千灵光，而就在花蕊中间，盘坐着一位清丽无双的绝色美人。
张九阳瞬间屏住了呼吸。
因为此刻的敖璃……竟然身无寸缕！

第487章 天尊的谋划，仙宫断龙石
肌肤绰约如冰雪，每一寸都流转着无瑕无垢的仙光，如墨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优雅而轻盈。
纤纤一袅楚宫腰。
双腿白皙而修长，特别是那双盈盈玉足，宛如水底白玉，龙宫珊瑚，泛着莹莹光泽，纤美动人。
当那双琉璃色好似水晶一般的眼眸缓缓睁开时，整个龙塘江底似乎都变得梦幻起来。
这一刻的她，哪怕身无寸缕，却依旧空灵而唯美，自有一股遗世独立般的清冷，配合着清丽的容颜，就仿佛传说中的洛水神女，令人见之而忘俗。
如果说岳翎是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的木兰花，英姿飒爽，傲然挺立，那敖璃就是生长在空谷幽潭中的一朵水莲花，清雅脱俗，空灵唯美。
张九阳竟没有生出一丝想要亵渎的想法，只是在欣赏着这世间罕见的美丽。
“不好看呢。”
敖璃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同时也不习惯身无寸缕的状态，玉手轻抬，将一缕缕清辉凝聚，化为了一袭雪衣。
纤纤细腰用一根青色丝带束着，让原本就修长的身段更显婀娜。
没有什么华丽的坠饰，简单、素雅，却美得惊心动魄，胜过了一切浓妆艳抹。
唯有那双白皙的脚丫依旧赤着，纵然踩在淤泥上，却仍然净如琉璃，晶莹似玉。
墨发、雪衣、赤足，手提一柄水晶般纤细修长的宝剑。
每当看到她时，张九阳都会深刻理解了李白的那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官人，这样好看吗？”
她轻声问道，连声音都空灵而清澈，仿佛这世间最优美的乐器。
“咳咳，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张九阳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诧异道：“等等，你刚刚喊我什么？”
“官人呀。”
龙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刚刚不是你说的，和我不再是朋友，而是道侣和夫妻……”
顿了顿，她琉璃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张九阳，道：“难道你是在骗我吗？”
望着那忐忑又希冀的眼神，张九阳本想和她开个玩笑，却又实在于心不忍。
因为他知道，敖璃心性纯粹，很容易把玩笑当真。
“当然不是骗你，我说的是真话。”
敖璃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她上前一步，淡淡道：“那就算礼成了，以后我叫你官人，你叫我娘子，可好呢？”
张九阳一滞，等等，这就礼成了？
他咳嗽一声，问道：“敖璃……”
当看到龙女垂眸，眼神有些黯淡时，他连忙改口道：“那个……娘子，你知道成为道侣和夫妻，意味着什么吗？”
敖璃认真道：“知道呢，意味着我以后要跟着你，听你的，帮你杀人，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补充道：“但你要我做饭的话，我怕是做不好吃呢。”
张九阳顿时听得心动不已。
岳翎虽然嫁给了他，但她性格刚烈，极有主见，张九阳虽然非常欣赏，但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个百依百顺、乖巧听话的娘子。
敖璃正好完美符合这一点。
“咳咳，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而且到现在连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这些你都不介意吗？”
敖璃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道侣和夫妻，不就是一起面对危险吗？至于你没有属于自己的地盘，那我就帮你抢一块。”
“那你的父亲……也会同意吗？”
张九阳想起了老龙王的残魂，虽然现在敖璃身上已经没有了对方的气息，但谁知道老龙王在哪里，又藏着什么心思。
听到这个问题，敖璃眼眸黯淡，道：“我爹爹……已经死了。”
张九阳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敖璃到底是怎么进入仙宫的，老龙王都在计划着什么，这些都是张九阳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敖璃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遭遇通通告知。
“我爹爹，是被天尊骗了。”
“当年杀我爹娘、兄长，害得敖芽智力受损的那个黑袍人，就是天尊！”
张九阳心中一震，这个事情并没有让他很意外，他真正意外的，是第一句话。
天尊如何骗了老龙王？又为什么要骗老龙王？
以前他就猜测杀老龙王的是天尊，但猜测天尊杀龙王的原因是为了龙珠，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天尊原本的目的并不是要杀害爹爹，而是想要进入蓬莱仙宫。”
敖璃缓缓诉说，透露出了一个埋藏在龙族血脉中的惊人秘密。
“当年鬼谷仙师在蓬莱修建了仙宫，为了不让旁人进入，以断龙石镇门，传说此门一旦放下，便永远无法打开，唯有五境及以上修为的真龙，才可觉醒血脉传承，打开断龙石。”
听到此，张九阳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他曾在仙宫中看到过的画面。
无数具龙尸被放在青铜仙鼎中，整个神州大地的龙族几乎被一网打尽。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鬼谷仙师之所以杀了那么多龙族，会不会就是想要杜绝仙宫之门被后人打开？
毕竟断龙石一旦放下，唯有真龙血脉可以开启，那就把天下的真龙都屠了，不就能永绝后患了？
这个猜测极为大胆，可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在他的了解中，鬼谷仙师可谓是一个狠人，有着无数年夫妻交情的三生神女，说杀就杀。
大夏王朝，说推翻就推翻。
还有死在仙宫中的那些鬼神，八成也都是鬼谷仙师下的手，如此杀伐果断，就算生出灭掉整个龙族来看门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当然，他在贵妃岭以食鬼神通吞下贵妃魂魄时，曾在其记忆中看到过前朝最后一位皇帝对她说的话。
对方称，鬼谷仙师灭掉龙族，是为了抽取天下龙气灌入传国玉玺中，好建造出一个永恒不灭的王朝。
但可惜计划失败了，天降惩罚，引得九大鬼王杀上人间，让大周经历了一次重创，就连大周太祖都战死了。
而在张九阳看来，这两个计划并不矛盾。
灭掉龙族好让后世无人能打开仙宫，以及抽取天下龙气灌入传国玉玺，都可以同时进行，一举两得。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鬼谷仙师为什么会建造一个仙宫，又为什么不想让后人进入其中。
现在看来，天尊似乎知道仙宫中的秘密。
“天尊残忍杀害了兄长，并拿母亲的命来要挟父亲，让他为其打开仙宫的断龙石，可天尊不知道的是，五境及以上的真龙，虽然能打开断龙石，却只能施展一次。”
“而父亲……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用过了。”
张九阳脑中灵光一闪，道：“鬼母！”
剑阁中的二裴曾说过，鬼母是突然从仙岛中跑出来的，时间大约是一百多年前，刚好能对上。
这就意味着，一百多年前，老龙王曾去过一次仙宫，并施展法术打开了断龙石。
也就是在那时，鬼母才趁机跑了出来，她乃是从鬼子母佛的尸体上诞生的邪祟，就和恨嫁女一样。
“当年我父亲被无数龙族的怨念所吸引，来到仙宫前，施法打开了断龙石，却被里面的景象给吓到了，并未进去，而是选择了离开。”
张九阳点点头，离开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真龙也只能打开一次大门，一旦进去后大门关上，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对了，娘子，你是怎么出来的？”
“是因为青铜仙鼎，那一天我好像突然听到了道钟的响声，而后鬼谷仙师的那尊鼎就开始躁动，频频撞击大门，仿佛很想出去。”
“不过即便那口鼎很厉害，还有无数龙魂相助，也只撞开了一丝宫门，好在我能变小，一丝缝隙也可逃出。”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钟响起，那不是自己在金丹上铭刻《道德经》的那天吗？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他能完全参悟道德经，突破六境的话，便能掌握那尊青铜仙鼎，进而撞开宫门？
“天尊知道了父亲无法再打开断龙石，便将其杀害了，同时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他故意不去追杀我和敖芽，放我们一条生路，同时拉拢我进入黄泉，帮助我不断提升实力，不过他知道，我早就怀疑他是仇人，并且以我的性格，是绝不会帮其打开宫门的。”
“所以他将父亲的残魂留在扬州龙脉中，好让其不会消散，等有一天引我相见。”
“他早以秘法在父亲的残魂中刻下了一道执念，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去救被困在仙宫中的母亲。”
到此，张九阳已经彻底明白了。
天尊布了一个很长的局，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引导敖璃走上打开断龙石的道路。
“进入仙宫后，父亲才恍然醒悟，知道自己中计了，在魂魄消散前，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敖璃的声音有些低沉，眸光黯淡。
可张九阳却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娘子，那你进入仙宫时，天尊可曾出现？”
敖璃摇头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张九阳眉头紧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天尊苦心孤诣布了这么久的局，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借敖璃之手打开了仙宫，可他为何没有出现？
而且敖璃能进不能出，在仙宫中甚至都无法参加黄泉宴，只能将黄泉令送给了佑生。
可天尊，却是每一次聚会都会出现。
是天尊主动放弃了这个计划，还是这里面，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

第488章 岳翎捉奸
“官人，关于天尊，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敖璃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爹爹的残魂在消散前，告诉我他好像觉得天尊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可爹爹实在想不出是谁。”
“熟悉的气息吗……”
张九阳露出一丝苦笑道：“那就对了，我和岳翎已经查出，天尊就是六百年前的诸葛七星，和你父亲本就颇有渊源。”
听到这个让人震撼的消息，纵然是素来清冷的龙女，此刻也瞳孔一凝，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天尊……竟然是诸葛七星？
当年大景朝的龙脉不甘江山被夺，化为一头孽龙兴风作浪，就是被诸葛七星给斩杀了。
她父亲便是当年那头孽龙的子嗣，是诸葛七星故意放了一马，才得以保全。
小时候，她父亲还常常感叹，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诸葛七星的怨恨早已消散，甚至还由衷地生出了一丝感激和敬佩。
可惜造化弄人，父亲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竟然就是当年的诸葛七星！
“诸葛七星想要做什么，我尚且不得而知……但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张九阳想起那日和玄素的对话，他准备借即将到来黄泉宴，把危机转化为一次机遇，从而真正获得天尊的认可，参与其谋划。
“娘子，你想报仇吗？”
张九阳握住她的纤纤玉手，似是柔弱无骨，光滑如缎。
敖璃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想给你带来危险，而且……”
她一脸认真，没有半点躲闪道：“我打不过他呢。”
对她而言，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在知道天尊就是诸葛七星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报仇了。
虽然是真龙，潜力无限，但和诸葛七星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对方更是比她多修炼了六百年，仿佛打破了人族寿命的禁锢。
她先前请东海龙王上身，已经发挥出了不弱于八境的战力，可即便如此，竟然还是不敌。
天尊就好像深渊一般难以揣测，纵然她心中想报仇，却也无可奈何，更不想给张九阳带来麻烦。
当年兄长被撕成两半，龙血飞溅的场景深深刻在了她心中。
“怕只怕，咱们不对付他，他也要对付咱们。”
张九阳叹道：“我已经被天尊注意到了，更何况潜伏黄泉，本就是和他为敌，躲不过的。”
一个双面佛，都能以黑天计划来灭世，那比双面佛不知厉害了多少倍的天尊，其筹谋了六百多年的计划，又该是何等惊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九阳背负无数华夏神明的观想图，更需要天下百姓的香火来成长，自然就不会坐视不管。
否则他还有何脸面去面对图中的神明，还有何脸面去面对那些给自己送上香火的百姓？
拿人香火，替人消灾。
“那就一起对付天尊，我不怕呢。”
敖璃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反手握住了张九阳，似是担心他害怕，想给他一点勇气。
张九阳错愕了一下，而后洒然大笑，用另一只手刮了下她那宛如凝脂般的琼鼻，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学她说话。
“娘子，我也不怕呢。”
敖璃愣了一下，却也不生气，只是皱了皱鼻子，淡然道：“别学我说话呢。”
张九阳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直到看见敖璃静静别过脸去，似是在生闷气，这才连忙作罢。
“和你开玩笑呢，咳咳，和你开玩笑，没有呢！”
“不过我说不怕天尊，可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已经有了计划。”
听到这话，敖璃顿时被吸引了注意，也不再顾得上生气，好奇道：“什么计划？”
“蓬莱仙宫。”
张九阳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我必须要进入一次仙宫，那将对我有很大收获。”
他馋那些邪祟已经很久了。
从旧日鬼神的尸体上诞生的邪祟，身上携带着惊人的神性，对观想图而言无异于行走的大补之物。
敖璃听到张九阳也想进仙宫，就劝道：“那里确实有很多宝贝，不过也很危险，你真想进入的话，还是要把修为再提高一些。”
“那是自然。”
张九阳打算等六境后就去仙宫，因为那个时候他金丹中蕴养的圣婴已经参悟了《道德经》，或许能够操纵那尊青铜仙鼎。
“不过我现在已经打不开断龙石了，你想进去的话，要等敖芽修炼到第五境了。”
张九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想到，敖芽那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或许以后要指望她来打开仙宫了。
“官人，我想把那张图还给你。”
敖璃提起裙摆坐在了对面，有些困惑地指了指脑袋，道：“可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它好像赖在这里不愿走呢。”
张九阳本打算摆摆手，说不用还了，让她自己好好参悟。
可当他看到敖璃坐下时，随着白色裙摆升高而露出的纤细小腿，当真是欺霜赛雪，莹润如玉。
他心中顿时生起了一丝异样。
都说久别胜新婚，自从上次和敖璃在梦中元神交欢，体验过人间极乐后，两人就分别了很久，再没有相见。
此次见面，他一直忙着怎么救下敖璃，自然不会生出旖旎心思。
可现在随着危机解除，敖璃成功重塑肉身，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某些杂念悄然浮上心头。
而感受到他心中的欲念，天遁剑意瞬间有所触动，就欲斩掉。
张九阳默念了一声滚。
天遁剑意便装作没有看见，乖乖蛰伏去了。
“娘子，你还记得上次是怎么拿走这观想图的吗？”
张九阳意味深长道。
敖璃回忆起了那一晚的荒唐和美妙，少女初经人事，自然记忆尤深，甚至那一晚的遭遇，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新奇的大门。
让她在蓬莱仙宫中都念念不忘，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身体变得有些奇怪。
龙性好淫。
敖璃性情淡薄，气质清冷，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这种性格在龙族中非常少见，堪称异类。
正常情况下，龙族是非常喜欢繁衍后代的，兴致上来了甚至都不挑食。
在许多志怪传说中，有龙马，有龙鱼，有龙鹰，有龙龟，甚至还有猪妖也是龙种。
可见龙族是有多不挑食。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你细品。
敖璃虽然性格清冷，气质圣洁，却依然有着一副天生的真龙之躯，没经历过也就算了，一旦经历过，就仿佛被打开了埋藏在血脉深处的禁忌。
她清丽的容貌上飞起一抹红霞，垂眸道：“所以想把图还给你……也要做那种事吗？”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试试？”
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望了张九阳一眼，那双琉璃色宛如宝石般的眼眸中泛起水花般的涟漪。
良久，她盈盈起身，没有说话，一双雪白的莲足悄悄并起，双腿在白裙下勾勒出修长的弧线。
没有一句废话，她缓缓伸手，拉开了束腰的青带。
雪衣在水底滑落，流转着玉光的肌肤仿佛让整个龙塘江都明艳了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水莲花。
……
房间中，岳翎突然睁开了双眼，不知为何，她心中似是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怅然若失。
或许还是因为小妹的事吧。
她之所以会走上钦天监这条路，就是为了追查天尊，好为小妹报仇，可现在小妹却成了天尊身边的玄素？
这让她十分难以接受。
更让她难接受的是，那个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善良到有些柔弱的小妹，竟然会是害人无数的面燃鬼王转世。
可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接受。
岳翎已经闭关了四日，直到现在，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勉强接受了小妹是玄素的事情。
去找张九阳聊一聊吧，也许他能给我一些好的建议。
岳翎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房间，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丝愧疚，毕竟两人刚刚成亲，本应是洞房花烛夜，结果却冷落了对方。
她甚至还打算去厨房做一锅刚学会的老母鸡汤，来补偿一下张九阳。
想起张九阳，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不管怎么说，还好有他在。
可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明王姐姐——不对，是明王嫂子，九哥失踪了！”
岳翎神色一凝，立刻打开房门问道：“阿梨，张九阳怎么会失踪？他不是在府中吗？”
阿梨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小脸上满是焦急。
“九哥说在太阳升起时，他若还没回来，就可能是遇到了危险，让我带你去找他！”
“这个张九阳，怎么不叫我一起？”
岳翎心中顿时担忧了起来，毕竟现在张九阳已经被天尊给关注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就和阿梨一起离开了岳府。
有着阿梨的感知，两人很快来到了龙塘江。
“咦？奇怪，到这里就断掉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了一样……”
阿梨有些困惑，她的神通还是第一次失灵。
岳翎睁开黄金瞳仔细看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道：“是有人在此布下了遮掩气机的阵法，手段倒是高明，我猜张九阳应该就在水底，可能正在战斗。”
她不敢耽搁，立刻闯入阵法中，靠着眉心天眼的神通看穿了重重幻象，终于成功来到了水底。
可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股靡靡之音，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顺着声音，她进入了那洞窟之中，当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岳翎如遭雷劈，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宛如石化。
吼！
龙吟虎啸声响起，一根缭绕着金色火焰的大枪出现在她手中，三头六臂的明王法相自身后升起。
强大的气势甚至将她束发的红绳都给冲开了，一头青丝飞舞，眸中寒意凛然。
阿梨用手捂着眼睛，然后悄悄找了处淤泥钻了进去，把脑袋都埋上了。
九哥，果然要早生极乐了……

第489章 可怕的修罗场
清晨，阳光洒在龙塘江上，波光粼粼，风景如画。
但很快江面上就开始出现异常，只见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水上冒出，不时响起咕噜咕噜的响声，仿佛江水被火焰煮开。
“好烫好烫好烫！”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江中爬出，脸蛋都红扑扑的，浑身直冒热气。
她上岸后连忙找了处僻静之地，将自己给埋了进去，还在头上种了朵小花。
“九哥看不见我，九哥看不见我……”
此刻的她，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还是弥天大祸！
婚礼刚过，九哥竟然在和龙女姐姐幽会，还被明王嫂子抓了个正着。
那场面实在是太劲爆了。
阿梨已经开始在想，万一九哥不小心被打死了，是不是就能和她一起同修鬼道了？
噗通！
就在她脑中一片乱麻时，江面一声巨响，好似爆炸一般升起了两道巨大的水柱。
飞溅的水花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将草木打得千疮百孔，似暴雨梨花。
有几滴甚至砸到了阿梨身上，可她只是微微一颤，连句疼都不敢喊。
两道身影飞了出来，一道踏火而立，身后是三头六臂的明王法相，手持火焰金枪，英姿飒爽，威猛霸道。
另一道身影却是白衣胜雪，墨发如云，赤足踏在云气上，手持一把冰晶长剑，气质清冷出尘，圣洁淡雅。
一道道水龙在她周身缭绕，盘旋飞舞，尽显水脉君王的风采。
这一刻的岳翎和敖璃，就好像火与水，难以相融。
“好你个白泥鳅！”
岳翎声如雷震，持枪怒道：“竟然敢勾引张九阳！”
大婚之日，发现自己的新郎神秘失踪，心急之下她立刻寻找，最后发现新郎和自己的好朋友勾搭在了一起。
而且当时那个画面她可不陌生，毕竟她和张九阳也都经历过。
两人当时激战正酣，那叫一个天雷勾动地火，已经浑然忘我，连她到来都没有察觉。
那一刻，仿佛她这个刚刚明媒正娶的妻子，才像一个外人。
这让岳翎顿时火冒三丈，想她堂堂明王，何时受过如此羞辱？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人当做笑话。
“他是我官人，怎么会是勾引呢？”
敖璃有些困惑，反而对着岳翎露出一丝笑意，道：“暴力女，许久没见，你怎么脾气还是这般火爆？”
岳翎冷笑一声，道：“你说呢？”
“还官人，你们有三书六聘，有明媒正娶，有夫妻对拜，洞房花烛吗？”
敖璃诧异道：“需要吗？”
“不需要吗？”
“那是你们人族的规矩，我们龙族不讲这么多呢。”
“可张九阳是人！”
敖璃思忖一下，摇头道：“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多规矩呢？”
“这不是规矩，而是必须的仪式，不然你就不能叫他官人，更不能……做那种事，否则便是放荡！”
两人陷入了争执，而后同时将目光望向龙塘江的某处。
“张九阳，我说的对吗？”
“官人，我说的对吗？”
……
这一刻，阿梨感觉到了一种令鬼都觉得窒息的恐惧，浅浅将自己代入一下九哥，恨不能再死一次。
她一边躲着，一边悄悄睁开眼睛缝隙，注视着龙塘江面，在寻找九哥的踪迹，头上的小花在风中孤零零的摇晃。
四周一片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
阿梨感觉到两位嫂子的目光竟然都落在了自己头上，顿时吓得直哆嗦，像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在土里。
“不关阿梨的事呀，两位嫂嫂说得都对……”
就在这时，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响起，赫然便是张九阳的声音。
“阿梨，你真是害苦了九哥。”
下一刻，她头上的那朵小花摇身一变，成了张九阳的模样。
原来他也早早躲了起来。
不过现在眼见躲不过去了，他只能无奈出面，先是敲了一下阿梨的脑袋，然后望着两位水火不容的佳人，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你们说得都对，这人族有人族的规矩，龙族也有龙族的……潇洒，都不能说错，错的是我呀！”
这番说辞让岳翎和敖璃都愣了一下。
“是我沾花惹草，三心二意，张某实在羞愧，无颜再苟活于世！”
说着他伸出手，掌印如莲花盛开，流转着玄妙道韵，正是玉鼎三十六法中的三花聚顶印。
而他居然是向自己头上拍去。
三花聚顶，度尔升天！
这是看似飘逸的一掌，却暗藏着道家真意，一掌拍出，有三股神力聚生，分别是代表着阴中之阳的肾气，代表阳中之阳的真气，以及代表阴阳中之阳的心液之气。
《道经》中云，阴中之阳，阳中之阳，阴阳中之阳，三阳上朝内院，心神以返天宫，是皆元者也。
而张九阳早已将这三花聚顶印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达到了‘金液炼形，则骨体金色而体出金光，金花片片而空中自现’的化境。
就算是创出这门神通的前辈复生，见到张九阳的这一手三花聚顶印也要赞叹不已，称一声吾道不孤。
但他这一掌却是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也是修士最重要的命门之一。
刹那间，敖璃为之一惊，玉手一挥，一道道水龙朝着张九阳飞来，想要阻止他这一掌。
岳翎却是露出一丝狐疑。
她太了解张九阳了，这家伙绝不是会自我了断的人，必然是在演戏！
想到此，她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可下一刻，那冷笑就凝固了，她瞳孔一凝，露出一丝惊慌。
因为张九阳竟然真的拍了上去，而后大口咳血，气息瞬间变得萎靡不堪，甚至眼耳口鼻中都流出了鲜血。
“九哥！”
阿梨一声惊呼扑了上去，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么狠吗？
敖璃操纵的水龙才堪堪赶到，完全来不及阻止，只能悲鸣一声化为水花消散。
张九阳身影一个摇晃，而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张九阳！”
“官人！”
两女再也顾不上争吵，瞬间飞向了张九阳。
刚刚还如火神般可怕的岳翎，此刻身上哪里还有一丝火焰，她挡在了张九阳的身后，让其头部枕着自己柔软的胸膛。
敖璃则是直接抬起了张九阳的下巴，一把吻了上去，将比性命还珍贵的龙珠度了过去。
龙珠中蕴藏着浩瀚的法力，更有她一身性命之精华，并且还残留了不少荷花精气，都在滋养着张九阳的肉身，助他疗伤。
“夫人，娘子，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咳咳……”
张九阳十分虚弱道：“别救我，与其眼睁睁看着你们自相残杀，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说出这句话后，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九阳佯装虚弱，来不及观察，但他知道，接下来便是他人生命运的分水岭了。
终于，岳翎第一个开口了。
“我不会和白泥鳅吵了，你别做傻事，其实你们的事……我也知道，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她其实心知肚明，张九阳和敖璃早已心生情愫，互相爱慕，那时候她和张九阳还以兄弟相称呢。
如果不是白泥鳅拿走观想图又被困在了蓬莱仙宫，恐怕她也未必能捷足先登，抢先一步和张九阳成亲。
敖璃十分心疼地用自己雪白的云袖为张九阳擦干净脸上的血液，也毫不犹豫道：“我不做你娘子就是了，我们还当朋友也好呢。”
岳翎叹了一声，望着敖璃道：“傻瓜，你们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只当做朋友？”
她无奈摇头道：“罢了，一切随缘吧。”
对于敖璃，其实她并无恶感，对方善良、正直，还多次救过张九阳，在和画皮主一战时，更是和她并肩作战，都救过彼此的性命。
当听闻她被困在仙宫，岳翎还生出过要把她救出来的念头。
其实关于张九阳和敖璃的事，她心中早有预感，也知道终有一日必须面对，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还正好赶在大婚后不久。
听到两女已经没了火药味，甚至好像开始放下芥蒂，温柔了许多的话语，张九阳心中终于长舒一口气。
人生不易，全靠演技！
当然，敖璃好骗，岳翎却不好骗，为此张九阳还是下了功夫，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天灵盖上，只是在千钧一发间，他在头部运转了三分不灭金身。
并且以三花聚顶印的金光，将不灭金身的光芒给遮挡了。
这样一来，受伤就没有那么重了，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走路撞在了门框上。
至于那些鲜血都是假的，是他刚刚躲藏时顺手采的野果浆，并施了个小法术伪装成鲜血。
不错，他早就想好了化解修罗场的办法，那就是装死。
字面意义的装死。
前世在地球上，他也没少看各种后宫小说，主角化解修罗场危机的办法，往往都是自己受伤。
这样一来，女主便会立刻怒气全消，转而关心起男主。
更有甚者还会放下恩怨，一起轮流照顾男主，拖上个十天半月，什么气都消了。
而且这个时候，男主再说上几句可怜的话，保准让女主感动不已。
张九阳试着用了一下，发现虽然狗血，但真好用！
效果没得说，岳翎和敖璃刚刚还是一副势如水火，剑拔弩张的架势，现在竟然就如此缓和了。
当然，这一招效果虽然好，却也有风险，特别是如果被发现是装的，那下场会非常凄惨……
装死可能会变成真死。
不过还好，张九阳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他最担心的是被岳翎看出破绽，毕竟身为钦天监的监侯，观察力是极为惊人的。
好在岳翎关心则乱，被他咳出的鲜血给吓到了。
眼见两女已经彻底缓和了下来，张九阳决定趁热打铁，以后能不能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福，就看现在了！
他继续狂飙演技，颤抖着伸出手，一手拉着岳翎的手，一手拉着敖璃的手，然后将两只手放在了一起。
“若我之死，能让你们姐妹和睦，不生怨恨，那我……虽死无憾……咳咳……”
岳翎再次叹了一声，道：“我以后不再拦着你们便是，但是……别在我面前，这样你可满意？”
她终究是妥协了，其实在这个世界，一夫多妻比比皆是，稍微有点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就连她父亲，虽然和母亲十分恩爱，却也有着好几房妾室。
只不过是她生性心高气傲，自负不下于世间一切男儿，在遇到张九阳之前，她甚至有信心以女子之身去登临天下第一，成为仙道路上的最高峰。
直到张九阳横空出世，展现出了让她都叹为观止的天资和修行速度。
她心中不得不承认，像张九阳如此出色的男人，很难只有一位妻子。
敖璃也柔声道：“我以后都听暴力女——”
她停顿了一下，而后改口道：“听岳姐姐的话，官人，你快些疗伤吧。”
大功告成！
张九阳心中狂喜，连忙运转天遁剑意将情绪斩去，生怕被看出了破绽，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就胜利在望！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咦？九哥，这血怎么甜甜的呀？”
阿梨吧唧着嘴巴，眼神疑惑，随后又伸手蘸了一下张九阳身上的血液，唆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甜甜的，爱吃。
……

第490章 天尊的警告，黄泉三选一
轰隆！
龙塘江上雷声滚滚，火焰将大量江水蒸发成雾，使方圆数百丈都变得云蒸霞蔚，蔚为壮观。
雾海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三道身影正在激战。
岳翎长枪一震，霸王枪仿佛化作了一头金焰凝聚的火龙，朝着张九阳汹涌而来，四周不断有雷霆降落，仿佛末日一般。
而敖璃则是掀起滔天巨浪，长剑一挥，便向着张九阳砸来。
是的，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一龙战二凤。
张九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靠着精湛的演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却栽在了阿梨这个小阴沟中。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喷血时会不小心溅到几滴到了阿梨嘴里，她觉得很甜，然后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阿梨，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张九阳悔恨不已，在演戏失败后，岳翎和敖璃都恼羞成怒，两女确实不再敌意了，而是联起手来打他了。
嗖！
霸王枪袭来，但被张九阳以不灭金身握住枪头，虽未受伤，却后退了数丈，同时明王金焰向着他身上蔓延。
虽然不灭金身号称水火不侵，但岳翎的明王金焰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她盛怒之下，降魔之火熊熊燃烧，让张九阳满是金光的手掌都浮现出了焦黑之色。
不灭金身下，他都能感觉到炙热，金身似有融化之势。
另一边，敖璃的九璃剑也到了。
张九阳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女人出手，因此只是被动防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锋。
可他明显小瞧了两女联手后的实力。
不灭金身迅速变得黯淡，在剑气和火焰的席卷下，不断落下一片片金箔般的光影，很显然快到极限了。
在她们的合力下，张九阳纵然全力催动了纯阳龙虎金丹，将一身法力运转到了极致，却也节节败退。
她们二人在六境中都是强者，联手之下，张九阳自然不是对手。
这还是多亏了他刚刚和敖璃双修过，修为再次有了增长，否则不灭金身怕是早就告破了。
“张九阳，你为什么不还手？”
岳翎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想坐享齐人之福吗？很简单，那就打赢我们再说！”
“官人，我有点生气呢。”
敖璃也跟着说了一句，却悄悄收起了三分力。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留手了！”
说着他发间的纯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绽放出耀眼金光，锵的一声向着两女射去。
岳翎挥枪挡下，却发现这一剑只是空有声势，并没有多少威力，似是佯攻。
金光散去，她们面前已经空空荡荡，远处有着一道驾云而逃的身影，片刻之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黑点。
张九阳……逃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且逃走还不忘记带上阿梨，是那般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就是隐隐约约能听到某个小姑娘的惨叫声……
见到这一幕，岳翎反而被气笑了。
“白泥鳅，继续追，今天非要给他一个教训不成！”
岳翎下定了决心，张九阳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连自己都敢骗，这还了得？
就算她能接受敖璃，也绝不能如此让他轻易得逞，否则将来谁知道他还会往家里领回来多少女人？
“好呢。”
敖璃提起长剑，化龙向着张九阳追去，岳翎则是化作雷霆，速度完全不弱于腾云驾雾的真龙。
不过让她们意外的是，还没飞多久，就看到了张九阳的身影。
他没有在打阿梨，而是静静站在某座山巅，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这家伙，不会又要演戏吧？
岳翎刚想发问，就看到张九阳对她嘘了一声，凝声道：“天尊，正在对我们发出通知。”
岳翎和敖璃同时一怔，瞬间收起了玩闹之心。
张九阳有时候虽然不正经，但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事关天尊，他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一时间，两女连忙守在他身边，静静等待着。
……
张九阳屏息凝神，听着黄泉令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心中变得异常凝重。
“黄泉宴将开，此次宴会十分重要，所有天干务必全部到场，若有缺席者……视为背叛，逐出黄泉！”
天尊的声音并不是多么震耳欲聋，甚至十分平静，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在这平静的话语中，暗含着警告之意，霸气尽显。
很显然，不管黄泉内部如何分化，矛盾如何激烈，他都仍然是黄泉主宰，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平时不开口，开口如惊雷。
张九阳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道心疯狂预警，仿佛如果真不按天尊所说的去做，就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同时他心中也涌现出了一股寒意，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天尊的那枚黄泉令，似乎与众不同！
因为刚刚他的脑海中是突然冒出了天尊的话，他相信，不仅是他，其他所有的天干也都是如此。
这就意味着，天尊所持的黄泉令，有着比他们更强的能力！
至少可以做到不用对方同意就强制开启对话。
要知道这可是张九阳在凑齐了三枚黄泉令后才开启的能力，那枚甲字黄泉令，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作用！
一想到此，他更觉得毛骨悚然，谁知道天尊的黄泉令都有什么能力？会不会有监听监视之类的功能？
这种一切未知不受把控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在天尊通告完所有人后，张九阳的黄泉令中传来了很多声音。
“老九，天尊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搞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常年居于北辽的妖王老七，连忙来询问张九阳。
张九阳便说自己也不清楚，随意敷衍了过去，很快月神、太阴甚至是山君都来问了。
显然天尊突然发布了一个如此霸道强势的通知，让大家都十分意外。
山君和月神都说这是他们加入黄泉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张九阳一边说着不知情，一边却暗自揣测，想起了之前算卦，此次参加黄泉宴的卦象为雷泽归妹，是大凶之卦。
再结合天尊的反常行为，他心中越发凝重。
玄素是最后一个联络他的，并未多言，而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话。
“阎罗，别忘记你之前的话。”
之后就匆匆消失了，让张九阳想拐弯抹角打探消息的想法告破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两双关切的眼眸，一个英气明锐，一个净如琉璃。
张九阳心中升起一丝暖意，然后将刚刚的经历告诉了她们。
“此次黄泉宴，我准备放弃一个身份，用来洗清嫌疑，以及获得天尊的认可，然后加入他的阵营中，获知其幕后计划。”
“可放弃哪一个，我还没有做出决定。”
“你们觉得呢？”
对于下一次黄泉聚会，张九阳心中只是有个大致的谋划，一些细节上还有待完善，特别是最关键的地方——该舍弃哪个身份？
有舍才有得，他深知黄泉内部已经察觉到出了叛徒，若不解决此事，将来恐怕会非常艰难。
岳翎听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不要去！”
张九阳一愣。
“现在比潜伏黄泉更重要的，是你本人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岳翎眸光毅然，她说出这番话，不仅是出于私情，更是从全局出发考虑后的取舍。
她发现张九阳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本人的重要性。
如果说未来有哪个人能战胜天尊，那一定是张九阳，其次才有可能是她。
只是两人现在缺少成长的时间，想要达到战胜天尊的程度，乐观估计至少也要几十年。
“既然你算出了是大凶之卦，破解之法便是不去赴宴，那又何必要再去冒险呢？”
敖璃也点头道：“现在的天尊远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不如带着各自的亲眷一起逃去蓬莱吧，在那里潜心修炼，大乾就算灭亡了，也与我们无关呢。”
她的想法更干脆，黎民百姓、江山社稷，都和她无关，乱世之中，当自保为上。
张九阳闻言露出一丝苦笑，叹了一声。
“如果天尊没有发出这个通告，那我此次不去赴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逃避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如果我不赴宴，先不说阎罗、画皮主和双面佛这三个身份都会废掉，前面的一切努力功亏一篑，你们觉得，天尊会让三枚黄泉令流散出去吗？”
岳翎一怔。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天尊会派人或者自己亲自出手，对阎罗、画皮主和双面佛展开追杀，然后收回三枚黄泉令，再选三个继承者。”
“毕竟他狠话都放出来了，不可能会再作壁上观，更不会心慈手软。”
张九阳可以肯定，如果他真的逃了，那下场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属于当场打了天尊的脸。
“所以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赴宴，并且舍弃掉一个身份，以此破局。”
张九阳说罢拍了拍紫金葫芦，顿时飞出了三幅画卷，漂浮在空中缓缓打开。
画中分别画着三个人，一个是玄铁鬼面的阎罗，一个是如秃鹫般阴鸷的画皮主，还有一个则是亦佛亦魔的双面佛。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三幅画，神情捉摸不定。
张九阳有种预感，如果选错了，此次黄泉宴，他恐怕会万劫不复。
只有找出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才能活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选哪一个呢？
……

第491章 齐人之福，风雨欲来
“应该选阎罗！”
岳翎思虑片刻后，给出了她的答案。
“为什么？”
“很简单，和其他黄泉成员相比，阎罗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天尊没有起疑也罢，一旦起疑，那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阎罗！”
顿了顿，岳翎又沉声道：“别忘了诸葛监正，他是知道阎罗身份的，或许他早就告诉过天尊了。”
张九阳点点头，想起了诸葛云虎借岳帅之手留给自己的那封信，警告自己不要参加此次的黄泉宴。
诸葛羽是叛变无疑，但诸葛云虎目前还笼罩着一层谜团，看不清楚，张九阳不敢赌。
“而且你不要忘了天尊是谁。”
岳翎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张九阳心中一震，明白了她的意思，就连诸葛云虎都能通过一系列的蛛丝马迹猜出他是阎罗，那比其更聪明的诸葛七星，又岂能猜不出？
虽然诸葛云虎猜出他是阎罗，靠的是他血洗青州城时留下的血字，然后又对比《肉蒲团》中的相应文字，最后才能确定的。
天尊缺少这关键的一环或许猜不出，但张九阳也不敢确定，毕竟那个人是诸葛七星。
“你说得不错，阎罗的身份……确实需要舍弃。”
张九阳赞同了她的分析，同时熄灭了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心。
其实他也看出了这一点，但阎罗这个身份，是他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如今在黄泉中拉拢了不少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放弃了这个身份，多少会有些不甘心。
不过现在他也做出了取舍。
“好，那就舍弃阎罗！”
张九阳又将目光望向了另外两幅画，道：“但问题是，我该以哪个身份参加黄泉宴呢？”
是选画皮主还是双面佛，这又是一个问题。
敖璃给出了她的答案。
“画皮主。”
“为何？”
“因为画皮主一直在和阎罗作对，彼此水火不容，而且也是画皮主曾多次声称阎罗是奸细。”
张九阳笑道：“娘子真是冰雪聪明。”
这也是他的选择。
如果要舍弃阎罗的身份，那以画皮主的身份去赴宴是最佳选择，因为如果阎罗是内奸，那一直和阎罗不对付的画皮主，便最不会被人怀疑。
“咳咳。”
敖璃低头磕了一声，眼神示意。
张九阳一转头，看到了岳翎眼中的锋芒，顿时头皮发麻。
一口嘴快，没想到大夫人在呢。
“翎儿，你觉得呢？”
他连忙硬着头皮补救，试图拉起岳翎的手，却被其冷眸瞪了回来。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毕竟我没有那么……冰雪聪明。”
她在最后四个字上重重强调了一遍。
张九阳连忙岔开话题，道：“既然如此，那下次黄泉宴，我便以画皮主的身份去赴宴，同时将阎罗做为弃子。”
敖璃突然疑惑道：“可你只有一个人，那双面佛岂不是也无法赴宴了，如此一来，这个身份是不是也要舍弃了？”
张九阳摇头微笑，道：“这个我已有准备，你们看这三幅画，都缺少了什么？”
“眼睛。”
岳翎早就发现了这三幅画的异常，不管是阎罗、画皮主还是双面佛，都没有点睛。
她想起了画圣于壁上画龙，故意留下眼睛不点，后人点睛，则龙脱壁而出，腾云九霄的传说。
张九阳提起灵狐笔，沾染墨汁，而后深吸一口气，先是来到了阎罗画像前，对着其瞳孔处轻轻一点。
刹那间，玄铁面具下多了一双暴戾的眼睛，霸道不可一世。
而后眼珠微微一动，似是一下子有了神韵，活了过来，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画卷，对着张九阳躬身行礼。
“阎罗拜见主人！”
声音宛如雷鸣，将阎罗的气韵演绎得惟妙惟肖，不，甚至可以说，他就是阎罗。
画中神通，弄假成真。
朱笔之下，相当于他短暂的创造了一个生命出来，对方也认为自己就是阎罗，拥有和阎罗一样的性格、记忆和气质。
而且这并非幻术，就连岳翎的天眼都看不出破绽。
“张九阳，你的画画神通又精进了，或许假以时日，你真能重现上古画圣的风采！”
岳翎见到这一幕不禁赞叹道。
自从上次在白云寺观摩了那幅《五百罗汉镇魔图》后，张九阳画画的神通是越发精进了，已有了上古时画圣的几分风姿。
张九阳淡淡一笑，而后又为双面佛点睛。
那面容丑陋如魔，却气质慈悲如佛的老和尚从画中走出，对着张九阳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拜见主人。”
至于最后一幅画皮主的画，张九阳并未点睛，而是拂袖收了起来，留待后用。
紧接着，他以剑指点向眉心，通过元神沟通黄泉令。
本来他脑海中的黄泉令对他爱搭不理，更不会听其指挥，但没关系，张九阳有靠山。
观想图微微晃动，荡漾起缕缕仙光。
下一刻，黄泉令便乖乖听从了张九阳的吩咐，原本并拢的三块黄泉令各自拆分开来，刻着十天干中‘辛’的那枚留下，另外两枚‘乙’字和‘壬’字的令牌则是分别遁入了双面佛和阎罗脑中。
岳翎目光一亮，兴奋道：“张九阳，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手！”
如此一来，便能一人分饰三角。
可随即她又疑惑道：“不对呀，如果你能让画中人替你赴宴的话，又何必再亲自赴宴？”
张九阳先是让阎罗和双面佛回到画中，而后解释道：“我毕竟不是画圣，他们离开画卷之后，法力就会迅速消耗，坚持不了多久，很容易在黄泉宴上露出马脚。”
“但如果我这个主人在他们百丈之内，他们就可以消耗我的法力，从而坚持更久的时间。”
这也是他为何必须真身赴宴的原因，如果他能达到画圣的层次，也就不用自己冒险了，可惜他现在还差得远。
“要不要我联系佑生，让她帮你？”
敖璃突然问道，并取出了一样模样有些恐怖的法器，那是一个琥珀般的东西，凝固的褐色汁液内，包裹着的竟是一个皮肤呈青黑色的婴儿。
“这就是鬼母藏在仙宫的九婴之一，我当初就是通过这个小家伙，才联系上的佑生。”
敖璃其实很想帮张九阳，但在被困仙宫时，她的黄泉令已经送给了佑生，如今的黄泉太阴，已经不是她了。
敖璃当即就要催动九婴来和佑生对话，却被张九阳给按住了手腕。
“此次黄泉宴，我能狡兔三窟，佑生却不能，一旦被天尊发现，或是情况有变，她极有可能死在那里。”
“还是先不要打扰她了。”
张九阳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不想给那个已经彻底改过自新，造福了许多母亲的小姑娘带来麻烦。
“那我问她要回黄泉令，自己来助你！”
“还是算了，你如果在那里，我可能会关心则乱，患得患失。”
张九阳摇了摇头，这次黄泉宴主要靠智取而非蛮力，毕竟比力量，他们几个绑在一起也打不过天尊。
马上要闯龙潭虎穴，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女人也跟着犯险。
说是大男子主义也好，独断专行也罢，他只求问心无愧。
“距离黄泉宴没几天了，接下来，我准备闭关，将自身状态修养至最巅峰，全力以赴度过这次难关。”
顿了顿，张九阳深深望了两女一眼，而后叹道：“刚刚我确实不应该骗你们，但我太希望你们和好了，掌心掌背都是肉，你们打起来，我实在心痛，才出此下策。”
“这次黄泉宴，我或许能回来，也或许回不来，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听他声音低沉，见他眸光黯淡，岳翎和敖璃都不禁生出了一丝担忧。
“什么事？”
“如果我能回来，便你们处罚，就算是把我打成一个废人，要我性命都在所不惜，若我回不来……”
张九阳伸出手，一手拉起一位佳人。
敖璃没有任何反抗，岳翎则是身子一紧，玉手轻轻一颤，最后又软化了下来。
两只玉手，一只如白如冰雪，一只修长有力。
张九阳终于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场景，同时拉着岳翎和敖璃的手，并且她们还没有明显的抗拒。
宛如夏日饮冰，浑身毛孔都舒泰到了极点。
爽呀！
同牵二女已经实现了，左拥右抱，乃至大被同眠还远吗？
“若我回不来，希望你们姐妹二人能不要再自相残杀，而是能一起携手，继续实现我未完成的梦想……”
张九阳长长一叹，目露希冀之色。
敖璃连连点头，而后望着岳翎道：“我以后都不喊你暴力女了，咱们和好吧。”
“呵呵，谁在乎你叫我什么？”
岳翎嘴硬心软，话虽这样说，但声音却明显柔和了起来。
顿了顿，她猛地瞪了一眼张九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那些龌龊想法……《金瓶梅》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张九阳一怔，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岳翎，笑道：“原来夫人私下里偷偷看过。”
岳翎微微一怔，避开了张九阳的目光，道：“看过又怎样，我只是……有一点好奇罢了。”
张九阳笑了笑，看到岳翎恼羞成怒地按住了龙雀刀柄，这才连忙闭上嘴巴。
之前打打杀杀的氛围已经全然不见了，经过这番遭遇，三人之间似是有了一种独特的默契，谁也没有再主动去提先前的事。
阿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顶着头上被敲出的包，给张九阳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九哥！
本来她都想把自己的那口粉红棺材借给九哥了，没想到九哥如此厉害，不知怎的就让两位嫂嫂和睦相处了。
有这本事，以后可要多给阿梨找些嫂嫂！
……
回到岳府，张九阳正准备闭关，迎接即将到来的黄泉宴，岳翎却突然说了句让他意外的话。
“张九阳，如果你能安全回来的话……以后你和敖璃的事，我就不再干涉了，我和她也不会再大打出手。”
张九阳精神一振，望着岳翎，心中生出一丝感动。
她是个说一不二，千金一诺的奇女子，之所以会许下这样的承诺，不外乎是想激励他能度过难关。
敖璃不善言辞，只是看了一眼岳翎，道：“我也是呢。”
“哈哈，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九阳深深望了她们一眼，仿佛要把她们的模样刻在脑海中，而后缓缓关上了房门，目光坚定。
这次黄泉宴，不管多么凶险，他也一定要闯过来，活下来！
否则刚看见齐人之福的希望，就没命去享受，他万万不能接受。
同时他心中也燃起了斗志。
天尊，终于要面对面，和你交手一次了。
……
阎浮山内部，华首门前。
天尊依旧在静静参悟着此门，面具下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有无穷星辰流转，在试图看透着某种隐秘。
就在这时，山门洞开。
能来到此处的唯有两人，一个是玄素，一个是诸葛羽。
“天尊，属下回来了。”
诸葛羽走了进来，十分恭敬地躬身行礼。
本来他按照天尊的吩咐去寻传国玉玺的下落，却突然收到天尊的通知，急忙赶了过来。
天尊没有转身，背对着他淡淡道：“黄泉宴马上就开始了，这一次，十天干会全部聚齐。”
诸葛羽眼睛一亮，连忙道：“天尊，我父亲已经说出了那奸细是谁，此次是否要……”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目露杀机，瞳孔深处还有一丝兴奋。
如果那个奸细死了，或许他就能取而代之，成为黄泉中新的天干！
天尊对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这次黄泉宴，做好登场的准备。”
诸葛羽闻言，十分激动道：“属下遵命！”
在他离开后，玄素悄无声息地出现，凝声道：“主人，诸葛云虎的话未必可信，他会不会是想借刀杀人？”
天尊淡淡一笑，良久，声音才悠悠响起。
“我这把刀，他借不动。”
“这次的黄泉宴，应该会很热闹，玄素，你认为……谁才是那个叛徒？”
玄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谁是叛徒，但我知道……”
“所有背叛了主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第492章 十天干聚齐，黄泉叛徒！
“诸葛监正，此次大婚，幕后破坏之人乃是诸葛羽，他已投靠天尊，并称……你也参与其中，龙虎沉吟许久，还是写下此信，欲求一答案，此事关乎我家相公性命，还望监正务必如实相告……”
房间中，岳翎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提笔写下了这封信。
敖璃这段时间和她同吃同住，关系比之以往更亲密了许多，见状不禁好奇道：“岳姐姐，要不要和官人说一下？”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诸葛云虎是天尊的人，但对方身上多少有些嫌疑，既然有嫌疑，突然写这一封信，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岳翎摇摇头，道：“张九阳正在闭关，最近已渐入佳境，应该是有所突破，咱们不要打扰他修行。”
顿了顿，她又道：“以诸葛云虎的心智，就算咱们不说，他恐怕也早就猜到咱们对他起了疑心，所以倒也不算打草惊蛇。”
成亲那日动静太大，还有冀州分部的钦天监成员牵扯其中，诸葛监正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既然如此，岳翎倒不如大方一些，不再遮遮掩掩。
“还有……我最近总是有些莫名的心慌。”
岳翎皱眉道：“黄泉宴在即，虽然张九阳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为了他的安危，我需要向监正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按阿梨所言，那晚他和诸葛羽在我岳府相见，我猜诸葛羽必然会问黄泉中的奸细是谁，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这件事至关重要，如果诸葛云虎真的出卖了张九阳，将阎罗的身份全部都说了出来，那这次黄泉宴，就确实危险了。
尽管张九阳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要在天尊面前演戏，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他们必须要掌握更多信息，如此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
而且在她心底深处，对诸葛监正投靠天尊一事仍然存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诸葛七星距离她太过遥远，但诸葛云虎却和她相处了许多年，对方的人品她是很敬佩的。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是在演戏？
很快她叫来庆忌，让庆忌亲自跑一趟去送信，以最快速度赶往京城，希望能在黄泉宴召开前，获得她想要的答案。
庆忌对女主人的吩咐自然很上心，当即就施展神通离去，日行万里。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张九阳自己了，如果他真的回不来……”
岳翎微微一顿，默然良久，道：“那我会为他报仇，然后修行成仙，等他转世归来。”
敖璃握住她的手，道：“我陪你呢。”
两只玉手握在一起，让许多恩怨都消弭在了无形之中。
……
“壅积疏开，药应时来，人工天力，妙手轻裁……”
张九阳闭关的房间中有阵阵药香袭来，仿佛有人在里面炼制什么灵丹妙药，引得阿梨垂涎三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中竟隐约响起了一阵阵诵经声，只是声音非常微弱，听不真切。
但那一缕缕道音，却仿佛蕴藏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人心中清净，茅塞顿开。
守门的阿梨听着听着，竟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戾气都消散了许多。
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道音才缓缓消散。
房间中，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的阴阳太极图案更加明显了，显得深邃而玄妙。
五日闭关苦修，他竟一口气将《天仙金丹心法》的第二篇《疏壅》全部修成，金丹的灵性更加充沛了，道行虽然没有提升多少，但法力却仿佛经历了一次道经的洗礼，变得更加精纯了。
整个人的实力再次往上拔了一截。
按照这个速度，他感觉自己如果能将《天仙金丹心法》修炼到第六篇《偏全》，应该就能突破第六境降圣婴了。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将《天仙金丹心法》的十二篇全部修行圆满之后再突破，因为一旦破丹成婴，《天仙金丹心法》便不能再修行了。
因为此法乃是金丹大道，金丹一碎，自然就断了后路。
具体如何选择，张九阳现在还未决定，他眼下的难题是即将到来的黄泉宴。
“阿梨，去叫——”
张九阳推开门，刚想让阿梨去叫岳翎和敖璃过来，却突然面色一变。
刹那间，他脑海中的黄泉令大放光芒。
张九阳连忙挥袖，放出了画中的阎罗和双面佛，只见两人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
他长出一口气，看来计划没有问题，他的画画神通能够以假乱真。
只可惜此行凶险，离开前不能再见一眼两女了。
就在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即将消失时，岳翎和敖璃也赶来了，月下两位佳人，一个红衣俊美，英姿飒爽，一个白衣倾城，空灵唯美。
两双美丽的眼眸都在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
一时间，张九阳心中生出了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从一无所有，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逐渐生根发芽，有了自己的家，张九阳发现他越发舍不得去死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回来！
“等我——”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接引到了黄泉之中。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那句未说完的话消散在风中。
岳翎和敖璃对视一眼，这一刻她们都生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即将失去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岳翎皱眉苦思，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盛。
敖璃则是直接施展神算之术为张九阳推衍起来，其实像这样的推衍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只是因为道行不够，什么都推算不出。
片刻后，她指尖荡漾的流光消散，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失落。
还是算不出。
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她手结太阴宝印，向着所有妖物都尊奉的太阴神君虔诚祈祷。
“愿太阴神君庇佑我夫，安然归来……”
……
黄泉，阎浮山。
十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阎浮山巅的王座上，除了搬天之外，其余九人皆有云烟环绕，异常神秘。
那遮挡气机的云烟似乎还有某种威慑效果，会将人的身影放大，所以远远看上去，在一望无际的黄泉之上，阴气冲天的鬼山之巅，似是端坐着许多位穿着黑袍的巨人。
甲字天尊，乙字双面佛，丙字月神，丁字山君，戊字玄素，己字太阴，庚字妖王，辛字画皮主，壬字阎罗，以及癸字搬天。
自张九阳潜入黄泉中，十天干还是第一次聚齐，可见天尊的权威。
天干聚齐，史无前例，但气氛却似乎有着一丝异常，没有一位天干主动开口，周围一片寂静。
看来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次黄泉宴的不同寻常。
天尊的目光在诸位天干身上一一扫过，当看到阎罗时似乎微微一顿。
这让张九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好在天尊只是停顿了刹那便扫了过去。
第一步成了。
他这以画中人来参加黄泉宴，一人分饰三角的办法，也是初次尝试，虽然连天眼都看不穿，但就怕天尊有着比天眼还厉害的神通。
现在看来，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嘿嘿，十天干聚齐，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真是稀罕！”
老七乃是常年居住在北辽的大贤妖王，疑似和北辽皇室的关系非同一般，同时性子耿直火爆，对阎罗很是敬佩。
他第一个开口，声音中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老九，你怎么还不来北辽？我等着和你一起喝酒呢！”
此刻身为画皮主的张九阳不禁再次提起了一口气，望着阎罗，希望对方千万不要露馅。
“最近突破在即，忙着闭关修行。”
“若非天尊急召，此次黄泉宴本座都不打算参加。”
阎罗声音洪亮，响如惊雷，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霸道，说出的内容更是让许多天干都面色微变。
众所周知，阎罗曾当众打败过画皮主，早已是六境顶尖的实力，如果再突破，岂不是要步入第七境了？
第七境，除了深不可测的天尊外，黄泉天干中可没有一个能与之相比。
“哈哈，原来如此，老九你是真猛呀，破境最重要，等你什么时候到第七境了，我亲自去大乾找你喝酒！”
月神则是轻笑一声，魅惑天成。
“恭喜阎罗，第七境……真是好生让奴家羡慕呢。”
画皮主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双面佛则是假意恭维，却难掩心中的忌惮。
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没有出现丝毫纰漏。
至此，张九阳才总算放下心来了。
就在这时，山君突然朝着天尊说道：“天尊，你不是说十天干聚齐了，会展示黄泉真正的秘密吗？”
“现在可否能告诉我们了？”
一瞬间，其余天干也都看向那高居于甲字王座上的天尊。
天尊创办黄泉，所谋甚大，曾言十天干聚齐之日，将会展现黄泉真正的秘密，送给所有人一场大造化。
现在好不容易聚齐了，众人自然期待。
片刻后，天尊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意味深长。
“当年上古大周王朝时，十大鬼王便是在此结盟，奉面燃鬼王为尊，立誓杀上人间，血洗天下，当年的他们，便坐在你们各自的位子上。”
众人一怔，除了玄素外，都不知道天尊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一番话。
“可惜，十大鬼王中出了叛徒，最终杀上人间的只剩下九位，才致使他们和明王同归于尽。”
顿了顿，天尊声音淡漠，道：“而如今，你们中……也出了叛徒。”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震。
“黄泉的秘密，我会在今日告诉大家，但在那之前……”
他平静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甚至在黄泉中久久回荡。
“我们要先找出那个叛徒。”
……

第493章 剑拔弩张，惊人反转
黄泉十天干中，竟然藏着叛徒？
一瞬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断打量着其他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揣测着什么。
“哼，我早就说了，阎罗是奸细！”
张九阳扮演的画皮主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阎罗道：“自从他加入黄泉后，你们说说，咱们内部是不是变得矛盾重重？”
“还有那钦天监，仿佛一下子就厉害起来了，我派去潜伏在钦天监中的画皮，现在全部都被铲除了，其中甚至还有我的儿子申屠雄！！”
张九阳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画皮主中，眼神阴鸷，杀机凛冽。
“我儿申屠雄，已经做到了钦天监的监侯之位，何其不易，却突然被人发现了身份，要说咱们中没有奸细，我可不信！”
双面佛念了一句佛号，道：“老衲不太相信阎罗是奸细，不过……”
他叹道：“确实自从阎罗加入黄泉后，老衲的黑天计划便总是受挫，到现在已经快要失败了，钦天监……仿佛总能快老衲一步。”
山君冷笑一声，道：“阎罗，只有你有嫌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天尊在此，就算你是七境，今天也必死无疑！”
山君也不再伪装了，既然两个结盟的同伴都跳了出来，他干脆也撕破脸，准备将阎罗彻底扼杀于此。
先不说阎罗是不是奸细，对方的行事作风便让他非常不喜。
阎罗实在是太霸道了，比他这个山君还要霸道，明明是后来者，却踩到了他的头上，丝毫不给他面子。
他曾多次想向阎罗求购一些人类心脏，可对方却完全不屑一顾。
这种态度让占山为王，称霸惯了的他难免心生怨恨。
只可惜山君还不知道，他所谓结盟的两个同伴，已经都成了对方的人。
月神没有说话，因此此刻她心中也有些怀疑阎罗了。
玄素静静望着阎罗，不知在想着什么。
太阴开口道：“这些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不妨听听阎罗怎么说。”
老七不愧是阎罗座下第一悍将，直接拍案而起，怒道：“老九是奸细？你们是想让老子笑掉大牙吗？”
他指着那条上山的路，道：“当初老九上山是你们亲眼看见的，那叫一个罪孽滔天，咱们中谁能比得了？”
众人想起了那日阎罗上山时出现的恐怖场景，杀业之重，血海滔天，直叫天昏地暗！
“这样的人，会投靠钦天监？”
“嘿嘿，如果老九是奸细，那我看这阎浮山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玄素冷言斥道：“妖王慎言。”
老七也咳嗽一声，知道自己说过头了，那阎浮山神乃是天尊的奴仆，被天尊所操纵，如果山神是奸细，那岂不是说天尊也有问题？
不过老七也是骨头硬，依旧嘟嘟囔囔道：“他说有叛徒就有叛徒了？总得拿出证据吧……”
玄素眸光一凝，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唯有搬天，在最后一张王座上鼾声四起，竟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阎罗开口了。
“画皮主，钦天监监侯申屠雄是你儿子的事，你可曾告知过其他人？”
画皮主一滞。
阎罗冷笑一声，道：“既然你没有告诉过其他人，那就算我是奸细，又如何能得知？”
“本座是和你有仇，但不要把什么事情都算在本座的头上！”
“还有双面佛……”
阎罗继续道：“你的黑天计划，我可知情？”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道：“施主并不知情。”
“这就对了，我既然不知情，又如何让钦天监总能快你一步，致使你计划失败？”
双面佛默然无语。
阎罗环顾四周，声如洪钟。
“其实在来之前，本座就知道黄泉中出了叛徒，之前我和玄素还商议过，由我来扮演叛徒，根据我所掌握的消息，把叛徒给钓出来，但现在……本座后悔了。”
“本座为了黄泉如此尽心尽力，可换来的，却是尔等的猜疑，实在是让人寒心！”
之前张九阳准备和玄素玩一手贼喊捉贼的把戏，那时他并不甘心放弃阎罗的身份，故而准备牺牲双面佛或者画皮主来保全阎罗。
故而他告诉玄素，自己可以假装内奸，从而让真正的内奸放松警惕，以为自己过关了，再用一些绝密消息将其钓出。
如果真正的奸细没有出现，那他甘愿被天尊当做奸细杀死，如果出现了，那就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
张九阳之所以敢提出这个计划，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还有着双面佛以及画皮主的身份，到时候让两人中的一个出现充当内奸就好。
那时他不仅能为自己洗清嫌疑，还能顺势加入天尊的势力，被天尊所信任，可谓一举两得。
但他设想的很美好，经过岳翎的分析，却发现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冒险了。
最大的破绽就是诸葛云虎！
如果诸葛云虎把他的身份都说了出去，那他很难再狡辩过去，不仅阎罗的身份保不住，他拥有其他黄泉令的事情都有可能暴露。
权衡之下，张九阳才狠下心来，决定弃车保帅！
而既然要舍弃阎罗的身份，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更加要据理力争，毫不妥协，如此在最后被揭露时才能不被人怀疑。
果不其然，阎罗此言一出，玄素望着他的目光顿时露出了一丝怀疑。
太阴乃是佑生，自然无条件帮着张九阳，紧跟着道：“无凭无据，自然不能怀疑阎罗。”
老七大声道：“太阴说得对！”
不知为何，他现在看太阴越来越顺眼了，以前这个闷葫芦，现在看起来倒是还不错，至少不是墙头草，敢说话。
月神娇笑一声，道：“奴家也觉得……阎罗不是叛徒呢。”
山君冷哼道：“可如果不是阎罗，那又该是谁？难道是你我中的一个？”
此言一出，顿时满场寂静。
虽然众人有各自的小团体，但归根结底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看今天这架势，谁被打成叛徒，八成就会死在这里。
黄泉宴，是注定要送一个人赴黄泉了，没有人会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最终还是天尊打破了这份寂静。
“本座已经知晓了谁是叛徒，现在本座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望去，除了搬天外，将每个人都仔细端详了一遍。
“那位藏在十天干中的叛徒，现在本座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并弃暗投明，本座可饶你不死。”
说完这句话，他静静望着众人，然后吐出了第一个数。
“一。”
众人互相对视，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
“二。”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除了搬天的鼾声，再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天尊终于念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三。”
这一刻，阎浮山顶的风似乎都凝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悄悄蔓延，安静到甚至能听到心跳声。
依旧无人承认。
此刻画皮主的面具下，张九阳不禁攥紧了双拳，天尊的压迫感实在是太恐怖了，竟让他浑身紧绷，脊椎发麻。
若非有天遁剑意斩去诸多负面情绪，恐怕他还真有可能会在可怕的气势下露出破绽。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承认！
就算要舍弃阎罗，也绝对不能主动站出来承认，这是天尊的一个陷阱！
看似他只要让阎罗站出来主动承认是叛徒，就能得以保全，将此事翻篇，但以天尊的聪慧，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一个叛徒之所以主动暴露自己，最大的可能，是在掩护另一个叛徒。
换言之，天尊此举是在试探，黄泉中……到底有着几个叛徒！
他先前故意举了十大鬼王的例子，暗示大家十天干中只有一个叛徒，其实是在故布疑阵，好观察一下到底有几个叛徒。
张九阳没有上当，因为他深知，只有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被挖出来的奸细，才最有说服力。
既然是做戏，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三个数念完，周围的气氛顿时更加凝固了，死一般的沉默，以至于连睡着的搬天都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既然如此……”
天尊的声音继续响起，而后淡淡道：“诸葛羽，你出来吧。”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阎浮山巅，面容俊美，只是脸上有着一道蜿蜒的疤痕，让他原本俊朗的五官有着一种异样的扭曲。
“诸葛羽？”
月神认出了他，诧异道：“他不是那个想要潜伏黄泉，结果在上山时暴露，被扒皮挫骨的人吗？听说还是诸葛云虎的儿子，怎么还活着？”
其余天干也提出质疑。
当年杀死诸葛羽时，除了阎罗和搬天，其余人可都在场，亲眼目睹诸葛羽惨死。
“本座救下了他的魂魄，现在，诸葛羽已经是我的人。”
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道：“诸葛羽完全可以信任，他在其父诸葛云虎那里，探得了那叛徒的身份。”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惊。
难怪天尊如此胸有成竹，原来刚刚不是在诈他们，而是真的已经查出了叛徒的身份。
山君大笑一声，道：“小娃娃，你快说，那叛徒到底是谁？是不是阎罗？”
诸葛羽却冷冷地看着他，道：“当年我的那颗心，吃得可痛快？”
山君顿时一怔。
之后诸葛羽对着天尊躬身行礼，而后环顾一周，望着黄泉十天干的目光有着一丝渴望。
很显然，他非常想成为十天干中的一员。
张九阳心中冷笑，果然，这家伙出现了。
看来诸葛云虎是真的出卖了自己，不然这家伙为何会如此信誓旦旦？
幸好他及时做出了取舍，否则今天很难脱身。
诸葛羽的目光从诸位天干身上扫去，在阎罗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就当众人以为他要说阎罗是叛徒时，他却突然转身，看向了气息阴鸷的画皮主，声音坚定。
“叛徒就是他……画皮主！”
……
“女主人，信，信来啦！”
月夜下，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而后黄风吹过，骑着小马的庆忌出现在岳翎眼前，气喘吁吁，小脸上满是汗水。
很显然这一趟他已经拼尽了全力。
不过虽然疲惫，但此刻他眼中却写满了担忧。
“诸葛老爷爷写这封信时表情很凝重，并让我不要休息，快点交给您。”
岳翎闻言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盛，她连忙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劈。
“坏了，坏了！”
她变得焦躁不安，道：“张九阳这次正中下怀，完了，一切都完了！”
敖璃接过信一看。
“多谢龙虎坦言相问，老夫并未出卖张九阳，而是用另一个秘密获取了他的信任，我告诉他，阎罗不是叛徒，真正的叛徒乃是画皮主。”
“尔等有所不知，画皮主在成为尸解仙之前，有着另一重身份，只是此事涉及皇室丑闻，亦有损先帝形象，故而一直隐瞒不说……”
当读完整封信后，敖璃也有些慌了，琉璃色的瞳孔中满是担忧。
“快，速去通知太阴，让她转告张九阳！！！”
敖璃立刻取出那九婴法器，盘膝坐地，一遍遍呼唤着佑生的名字。
现在能救张九阳的，或许唯有正处于黄泉宴中的佑生了！
……

第494章 仙人酿，酿仙人
“小娃娃，你说我是叛徒？”
在诸葛羽说画皮主是叛徒的时候，张九阳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说的不是阎罗，而是自己化身的画皮主！
不过有天遁剑意在，他并未露出丝毫破绽，反而用一种阴狠和不屑的眼神看着诸葛羽。
“看来老夫当年剥下你的人皮时，下手还是不够狠呐。”
蔑视，不屑，以及睚眦必报的阴鸷。
张九阳演的入木三分，就算是真的画皮主复生，恐怕也挑不出问题来。
诸葛羽瞳孔一凝，似乎想到了那一日的恐怖遭遇，他冷笑一声，道：“怎么，画皮主你心虚了？”
“心虚？”
张九阳轻蔑一笑，道：“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来，本座保管你下不了此山，我想天尊也不会袒护你。”
诸葛羽哼了一声，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黑色的卷轴，道：“画皮主，可还记得这个卷宗？你以为你做的足够干净，却还不知道，靖夜司中仍然藏有一封关于你的卷宗吧！”
张九阳心中一震，靖夜司？
他现在有些迷糊了，难道画皮主真是奸细？
可不对呀，他记得画皮主是一位尸解仙的转世，强行钻入了某位游玩神居山的怀胎妇人体内，进而降生。
在他崛起的路上，可谓是害人无数，铺满了累累白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听命于朝廷的奸细？
等等！
他突然电光一闪，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地方。
画皮主可以不是奸细，那他的前世……那位尸解仙呢？
对于那位葬于神居山的尸解仙，他好像一直都不知其来历，画皮主转世后，似乎也并没有觉醒全部的前世记忆，毕生的执念便是取回自己的仙人皮。
“靖夜司乃是只听命于大乾历代皇帝的特殊势力，成员从低到高分为更夫、掌灯、判官、统领和司主，其中最神秘的就是司主。”
“据说靖夜司的每一任司主，都是经天纬地的奇才，却从来不会以真面目和真名示人，只生活在阴影中，替陛下执掌整个大乾的黑夜。”
“但遗憾的是，先帝晚年昏聩，妄想永寿，得一秘方名曰仙人酿。”
“酒方中称，若能取龙肝、龙脑、龙髓酿成酒曲，再以仙人泡酒，剖开皮囊，将其心肝脾肺肾一一化在酒中，达至只剩人皮而酒水清澈，冷香如月不见血腥的程度，便可功成。”
诸葛羽的这番话让众人都生出一种寒意。
仙人酿，竟然是要把仙人的心肝脾肺肾都酿进酒里？这也太荒唐了，哪怕他们都是当世魔头，也闻所未闻。
唯有山君，悄悄咽了下口水，似是对这仙人酿有些神往。
“据说此酒喝上一口，便能延寿百年，喝上九口，便可长生不老，白日飞升！”
张九阳冷笑一声，道：“如此荒谬的话，诸君可信？”
诸葛羽淡淡道：“你们不信，我也不信，但对于一个寿数将近的皇帝来说，他信了。”
“所以他一方面派人饲养蛟龙，不惜在三年内将数千百姓赶入水中喂龙，另一方面，则是在寻找仙人。”
月神笑了一声，道：“这世间哪有仙人，就算有，又岂是区区一个人间皇帝能够谋害的？”
诸葛羽点头道：“老皇帝虽然昏聩，年轻时却也算是英明神武，这个道理自然还是明白的，于是他便把目光放在了当时的司主身上。”
“当时的司主乃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奇才，已经修行到了七境巅峰，很有希望冲击到八境出阳神，可为了那个昏聩的老皇帝，他竟自废前程，选择了尸解仙这条路。”
尸解仙，虽然被称为散仙、伪仙，但多少带了一个仙字。
老七诧异道：“七境巅峰？我滴乖乖，这么高的修为，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自毁前程？”
“自毁前程？”
诸葛羽冷笑一声，道：“岂止是自毁前程，司主甚至献出了自己的性命，修成散仙后，他竟甘愿被剖肝取胆，挖心掏肺，被酿在酒中充当药引。”
众人听得无不诧异，虽是散仙，却也是举世罕见，真会愚忠到这个地步？
“你们不必怀疑，靖夜司乃是大乾太祖皇帝所创，每一任司主皆忠心耿耿，对皇帝死心塌地，甚至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这其中必然有某种隐秘。”
顿了顿，诸葛羽看向画皮主，道：“而你，画皮主，你的前世，便是那位化在酒中的司主，内脏皆失，最后空留下一张仙人皮。”
“那人皮怨念极重，先帝念你功劳，便没有将你消灭，而是将你镇压在神居山中，却不想许多年后，人皮成精，脱困而出，转世成人，只是记忆并不完全。”
“因为前世被挖心剖皮的遭遇，故而你痴迷于剥皮，并有着画皮的特殊神通。”
“至于那老皇帝……”
诸葛羽轻蔑一笑，道：“他特意带着长生酿来到了玉鼎遗址中的天门台上，据说那里是离天上最近的地方，常常可见天外仙光，老皇帝是想饮了长生酿后在此飞升成仙，至于结果嘛……”
月神突然道：“永寿二年春，子时，先帝驾崩于太玄山，举国皆丧。”
诸葛羽大笑一声，声音竟有一种快意。
“那老皇帝喝了一口所谓的仙人酿，而后就突然暴毙而亡，死状极惨，什么仙人酿，原来是催命的剧毒！！”
张九阳想起了龙塘江中的蛟龙尸骨，想起了那个叫邵明的人留下的遗书。
他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皇帝的大秘密，并将那秘密藏在了玉鼎遗址中的天门台上，会不会就和此事有关？
张九阳已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现在即将面临一个最大的生死难关——如何洗清自己是奸细的嫌疑？
“小娃娃，就算你说得都是真，可那和本座又有什么关系？”
张九阳沉着冷静道：“司主是司主，本座是本座，早已不相干。”
“是吗？”
诸葛羽将手中的卷轴展开，把里面的文字展现给众人。
“你虽然心生怨气，痛恨朝廷，但历任司主皆对皇帝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纵然你是转世之身，骨子里的愚忠却是抹不掉的。”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你和靖夜司的联系，当朝皇帝和你达成了约定，默许你在扬州经营势力，培养画皮，而你要做的，就是为他钳制钦天监，以及监视沈家！”
说到这里时，诸葛羽眼中竟露出一丝悲哀之色。
他也曾是钦天监中的一员，并为这个国家浴血奋战，当年为了清理画皮主手下的剥皮匠，多少兄弟都死在了扬州，埋骨异乡！
当他知道原来他们效忠的皇帝，早已和画皮主达成了约定，把扬州这繁华锦绣之地许给了对方。
皇帝要的，是他们钦天监儿郎们的性命，是一个无人敢再违背圣意，任其挥霍享乐的国家。
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样沦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直到死，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为大乾而战，却不知道，真正想要他们死的，正是大乾的皇帝！
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君，都是狗屁！
他诸葛羽，反了！
“画皮主，你便是那个内奸，虽然你不效忠于钦天监，却一直将黄泉的情报出卖给靖夜司，从而导致黄泉行事不顺，节节失利，换来的，不过是你个人的利益！”
“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也配加入黄泉？也配参加天尊那伟大的计划？”
诸葛羽说罢朝着天尊一拜，恭敬道：“禀天尊，画皮主便是叛徒，若他知晓了黄泉真正的秘密，一定会出卖给大乾的靖夜司，还请天尊出手将其斩杀！”
张九阳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画皮主的前世，竟然还有着这么一重身份，曾是靖夜司的司主。
而且这一世的画皮主，竟然真的和靖夜司有所勾连，暗通有无，这一点他隐藏得极深，就连心腹手下绣娘都不知情。
张九阳感觉这应该是真的，而非诸葛羽杜撰。
因为当年他在扬州除画皮时，确实被画皮主所经营的势力给震惊了，整个扬州，几乎到处都是画皮！
那晚扬州灯会，无数百姓当着他和岳翎的面自杀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他还震惊，朝廷和钦天监怎会如此无能，让画皮主悄无声息地发展壮大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看到这封卷宗，张九阳便都懂了。
对皇帝而言，不听话的钦天监，威胁远比一个远在扬州的邪祟要大得多。
这新君手段之毒辣，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张九阳猜测，或许对于画皮主，新君也另外准备了手段，毕竟历代皇帝都能让司主死心塌地，而身为司主转世的画皮主，或许也难逃宿命。
这也是皇帝能对画皮主如此容忍的关键。
不过虽然心中觉得诸葛羽说得是真话，但此刻的张九阳，却打死都不能承认。
“黄口小儿，仅凭一封不知从哪来的卷宗，就敢污蔑本座？”
“什么时候，我黄泉中人，轮得到一个出身钦天监的外人来审判了？”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天尊。
“天尊若是因此便杀了我，那我不服，我相信其他的天干也会不服，毕竟今日我能因一封卷宗而死，明日你们未必也不能！”
他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双面佛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觉得，不可如此武断，应该先查一查，这卷宗的来历，看看是否真实。”
山君也出声附和。
阎罗没有说话，他和画皮主是死敌，这时候为其说话太过奇怪。
其余人也跟着静观其变。
其实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诸葛羽所言不假，画皮主确实是奸细，靠着出卖黄泉情报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这样的事……说实话，可大可小。
毕竟黄泉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十天干各自都有势力，自然说不上对黄泉忠心耿耿。
总而言之，还是要看天尊怎么做。
“卷宗……是真的，这一点，本座可以担保。”
天尊终于开口了，只是一张口便让张九阳面色大变，心中更加焦躁不安。
“出卖黄泉者，杀无赦！”
天尊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顿时一种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众人的心中同时生起了一种难言的惊悚感。
如芒在背。
完了！
张九阳的道心疯狂预警，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
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早知如此，他只需舍弃画皮主的身份便好，根本不用如此煞费苦心，还让自己处于了险境。
可谁又能知道，诸葛云虎并没有出卖他，说出的叛徒是画皮主，并且画皮主还真tm就是叛徒！
张九阳都想骂人了。
不过他强行以天遁剑意斩去了这些负面情绪，让心中清净，头脑清醒，在努力思索着求生之道。
天尊要出手了，在没有请神上身的杀手锏下，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那是死路一条。
可又该如何阻止天尊出手？
这一刻，纵然张九阳颇有急智，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一滴滴汗珠，大脑都在发热。
轰隆！
随着天尊出手，整个黄泉世界似乎都在与之共鸣，浩浩荡荡的黄泉水变得波涛汹涌，阎浮山微微震颤，似乎难以承受天尊出手时的气机。
更可怕的是，随着天尊出手，周围的时空都仿佛错乱了，张九阳感觉自己的思维竟然都变慢了。
一种莫名的禅意自阎浮山上浮现，这座鬼气阴森的幽冥之山，仿佛一下子成了佛祖的悟道之所，在这漫漫黄泉中，显得十分特殊。
安忍不动如地藏道场。
张九阳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因果线在一条条崩断，可他却完全无法抵抗，甚至都难以动弹分毫。
倒果为因！
天尊准备用倒果为因来杀死自己，就好像白云寺的方丈那样！
是否还有破局之法？
……
月夜下。
敖璃借助鬼母留下的九婴之一，一遍遍呼唤着佑生的名字，可或许是身处黄泉世界的缘故，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就当她有些绝望时，突然，琥珀中的九婴微微一颤，一道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敖璃姐姐，有何急事？”
敖璃心中大喜，连忙道：“太好了，你现在身在黄泉宴，快去告诉张九……”
她声音微微一顿，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困惑。
张九……什么来着？
为什么我突然会忘了官人叫什么？
……

第495章 瞒天过海，渡过难关
黄泉阎浮山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随着天尊出手，许多人望着画皮主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同情者亦有之。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天尊且慢！”
声音深沉威严，纵然在天尊恐怖的气势下依旧不掩其霸气。
刹那间，天尊伸出的手微微一顿，阎浮山上的禅意随风消散，面具下天尊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似是有些感兴趣。
诸位天干也都露出意外之色。
因为喊出这句话，保住画皮主一命的，不是与其交好的双面佛或者山君，而是素来与画皮主不对付的阎罗。
此刻扮演画皮主的张九阳终于长舒一口气，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也会倒果为因之术，可刚刚只是匆匆交手，他就能感觉到，天尊在此术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甚至比起先前杀白云寺方丈时还要更胜一筹了。
估计在得到华首门后，天尊的实力又增强了，至少在佛门神通上有了极大的提升。
刚刚他只觉得自己周身因果在一条条消散，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抹去，再迟片刻，他就真要彻底消失不见了。
天尊垂眸望向阎罗，淡淡道：“我要杀画皮主，你有何意见？”
一瞬间，老七等人都暗自传音，让阎罗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顶撞天尊。
不过阎罗却冷哼一声，用那双充满戾气的赤色眼眸盯着画皮主，声音中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天尊，我和此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开始他就污蔑我为奸细，还多次想置我于死地，后来也是看在大家同为黄泉天干的份上，才放其一马，不曾想，他竟然是贼喊捉贼！”
阎罗离开王座，朝着天尊抱拳行礼，道：“还请天尊准许，让我亲手宰了此贼，将其头颅献给天尊！！”
听到这句话，老七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众所周知，阎罗和画皮主早就是死敌，各自怀恨在心，如今有一个动手报仇的机会，阎罗自然不愿放过。
天尊静静注视着阎罗，良久，淡淡一笑。
“允。”
“多谢天尊！”
“阎罗，你这是公报私仇！真当我怕你不成？”
张九阳扮演的画皮主立刻出声威胁，却难掩那股色厉内荏的颓势，但他心中却看到了一抹希望。
如果能在和阎罗的斗法过程中，他趁机变回阎罗的身份，并为画中的画皮主点睛，让其代替自己去死，便可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只可惜想法很美好，可实现起来却有一个巨大的阻碍，那就是天尊。
张九阳的画画神通足够以假乱真，他现在的修为也已今非昔比，不管是月神还是玄素，他都有信心能够瞒住。
但只要天尊还看着，他就绝对瞒不过去，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可这已经是张九阳在绝境之中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若非这个办法，他现在恐怕已经死在了天尊手上。
轰隆！
在众人的注视下，阎罗瞬间出手了，一如既往的干脆狠辣，霸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如长龙般卷向画皮主，同时他身上荡漾起璀璨金光。
正常来讲，画中人的实力只有张九阳的三成，但在他毫无保留地法力支持下，此刻阎罗已经发挥出了六境的实力，气势之盛如天塌地陷，没有人会怀疑一位如此强大的人物，居然会是假的。
而因为大量法力分给了阎罗，张九阳自身的实力大幅下降，再加上又不能用最擅长的神通，自然是节节败退。
“老九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只是怎么今天的画皮主这么弱？”
老七最喜欢打架，以往也和画皮主切磋过，此刻看到画皮主在短时间内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禁十分诧异。
其余人也发现了这个奇怪之处。
就在这时，画皮主似是想施展什么神通，周身绽放出一道道华光，却又自己大吐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阿弥陀佛，画皮主私下里参与了老夫的黑天计划，和阎罗交手过，被其打成了重伤，现在看来，那伤势到现在还没有好呀。”
双面佛站出来解释了一句，这才解开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同时众人也明白了，为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和画皮主交好的双面佛却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看来双面佛也是怀恨在心，画皮主为了某些利益，估计将黑天计划也出卖给了靖夜司，才导致双面佛的黑天计划惨遭重创。
就这样，交手不到三十个回合，画皮主便已经被浑身浴血，咳血不已，皮肤都被烧焦了。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张九阳是真的拼命了，说是在淹，其实和真打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从经历过如此憋屈的战斗，空有一身雄厚的法力，却要借给自己的“对手”来打自己，最擅长的神通也都不能施展。
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九阳心中再次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心中如电急转，却思考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了。
难道真要试着拼一拼，在天尊眼皮子底下玩狸猫换太子？
四十合，张九阳感觉自己的半截身子都差点被震碎，鲜血不断从七窍涌出。
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自己画出的阎罗活活打死！
与其这样憋屈地死去，倒不如放手一搏！
决断一下，张九阳立刻扭头朝着黄泉飞去，坠入了那冰冷刺骨的黄泉水中。
黄泉之水诡异莫测，蕴藏着至阴之气，水底还潜藏着某种红毛怪物，能起到一定的隔绝效果。
但张九阳知道，仅凭这一点还不够，必须要浑水，才能摸鱼。
“哪里跑！”
阎罗一声怒喝，而后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黄泉之中。
轰隆！！
片刻后，水底再次传来惊人的战斗动静，整个黄泉都变得波涛汹涌，仿佛水底有着两只巨兽在搏斗，掀起了无数惊涛骇浪。
无数红毛怪物的尸体随波漂流，密密麻麻铺满了河面。
众人皆施展神通，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水下的战斗，就在这时，双面佛深吸一口气，准备按照主人的吩咐和天尊说话，以此来吸引天尊的注意力。
因为张九阳马上就要准备偷梁换柱了，他必须要想办法牵扯住天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浩瀚的力量骤然降临于阎浮山，黄泉上空风起云涌，在黑白灰三色之中，凝聚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淡漠、沧桑、充满死气，漠视一切。
“阴司有序，不容尔等破坏。”
说罢天空中出现了一只恐怖的巨手，掌托六道轮回，朝着阎浮山轰然砸下。
刹那间，就算是有着六境修为的黄泉天干们，在府君的这一击下都生出了一种卑微和渺小的感觉。
仿佛神灵手下的蝼蚁。
阴司之主，地府府君！
黄泉一直都是府君的地盘，阎浮山便位于地府的边缘，属于阴阳交界处的一段特殊地带，按理来说也是要归府君管辖的。
但天尊似乎早已和府君有了约定，将此处化为己有，可现在，府君突然出现，并悍然出手，打破了那个约定。
面对这位神秘异常，不知称霸地府多少岁月的府君，纵然是天尊，都必须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再次施展出了倒果为因的法术，只是这次不是对着张九阳，而是府君那只托举着六道轮回的巨手。
轰隆！
天空中，那犹如神明般的巨手开始溃散，渐渐化为虚无，但其掌心的六道轮回虚影却依旧凝而不散。
六道轮回，终生因果，这因果太大，斩不断，扰不乱，亘古长存，无休无止。
天尊冷哼一声，身上金光一闪，不知用了什么神通，竟然打穿了六道轮回的虚影。
整个幽冥世界似乎都剧烈一震，仿佛地裂一般。
府君不再出手，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眸凝望着天尊，而天尊虽然破掉了对方的法术，却也并未继续出手，他的甲字王座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番交手，竟是势均力敌。
“府君，你难道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面对传说中的阴司之主，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古来存在，天尊却丝毫不惧，主动开口质问。
府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是整个世界的回声。
“天尊，是你先破坏约定的。”
“阎浮山可以给你，却不能扰乱我阴司秩序，可你的手下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此事，下不为例。”
天尊眸光微微一凝，望着上空缓缓消散的那只瞳孔，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十天干中，一直安安静静的太阴淡淡一笑。
“徒儿，为师只会出手帮你这么一次，你就浪费在了这里，值吗？”
府君的声音在太阴心中响起，比起刚刚的淡漠，似是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感情。
现在的太阴乃是佑生，而佑生除了是地府中掌管接生的神明外，还是府君的徒弟。
在拜师之时，府君曾承诺，会为其出手护道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佑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静一笑，默念道：“谢谢师父。”
地府府君出手相助，这样的机会可谓万分珍贵，但她丝毫不后悔这样做，因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更何况张道长对她有救命和度化之恩。
哗啦！
黄泉中水花四溅，一道身影飞了出来，在淡淡的云烟中，可以看到那一袭黑袍下的玄铁鬼面，以及一双充满戾气的赤色瞳孔。
噗通！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扔到了众人眼前，面具都被打裂了，半张脸都变得血肉模糊，却依然能看出那眼睛中的阴鸷和怨毒。
刹那间，众人心中生出了一丝寒意。
不管怎么说，画皮主毕竟是他们熟悉多年的人，在黄泉中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称得上是一代枭雄，最终却死得如此凄惨。
他们望着那道缭绕火焰的伟岸身影，一缕缕水气蒸腾，让那双赤色的瞳孔显得更加神秘，有着一种可怕的威慑力。
虽然画皮主旧伤未愈，但不到五十合，就将画皮主生生毙杀于此，这样的实力，在黄泉十天干中已经是天尊之下的第一档。
就连素来心高气傲的山君，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忌惮和悔恨。
恨自己跳出来的太早，把阎罗给得罪了，看来以后要想办法拉近些关系了。
老七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对阎罗越发崇拜了。
“禀天尊，奸细首级在此，这是画皮主的那枚黄泉令，亦交由天尊顶夺！”
阎罗面对天尊，态度不卑不亢，恭敬却不讨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取出一枚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座鬼门关般的图案，背面则是刻着一个古篆‘辛’字。
正是第八枚黄泉令牌！
一道炙热的目光袭来，张九阳斜眸冷视，发现是诸葛羽，对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手中的黄泉令。
得黄泉令者，便可取代画皮主，成为十天干之一。
张九阳心中一动，看来诸葛羽是知道些什么，故而对黄泉令充满了渴望。
……

第496章 天干聚齐，黄泉揭秘
迎着天尊的注视，张九阳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到了极点，幸好有着天遁剑意加持才能不露破绽。
他此刻只能默默祈祷天尊并未看出破绽。
刚刚就在黄泉水底，借助斗法时的巨大动静，他准备冒险更换身份，是太阴传音阻止了他，让他再等一等。
果不其然，片刻后地府的府君居然出手了，那绝对是一位神秘而强横的存在，张九阳请王灵官上身时曾大闹地府，和其有过交流。
当时面对具有王灵官神威的自己，那位地府府君虽然非常忌惮，却并未多么害怕，差一点就动起手来。
而且师兄苗神客躲在地府参悟玄功，也是靠着府君的庇护。
总而言之，府君的出手让张九阳看到了希望，而府君也确实没让他失望，天尊和其余黄泉天干都被其吸引了。
特别是天尊，用倒果为因的法术都没能立刻破了府君的神通，最后似乎拿出了隐藏更深的本领。
就像敖璃曾经拿命试探出来的情报，天尊左手为佛，右手为道，同时还隐藏着一种更为惊人的力量。
可惜只是惊鸿一闪，再加上张九阳要抓住时机偷梁换柱，并没有看出什么。
此刻，他举着手中的黄泉令，等待天尊开口。
如果还是没有瞒过天尊，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如果成功了，那他就能度过危机，活着走出这次的黄泉宴。
生与死，便在一念之间。
“黄泉令……”
天尊屈指一点，黄泉令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上，端详片刻后又还给了阎罗。
“既然画皮主是你杀的，那这枚黄泉令的继承者……便破例，由你决定吧。”
张九阳心中一跳，神情变得出奇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
而诸葛羽却是目光一滞，望着黄泉令的眼神格外不甘，想说什么却又畏惧天尊之威，迟迟不敢开口。
老七眼中露出喜色。
身为阎罗阵营中第一个投靠的人，他自然是希望自己这方的势力越强大越好。
由阎罗指定第八天干的继承者，他们的阵营必然将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阎罗的声音响起。
“天尊，诸葛羽找出奸细有功，曾经又差点成为天干，如今既然已经投靠了您，那这枚黄泉令……就请天尊赐给他吧。”
声音洪亮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诸葛羽一怔，望着阎罗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内心深处难以避免地生出一丝感激。
为此他甚至还传音给阎罗。
“多谢了。”
“以前我误会你是叛徒，也是受了画皮主的引导，还请勿怪。”
阎罗没有回话，只是对着他微微点头。
天尊望着阎罗，目光深邃，令人捉摸不定。
“阎罗，你确定要将黄泉令给诸葛羽？”
张九阳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不错，我知道天尊必有大谋，等十天干聚齐已经很久了，若是错过此次机会，不知以后还会生出怎样的变故。”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诸葛羽曾经完成过考验，这次也就不必再经过老七的考核了，可以直接成为天干，以更快实现天尊的大计！”
此言一出，就连之前生出敌意的玄素，望着阎罗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月神则是连连点头，静静望着阎罗，美眸之中闪过异彩。
今天，她不仅看到了阎罗的霸道和强大，还看到了他‘退’的本事，在她看来，阎罗这一手实在是太高明了。
不仅亲手杀死了画皮主，在黄泉中威望更盛，还拉拢了十天干中听命于天尊的中立派，更主要的是，今日之后，阎罗怕是会更受到天尊的信任。
“既如此……”
天尊淡淡道：“诸葛羽，便由你做这‘辛’字天干吧。”
张九阳将黄泉令交给诸葛羽，看到对方爱不释手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却悄然生出了一丝杀机。
这枚黄泉令可是他的，吃了自己的东西，必须要补点什么。
就拿你的命来换吧。
张九阳已经下定主意，一定要让诸葛羽参加不了下一次的黄泉宴，重新把属于自己的黄泉令给夺回来。
诸葛羽不愧是奇才，很快就得到了黄泉令的认可，周身浮现出一缕缕云烟。
他心中无比激动，自己终于成为了十天干中的一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十天干的身份究竟有多么宝贵，一旦天尊大功告成，那十天干，就将是世间最大的机缘和造化！
更主要的是，十天干聚齐，就意味着天尊的计划，终于要进入到那一步了。
阎浮山顶，十张王座全部坐满。
可诡异的是，刚刚第八张王座上的人，此刻半截脑袋就滚在地上，死状极惨，狰狞恐怖。
“今日十天干相聚，本座便告诉尔等……黄泉真正的秘密。”
天尊再次开口，说出的话让众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一直以来，他们对天尊也非常好奇，这样一个几乎在世间无敌的强大人物，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去组建黄泉，等待十天干凑齐，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九阳也非常好奇。
他其实挣扎过，要不要把黄泉令给诸葛羽，毕竟这样做了就等同于帮了天尊，推进了其谋划。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九阳意识到，他之所以屡屡受挫于天尊之手，除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天尊想做什么，有哪些具体的安排，这些他都不知道。
因此他需要弄清楚，天尊成立黄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样以后才能有的放矢。
天尊望向众人。
“诸位，尔等都是举世罕见的天骄人物，每一个皆是万里挑一的人杰，可你们是否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为何你们在六境之后，修行的速度便越来越慢？”
众人不禁一怔。
“上古之时，六境只能算是不错，七境、八境都数不胜数，九境登仙的传说也屡见不鲜，难道，古人的资质真就胜过你们这么多吗？”
老七哼了一声，道：“非是我等自负，老子虽然是妖，但妖也是有族谱的，按照我族记载，我的根骨资质可是能排进前五！”
山君冷笑一声，道：“那你为何现在还是第六境？”
“咳咳，这个嘛……是运气不好。”
月神娇笑一声，道：“恐怕不是运气，而是如今的天地，早已不复上古时的光彩。”
这一点她深有感触，族中人总说她是千年不遇的奇才，可实际上在上古时，哪怕是些中等资质的族人，成就都比她高。
天尊颔首道：“月神说得不错，不是你们资质差，而是这天地变了。”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有的诧异，有的平静，有的则是在深思。
“上古之时，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天尊刚刚开口，老七就忍不住插话道：“能有多大？”
他实在想象不出，能让天尊都用上惊天动地这四个字的战斗，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天尊静静望了他一眼，顿时让老七咳嗽一声，乖乖闭上了嘴巴。
“人间大陆本是一个整体，正是因为那场战斗，才分裂为了九州和其余陆地。”
“在那场大战中，诸神纷纷陨落，甚至连金乌神也被射落，以至太阳消失，人间陷入永夜，是当时的人皇自焚登天，化作旭日，才有了今日的光明。”
张九阳暗自点头，这倒是和白云祖师所言如出一辙，看来天尊对上古时的密辛同样了解很多。
“虽然人间最终得以幸存，但因为那场大战，导致三界灵脉被毁，灵气日益淡薄，以至到了今日，连突破六境，都成了凤毛麟角。”
张九阳心中一震，这一点倒是他不知道的，但也不是特别意外，因为他心中也早就有所猜测。
众人也都点头赞同。
他们皆有这种体会，在踏入六境后，修行的速度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他们都算是勤勉刻苦之人，却也总觉得力不从心。
越往前走，便越是艰难，任你是天纵奇才，也快不起来了。
“这是因为现在的灵气，已不足以支撑我等修炼成仙，七境便是极限，想要突破到八境，更是必须要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幽冥地府，或是佛门法界、天外仙庭。”
这些特殊的地方曾经辉煌一时，乃天地间的灵脉中心，随着光阴流逝，纵然减弱了许多，却也远远胜过了人间。
“但即便是这些地方，也无法为太多人提供修行之所，因为每一个七境或是八境的修士，突破所需的灵气都堪称海量，容易涸泽而渔。”
“不对呀。”
山君疑惑道：“天尊，这里不就是幽冥吗？可我感觉灵气也没有特别充沛，还不如我那通天山脉呢。”
天尊淡淡道：“地府中的灵气，成就了府君、我，还有一位道门八境，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张九阳瞳孔一凝，深深望了一眼天尊。
天尊便是诸葛七星，当年诸葛七星已经达到了七境巅峰，在人间进无可进，所以他才一怒大闹地府？
正如孟先生所说，诸葛一生唯谨慎，那次的做法，实在不像他。
如今张九阳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诸葛七星大闹地府是假，借助地府灵气突破到第八境才是真！
也许当时他便和府君达成了某种约定。
后来苗神客师兄也是在地府才成为的八境，他应该就是天尊所说的那位道门八境。
众人闻言，刚刚生出的小心思又消散了。
本来他们听到了这个秘密，还准备往地府深处走一趟，但现在地府的灵气已经衰竭，不比人间强多少。
三位八境，已经耗尽了地府的底蕴。
那么想要更快突破，是不是就要去寻找传说中的佛门法界或是天外仙庭？
“天尊，您还没有说，我们的黄泉令到底有什么用呢？是不是可以打开传说中的佛门法界或是天外仙庭？”
天尊望着他们，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
“诸位不妨再往大些去想。”
张九阳望着他，目光一闪，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我猜，天尊莫不是想……补天？”
……

第497章 补天四宝，三界共主
补天二字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除了早已知情的玄素和诸葛羽外，都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天尊。
天尊则是望着阎罗，露出欣赏之色。
“不错，阎罗所言甚合吾意。”
所谓补天，便是将曾经断裂的灵脉修补起来，让人间重回上古时的环境，那样的话，六境就不再是凤毛麟角，他们这些人，都将一飞冲天！
长生、成仙，或许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张九阳听到天尊大方承认了下来，尽管他最先猜出，却依旧是久久不能平静。
用前世地球的话来说，天尊的目的，是想人为制造一场灵气复苏，凭一己之力来改造天地，重塑三界。
这个野心不可谓不惊人。
老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道：“天尊，这补天，是需要用到黄泉令吗？”
“确切来说，黄泉令只是补天四宝之一。”
“补天四宝？”
天尊缓缓开口，讲出了一段上古秘辛。
“道家仙鼎，佛门华首，人皇宝印，十方转轮，这便是补天四宝，若能凑齐这四样至宝，便能重新修补灵脉。”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家仙鼎自然就是鬼谷仙师悟道的那尊鼎，佛门华首更不必多说，就是白云寺的华首门，佛祖眉骨舍利所化，至于人皇宝印，应该就是传国玉玺，那十方转轮……
他内视己身，望着那枚黄泉令，终于明白了其来历。
“上古之时，地府之主名为转轮圣王，还不是如今的府君，后来转轮圣王陨落，才让地府秩序大乱，出现了十大鬼王。”
“转轮圣王功参造化，他死后，血液化为冥雾，可沟通阴阳两界，来往于虚空之间。”
听到这，张九阳不禁想起了当年刚刚修行时，遇到阴兵的经历。
子夜之后，阴兵乘雾而来，穿梭阴阳两界，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能驾驭阴兵的走阴一脉，所信奉的经典，便是《转轮经》。
据说那经文便是转轮圣王所留，将文字写在房门上，可让阴兵止步。
“其实除了血液化为冥雾外，转轮圣王的眼耳口鼻舌心肝脾肺肾，分别化作了十枚令牌，具有十方轮转，跨越幽冥之神力，也就是你们各自所持有的……黄泉令。”
顿了顿，天尊继续道：“这黄泉令乃是转轮圣王身躯所化，故而凡人无法将之全部持有，一人最多只能获得一枚，而且极为挑剔，非奇才不认主，故而本座必须要凑齐十大天干。”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一个人无法全部持有？
那他之前可是获得了整整三块黄泉令，这算什么？
如果天尊没有说谎的话，那估计就是因为他脑海中的观想图。
凡人最多只能获得一枚，但拥有着观想图的他可不是凡人，而是华夏神佛的象征。
记得以前他给龙女上香，对方都差点接不住他给的香火。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他应该能够将十枚黄泉令全部凑齐，全部据为己有。
“本座会传你们一个法阵，回去后需勤加练习，届时你们便可通过此法阵将十令合一，重现十方转轮！”
天尊说罢屈指一点，指尖有九道流光飞出，落入其余九位天干的眉心。
那是一种极为繁琐和古老的阵法，玄奥无比，张九阳如今在阵法上也不算是小白了，可看到这阵法，依然还是有些眼花缭乱。
但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神奇之处，博大精深，似是蕴含着某种法则和道韵，令他道心微动。
参悟这样玄妙莫测的阵法，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机缘，悟性高的人，甚至有可能从这门古阵中顿悟出一套功法出来。
张九阳只是浅浅看上几眼，便生出了许多灵感，似是看到了一门神通的雏形。
天尊极擅阵法！
不愧是诸葛七星，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了张九阳的想象。
“天尊，要是人间真的恢复了上古时的灵脉，那我们有何好处？”
这时山君突然问了一句。
对它而言，这件事似乎有些吃力不讨好，他们辛辛苦苦去‘补天’，使灵脉恢复，所得的好处就只有一个破境更容易，而且还是普天下所有修士都能获得的好处。
这太不值了。
哪里比得上它在通天山脉逍遥快活，唯我独尊？
对此天尊淡淡一笑，道：“补天后第一个飞升者，便会得天道认可，成为新的三界共主，到时我会让你们全部位列仙班，成佛作祖，这个好处，如何？”
刹那间，诸位天干皆有所异动。
三界共主，这个实在是太吸引了，他们自己争不过天尊，但若是能提前上船占据个好位子，倒也是一桩巨大的造化。
对于修士而言，成仙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了，这一刻，哪怕是满足于在通天山脉称王称霸的山君，也露出了明显的意动之色。
“本座若成为三界共主，那尔等便是从龙之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获得最为顶尖的神位和仙职，与天地同寿，日月不老，威名流传三界，永世不衰！”
天尊将手伸出，虚空一握，仿佛将三界众生的权柄都操持其中，最后望着他们，淡淡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参加，现在，谁退出，谁加入？”
众人幻想着他描绘的那个宏伟蓝图，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虽然自负，但还是知道身为邪祟，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实力，早就被人间的那些牛鼻子们给铲平了。
成佛作祖，飞仙得道，还真是没敢想过。
“他奶奶的，我干了！”
老七被说得热血澎湃，大声喝道。
月神娇声一笑，道：“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唯天尊之命是从，还请天尊成了三界共主后，切莫……忘了奴家。”
“阿弥陀佛，老衲的黑天计划已经失败了，正好得闲，可为天尊效力。”
众人皆点头，无不欣然应允。
这一刻的黄泉，似乎一下子充满了凝聚力，而不是那个矛盾重重，极为松散的联盟。
“阎罗，你呢？”
天尊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阎罗，出声问道。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敢问天尊，据我所知，旧神并未完全陨落，依然有少量存在，若天地灵脉重开，您可能胜过他们？”
“先前您还说，地府府君以及一位道门中人也是八境，他们难道就不想做这三界共主吗？”
“而且关于您的计划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是不是可以向我等透露一些，比如补天四宝除了黄泉令，您都找到了哪些？”
“恕我直言，天尊描绘的前景非常美好和诱人，令我十分心动，可这世间并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我们施展法阵将十令合一，又是否会有代价？”
明明才刚度过难关，张九阳却没有一味去奉承，反而十分大胆和犀利地提出了几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天尊刚才看似说了很多，但很多地方都是含糊其词，而且他非常怀疑，天尊所言到底是几分真，几分假。
补天四宝、转轮法阵、三界共主……
这些秘密都极为惊人，但张九阳总觉得，天尊隐瞒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而且他已经知道天尊就是诸葛七星，他看过许多关于诸葛七星的记载，在那些事迹中，诸葛七星可没有这么强烈的权力欲望。
三界共主，这个目的有点太大了，以致张九阳并未轻信。
阎浮山上，刚刚才活络一些的氛围瞬间又变得凝固了，玄素和诸葛羽都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张九阳。
其余天干则是神色各异。
但他们都不是傻子，阎罗的这番话，其实也是他们心中想问的，只是碍于天尊的威望太高，故而隐忍不发。
没想到阎罗居然如此勇猛，敢当面质问天尊，这份气魄让他们暗暗钦佩。
一时间，阎罗的身影仿佛更加高大了许多。
对于阎罗的质问，天尊并未生气，而是十分平静道：“你说的这些，本座早有考虑，并非问题，就比如这黄泉令，便是从府君那里要来的。”
张九阳心中一凛，很显然，天尊和府君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约定。
“至于那位道门八境……”
天尊淡淡一笑，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道：“那人现在都未必还活着，纵然活着，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算不上什么威胁。”
顿了顿，他环视一周，声音沉稳而厚重，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补天四宝，本座已得其三，剩下的那个，也已经有了线索，诸位勤修法阵，静待佳音吧。”
张九阳瞳孔一凝，天尊已得其三？
黄泉令和华首门他都已经得到了，可青铜仙鼎仍在蓬莱仙宫中，敖璃也说过，她打开断龙石时，天尊并未出现。
难道天尊已经拿到了传国玉玺？
张九阳心中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那时间就非常紧迫了。
“今日黄泉宴不再易物，便到此为止。”
天尊为这次的黄泉宴画上了一个句号，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了一句话。
“阎罗留下。”
……

第498章 初见华首门，天尊的考验
阎罗留下，这四个字顿时让张九阳头皮发麻。
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质疑，天尊要来秋后算账了？
还是说先前他偷梁换柱，被天尊发现了端倪？
一时间，他心跳都微微有些加快，但却并不后悔刚刚站出来提出质疑。
因为那是一个绝好的增加威望的机会。
更何况这样的行为才符合阎罗的人设，过于唯唯诺诺，反倒会令人心生怀疑。
而且还能借机打探一些情报，可谓一举三得。
其余天干一个个消失，老七果然仗义，以为天尊要训斥阎罗，还想为他说好话，被张九阳传音阻止了。
一道道流光飞散，最后偌大的阎浮山顶，十个王座上只剩下了四位。
分别是天尊、玄素、诸葛羽和张九阳。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瞬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天尊不是要秋后算账，恰恰相反，这说明天尊开始拿他当自己人了。
冒险是值得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次黄泉宴后，天尊似乎对他更加欣赏了，表现出了一种比较特殊的态度。
比如刚刚他提出质疑，都已经做好了被训诫的准备，却不想天尊却出奇的宽容，一一给他的问题做出了解释。
“阎罗，你和玄素说过，想加入……真正的黄泉？”
一瞬间，两双目光望向张九阳，细细打量着，一道冷漠如冰，一道则是暗藏敌意。
诸葛羽便是那个暗藏敌意的人，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让张九阳有些奇怪。
“不错，天尊，我想真正加入你的麾下，而不仅仅停留在黄泉。”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
“阎罗，那你为何不按原先说好的计划去实行？”
玄素突然质问道，望着他的眼神依旧十分警惕，毕竟出尔反尔太令人怀疑。
“呵呵，因为老子不爽。”
玄素一怔，没想到阎罗突然爆了句粗口，这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玄素，你是在审问我吗？”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恐怖的戾气在胸中酝酿，赤红色的瞳孔好似在尸山血海中浸泡过一般。
就连心如冰霜的玄素，在这样可怕的目光注视下，竟然都生出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本座愿意合作，不过是看在天尊的面子，而非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可黄泉宴上，本座还没有说话，那些跳梁小丑们就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指着我骂我是叛徒，呵呵，如果连这种侮辱都能忍……”
张九阳咧嘴一笑，眼中的杀机却更盛，甚至让阎浮山上都漂浮起了一股血腥味。
“那本座还算得上是男人吗？”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诸葛羽，淡淡一笑，若有所指道：“是那种……真正的男人。”
一瞬间，诸葛羽的脸黑了下来。
他的肉身尽毁，虽然在天尊的指点下修炼出了附体夺舍的神通，但当年的恐怖遭遇，现在想起来却依旧不寒而栗。
画皮主剥了他的皮，山君挖空了他的内脏，甚至连那个地方都没有放过，说是人族拿虎鞭泡酒，他也要试试人的。
那也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虽然现在成功加入了黄泉成为十天干，但他对山君和画皮主仍然是恨之入骨。
今天看见画皮主惨死，他便觉得异常快意，甚至还觉得就这样死太便宜对方了。
“哼！”
诸葛羽当即哼了一声，气愤不已。
玄素则是微微皱眉，瞪了阎罗一眼，最终却也无可奈何。
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赖，天尊面前，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然而天尊却是轻笑一声，似乎对阎罗的粗俗不以为然，反而觉得有趣。
“阎罗，此次你将黄泉令主动送给诸葛羽，十天干聚齐，你当居首功，以后……你便是自己人了。”
“既是自己人，以后多少还是客气一些。”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虽然送出了一枚黄泉令，却获得了天尊的信任。
张九阳很懂得进退，既然天尊给了台阶，他自然要借坡下驴。
“玄素妹子，诸葛兄弟，我这人脾气太冲，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多多包涵。”
他抱拳行礼。
玄素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礼。
诸葛羽则是微微一笑，道：“无妨，阎罗兄豪气冲天，魄力非凡，实在是让人佩服。”
两人相视一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都是幻觉。
天尊并不在意两人的假意和好，他淡淡一笑。
“玄素和诸葛羽都跟我许久，皆是可靠之人，你以后若是需要帮助，可找他们二位。”
“至于我……暂时无法出手助你，因为我正在忙着一件事。”
张九阳试探性地问道：“华首门？”
“聪明，你们跟我来。”
天尊脚下轻轻一跺，整座阎浮山都跟着震荡起来，接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隧道。
张九阳隐约看到，在隧道的最深处，似乎能隐约看到一抹璀璨的佛光。
华首门！
原来华首门被藏在了这里！
而天尊竟然要带他去看华首门，白云寺的圣物，补天四宝之一。
就连玄素和诸葛羽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都没想到，天尊对阎罗竟然如此信任和欣赏，第一次就带他进了阎浮山内部，还要去看华首门。
特别是诸葛羽，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妒色。
他可是天尊的嫡系血脉，但投靠之后，又为天尊做了很多事，最终才得到了完全的信任。
可这个阎罗，竟然一开始就直接进了阎浮山，去看华首门，凭什么？
但不管他心中如何不满，也绝对不敢冒犯天尊的权威，质疑天尊的决定，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下去。
四人进入了阎浮山内部。
张九阳看到了一处巨大的溶洞，里面有着许多古老的钟乳石，灵气非常浓郁，而且越往里走便越充沛。
最后来到了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一张蒲团，一座石壁，以及一口由石钟乳汇聚而成的灵泉，氤氲着淡淡水气。
不时有石钟乳滴落到泉水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旷而轻灵。
张九阳的目光则是完全被那座奇异的石壁给吸引了，远远望去，那块石壁竟然隐隐像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佛陀，上面流转着一道道金色纹路，仿佛披着一件淡金色的袈裟。
一缕缕佛光流转，将洞中照亮。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仿佛听见了华首门内有梵音响起，似乎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真切。
“这便是华首门，佛祖圆寂时的眉骨所化，是西天极乐世界的门户，相传其中更是藏着佛祖衣钵，是佛门至高无上的圣物。”
顿了顿，天尊望向张九阳，道：“阎罗，你看此门，像什么？”
张九阳一怔，而后回答道：“像一坨黄金做的屎。”
以玄素的高冷都差点都没绷住，如冰雪般淡漠的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诸葛羽也咳嗽一声，暗自摇头。
这阎罗，当真是粗俗不堪！
但天尊似乎很喜欢这个答案，他十分罕见地大笑了一声，而后竟然拍了拍张九阳的肩膀。
“说得好！”
顿了顿，他解释道：“华首门乃佛祖眉骨舍利所化，据说能照见人心，不同的人看到的华首门皆有不同。”
“寻常信佛的居士或僧人，见此门会觉得像木鱼、香炉等物，若是得道高僧，会觉得它像罗汉、莲台甚至是菩萨。”
“而如果是传说中的未来佛祖，会觉得此门像一尊佛，还能听到里面有梵音禅唱，在石壁上轻叩七下，便可洞开此门，得到佛祖衣钵。”
张九阳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难道我是未来佛祖？
白云祖师也说过，能在后山石壁上看到全部七十二绝技者，便是未来佛祖，可惜他等了几千年，都没等来未来佛祖。
张九阳没敢告诉他，自己全都看到了。
当然，他更觉得是观想图的原因，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观想图中可是有一幅《弥勒下生成佛图》。
弥勒佛，便是华夏佛门中的未来佛祖。
这样说来，他算是卡了个BUG？
也许他按照天尊所言轻叩七下，就能打开华首门，获得此世的佛祖衣钵，然后号令天下佛门？
“你看到了一坨黄金做的屎，说明佛在你心中宛如狗屎，根本不屑一顾，而黄金，更是象征着佛门僧众贪图金银，沉迷享乐，黄金屎，哈哈，甚妙。”
张九阳能感觉到，天尊是真的欣赏他的答案。
看来天尊虽然修行着倒果为因的法术，但心中对佛门很不喜欢，甚至达到了厌恶的地步。
“玄素观此门，乃是一位面相丑恶的罗汉，诸葛羽观此门，乃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黑熊，前者看到了佛门虚伪，后者则看到了佛门贪婪，虽不错，却都不如你。”
天尊点评道。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敢问天尊，您看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玄素和诸葛羽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很显然，他们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只是以前一直不敢问。
这个阎罗，还真是胆大呀。
平时天尊并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可偏偏对阎罗是个例外。
天尊好像很喜欢和阎罗说话。
果然，天尊只是瞥了一眼张九阳，淡淡一笑，道：“我看到的……是我自己。”
三人皆为之一怔。
“我非佛，不过是佛像我。”
天尊的话似有深意，其中蕴藏的霸气和自信更是让张九阳心中一震。
如果天尊没有说谎的话，那便说明，此人心中是何等的自负不可一世，就算是佛陀，也只能像他。
并且其心志坚定到可怕，丝毫不受外力影响，我既见我，不见众生，更不见佛陀。
这种极致的心性，张九阳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佛门虽然臭不可闻，但对修行而言，佛祖的眉骨舍利却能人受益无穷。”
天尊望着张九阳道：“以后每次黄泉宴结束，你都可留下进入阎浮山中，在华首门边参悟三日，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也可随时问我。”
“阎罗，我不收弟子，你也不必叫我师父，能学到多少东西，全看你个人的造化。”
张九阳闻言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此次之后，他和天尊的关系便进了许多，以后想必也会更加受其器重，能打探到更多珍贵情报，在黄泉中的地位也会更进一步。
忧的是这也意味着他将处于更危险的境遇，天尊实在是太可怕了，越是接触便越是深不可测，如果一旦被其看出了端倪，那他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潜伏，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但他绝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此刻拒绝便是打天尊的脸，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多谢天尊栽培！”
天尊点点头，而后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面具下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本座不会永远留在黄泉，有一天，十天干或许会需要一位新的领袖。”
张九阳的脸上露出一丝异色。
“玄素性子喜静，没有功利之心，无意争夺，所以天干之首的位子，应该就会落在你二人中的一个头上。”
刹那间，诸葛羽眼睛明亮，无比炙热。
“你二人都是奇才，本座需考验一番才能做出决定，这样吧，补天四宝中，仅剩传国玉玺没有找到，你二人谁先找到传国玉玺……”
天尊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
“谁便是日后的天干之首！”
一瞬间，诸葛羽看着阎罗的眼神更加忌惮，他没有想到，一个半路加入天尊麾下的人，竟然能比得上有着诸葛家嫡系血脉的自己？
不过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抢先找到传国玉玺，向天尊彻底证明自己！
先前面对张九阳和岳翎的失败不过是偶然，那是因为张九阳这个人太妖孽了。
总不可能每个人都像张九阳一样厉害吧？
阎罗实力不错，但看起来粗俗不堪，而且寻宝的事情，可不是实力强就能找到的，主要靠脑子。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

第499章 心法突破，重回人间
华首门前，张九阳、诸葛羽和玄素盘膝而坐，沐浴在淡淡佛光中，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顿悟境界。
这也是华首门的独特效果，有让众生开悟之力。
对修行众人而言，这绝对是无价之宝，在此门前修行，可杂念不生，能更容易参破修行中的困境。
包括华首门上奇异的纹路，似乎也蕴藏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力量，仿佛周天星辰一般玄妙莫测。
除此之外，华首门周围灵气十分充沛，几乎都要凝成了实质，让周围氤氲着一层薄纱般的淡金色云雾。
单单是这种灵气，修行起来都足以让人一日千里。
不仅是张九阳，玄素和诸葛羽也都十分珍惜在华首门前修行的时间，不敢浪费一寸光阴。
三人各自运转功法，吞吐灵气，参悟玄关。
世间不断流逝，转眼间，一天过去了。
诸葛羽第一个睁开眼睛，当看到阎罗还在修行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却又很好掩盖了起来。
华首门虽然神奇，却也有着副作用，那就是元神会很快疲惫。
而当元神感到疲惫时，就要立刻离开，如果强行坚持下去，要么元神消散，要么被佛法度化，从此成为虔诚的佛家弟子。
理论上讲，只有元神强大，或者佛法高深之人，才能长时间在华首门旁参悟修行。
诸葛羽素来心高气傲，却不想，自己是三人中第一个坚持不住的。
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远处又等了一日。
第二日，玄素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轻抚太阳穴，显然元神也达到了临界值。
而反观阎罗，却依旧老神在在，不动如山。
阎罗不可能佛法高深，这就说明，对方的元神之强大，远远超过了两人。
见到这一幕，诸葛羽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要知道，他现在和阎罗可是竞争者，此刻阎罗大放光彩，必然会让天尊更加欣赏。
望了一眼走来的玄素，他眼珠一动，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玄素，你是天尊亲手教出来的，没想到……连你都不如他。”
玄素望着阎罗的背影，淡淡道：“我本就不如他。”
诸葛羽一滞，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也都胎死腹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阎罗不太听话，心高气傲，曾经甚至还顶撞过天尊，这些都让我不喜欢，但……”
玄素瞥了他一眼，道：“他在黄泉天干中，除了天尊外，无人能比，我也一样。”
诸葛羽没有说话，他没想到玄素对阎罗的评价居然如此高，这也让他心中更加忌惮。
虽然他们都归属于天尊麾下，偶尔还有合作，但他非常清楚这个女人是何等高傲，除了天尊外，对其他人完全都不在乎。
可现在她居然如此夸赞阎罗，足见阎罗有多厉害。
“你想成为下一任天干之首……可要抓紧了。”
诸葛羽抱拳道：“多谢提醒，其实我已经有了传国玉玺的线索，相信这场考验，不久就能分出胜负了。”
顿了顿，他又望着玄素笑道：“我听说天尊把对付岳翎的任务交给你了？”
玄素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冷若冰霜般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波动。
“岳翎可不好对付，你姐姐依然还是那么出众，惊才绝艳，更何况她身边还多了一个更不好惹的张九阳。”
听到张九阳这三个字，玄素眼中似是变得更冷了。
“说起来，你这个姐夫——”
“住口。”
玄素的声音十分冰冷，道：“她早已不是我姐姐，我也没有什么姐夫，我会完成天尊交待的任务，无需你操心。”
诸葛羽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你姐——岳翎其实有三个软肋，你从这三方面下手，应该不难。”
顿了顿，他自顾自道：“第一个软肋是她的父母，岳帅不好对付，但沈夫人好下手，第二个软肋是张九阳，这个更不好对付，建议放弃，我建议你从第三个软肋下手……”
玄素静静望着他，道：“第三个软肋是什么？”
诸葛羽淡淡一笑，道：“当然就是你了。”
玄素微微一怔，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指尖荡漾起一缕冰霜，顿时整个山洞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诸葛羽见状连忙认怂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
说罢他对着远处正在修炼的天尊躬身行礼，而后缓缓告退。
玄素又等了片刻，也行礼告退。
第三日，张九阳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倒不是他元神承受不住了，恰恰相反，他不禁不觉得疲惫，反而异常舒服。
越是靠近着华首门，他就觉得越舒服，仿佛四肢百骸都在受到佛力滋养，暖洋洋的，如沐温泉。
如果不是天尊叫醒了他，恐怕他能在这里一直修行下去。
睁开眼，虚室生电。
此刻若是摘了面具，就会看到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火焰般的赤色，浑身精力异常充沛，金丹中的灵性更是大增，在丹田中竟发出一种宛如孩童般的欢鸣。
《天仙金丹心法》第三篇《占时》功成！
子内阳生，一日频更，随得随采，过此枯茎。
华首门前悟道三日，他便将这《天仙金丹心法》的第三篇彻底修成，修为和道行再次往前迈了一大步。
当然，为了不被别人看出异常，张九阳强行收敛了所有气息波动，否则修成之时，少不了一番天地异象。
而且除了《天仙金丹心法》外，白云寺的七十二绝技，他也在内景之中有所参悟，进展神速。
短短三日，获益匪浅！
张九阳望着华首门，如视珍宝。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若是能一直在其附近修行，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进境会有多块。
也许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就能将《天仙金丹心法》修至第六篇，然后突破到第六境。
可惜，这并不是自己的东西，至少暂时不是。
“阎罗，修行之中，可有疑惑？”
天尊的声音响起，张九阳循声一看，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天尊竟然泡在那方石钟乳汤池中，周围水气氤氲，宛如烟霞，他惬意地泡在其中，背对着张九阳，墨发在水上静静漂浮。
恍惚间，张九阳都觉得有一丝不现实。
天尊在……泡澡？
怎么感觉有点荒诞？
“天尊，确实有点困惑，还请您指点。”
张九阳没有丝毫客气，将自己一些修行中的困惑问了出来，当然，他都做了挑选，皆是那种不会暴露身份的问题。
天尊一一解答，言简意赅，却直戳要害，让张九阳茅塞顿开。
“多谢天尊！”
张九阳躬身行礼，正准备离开，却又听到天尊的声音响起。
“阎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出，今日在黄泉宴上，本座隐瞒了许多事。”
张九阳心中一顿，他没想到，天尊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天尊，其实这件事我也想问很久了，您在黄泉宴上说的那些话，应该是有真有假，我猜诸葛羽应该知道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顿了顿，张九阳苦笑道：“既然您要考验我和诸葛羽，是不是应该也让我和他知道的一样多呢？”
天尊淡淡一笑，道：“十天干中，也只有你有这个胆子敢和我这么说话。”
看似是职责，却带有一丝亲近，让张九阳都有些诧异。
难道就因为他献出了一枚黄泉令，便让天尊如此赏识了？
“阎罗，你要公平，但诸葛羽为我做了许多事，才得知了一切，你虽然立了大功，我也更欣赏你，却不能直接告诉你。”
顿了顿，他摆摆手，道：“去找传国玉玺吧，等你找到的那天，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包括……我的身份。”
张九阳瞳孔一凝，他没有在说什么，抱拳行礼后离开了阎浮山，身影逐渐淡化。
而就在他离开后，天尊轻轻一叹，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青色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座山，一座桃花盛开的山。
天尊望着这个锦囊，并未打开，只是静静望着，看了许久。
……
月夜，岳府。
岳翎的房间中仍然灯火通明，她和敖璃已经整整等了三天三夜。
“佑生说了，张九阳已经没事，只是被天尊留下了，岳姐姐，你别太担心了。”
敖璃虽然劝着岳翎，但自己心中的担忧却是一点都不见少，不时就要抬头看向窗外。
岳翎神情严肃，摇头道：“天尊将他留下，或许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张九阳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扣押了！”
“那该如何是好？”
岳翎眉头紧皱，还未说话，窗外就飞来了一只纸鹤，她打开一看，随手烧成灰烬。
“是皇帝的诏令吗？这三天来，都已经是第六次了。”
敖璃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回京，我继续在这里等张九阳。”
岳翎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他不回来，我便不走！”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竟然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们房前。
虽然她们现在心神不宁，警惕有所下降，但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依然不容小觑。
岳翎悄悄按住了龙雀刀柄，敖璃则是唤出了九璃剑。
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夫人们，我回来了。”
……

第500章 真假聊斋，皇帝急召
门被瞬间打开，一道白衣身影皎然立于月光之下，五官清逸俊美，身姿笔挺修长，气质飘逸，恍若神仙中人。
特别是那双明亮又出尘的眼睛，纵然在黑夜中都朗若辰星，令心中有鬼之人自惭形秽。
“官人！”
敖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收起法剑，扑进了张九阳怀中，明明是一头年近七旬的真龙，此刻却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张九阳抱着她旋转一圈，当真是轻盈如羽，雪白的莲裙飞舞，唯美如画。
敖璃素来不喜言笑，很少笑得如此开心，可见这次她确实非常担忧。
月夜下，两人皆是一袭白衣，男子丰神如玉，女子美若天仙，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岳翎心中有些吃味，冷哼了一声。
张九阳连忙咳嗽一下，然后朝着她伸出手，道：“夫人，我这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来，不如抱一下？”
岳翎转身淡淡道：“我累了，你去陪敖璃吧。”
张九阳微微一笑，这醋味，搁老远就闻到了。
不过看着那袭红衣倩影，张九阳亦是心中一动，在黄泉宴上，他几乎濒临绝境，连他自己都以为要回不来了。
当时他最留恋的，便是怀中的敖璃，以及不远处的岳翎。
特别是岳翎，两人不仅是互生情愫的夫妻，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无数次的并肩作战，让他们间的情义早已难以分割。
一咬牙，张九阳决定冲动一下，做一件他早就梦寐以求的事。
一只手拦着敖璃的纤纤细腰，将她轻轻抱起，而后张九阳来到了岳翎身前，将另一只手拦向她的腰。
指尖刚触碰到那富有弹性的红衣蛮腰，张九阳就感受到岳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一只手擒住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却犹如钢铁，力大无穷。
“翎儿，我这次差点死在天尊手上，当我直面死亡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敖璃……”
张九阳的声音十分柔和，这些话也是他发自肺腑，岳翎自然能感受到其中的情意。
她钳制住张九阳的那只手微微一颤，力气仿佛被某种力量给慢慢抽干了。
张九阳挣脱了她的束缚，缓缓将她也抱紧了怀中。
怀拥两位绝代佳人，清香满怀，一个空灵如仙，一个英姿飒爽，张九阳只觉得人生简直都没什么遗憾了。
他有一丝激动，难道今夜就能实现娥皇女英，大被同眠的梦想吗？
他准备再酝酿一些情话，争取能在今晚实现人生的最高理想，但就在这时，一道稚嫩而幽怨的声音响起。
“九哥，难道你当时除了两位嫂嫂，就没想到过阿梨吗？”
阿梨像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梁上晃来晃去，瘪着嘴巴，眼睛泪汪汪的，十分委屈。
“九哥，阿梨也很担心你的，想着你可能回不来了，还特意为你叠了一些纸钱、纸元宝……”
房间中原本逐渐旖旎的氛围骤然一变，那抱在一起的男女连忙分了开来，似是生怕带坏了小孩子。
张九阳狠狠瞪了阿梨一眼，这小妮子，似乎是到了叛逆期，最近越来越调皮了。
“阿梨，你不一样，你是我妹妹。”
“那九哥，妹妹重要还是嫂嫂重要？”
顿时三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张九阳头皮发麻，阿梨是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哥，如果妹妹和两位嫂嫂同时掉进了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
敖璃和岳翎也竖起了耳朵，美眸中泛起异彩，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关心。
主要是两位嫂嫂，先救哪一个……
张九阳都给整无语了，一把将阿梨倒着提起来，不断向下摇晃，一边晃还一边骂。
“不管是你还是你两位嫂嫂，哪一个都淹—不—死！！！”
特别是敖璃，堂堂真龙，你告诉我她掉进河里需要救哪个？
我反应慢一点，她们就都自己飞出来了。
随着张九阳的不断摇晃，顿时从阿梨的嘴巴中吐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菜刀、剪子、锅碗瓢盆……
哗啦！
一本书落了下来，阿梨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张九阳拿起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小姑神秘史》！
他不禁一怔，小姑神是民间百姓对阿梨的称呼，从青州到扬州，再到如今的冀州，小姑神这个名字已经渐渐传播开来。
主要是阿梨自己也觉得好玩，平时经常人前显圣，去帮百姓解决一些琐事杂事，听说有些地方还为她修建了小庙。
当然，阿梨自己觉得小姑神这个名字不够威风，她更喜欢梨山老母的外号，可惜流传的不是很广。
张九阳打开一看，发现作者的署名居然是聊斋先生！
好家伙，已经有冒牌货了吗？
他快速扫过此书，浏览了一个大概，发现其中讲的是小姑神的故事，当然，内容完全是作者本人的杜撰。
书中说，小姑神乃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孩，自幼父母双亡，和哥哥相依为命，生活得倒也幸福。
但后来哥哥成亲了，娶了一个美艳却心肠恶毒的妻子，身为嫂嫂，却不断陷害折磨小姑子，最终小姑神不堪折磨，投湖自尽。
因为怨气太重，她化作恶鬼前来复仇，后被一位道门高人点化，成了善鬼，只是依旧改不了那一丝调皮，有时候会喜欢捉弄别人，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耍……
故事编的倒是绘声绘色，一波三折，而且似乎在有意模仿他这位聊斋先生的风格，已经是入木三分了。
张九阳点点头，写故事的人倒是挺有天分。
看来是有人眼红聊斋先生的作品本本大卖，又长时间不出新书，故而铤而走险，为了赚钱冒险一试。
“呜呜，九哥你真要为了嫂嫂打我吗？”
“阿梨的命好苦……”
张九阳脸都黑了，抽出腰间的缚龙索，照着屁股就是一顿狂抽。
事实证明，鬼也是怕疼的。
很快阿梨就再也不敢调皮了，捂着屁股眼泪汪汪，还是岳翎和敖璃说情，张九阳才停下来。
阿梨钻进敖璃的怀中，小脑袋在那高耸的柔软中拱啊拱的，都快香迷糊了。
“还是两位嫂嫂最好了~”
她在敖璃怀中蹭足了柔软，又抱起了岳翎浑圆修长的大腿，躲在岳翎的小蛮腰后面，对着想抓她的张九阳做了一个鬼脸。
“张九阳，不准欺负阿梨！”
“官人，她还是小孩子呢。”
两女都十分宠爱阿梨，捏着她的小脸蛋，对张九阳发出了警告。
阿梨嘿嘿一笑，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书里写的都是假的，嫂嫂才不会害阿梨，嫂嫂只会疼阿梨。
嫂嫂越多，阿梨就越幸福~
张九阳见状真是羡慕不已，这小家伙现在做的事，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好你个小丫头，现在是找到了靠山，不怕我了？”
张九阳故意板下脸来，吓得阿梨连忙赶紧跑过来，握住张九阳的一根手指，眼巴巴地望着他。
还以为九哥是真生气了。
却不想，下一刻，张九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传音之术。
“阿梨乖，帮帮忙，今晚九哥要能得偿所愿，就带你出去玩，出远门的那种！”
阿梨顿时眼睛一亮，岳府虽然好，但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小粉刀都快生锈了。
她渴望的是出去游玩，最好还能杀个痛快！
“成交！”
张九阳咳嗽一声，道：“阿梨，写这本书的人，竟敢假冒我名，现在九哥给你一个任务，去把这个人给我抓过来，注意……吓吓可以，不要伤了他。”
阿梨嘿嘿一笑，道：“遵命！”
她转身离去，悄悄传音给张九阳。
“九哥加油，阿梨可以作证，两位嫂嫂身上都好香，龙女嫂嫂又香又软像云朵，明王嫂嫂的腿又细又长，被她抱着好有安全感……”
这话说得，给张九阳都弄馋了。
在阿梨离开房间后，他继续望向两女，一个红衣冷艳，巾帼气度，一个则是白衣仙子，清丽无双。
今晚必将是个难忘的夜晚。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向着她们走去，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情话时，窗外突然飞来了一只纸鹤，在岳翎身边飞舞盘旋。
“陛下急召，请明烈侯速归！”
“陛下急召，请明烈侯速归！”
岳翎抬起手指将其烧成灰烬，那纸鹤之声才消散不见。
“第七遍了，岳姐姐，看来京城是出了大事呢。”
敖璃摇头道，同时眼中有着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为何岳翎明明拥有着如此出众的实力，却还是愿意听从朝廷调遣，会被人逼着做事情。
自己做皇帝不好吗？
张九阳神色一肃，沉声道：“翎儿，发生什么事了？”
他虽然好色，但在正事面前却从不耽搁，立刻便收起了心中的旖旎心思。
岳翎望着他，摇头道：“在你参加黄泉宴的这些天，算上这张纸鹤，朝廷已经连续向我发了七个调令，让我速速回京，却又不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之前你迟迟未归，我便一直拖延着，现在你安然归来，我也就能放心回京了。”
岳翎身为钦天监的监侯，说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这次之所以能陪张九阳游历这么久，主要是因为成亲。
大乾亦有婚假，哪怕是钦天监中人也不例外。
现在假期结束，自然要回京就职，继续掌管白虎阁。
而且皇帝急召，很显然京城是出了大事，才催促得如此着急。
“我和你一起回去。”
张九阳想也没有想，斩钉截铁道。
他总是要去京城走一趟的，按照天尊所说，传国玉玺乃是补天四宝之一，诸葛羽正在寻找，他必须要赶在对方前面找到。
只是这种事急不来，月神潜伏京城多年，似乎也是在找此物，但也一直没有结果。
张九阳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进京，因为京城有护国大阵，哪怕他有六境实力，进去后也有危险。
而且诸葛云虎和皇帝，目前都让他看不透。
张九阳本来是打算先去太玄山，看一看玉鼎遗址，在那里开宗立派发展实力，等自己到第六境，或是有了吕祖宝诰后，再去京城一趟。
但他不可能看着岳翎一个人赴险。
“放心，我毕竟是钦天监的监侯，不会有事，而且监正应该没有问题，这次你能脱险，也有监正的功劳。”
张九阳闻言一怔。
岳翎便拿出诸葛云虎让庆忌给她送来的信，递给了张九阳，并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张九阳这才知道，原来黄泉宴上府君突然出手，是敖璃和岳翎从诸葛云虎那里得到了消息，然后联系了太阴。
如此说来，诸葛云虎似乎并不像是已经背叛。
“张九阳，你暂时还不能进京。”
岳翎的声音非常坚定。
“为何？”
“因为我在京城中的人传信，说陛下得知了你将他精心挑选送来的宫女关入了放杂物的仓库，龙颜大怒，把心爱的白玉棋盘都给摔碎了。”
张九阳这才想起，岳府的仓库中，还关着一个女人呢。
要不是岳翎提起，他都要把这件事给全然忘了。
“而且咱们两个，最好不要同时踏入护国大阵中，这样无论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接应。”
张九阳一怔，深深望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那个将忠君报国奉为圭皋的岳翎，绝不会说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因为护国大阵掌握在皇帝手中，她这样说，就是在怀疑和警惕皇帝。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对她有了很大的冲击。
“太玄山。”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地名，而后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敖璃眨眨眼，那双湛蓝通透的琉璃色瞳孔中露出一丝困惑。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融不进去了，官人和岳姐姐之间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磁场。
刚刚还是三个人的世界，一下子成了两个人。
……

第501章 怕打雷的龙，月夜来客
“什么太玄山？”
敖璃有些不解道。
张九阳笑了笑，道：“太玄山，就是玉鼎宫曾经所在的地方，号称道门第一洞天福地。”
“翎儿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太玄山，那里距离京城不算远，一旦发生什么事，我们也可以随时互相帮助。”
太玄山和京城同在神州，相隔不过六百里，以张九阳现在的脚力，一个来回都用不上一盏茶的时间。
他正好有着太玄山的地契，又有着玉鼎传人的名头，在那里开宗立派可谓是名正言顺。
而只要他在太玄山站稳了脚跟，那岳翎在京城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皇帝纵有不满，也要忌惮一二。
一直以来，他都是背靠着岳翎这棵大树，给自己带来了许多便利，现在，也是时候到了他为岳翎遮风挡雨的时候了。
当然，最大的顾虑是，当年覆灭玉鼎宫的势力，会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对于这一点张九阳有自己的考量，根据天尊在这次黄泉宴上所说的补天之事，当年覆灭玉鼎宫的幕后凶手，很大可能就是天尊本人。
或者说是当时的诸葛七星。
对方是想得到补天四宝之一的青铜仙鼎，为此不惜将整个玉鼎宫覆灭，可最后却发现，到手的是个赝品。
这也是为何诸葛七星明明智慧超群，但在负责这个案子时却故意半途而废，将卷宗封存。
因为真凶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
之后诸葛七星一直在暗中追查苗神客，估计是怀疑仙鼎在苗神客身上，或者苗神客知道真正的仙鼎在哪里。
故而师兄说他总是心生预警，一直逃窜，最后进了地府才没有了那种感觉。
再后来，诸葛七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青铜仙鼎的下落，便将目光放到了蓬莱仙岛上，进而算计老龙王。
这是张九阳结合目前所得线索而进行的推理，按照这个推理，他现在重开玉鼎宫，诸葛七星应该不会理会。
因为玉鼎宫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价值。
而若是到时依然有神秘势力前来阻挠的话，就说明他推算错了，进而也可以帮助他继续筛选正确的方向。
所以不管从现实利益的角度，还是从探查真相的角度，这太玄山玉鼎遗址，他都非去不可。
“我陪你呢。”
敖璃不喜欢去想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无论张九阳想去哪里，她都会陪着一起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带上敖芽。”
仙宫中的经历，让她更加明白了亲人的珍贵，要珍惜身边还活着的人，珍惜张九阳和敖芽。
“白泥鳅，有你陪着他，我也能放心一些。”
岳翎这次并没有吃醋，反而叮嘱敖璃好好照顾张九阳，还特意叮嘱了别让张九阳再沾花惹草。
这让张九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苦笑道：“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风流浪子吗？”
岳翎冷笑一声，敖璃更干脆，直接点了点头。
张九阳：“……”
“对了，翎儿，这次你回京，要小心诸葛羽，他为了找传国玉玺，应该也进京了。”
张九阳叮嘱道，在这之前，他已经将此次黄泉宴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岳翎。
“我明白，传国玉玺的事，我也会多帮你留意的。”
岳翎说罢这句话，便起身准备离开。
“咳咳，现在天都黑了，不安全，要不……明早再走？”
张九阳试探性地问道。
岳翎回京，不知下一次见面是在何时，错过了今晚，他大被同眠的梦想，可就暂时无望实现了。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把玩着那白皙修长的柔夷。
或许是常年练武的原因，岳翎的手指并不像敖璃那般水嫩如脂，却肌肤紧致，温热有力，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岳翎有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晚上赶路不危险，怕是留下来才危险吧。”
张九阳一怔，还没等他说话，岳翎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还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嘶！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手劲可真大。
轰隆！
她身化电光，从窗户处飞出，刹那间便隐于星河，甚至都没有和父母去道个别。
“白泥鳅，帮我管好他。”
空中她的声音渐渐散去，那道一袭红衣，如红梅傲雪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如木兰花般的清香。
张九阳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心赤痕微微睁开一道缝隙，火目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最终看不见了才缓缓闭上。
他明白，两人虽然成亲了，但岳翎并不是他的附庸，而是有着自己的追求和信仰。
这一点，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发生改变。
所以除非肃清邪恶，天下大同，否则她是不会闲下来去搞什么风花雪月的。
张九阳对此并不在意，恰恰相反，他欣赏的就是岳翎身上这种理想主义者的可贵品质。
不过此次虽然没有达成大被同眠的宏伟目标，但收获亦是极大，至少岳翎已经接受了敖璃，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未来可期。
“官人，咱们什么时候去太玄山？”
岳翎离开后，敖璃突然问道。
张九阳望向她，只见雪衣之下，亭亭玉立，青丝如云，一直垂到了腰间，特别是两鬓边，两束黑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飘逸出尘。
他不禁想起了两人先前在龙塘江底未做完的事情。
唯有张九阳知道，这看似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在情动之时是何等的明艳，那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在被欲望所染时，又是何等的迷离和梦幻。
“不急，我累了，咱们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张九阳上前拉起她的手，准备故技重施。
他拿捏不了岳翎，还能拿捏不住敖璃？
“官人，那我们回你的房间吧。”
“不用，就在这里。”
“可这里是岳姐姐的房间呢，万一弄脏了……”
“咳咳，你别管。”
张九阳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向床塌走去。
身姿当真是轻若无物，柔弱无骨，因为身在岳府，喜欢赤足的龙女还特意穿上了鞋袜，此刻雪白的锦靴随着张九阳的动作轻轻摇晃，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一般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害羞，哪怕是岳翎这种奇女子，都会有些羞涩。
可敖璃却是毫无羞意，她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很是欢喜。
“张九阳，我喜欢呢。”
她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毫不掩饰，更不以为耻，甚至主动褪去了那碍人的鞋袜。
锦靴落地，罗袜生尘。
脚掌雪白纤美，脚趾精巧圆润，犹如两朵在池中盛开的白莲花。
气氛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张九阳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正准备宽衣解带，却突然听到了一声雷鸣。
轰隆！
他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岳翎回来了，眼中甚至露出了一丝惊慌，仿佛被捉奸在床一样。
但好在只是正常的天气变化，外面打雷了，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张九阳不去理会，准备好好和娘子温存一番，门却又被敲响了，而且伴随着一阵稚嫩的哭泣声。
“姐姐……怕……姐姐……怕……”
眼神刚有些迷离的龙女突然起身，恢复了清醒，连忙一挥云袖打开了门。
敖芽几乎被淋成了落汤鸡，抱着膝盖缩在门口一角瑟瑟发抖。
张九阳连忙将她抱了进来，用法力给她弄干净衣服和头发上的水珠，此刻的敖芽依旧是环抱膝盖缩成一团，像个受惊的小刺猬一样。
张九阳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个球。
轰隆！
又是一道雷鸣声响起，敖芽变得更加惊恐了，瑟瑟发抖，不停呼唤着姐姐，直到敖璃将她抱起，这才放松了戒备，不再缩成一团。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满脸疑惑。
什么情况，一条龙，还是五色龙种中最暴力，最邪恶的黑龙，居然……怕打雷？
“小芽倒不是单纯的怕打雷，而是怕晚上打雷。”
敖璃一边安抚着妹妹，一边解释道：“当年我们家中遇害时，便是这样一个打雷的夜晚，那时小芽虽然还在娘亲肚子里，却也有了意识。”
张九阳这才了然。
当年那个雷雨之夜，敖璃家破人亡，其母挺着大肚子逃出，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她选择剖腹取婴，然后交给了尚且年幼的敖璃，自己一个人去引开敌人。
敖芽虽然活了下来，却也因此智力受损，还种下了怕夜晚打雷的阴影。
敖璃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张九阳摇头笑笑，一手摸着小敖芽的脑袋，一手摸着敖璃的秀发，温声道：“今晚你好好安抚小芽，就抱着她睡吧。”
“那官人你……”
“我无妨，正好在华首门前参悟三日，心有感触，再去修行一番。”
张九阳不再打扰她们姐妹团聚，起身离开了房间。
望着外面那轮高悬的明月，他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怎么都有两个老婆了，还是要孤身一人？
片刻后。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并未睡觉，而是在蒲团上打坐修行，继续体悟着《天仙金丹心法》的第四篇口诀。
但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粉色的烟雾从门缝中悄悄飘来，和室内的檀香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奇特的异香。
修行中，张九阳微微皱眉，腹内猛地蹿起一股无名燥热之火，冲天而起。
那欲火极为强烈，竟然连他修至大成的《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都没有拿捏中，让火焰从丹田小腹冲到了檀中穴，最后又到了天灵。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响了。
透过朦胧的月光，隐约看到门外是一道窈窕身影，披着轻纱，亭亭而立。
……

第502章 欢喜菩萨香，十六天魔舞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不再清亮，而是有些迷离，似是暗藏欲火。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眸深处却有着一丝冷意。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竟然敢夜闯国公府，还将主意打到了他张九阳的头上？
真是活腻了。
不过来人确实有些手段，那些粉色气体十分厉害，竟然能强行挑动一位真人的欲火，而且火势极盛，连道门的降白虎秘法都不顶用。
也就是张九阳身负天遁剑意这种能斩断一切情欲的神通妙法，不然应付起来绝不会如此轻松，甚至也有可能会着了道。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
张九阳假装正在和欲火对抗，出口斥道：“外面何人，为何深夜敲响贫道房门？”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声音中的不平静，门外女人娇声一笑，声音又绵又软，酥麻入骨。
“小女子久闻张真人大名，甚是仰慕，深夜到访，只求得见真人天颜，一晌……贪欢。”
她的声音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张九阳心中的火焰瞬间膨胀了起来，竟生出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佯装怒道：“哪里来的魑魅游魂，既知贫道之名，也敢自投罗网，信不信贫道收了你这——”
话未说完，香风吹拂，门豁然洞开。
月光下，一道婀娜的身影映入眼帘，让张九阳意外的是，来人并不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反而异常端庄圣洁。
只见她头挽云鬓，戴着五彩孔雀金冠，眉心点着莲花，身披璎珞，穿着一袭大红绡金长短裙，外衬合袖天衣，气质雍容华贵，神圣庄严。
唯有一双脚上不穿鞋袜，赤足胜雪，不染纤尘。
可惜戴着一层白色面纱，看不清容貌，似是有着某种法术在遮掩气机，让人看不出深浅。
“道长准备用哪里……来收了奴家呢？”
这声音柔媚无比，令人沉醉，话语间的挑逗更是好似火上浇油，让张九阳气血激荡，浮现出一丝潮红。
女人一步步走来，伸出雪白的手指，在张九阳的脸上轻轻抚摸，动作温柔而暧昧。
“好一张俊俏的脸，让奴家好生欢喜呢。”
张九阳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似是在强行压抑那几乎要沸腾的欲火。
女人见状眼中泛起一抹异彩，啧啧称奇。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岳家之婿，玉鼎传人，中了奴家的欢喜菩萨香，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了不起。”
她最明白这欢喜菩萨香的威力，就算是早已勘破欲念的得道高僧，有道全真，中了此香也要堕入红尘，做个欢喜菩萨。
纵然是六境真人，也未必就能压得下欲火。
可张九阳年纪轻轻，竟然就靠自己顶住了，可见其功力之精深，意志之坚韧。
换做其他男人，恐怕早就要扑上来将她的衣服撕成碎片了。
张九阳的表现，更是激起了她的一丝征服欲，想要彻底让这个前途无量的绝代天骄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亲吻她的脚趾。
“奴家愿为真人献上一舞，一舞过后，真人若还能不为所动，那奴家自然乖乖退去，可若真人忍不住……”
她的手指顺着张九阳的脸颊向下滑，在胸口处微微停顿，用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旋转挑逗。
“那奴家亦任由真人……惩罚。”
嘶！
尽管有着天遁剑意加持，但张九阳却依旧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闷哼一声，身上金光一震，将对方逼退数步。
强大的气势让地上的青砖寸寸裂开。
嗡！
张九阳发间的剑簪铮鸣作响，恐怖的剑气宛如一只即将苏醒的苍龙，用那双锋锐的眼眸盯着女人。
女人心中一惊，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她没有想到，在中了欢喜菩萨香，又被她以媚术挑逗后，张九阳居然还能生起杀心，以及分出如此多的法力。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她对张九阳更加好奇了，也更渴望能将其彻底征服，却没有看到，在张九阳眼眸深处闪过的那一丝杀意。
张九阳一边假装抵御欲火，一边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不过来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杀了后吞其魂魄，自然就一目了然。
但就在这时，女人舞了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姿曼妙如天女，更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媚意，仿佛有无数天魔在他耳边呢喃，口吐莲花。
“红尘万丈，何必蹉跎？”
“众生皆苦，当行极乐。”
“布施肉身，天下皆佛……”
无数杂念涌入张九阳的脑海中，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在撼动着他的道心。
刹那间，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知道了这舞蹈的来历。
十六天魔舞！
相传佛祖于菩提树下悟道时，有十六天魔王在其面前起舞，试图阻挠佛祖顿悟，但最终却无法撼动那颗成佛之心。
但此舞敢诱佛祖，亦是登峰造极的媚术神通。
张九阳的面色变得越发潮红，眼神也逐渐迷离，似乎马上就要沉沦在这绝美的舞姿中了。
面纱下，女人的嘴角浮现出了一缕微笑。
玉鼎传人又如何，还不是败在了我的十六天魔舞下？
胜券在握下，她始终提起的警惕心终于微微放松了下，而也就是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张九阳的眼中骤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剑光。
那熊熊燃烧的欲火被天遁剑意瞬间斩碎，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纯阳法剑金光一闪。
锵！
剑鸣声动，如一头苏醒的苍龙，彻底搅乱了十六天魔舞的气场。
闷哼声响起，下一刻，一道身影朝着外面遁去。
“张真人果然厉害，妾身佩服，只可惜喜欢拿剑捅人，妾身更喜欢你用枪呢。”
铮！
纯阳剑自动漂浮在张九阳的眼前，已经从发簪模样变成了一把三尺长剑，剑气如虹，流转着璀璨华光，宛若金乌。
一滴滴鲜血从剑上流下，蕴含着惊人的妖气。
张九阳冷笑一声，这女人即便负伤逃走了，竟然还不忘出言勾引，真是狐媚子，本性难移。
刚刚女人逃走时，他看到了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
“原来是只狐妖。”
张九阳提剑起身，静静朝着院外走去，此刻月明星稀，四周一片寂静，先前的风雨已经停下了。
他睁开天眼，轻易就找到了那一路残留的妖气。
“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已经不仅是勾引了，而是想用媚术迷惑他的心智，从而让他不断堕落，最后沦为他人的傀儡。
他张九阳可不是什么聊斋里的书生，恰恰相反，他是斩妖除魔的道士。
这种风花雪月的桥段，书生喜欢，他可不喜欢。
张九阳施展缩地神行的神通，提剑寻着妖气而去，长发如瀑披散，双眸亮如辰星，脚步一踏便是浮光掠影，瞬息而至。
几息之后，他停在了岳府的一个角落。
这里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先前张九阳成亲时收到的那些贺礼，也都堆放在这里。
望着门口的那一滴鲜血，张九阳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
黑暗中，在满是杂物的房间中，一道身影惊恐地爬了起来，喊道：“你，你是谁？”
“我乃当今陛下赏赐给张真人的女人，你，你是哪个下人，休得无礼！”
张九阳弹指一挥，火焰自指尖飞出，落在了一方烛台上，将四周照亮。
女人的面容映入眼中，确实是俏美动人，特别是两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极为灵动，楚楚动人。
“我就是张九阳。”
听到张九阳的话，她眼中一喜，忙起身道：“张真人，奴婢终于等到您了！”
她如小兔般跑来，眼中含泪，似乎这几日在仓库中的经历把她吓得不轻，模样虽不算绝美，却也是我见犹怜。
张九阳睁开眉心天眼仔细打量着她，微微皱眉，竟然没有发现妖气，但此女身上的业力倒是不少，可见坏事没少做。
锵！
剑光一闪，那双楚楚动人的美人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错愕。
噗通一声，好似皮球落地。
一颗美人头颅在地上滚落，无头身子微微颤抖，颈部不断喷出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张九阳身上荡漾起淡淡光华，将那些鲜血全部隔绝在外，甚至就连地上的血液都会自动避开他的靴子。
当他缓缓走过时，带起的微风将那无头尸体彻底吹倒。
那女人还残留有最后一抹意识，似是试图伸手抓住张九阳的衣袍，想质问他为何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可最终却无力地落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听到了一道来自张九阳的叹息。
“还真不是那只骚狐狸。”
“好像杀错了。”
虽然杀错了，但张九阳并不后悔出剑，这女人包藏祸心，绝对是皇帝派来的奸细，用来挑拨离间他和岳翎的关系。
而且灵官天眼下，她身上业力极重，宛若黑蛇，至少背负了上百条人命。
总结一句话，不是什么好东西，虽是杀错，却非错杀。
张九阳固然多情，却绝不会被美色蒙蔽双眼，更不会被欲望冲昏头脑。
“咯咯，真人好狠的心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竟然都舍得下手，奴家看着……都有些心疼呢。”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香风再次袭来。
先前跳十六天魔舞的女人再次出现在张九阳眼前，嫣然一笑，媚惑众生。
张九阳瞳孔一凝，发现对方身上已经没有剑伤了。
他心中有些惊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祛除了他的纯阳剑气，让伤口恢复如初，这份修为，必然是六境无疑。
再结合对方高深莫测的媚术，以及先前的白狐身影，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
月神！
他心中一动，月神居然离开了皇宫？
他先前还想着，该怎么从月神身上得到传国玉玺的线索，毕竟对方潜藏于皇宫中，已经找了很多年。
说没有收获张九阳是完全不相信的。
现在要不要留下月神？
张九阳对这个想法非常心动，月神虽然是他黄泉小团体中的一员，但立场并不坚定，常常是墙头草两边倒。
如果能趁现在杀了她，好处会很多。
第一是能吞了月神的魂魄，得到很多秘密，其中说不定就有传国玉玺的下落。
第二是能得到一枚黄泉令，第三则是可以在黄泉中进一步增强话语权，毕竟被他画出的月神，可就不会再当墙头草了。
一想到此，张九阳目露杀机。
杀了！
他是一个杀伐非常果断的人，一句话不说，当即便动手，腰间的缚龙索瞬间飞出，试图先困住对方。
但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掌心捏着一道紫色符箓。
“张九阳，你可识得此符？”
张九阳目光一顿，挥手收起了缚龙索，他已认出，那是一张十分珍贵的大挪移符。
当年他中了飞仙洞洞主的阴雷，就是靠着此符才得以逃脱的。
大挪移符一经施展，可瞬间传送到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除非提前针对性地布置过封锁空间的阵法，否则无法阻拦。
对方是有恃无恐，难怪敢夜闯国公府来招惹他。
“这就对了，真人，咱们相见恨晚，别那么大的火气，不如好好聊一聊？”
“贫道从不和无名之辈去废口舌。”
“呵呵，是小女子无礼了。”
她提起裙摆，月光下竟露出了一双雪白无暇的小腿，看似圣洁端庄的金色长裙下，竟连亵裤都没有穿。
女人盈盈下蹲，施了一礼，笑道：“奴家姓苏，单名一个酥字，当然，真人若不嫌弃，也可称呼我为……月神。”
……

第503章 月神的邀请，白日见鬼
“月神？”
张九阳假装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冷笑道：“妖族拜月为尊，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敢自称为月神？”
月神莞尔一笑，道：“真人说笑了，一个名字而已，何必当真，倒是您所杀的这个小姑娘，来头可不小。”
张九阳转身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皱眉道：“她是谁？你为何要引我杀她？”
此时此刻，张九阳已经明白过来，月神虽然中了他一剑，伤口却早已愈合，仓库门前的妖血，是她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让他辣手摧花。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皇帝的人，当今皇帝……可是个记仇的人呢。”
对于皇帝送来的女人，冷落是一回事，杀了又是另一回事。
“少说废话，说说你的目的，不然就给我滚。”
张九阳对她口中的威胁不以为然，他如果真怕皇帝，当初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宫女给囚禁了。
别说皇帝不放过他，他还未必会放过皇帝呢。
如果诸葛羽在黄泉宴上所言不虚，那就意味着，这狗皇帝不知暗中坑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包庇了多少邪祟。
扬州画皮之灾如此泛滥，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纵虎之人，更恶于虎。
月神似乎也知道，仅凭皇帝的名号不可能震慑住张九阳，便语锋一转，笑道：“不知张真人可曾听闻过……传国玉玺？”
听到这四个字，张九阳眸光一凝。
“呵呵，看来真人也对这玩意感兴趣呢，实不相瞒，奴家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不知道真人有没有兴趣……和奴家联手呢？”
张九阳冷笑道：“贫道又不想当皇帝，要什么传国玉玺？”
“咯咯，真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月神媚声一笑，眸中似有深意，道：“你身负玉鼎传承，不可能不知道上古时的秘辛，大夏的最后一位人皇并非暴君，恰恰相反，他只是受了别人的算计，最后幡然醒悟，在祭台拔剑自焚，登天化日。”
“人皇陨落后，人族七成的气运便凝聚在那一方小小的传国玉玺中，历代开国皇帝都会得到它的帮助，而到了大乾，太祖皇帝却并未得到传国玉玺，那块玺突然就失踪了。”
“张九阳，我知道你想重振玉鼎宫，如今仙鼎不在，想要让玉鼎宫恢复往日荣光，就必须要有一件镇压气运的重宝，传国玉玺，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月神红唇微启，说出的话却让张九阳心有所动。
看来黄泉十天干，果然没一个简单的，月神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们看似顺服于天尊，却又怎知内心深处没有自己的小算计？
就比如天尊需要补天四宝，只差一个传国玉玺，月神在黄泉宴上明明知道线索，却一言不发。
这个狐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月神，你当贫道是那些色欲熏心的傻子吗？”
张九阳冷冷地望着她，道：“传国玉玺只有一个，若是你我联手找到了，难道你会拱手相让？”
“会。”
月神轻启朱唇，声音却很坚定。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对于你们人族来说，传国玉玺是无价之宝，可对我们狐族来说，却一文不值，我所要的，不过是和传国玉玺放在一起的那个东西。”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所以月神不惜潜入皇宫给皇帝当妃子，忍辱负重多年，寻找的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和玉玺放在一块的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对她们妖族而言应该非常重要。
“张真人，所以咱们天生就是一对呢，你拿传国玉玺，我拿那样东西，如何？”
顿了顿，她轻咬红唇，眼波似水。
“当然，只要真人喜欢，奴家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呢。”
月夜下，一道空灵纯澈的声音轻轻响起。
有龙女自月下而来，手持冰晶般的仙剑，青丝如瀑，白衣胜雪，仙气飘飘，清冷圣洁。
她飘然落在月神身后，和张九阳一前一后将其包围，琉璃色的瞳孔看似平静，却好像暗潮汹涌的大海。
她随手舞了个剑花，剑光流转宛如月华，而后十分认真道：“花花草草，都要修理干净。”
月神一怔，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张九阳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岳翎曾叮嘱过她，要看好自己，不能再拈花惹草。
因此龙女口中的花花草草，指的就是试图勾引张九阳的月神。
此刻两位六境实力的大修士将月神包围，纵然她自负本领，却也生出了极大的压迫感。
“呵呵，还以为张真人对岳监侯痴心不二，用情至深，没想到还养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张真人真是好艳福。”
轰隆！
夜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真龙一怒，风雨兴焉。
月神心中一紧，张九阳的定力和实力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没想到岳府中竟然还藏着一位高手！
“张真人，现在打传国玉玺主意的人可不少，若你有意和奴家联手去夺，就去京城最大的胭脂铺里，把这东西交给掌柜……”
突然，月神玉指一点，一道流光飞向张九阳手中，他伸手接下，触感柔软细腻，还带有丝丝温热。
锵！
九璃剑已经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速度极快，甚至将周围的月光都刺出了一缕缕涟漪。
但早有准备的月神瞬间催动了手中的大挪移符。
她的身影化作流光消散，在离开前，竟然还当着敖璃的面，对着张九阳嘟起红唇，做了一个亲吻的姿势。
敖璃冷哼一声，将剑收回。
九璃剑化作了一柄白玉发簪，自动绾起她如云的秀发，使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丽典雅，有一种古典之美。
只可惜现在这个古色古香的白衣仙子却有些生闷气，天空也随之下起了丝丝细雨。
张九阳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又是爱怜又是有趣，不禁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顿觉清香满怀，玉体上下无一不软，无一不酥。
敖璃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纤细的身子倚在张九阳怀中，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似是非常享受这种亲密的接触。
“官人，小芽睡着了呢。”
张九阳一怔，而后看着那双在明月照耀下如宝石般的双眸，微微一笑，佯装不懂。
“睡了好，夜色已深，娘子你也赶紧回去睡吧，我再去修炼会儿。”
敖璃直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还是坦诚道：“我想和你一起睡呢。”
软玉在怀，软语在耳。
张九阳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之前又被月神的十六天魔舞勾起了心火，此刻哪里还能忍住？
他一把将敖璃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甚至连月神最后留给他的东西都没有去看，随手就收进了葫芦中。
天大的事，也要忙过今晚再说。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打扰了，小屋中，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
次日，清晨。
张九阳推开门，整个人神清气爽，如食仙丹。
回头望了一眼，敖璃还在沉睡，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白玉般光滑的后背上，裸露在外的脖颈雪白修长，哪怕是在睡梦中，也如天鹅一般优雅。
真龙之躯固然强悍，但他在八仙幻境中历练过，将吕祖房中术修行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交手天下女修而无一败。
就连何仙姑的法宝荷花都败下阵来。
后半夜时，敖璃终究是败下阵来，清丽出尘的脸上满是迷离，琉璃色的瞳孔如梦如幻。
张九阳伸了个懒腰，又将昨晚的遭遇再次回想起了一遍。
十六天魔舞果然厉害，那被天遁剑意强行斩断的欲念，居然在他和敖璃相处时迅速恢复，如野火燎原。
只有最后天人合一，水乳交融了，才真正消散。
想到此，他心中生起一丝寒意。
如果没有吕祖的天遁剑意，那他还真未必能挡住月神的媚术，就算一时没有堕落，也会逐渐沉沦。
这种媚术实在是太厉害了。
而且昨晚交手，看似他占了上风，一剑伤了月神，但那主要是因为出其不意的偷袭。
月神还很快就化解了纯阳剑气，并故意引诱他去杀仓库里的女人。
这个神秘的女人……当真是不容小觑。
张九阳伸出手，从紫金葫芦中取出昨晚月神留下的东西，打开一看，不禁为之一怔。
那竟然是一件金色的肚兜，上面还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看起来既典雅高贵又旖旎暧昧。
他摇摇头，随手将这肚兜收了起来。
张九阳可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会拿这玩意去做坏事，他看重的，是月神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倘若他有意联手寻找玉玺，就将此物交给京城最大的那间胭脂铺的掌柜。
也许以后可以利用一番。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月神在黄泉之中，明显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并不是多么忠心，这让张九阳看到了机会。
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就是月神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玉鼎宫传人的身份吗？
张九阳觉得这里面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一边思索，一边向院外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了正在晨练的岳帅。
“贤婿！”
隔着老远，岳帅就十分热情地打招呼。
张九阳有些尴尬，主要是羞愧，毕竟昨晚自己就在岳府和敖璃行了周公之礼。
猛地看见老丈人，还真有被吓一跳。
不过他自然不会直接心虚离开，而是镇定自若地上前打招呼，和岳帅有一茬没一岔地聊着。
“对了，岳帅，我昨晚遇到了一个妖怪，在追杀过程中，不慎把仓库里的那个女人给误杀了，还要有劳您——”
他正准备讲出昨晚的事，好让岳帅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那怎么说也是皇帝送来的女人。
可他还没说完，岳帅就一脸诧异。
“那个陛下送给你，然后被关在库房中的女人？”
张九阳点点头，顿时更加心虚了，昨晚杀人一时痛快，却有可能给岳帅带来很大的麻烦。
然而下一刻，岳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女人，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了呀，尸体还是我让人埋的，就葬在南山墓园中，怎么可能昨晚被你杀了？”
“贤婿，你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陛下那里，老头子我还扛得住……”

第504章 汝将断头而死
张九阳愣在那里，晴天白日的，他却突然生出了一丝寒意。
如果皇帝送来的那个女人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了，那他昨晚上杀的又是谁？
岳帅本来还以为张九阳是担心自己受责罚，所以才谎称女人是他杀的，但现在看到张九阳惊讶的表情，顿时也意识到了不对。
“贤婿，难道昨晚……你真杀了那个女人？”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突然问道：“岳父，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岳帅摇头道：“说来也奇怪，那女人虽然被关在库房，但我都命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准任何人怠慢，可两天前她突然捂着心口晕倒，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暴毙而亡了。”
“起初我还怀疑是有人下毒，想陷害我们岳家，但大夫却说，她患有一种特殊的病，发作起来很容易心脏骤停，暴毙而死。”
“于是我就派人将她下葬了，还特意写了一封请罪书，正准备上呈给陛下呢。”
张九阳闭上眼睛，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再次回想了一遍，他的元神何其强大，回忆之下，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重新演绎，并不断放大。
从进门后的惊呼，见到他时的激动和喜悦，再到被一剑斩下头颅时的惊愕……
突然，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锐利如剑，就连一旁的岳帅都觉得刺眼，有些难以直视。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张九阳立刻来到那间库房外，伸手推开了门，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墙壁上，屋檐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十分恐怖。
但更恐怖的是……房中无尸。
昨晚被他亲手斩杀的那个女人，头颅和身躯本该倒在地上的东南角，可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消失的尸体。
跟着赶过来的岳帅看到这一幕，才真正相信张九阳没有说谎，昨晚这里确实有人被杀了。
从鲜血喷溅的程度来看，似乎真是被人一剑枭首。
“会不会是有人以变化之术李代桃僵，就好像画皮一般？”
岳帅提出了一个猜测。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如果她能瞒过我的天眼，那证明其修为至少高我一个大境界，如果真是这样，昨晚她也没必要自始至终都在示弱。”
张九阳径直走向房屋的西南角，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房梁，果不其然，他看到房梁上似乎藏着一样东西。
他目光一闪，终于印证了自己的发现。
刚刚在回想时，他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地方，那就是在他一剑将女人枭首时，对方的无头身躯倒在血泊中，曾向他伸出过手。
当时张九阳以为她是想抓自己的衣服故而并未理会，看也没看，但在回忆中，他却发现，女人的手似乎并不是想抓衣服，而是好像在指着某个方向。
那是西南角房梁的方向。
他将手一伸，被藏起来的东西从房梁上落下，竟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汝将断头而死。”
张九阳眸光一凝，注视良久，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寒意。
这应该是女人的笔迹，难道她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被枭首？
而且看这语气，似乎是在威胁自己，说他将来也会被人枭首断头……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张九阳此刻还想起了一个诡异之处，那就是女人当时虽然被他枭首，但眼中只有错愕而没有痛苦，甚至在错愕背后，还有一种几乎麻木般的平静。
“岳帅，南山墓园的坟墓已经挖开，里面并没有尸体！”
这时有士兵前来禀报，眼神中犹带惊恐，显然开馆无尸的事情，有点太过于瘆人了，哪怕是大白天，也让人冷飕飕的。
又是一具消失的尸体！
张九阳突然笑了一声，一把火烧毁了手中的纸，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断头而死？”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皇帝之所以会派那个女人来，恐怕不只是监视和挑拨离间那么简单。
皇帝应该知道这个女人的特别之处，才特地派她过来的。
目的暂且不知，但一定没藏什么好心。
另外就是月神，昨晚他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月神要故意用自己的妖血将张九阳引诱到库房。
只是单纯的想让张九阳杀了女人，然后拿皇帝的名号进行威胁？
当时他就觉得有一丝奇怪，因为月神的这个举动，似乎有点太过想当然了。
现在看来，月神恐怕也对这个女人的来历知道一些，甚至和她达成了某种合作？
想到此，张九阳就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月神还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身处黄泉时在阎罗和双面佛的阵营之间反复横跳，表面上顺从天尊，背地里却联合他这位道门真人去找传国玉玺，如今又和一位皇帝派来的神秘女人也有合作……
此女断不可信！
张九阳下定决心，纵然将来有一天要和月神合作，也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免得被她卖了。
当然，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既然月神知道那神秘女人的来历，张九阳心中一动，索性便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他盘膝坐下，以阎罗的黄泉令直接沟通月神。
没多久，黄泉令中就响起了月神的声音，她嘤咛一声，柔媚中夹杂着一丝丝慵懒，仿佛一只刚睡醒在伸懒腰的小猫。
“大清早的，阎罗大人不睡觉，折腾奴家作甚？”
张九阳刚想说话，却听到对方嘘了一声。
“阎罗大人小声些，我怕我夫君听到了，他还在我旁边睡觉呢~”
声声入耳，似是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张九阳小腹处腾得升起一股邪火。
不过随着天遁剑意闪过，他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张九阳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果不是他此刻能够看到一些画面，恐怕还真信了。
画面中，月神似乎已经回到了皇宫中，此刻正躺在一张华贵的凤床上，四周垂下无数道云纱，微风一吹，便好似睡在云上一般。
而月神则是伸出一只雪白秀美的脚丫，在俏皮地勾动着那些云纱，容貌看不清晰，但躺在凤床上的玉体却是曼妙横陈，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虽然在少了一枚黄泉令后，画面的清晰程度有所下降，但张九阳还是能看清，那张床上明明只有她一人，旁边空空荡荡。
“想救那只老狐狸吗？”
张九阳不再给她说话的计划，出口便是绝杀。
果不其然，下一刻，凤床上的月神瞬间坐了起来，一改魅惑之态，表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凝肃。
“阎罗，你答应了？”
月神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很显然，那只被关押在地狱中的老狐狸，让她非常在意。
张九阳见状微微一笑，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想要让一条狡猾的鱼儿上钩，关键在于有没有一个好的鱼饵。
对于月神这样多变的人，想要成功利用她，就必须要知道她内心深处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再虚伪狡诈的人，也一定有她在意的东西。
月神早就怀疑阎罗和地府有所渊源，之前便拜托过他，能不能救出一只被关押在九层地狱中的老狐狸。
那是一只七尾妖狐，毛发鲜红，为了撑场面自己做了两只假尾巴充当九尾天狐，但即便如此，也有七境修为，不容小觑。
后来那妖狐被苗师兄拔了尾巴上的毛，做成了一只灵狐笔送给了张九阳，是画符和画图的不二法宝，深得张九阳的喜爱。
再后来，月神也曾拐弯抹角地询问过几次，却都被张九阳含糊过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今日他旧事重提，发现月神依旧对那件事念念不忘，可见老狐狸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我可以将它救出来，但你要先为我做三件事，三件事后，我保你们相见。”
他的声音十分坚定，似是成竹在胸。
其实张九阳纯粹是胡扯，师兄若在人间，这话不算大话，师兄不在，那他除非请神上身才能从府君手中抢人。
不过为了一只七尾狐妖而浪费一次请神，这样的买卖，他可不会做。
但空头支票，也是支票。
“哪三件事，你先说来听听？”
月神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已经恢复了冷静，言语之间再次充满了惊人的媚意，和张九阳谈笑风生。
“第一件事，我想知道当今皇帝身边都有哪些能人异士，他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我要他们的全部消息。”
张九阳并没有直接去问那个神秘女人的消息，那样等同于不打自招，而是扩大范围，要知道皇帝身边所有能人异士的消息。
阎罗和大乾皇帝本就不对付，打探这种消息也不会让人怀疑。
“可以，但我只能给你我手上所查到的，不敢保证里面就是皇帝所有的底牌。”
“好，不必再等到下次黄泉宴了，你现在就告诉我。”
画面中，张九阳明显看到月神愣了一下，她诧异道：“阎罗，我还没有答应和你交易吧，只是让你说说是哪三件事。”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和我交易，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你先把第一件事做完，我再讲第二件事。”
月神都被气笑了，道：“阎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如果下一件事你要求的很过分，我根本做不到怎么办？”
“或者我能做到，但代价太大，而不愿去做怎么办？”
“我不会要求你去做太难的事，但，必须要你一件一件的去做，不然你便找别人去救那只可怜的狐狸吧。”
“听说它最近……少了两只尾巴。”
刹那间，月神眼中浮现出浓郁的杀气，紧紧攥起双拳，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你胡说，它可是九尾天狐，谁能让它断两条尾巴？”
月神目光一闪，突然变得很激动。
张九阳叹了一声，道：“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也不必试探，那老狐狸并不是九尾天狐，最后的两条尾巴，是它自己的法宝，不然……又怎么会被人生生拔掉呢？”
听到这话，刚刚还激动的月神瞬间平静了下来，但她的目光却变得格外幽深。
见到这，张九阳微微一笑。
至此，月神才彻底相信了，他与地府有莫大的渊源，并且确实有能力救出那只狐妖。
这女人还真是狡猾，不动声色间便挖了一个坑。
如果张九阳刚刚说错了话，那她瞬间就会看破自己是在说大话，进而非常决绝地取消这次交易。
但现在嘛……
张九阳在赌，赌她对那只老狐狸究竟有多在乎。
画面中，月神明显陷入了纠结，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周围价值千金的云纱，不知道扯坏了多少。
张九阳轻轻一叹，道：“既如此，那便算了，本座自有其他渠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渠道了。”
就在他准备结束此次通话时，月神的声音终于幽幽响起。
“阎罗，你赢了。”
……

第505章 死神来了？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赢下了这场心理上的博弈。
画面中，月神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有些尖锐。
“陛下急召，请娘娘速去御书房！”
她叹了一声，道：“阎罗，我还有些事情，晚些再谈。”
张九阳只是淡淡道：“巳时，本座只会等你到巳时，过期不候。”
说罢他便直接结束了此次对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月神刚刚到嗓子眼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凤床上，她高耸的胸口气愤地直颤抖，内心憋屈不已。
一直以来，仗着狐族天生的媚术，她做起事情来都是无望而不利，哪怕是当朝皇帝，也对她极其宠爱。
可短短一日，她就在张九阳和阎罗身上连连吃瘪。
“阎罗……”
月神银牙轻咬，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娘娘，娘娘？”
外面的公公不断催促。
“知道了，本宫正在梳洗，让他等着。”
公公猛地一滞，但想起这位娘娘的威严和手段，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
“九哥，我把人给你抓回来了~”
张九阳这边刚刚起身，远处就响起了阿梨的声音，由远及近，须臾便至。
她手持黑伞御风而来，一只手还提着一道身影，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神情憔悴，看起来有些落魄。
那书生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神都有些涣散，当阿梨将他丢下时，腿脚都是软的。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上前道：“你就是聊斋先生？”
“不是，我不是聊斋先生，我就是个冒牌货，想赚点钱，你们找错人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聊斋先生。”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笑道：“因为我才是聊斋先生。”
书生愣住了，而后噗通一声朝着张九阳跪下磕头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毕竟假冒了别人的名字去写书赚钱。
其实一开始他也想过，聊斋先生会不会来报仇，但后来又想，那位神秘的聊斋先生似乎一直都在扬州，冀州的事情，八成传不到他那里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聊斋先生不仅找来了，而且本事那么大，手下还养着女鬼，似乎是传说中的修士！
“你写的东西不错，学我学的还挺像。”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张九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夸了他。
“我给你黄金万两，愿不愿去另一个地方，专门为我写书？”
书生闻言一怔。
“十年之后我放你出来，到那时，你便是真正的聊斋先生，可以带着黄金远走高飞，享尽荣华富贵。”
“我还会传你一些简单的修行功法，让你延年益寿，长命百岁，补回这缺失的十年，如何？”
张九阳望着他，似笑非笑道。
在看到那本《小姑神秘史》时，他就动了这个心思，想要寻找对方来替自己写书，从而广播香火。
他平时忙于修炼，没时间去做文抄公，可如果能有源源不断的作品流传下去，对收集香火来说是非常有帮助的。
眼前这个书生颇有天赋，做这件事非常合适。
听到黄金万两，书生立刻就动心了。
“我是岳府之婿，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岳帅吧。”
“你你，你是张九阳张真人？”
书生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突然有些结巴了，望着张九阳的目光异常火热。
看得张九阳都微微皱眉，难道遇到了个龙阳之好？
“在下独孤鸿，拜见恩公！”
张九阳有些莫名其妙，将他扶起问道：“你认识我？”
独孤鸿连连点头，然后将前因后果全部讲出。
原来不久前他妹妹出嫁，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嫁衣，却在大婚之日暴毙而亡，但没过几天，在下葬前他妹妹又突然活了过来，并对他说，是小姑神和张真人救了她。
家里人都不信，但他从小就痴迷于各种志怪之事，对此深信不疑。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来了灵感，写了一本《小姑神秘史》。
张九阳笑了笑，当初他让阿梨将那些新娘的魂魄从黑伞中放出来，凡是在七日内死去的都帮其还阳，也不过是随手施为，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还能让他发现一位难得的人才。
对别人来说，独孤鸿写这种闲书可谓是不务正业，但对张九阳来说，这种才能是无价之宝，可以帮他快速收集香火，获得观想图传承。
吕祖的请神宝诰已经耽搁很久了，他必须要快点获得，这样不论做任何事心中都能有底。
而且他也很期待，下一张观想图会是哪位神仙？
“既然是恩公需要，那小生不用黄金万两，自当肝脑涂地！”
独孤鸿说这番话不仅是在报恩，也是感念张九阳对他的重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很欣赏他的才华。
“哈哈，贫道向来一言九鼎，说是万两，就不会少分毫。”
而后张九阳带着他来到了葫中世界，为他修建了一座豪宅，取名为小黑屋。
“独孤兄，接下来，还请你为我写吕祖的故事。”
张九阳将自己所知的吕祖传说都讲了出来，然后让其自由发挥。
看着独孤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奋笔疾书的样子，张九阳微微一笑，悄悄离开不再打扰。
看来吕祖宝诰，很快就能到手了。
……
“九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游玩呀？”
阿梨可是记得，九哥答应过她等抓来独孤鸿，就一起出远门游玩的。
此刻她骑着变成黑龙的敖芽，用竹竿钓着一块牛肉，引得敖芽不断飞行，发出阵阵欢呼声。
“等你龙女嫂嫂醒了，咱们就出发。”
张九阳盘膝修炼着，却没有注意到，空中阿梨腰间的一把粉色菜刀正在一点点脱落。
随着敖芽一个翻转，阿梨的粉色菜刀不小心从空中落下，而且正好是张九阳的方向。
此刻他刚好修行到了一个关键之处，浑然忘我，并未及时察觉。
菜刀在空中不断翻转，当落在张九阳脖子上时，刚好是刀锋朝下。
幸好他已经将玉鼎宫的护体金光罩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泥丸宫处的金灯感应到了危险自动飞出，一缕缕金光将他周身笼罩。
铛！！
菜刀和他的脖子摩擦出炙热的火花，而后落在了地上。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抚摸着自己脖颈，再次想起了那句话。
“汝将断头而死。”
……

第506章 靖夜司司主
“九哥，你没有事吧？”
“姐夫……姐夫……不疼……”
阿梨和敖芽见到这一幕，瞬间没有了玩闹之心，连忙飞到张九阳身边，眼神又是关切又是后怕。
“九哥，都怪我，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刀……”
阿梨低着头，神情十分自责，一时间对自己的宝贝双刀也喜欢不起来了。
“是我……不怪……梨……”
敖芽咿咿呀呀地想为自己的小姐妹说情，却因为口齿不清而越发焦急，但也没忘记把嘴中的牛肉给咽下去。
“不怪你。”
张九阳摸了摸阿梨的头，而后温声道：“阿梨，你擅长咒术，你来看一看，九哥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虽然他内视己身后并未发现丝毫不妥，但刚刚的遭遇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将那个库房中的女人斩首，对方却提前留下了‘汝将断头而死’这六个字。
一开始他并没有当回事，可刚刚的遭遇却似乎在印证那句话。
如果不是他修为高超，又将护体金光罩的神通修炼到了金光透体，自动护持的程度，恐怕刚刚那一刀，还真有可能砍下他的脑袋。
时机把握的太精妙了，刚好是他修行最专注的时候，来不及开不灭金身，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因此张九阳才怀疑自己中了咒术。
阿梨握着张九阳的手，感受了半天，而后摇头道：“九哥，你身上一点咒术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张九阳心中一顿，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不是咒术，那又是什么？
他不相信那只是一个巧合，未知的东西才最恐怖。
必须要快点搞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历！
想到此，张九阳抬头看看太阳，此刻已是日上三竿，巳时已经快要过去了。
难道月神打算放弃交易了？
他盘膝坐地，心神沉入黄泉令，却并未主动联系，而是静静等待着。
张九阳不知道的是，就在皇宫中，早已处理完琐事的月神早就回到了寝宫中，却故意没有联系阎罗。
她也在等，等阎罗主动联系她。
正如阎罗在试探她到底有多想救那只狐妖一样，她也想试探一下，阎罗到底有多想知道皇帝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就要过了巳时。
“娘娘，最后一刻了。”
宫女看着日晷，赶紧提醒道。
黄泉令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临近巳时和午时之交的那一刻，月神再次轻咬银牙，道：“阎罗，你又赢了！”
她终究还是主动联系了阎罗。
张九阳故意等了几下才选择接受。
“月神，你迟到了，交易取消。”
“等一等！”
月神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宫中事务繁多，我是好不容易才抽开的身，还请阎罗大人……见谅。”
阎罗大人四个字，她咬得极重，似是恨不能真的咬上一口。
黄泉令陷入了沉默。
就在月神担心这次交易会失败时，对方终于开口说了四个字。
“下不为例。”
一瞬间，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在生气之余，竟然还有一丝庆幸和……感激？
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阎罗，皇帝身边最大的势力就是靖夜司，其中有更夫三十二名，掌灯十六人，判官四人，统领两位，以及一位最神秘的司主。”
听到月神的话，张九阳有些疑惑道：“司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画皮主的前世便是靖夜司的司主，为了老皇帝的长生大计，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难道诸葛羽说了谎？
“上任司主确实已经死了，现任司主是个女人，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
张九阳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了被他一剑斩首，第二日尸体却消失不见的那个女人。
“据我所知，那个女人也是最近才突然出现，并成为司主的，在这之前靖夜司最有希望成为司主的是纪大统领，可惜他前段时间在岳家吃了大亏，让皇帝丢了面子。”
“那女人十分神秘，连我也知道不多，只知道她似乎有着不死之身，并且所有杀了她的人，最后都会迎来同样的死法。”
张九阳眸光一凝，再次想起了那女人留下的纸条，上面的那句‘汝将断头而死’。
现在看来，皇帝送来的宫女，竟然是堂堂靖夜司的司主？
好家伙，还真是看得起我张九阳，竟然派司主亲自来对付，看来皇帝对我非常忌惮。
也对，岳家本就掌管兵权，岳翎又在钦天监威望极高，再加上他这个玉鼎传人，恐怕皇帝就连睡觉都不安生吧。
“靖夜司是皇帝的命根子，看得极严，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准外人窥视，我所了解的也不是很多，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
“这就没了？”
张九阳淡淡道：“你怕是还藏着不少吧。”
月神生气道：“真的都说了，你是不知道，那狗皇帝看似色欲熏心，可一旦涉及到靖夜司，变脸那叫一个快……”
她声音中颇有怨气，显然对皇帝并不待见。
“对了，还有件事，我不久前刚见过那位靖夜司的司主，她潜伏在冀州岳府，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你们认识？”
“不认识，只是我夜闯国公府被她发现了，这女人可真会装，要不是我在皇宫见过她，恐怕还真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侍女。”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像你一样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他想杀我，我便故意将他引向那个女人，看他们狗咬狗。”
“一共就这些了，爱信不信。”
张九阳闻言若有所思，月神这次应该没有说假话，和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能对得上。
“除了这些，皇帝难道就没有别的底牌了吗？”
张九阳没有一直纠结在司主身上，反而问起了其他事情，这样才会更加不被怀疑。
月神不疑有他，继续道：“或许有，但我还没查到，对了，皇帝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大约持续几个时辰，整个皇宫都不见他的身影。”
“我怀疑他在皇宫中的某个地方藏有密室，可惜就是找不到。”
“阎罗大人，奴家现在可都被你榨干了，一点都不剩下了……”
张九阳点头道：“第一件事，就算你完成了。”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月神：“……”
画面中，张九阳看到她高耸的口再次剧烈起伏。
“等我想好了，会再联系你。”
“阎罗，你——”
月神还没说完，黄泉令就一片沉寂。
她静静坐了许久，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太监捧着羹汤进来，刚踏进门就迎来了她刀子一般的目光。
“你是用哪只脚踏入本宫的房间？”
“左……左脚……”
“拉下去，鞭十下，本宫不喜欢别人用左脚先踏进来。”
……

第507章 太玄禁区，玉鼎鬼蜮
神州，太玄山下，白梅城。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地特色白梅酒，都是陈酿，假一赔十！”
“布料，上好的丝绸……”
“玉鼎宫旧物，都是好宝贝，能保平安，增福寿……”
白梅城中吆喝声不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似是正在举行集会。
一架气派的黑色马车缓缓驶过，而后停在了某个摊子前，赶车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穿着一袭粉色的碎花小袄，模样粉雕玉琢，眉眼间灵气逼人。
“吁！”
小姑娘一勒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人仿佛听到了一道宛如野兽般的叫声，心中下意识一颤。
不远处有个卖宠物的摊贩，此刻摊上的猫狗居然都瑟瑟发抖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屎尿横流，引得许多人抱怨。
“我家老爷和夫人问，你这摊上真的都是玉鼎宫的东西？”
小姑娘出声问道，无意间露出了腰间的两把刀把。
摊主是个看上去很精明的中年大叔，也算是阅人无数，虽然这小姑娘看起来十分可爱，但不知为何，被那双大眼睛望着时，他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那种感觉，竟像是他在盗墓时遇到了脏东西一样。
“小姑娘，如假包换，这些可都是我先祖当年辛辛苦苦从太玄山上带下来的，太玄山你知道的吧？当年那上面可就是玉鼎宫，道门祖庭！”
“这些东西别看老旧，但说不定哪一个就藏着大造化，若不是我家中缺钱，是绝对不会卖的！”
玉鼎旧物！
这名头实在是太大，因此摊前吸引了不少人，其中甚至还有修士，但修为并不高，阿梨粗浅一看，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是二境修为。
很显然，这些都是些江湖散修，想来太玄山脚下碰碰运气。
玉鼎宫纵然覆灭了六百多年，但道门祖庭的名头仍在，玉鼎玄功更是号称道门第一玄功，每年都会吸引很多修士前来朝圣。
阿梨扫了一眼，发现摊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桃木剑、符箓、八卦铜镜之类的法器，她随手拿起了一把桃木剑。
“小妹妹眼光真好，这乃是用雷击木打造的斩邪神剑，最能辟邪，任何鬼物遇见它，都会被其一剑刺穿——”
摊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小姑娘拿着桃木剑在自己身上刺了一下。
咔嚓！
那坚韧的桃木剑不知为何突然就断了。
“假的。”
阿梨随手一扔，鄙夷道：“你这玩意，鬼都不怕！”
摊主气愤道：“你又不是鬼，怎么知道鬼不怕？”
“呵呵，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鬼？”
摊主一怔，正欲怒骂，却听到马车中响起了一道男子声音，温润平和，似乎有种莫名的道韵，让他的心火瞬间就消散了。
“摊主勿怪，舍妹年幼，弄坏了你的木剑，这锭银子便赔给你了。”
一道银光从马车内飞出，正好落在摊主手上。
他眼睛一亮，连忙笑眯眯地将银子都收了起来，道：“无妨，无妨，就是我这剑乃是万年雷击木，一锭银子是不是少——”
“你这剑是假的。”
马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有一丝玩味。
“你摊上的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来自玉鼎宫，符箓的写法错误百出，木剑也非桃木，更不是什么雷击木。”
“唯一有些价值的是那些烛台和花瓶，不过都是墓穴之物，得之不祥。”
“你常年盗墓，早已印堂发黑，阴气缠身，祸到临头而不自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近是否常常梦到许多不认识的人，而后半夜惊醒，檀中穴隐隐作痛，并且异常疲惫？”
话音刚落，摊主浑身一颤，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全中！
他最近确实常常会梦到一群不认识的陌生男女，总是在半夜醒来，然后异常疲惫，看了好几个道士都没有好转，反而花了不少冤枉钱。
这才想着借玉鼎宫的名号卖些物件，好赚钱去请个真正有本事的大师来看看。
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还请先生救我！”
“救你容易，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您请说。”
“你真的去过太玄山上吗？”
摊主闻言苦笑道：“不瞒先生，我并未去过太玄山，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对方圆数百里的人来说，那都是个禁区！”
“为什么是禁区？”
“闹鬼呀！”
摊主似是心有余悸道：“有一次我和同伴只是在最外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老道士在对我们招手。”
“然后我那同伴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傻乎乎地往里面走，我拉都拉不住，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不仅是我那同伴，每年都有很多修士会失踪在太玄山上，其中甚至还有修出金丹的大修士！”
“那地方，实在是太邪门了，当地百姓都说，当年那些道士们死得憋屈，故而冤魂不散……”
摊主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悄悄下降了一些，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个问题，白梅城中，是否有一户人家姓邵，叫邵云？”
马车中，张九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在蛟龙腹中寻到了靖夜司判官邵明的尸骨，拿了对方的传承，自然就要还了这份人情，照拂一下其后人。
听到这个问题，摊主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道：“最近怎么都在找这个邵云？”
张九阳皱眉道：“有很多人在找他吗？”
“是呀，在您之前，已经有人问过我好几次了，不仅是我，这里好多人都被问过。”
“不过这邵云，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那一场大火，把邵家七口人全部烧死了，其中就包括邵云。”
顿了顿，摊主叹道：“可怜那小家伙，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他爹据说是朝里的大官，但好像在剿匪的时候死了，邵家……就这样死绝了。”
“不过在民间，也有一个传闻。”
摊主四处望了望，而后压低声音说道：“那邵明本是附近村子里的穷苦少年，之所以能发达，是因为曾在太玄山玉鼎遗址中有过奇遇。”
“就在那场大火发生时，有人看见他的儿子邵云……好像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道士给抱走，往太玄山上去了……”
……

第508章 邵家遗子，五行杀阵
听到摊主的话，张九阳眸光一凝。
看来邵明死后，老皇帝并没有放过他的家人，这把火放得太蹊跷了。
不过邵明似乎有着后手，他曾在玉鼎遗址中获得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疑似和玉鼎宫颇有渊源。
因此在那场大火发生时，有个浑身是血的老道士救走了他的儿子。
难道玉鼎宫的遗址中，还有人活着？
张九阳摇摇头，这应该不太可能，当年苗师兄也返回过玉鼎宫，并告诉他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人。
接着，他又问了问邵家旧址所在，而后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手指修长白皙，肌肤温润似玉，掌心处似有光华一闪。
下一刻，摊上的一把断剑飞到了张九阳的掌心。
“此剑便是你噩梦之因，除此之外，以后不要再去打扰逝者休息了。”
“至于那些纠缠你的人……好好请他们吃顿饭，玩一玩，然后把他们送回去吧。”
阿梨则是哼了一声，拔出腰间粉色双刀，对着空气挥了挥。
“听见没有，这个人我罩了，你们以后不准再找他的麻烦，吃顿好的就赶紧散了吧。”
摊主正纳闷呢，下一刻却眼前一花，看到一道道身影从自己体内飞出，纷纷对着那小姑娘躬身一拜。
看模样，似乎正是自己梦里的那些人。
这些身影飞出后，便钻入了他盗墓所得的那些瓶瓶罐罐，至此他才恍然大悟，看着瓶子上雕刻的人形图案，心中寒意上涌。
原来那些梦中的陌生男女，便是这陪葬墓器上所绘的图案！
“墓中葬器，陪侍千年，不见天日久矣。”
“他们其实也不是想害你，只是想让你带他们看一看如今的繁华人间，吃上一顿美食，只可惜人鬼殊途，你在梦中迟迟不能明白他们的意思，才让他们渐渐生出了怨气。”
在张九阳平静的声音下，黑色的神秘马车再次前行，速度并不快，但须臾间似乎就只剩下了背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摊主仿佛看到马车后面突然多了一条尾巴，紧接着马车内响起了一道女子声音。
那声音清澈灵动宛如仙音，似是在指责着什么。
而后那马车上的尾巴又消失不见了。
摊主一个激灵，连忙拿出了一个黄铜罗盘，当看到罗盘上的指针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原来这罗盘是他盗墓时所用的法器，越是大凶之墓，则指针旋转的幅度越大，他经历过的最凶之墓，指针也不过转动三分之一。
可现在，这罗盘内的指针不仅转到了最大处，还狠狠撞在内壁上而发生了断裂……
嘶！
摊主浑身一抖，连忙开始打包起摊上的东西，准备将那些盗墓所得之物还回去后，就连夜离开白梅城。
这里实在是太邪门了！
……
马车内。
张九阳静静望着那把断剑。
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满是岁月的斑驳痕迹，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可能会四分五裂。
“官人，这剑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马车内，敖璃一袭白裙，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绝美眼眸，露出一丝好奇。
毕竟张九阳什么都没要，只拿了这把断剑。
“哪有那么多捡漏的事情，这断剑不是宝物，曾经最多也就是件法器，现在也早已失去了灵性。”
张九阳摇头笑了笑，而后伸出剑指，在满是铜锈的剑身上缓缓扫过。
刹那间，剑身上的锈迹开始散去，露出了明亮之色，如寒光照雪，锐气逼人。
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两个字——玉鼎。
“这应该是玉鼎宫弟子的制式佩剑，但在某次激烈的战斗中断了。”
张九阳注视着剑身的断口，即便过去了六百多年，依然能看到暗沉色的血迹。
光阴荏苒，逝者如斯夫，却依然能通过这柄断剑，隐约窥到一丝当年玉鼎宫覆灭时的激荡。
那时的玉鼎宫，究竟遭遇了什么？
诸葛七星又是用怎样的手段，才摧毁了这座有着数千年底蕴的道门祖庭？
“九哥，邵家到了！”
阿梨的声音响起，张九阳闻言收起了这柄断剑，和敖璃一起走下了马车。
不愧是神州，空气中灵气充沛，不仅远胜过冀州、青州，就连扬州都相差甚远。
刚一下车，张九阳就察觉到了几处暗中的视线。
他未作理会，而是扶敖璃下车。
在敖璃出现的那一刻，张九阳能感觉到，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纵然是在人杰地灵的神州，敖璃的美貌也实在是太出众了，哪怕她戴上了面纱，却也难掩那绝世的姿容。
别说是寻常百姓了，就算是修士，也极少见到如此惊艳的女子。
她身段修长，白衣飘飘，如墨的秀发上斜插着一柄白玉剑簪，气质清丽脱俗，而因为初经人事的缘故，更多了几分明艳，恍若神仙妃子。
沿街的百姓一个个都忍不住驻足回望。
“咚咚咚！”
张九阳敲响了门，但开门的却是一个容貌极为丑陋的哑仆，他带着自己的儿子，看到敖璃时不禁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再看上一眼。
倒是他那看起来八九岁的儿子，看着张九阳和敖璃，露出一丝畏惧。
哑仆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
他的儿子便翻译道：“我爹爹说，这里虽然是邵府，但并不是十几年前的邵府，而是城中长史邵琼的府邸。”
张九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小朋友，我有说过，自己是来找邵云的吗？”
刹那间，那小男孩一怔，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倒是哑仆非常镇定，继续比划着。
“我，我爹爹说，最近好多人都上门询问过，他以为你们也是来找邵云的。”
“你爹爹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来找邵明之子，邵云的。”
说这句话时，张九阳望着这男孩的眼睛，似是要将其看穿，却被哑仆挺身挡住了。
面对衣着华丽，气度非凡的张九阳，哑仆虽然面相丑陋，但眼中却并不畏惧，反而露出一丝敌意。
他继续比划着。
“我爹爹说，这里不欢迎你们，老爷也不喜欢见外人，请你们出去！”
就在这时，张九阳突然笑了。
“你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不仅是我看破了，藏在暗中的那些人也早已经看破了。”
哑仆闻言瞳孔一缩。
“灯下黑固然高明，但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不要小瞧了别人，外面的大阵，早就为你布好多日了。”
“那些人之所以还不动手，恐怕是想等等看，还有没有同党，比如……”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比如我。”
轰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四周风雷俱动，一座内藏五行，外运八卦的杀阵突然浮现，将方圆数百丈都笼罩了进去。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果然还有同党，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

第509章 周天极意，黑龙现行
光天化日下，一座杀阵突然浮现，不仅将整个邵府都笼罩了进去，甚至连邵府附近的房屋也没有放过。
金刀阵闪过，锋锐之气冲天而起，惊鸿一闪，便让一栋栋房屋化为齑粉，甚至连被波及到的普通人也没有放过。
一个个百姓化为肉泥，血肉飞溅。
“救命！”
一个小女孩拖着半截身子爬了过来，肠子都流得到处都是，向着张九阳等人爬来，哭泣不已。
哑仆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下意识跑过去扶起小女孩。
哑仆眸光一凝，正要伸手拦住男孩，却被张九阳按住了手腕。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让他自己亲身体验一下，没坏处。”
哑仆手腕一振，体内的法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就走完了一个周天。
这在修行中是非常罕见的。
一般的功法，简单些的小周天也要法力自黄庭起，循督脉而上，顺任脉而下，过三关沟通任督，达至心肾相交，水火共济。
这叫小周天，也被称为子午周天。
而大周天则是在小周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法力经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全部通调，使神与气合，又被称为卯酉周天。
行功一圈，小周天至少要半个时辰，大周天则要一个时辰。
可这哑仆体内的法力暴烈无比，竟如闪电般在经脉中蹿行，如一辆疾驰的战车，瞬间撞碎了一个个关隘。
这让他的法力能爆发出数倍的威力，如雷霆霹雳一般。
可让哑仆无比震惊的是，哪怕他用出了自己的绝学，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力量，可那只按住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宛若泰山。
他体内奔涌的法力好似撞在了一座连绵不绝，横亘天穹的山脉上，又仿佛是在宽阔无垠的大海中扔了块泥巴。
而此时那个男孩已经到了半截身子爬行的小姑娘身边，虽然眼中惊恐，却还是伸手将她扶起。
可下一刻，哀嚎求救的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的牙齿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眼神也变得极为阴冷，半截身子如蛇一般柔软爬行，张嘴便咬向小男孩的脖颈。
这小姑娘竟是个蛇妖！
男孩也修有和哑仆一样神奇的功法，但远远不如其精深，无法在顷刻间走完周天，只能眼睁睁对方向自己咬来。
就在他绝望等死之时，一道粉色刀光闪过。
那蛇妖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起来，而后身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刹那间，竟然被砍成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截！
碎肉散落一地，仍然在地上微微蠕动，浓郁的血腥味向四周散去，小男孩闻到差点呕吐，可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行不行呀，小孩？”
阿梨用绣帕擦着自己的爱刀，眼神格外兴奋。
好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刚刚一时没忍住，就多砍了几刀。
可惜这些蛇肉掉地上了，不然剁得这么碎，都能拿去包饺子了。
男孩看着模样那么可爱的阿梨，再看看地上被乱刀砍死的蛇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张九阳微微一笑，主动松开了哑仆的手。
确定完毕，对方所修的功法，正是玉鼎宫三十六法之一的大自在周天极意功。
这功法十分特殊，既是修行法门，也是斗战神通。
此功法讲究的是以逍遥无矩，自在通天之真意，让法力宛如被发射的炮弹一般，在瞬间走完平常要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的周天路线，从而爆发出数倍乃至十倍的战力！
当然，这功法的副作用也很大，如此快速的运功周天，势必会对自身经脉造成极大的损伤，因此在玉鼎三十六法中，此功排名不算靠前，学的人也不多。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用多了还会折寿。
而且等修为到了五境以上，哪怕一瞬间搬运周天，能增幅的战力也比较有限了，远没有五境下那么夸张。
因此张九阳虽然早就掌握了这门传承，却一直没怎么使用过。
但对许多修士而言，此功已经算是极为珍贵的绝学了，不然当年的邵明，也不可能凭借这门功法，一路成为了靖夜司的判官。
“你和邵明是什么关系？那个小男孩，应该就是邵明的儿子，邵云吧。”
张九阳静静注视着哑仆，笑道：“我再猜一猜，民间流传的，邵府走水之夜，有一个浑身是血的老道士将他救上了太玄山，这个传闻，应该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吧。”
哑仆闻言瞳孔一震，无比忌惮地盯着张九阳，连忙后退，将男孩护在身后。
“不得不说，你还算聪明，知道太玄山上不太平，便故意放出这样的传闻，想将寻找邵云的人骗到山上去，来一手借刀杀人。”
“而你则带着邵云隐居在邵府当一个看门的下人，上演一出灯下黑的戏码。”
张九阳赞叹道：“谁能想到，一个看门的哑仆，会是邵明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后的后手。”
“蛇妹死了，点子扎手，咱们一起出手！”
“主上有令，一个不留！”
幕后之人发出一声冷哼，而后那些受到阵法波及还在惨叫的百姓纷纷停了下来，面色僵硬。
他们早就已经是死人了，只是被拘在此处演戏。
这也是张九阳为何没有救人的原因，都不需要开天眼，仅仅靠他的一双肉眼，便已是洞若观火。
五行阵法运转，金刀、木笼、水淹、火焚、土埋。
五行杀阵颇为玄妙，相辅相成，铺天盖地般涌来，张九阳却只是静静站着，似乎毫无出手的打算。
哑仆抱起男孩，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催动到极致，刹那间法力便在经脉中行了整整三个周天。
轰！
他一拳砸碎了金刀阵，不顾露出白骨的拳头，又撕碎了木笼，闯过了水淹，在火焚阵时才露出颓势，却也强撑着一口气，用身子保护男孩闯了过去。
男孩在他怀里没有受一点伤，但他却已经伤痕累累。
哑仆嘴角淌血，经脉酸痛无比，却又强撑着再次运转周天，杀出了土行阵。
可筋疲力竭地闯出阵法后，迎来的却是四道强大的身影，有身形魁梧的大汉，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斯文书生和贼眉鼠眼的道人。
每一人竟然都是四境修为！
而哑仆本身只是三境，能闯出众人联手布置的杀阵，纯粹仗着功法厉害，如今受了重伤，已无力再战。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那个谁，你下来，别踩我马车上。”
张九阳突然对着那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说道，原来对方踩在了他的马车上。
大汉冷笑一声，道：“你让我下——”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变成了一条十几丈长的黑龙，反嘴将他吞了进去，锋利的锯齿微微咀嚼，便是血水横流。
嘎嘣脆，猪肉味。
……

第510章 五通神
“都说让你别踩我马车上了，我家小姨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么膘肥体壮的一头野猪，她哪忍得住？”
张九阳摇头叹道。
而在黑龙出现的那一刻，其余三人顿时感到了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是源自血脉的压迫感。
哪怕敖芽现在也就是四境的实力，却依旧足以让同为四境的他们瑟瑟发抖。
吼！
一头猪妖如何能填饱肚子，最多只能稍稍开胃。
更何况姐姐和姐夫似乎默许了，她自然要大开吃戒。
龙吟声起。
黑龙朝着剩下的三妖杀去，气势极为凶悍，两眼充满着对食物的渴望。
“拼了！”
斯文书生眼中狠色一闪，直接现出了妖身，变成一只有着四条尾巴的红毛狐狸。
那四条尾巴不断摇晃，仿佛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试图迷惑黑龙的神智。
这是狐族天生的幻术神通。
可敖芽虽然先天神智有缺，却有着惊人的战斗本能，一旦进入战斗，和平常时简直判若两人。
面对幻术，她竟直接闭上了眼睛，仅凭着寻找食物的直觉，无视了重重幻想，一啸引风雷。
轰隆！
狐妖直接被劈得外焦里嫩，疆立在那里。
敖芽再次将它吞下，咯嘣脆，碳烤味。
而那白发老者，以及贼眉鼠眼的道人，他们所唤来的妖风刮在敖芽坚韧的龙皮上，连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强悍的真龙之躯。
同境界之中，真龙几乎无敌，除非是人族中的绝顶天才，才有可能与其相提并论。
“我想起来了，他是，他是张九阳！”
白发老者突然瞳孔一凝，声音中满是恐惧，道：“司主说过，他是玉鼎传人，完了，快跑！”
听到司主二字，张九阳总算来了精神，他心中一动，已经知道了这些妖物的身份。
靖夜司！
蛇妖、猪妖、狐妖，再加上一只黄鼠狼和鼠妖，这应该是民间淫祀中所供奉的五通神。
靖夜司竟然连五通神这种货色都收编了？
张九阳皱起眉头，再一次对皇帝的不择手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五通神，乃是五种妖物成精，虽有神名，行的却都是龌龊之事，最喜欢淫人妻女。
百姓们惧其淫威，故而不得不为其建庙立嗣。
在《聊斋志异》中就曾记录过五通神的故事，其中被五通神糟蹋过的女子，往往都会元气大伤，很容易得病而亡。
有的甚至还怀孕了，但都会难产而死。
他没想到，这种被朝廷认为是邪神淫祀的东西，皇帝的靖夜司中居然会收留和重用。
难怪这群妖怪这么嚣张，大白天的就敢在城中行凶，还会五行杀阵。
这一定是靖夜司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阵法。
“是张九阳，快逃！”
在认出了张九阳的身份后，黄鼠狼所化的白发老头便丧失了任何斗志，化为一股妖风就要逃窜。
而那鼠妖则是遁入地下逃走，还特意选了和老头相反的方向。
敖芽看了一眼，最后朝着肉多的黄鼠狼追去了。
张九阳并未出手，阿梨的菜刀却已经旋转飞出，竟是将菜刀当成了飞刀，深深刺入地下，将那只鼠妖活活钉死。
一只飘摇的老鼠魂魄飞出，冲着张九阳作揖求饶。
吞了！
张九阳以食鬼神通将其魂魄吞噬，倒不是贪图那点好处，而是想多了解一下靖夜司。
从冀州到神州，这一路上他可是没少遭遇各种‘危险’。
比如走到山下，上方刚好落下一块巨石，砸向他的脑袋，再比如于空中高速飞行时，前方有一道肉眼难以辨认的银色丝线。
那丝线以千年寒铁淬炼而成，锋利无比，能切金断玉，开山裂石，是某个修士无意间丢失的法宝。
丝线所在的位置，也刚好是他的脖子。
总之，他感觉自己背后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想尽一切办法要砍下他的头颅。
虽然张九阳靠着自身强横的行为一次次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却也无法安心修行了。
为此，敖璃才特意让妹妹变成马车，载着张九阳前行。
真龙所变的马车，坚韧无比，更有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足以让张九阳在车内安心修炼。
可即便如此，敖璃也非常担心。
完好状态下的张九阳自然不惧，可如果是在和敌人刚斗过法，法力消耗极大，又受伤的状态下呢？
一个疏忽，很有可能真的会断头。
如果能多了解一下那个神秘的司主，或许就有办法解开那句汝将断头而死’了。
鼠妖的记忆非常驳杂，其中大多都是它和几位兄弟一起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事情，看得张九阳寒意上涌。
这帮畜生，不仅喜欢淫人妻女，到后来甚至更加丧心病狂，连怀孕的妇人都不放过，常常造成一尸两命的惨案。
后来他们的恶行惊动了钦天监，在牺牲了三位司晨，一位灵台郎重伤的前提下，终于将它们抓捕。
本是要将它们斩杀，但皇帝传来命令，要将五通神押回京中天牢，再行发落。
却不想，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才抓到的五通神，却被皇帝悄悄招安了。
皇帝让他们加入了靖夜司，给了他们新的名字和身份，还赐予功法和丹药助他们突破，甚至还抓来美貌的女子送给他们随意凌辱。
五个臭名昭著的妖怪，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靖夜司中的掌灯使。
只要忠心为皇帝办事，便能光明正大地为非作歹，作奸犯科。
前不久，靖夜司的纪统领交给他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当年逃出去的邵明之子，除了那个孩子外，所有相关人等，通通杀掉。
特别是让他们留心注意邵明的同党，最好能设下陷阱全部伏杀。
从鼠妖的记忆中退出，张九阳眼中有一丝失望，并没有多少那位司主的消息。
鼠妖也只知道，司主乃是位女子，非常神秘。
倒是五通神中的老大，也就是那只黄鼠狼，曾被司主召见过一次。
想到此，张九阳嘴巴微动，却没有声音响起。
片刻后，敖芽回来了，将已经被啃掉了半截身子，重伤的黄鼠狼不情不愿地放下来。
“真人饶命，我不是妖，而是大乾靖夜司中的掌灯使！”
“您是钦天监，我是靖夜司，咱们，咱们是自己人呀！”
老妖苦苦哀求，希望张九阳能看在靖夜司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
“靖夜司……”
张九阳念着这三个字，淡淡一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看在自己人的份上，我亲自送你上路。”
三花聚顶印！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黄鼠狼的颅骨已经四分五裂。
“靖夜司……我倒要看看，你靖的是哪门子的夜，司的……是何处的法。”
……

第511章 他化自在天
食鬼神通下，五通神之首，那只老黄鼠狼的记忆一览无余。
整体上和鼠妖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就是，黄鼠狼做为五通神之首，曾见过一次靖夜司的司主。
不过是隔着一座屏风。
那位女司主极为神秘，上位以来召见任何人都会隔着一座屏风，让人看不见真容。
但在黄鼠狼的记忆中，那女司主的气势却极为吓人。
本来五通神就喜好美色，对女人没什么尊重，听闻司主是一个娘们，还曾污言秽语地意淫过，可当真正面见女司主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尽管对方并没有出声威胁，可他却有一种在山中未开灵智时，被猛虎追杀时的惊悸感，根本不敢生出任何亵渎的想法。
女司主告诉他，她看了当年邵明的卷宗，发现其中有问题，邵明之子邵云应该还活着，经过调查，应该是当今邵府门房哑仆的儿子。
并且女司主还告诉他，让他去了后不要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设伏，等邵明的同党余孽们出现了，再将其一网打尽。
最后在离开前，女司主又叮嘱了一句话。
这一趟能活捉最好，若不能，那所有和邵云有过接触的人，通通都要杀死，一个不留。
……
看完黄鼠狼的记忆，张九阳发现了两个不同寻常之处。
第一是那位女司主，对方来历神秘，手段了得，上位后迅速将靖夜司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性子桀骜的纪镇，都对其很是钦佩。
黄鼠狼身为四境大妖，在其面前都战战兢兢，可见其修为之高深。
然而在岳府中，张九阳见到那库房宫女时，却没有发现其有着任何修为傍身。
可月神却说，她就是靖夜司的司主。
双方眼中的司主，似乎有着某种偏差。
第二是关于邵云。
张九阳本以为他只是邵明的遗子，邵明知道了老皇帝的某个秘密，对方才痛下杀手，并斩草除根。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邵明应该在死前的遗书中隐瞒了什么，在黄鼠狼的记忆中，这位神秘的女司主上位后放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不管，反而主动去查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案子。
还把他们五兄弟一起派了出去。
张九阳睁开双眼，望向那抱着孩子的哑仆，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他现在对这件事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能让靖夜司的女司主一上任就着手追查，从时间上看，甚至还在对付岳家和他这位玉鼎传人之前。
而哑仆此时经过调息，已经稍微恢复了些，他望着张九阳的眼神满是警惕和忌惮。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逃走，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逃得掉。
早在黑龙现形，将猪妖一口吞掉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绝非凡俗。
能以真龙为马车，如此手笔，恐怕就是当今天子，也难以做到吧。
而当黄鼠狼喊出‘张九阳’这三个字时，他就全部明白了，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随着皇帝的一纸诏书，张九阳这个名字早已轰传天下。
覆灭了六百多年的玉鼎宫再次有传人出世，而且还是明王岳翎的夫婿，这些都太惊人了。
之后张九阳的诸多事迹也都被人扒出传颂，什么灵官庙中斗鬼母，冀州杀鬼除嫁衣，就连白云寺、剑阁、飞仙洞这样的大派真传弟子，都纷纷败在了其手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传奇人物，就连当今皇帝，都在其大婚之日赐下太玄山地契，降旨祝贺。
以前总有人会说张九阳是傍上了岳翎，傍上了岳家，但现在人们都说，岳家是慧眼识英雄，岳翎和他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你真的是张九阳？”
哑仆还没有说话，他怀中的男孩就忍不住开口问道，乌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白衣俊美的年轻道人，充满了期待。
“小朋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张九阳。”
张九阳淡淡一笑，继续道：“那么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邵云。”
哑仆咿咿呀呀地叫着，想要阻止，但小男孩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道：“哑叔，父亲常说，我们修行着玉鼎宫的功法，就是玉鼎宫的后人，张道长是玉鼎传人，我们不能瞒他。”
他从哑仆怀中挣扎着下来，而后对着张九阳躬身行礼。
“晚辈邵云，见过张真人！”
这番言行不卑不亢，坦率真诚，倒是让张九阳高看了一眼。
他缓缓向着小男孩走去，哑仆显得非常紧张，浑身肌肉绷紧，目光如野兽般死死盯着张九阳。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根骨。”
邵云没有犹豫，踏步上前，站在张九阳身前，仰着小脸望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张真人是他遇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仅仅是一个名字，就吓得那些妖怪望风而逃，甚至连靖夜司的面子都敢不给，说杀就杀。
如此神通手段，让他十分敬仰。
倘若他也能有张真人的本事，是不是就能和哑叔不再东躲西藏了？每逢清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去给父母上坟了？
张九阳将掌心按在他的头顶，法力吞吐，雄浑的纯阳法力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邵云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甚至眼耳口鼻中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刹那间，哑仆一声咆哮，向着张九阳冲了过来。
他不顾体内的伤势，强行催动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瞬间在体内行走了四个周天，气势竟然直接拔升到了四境巅峰。
这是在搏命了，代价是周身经脉寸断，肉身崩溃。
张九阳却看也不看一眼，一只手按着邵云的头，另一只手则是朝着哑仆轻轻一拍。
纯阳法力在他体内好似火药一般爆发开来，风驰电掣般奔行了九个周天。
轰隆！
拳掌相交，张九阳长身玉立，纹丝不动，甚至就连头发和白袍都没有一丝飘动。
而哑仆则是七窍流血，如炮弹一般轰入地下，乱石如雨，尘浪滔天。
“哑叔！”
看得出，邵云和他感情非常深厚。
“放心，他没事。”
张九阳松开手，笑道：“大自在周天极意功，你们都练错了，包括你父亲，再练下去，才是真正毁了。”
“我那一掌，名曰‘他化自在天’，其中的心法，才是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精髓。”
“受此一掌，是他的造化。”
……

第512章 若有国丧，天下白衣
他化自在天？
邵云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心中一震，哑叔在传他功法时，曾给他讲过，这门功法缺了最为核心的传承，名叫他化自在天。
只有配合那套神奇的心法，才能修复行功时对经脉的损坏，并破而后立，让经脉不断得到强化。
可他们缺了这套最为核心的心法，便导致越是运功对敌，经脉的受损就越大，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甚至会经脉堵塞或断裂，导致全身瘫痪。
他的哑叔原本身形高大健美，就是运功多了，导致经脉堵塞变形，才成了现在弯腰驼背的丑陋形象。
哗啦！
碎石之中，哑仆再次爬出，目露凶光，当看到邵云平安无事时才松了一口气。
“哑叔，我没事，反而觉得身子特别轻松，张真人是把我经脉中的淤血给排出了，你快快打坐，记住刚刚张真人打你那一掌时的行功路线！”
邵云特别机灵，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关隘，连忙让哑叔不要错过机缘。
哑仆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刚刚那一掌，他虽然感觉如雷霆万钧，泰山压顶，甚至生出要被打成肉泥的感觉。
可现在却并未受伤，反而佝偻多年的腰杆莫名挺起来了，从头到脚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他盘膝坐地，开始默默体会刚刚的那一掌。
这不体会不当紧，一体会立刻吓一跳，那一掌的法力运转，似乎十分契合大自在周天极意功，就好像拼图缺失的最后一块。
刹那间，他许久未突破的功法瓶颈，竟然隐隐有松动之感。
他化自在天！
这五个字浮现在他心中，这一刻，他才终于可以确信，对方就是传说中的玉鼎传人张九阳，而不是朝廷或其他势力的人。
“小邵云，你倒是重情重义，刚刚出言提醒，是怕我生气，随手打死你这位哑叔吧。”
张九阳好整以暇道。
邵云笑了笑，挠了挠脑袋，不置可否。
“官人，有人在暗中窥视，要不要都杀了呢？”
敖璃突然开口道，同时美眸望向一些暗处的角落，只待张九阳一声令下，便准备出手清场。
一瞬间，远处暗中窥视的修士们如坠冰窟，道心疯狂预警。
“逃，快逃！”
那些人连忙逃走，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现身，对着张九阳和敖璃抱拳行礼。
“不知是张真人大驾光临，我等冒昧，还望张真人和尊夫人恕罪！”
敖璃的嘴角勾起，刚刚抬起的玉指又放了下来。
“这人倒是会说话呢。”
张九阳笑着摇摇头，而后深深望了一眼小邵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并非靖夜司中的人，而是在……暗中保护你吧。”
这也是他没出手的原因，否则如果是靖夜司的人，他早就大开杀戒了。
邵云深吸一口气，望着张九阳道：“张真人，他们其实也不是保护我，而是想要从我口中，得知父亲最后留下的秘密。”
闻言张九阳心中一动，看来邵明确实隐瞒了些什么，
顿了顿，他有些忐忑道：“张真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或许可以。”
张九阳笑了笑，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一言不发。
邵云愿意说，他就听，不愿意说，他也不强求，毕竟是别人家传的秘密。
这趟浑水，他蹚不蹚都可以，只是看在对方修行玉鼎功法的份上，才插了一手。
如果对方还是不愿相信，那他转头就走，飘然而去。
邵云灵觉出众，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处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抉择中，一旦错了，未来的人生可能就会截然不同。
但他小小年纪，却颇有决断，没有犹豫多久，就对着张九阳开诚布公。
“张真人，我父亲在加入靖夜司前，是白衣盟的人。”
白衣教三个字一出，让张九阳目光中泛起波澜。
这个名字他听岳翎提起过，说是在神州境内，暗藏着一伙邪教反贼，名叫白衣盟。
这帮人并不穿白衣，之所以叫白衣盟，是因为教中的一句口号。
“若有国丧，天下白衣！”
白衣盟的宗旨，就是刺王杀驾！
教会的底层，都是不堪忍受苛捐杂税、酷吏暴政的老百姓，充当耳目，中上层则是些奇人异士，江湖散修，甚至还不有邪修。
总之，鱼龙混杂，龙蛇并起，多是江湖草莽。
虽然朝廷多次围剿这个白衣盟，但只要暴政不止，腐败不休，白衣盟就总能死灰复燃。
钦天监中，岳翎统率的白虎阁，只负责处理鬼怪邪祟，倒是和白衣盟没有打过交道。
让张九阳没想到的是，前靖夜司判官邵明，竟然是白衣盟的人，难怪他会发现老皇帝的秘密，恐怕潜伏宫中后，就一直在暗中探查。
只是他并没有来得及将这个秘密传出去，而是告诉了自己的家人，死前又留了封遗书。
白衣盟和靖夜司的人同时盯上了邵云，为的，都是那个秘密。
也许邵明是察觉到了自己会遭遇不测，所以想将那个秘密借家人之口传出，却不想老皇帝心狠手辣，直接灭门。
“张真人，这个秘密是哑叔告诉我的，他本是白梅城外屏山村的守村人，生性憨愚，从小受人欺负，我爹爹常常保护他，同他一起玩耍长大。”
“后来爹爹在太玄山获得奇遇，走上了修行之路，先是加入白衣盟，后加入靖夜司，平步青云，甚至受到了皇帝的器重。”
“可爹爹从未忘记过哑叔，他暗中传授了哑叔功法，并帮他改善根骨，修行入门，让哑叔暗中保护我们一家。”
“后来爹爹……死了，我家中着火，白衣盟中无人敢来相救，是哑叔冒着大火冲了进来，之后带着我东躲西藏，为了不被发现，他自毁容貌，还吞了烧红的木碳，让喉咙变哑。”
张九阳望了一眼哑仆，眼中有所动容。
仅仅因为一段儿时的情义，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令人敬佩。
“既然你们已经逃走了，又为何会出现在白梅城？还有你父亲留下的秘密，又是什么？”
“重回白梅城，是我主动要求的，藏在邵府，也是我想出来的。”
邵云抬起头望着张九阳，道：“因为我听闻陛下将太玄山的地契给了您，而您又是玉鼎传人。”
“所以我想，您一定会来这里，重建玉鼎宫！”
“而我父亲留下的那个秘密，就藏在玉鼎宫中。”
……

第513章 观想图的新能力
太玄山脚。
一辆漆黑的马车缓缓前行，但赶车的不再是阿梨，而是换成了哑仆。
马车内，阿梨东摸摸西碰碰，还用手指轻轻捣了捣内壁，让整个马车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一只在强忍着不打喷嚏的巨兽。
突然，马车顶部落下黑色的龙须，将阿梨的颈部紧紧缠绕，然后把她吊了起来。
阿梨在空中颤抖着双脚，开始翻起白眼，口吐白沫。
“这……这……”
小邵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就想要起身去营救，却被张九阳拉住了。
“放心，这是她们在玩闹。”
果不其然，很快阿梨就嘿嘿一笑，开始荡起了秋千。
小邵云恭恭敬敬地坐着，屁股只敢挨着一条缝，显得异常拘束，但眼睛深处却有着一丝好奇和震撼。
难以相信，这马车居然是一条真龙所化。
而他现在就坐在那真龙的嘴巴中。
“师父——”
邵云刚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挥手打断了。
“我还没有答应要收你为弟子，能否成为我的徒弟，还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所以现在你无需喊我师父，叫我……先生便好。”
张九阳对这个果敢机灵的小家伙倒是有些好感，别看他年龄不大，却有勇有谋，敢于抓住机会放手一搏。
根骨上也是万里挑一，小小年纪，就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修炼到了第二层，有了二境修为，实属难得。
“你父亲在遗书中说，并不想让你踏入修行，这条路太过凶险，你真的想好了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先生，我想试试。”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这四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渴望。
“如果有朝一日你修行有成，会去帮你父亲报仇吗？”
“会！”
“如果仇人是皇帝呢？”
“那就杀皇帝！”
小邵云目光坚毅，没有一丝犹豫道。
在先生面前，他知道自己无法隐瞒，索性便彻底放开了心扉，坦诚布公。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娃娃好大的杀心，换做其他人恐怕还真不敢收这样的弟子，但他却偏偏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成为他张九阳的弟子，将来少不得要南征北战，降妖除魔，没有杀心可不成。
“倒是有点志气。”
张九阳点头道：“我可以先收你做记名弟子，若想成为真传，还需继续看你的表现。”
邵云听到这句话，眼中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激动不已。
见识到了张九阳的神通手段后，他已然知晓，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只要能被对方收为徒弟，那他便不用再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了，甚至将来还有机会为全家报仇！
“弟子邵云，拜见师父！”
邵云连忙跪下，对着张九阳用力叩首，而后又对着敖璃磕头。
“弟子拜见师母！”
“还有我，还有我呢~”
阿梨一边荡着身子，一边兴奋道。
邵云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张九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阿梨。
“叫她小师叔吧。”
张九阳摇头笑道，他本来是想收阿梨为开山大弟子的，但阿梨性子过于跳脱，身份又特别，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模样，不适合做大弟子。
“弟子拜见小师叔！”
阿梨高兴得手舞足蹈，拍着胸脯道：“以后杀人喊一句小师叔，我罩你！”
邵云：“……”
“师父……您怎么了？”
邵云看到师父突然有些发呆，不禁出声问道。
张九阳回过神来，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激荡，却很好的掩饰了过去，笑道：“没事，前方恐怕有人要拦路了。”
敖璃瞥了他一眼，察觉到官人似乎有点不对劲，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
她却是不知道，就在邵云跪下拜师的那一刻，张九阳脑海中的观想图有了异动。
许多信息一窝蜂地涌入了张九阳的脑海中。
对于观想图，他竟然获得了一项新的能力，即可以主动赐予弟子某张观想图。
而弟子在有了观想图后，张九阳也会获得两大好处。
第一是随着弟子不断降妖除魔，张九阳能够分到一部分功德，而这些功德，可以加速他自身观想图的升级。
第二则是随着弟子对观想图的不断参悟，张九阳也能获得其领悟的神通。
如杨戬的法天象地，哪吒的三头六臂，孙悟空的七十二变等。
换言之，他收的弟子越多，资质越高，对自身的帮助便越大，相当于弟子们都在帮他修行。
而且和之前给岳翎和龙女观想图不同的是，现在他能自己做主授予哪张观想图了。
如此一来，张九阳可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了。
想象一下，以后各路神仙全都在他麾下听令，左边是道家群仙，右边是佛门罗汉……
天尊？
随便派个弟子去捉拿就好了。
当然，这也只是最美好的幻想，他虽然能授予弟子观想图，却也要异常谨慎。
第一是弟子要有相关的资质和气运，不然恐怕穷其一生都无法参悟观想图。
第二就是法不可轻传，必须要经过慎重考察，不然将来弟子作恶，也会让张九阳承受因果。
“走吧，一起去看看，如果为师没猜错的话，来人应该是找你的。”
张九阳拉起邵云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邵云都有些受宠若惊，不知为何，他感觉师父看自己的目光突然变得亲切了许多。
走下马车。
此处已经到了太玄山的山脚，四周郁郁葱葱，怪石嶙峋，苍松翠柏随处可见，山峦雄奇，不远处还有悬泉飞瀑，当真宛如仙境一般。
光是这满眼的风景，便无愧于当年道门第一洞天福地的称号。
更不用说那氤氲的灵雾，以及四处可见的奇花异草，山野之珍。
一道身影拦在了山脚下，穿着一袭白衣，眸光明亮，气质儒雅，手捧书卷，一副中年文士的打扮。
他对着张九阳躬身行礼。
“白衣盟长老云和同，请张真人留步！”
张九阳眉毛一挑，白衣盟的人，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
“今日多谢张真人对我那些兄弟手下留情，这卷书，是我白衣盟的回报。”
他将手中泛黄的书卷送上。
张九阳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修行法门，可拿到一看，目光却不由地凝重起来。
只见上面清楚地写了一行小字。
“玉鼎宫覆灭卷宗。”
……

第514章 天下苦乾久矣
白衣盟长老云和同？
张九阳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据说其位列白衣盟十大长老之首，是盟主的左膀右臂，常扮演军师的角色。
相传他曾是一位参加科考却屡试不中的书生，倒不是因为没有才华，而是每次中第，都会被官宦权贵人家的孩子顶替。
最后他心灰意冷欲寻短见，却被白衣盟的盟主点化，踏上了修行之路。
而朝廷听说他投了白衣盟，则直接将他的妻儿老小全部斩首示众。
后来云和同的修为不断精进，更是领导白衣盟做了好几次轰轰烈烈的大事，专杀贪污腐败、欺男霸女的官员权贵，声名渐隆，有白衣秀士之称。
岳翎曾感叹过，如果朝廷能唯贤是举，公正地选拔人才，那云和同或许就是治世之能臣，而不是被逼成了反贼。
此刻张九阳见到这位白衣秀士，发现对方果然是胸有丘壑，气象不凡，特别是那双眼睛，平静、自信又坚定。
气息悠长，绵若深谷，修行的应该是道家一脉的功法，而且已经练到了极精深的境界，是位实力强劲的五境修士。
当然，张九阳如果想杀他，应该用不了三招。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出现在我这位钦天监客卿的面前，难道你不曾听说过……我家夫人是谁吗？”
张九阳虽然对那卷宗很感兴趣，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云和同。
“尊夫人乃是明王岳翎，也是如今钦天监的岳监副，在钦天监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和同不卑不亢道。
张九阳微微一怔，翎儿已经成为监副了？怎么没有给他来信？
“岳夫人升为监副，也是今日之事，相信今晚或明日，张真人就能收到消息了。”
他的话让张九阳目光一凝，再看看手中的卷宗，张九阳突然笑了出来。
“你们白衣盟，消息倒是灵通，恐怕像邵明一样的暗子不少呀。”
“天下苦乾久矣。”
云和同叹道：“无数志士不惜以身犯险，我们的耳目才能如此灵通，就比如为了拓印这份卷宗，我们牺牲了整整六位潜伏多年的义士，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染着他们的血。”
“既如此，当邵明的家人遇害时，你们在哪里？”
张九阳突然问道，目光锐利如电。
云和同眼中闪过一丝羞愧，道：“当时我们内部出了些问题，自顾不暇……”
张九阳摇摇头，缓缓打开那份卷宗，当看到办案人的名字时，不禁心中一震，再次对白衣盟的能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只见那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四个字——诸葛七星！
玉鼎宫当年突然覆灭，诸葛七星亲自督办此案，卷宗也是他亲笔所写，可就在不断取得进展时，他却突然将卷宗封存了，致使此案成为了一桩悬案。
岳翎曾想借阅这封卷宗，但以她监侯之职，竟然还不够资格。
“这卷宗是拓印的，并非原版，但里面的内容却都是真的，张真人不妨先看一看？”
张九阳也不说话，继续往下翻。
“玉鼎宫覆灭一案，死一千二百七十九人，其中有近半数是死于雷击，半数死于力竭，似是燃烧了大量精血导致。”
“然而在玉鼎遗址中，却并未看到任何雷击的痕迹，其宗门至宝九仙鼎亦不翼而飞，消失无踪……”
卷宗记录得很详细，其中罗列了许多疑点，可谓心思细腻，洞若观火，而且指出的地方都是一针见血的要害。
比如玉鼎宫的护山大阵并未开启，经查探是阵法的基石被人提前偷偷破坏了，疑似有内奸里应外合。
再比如太玄山脉发生了轻微的挪移，疑似有巨龟爬行的痕迹。
根据卷宗的内容，张九阳可以看到，诸葛七星在层层推演，逐步推进，一步步还原玉鼎覆灭的真相，并且取得了极大进展。
他抓住护山大阵被提前破坏的线索，追查到就在玉鼎覆灭前，曾对山上的许多宫殿进行过一次修缮，有大量工匠进入其中。
而想暗中破坏玉鼎护山大阵的基石，恰恰是一个大工程。
这时只需要进一步追查那些工匠的来源，顺藤摸瓜便能找出幕后主使，案件到此已经基本明朗了。
但诸葛七星突然结案了。
他将阵法失灵定为年久失修，认为是有一只巨大的玄龟降临玉鼎宫，撞毁了太玄山，拿走了宗门宝鼎。
这便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妖魔撞山案。
张九阳看完了整个卷宗，神情若有所思，而后看向云和同，淡淡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些工匠，是朝廷派去的吧。”
云和同颔首道：“能让国师诸葛七星都草草结案，我想，恐怕只有这个可能了。”
顿了顿，他望着张九阳，目光火热。
“张真人，当年玉鼎宫对朝廷是何等的忠心，却依然遭此劫难，可见那些人，都是喜欢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你又何必再为他们卖命？”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好家伙，这是想拉自己入伙呀。
“张真人，实不相瞒，这太玄山上妖魔横生，异常危险，昏君送地契给你，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他们对你这样的天纵之才，向来是又嫉又怕，恨不能赶紧将你毁掉！”
“可你若愿加入我白衣盟，立刻便能成为副盟主，我等十大长老，皆会对你俯首听命，百万教众更是会视你如神！”
面对云和同这慷慨激昂的话语，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别人视我如神，因为我只是一个人。”
“云长老，你回去吧，替我转告你们盟主，好意贫道心领了，但日后若相见，叫他小心点。”
白衣盟看似正义，却不过是一群披着宗教外衣的野心家。
他们的目的并非开民智，恰恰相反，他们喜欢让百姓俯首跪拜，以神的名义让本就生活艰苦的百姓去贡献出最后的财富，以及生命。
岳翎曾说过，白衣盟在和朝廷中人交手时，往往喜欢让信奉他们的百姓喝下符水，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换来短时间的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甚至连八九岁的娃娃都要上战场。
而且白衣盟中等级森严，底层的教众甚至连亲吻上层脚印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教派，张九阳自然耻于加入。
因为他早已见过，什么才是真正愿意为人民而战的人。
“走吧，上山。”
张九阳牵起邵云的手，抬头望向那连绵不绝的太玄山，以及被云气环绕的山顶，眼睛微微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前世地球上，那座燃起星星之火的圣山。
自今日起，他要开创出真正的‘白衣盟’。
……

第515章 掌握五雷
“真人且慢！”
见到张九阳拉着邵云的手准备离去，云和同目光一闪，道：“真人不愿加入我白衣盟，我等也不强求，但这个孩子却是我白衣盟前人遗子，还请将他交还给我们。”
听到这话，小邵云眼中露出一丝紧张，下意识握紧了张九阳的手。
张九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
“本座即将于太玄山上开宗立派，邵云已是我的记名弟子，他父亲和你们白衣盟的恩怨，我无意探究，但从此之后，不要打扰我的弟子。”
云和同继续道：“原来如此，但邵明在死前曾传出过消息，称发现了一个可以让大乾皇室动荡甚至颠覆的秘密，却并未说是什么秘密，只是让我们保护他的家人，待他的儿子成年时，自会有人告知我等。”
“还请真人让邵云将那个秘密说出来，这对我白衣盟很重要。”
张九阳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静静望着云和同，以及太玄山中，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气机。
白衣盟在此处埋伏了许多高手。
他没有一丝慌乱，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淡淡道：“那你们可有保护好邵明的家人？”
云和同沉默不语。
“既未做到，何谈索取，走吧，趁我还没想杀人之前，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
张九阳轻叹一声，道：“即便是开宗立派的大好日子，我也不介意见见血。”
刹那间，云和同浑身绷紧，如芒在背，道心惴惴不安，宛如被利刃加身，下一刻就要尸首分离一般。
自己绝不是张九阳的对手！
一开始，想着两人都是五境，称一句真人是看在对方玉鼎传人的身份，纵然有差距，应该也不会太大。
却不想张九阳只是稍微泄露一丝气机，就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压迫感。
云和同一时僵硬在那里，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云长老，和他废话这么多干吗，咱们这么多人，同样都是五境，直接抢回邵云就是，怕他作甚？”
听到这话，云和同瞬间一惊，暗道不妙。
他已然发现，张九阳的实力深不可测，只是气机圆融无碍滴水不漏，所以外人才看不出门道，唯有亲自体会到那种巨大的压迫感，才知道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果不其然，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下暗潮汹涌，仿佛大海上即将来临的风暴。
“张真人——”
云和同话未说完，张九阳就已经动了，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辩解和道歉的机会。
轰隆！
刚刚还清朗的天空瞬间变得昏暗无比，一道道雷霆在阴云中翻滚酝酿，气势磅礴。
雷霆气机交织流转，竟在张九阳头顶处显化为一尊雷霆宝印，刻有‘五方’二字，古朴幽深，玄妙莫测。
仿佛那宝印能号令五方风雷，降妖伏魔。
“徒儿，你既拜入了我的门下，也该开开眼界，瞧一瞧这玉鼎一脉的诸般神通。”
“瞧好了，这一招，叫五方雷公印，是玉鼎三十六法之一，修至大成，可召五雷降世，伐山破庙，驱鬼降魔，易如反掌！”
张九阳手捏雷印，眸中似有雷光凝聚，电光闪烁，让邵云难以直视，只觉得师父就好像传说中的雷神降世。
轰隆！
一道隐隐泛着金光的雷霆从天而降，仿佛将苍穹都撕成两半，劈在太玄山的某处，顿时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刚刚藏于暗处的说话之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似是使用了一门秘法阻挡，却被雷霆直接轰碎，身子也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但神奇的是，那雷霆并未伤及到周围的一草一木，也没有引发山火，而是恰到好处地劈死了那说话之人，不殃及池鱼。
如天神除恶，正大光明。
这是五雷中的神雷。
五雷者，分为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雷。
不同的雷霆有不同的作用，如天雷，多用于在大旱之年开坛祈雨，能够改变天地气象，泽被苍生。
水雷则是专杀那些水中妖怪。
神雷杀伐之力最强，民间传闻常有恶人被五雷轰顶，那是雷公在为人间除恶，用的便是神雷。
神雷正大堂皇，浩然无匹，专杀恶人，又不殃及池鱼，是雷门秘法中的上乘手段，但即便在曾经高手辈出的玉鼎宫，能修出神雷者也寥寥无几。
而点了《道德经》之后的张九阳，早就将这门神通参悟至大成，可掌握五雷之力，论起在雷法上的造诣，甚至还要胜过岳翎。
或许唯有飞仙洞的《紫雷天书》才能压他一头。
轰隆！！！
雷霆继续落下，将山中埋伏的高手们一个个轰成飞灰，仿佛那些不是五境级别的强者，而是一群刚刚修行的杂鱼。
云和同目眦欲裂，每次雷声响起，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些可都是白衣盟精锐中的精锐，其中还有几位和他同列长老，此刻在雷霆之下却宛如待宰的羔羊。
不过也有聪明之人，第一时间就遁入地下，借助大地玄黄之力躲过雷霆，悄悄潜伏到了张九阳脚下。
“受死！”
他们从地下飞出，手中法宝朝着张九阳飞去，有飞剑，有宝印，甚至还有炼化万毒的丹砂。
小邵云见到对方来势汹汹，忍不住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再聪慧，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面对这么多厉害的修士，还是联手偷袭，没有被吓瘫便已是胆大了。
邵云能感受到，此刻出手偷袭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和哑叔拼死都难以战胜的可怕敌人。
“不必怕。”
张九阳淡淡一笑，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袭击，他竟然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邵云的脑袋，甚至都未曾抬头看上一眼。
“贼子猖狂！”
那些白衣盟的高手气愤不已，出手更是不留情面，一时间四周狂风呼啸，挺拔的苍松纷纷倒卷。
特别是那可怕的毒砂，所到之处草木纷纷枯萎，大地都变得荒芜。
可就在他们势在必得的绝杀即将落在张九阳身上时，却看见一盏青灯从张九阳的泥丸宫处飞出，照耀出璀璨金光。
铛！铛！铛……
所有的法术落在那灯光凝聚的金罩上都纷纷失效，甚至合众人之力也只是让灯芯微微晃动了一下。
“此乃护体金光罩，是玉鼎宫的护道神通。”
张九阳一边对邵云讲述着，一边睁开了眉心天眼。
火目怒视，如金乌横行，照耀九天十地，直指人心。
噗通！噗通！噗通！
那些人如下饺子一般倒了下去，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却冒着被烧焦般的黑烟。
“看来都是恶人。”
张九阳摇头轻叹，而后看向云和同，淡淡道：“现在，你还想知道那个秘密吗？”
……

第516章 五斗米，龙虎山
云和同走了，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来不及带走，脸色极为难看。
今日一战，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皇帝会称张九阳为真人，也为何明明忌惮着岳家，却会用太玄山的地契来拉拢张九阳。
他现在要立刻回去，调整和重新部署一些计划，特别是要提高对张九阳的重视。
以此人之神通，入主太玄山后，神州的局势必然会发生变化。
而且此人行事霸道至极，杀伐果断，完全不像寻常道家真人，看来以后这天下，又要多上一位搅动风云的人了。
……
“师父，您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云和同？”
山道上，小邵云突然出声问道，对自己父亲曾经的朋友，全无半点好感。
对他来说，朝廷也好，白衣盟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世上真心对他好，而不只是关心那个秘密的人，除了哑叔，就只有师父了。
张九阳丝毫不在意徒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重的杀心，淡淡一笑，道：“云和同在白衣盟中的地位不同，徒儿，你记住，杀人不算什么，但在杀人前，要先把所有的后果想清楚，不要做了别人的手中刀。”
邵云若有所思，道：“师父，我明白了，如果杀了云和同，那咱们就和白衣盟不死不休了，而这恰恰是乾廷最喜欢看到的事情！”
“聪明，我们目前实力还不够，所以我既杀了靖夜司的人，也杀了白衣盟的人，如此才算公平，他们双方都会觉得我可以拉拢。”
“那师父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吗？”
张九阳摇头笑道：“只要他们之间的仇恨，远远大于对我的仇恨，那就不会联起手来对付我。”
仇恨远比交情更可靠。
而且朝廷和白衣盟之间的利益还是绝对对立的，所以张九阳并不担心会被双方同时报复。
恰恰相反，在他展露了雷霆手段后，双方反而都会拉拢他，至少会努力不让他成为敌人。
这种势力间的博弈，从来不会因为死上几个人就发生改变。
同时张九阳也明白了皇帝送他太玄山地契的原因，除了表面上的拉拢示好外，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知道这里有白衣盟的人在活动。
皇帝有意借他的手来清理白衣盟，最好让白衣盟和他成为死敌，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如此，张九阳不妨就杀几个白衣盟的人给他看，相信皇帝在得知消息后必然会龙颜大悦，不仅不会治他杀害靖夜司掌灯使的罪，反而还要继续嘉奖。
小邵云若有所思，又有些兴奋地问道：“师父，您刚刚眉心的那只眼睛好厉害，也是玉鼎宫的神通吗？”
张九阳摇头道：“那是为师的神通，名叫灵官天眼法，你将来若成了真传，也能修行此术，只是未必能修成……”
灵官天眼法需要有观想图的配合才能练成，否则即便修行此术，失败的可能性也最大。
邵云满眼羡慕，道：“师父，您可真厉害！！”
这番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而不是恭维，今日一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师父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挥手间招来雷霆，金光护体万法不侵，甚至连天眼都有！
这和他想象中的仙人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加威风！
不知不觉间，那袭白衣在他眼中好似绽放着华光，师父的身影也越发高大起来，如高山仰止。
“你很想修炼天眼之术吗？”
张九阳看到小邵云的目光常常偷瞄他眉心处的赤痕，眼底满是羡慕和向往。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某张观想图。
论起天眼，恐怕所有人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王灵官，而是传说中居住在灌江口，听调不听宣的二郎显圣真君。
邵云身为他的开山大弟子，将来是要撑门面的，二郎真君英武绝伦，战力极强，乃是玉虚宫三代弟子第一人，撑起他创立的宗门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而且他身为师父，随着邵云的修为不断精深，也能获得二郎真君的诸般神通。
张九阳非常期待，他的灵官天眼若是再加上二郎真君的天眼神通，威力能上升到何种地步？
除此之外，法天象地、八九玄功等法门，对他的帮助也会非常大。
“嗯嗯，师父，我要是能和您一样有只这么厉害的眼睛，以后就可以保护师弟师妹他们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好好修行，等你以后成了真传，为师会传授你天眼之法。”
听到这话，小邵云顿时激动不已，一改少年老成的模样，欢呼雀跃起来。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吃多少苦，他都要成为师父的真传弟子！
“九哥，你们好慢，嫂嫂让你们快一点。”
马车缓缓驶来，纵然是崎岖的山路却依然如履平地，阿梨坐在车顶无聊地晃动着小腿。
见到她，张九阳心中一动，道：“阿梨，你也拜师。”
他准备也送阿梨一张观想图，论关系，阿梨自始至终都陪伴他左右，不离不弃，两人不是兄妹，却早已胜似兄妹。
他要为阿梨精挑细选，送其一张最合适的观想图。
却不想阿梨闻言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连忙道：“我才不要拜九哥做师父呢，我要当小师叔！！！”
阿梨嘟着嘴巴，小师叔听起来多威风，辈分多高呀，她才不要拜师呢。
张九阳摇头笑道：“不是拜我为师，而是我代师收徒。”
“代师收徒？”
阿梨诧异道：“九哥，你师父是谁？”
邵云也竖起了耳朵，师父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师祖岂不是要天下无敌？
张九阳淡淡一笑，吐出了四个字。
“道祖，李耳。”
李耳？
邵云一怔，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哪位大人物。
就连马车中一直安静修行的龙女也不禁发问。
“官人，就连鬼谷仙师也不敢称为道祖，这位李耳，又是何方神圣？”
马车缓缓停下，已经到了山顶，来到了玉鼎遗址处。
昔年庄严气派的山门已经成了断壁残垣，到多地方都布满了蜘蛛网，显得凄清又荒凉。
可张九阳却仿佛看到了无穷香火，万千道韵，以及三千里紫气东来。
“李耳乃道家之祖，亦是吾师。”
他点了《道德经》，说是三清传人，道祖之徒也不为过。
“师父，那我们以后还要自称是玉鼎宫吗？”
邵云机灵，听出了张九阳的话外之音，师父似乎并不想继续延续玉鼎宫的道统。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眸光璀璨，缓缓吐出了六个字。
“五斗米，龙虎山。”

第517章 驱幽瞳术，道士敲钟
“五斗米，龙虎山？”
邵云思索着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的印象。
敖璃则是一怔，龙虎山，莫非龙指的是她，虎指的是岳翎？
这样一想，倒也是挺切合的，就是不知道那五斗米指的是什么意思。
张九阳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开始静静打量着这座曾在六百年前威震天下的玉鼎遗址。
山门破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而且弥漫着一股被岁月腐蚀的气息，杂草丛生，许多上好的紫檀木都已经软化，轻轻一碰似乎就会化为齑粉。
特别是那些废弃许久的庙宇，依稀还有残存的神像，布满蛛网，有的只剩下半个身子，有的甚至脑袋都落在地上。
尽管还是白天，这里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阴森，四周云雾缭绕，让阳光都难以透进来，白昼犹如黄昏，若是到了夜晚更是可想而知。
阿梨抱着张九阳的大腿，说怕鬼。
小邵云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师父，山下的百姓都说，太玄山上闹鬼很凶，常常有人失踪，咱们今晚真要住在山上吗？”
虽然在他心中，师父便是无敌的象征，宛如神仙一般，可小孩子怕鬼的天性终究难以抹去。
于是他默默靠近了师父和小师叔，并像个小大人一般站在小师叔前面保护他。
“闹鬼……”
张九阳微微一笑，抬起脚准备踏入山门，可就在这时，远处的云雾中，似乎隐约出现了一道身影。
好像是一个浑身染血的老道士，双目幽幽，形如鬼魅。
当张九阳迈入山门后，老道士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先前的惊鸿一瞥只是幻觉一般。
但张九阳知道，这里怕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师父，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邵云紧紧握着师父的手，神情有些忐忑。
“放心，那不是人，是鬼。”
邵云一怔，而后脸上更加紧张了。
张九阳哈哈一笑，道：“随我进去住一夜，对了，咱们先去天门台，看看你父亲留下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对那个所谓的老皇帝的秘密并不是多么关心，可现在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时隔多年，老皇帝都驾崩了，靖夜司居然还在追查邵云，就连白衣盟也在为那个秘密而奔走，称其能动摇甚至颠覆大乾皇室。
进入玉鼎山门后，敖芽也收起了变化神通，化作一个有着婴儿肥的黑衣小女孩。
她看着虽然小小的，却力大无穷，直接将那些断壁残垣单手搬开，从下面找到了许多肥美多汁的虫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都香迷糊了。
“喜欢……这里……”
她快乐地在地上打滚，直到看见姐姐逐渐沉下去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虫子分给姐姐一半。
敖璃：“……”
众人缓缓前行，在前进的路上，周围的云雾不断变换，似乎方位也发生了挪移。
玉鼎宫本就很大，再加上遮蔽视线的雾气，普通人很容易迷路，但对张九阳等人自然不是问题。
“敖芽。”
他轻唤一声，敖芽便拔了根野草，在自己鼻子中捅呀捅，而后一个喷嚏打出。
“阿嚏！！！”
声如惊雷，更是掀起了呼啸的狂风，直接将那些碍眼的云雾全部吹散，方圆数百丈都干干净净。
而也就在云雾散去的刹那，张九阳再次看到了那个浑身血衣的老道士，对方站在一条小路上，惊鸿一现，又瞬间消失。
张九阳停下了脚步，微微皱眉。
“九哥，我去把他抓过来！”
阿梨提起双刀，蠢蠢欲动。
“别急。”
张九阳若有所思道：“他好像不是在吓我们，而是在……引路。”
敖璃附和道：“不错，我也没有感觉到恶意，他好像在有意引导我们。”
“而且他应该不是鬼物，似乎只是一缕执念，一缕历经了数百年都不愿消散的执念。”
邵云听得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么执念，会过了整整六百年，竟然都没有消散？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张九阳故意停下来不走。
片刻后，那老道士的身影果然又出现了，用那双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张九阳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迫。
果然是在引路！
而看到张九阳等人还不跟上来，老道士的眼睛中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幽光，身上的血衣也仿佛流动了起来。
一种无形的力量荡漾开来。
玉鼎三十六法之驱幽瞳术！
此法颇有些类似双面佛的观自在大罗密咒，乃是一门精神秘术，以瞳力来催使幻术，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元神。
难怪那个摆摊的盗墓贼会说，他当年和好友一起探索太玄山，结果在看到了一个穿着血衣的老道士后，好有就双目迷离，不管不顾地朝山上走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众人之中，唯有哑仆和邵云中了此术，他们目光迷离，就准备跟着老道士而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道雷声，而后整个人如梦初醒，面色发白。
“走吧，一起去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九阳踏步向着那老道士走去，众人也紧跟其身后。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又七拐八折，不知走了多久后，那老道士终于停了下来。
邵云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前方本是一处非常开阔的地方，还修有一尊雕像，是一个鹤发童颜，掌托仙鼎的老道士，双眸深邃而悲悯，哪怕历经了六百多年的风刀霜剑，却依然能看出这雕塑的技艺精湛。
这是鬼谷仙师的雕像，不过让邵云惊呼的不是雕像，而是雕像下那密密麻麻的尸体。
尸体的腐烂程度各不相同，有的已经是白骨，有的却还粘连些皮肉，蚊虫到处都是，尸臭味直冲天灵盖。
这一幕非常诡异，玉鼎祖师的雕像下，是数以万计的尸体，看残余的服饰，似乎并不是玉鼎弟子，而是这六百年来消失的外来修士。
他们觊觎玉鼎宫中的宝物和法门，最终却不知为何都死在了这里。
除了雕像和尸体外，这里最醒目的就是一口大钟。
那是一口高约两丈的青铜古钟，满是铜锈，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前方悬挂着一根巨大的木头。
老道士就站在这口古钟前，静静望着张九阳。
“他这是想让我……敲钟？”
……

第518章 通天玄钟，光阴再现
张九阳注视着那口青铜大钟，以他的目力，能够清晰地看到，在斑驳铜绿下，大钟上那玄妙而繁琐的纹路。
此钟绝对是一个宝物！
哪怕经受了六百年岁月的侵蚀，除了铜锈之外，竟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可见其材质之不凡。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能隐约感受到在这口古钟中所沉寂的那股力量。
张九阳缓缓上前。
敖璃有些不放心道：“官人，我来帮你敲吧。”
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纵然张九阳修为高绝，神通广大，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不用，这口钟，你敲不响的。”
张九阳摇头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钟上的纹路并非装饰，而是玉鼎宫的一种符阵之道，名叫通天玄音。”
“想要敲出通天玄音，只有身怀玉鼎玄功者才能做到，哪怕你有真龙之躯，可以强行敲钟，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九阳踏步上前，施展玉鼎三十六法中的缩地神行，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那口大钟旁边。
这熟悉的神通，让那执念所化的老道士目光倏然一亮，竟隐隐浮现出一丝激动。
“敲……敲……钟……”
他竟然说出了话来，声音异常沙哑和笨拙，仿佛都快忘记了该如何发声。
张九阳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巨大的木槌上。
刚一接触，他就发现这木槌也非凡俗，触感冰冷而坚硬，明明是木头，却宛如玄铁一般。
更主要的是，在他接触到木头的一瞬间，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被自动吸入其中，如开闸洪水一般宣泄而出。
刹那间，张九阳便明白地上的这些尸体是为何而死了。
他们应该都是受到了老道士的影响，来此敲钟，有的是沉沦在驱幽瞳术的幻术下，有的则是自己的贪心作祟。
他们应该搜遍了整个玉鼎宫，找不到什么宝贝，便以为敲响此钟后，能够打开某个隐秘的宝库，得到传承。
可惜这些人并没有修行玉鼎玄功，此钟的通天玄音，必须要纯阳法力才能敲响，而一旦碰到木槌，在敲响之前便无法松手。
除非修为达至六境，以滔天法力强行中断，摆脱通天玄音符阵的控制。
故而这些人是生生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甚至连精血都消耗一空，最终惨死。
不过这让无数人折戟沉沙的难关，在张九阳手中却轻而易举。
他的纯阳法力实在是太雄厚了，而且因为修炼的是苗神客师兄改良后的版本，法力更加精纯霸道，纵然放在六百年前鼎盛时的玉鼎宫，那也是屈指可数。
故而没怎么费力，他便推动了那根沉重的木槌。
在吸收了大量纯阳法力后，那根漆黑的木槌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幽光，轰然撞在了古钟之上。
铛！！！
沉寂了六百年的玉鼎古钟再次被敲响，声音回荡在一片废墟的遗址上空，沧桑而悠远，莫名多了一丝悲凉。
而在听到钟声的刹那，老道士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澈起来，而后老泪纵横，仿佛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舒展开了。
他身上被鲜血染红的道袍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整个人似乎迎来了短暂的清醒，望着张九阳露出欣慰之色。
却还没得及说上一句话，整个人便随风消散。
他并非魂灵，只是一缕执念，敲钟便是他的执念，随着钟声敲响，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张九阳皱眉，他没有犹豫，而是继续敲响这口钟。
铛！铛！铛！
随着钟声越发洪亮，那口青铜巨钟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一块块斑驳的铜锈脱落，露出光华璀璨的钟身，以及那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符纹。
更让张九阳诧异的是，随着钟声不断响起，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发生变化。
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琳琅满目的青苔和藤蔓消散，就连断壁残垣也随之复原。
就仿佛时间被按下了倒退键。
短短六响，便是六百年风云变换，张九阳停下了敲钟的手，此时此刻，他的面前哪里还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道家圣地。
雕梁画栋，琼楼玉宇，悬泉飞瀑，庙宇宫观。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历史的古韵，显得厚重而沧桑。
一群群朝气蓬勃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道袍，在这里练剑，或是听师叔师伯讲经。
许多人从张九阳身上纷纷穿过。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知道自己不是穿越了时间，回到了六百年前的玉鼎宫，而是以那口神奇的古钟为媒介，通过玉鼎玄功的共鸣，看到了这烙印在历史长河中的场景。
“清玄，从此以后，便有劳你来镇守通天钟了。”
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道士被带到了古钟旁，他对着师父作揖行礼，激动道：“弟子一定会守护好通天钟，成为我玉鼎宫的耳目！”
通天钟是玉鼎重宝，若是有敌人来袭，则需敲响此钟以示警。
玄音一响，负责主持护山大阵的弟子就会第一时间开启阵法，从而确保玉鼎宫的安全。
观中弟子则会立刻聚集在试剑坛处抵御外敌，而外出的弟子们也会道心有感，纷纷回山帮助宗门度过难关。
因此能成为通天钟的敲钟人，是一份莫大的荣幸。
虽然枯燥，但这位清玄道长却甘之如饴，他恪尽职守，不敢有一丝马虎，甚至每日便在钟下打坐入睡，片刻不离。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从一个俊朗的年轻道士，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庆幸的是，玉鼎宫一直蒸蒸日上，这通天钟一次也没响过。
承平日久，门人弟子难免松懈，有人就劝他适当偷懒，或者换个事情去做，别再虚度光阴了。
可清玄却充耳不闻，继续日复一日的修行，守钟。
直到有一天夜晚，他突然看到了远处的夜空中，有着一片黑压压的雷云吹来，雷云之中，似是有着一道身影。
与此同时，张九阳眸光一凝，眉心天眼已经穿透了层层雷云，看到了那操控万雷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却浑身长满红色毛发，更有两根尖锐的牙齿裸露在外。
会雷法的僵尸！
轰隆！
不是雷鸣，而是山动。
一尊巨大的玄龟自远处而来，上面站着一道黑袍身影，魁伟修长，负手而立，长发在空中微微飘荡，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张九阳心中一震。
这是……六百年前的天尊！
……

第519章 会雷法的僵尸
就在张九阳看到天尊出现的那一刻，枯坐在通天钟下数十年的清玄道长也发现了端倪。
他之所以被选为守钟人，便是因为修成了玉鼎三十六法中的驱幽瞳术，目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即便比不过张九阳的灵官天眼，也远胜过大多修士。
清玄道长立刻起身，运转体内的纯阳法力，准备敲钟。
他同样修行着玉鼎玄功，而且因为数十年如一日心无杂念的清修，已经练到了第五幅图，长养圣胎。
甚至已经将第五幅图修炼到了巅峰，开始参悟起了第六幅图。
这样的修为，让他早已成为了玉鼎宫的持钟长老，功力深厚能排进前十。
木槌在他法力的不断灌输下终于动了，朝着通天钟缓缓敲去。
可清玄却面色大变，因为他猝然发现，自己周围的虚空仿佛都被封锁了，每一缕空气都沉如山岳，好似在泥沼中穿行。
往日能轻松敲响的通天钟，此刻只是推动木槌，便几乎耗尽了他的法力。
清玄没有任何犹豫，满头白发狂舞，双目中似有血丝弥漫，本已干涸的体内再次涌现出了强大的法力波动。
燃烧精血！
咚咚咚！
张九阳仿佛能听到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宛如战场上的鼓声，每一次跳动都响如闷雷，燃烧了大量珍贵的心头精血。
清玄的发丝迅速变得黯淡无光，原本光洁莹润的皮肤也布满褶皱，身上经脉更是寸寸炸开，以至于鲜血飞溅染红了道袍。
终于，那木槌敲在了通天钟上，发出了一道响声。
但这时清玄的眼耳口鼻已经纷纷炸开，变得血肉模糊，他根本听不见这钟声，也并没有感受到护山大阵的开启。
因此他以为是自己没有敲响，或是敲的不够响，以至于负责护山大阵的弟子们没有听见。
于是他想敲第二下，但木槌只是动了几寸，便永远地停了下来。
“敲……钟……”
他满是鲜血的口中颤颤巍巍地喊出了这两个字，随即便永远地失去了气息，只留下一抹残念，继续枯守在玄钟旁，试图敲响这口玄钟。
见到此，张九阳心中涌现出一丝感慨。
难怪这老道士的残念会一直引人敲钟，他已经忘记了一切，只知道要敲响这口钟，却并不知道他要警醒的人，早就死在了六百年前。
他更不知道的是，当年他已经敲响了那口钟，护山大阵之所以没有开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那座大阵早就被人暗中破坏了。
张九阳想起诸葛七星留下的那份卷宗，其中提到的那些工匠，心中不由凝重。
很显然，覆灭玉鼎宫，是一起预谋已久的事情，对方计划缜密，出手狠辣，没有给玉鼎宫一丝一毫的机会。
铛！
钟声响彻，向四周传去，只是清玄此刻已经听不到了，他已经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听到钟声的玉鼎宫弟子们迅速在试剑台集合。
雷云之上，那头能操纵万雷的僵尸已经来到了玉鼎宫的上空，他猩红的眼睛望着下方群蚁般的小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轰隆！
一道道金色的雷霆倏然落下，好似无数把从天而降的长矛，落在了玉鼎宫弟子们的身上。
刹那间，不知有多少弟子化为了灰烬，惨叫声连绵不绝。
张九阳一怔，发现那些雷霆竟然是五雷中的神雷，此雷正大堂皇，神圣浩然，只伤敌人却不会殃及池鱼，更不会引起火灾。
是雷法中的上乘神通。
他将五方雷公印修炼到了化境，才堪堪掌握此神通，这头煞气冲霄的僵尸，又怎么可能掌握神雷之法？
更主要的是，这尊会雷法的僵尸让他想起了仙宫中跑出的那位。
在恨嫁女的记忆中，他看到除了敖璃外，还有三道黑影从仙宫中逃了出来。
一个是穿着寿衣的婆婆，一个是将佛头当木鱼敲的老和尚，还有一个就是会雷法的僵尸。
僵尸会雷法，这简直违背常识，本就是举世罕见。
张九阳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更相信，此刻同天尊一起覆灭玉鼎宫的这头僵尸，便是仙宫中的那一个！
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六百年前？
轰隆！
雷音不绝，久久回荡，每一声都是一个甚至数个弟子的逝去。
张九阳敏锐地观察到，每一个惨遭雷劈的玉鼎弟子，其精血也在瞬间蒸发一空，而那头僵尸则是露出舒畅和惬意之色。
他眸光一凝，这僵尸竟然能用雷法来吸血！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雷法至刚至阳，神雷又是万雷中最为神圣的一种，怎么可能沦为邪祟吸人精血的工具？
除非……
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仔细观察着那头僵尸早已破败不堪的道袍，将其纹饰用心记忆下来。
“妖孽找死！！”
一道怒喝声响起，而后玉鼎宫中某处尘封已久的石门洞开，飞出一道白发老道的身影。
那是清玄的师祖，闭关多年，寻求突破到第七境，此刻终于被惊动。
老道声如雷霆，头顶现出雷霆宝印虚影，竟然修炼的是五方雷公印，而且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
就算是张九阳如今的境界，也不过是这种水平了。
一道神雷朝他劈下，却被其掐印一指，竟调转方向劈向空中的那头僵尸。
众弟子见状不禁发出了欢呼声，精神大震，纷纷喊着师祖之名。
但是那僵尸受了神雷一劈，却安然无恙，反而露出舒服之色，似乎雷霆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一般。
甚至僵尸还人性化地伸出了手指，对着老道士轻轻摇了摇，仿佛在说，你的雷法，就只有这点威力吗？
老道士修行雷法，本就脾气火爆，此刻盛怒之下，直接化作电光飞天而上，洞穿层层雷云和那僵尸战在一起。
云层中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响，飞舞的电光让黑夜亮如白昼，似乎要把苍穹都给撕碎。
云层中，似乎有两只巨兽正在搏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落了下来，浑身有一半都变得焦黑，冒起缕缕黑烟，已经成了焦尸。
刹那间，弟子们的助威声戛然而止。
因为死的人，竟然是他们眼中战无不胜，号称雷霆上人的师祖。
“祭仙鼎，斩妖魔！！！”
这时，许多位玉鼎长老在见到师祖惨死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请出玉鼎宫的镇派之宝九仙鼎。
而张九阳则看到，一直施展隐身术藏于幕后的天尊，终于有了反应。
他瞬间明悟，天尊，是为了仙鼎而来，这头会雷法的僵尸，不过是他用来试探的先锋。
……

第520章 飞仙祖师，传国玉玺
在诸位玉鼎长老的合力下，一尊仙鼎从玉鼎宫的深处飞出，似是青铜铸就，三足两耳，高约一丈，九面生有神纹，各成一图。
仙鼎刚一出现，便如泉眼一般自动将方圆百里的灵气全部聚于一身，绽放出璀璨华光。
“是九仙鼎，太好了！”
“九仙鼎一出，任何妖怪都将灰飞烟灭！”
“就是不知道护山大阵怎么没有开启，不然也不用请出九仙鼎，我听说九仙鼎是用来镇压宗门气运的，每用一次都会影响咱们玉鼎宫的气运。”
“看，那妖孽果然不行了！”
……
仙鼎一出，效果立竿见影，那从天而降的雷霆全都被吸入了鼎中，就连天上的雷云也在迅速沉降。
那头会雷法的僵尸明显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竟然手结雷印，脚踏罡步，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这模样不知让多少玉鼎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一头僵尸，不仅会雷法，而且还在……踏罡步斗？
轰隆！
随着僵尸踏罡步斗，天地间的雷霆之力突然浓郁了无数倍，不少树木自动着火，弟子和弟子之间也充满了静电，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宛如蛟龙般的雷霆从天而降，耀眼的紫色雷光仿佛为整个太玄山都披上了一层霞光。
这紫雷宛如水晶般绚烂美丽，却也暗藏着天下最可怕的破坏力。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目光瞬间一亮，终于确定了这僵尸的身份。
鬼谷仙师的亲传弟子之一，飞仙洞创派祖师，此世道家一脉中雷法的至高成就者，《紫雷天书》的创造者！
他心中的疑惑终于散去，原来是这位上古时期的紫雷上人成了僵尸，难怪竟能以邪煞之躯，操纵万雷。
只是堂堂紫雷上人，飞仙洞祖师，为何会沦为了僵尸，而且还被天尊所操控？
轰隆！
紫雷浩荡，劈在了九仙鼎上。
那口流转仙光，似是万古不灭的宝鼎，竟然剧烈一颤，落下了点点碎片，鼎身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明显的焦黑印记。
这让许多弟子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不过仙鼎虽然受到了破坏，却依旧在试图将那僵尸收入鼎中，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效果。
僵尸已经落下了云层，正在不断下沉。
他似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惜消耗大量法力，召下了一道道先天紫雷。
仙鼎越发震颤，一块块青铜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噗！
一位长老直接吐血暴毙，倒了下去。
“快，众弟子听令，我等以身祭鼎，助其降魔，绝不能让这魔头祸乱天下！”
威望最高的大长老说完这句话，直接献祭了自己的一身血肉精华，化作流光飞入鼎中。
其余几位长老也紧跟其上。
玉鼎宫中的弟子们则是反应不一，有的犹豫，有的决然，但最终都选择了舍生取义，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来助仙鼎降魔。
一时间，无数道流光汇聚，让九仙鼎大放光明，甚至将先天紫雷都挡在了外面。
眼看那僵尸即将被吸入鼎中，九仙鼎却突然咔嚓一声，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而后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下彻底崩碎。
一些还存活的玉鼎弟子如遭雷劈，如在梦中。
九仙鼎……碎了？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的叹息声响起。
“原来所谓的九仙鼎，是个假的。”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他戴着青铜面具，身穿一袭黑袍，踏在巨大的玄龟头顶，深邃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似是有些失望，有些意兴阑珊。
玉鼎宫举派献祭，本是壮举，可以激发出九仙鼎全部的威能，却不想宝鼎无法承受那股力量，轰然炸开。
这只能说明一点，鼎是假的，赝品罢了。
“鼎是假鼎，图是假图，玉鼎宫……原来只是个幌子。”
天尊摇摇头，而后他脚下的搬天玄龟似是得到了命令，朝着太玄山撞去。
轰！！！
地动山摇，宛如世界崩塌。
这一夜，巨龟撞山，整个太玄山都矮下了一截，仿佛经历了一次惨烈的地震，宫观倒塌无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许多弟子都被压成了肉泥。
可即便如此，还有很多人誓死守卫着玉鼎宫，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不可战胜的玄龟，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但张九阳却被他们的信念所触动。
因为这些人明面上是送死，其实是断后，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自发汇聚成人墙，拼死托住那撞山的巨龟，只为让师弟、师妹们逃下山。
从理智上来讲，对一个宗门而言，修为高的人才更珍贵，可在这一刻，孩子才是最珍贵的。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清玄道长的执念过了六百年都不曾消散，为什么师兄苗神客永远都忘不了曾经的玉鼎宫，为何玉鼎宫的名字，在覆灭六百年之后，依然常有人提起和怀念。
就像钦天监一样，这是一个有着自己信仰和信念的宗门。
而根据诸葛七星留下的卷宗记载，确实有一部分年幼的玉鼎弟子逃了出来，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去了那晚的记忆，仿佛被人生生抹去了一样。
这部分弟子后来被诸葛七星收留，成为了钦天监的中坚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张九阳看到逃下山的人中，有一个竟然和邵云的面貌有些相似。
或许那个人便是邵云的祖先，他后来在山下的白梅城中安家落户，世代守望着山上的玉鼎宫，直到邵明忍不住上山，得到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传承。
“玉鼎宫净云峰弟子丹阳，没给祖师丢脸！”
一个俊朗的中年道士高呼一声，而后直接自爆金丹，他明明已经到了蕴养灵性的关键阶段，眼看再进一步就能养出圣胎了，却没有任何迟疑，自毁前程。
随着一声巨响，天空好像亮起了烟火。
紧接着，一道道声音响起。
“玉鼎宫天门一脉弟子云青！”
“金光一脉，丹罗！”
“如意一脉，云水！”
“周天一脉弟子，玄月！”
一道道轰鸣声响起，玉鼎的夜空仿佛迎来了一次烟火盛会，璀璨的光芒将黑夜照亮。
见到这一幕，张九阳心中触动，忍不住想出手帮他们，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看客，完全无能为力。
他并非穿越时空，只是在机缘巧合下，一窥六百年前的玉鼎之灾。
而天尊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他似乎很不愿意出手，就像在黄泉中的那般永远高高在上，作壁上观。
这让张九阳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最终，在搬天玄龟和那头僵尸的合力下，这座数千年道门祖庭，彻底变成了废墟，那盛大的烟火，也不再亮起。
一切归于寂静。
天尊摇摇头，而后取出了一样东西。
见到那样东西，紫雷上人所化的僵尸居然露出恐惧之色，转头就要化作雷光逃跑。
而张九阳则是心中一震。
月光下，天尊手中高举的东西，是一方小小的印玺，有九龙环绕，吞吐龙威，下镶金边，似是铭刻着某种古篆文字，暗含天宪，共鸣大道。
刹那间，九天十地，四海八荒的气运似乎都在向这枚印玺聚集靠拢，表达臣服。
张九阳心中瞬间闪过四个字。
传国玉玺！

第521章 三公聚灵奇阵
当张九阳看到传国玉玺的刹那，心中不由一震。
天尊早在六百年前就有了传国玉玺？
不对呀，那阎浮山内，天尊又为何让他和诸葛羽去寻传国玉玺，而且还说谁先找到玉玺，将来便能继承他成为天干之首。
“不，我不要回去！！！”
雷云之上，刚刚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红毛僵尸，此刻眼中露出明显的恐惧之色。
可随着玉玺中发出阵阵龙吟，一个漩涡般的黑洞在虚空中浮现，十分霸道地将其吞噬了进去。
那黑洞仿佛连月光都能吞噬，连张九阳的天眼都没有看清里面的场景，只朦朦胧胧看到一处地下宫殿般的倒影。
蓬莱仙宫！
这一刻，张九阳脑中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
传国玉玺竟然能打开蓬莱仙宫，并能操纵在里面诞生的诸多邪祟！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火热，意识到了传国玉玺的价值。
要知道，蓬莱仙宫中的邪祟可都是修为高深的大妖魔，如鬼母、恨嫁女、飞仙祖师所化的僵尸……
类似这样的邪祟，那里还不知道有着多少。
如果能将这些邪祟全部掌控，那将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甚至能横扫整个世界！
对张九阳而言，传国玉玺就更是无价之宝了。
他对收服那些妖魔不感兴趣，但对杀了他们攫取神性力量很感兴趣，要是有了传国玉玺，岂不是能想杀就杀，把传说中的禁区变成自己的饲养场？
想到此，他目光火热地看向天尊手中的传国玉玺。
嗯？
只见虚空中，天尊的手掌正在微微摇晃，似乎传国玉玺正在剧烈挣扎，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不对！
张九阳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尊的那只手，之前还没有注意到，天尊的手……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一只苍老的手，皮肤皱起，呈现出焦黄暗沉之色，而且极瘦削，几乎是皮包骨头一般。
这只手用力握住传国玉玺，可随着玉玺中的龙吟声越发嘹亮，他最终竟然没能握住，手指一松。
刹那间玉玺化作一条金龙朝着远处飞去，而且有着洞穿虚空的神通，只是一个呼吸便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天尊望了望自己的手，而后似是有些意兴阑珊，踏着搬天玄龟离去，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便是六百年前，玉鼎覆灭的真相。
而后光阴荏苒，逝者如斯，遭受重创的玉鼎宫又被各路势力瓜分蚕食，丹药、功法大量流失，就连组成护山大阵的九座灵峰，都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座，只留下这一地废墟。
但幸好玉鼎宫最为核心的传承，即三十六法和玉鼎玄功，并无多少文字流传，核心部分都是口口相传，才没有被其他宗门夺去。
比如邵云的父亲邵明，他虽然找到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却缺少了最为核心的‘他化自在天’心法，再比如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虽然流传甚广，但后续功法却没有任何传闻。
如果不是苗神客这位玉鼎掌教倾囊相授，张九阳也绝对学不全三十六法。
“官人？”
“九哥！”
“师父！”
朦朦胧胧中，张九阳仿佛听见有人喊他，带有关切之意。
他有些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清醒，重新焕发了神采，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遍地尸骨，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曾经的玉鼎宫是何等气派，门人弟子无数，人杰辈出，那些自爆金丹的修士，有很多看上去都没过五十岁。
这在修行界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了。
可现在却白骨皑皑，尸臭冲天，目之所及，尽是萧然。
“刚刚钟声响起，你们可曾看到什么？”
张九阳出声问道，当看到众人都摇头后，他便明白，唯有修炼了玉鼎玄功的他，才可以看到六百年前的场景。
“阿梨，派兵将这里收拾一下吧，搭一个能睡觉的地方，我和邵云去一趟天门台。”
听到师父的话，邵云有些疑惑，派兵？派什么兵？
下一刻，阿梨打开了她的黑伞，轻轻一抛。
黑伞飞上空中，迎风而涨，让四周刮起呼啸的阴风，竟有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般的威势。
而后一道道身影从伞中飞出，身穿铠甲，手持兵刃，列阵整齐，杀气腾腾。
今时今日，阿梨早已今非昔比，五猖兵马已发展到了数千之众，为首的三大将军，更是有了堪比四境的修为。
一时间，刚刚还冷冷清清的太玄山，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五猖兵马们在阿梨的调动下开始搬运尸体，清理宫殿，他们一个个力大无穷，还有各类神通，干起苦力来能以一当百。
而张九阳则是带着邵云登上了天门台。
这里是太玄山最高的地方，山风呼啸，若是从远处观望，会看到两侧山体犹如门户，与天相接，故得名天门台。
相传这里是和仙庭最近的地方，玉鼎宫中传说祖师鬼谷便是在此处飞升成仙，故也有人称其为登仙台。
上次黄泉宴，在诸葛羽的讲述中，老皇帝便是在这里喝了仙人酿，妄图永生却暴毙而亡。
张九阳站在最高处，抬头望了一眼似是近在咫尺的明月，感受着四周浓郁的灵气，不禁暗自感慨，这里确实是一处修行的宝地。
藏风纳气，水火相济，天人合一。
借三桓四象二十八宿之力，合山川走势，龙脉丹砂，以无中生有风水局引天星之精气下凡，造人杰地灵不凡之功，列紫薇之下，处四维之巽地。
不仅如此，原本组成护山大阵的九座灵峰，应该是一个天雷局，为这座灵脉平添三分雷气，使其生生不息，福泽万物。
“震纳卯，去丁口，纯天雷局，如布五尚书之所，三公值权之圣地，这是三公聚灵阵！”
张九阳仔细观察，以玉鼎宫中的寻龙风水之术看清了这里的布局，不禁啧啧称奇。
所谓三公聚灵，指的可不是凡间三公，而是天地人、日月星，以及天帝办公之所。
他在玉鼎传承中虽然知道这一阵法，却没想到真有人能将其布出来，真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难怪玉鼎宫会人才辈出，天骄层出不穷。
但可惜的是，随着九座灵峰中的其中一座被挖走，这千古奇阵也有了缺口，虽还是灵地，效果却大幅衰减。
……

第522章 再遇司主
“师父，找到了！！！”
天门台上，小邵云扁起袖子，从某块地砖下挖出了一样东西，满脸兴奋。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坛子，就藏在天门台入口从左往右数第三十七块地砖下面。
这里也是邵明当年藏起秘密的地方。
他身为白衣盟的人，潜伏入皇宫一路高升，甚至成为了靖夜司四大判官之一，深受老皇帝信任，一路飞黄腾达。
可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让他跌入了万丈深渊。
白衣盟、靖夜司都在极力搜寻这个秘密，可见其关系甚大。
小邵云毕恭毕敬地将这口坛子递给张九阳，他虽然也对父亲留下的那个秘密非常好奇，却非常懂事道：“师父，那我先下去和师叔他们一起清理宫殿了。”
张九阳却摇头道：“无妨，你留下来一同观看。”
说罢他打开坛子，看到里面藏有一张纸。
张九阳突然皱起眉头，因为这张纸看起来很新，没有一丝泛黄，完全不像是很多年前放进去的。
将纸张拿出来，竟还有着一缕幽香。
“久闻张真人聪慧，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邵明旧物我已取走，令君徒劳而返，吾之过也。”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透露出一丝嘲讽，仿佛在取笑张九阳费尽心机，最后却被人捷足先登，只拿到了一个破坛子。
张九阳的目光落在信纸的落款处。
靖夜司司主，留。
是那位神秘的女司主！
“怎么会这样？师父，我，我真的没有给其他人说过这件事……”
邵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生怕师父会觉得是自己泄露的秘密，然后将自己赶下山。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湛然平静，声音温和。
“不怪你，看来我们都被耍了。”
如果不是邵云泄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邵明的遗书，曾被第二个人看到过，并且对方没有拿走，而是看完后又放在了原地。
邵云垂着脑袋，有些羞愧。
虽然师父没有怪他，但他还是免不了自责。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摸在了他的头上。
“放心好了，没有谁，能白拿我们玉鼎宫的东西而不付出代价，包括靖夜司的司主。”
说罢张九阳盘膝而坐，笑道：“徒儿，帮为师护法。”
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转换佛门心印，一股淡淡的禅意弥漫开来，仿佛菩提树渐渐花开。
宁静致远，淡然隽永。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五颜六色的因果线，其中有一条非常诡异，似有似无，似断非断，扭曲在一团，漆黑如墨。
那是他和那位女司主的因果。
张九阳将其斩首，却发现自己频频遭遇断头之灾，两人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而只要是因果，便逃不过白云寺的倒果为因之法！
他此刻运转法门，跟着那条因果线追溯而上，去寻找那位女司主的痕迹。
这段时间虽然在马车上赶路，但张九阳并没有荒废，他除了修行功法外，就是去琢磨这倒果为因的法门。
毕竟这是天尊擅长的神通，如果不能将其勘破，就会像敖璃说的那样，纵然请神杀死了对方，他也能逆转光阴再次复活。
而在张九阳的潜心钻研下，倒果为因之法也有了不小的进步，至少第一层乱因果他已经彻底巩固了，对因果的了解更为娴熟，操作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当然，此法的消耗也极大，不仅是法力，对元神也有着极大消耗，而且双方距离越远，消耗就越大。
故而张九阳一直进入了神州，才有施展此术的想法。
元神顺着因果而去，他深邃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捷足先登？
我倒要看看，你跑了有多远。
……
“司主算无遗策，纪某佩服。”
京城某处偏僻的府邸内，靖夜司统领纪镇对着屏风后的女人躬身行礼，赞叹有加。
那女子隐在屏风后，点着红烛，将邵明留下的那张纸条缓缓展开，当看清上面的文字时，她眸光微凝，口中冷哼一声。
“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
“呵呵，邵明再狡猾，张九阳再聪明，还不是被您抢了过来？这个秘密，注定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道！”
纪镇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有着一丝感叹。
本来他对司主之位志在必得，却不想这位女司主横空出世，一开始他还不服，可随着接触渐深，他越发被其心智、手段所折服。
就比如邵明之案，她刚一入手，就轻松找到了邵明的遗子，还发现了邵明尸骨中的遗书，取得了极大突破。
要知道，当年可是他亲手把邵明送进蛟龙肚子里的，但即便是他，都没有想到邵明会在蛇腹中留下遗书。
女司主闻言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道：“我虽然保住了这个秘密，但计划却失败了，张九阳虽然杀了不少白衣盟中的好手，却也杀了我们派过去的五通神，并放走了白衣秀士云和同。”
“张九阳是把好刀，可惜此人城府太深，想利用他，着实不易。”
“现在他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等玉鼎宫重建后，怕是又一个心腹大患。”
她很早就发现了邵明的尸骨和遗书，却并未声张，而是开始筹谋一个驱虎吞狼，坐收渔翁的计划。
当今朝廷，有两大隐患，第一是声望日隆的岳家，第二就是反贼白衣盟。
如果能让岳家和白衣盟拼个两败俱伤，那对朝廷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故而她一直在等机会，邵明的遗书，以及张九阳的横空出世让她看到了那个机会。
张九阳是岳家的女婿，还是玉鼎宫的传人，那他就一定想回太玄山，重建宗门。
就算他不想，她也会帮他去想，所以皇帝才会赐下太玄山的地契。
那里可是块千载难逢的宝地，是无数宗门觊觎不已的肥肉，得到这张地契，又是玉鼎宫的传人，张九阳能不心动？
而只要张九阳来到太玄山，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因为她早已查明，邵云还活在世上，并修有玉鼎三十六法之一的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称得上是玉鼎后人。
于是她一边泄露消息给白衣盟，称邵明藏起来的秘密可以颠覆大乾皇室，一边将张九阳即将重开玉鼎宫的消息泄露给邵云。
对于一个流浪四方的孩子来说，最渴望的就是归属感。
果不其然，邵云听说后便主动回到了白梅城，等候张九阳的到来。
而她也故意派去五通神，不是为了埋伏白衣盟，也不是为了抓捕邵云，而是为了用五通神的妖气，引来张九阳。
她相信张九阳就算找不到邵云，也能寻到妖气横生的五通神。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张九阳收下邵云为徒，并和前来索要邵云的白衣盟发生冲突。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仅白衣盟的人杀不了张九阳，素来霸道的张九阳竟然也留手了。
虽然结下了梁子，却并不是死仇。
“你不下死手，我帮你。”
女司主轻轻吹灭烛火，道：“纪统领，劳烦你跑一趟，杀了云和同，记住，用雷法。”
纪统领目光一亮，点头道：“属下明白，这一次，一定要让张九阳百口莫辩！”
他准备离开，因为吹灯便意味着司主要闭门送客了。
可就在这时，被吹灭的蜡烛又突然燃烧起来，而且是青色的火焰，宛如鬼火。
房间中莫名变得阴森起来，仿佛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女司主猝然一惊，她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用法力去震碎邵明留下的纸条，但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终于又见面了。”
“你说……要是第二次宰了你，你还能活吗？”
……

第523章 弹指红颜老
屏风后女司主的神色瞬间剧变，在青色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凝重，口中冷冷地念出三个字。
“张九阳！”
纪镇愣了一下，不知道女司主为何突然自言自语。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哪里不太对，却又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更听不到张九阳刚才的话。
女司主掌心的纸条在法力的冲击下化作碎屑飞舞，可下一刻，那些凌乱的纸屑竟在空中自动聚拢重合。
轰！
女司主轻轻一吐，红唇中喷出一股黑色火焰，将那些纸屑全部烧成灰烬。
可她并未露出轻松之色，因为她根本无法确定张九阳到底有没有看到上面的内容。
更诡异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张九阳在哪里，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她尖锐的指甲直接划破眉心肌肤，随着鲜血流出，一只赤色的眼睛也迅速睁开，似是有着某种不祥意味，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疯狂，两种矛盾的情绪扭曲在一起，瞳孔微微转动看向四周。
见到这只眼睛，纪镇不禁心中一震。
就是这只可怕的眼睛，曾经差点让企图挑衅的他身死陨落。
仿佛这眼睛能照见诸天不祥，给人带来无穷厄运，连六境修为的他都差点没有逃过。
女司主的天眼看遍了整个房间，甚至连方圆数百丈都一丝不漏，却愣是没有看到张九阳的身影。
“不用找，我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张九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女司主的耳中宛如洪钟大吕，回荡不绝，可近在咫尺的纪镇却一脸茫然，毫无察觉。
那可是纪镇，将《黑水真法》修至大成的纪镇，虽然有外力相助，根基不算稳固，但六境就是六境，怎么会半点端倪都意识不到？
可事实是，连她的天眼也看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就仿佛张九阳身在另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悄无声息地降下一缕神念，对凡人而言便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张九阳，你想怎么样？”
她到底是靖夜司的司主，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主动与对方交涉。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并没有在这种状态下杀了我的能力，否则以你霸道狠辣的性子，应该不会和我废话这么多。”
说到这，她摸了摸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红线。
尽管早已算到自己会被斩首，可那一晚，张九阳冷漠的眼神，狠辣决绝的枭首一剑，还是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纵然已经死过了那么多次，可被人一剑枭首，还是第一次。
而且张九阳的那柄剑非常厉害，过去了这么多天，她脖子上竟然还残留有一丝剑痕，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听到这句话，女司主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忽略了什么？”
“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话音刚落，那青色的烛火瞬间剧烈跳动起来，蹭的一下飞起数尺高，将女司主戴着黑色面纱的脸彻底照亮。
面纱下，可以隐约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眸，只是此刻闪过一丝慌乱。
锵！
恍惚间，女司主似乎听到了一声剑鸣，而后她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被斩断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
但她的灵觉却骤然预警，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好似失去了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记住，这一剑只是利息。”
“你要杀谁是你自己的事，但不要牵扯我龙虎山，也就是我即将创立的宗门，否则，便不只是这一剑了。”
话音落下，青色的烛火渐渐回落，并恢复了赤红之色。
温暖的烛光照向四周，驱散了那股莫名的阴冷，一切都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发生。
女司主却并未感觉到自己受了什么伤。
“司主！”
纪镇走过了屏风，刚想说话却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女司主，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话。
“司主，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女司主为之一惊，连忙走到铜镜边照去，瞳孔剧烈一颤，素来冷静沉稳，智计百出的她，此刻却方寸大乱，似是完全无法接受。
只见铜镜中，是一位戴着黑色面纱的老妪，浑身皮肤褶皱，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变得浑浊黯淡，满头青丝也变成了白发。
仿佛那一剑，斩去了她数十年的阳寿。
弹指红颜老。
这不是幻术，而是真真切切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幕，她引以为傲的容颜消失不再，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老妇人！
死一般的寂静后，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竟将铜镜都震成了碎片。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在几乎要沦为废墟的房间中，女人总算冷静了下来，她深吸几口气，一个人站了很久。
“云和同，先不杀了。”
“后续针对邵云的布置，也都暂且取消。”
她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异常刺耳。
纪镇点头应下，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司主，难道刚刚张九阳真的来了，还，还对您出手了？”
“张……九……阳……”
女司主念叨着这个名字，喉咙中有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可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此人当真是睚眦必报，我欲取他首级，久未建功，他却一剑斩了我的容貌。”
“可笑我一直觉得他是岳家的弱点，却不想……岳家才是他的弱点。”
纪镇心中一震，还真是张九阳！
怎么短短几月不见，张九阳又有了如此大的进步，手段之高，简直是鬼神莫测。
要知道，曾经在岳家，张九阳虽然厉害，但也是和岳翎联手才打败的他，可现在，就连这位司主都……
“对于张九阳……”
女司主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叹道：“我们要改变方针，从长计议了。”
顿了顿，她又似是不甘心道：“砍了我的头，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事？”
往日屡试不爽，甚至杀过六境的神通，似乎在那个男人身上失灵了。
……
太玄山，玉鼎遗址，天门台。
一道流星突然从天而降，周身缭绕火焰，悍然撞向正在盘膝施法中的张九阳，目标赫然是头部。
汝将断头而死！
那句冥冥中的诅咒再度降临了，时机依旧是恰到好处，而且似乎知道张九阳很难杀，直接就是天外陨铁。
那陨铁在降落的过程中摩擦出熊熊烈焰，宛如历经了一次捶打和淬火，让底部变得锋利无比，形如断头铡。
……

第524章 皇帝不是皇帝
“师父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邵云虽然胆战心惊，却勇敢地挺身挡在张九阳身前，不惜损伤自身经脉强行催动大自在周天极意功。
他以身为兵器，飞天而去，悍然撞向那从天而降的陨铁，不求挡下，只求能让那陨铁偏离一丝。
虽然和师父只认识了一天，但他却能感受到，师父是真心把他当徒弟，毫无保留地展现玉鼎宫的诸多奇功绝技。
那种不含一丝功利性的关心，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对于一个四处流浪，和哑叔相依为命的孩子来说，这种发自真心的关爱胜过一切言语。
而且他天生早慧，知道当世唯有师父，才有希望能帮他报了全家血仇，师父若死了，那他不过是一只四处流浪的野狗罢了。
靖夜司也好，白衣盟也罢，都只是图谋父亲留下的秘密，以及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传承。
所以他才会为一个相识不到一天的人就舍弃性命。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那陨铁偏离了方向，直直地朝着一旁的山峰斩去，竟将那座高山劈成了两半，其下方的河流更是好似一根断裂的玉带，被一刀裁成了两截。
这并非是邵云撞出来的结果。
“师母！！”
邵云看到眼前那宛如仙子般玉立在虚空中的身影，眼中不禁露出喜色。
他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安安静静，清冷得好似误入人间的师母，居然如此厉害！
刚刚师母只是伸手轻轻一拍，那来势汹汹如泰山压顶般的天外陨铁就被直接拍飞，显得那般轻松写意，潇洒轻盈。
敖璃对他点点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显然，刚刚邵云的举动，取得了她的认可。
“你师母，可比为师要厉害。”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面色有些发白，气息略显虚浮，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如沐春风，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以倒果为因之法成功找到了那位女司主，并给了对方一剑。
这一剑，他斩去了对方的美貌。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事实上，美貌也是一种因果，是父母所赐，亦是天生地养，钟灵毓秀。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也是因果的一种体现。
张九阳斩断的就是这层因果。
因为对于一个女人，特别是美丽的女人而言，美貌几乎和生命一样重要。
当然，如果能斩断其出生之因果，那对方就会直接死去，仿佛从未出生于这片天地间，更会被众生所遗忘。
比如天尊在白云寺杀方丈时，便是断了其出生之因果。
但张九阳并未修炼到这种境界，不同的因果线，其坚韧程度也不同，而出生之因果是最为坚固的。
现在的张九阳，就算拼尽全力也斩不断。
故而美貌，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他心底的戾气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宣泄，一直以来，他常常遭遇各种‘巧合’的袭击，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精神。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他走过去，当着徒弟的面，轻轻抱了一下仙气飘飘的龙女，在那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娘子辛苦了。”
这一下，让清冷出尘的敖璃脸上都涌上一抹红晕，晶莹剔透的耳垂都变红了。
邵云不禁感慨，师父和师母还真是恩爱。
可他也有些失落，自己太没用了，如果不是师母出手，刚才他就算舍去性命，恐怕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下。
“哎呦！”
他捂着脑袋叫疼。
张九阳微微一笑，温声道：“傻徒弟，我让你护法，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么大的陨铁都敢去撞？”
“我，我……”
邵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以为师父是在嘲讽他自不量力，整个人非常局促，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记名弟子了。”
邵云一怔，而后浑身一震，眼中涌现出激动之色，甚至眼眶都变红了。
“以后，你就是我龙虎山张九阳的开山大弟子，真传的那种。”
他鼻子一抽，泪珠滚滚而下。
“嘶，这怎么还哭上了？你可是以后我龙虎山的大师兄，堂堂男子汉，可别学小姑娘。”
张九阳摇摇头，而后蹲下身来，伸手帮他擦干眼泪。
恍惚间，他再度想起了双面佛。
当年的双面佛，也曾是一个这般年幼的小孩子，四处流浪，直到遇见了那位老院长。
也想起了孟先生那间专门收养残疾儿童的破旧私塾。
他回过神来，将这个一直颠沛流离，四海为家的孩子轻轻抱在怀里。
“从今以后，龙虎山，就是你的家。”
……
“龙虎山……”
京城，钦天监总部，白虎阁。
岳翎虽然已经擢升为监副，成为了钦天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监副，但她依旧习惯住在白虎阁中，而不是专门为监副准备的豪华府邸中。
此时此刻，她在灯下看着张九阳的来信，疲惫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还算你有些良心，知道想着我。”
信里讲述了张九阳最近的一系列遭遇，事无巨细，甚至连阿梨做饭时把糖当成了盐这种小事都说得很详细。
以至于信纸厚厚的一沓，足有二三十张，是庆忌连夜送过来的。
信中虽然没有肉麻的情话，但张九阳却说，他准备创立的宗门叫龙虎山。
龙虎正是她的名字。
这让岳翎的心跳不由有些加快，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若是让属下看到，以凌厉和霸道著称的岳狠人，竟也会露出这样柔美的笑容，必然会惊掉下巴。
不过当她看到张九阳斩了女司主的美貌时，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做固然解气，但靖夜司并非好惹的，她成为监副后，也更加了解了靖夜司的可怕。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原则，只效命于皇帝，且手段极其诡异的部门。
钦天监的卷宗中甚至有提到，靖夜司有斩杀六境的手段。
这让她为张九阳，以及即将建立的龙虎山生起一丝担忧，靖夜司可能会忍一时，但绝不会一直忍让。
继续看信。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够惊人了，可当她看到信的结尾时，瞳孔倏然一震。
“虽然那女司主反应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邵明所留下的那个秘密，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皇帝不是皇帝。”
……

第525章 龙头铡
“皇帝不是皇帝……”
天门台上，邵云已经离去，只剩下张九阳和敖璃两人在此，居高临下地俯瞰群山。
山风吹动两人的衣衫，但见衣袂飘飞，似是乘风而立，宛如神仙中人。
敖璃有些诧异道：“官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九阳眸光泛起波澜，道：“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无论哪一种，我相信都一定很惊人。”
为何新君继位后，还揪着这个秘密不放？
为何邵明会给白衣盟的人说，这个秘密有可能颠覆大乾皇室？
如果皇帝不是皇帝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此刻张九阳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想要证实还需要一些其他的证据。
今夜他的收获太大了，除了关于老皇帝的，还有六百年前的天尊。
那时的天尊竟然拥有传国玉玺，并且看其手掌苍老，和现在的天尊截然不同。
皇帝不是皇帝，天尊不是天尊？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但也更加有趣了。
他伸出手，那劈开山岳的陨铁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腾空而来，有一丈长，三尺宽，形如断头铡，很有压迫感。
“靖夜司的女司主还真是贴心，知道我张九阳准备开宗立派，还特地送上了一份厚礼。”
张九阳笑了一声，而后掌心中喷涌出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焰，以玉枢天火淬炼着星辰陨铁。
陨铁本就是世所罕见，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块，堪称是稀世珍宝，拿来炼器正合适。
在火焰的淬炼下，陨铁中的杂质被不断烧出，块头虽然缩小了一截，但更加坚固和锋利了。
之后张九阳又取出灵狐笔，蘸着紫金宝葫中的大日金液，在陨铁上绘下萨真人火符和五雷符中的云篆，使雷火相济，威力更盛。
另外他又刻下了玉鼎宫的大小如意法阵。
到此，一件法宝就炼成了。
心念一动，巨大的陨铁铡刀自动变小，落在他的掌中轻若无物，像一个袖珍的玩具。
可随着他将此物轻轻抛出，铡刀迅速变大到数丈之高，周身缭绕雷火，并有星辰之光闪烁，神异非凡。
特别是刀刃锋利如霜，寒光逼人。
“嗯……总觉得哪里还差点什么。”
虽然看上去很不错了，但张九阳还是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莫名的单调。
敖璃美眸微动，笑道：“我帮你呢。”
她摇身一变，现出真身，变为一头百丈长的白龙，龙角晶莹剔透，龙鳞宛若霜雪，充满了圣洁尊贵之气。
张九阳的目光不由闪动，龙不愧是天地间最完美的生灵，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几乎找不出任何瑕疵。
敖璃的龙角上亮起雷光，而后一道道雷霆落下，劈在陨铁铡刀上，进行第二次淬炼。
最后她主动掉下一块白玉般的鳞片，将其炼化到铡刀身上，化作一条刀背上的蟠龙雕刻。
霎时间，铡刀摇身一变，隐隐响起龙吟之声，威力大涨。
张九阳眼中一亮，他轻轻一抛，铡刀再次变大，竟有近十丈高，三丈宽，似有遮天蔽日之势。
伴随着雄浑嘹亮的龙吟声，刀刃上雷火纵横，霹雳闪烁，威风凛凛。
“斩！”
张九阳朝着下方轻轻一指，巨大的铡刀旋转落下，如陨石天降，最后缭绕雷火的刀刃劈在群山之中。
轰隆！！
大地剧烈一震，一道巨大的裂痕蜿蜒而出，让四周地动山摇，烟尘滚滚。
至此，法宝终于大功告成，威力十分可观。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阿梨的声音。
“啊啊啊，九哥，我刚收拾好的屋子！！！”
一道粉色身影提着双刀大喊，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她带着五猖兵马们辛勤打扫，修理宫殿，劳动了半宿，终于小有收获，结果一个大斧子从天而降，搞得周围地动山摇。
宫殿又塌了。
张九阳咳嗽一声，露出尴尬之色。
突然得了新的法宝，一时有些兴奋，就给忘了，这里是自家地盘。
敖璃重新变为人身，踏月而下，飘然玉立，见状轻轻笑道：“官人，你以后可就不是四海为家的散修了，而是一方势力的掌教，做事情要小心一些。”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动起手来足以开山断江，影响到一方天地。
所以即便是斗法，也不能在自己的地盘。
张九阳点点头，拂袖一挥，那铡刀迅速变小，进了他的袖中，而后又施展法术，修补了断裂的大地。
“官人，这宝贝不错，你准备叫它什么名字？”
张九阳想了想，道：“便叫它龙头铡吧。”
相传包拯有三铡，分别为狗头铡，虎头铡和龙头铡。
狗头铡专斩犯了法的平民百姓，虎头铡专斩大臣官吏，而龙头铡则专斩王孙贵族！
张九阳为其取名龙头铡，自然有着一番用意。
如果以后这尊龙头铡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孙贵族，皇室宗亲们闻之色变，那也算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了。
龙头铡……
敖璃听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道心中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血雨腥风。
此物未来似乎会成为大凶之物。
“等阿梨他们建好宫殿，龙虎山便正式创立，在这之前，我想静下心来，在天门台上好好修行一番。”
今晚和女司主的斗法，虽然他占了上风，给对方一个重创，但也让张九阳认识到，他修为上的不足。
虽能和六境争锋，但涉足神州之地，牵扯入几方势力争斗的漩涡后，六境的战力依然不能让他所向披靡，横压一切。
他要突破！
如果今晚他能有六境的法力，或许就能直接斩断女司主的出生之因果，再杀她一次。
可惜他的法力还是差了些。
身为龙虎山的创派祖师，五境的修为怎么够用？
恰好他现在没有俗世缠身，开宗立派的琐事也都有阿梨他们负责，他这个甩手掌柜刚好可以安静修炼一段时间。
天门台又是三公聚灵奇阵的中心，虽然这阵法如今有些残缺，可依旧是难得一见的洞天福地。
“娘子，这几本书劳烦你帮我宣传出去。”
张九阳递给敖璃几本书。
“吕祖降魔录、孚佑帝君度人传、神剑追凶、吕洞宾风流猎艳史……”
“咳咳，最后一本拿错了。”
张九阳赶紧将最后一本书收起来，道：“沈家在神州也开有书局，劳烦娘子替我走上一趟了。”
他准备两手抓，一边提升自己的修为，一边加速观想图的传承。
等突破了六境，或是获得吕祖宝诰，他便有信心进入那座京城了，到那时，便可从容地去寻找传国玉玺，或是探寻皇室秘密。
……

第526章 丹成龙虎现
光阴流转，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又是一月过去。
年底将至，一场大雪突然降临，冷风如刀，呼啸而来，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
这雪一下起来便连绵不绝，持续了三天三夜，大乾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灾情，一些偏远地区，甚至连官道上都是冻死的尸骨。
大雪依旧在下，可太玄山下的白梅城却仿佛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甚至连地上的积雪都不是很厚。
更神奇的是，太玄山竟然仍旧是一片绿荫，仿佛盛夏。
那纷飞的雪花到了这里仿佛便碰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无法将寒冷吹过来一丝一毫。
“多亏了太玄山，不对，应该要叫龙虎山了，张真人神通盖世，得天公庇佑，不仅是龙虎山，就连咱们白梅城也比其他地方要温暖许多！”
“是呀，张真人真是神人，据说还是玉鼎宫的传人，他在这里开宗立派，是咱们白梅城老百姓的福气呀！”
“我家娃吵着要去龙虎山上学道，还说要拉着我一起去，我都三十多岁了……”
“三十多岁怎么了？张真人说了，天下人人皆可学道，有教无类，只需五斗米，哪怕你是耄耋老翁，也能修行！”
“只要五斗米？不要银钱？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城东的王樵夫，就用五斗米进了龙虎山，依旧还砍柴，但整个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一边砍柴一边唱着道歌，有人看到他背着柴火堆，踩着树叶就飘走了……”
“是的，我听说张真人不分贫穷贵贱皆一视同仁，他说，之所以取名为龙虎山，不是希望宗门龙腾虎跃，而是愿世间人人皆为龙虎。”
……
白梅城中的茶馆、酒肆、客栈，甚至是街坊角落，都是一片热火朝天，人们都在议论着同一个名字。
龙虎山！
自古各大宗门，不分正邪，全部都是门槛极高，只招收天纵聪颖，根骨清奇的弟子，而且一般都还对年龄有限制。
资质不够，又无泼天的财富或人脉开路，那此生便注定没有仙缘。
可张九阳却搞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创举，即五斗米教。
不分贫富贵贱，不分男女老幼，只要心性纯良无有恶业者，便可交五斗米而修道。
而且张九阳不主张脱离红尘去修行，教中弟子，可以在家修行，可以成亲生子，可以吃肉喝酒，但一定要从事生产，并坚守正道。
他将《钟离祖师八段锦》和《重阳真人金关玉锁诀》融会贯通，创出了《龙虎大道歌》，将其传于所有入教弟子。
资质高者能修出法力，然后获得更进一步的修行法门。
资质差的，只要勤修不缀，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受益无穷。
至少得益于这门功法，白梅城中的百姓在这个冬天没有一个受冻而死，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没有感到一丝煎熬。
故而龙虎山还未正式创立，山上宫殿尚未完全建成，教中弟子竟已经满城都是，颇有一呼百应之势。
“掌教师尊，张九——张真人这么做，是不是坏了咱们道门的规矩？”
白梅城中，两位道人并肩而行，一个是中年男子，国字脸，气质威严，一个苍颜白发，却仙风道骨，特别是他的眉毛，连成了一字，极为特别。
这两人正是飞仙洞洞主一眉真人，以及他的大弟子洞虚子。
两人听闻龙虎山创派在即，特来参加开宗大礼。
不管怎么说，张九阳都是玉鼎宫的传人，鬼谷仙师是玉鼎祖师，而飞仙洞的祖师又是鬼谷仙师的弟子，所以两派是有渊源的。
一眉真人静静观察着白梅城，他看到那些贩夫走卒都在兴致盎然地谈论交流着道家经书，就连街上的乞丐，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别人在讲述道经义理，甚至连碗中的包子被野狗叼走了都没发觉。
如此浓郁的修道氛围，一眉真人还是头一次见。
他一直觉得，道学玄妙，和普通人无关，可此时见到白梅城的景象，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莫名的动容。
“或许不是他坏了规矩，而是我们自己的规矩有问题。”
一眉真人不愧是道门宗师级别的人物，没有生出一丝妒忌之心，反而若有所思。
“师尊，张九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洞虚子好奇问道，近来这个名字可谓是横空出世，如日中天，连远在徐州的他都常常听闻。
一个不满三十岁便开山立派的道门宗师，而且听说他刚到太玄山就让不可一世的白衣盟吃了大亏，死了好几个五境高手。
相传就连威名赫赫的纪镇大统领，也都在他手上吃过亏。
“一个……很有魄力的人。”
一眉真人眼中露出一丝回忆，而后摇摇头，换做是他，可没有施行五斗米之法的胆量。
其他道门会怎么想？
皇帝会怎么想？
若天下一呼百应，四海之内皆龙虎山弟子，那朝廷能容忍吗？
“师尊，那张九阳到底有多厉害，现在民间可都把他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还有人称他为天师，这名头也太大了吧……”
洞虚子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满。
在他看来，自家师尊如此修为都不敢称天师，他张九阳一个不满三十岁的道门晚辈，也敢叫天师？
听到这个问题，一眉真人摇头道：“为师也不知道，我遇见他时，他的修为尚浅，才只是刚破四境，如今应该大有进益。”
“呵呵，我就不信，他再有进益，还能和师尊您——”
洞虚子话未说完，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太玄山，双目中绽放出一道道华光。
一眉真人比他更早察觉，双目灿然，仿佛有霞光蕴藏，自成道韵，视线穿过了河流险峰，看到了太玄山上的那座天门台。
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冲霄而起，上面似是雕刻着眸中古老而玄妙的道家经文，让群山之中道音回荡，金光似虹。
那金丹在云霄中轻轻震颤，仿佛里面有一个婴儿即将诞生。
轰隆！！！
天空中突然雷云滚滚，一道道闪电劈向那颗金丹，仿佛在阻止婴儿出世。
千钧一发之际，金丹中响起了一道古老而晦涩的声音，仿佛里面的婴儿在舌绽道音。
“道！”
刹那间，所有闪电全都烟消云散。
雷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青龙和白虎的法相，明明是白天，青龙七宿和白虎七宿便已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一龙一虎仿佛被那道音唤来，自动下界护持。
“丹成而龙虎现……”
一眉真人望着这一幕，眼神异常复杂，充满了感慨。
曾经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道门宗师，龙虎山，怕是要不下于当年的玉鼎宫了。
……

第527章 栖霞宫，紫竹峰
天门台上。
那颗铭刻道德经的纯阳龙虎金丹在喝退天雷后，里面孕育的圣婴似是想要横空出世。
金丹的表面微微颤动，上面的道德经文熠熠生辉，大部分都是璀璨而明亮的，却还有小部分晦暗深沉。
“这是要步入第六境，降圣婴！”
洞虚子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惊。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中苦修，历经一甲寒暑，才不过五境巅峰，刚刚碰到了六境的门槛。
可张九阳，一个不足三十的年轻人，却已经蕴养圣胎有成，随时可以破境。
而且张九阳还是玉鼎传人，修炼着道门第一玄功，掌握着玉鼎三十六法，战力远超常人，五境时就能力战六境，被称为真人。
要是他突破了六境，岂不是更加了得？
让洞虚子松了一口气的是，那颗耀眼夺目，有青龙和白虎法相护持的金丹，最终还是没有降下圣婴，而是缓缓落了下去。
我就说，破六境哪有那么容易？
他心中感到一丝庆幸，却看到师父的脸色异常凝重。
“师父，怎么了？”
一眉真人默然不语，似是有些失神，良久，他眸光动容，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洞虚子闻言道心一震，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脑中似有灵光飞过，却一闪而逝，怎么都抓不住。
最让他激动的是，自己多年的瓶颈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师父，您说的是什么真经，下文呢？可有下文？”
他异常激动，连忙追问道。
一眉真人摇头道：“这是刚才那颗金丹上，所铭刻的道经，以我的修为，也只看清了这第一句，后面的文字难以看清。”
“可只是这一句，却也让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悸动，此言直指大道，玄妙莫测，绝非等闲道经！”
洞虚子亦是失神良久，而后苦笑道：“师父，看来天下人都小瞧了那位张真人，他可不仅仅是玉鼎传人这么简单。”
玉鼎玄功的前三幅图他也看过，虽然高深，但和这一句话比起来，却犹如米粒之珠比皓月，差距极大。
第一句话便如此惊人，后面的内容又该是何等的奥妙？
他不禁想起刚才金丹中响起的那声道音，这圣婴还没出世，就已经能喝退雷霆，改变天象，若是出世了，又会有怎样的神通？
“听说张真人并未尊鬼谷仙师为龙虎山祖师，而是尊奉一位名叫李耳的道人，并称其为太上道祖。”
洞虚子猜测道：“或许那部道经，便是这位李耳前辈所创？”
一眉真人挥了挥拂尘，道：“走吧，今日龙虎山开宗立派，随为师一起去拜会张真人。”
“是！”
……
天门台。
金丹缓缓落下，而后被张九阳吞入腹中。
金光从他的喉咙一直向下蔓延到腹中丹田，将周身经脉都照成了金色，宛如披上了一件光华璀璨的金色道衣。
片刻后，金光才缓缓消散。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明净，似是纤尘不染，浑身上下更是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灵性。
如飞鸟般灵动，又似松柏般宁静。
这是圣胎蕴成，即将出世的象征，不同的圣胎给人带来的气质变化也不同，比如岳翎在养圣胎时，气势是威严霸道，炙烈如火，令人望之生畏。
张九阳则是道韵天成，仿佛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浑然天成。
“官人，你刚刚怎么不顺势破境？”
敖璃依旧是静静守在他身边，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疑惑。
刚刚她明明察觉到张九阳已经养出了圣胎，达到了能降圣婴的程度，可在最后关头，张九阳却自己停止了。
“因为我点的真经还没有完全参悟。”
张九阳笑了笑，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他没有想到在天门台修行的效果会这么好，三公聚灵奇阵名不虚传，他修行这一个月，顶得上一年光景了。
而且这里好像是他的福地，在此修行时他状态出奇得好，如有神助，竟然一举将《天仙金丹心法》的第四、五、六篇全部修成。
此刻他所蕴养的圣婴已经有能力破丹而出，但尚没有参透所有的道德经文。
如果他现在突破了，实力固然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可孕育出的神通却绝非最强。
在来太玄山前，张九阳还在迟疑，要不要将《天仙金丹心法》修炼到最高境界再突破，那样会不会太费时间。
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有这座三公聚灵奇阵，相信将《天仙金丹心法》修炼圆满也用不了多久。
而且这还是残缺的三公聚灵奇阵，最关键的那座紫竹峰被搬走了，否则效果还会大大增强！
张九阳起身，遥望着远处的那座湖泊。
曾经那里便是紫竹峰，高数百丈，上面生长着一种神异的紫竹，是炼器和炼丹的珍宝，而且紫竹还能吸收日月精华，并化为灵气吐出，是天然的聚灵宝物。
在玉鼎宫覆灭后，最先下手抢夺的是百里开外的栖霞宫，他们曾是玉鼎宫的附属，受了很多玉鼎宫的恩惠，却也是下手最狠的。
不仅抢走了玉鼎宫的大量丹药、器具等物，其掌教还带着数十位长老和弟子，以移山大阵搬走了紫竹峰。
山峰移去，空留一道天坑，久而久之，便成了湖泊，也让玉鼎宫的三公聚灵奇阵有了缺口，效果大幅衰落。
“师父，飞仙洞的洞主，一眉真人也来拜山了！”
远处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正是邵云。
他换上了一袭干净整洁的天青色道袍，梳着道髻，年纪虽小，看起来却是眉目清秀，俊逸不凡。
此刻他眼中有着一丝激动，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飞仙洞洞主，顶尖宗门的掌教！
没有想到，连这等人物，都和师父有交情，不远万里前来祝贺。
张九阳却并未惊讶，只是淡淡一笑。
刚刚他就察觉到了，有一道惊人的雷气踏入了龙虎山，八方雷气似乎都在围绕着其流动，行走之间看似无声，却重如雷霆。
不用想，有如此雷法造诣的，唯有飞仙洞主，一眉真人。
当年那一道阴雷，可是差点让他身死道消。
“除了一眉真人，今日还来了哪些宗门？”
邵云闻言立刻道：“还有古将军庙、白云寺、真阳观、太平观、钦天监……”
“对了，还有栖霞宫。”
说到此，邵云眼中有一丝怒意，道：“师父，栖霞宫的人，送的是三根百年紫竹。”
拿从玉鼎宫抢走的东西来做为贺礼，这份用意，不言而喻。
……

第528章 二郎斩妖，亢金龙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闪，却并未生气，只是淡淡道：“走吧，去见一见宾客。”
他这段时间忙于修炼，最多也就是抽空规划一下龙虎山的发展蓝图，还没时间去见一见那些老朋友。
至于栖霞宫的挑衅，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会轻易动怒了。
换言之，栖霞宫的档次还不够，他真正在意的，是谁给了栖霞宫这么大的胆子。
难道是其背后的太平观？
张九阳带着徒弟缓缓走下台阶，如今的龙虎山，经过阿梨和猖兵们一个月的修缮，已经模样大变。
不说和六百年前的玉鼎宫一样气派，但至少已经不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都被清理干净，新建了几座殿宇，看上去虽然有些冷清，却也初步有了一个宫观的样子。
步入正殿，顿时那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许多人都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不满三十就敢在道门祖庭遗址开宗立派的年轻人。
但见其渊渟岳峙，气度斐然，举手投足间已有宗师气象。
和张九阳相熟的人则是目露感慨之色。
这其中大多都是钦天监的，如李焰、老高之类的老朋友。
张九阳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岳翎的身影，暗自感到奇怪，她明明说会亲自前来祝贺的，为何没有来？
“多谢诸位前来为我龙虎山捧场，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贫道并不喜繁琐，今日太玄山正式更名为龙虎山，我所创之教，名曰正一。”
张九阳直截了当，雷厉风行，甚至连简单的仪式都没有。
“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至诚宣玉典，忠正演金科。冲汉通元蕴，高宏鼎大罗。三山愈兴振，福海涌洪波。穹窿扬妙法，寰宇证仙都。”
他念诵了一首诗，而后望着邵云道：“以后这便是我龙虎山的道谱，你是为师的大弟子，便以守明为道号。”
邵云十分激动地跪下叩首，道：“弟子守明，谢恩师赐名！”
张九阳伸出手指，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
下一刻，一股浩荡的力量降临，化作一点金光钻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邵云浑身一震，眉心处竟多了一道金色的竖痕，整个人气势大变，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英武之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虚室生白，锐利的目光竟然让那些大派弟子都难以直视。
“你聪慧果敢，胆识过人，为师赐你《二郎真君斩妖法》，坐镇龙虎山玉阳峰，望你坚守道心，护持我宗，斩妖除魔，肃清乾坤！”
张九阳将二郎真君的观想图赐给了他，假装是功法，编了个名字。
邵云没有让他失望，和那幅《二郎真君斩妖图》非常契合，此刻他穿着道袍，眉心生有金纹的形象，还真有些像少年时期的二郎真君。
嗯，还差个三尖两刃刀。
“守明多谢师父传道！”
邵云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自己无形的蜕变，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桩天大的造化，顿时再次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地上的青砖都烂了，他的头上却毫发无伤，似乎肉身有神力护持一般。
这一幕看得众人惊叹不已，眼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他们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什么《二郎真君斩妖法》，但从邵云的表现来看，必然是一门神功妙法！
这个少年，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唯有传说中的顶级功法才能有这般惊人的效果。
张九阳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人震惊，有人贪婪，有人沉思，还有人羡慕。
“敖芽上前。”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来，敖璃牵着妹妹的手，用雪白的云袖轻轻擦拭着她脏兮兮的脸蛋。
这才多久功夫，早上给她换好的道袍，就已经被弄脏了。
众人的目光皆被敖璃所吸引了。
虽然她特意用白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瞳孔，却依旧难掩那绝世的风姿，雪衣如莲，仙气飘飘，一双月色云履玲珑柔美，纤尘不染。
莲步轻移花影动，疑是天上玉人来。
除了飞仙洞主等少数人外，来者大多数都是各宗门的弟子，定力尚有不足，骤见龙女绝色，一时道心颤动，惊艳无比。
“官人，小芽真能拜入道门吗？”
声若幽谷，清冷动人。
只是这声官人，不知让多少人心碎。
张九阳点头笑道：“放心，或许在将来，小芽会给你一个惊喜。”
敖芽早已在姐姐的‘淫威’下排练了很多遍，此刻非常娴熟地跪下，喊着：“姐夫……师……父……”
张九阳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而后在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以后你就是二弟子，赐名守月，为师授你《亢龙星君神通法》，坐镇洪湖。”
随着指尖金光一闪，亢金星君观想图遁入了敖芽的识海中。
亢金龙，乃东方七宿之一，天庭星君，与敖芽的血脉十分契合。
她得到了观想图后，突然一声长啸，化为黑龙飞天而起，龙吟声响彻群山，竟也有了一种威严之气。
“竟然是龙！！”
许多人目光闪烁，露出惊叹之色。
这世间已经有几十年没出现过真龙了，能收一头龙为徒，张真人好大的手笔！
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而能收真龙为徒，岂不正好应了百姓们口中的天师之名？
“小芽，快磕头。”
敖璃催促道。
敖芽虽然神智有缺，却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她对着张九阳傻傻一笑，而后跪下来用脑门用力砸去。
轰！轰！轰！
泥石飞溅，地面颤动。
阿梨嘴角一抽，她亲自带猖兵修好的地面，此刻被敖芽生生砸出了一道道裂痕，比那个铁头娃邵云还要夸张！
张九阳继续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那人坐在角落里，似是有些自卑，眼中既羡慕又有些胆怯。
“陆猴，还不快来拜师？”
他微微一笑，说道。
那人正是他在冀州贵妃岭中救下的人，当时他重伤在身，便传了对方萨真人火符法，用以吸引贵妃岭中的女鬼。
此人虽然年纪有些偏大，已经二十六七岁了，可心性善良，并在符法上颇有天赋。
后来张九阳听说他周游四方，用萨真人火符帮助了不少人，闯出了点名气，便特意派人将他接了过来。
“我，我吗？”
陆猴如在梦中，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张真人看上。
张九阳点点头，看着面容清瘦却比以往沉稳了许多的陆猴，不禁想起了万符楼的那位云游弟子。
当年他将对方的骨灰带回万符楼，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乌烟瘴气，沦为了魔穴，最后干脆将其灭门。
万符即万福，万民之福。
张九阳希望陆猴能继承这股精气神，在龙虎山中将符箓一道发扬光大。
“为师为你赐名守拙，传你《萨真人火符降魔经》，从此你便是我龙虎山的三弟子，坐镇……紫竹峰。”
……

第529章 先天一炁，移山填海！
陆猴缓缓睁开双眸，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识海之中的那张观想图，那是一位脚踏祥云，手持五明降鬼扇的紫衣道人。
道人眉慈目善，一身正气，虽在画中，却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一种莫名的触动在心中浮现，陆猴深深记下了观想图旁的文字——崇恩真君得道图。
“弟子守拙，拜谢师父传功，授道之恩永生难忘，此生必为我龙虎山扫清妖魔，救济百姓！！”
望着张九阳，他心中万分感动，而后一咬牙，就要狠狠叩首。
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把地给磕裂了，他虽然修为最低，却也不能丢了师父的面子！
不过没等他叩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他托起。
张九阳摇头笑道：“再把地砖磕裂，你小师叔可就要找为师的麻烦了。”
陆猴一愣，便看到阿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目露凶光。
他脖子一缩，不敢直视阿梨的目光，便对着张九阳叩首三下，道：“师父，我一定会努力修行，不给您丢人，也不给龙虎山丢人。”
虽然被师父授法，但他是所有弟子中最自卑的一个，年纪最大，修为最低，出身也最差，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赤脚大夫，故而最担心会丢了龙虎山的面子。
张九阳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中却对他很有信心。
崇恩真君便是萨守坚萨真人，华夏道门的四大天师之一，相传其最初也是一位大夫，因误用药物伤致人命，于是弃医访道。
后萨真人于陕西路遇神霄派创始人王文卿、林灵素及龙虎山三十代天师虚靖天师张继先，三师当时匿名各授一法与萨守坚，一为咒枣术，一为扇疾术，一为雷法。
萨守坚勤修苦练，终于大成，后用咒枣为民治病救命，用雷法灭邪除妖、祈晴祷雨，用五明降鬼扇使人得命复生。
再后来萨真人更是青出于蓝，自成一派，创出《雷说》和《内天罡诀法》等诸多绝学，在符箓一道上亦有着极高造诣，衍为“西河派”、“天山派”、“萨祖派”。
就连身为道教护法天神的王灵官，也是萨真人的弟子。
张九阳相信，陆猴能得到萨真人的承认，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只是他现在还太缺少自信。
“等等，张真人，你刚刚说……紫竹峰？”
犹豫片刻后，栖霞宫的弟子们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为首的那位长老脸上有一丝不自然，道：“张真人，你是不是……口误了？紫竹峰，可是我们栖霞宫的福地。”
其余人则是精神一振，嗅到了一丝在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好像……要起冲突了？
众所周知，紫竹峰本是玉鼎宫的灵峰，后被栖霞宫挖走，不过这件事都过去了几百年，尘埃落定，就算是张真人，也不好做什么吧。
面对质询，张九阳负手而立，目光莹润如玉，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位激动的长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宋长老，有人抢了你的东西，你要不要讨回来？”
栖霞宫的长老一怔，而后强行狡辩道：“数百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当时是怎样的？”
“而且据我门中祖师记载，紫竹峰……乃是当年的玉鼎掌教送给我们的，我们拿走紫竹峰，并不能算是抢。”
张九阳闻言大笑一声，道：“盗贼抢走了东西，然后自己说是别人送的，宋长老面皮之厚，当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我大乾边防城池若是能有你一半的面皮厚度，也不至于年年被辽兵骚扰了。”
“噗！”
此话一出，敖璃顿时第一个笑了出来，道：“官人，你形容得很是贴切呢。”
宴席上许多人都在强忍着笑意，暗自感慨这张真人可真是嘴下不留情，以后的道门，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一眉真人叹了一声，道：“当年栖霞宫所为，确实有违道义。”
在场之中他资历最老，威望最高，此刻盖棺定论，让栖霞宫的弟子们顿时陷入了一种非常尴尬的局面。
那位宋长老也久久失声。
一个张九阳已经够吓人的了，再加上这位飞仙洞洞主，他们栖霞宫纵然背靠太平观和当今圣上，此刻也感受到了极大压力。
只是还山是万万不可能的，一时间只好尴尬在原地，向太平观的道人们抛去求救的目光。
太平观亦来了一位长老，见状轻叹一声，道：“往日恩怨早已说不清楚，既然紫竹峰已经在栖霞宫，便不要轻易挪动影响地势了，以后龙虎山和栖霞宫共用紫竹便是。”
这番话看上去公平，两不相帮，其实却站在了栖霞宫那一边。
紫竹峰在别人的宫观中，你去用，给不给，也只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更能随时刁难。
比如提前把紫竹砍完，然后说没有了。
更何况张九阳之所以看重紫竹峰，是为了弥补三公聚灵奇阵的缺口，而不只是为了那些紫竹。
这一点，对他，对龙虎山都格外重要。
“李长老此言甚是，以后张真人若用紫竹，但遣弟子去取便是，我等绝不阻拦。”
栖霞宫的长老连忙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太平观乃天下道门之首，有他们支持，就算这张九阳再霸道，也总要顾虑许多吧。
“宋长老，你先前说，紫竹峰是数百年前的玉鼎掌教送给你的，此事当真，可有凭证？”
张九阳突然问道，态度似是有些软化。
宋长老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张九阳是准备借坡下驴了。
“自然有，我派中有祖师手稿，上面记载的很清楚。”
“原来如此，倒也合乎情理。”
张九阳点点头，似乎准备卖太平观一个面子，不再继续追究了。
唯有熟悉他的老高、李焰等人有些诧异，至于阿梨则是露出一丝冷笑，将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要九哥一声令下，她要宰了这老东西，然后役使其魂魄，没日没夜地给她修地板！！
宋长老还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就在这时，张九阳却缓缓伸出了一只手，眸光深邃，隐隐有太极阴阳二气流转，似乎洞穿了百里之遥，看到了那座灵气氤氲，紫竹漫山的灵峰。
轰隆！
天地间的云气倏然而动，凝聚成一只摘星拿月的巨手，如神明自云霄探下，将日月山川都化为棋子。
先天一炁大擒拿！

第530章 紫薇照下，地龙翻身
栖霞宫。
虽然已近黄昏，但香客依旧是络绎不绝，而且几乎都是达官显赫，富绅子弟。
其门人弟子也都衣着华美，道袍皆是用最上乘的云锦织就，观中器物皆鎏金华彩，名贵不凡。
就连山门口的牌匾上都镀上了一层金箔。
靠着紫竹峰上的灵竹，栖霞宫在丹药一道上颇有成就，许多达官子弟都会前来求丹，每颗都是供不应求，价值万金。
就连宫中都常有人来此走动。
其掌教更和太平观交情不浅，因此在神州境内名头极响，堪称是太平观下的第一道观。
只是今日的栖霞宫，注定会不平静。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天上，快看天上！！！”
狂风呼啸，天色瞬间晦暗了下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正在缓缓落下，长约百丈，撼人心魄，将落日的余晖都给掩盖了。
栖霞宫中的香客们以为神迹，惊叹不已，可门中弟子却面色大变。
“敌袭！快敲钟！！”
随着一道道钟声响起，栖霞宫中的弟子们迅速集合，在掌教的率领下，护山大阵立刻启动。
一道道金光浮现，交织成网，如星罗密布，笼罩了整个道观，让人眼花缭乱。
“天罗地网大阵开启，内外皆防，你们不要乱跑！！”
听到是敌袭后，有香客陷入了慌乱，试图赶紧逃走，可身体刚一踏入那金光罗网就瞬间怔住了。
下一刻，他们的肉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那金光罗网给切割成了无数块碎肉，浓郁的血腥味四处弥漫。
此阵名曰天罗地网，取西方庚金之气锻为丝刃，锋锐无匹，无坚不摧，不仅能防守，还可攻伐，是一道名震天下的奇阵。
然而面对如此凶阵，那擎天撼地的巨手却依旧缓缓落下，没有一丝停顿，强大的气势让栖霞宫下的大地都在震颤，宛若天倾。
每一个弟子都死死地盯住那只手，目光忐忑。
终于，巨手落在了大阵之上。
轰隆！
天罗地网大阵剧烈一颤，巨手似乎停下了。
“挡住了！挡住了！”
栖霞宫的弟子们欢呼不已，精神大振。
可下一刻，绷的一声响起，好似琴弦崩断，天罗地网大阵的庚金丝刃竟然一根根断裂，那只巨手继续缓缓向下推进。
砰！砰！砰！砰！
琴弦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丝刃层层断开，越发稀薄，让无数栖霞宫的弟子露出绝望之色。
随着一声轰鸣，大阵彻底告破。
“这是……玉鼎宫的先天一炁大擒拿！”
掌教望着那只宛如神灵般的巨手，心中一震，想起了在宗门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和玉鼎宫有关的传闻。
玉鼎三十六法，每一个皆是绝世神通，其中先天一炁大擒拿更是名列榜首，乃是鬼谷仙师所创，修至大成，虽无法摘星拿月，却也可移山填海，卸岭摧城。
“难道是张九阳？他竟然如此嚣张？”
当世的玉鼎传人只有一位，便是那风头正盛，创立五斗米龙虎山的张九阳。
一时间他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悔意，早知如此，自己万万不该让人送紫竹做贺礼。
“诸位长老，随我迎敌！”
五境修为的掌教飞天而上，和门中长老一起打向那只巨手，然而这不过是螳臂当车，在那只巨手下，他们纷纷吐血飞回，极为狼狈。
栖霞宫的弟子们顿时面露绝望之色，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巨手轻轻调转方向，沿途摧毁了不少殿宇，却并未伤人，而是擒向了不远处的紫竹峰。
轰隆！
整个紫竹峰竟然被那只巨手连根拔起，而后缓缓向着远处飞去，天空中响起了一道声音，宛如雷鸣，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龙虎山张九阳，多谢贵教赠山。”
掌教听到这句话，急火攻心，刚刚平复下去的伤势再度爆发，再吐一口鲜血，整个人竟然晕了过去。
“掌教，掌教！”
巨手带着紫竹峰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栖霞宫。
……
轰隆！
龙虎山中微微一颤，紫竹峰落在了群山之中，依旧是六百年前的那个位置，湖水四溢，竟差不多纹丝合缝。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紫竹峰落下的那一刻，众人只觉得整个龙虎山似乎都发生了一种未知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却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灵性。
一眉真人眸光中泛起波澜，似是看到了那无形中的变化，风水、山脉、地势，在这一瞬间拔升了许多，并且还在继续提升。
紫薇照下，地龙翻身，天人合一。
龙虎山，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一般的洞天福地，那现在就已经完全不下于飞仙洞天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继续增长。
至于其他人，则是仍然沉浸在张九阳只手移山的壮举中，久久难以自拔。
六境真人大多都有搬山之能，可相隔百里，将山峦当做棋子般随意挪移，还强势破掉了一个宗门的护山大阵。
如此神通，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一时间，许多人望着张九阳的目光都多了一种敬畏。
听说是听说，只有当亲眼看见那移山填海的神力时，他们才会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到底是何等份量。
“你，张真人，你竟敢抢走我栖霞宫的紫竹峰，难道你一点都不把圣上和太平观放在眼里吗？”
宋长老心中气愤不已，虽然畏惧张九阳神通，却还是站出来大声质问。
“抢？”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贫道不是说了吗，多谢贵派送来的紫竹峰。”
“信口雌黄，我们什么时候说要送了？你可有凭证？”
“你要凭证？好，我给你。”
张九阳看向邵云，道：“守明记下。”
邵云连忙拿起纸笔，恭听师命。
“太平十二年，腊月初六，龙虎山开宗立派，栖霞宫特送紫竹峰一座，以表祝贺。”
“师父，都写好了。”
张九阳点点头，对着宋长老笑道：“这就是你要的凭证，可还满意？”
“你……”
宋长老一阵憋屈，想要怒骂，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不敢。
张九阳抬手便破了他栖霞宫的大阵，当着道门诸多前辈的面都敢如此嚣张霸道，他要是真的骂出来，说不定真会死在这里。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太平观的长老求助。
“张真人神通盖世，亦有宗师气度，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如就卖我太平观一个薄面——”
太平观的长老话未说完，就被张九阳强势打断了。
“李长老，紫竹峰既然已经在这里了，那就不要轻易移动影响地势，这样吧，日后栖霞宫的人要是想用紫竹，可以来我龙虎山取用，如何？”
太平观的李长老顿时语塞，这番话似乎他不久前才刚刚说过。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叹了一声，道：“张真人，可否将此山一分为二，两派各自一半？”
“李长老。”
张九阳突然看向他，笑道：“别给脸不要脸。”
李长老一怔，身为当今天下第一道门的长老，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和他说这么难听的话了。
“如果不是看在观主的面子上，你现在应该不能站着和我说话了。”
李长老默然半晌，知道就连太平观这座大山也镇不住眼前这位年轻的道门宗师了。
他摇摇头，带着弟子们拂袖离去，连狠话都没有说一句。
“诸位，今日大典便到此为止吧，若有想留下的，也可在我龙虎山小住几日，贫道会尽心招待。”
“多谢张掌教！”
各宗门中人纷纷散去，神色中犹有震撼，今日的事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道门的天，怕是要变了。
“九哥偏心，你都传了他们功法，阿梨也要学！！”
众人散去后，邵云和陆猴满是崇拜地看着师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阿梨立刻扑进张九阳怀中，拱着脑袋撒娇。
张九阳笑了笑，道：“当心贪多嚼不烂。”
说罢他轻轻敲了阿梨三下脑袋。
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眸子亮晶晶的，宛如宝石。
……

第531章 锻骨洗髓诀，京中凶案
龙虎山，夜半。
张九阳难得没有继续修行，而是在房间中静静看着一本书，似乎在等待什么。
书是独孤鸿的新作，吕祖仗剑除魔录，张九阳反复看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奇怪的是，这本书在问世后，却并没有太受欢迎，就包括前几本书也是如此。
一开始，随着这些书籍流传，吕祖的香火确实肉眼可见地增加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在某一天又突然降低了。
张九阳试图用六爻卦术去占卜，却发现天机被遮蔽了，以他的修为都无法勘破。
这也导致他现在观想图推进的速度大大减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他沉思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小——张真人，我等前来拜别。”
房门自动打开，张九阳看见李焰和老高站在门外，神态有些拘谨。
两人都曾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是为数不多的好友，不过现在却多了一种疏离和敬畏。
实在是张九阳崛起的速度太快，在今日宴会上的表现又太过彪悍，以至于让他们觉得有些陌生。
李焰和老高躬身行礼，毕竟现在的张九阳，已经是一方势力的掌教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不过一股柔和的力量却让他们没有拜下去。
“老高，李大哥，你们若还当我是朋友，喊我小九便是。”
张九阳望着他们，露出温和而亲切的笑容。
一时间，李焰和老高都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熟悉感，便知道张九阳还是那个张九阳，并没有因为身居高位便有所改变。
“李头，我就说嘛，小九不可能是那种不认老朋友的人，以前我们两个，那可是一起拼过命，一起杀过鬼的交情。”
老高露出笑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充满了感慨。
谁曾想，当年无意间救下的那个少年，竟然会这么快就名动天下，还成为了一方掌教，道门宗师。
“知道你来，特意准备了白米饭，管够。”
张九阳爽朗一笑，而后拂袖一挥，从紫金葫芦中飞出许多美酒佳肴，以及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李兄，老高，请。”
“哈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就是，反正你龙虎山家大业大，我老高可不怕吃穷你！”
三人坐下来，也不谈论什么大事，只是胡吃海喝，谈些往事，笑声常常响起。
老高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只觉得这些白米饭香气扑鼻，吃下后香气馥郁，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的气血很快激荡起来，明明没喝多少酒，脸上却红扑扑的。
“老高，这是我葫中种出的灵米，灵气充盈，快快坐下炼化，记好这段口诀。”
张九阳大大方方地说出了一段玄奥的功法口诀，并详细解释了其中的行功路线。
李焰想回避，却被他拦住了，示意其一起修炼。
这口诀乃是玉鼎宫七十二秘术中的《锻骨洗髓诀》，可以帮人改善根骨，提升资质，增强肉身，以及治疗暗伤。
老高如今是三境巅峰，受资质所限，此生几乎都难以修出金丹，再加上年岁见长，频频受伤，身子已然严重亏空。
李焰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战斗风格过于刚猛，斗法时又总是身先士卒，暗伤比老高还要严重许多。
否则以他的资质，应该早就能成就五境了。
这篇《锻骨洗髓诀》是最适合他们的，可以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
“小九，我，我们不是来找你要好处的……”
老高虽然感动，却也十分不好意思，强忍着体内汹涌的灵力，坚持道。
功法固然宝贵，但他更珍惜这段友情。
张九阳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东西，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们的。”
“好了，以后少不得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老朋友。”
老高和李焰对视一眼，而后默默点了点头，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以张九阳今日的修为和地位，以及和岳头的关系，让他们去做什么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照顾朋友的面子。
他们也不是扭捏之人，便在张九阳的指点下开始修行，不一会儿便渐入佳境，陷入了深层的顿悟中。
殊不知这是张九阳以自身修为强行调动了三公聚灵奇阵，从阵眼天门台处抽调了大量灵气，注入了两人体内。
如此，两人才会福至心灵。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发深沉，他们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法力各自暴涨一截，最主要的是，身子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旧疾尽去，暗伤恢复了大半，那篇玄妙的功法也已经入门了，根骨资质似乎都得到了淬炼。
老高的瓶颈有了明显的松动，就连李焰也看到了一丝突破到第五境的希望。
“小九，多谢了。”
李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并没有太多的感激话语，对于这个出身行伍的军中铁汉来说，恩情要用行动去报答，而不是用嘴去说。
老高也感叹道：“真不敢想，我老高这辈子，竟然能认识一个这么了不起的朋友！”
“小九你注定是要名垂青史的，说不定我老高也能沾你的光，后人说起你的时候，也会提一嘴我这位高人！”
三人对视一眼，而后都笑了出来。
片刻后，张九阳举起酒杯，声音平静却坚定，道：“历史真正应该铭记的，是小罗那样一心为公，战死沙场的人，今日我龙虎山开宗立派，第一杯酒，便敬他们。”
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在陈家村，抱着银枪到死都没有松手的孩子。
李焰瞳孔一震，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却有些泛红，小罗是他的徒弟，却不想张九阳一直都记着。
“敬他们！”
三人碰杯，而后将酒水洒在地上，并没有多少言语，关系却似乎一瞬间拉近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
又过了许久，李焰和老高起身告别。
“我们在京中还有事务，岳头吩咐过，必须要赶紧回去，小九，我们就不多聊了。”
听到这话，张九阳目光一闪，问道：“翎儿她为什么没有来，最近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听到这话，老高和李焰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目光有些躲闪。
“罢了，就算被岳头责罚，我也要说，小九，岳头最近被陛下禁足了，我们钦天监的日子并不好过。”
老高一咬牙，虽然岳头严禁他告诉张九阳，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焰叹了口气，道：“京中出了许多大案，而且作案人有三位。”
说到此，他看了一眼张九阳，欲言又止。
“李大哥，难道此事和我有关？”
李焰点头道：“据目击者所言，作案的有三人，一个是名为钟馗的食人恶鬼，一个是名为王灵官的纵火邪祟，还有一个……是名为吕洞宾的采花淫贼。”
……

第532章 八阵图，哪吒！
听到李焰的话，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的张九阳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京城闹鬼？
而且这三个鬼，还分别是钟馗、王灵官和吕洞宾？
一瞬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怪不得独孤鸿的书流传出去后却收效甚微，香火收集的速度不仅没有加快，反而还比以前慢了许多。
京城是天下的中心、枢纽，那里闹出了这样的事情，百姓又怎会再相信书中所言？
“看来幕后之人是冲我来的。”
张九阳眸光深邃，幕后之人显然是调查过他的，并且眼光毒辣，捕捉到了要害。
看来随着他高调建立龙虎山，研究他的人会越来越多，有些事情，未必能再藏得住了。
“岳头也是这么说的，可陛下却不这么想，不久前，京城中频频发生凶案，监正又旧伤复发，无法查案，陛下便急召岳头回来查案。”
“岳头回来后，食人的钟馗和纵火的王灵官倒是不出现了，却又出了一位自称采花剑仙的吕洞宾，奸淫无数女子，被其采补过的女子皆形如枯槁，元气大伤，很快就郁郁而终。”
“陛下虽然关心这件事，却也还是对岳头和颜悦色的，直到那采花贼将陛下的一位妃子给奸淫了……”
张九阳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惊讶，这淫贼竟然敢进皇宫？
连靖夜司和禁军护卫都没有拦下他？
“陛下龙颜大怒，将那位妃子直接打入了冷宫，又召来岳头训斥，并要查封所有和吕洞宾有关的书籍，甚至连远在扬州的纯阳宫都要派人去查封。”
“岳头不知为何顶撞了几句，就被陛下禁足了，再过七日才能解禁。”
到此，张九阳已经全都明白了。
旁人不了解，岳翎却是清楚吕祖香火对他的重要性，故而在皇帝决定查封纯阳宫时，她才会挺身而出，不惜在金銮殿上强行顶撞。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即便再忌惮岳家，也绝不会容忍下属如此顶撞，盛怒之下便当众责罚了岳翎，甚至连钦天监都受到了牵连。
所以老高才会说，他们钦天监的日子最近也不好过。
“奇怪，按理来说，京城有护国大阵，怎会发生如此凶案？”
张九阳皱眉问道，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护国大阵，相传乃是诸葛七星亲手布置的，消耗了无数奇珍异宝，倾尽大乾国力打造而成，是当世第一大阵！
在大乾六百年间，不管朝廷如何昏聩，都从未有人敢打到京城脚下，便是在畏惧这座惊世大阵。
相传此阵可灭杀六境，就算是七境级别的大修士进入其中，也只能自保，而无法攻破。
纵然你有千军万马，阵图一开，也要灰飞烟灭。
此阵乃是诸葛七星的巅峰之作，亦是其心血结晶，据说有八道阵图，笼罩整个京城，每一道阵图都足以灭杀一位六境，八阵合一，更是足以匹敌七境。
有此阵在，京城怎么会闹鬼？
李焰闻言叹道：“小九你有所不知，护国大阵虽然厉害，但平时不会时时刻刻开启，要么陛下主动开启大阵，要么就是阵法自动感应到强敌入侵，也会复苏。”
“否则如此大阵，就算是倾尽一国之力，也别想运转六百年而不衰。”
张九阳明白了，道：“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的‘鬼物’，其实力还并没有达到惊动大阵的地步，而皇帝又心疼大阵运转时的损耗，不愿轻易启动大阵，才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对吗？”
李焰点点头，无奈道：“凶手正是钻了这个漏洞，他一直拿捏着那个分寸，就算是陛下的那位妃子，也是不受宠的。”
老高冷笑道：“陛下妃子无数，后宫美人有数千之众，若不是那位余美人遇害，恐怕陛下都忘了她是谁了。”
张九阳心中十分无语。
他早就听说当今陛下荒淫无度，还派手下去各地搜罗貌美女子，被百姓们戏称为‘花鸟使’。
却不想，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也不怕油尽灯枯？
“对了，小九，你可千万不要冲动之下就进了京城，岳头之所以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也是这个意思。”
李焰似有深意地警告道。
如今在陛下眼中，龙虎山张九阳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他进了京城，恐怕皇帝会借助大阵之力强行灭杀！
这种事，那位生性凉薄的陛下，是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李大哥，老高，你们放心，我明白，不会冲动的。”
张九阳岂能不知岳翎的用意，他早已不是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创建龙虎山后，便有了自己要肩负的责任。
“也请你们告诉翎儿，让她不要再当众顶撞皇帝了，纯阳宫……他们封不了，毕竟扬州可不是京城，有一座乌龟壳护着。”
顿了顿，他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淡淡道：“大不了，我一个人堵住京城的大门，住个十年，皇帝的人……一个也别想出来。”
杀不进去，还堵不住你吗？
真撕破脸了，张九阳直接关门打狗，皇帝的人来一个他杀一个，看看谁先着急。
嘶！
老高倒吸一口冷气，道：“小九，这话可不敢乱说。”
“不，要说。”
李焰抬起头，眸中似有异彩，道：“不仅要说，还要故意散播出去，无意中让陛下听到，如此一来，岳头和钦天监的安全才能有所保障。”
张九阳点头笑道：“李大哥说得对，这也是我为何选择在此处开宗立派的原因。”
龙虎山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岳翎在内，他在外，互为犄角之势，无论皇帝要动哪一个，另一个都能迅速支援。
随着他和岳翎的迅速成长，皇帝必然会越发忌惮，所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告辞离去，张九阳一直将他们送到山下。
返回房间后，还没休息片刻，门又被敲响了。
阿梨探出小脑袋，笑嘻嘻道：“九哥，三更天了，我来找你学本事了！”
对于早就把《西游记》翻烂的阿梨来说，张九阳在她额头上敲那三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你想学什么本事？”
“我要学齐天大圣的本事！”
阿梨眼睛亮闪闪的，齐天大圣一直都是她的偶像。
可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大圣和你不太契合，倒是有另一个人的本事，你能学一学。”
阿梨有些失落。
“那个人……叫哪吒。”
一瞬间，阿梨猛地抬起头，两眼再次亮了起来，绽放异彩。
……

第533章 三坛海会大神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阿梨兴奋地唱起了九哥曾教给过她的那首曲子，而后期待道：“是那位三头八臂，还抽过龙筋的哪吒三太子吗？”
张九阳笑着点头，道：“不错，正是那位莲花化身，闹海杀龙的三坛海会大神。”
他给阿梨讲过哪吒的故事，对这位和她一样都是小孩子模样的天庭战神，阿梨非常有好感。
张九阳其实也有些意外，本来以为最适合阿梨的观想图应该是酆都鬼帝之类的存在，却不想反倒是哪吒三太子和她十分契合。
“来，对着道祖的画像拜师。”
在张九阳的示意下，阿梨立刻跪下朝着老子的画像跪拜叩首，磕得咚咚响。
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邵云他们要那么用力地磕头了，换她她也兴奋。
大礼过后，阿梨便也算是龙虎山的弟子了，年纪虽小，辈分却高，将来会是龙虎山所有弟子的小师叔。
张九阳也不再卖关子，直接一指点向阿梨眉心，同时元神沟通观想图。
下一刻，一张观想图飞出，迫不及待地飞向阿梨的识海。
只见那图中画着的，是一位面如傅粉，唇似涂朱的英气少年，身披混天绫，肩挎乾坤圈，手提火尖枪，脚踏风火轮，雄赳赳，气昂昂。
在他身后，可以隐约看到其余的六只手臂，各提法宝，如金砖、法剑、神火罩等，宝光灿灿，耀眼夺目。
恍惚间，张九阳似乎听到了风火轮的呼啸之声。
他看着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屹立在万顷东海之上，手持火尖枪，傲视真龙，当真是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而得到观想图的阿梨，也发生了某种神异的变化，她的魂体本来是由极阴之气构成，看上去虽和常人无异，但在法眼之中却难掩阴森鬼气。
纵然经过苗师兄的点化，为她洗去了诸多邪气，能在太阳底下行走，却难免还是会受到影响，亦瞒不过那些厉害的修士。
可现在阿梨的魂魄竟渐渐凝实，越发逼真，甚至有了一丝活人之气。
她的眉心也多了一道莲花印记，只是非常稀薄，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清。
张九阳眸光一动，话说哪吒曾经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幽魂，是太乙真人将其放于莲花中重生，才有了后来的哪吒。
也许随着阿梨对这幅观想图的不断参悟，她将来真能逆阴返阳，也证得莲花之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窗外晨光熹微，阿梨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如电，英气不凡。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九哥，我感觉自己变得好强呀！”
张九阳笑了笑，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不管是邵云、敖芽还是陆猴，在得到观想图后，都会发生某种变化，战力有不同幅度的提升。
这是因为观想图附带的神力会提升他们的法力，淬炼他们的肉身，不同的观想图，带来的好处也不一样。
如邵云，他的肉身提升极大，敖芽则是龙威更重，陆猴的法力得到了提升，符法上的天赋也大大增强。
至于阿梨，则是开始由阴转阳，法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就好比张九阳在刚获得一张新的观想图时，便能立刻拥有该神明的某种天赋神通一样，他的弟子们也都能获得好处，只是没有他那么大。
之后随着不断的参悟和修炼，弟子们将渐渐获得各种传承，而他们的每一次突破，也会让张九阳获得好处，从而实现一个良性循环。
“戒骄戒躁，好好修行。”
张九阳叮嘱道：“三坛海会大神非常厉害，所谓三坛海会，是指具有天地水三坛界，如海会般力量的大神，统帅十万天兵天将的中坛元帅，你务必要常怀恭敬之心，不可怠慢。”
在《西游记》中哪吒远不是大圣的对手，在《封神演义》中的表现也不如杨戬，但若要论在道教中的地位，反倒是哪吒最高。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七有载，哪吒本是玉皇驾下大罗仙，身长六丈，首带金轮，三头九眼八臂，口吐青云，足踏盘石，手持法律，大喊一声，云降雨从，乾坤烁动。
对其神通的描述更是十分夸张。
“透河入海，移星转斗；
吓一声，天颓地塌；
呵一气，金光罩世；
砖一响，龙顺虎从；
枪一拨，乾旋坤转；
绣球丢起，山崩海裂。”
故故灵山会上以为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玉帝即封为三十六员第一总领使，天帅元领袖，永镇天门也。
张九阳的观想图原名为《真灵位业图》，具有浓郁的道教色彩，故而这哪吒的实力恐怕不只是《西游记》和《封神演义》中的那么简单。
给阿梨这张观想图，他是寄予了厚望。
当然最主要的，是希望阿梨能够不再是一个幽魂，而是再度活过来，大大方方地生活在阳光下。
“嗯嗯，我就知道，九哥对我最好了！”
阿梨轻轻一跳，差点撞到房梁，她嘻嘻一笑，身子轻若无物，在张九阳脸上亲了一口，而后便兴冲冲地去找敖芽显摆去了。
“这几天我都快打不过小芽了，嘿嘿，这下让她尝尝我阿梨三太子的厉害！”
哪吒，专克龙族。
没多久，龙虎山中的洪湖里，便响起了龙吟之声。
一头黑龙冲天而起，头上坐着一个扎着冲天髻，赤着双足的小姑娘，眉清目秀，英气不凡，挥舞着一双白生生的小拳头，把敖芽砸得东倒西歪。
最后敖芽不敌，似是被锤哭了，发出呜咽之声。
阿梨掐着腰，模仿着观想图中哪吒的样子臭美，正得意之时，被一双玉手揪起了她的耳朵。
敖璃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静静望着她。
嘶！
阿梨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向张九阳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回应她的是猛然关上的门窗，还反锁了。
“我哪吒是不会屈服，我要削肉还兄，剔骨还嫂！”
“啪！”
“呜呜，嫂嫂饶命！”
这一夜，整个龙虎山的人都听到了小师叔的哭声，纷纷感慨。
小师叔备受掌教宠爱，实力也深不可测，唯有那位天仙一般的师母，才能如此收拾她。
房间中，张九阳摇头笑笑，而后闭上双眼，继续修行。
虽然弟子们各自都得到了观想图，能帮他修行，但张九阳清楚，他自己是绝不能松懈的。
岳翎还在京城，恐怕皇帝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她出来了。
唯有自身强大了，甚至足以抗衡护国大阵了，他才能踏入帝都，会一会那位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
……

第534章 火尖枪法，肉身成圣
光阴似水，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已经到了年关。
整个龙虎山中一片火热，门人弟子们装点着山门，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们大多都是山下穷人的孩子，加入龙虎山后，不仅不用再饿肚子，还修行了《龙虎大道歌》，体内暖洋洋的，哪怕是冬天，只穿件单衣也不觉得冷。
如今的龙虎山中，除了祖师堂、正一殿、试剑台外，又修建了吕祖庙、灵官庙、钟馗庙等殿宇。
三坛海会大神、清源妙道真君、九天玄女、四海龙王、亢金星君等也都有供奉。
那些张九阳耳熟能详的华夏神明，已经在龙虎山中渐渐聚齐，传播威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京城的凶案，让吕祖、王灵官和钟馗颇受争议，前来上香的百姓也是诸位神明中最少的。
不过整体而言，龙虎山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
“你们几个，怎么偷懒了？给我继续练剑！”
吕祖庙中，裴青池正在传授剑法，她和师兄应张大哥之邀，从东海剑阁来到了这里，担任龙虎山的长老。
两人负责教导拜入吕祖一脉的弟子，传其剑术。
按照张九阳所设计的蓝图，任何人皆可以五斗米入教，得传《龙虎大道歌》前三层，去留随意。
之后若能将《龙虎大道歌》修至第三层，便可自由选择拜入龙虎山的哪一脉。
目前有纯阳吕祖一脉，归入二裴门下。
灵官萨祖一脉，归入陆猴门下。
清源妙道一脉，归入邵云门下。
走阴一脉，归入阿梨门下。
就连敖璃都来了兴趣，将自己先前在扬州时的麾下都调了过来，以那位四境级别的猪婆龙为首，开创了水泽一脉，不过只收妖，不收人。
“不好了，邵云师兄突然一动不动了！”
有人大声喊道，满是惊慌。
原来正在教导他们的邵云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僵，而后目光陷入了空洞，怎么叫都没反应。
有人试图拍他，但手掌刚刚落到其肩膀上，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震飞了，若非阿梨及时赶到拦下，那人甚至会有生命之危。
“小师叔！”
“太好了，小师叔来了！”
“多谢小师叔相救！”
弟子们见到阿梨纷纷精神一振，露出喜悦之色。
阿梨在龙虎山中颇受弟子们欢迎，她虽然性格有些顽皮，有时喜欢捉弄人，但度掌握得很好，而且模样十分可爱。
她非常喜欢听别人喊她小师叔，若是把她夸高兴了，说不定就会传上几手法术，能让人脱胎换骨。
最主要的是，小师叔非常讲义气，龙虎山中若是有弟子受欺负了，她总是第一个上去干架，事后即便被掌教打得眼泪汪汪，也绝不供出其他人。
久而久之，龙虎山中的弟子们都非常喜欢这个特别的小师叔。
“不用慌，小云子这是陷入了顿悟，即将要突破了。”
阿梨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心，因为她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状态了，当对观想图的参悟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会陷入一种深层次的顿悟，仿佛和图中神明合二为一。
等再苏醒时，脑子里就会莫名多了一些传承。
她上次就悟出了一套火尖枪法，魂魄也更加凝实，法力大增，虽然还没到六境，却已经有信心叱咤五境了。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当她兴冲冲地去找九哥炫耀那套火尖枪法时，九哥却早就知道了，而且比她领悟得还要精深，反手还指点了她几句。
阿梨开始为邵云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邵云眉心处的金色竖纹突然大放光明，竟然睁开了一道缝，射出了一缕璀璨无比的金光。
那金光朝着殿宇射去，竟无坚不摧，让铁木锻造的房梁豁然断裂，切口不仅平滑，还有着一抹滚烫的赤痕，宛如烧红的烙铁。
“我的房子！！！”
阿梨一急，直接拦在了那金光前，以自己的粉色爱刀劈向那道金光。
这些房子可都是她带着猖兵辛苦修成的，岂能容人破坏？
随着锵的一声刀鸣，那金光被阿梨一刀劈散，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刀竟然卷刃了，被金光射到的地方异常炽热。
好厉害的瞳术！
而邵云那好不容易睁开一丝的金瞳，在射出了这一缕金光后，又沉沉闭上了，只是眉心的金色竖纹更显逼真。
他睁开双眼，目光炯炯有神，似有无穷精气。
“小云子，你悟出了什么？”
阿梨连忙问道。
邵云先是对小师叔躬身行礼，而后答道：“我悟出了一套枪法，名叫三尖两刃枪，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做肉身成圣的神通，不过才只是初窥门径。”
“这么巧，你也悟出了枪法？”
阿梨兴致勃勃道：“咱们快打一架！”
她自从悟出火尖枪法后，还没有正式和人动手试过，正是手痒的时候。
邵云一怔，而后苦笑道：“小师叔，我哪是您的对手，而且……咱们也没有枪呀。”
寻常兵刃，根本承受不了他们各自的神力，而趁手的法宝兵刃，又极为罕见。
阿梨顿时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吧，过几天我走阴去地府，打听一下那里有没有没兵器库。”
龙虎山成立后，她可没少通过走阴之术从地府中搬东西，仗着是张九阳的妹妹，再加上佑生的关系，地府简直成了她第二个家。
邵云性格稳重，刚想出言相劝，却突然感到整个龙虎山微微一颤。
一道霞光从天门台处射出，整个龙虎山的灵气汇聚成了一道无形的漩涡，如龙卷一般旋转。
天边似有道音响起，玄妙莫测。
东方青龙七宿和西方白虎七宿再现，星辰之力垂落，化作一龙一虎，在龙虎山上空盘旋，仿佛在为那道山巅上的身影护持。
“是师父，师父要出关了！”
邵云喜出望外。
弟子们更是欢呼不已。
正在传剑的裴青池，在房间中研究符箓和医道的陆猴，以及洪湖中吃鱼的敖芽都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天门台。
张九阳虽然不常出面，但他的名字早已成为了龙虎山弟子们心中的传奇。
在远隔百里，只手破掉栖霞宫的护山大阵，又将紫竹峰搬了回来后，他便被龙虎山的弟子奉若神明，称为天师。
“终于又能见到师祖了！”
“快坐下修炼，这是天师参悟玄功时的道音，静心体悟能促进修行！”
“我才不要修行，我只想多看几眼师祖的风姿，保佑我来年一定顺风顺水，势如破竹！”
……

第535章 雪龙王，帝钟神通
天门台上，霞光漫天。
一连过去了半个时辰方才缓缓消散，而后一道身穿白衣，脚踏云履的青年秀士缓缓下山。
他腰间悬挂着一个紫金葫芦，墨发以剑簪束起，白衣金带，闲庭信步，仿佛误入山中的游人，欣赏着龙虎盛景，神情悠然，气质洒脱。
“师父！”
邵云惊喜地喊了一声，而后迅速赶了过去。
一起赶来的还有阿梨、陆猴、裴乾霍和裴青池兄妹，后面陆陆续续还跟着许多龙虎山的弟子。
乌泱泱一大片人，目光火热地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如视神明。
“拜见师祖（天师）！！”
众人异口同声，他们都是法力小有成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若阵阵雷鸣，让松林间的积雪都纷纷落下。
张九阳对他们笑着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不知不觉，他已经是一派掌教，有了这么多门人弟子，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你们做的很好，这段时间，龙虎山是日新月异呀。”
张九阳对龙虎山的发展很满意，这些弟子们没有白收，至少做起事来都很踏实，让他非常省心。
“恭喜师父，您成功破境了？”
邵云显得很开心，他有着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的观想图，虽然还没有彻底打开天眼，但目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此刻在他眼中，师父的气机忽如龙蛇起陆，忽如玄龟冬藏，变化万千，深不可测。
在那浩如渊海般的气机中，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怕力量，他只是感应到了一丝，便已是触目惊心，双目都隐隐作痛。
和闭关前相比，师父的实力无疑又有了很大提升。
张九阳摇了摇头，笑道：“破境还差些火候，但多少有些收获。”
顿了顿，他拍了拍邵云的肩膀，赞赏道：“做的不错，你没有让为师失望。”
就在刚刚邵云顿悟之时，在天门台闭关的张九阳便心有所感，而后获得了两种传承。
一种是二郎真君威震三界的枪法，还有一种，则是肉身成圣的神通。
这是二郎真君的本命神通，可以肉身搬山填海，摘星拿月，法天象地，丈量乾坤。
当然，目前的邵云对这一神通的领悟还很浅薄，需要继续不断参悟观想图。
可即便如此，也让张九阳参悟了血肉玄机，打破了肉身桎梏，从而让停滞已久的不灭金身法门取得了重大突破。
不仅是肉身，就连他的天眼也得到了增强，亦是拜二郎真君的观想图所赐。
弟子在观想图中参悟出的神通，他顷刻之间便能学会，而且掌握得更加纯熟，然后反哺弟子。
至于他自身的修为，则是借助三公聚灵奇阵，将《天仙金丹心法》一口气修炼到了第九篇圆满，可谓勇猛精进，势如破竹。
“对了，你们师娘呢？”
他突然问道，四下望去并没有看到敖璃的身影，眼见就要过年了，敖芽也在这里，她应该不会乱跑才对。
闭关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九哥，龙女嫂嫂去止雪了。”
张九阳闻言一怔。
邵云解释道：“师父，最近神州的雪是越下越大了，就连咱们龙虎山都有了积雪，很多香客来山中上香，都是祈祷能让风雪消停一下。”
“师母为了咱们龙虎山的名声，就四处止风消雪，现在好多人都称她为雪龙王，说咱们龙虎山出了一位龙王菩萨。”
听到这里，张九阳心中有些感动。
他太了解敖璃的性子了，她并不喜欢管这些闲事，当年她父亲为青州百姓付出了很多心血，可最终下场却如此凄惨。
这也让她对帮助凡人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现在之所以肯去做，都是为了他创立的龙虎山。
不知不觉，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人，都在默默帮助着他。
张九阳睁开天眼，火目熊熊，视线洞彻九天，看到了数百里外，一头白龙正在云海中穿梭，晶莹剔透的龙角绽放着琉璃般的华光。
她在努力对抗着正在落下的漫天飞雪，试图改变当地的自然气象。
真龙，能兴风雨，改气象，但以一己之力对抗天时，纵然是如今的敖璃，也十分吃力。
在她的坚持下，那些冰云渐渐消散，大雪渐渐停下。
地面上人们欢呼不已，高呼着雪龙王和龙虎山的名字，不少人都发自肺腑地叩拜感激。
大雪已经覆盖了太多村庄和城镇，冻死了太多贫民百姓，敖璃的这次善举，不知能救活多少人。
可好景不长，天地间突然寒风呼啸，冰云凝聚，汹涌而来，比之还要夸张。
仿佛上苍在震怒有人篡改了天象，故而降下责罚，要数倍还回来。
敖璃化为人形，微微蹙眉。
她已经驱散了好几次风雪，一般都是过段时间后才会卷土重来，但这一次，或许是她驱散的范围太大，涉及到了近三分之一的神州土地，才会招来如此反弹。
敖璃正准备继续出手，耳畔却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美目之中顿时闪过一道喜色。
紧接着，天地之间响起一道铃声，宛若帝钟。
“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阴霾收，四转淫雨止，五转乾坤焕耀，六转日月合明，七转封潭锁海，收摄阴霾不正之炁，赴五雷之下受死灭形，急急如律令！”
轰隆！
天空中雷光闪烁，狂风呼啸，天地间的气机一下子变得异常紊乱，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互相影响、对抗。
“贫道龙虎山张九阳，敕令风雪退散，日月转明。”
那铃声再次响起，而且伴随着隐约的道音，仿佛在和天地共振，与日月星君交涉。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和雷声都渐渐散去，那漫天的雪花也消失不见，乌云散去，出现了久违的太阳。
金黄而温暖的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希望。
……
龙虎山，张九阳放下了手中的法剑，脱下紫衣道袍，从祭坛上缓缓走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雪灾来得有点奇怪。
刚刚他先是开坛做法，用了玉鼎三十六法中的祈晴七转咒，以他的法力纵然相隔数百里，也应该问题不大。
可偏偏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阻挡了。
最后逼得他动用了金丹中还在孕育的圣婴，如今他将《天仙金丹心法》修到了第九篇，圣婴已经渐渐成熟，内视之下，那小人盘膝而坐，一手持帝钟，一手持太极图。
帝钟能号令天地万象，太极图则有些虚幻，尚不能动用，未知其妙。
一场雪灾，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帝钟神通，着实不对劲。
……

第536章 道士下山
吼！
龙吟生动，只见云层之中有龙影闪过，倏然而逝。
神龙见首不见尾。
片刻后，白龙化作一道身影落在张九阳身边，雪衣清冷，秀发如瀑，身段修长，每一寸肌肤都宛若月光般皎洁。
“官人，刚才多亏你了。”
她琉璃色的瞳孔望着张九阳，眼眸深处有着一丝异彩。
每一次出关，张九阳都会给她一个惊喜，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让她看不透了。
不仅看不透，甚至真龙敏锐的灵觉还能感觉到一丝隐隐的压迫感。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六境巅峰！
张九阳望着她，目光柔和，轻轻握住那柔弱无骨的冰凉玉手，把玩着那纤细柔软的指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当甩手掌柜容易，敖璃却要在背后默默撑起整个龙虎山。
“不辛苦，敖芽现在能说很多话了，智力好像有些提高呢。”
说起这个，她眼睛就泛起异彩，柔情似水地望向张九阳。
得到了亢金星君的观想图后，敖芽痴傻的症状也在慢慢好转，以前怎么也教不会的东西，现在都学得很快。
这都是张九阳的功劳。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张九阳微微一笑，而后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个月下近乎完美的玉人。
“娘子，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马上要过年了，下一年是龙年，要不我们……生个龙宝宝？也好让小芽有个伴。”
敖璃一怔，感受着张九阳那有些火热的目光，雪白的肌肤上莫名的发烫，但莲裙下的双腿却微微并起，心里也有一丝期待。
“我是想呢，可你……好像不太行……”
张九阳顿时怒了，道：“别乱说，不是我不行，是咱们修为都太高，怀上子嗣的概率太低，这哪里是我的问题！！”
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龙，本就不容易生出子嗣，更何况还都有着这么高的修为，须知修为越高，孕育后代的难度就越大。
“上次在岳府，翎儿的床上，是谁一口气睡了几天没下床？”
敖璃回想起那次美妙的经历，琉璃色的眼眸中似有水波荡漾，空灵的声音中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感。
“可我还是没有身孕呢，相公，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你不行呢。”
张九阳突然发现，有些怒意，是天遁剑法都斩不断的。
他一把将敖璃拦腰抱起，脚步一踏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中。
“我就不信邪了，概率不够，数量来凑！”
“先战三百回合！”
……
春宵帐暖，芙蓉夜泣。
一连三天过去，直到过年当天，张九阳才打开房门，撤去阵法，浑身舒泰，意气风发地走出门外。
将衣襟抚平，他迎面便遇到了阿梨。
“九哥，过年好！”
小姑娘穿了一身红，用红绫绑着两个丸子头，眉心一点莲花印记，活脱脱一个哪吒三太子的形象。
就是见面先伸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张九阳的钱袋子。
“过了年，你都十岁了，还这么贪财。”
张九阳笑了笑，给了她一锭金元宝，阿梨冲他做了个鬼脸，而后便兴冲冲地想进房中寻找龙女嫂嫂。
但下一刻就被张九阳按着脑袋赶了出来。
“你嫂嫂累了，她的那份，我一并给你。”
张九阳又掏出一块金元宝，阿梨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找敖芽炫耀了。
远处弟子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每个人都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欢声笑语，边吃边聊。
家中有亲人的大多都下山过年了，留在山上的，要么是家离的太远，要么就是孤单一人。
但在龙虎山，他们却并不孤单。
今夜他们还将召开一次篝火晚会，许多弟子会上去展示法术，或是切磋比试，点到为止。
张九阳挺喜欢这样的氛围，但看着他们手中的饺子，他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
那时他在扬州沈府，听着外面的热闹，一个人孤单地守在院中，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格格不入。
是岳翎给他送了一碗饺子，拉着他游玩。
那时他有岳翎陪着，可现在又是新年，岳翎又有谁陪着？
她在京城可还安好？
张九阳有些失神，就在这时，一道黄色身影驭风而来，是庆忌前来送信了。
“主人，女主人的信！”
他送来了厚厚一沓信。
张九阳先是夸赞了它一番，然后才打开信看了起来。
信中全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文字，仿佛一切安好，没有任何麻烦，更不断嘱咐他，在龙虎山要潜心修行，不要冲动，好好教导弟子。
仿佛一个贤惠的妻子，在对懒惰的丈夫耳提面命，反复叮嘱。
看着这些文字，张九阳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岳翎性格英武豪迈，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似乎生怕他进京一样。
“翎儿还好吗？”
他向庆忌问道。
庆忌立刻点头道：“女主人一切都好，被皇帝禁足后常常睡觉，哦，对了，她昨日禁足已经结束了，正准备对付那假冒吕祖作恶的贼人，已经有进展了。”
顿了顿，庆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张九阳。
“主人，这是我快要出城门时，诸葛老爷爷给我的，他似乎知道我要送信，专门等在那里，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张九阳眉毛一挑，诸葛云虎？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据老高和李焰所说，诸葛前辈一回京就旧伤复发，然后就去养伤了，即便是岳翎他都不见，极为低调。
然而他却专门等着庆忌？
张九阳将那张纸条展开，而后心中一震，瞳孔中露出震惊之色，随即又闪过一丝狂喜。
只见那上面写着四个字。
“龙虎有孕。”
……
是夜。
在热火朝天的过年氛围中，一辆黑色马车悄悄驶出了龙虎山，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赶车的是邵云，虽然才两个月，但他现在已经长开了不少，看起来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英武少年了。
阿梨坐在旁边，无聊地晃着脚丫，然后掀开车帘，望着里面正在盘膝打坐的张九阳，问道：“九哥，咱们怎么突然就要去京城了？”
她还想留在山上，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转头呢。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淡淡一笑。
“你们不是总抱怨缺少趁手的兵器吗？西游记中，大圣是在哪得的金箍棒？”
阿梨立刻举手道：“龙宫！东海龙宫！”
顿了顿，她沮丧道：“可东海并没有龙宫……”
不然她早就杀过去了。
邵云却是若有所思，道：“师父，您的意思是……大乾皇宫？”
张九阳点点头，平静的声音中似是有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久闻大乾皇宫武库中收藏着全天下的神兵利刃，天子素来热心，想必不会让我等师徒，无功而返吧。”
……

第537章 她是我夫人
京城，深夜。
一道身影悄悄翻墙而过，向着某座府邸摸去。
云破月来，隐约照出他的容貌，竟然是一个清俊飘逸的男子，背负长剑，身穿道袍，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阴鸷，让原本潇洒的气质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就会发现，此人和纯阳宫供奉的吕祖神像有七分相似。
男子修为不俗，轻身之术极为高妙，脚尖踩在树叶上随风摇晃，动若脱兔，又落地无声，哪怕是在雪地上都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这里明显是大户人家，府中有许多武艺高强的护卫，甚至暗中还有修士戒备，却都没有发现他。
男子淡淡一笑，目标非常明确，悄悄溜进了一个房间中。
刚一进门，便能明显嗅到女子的脂粉香气。
绣床上，一道倩影正在酣睡，即便隔着帘幕，也能看清那是一个模样标致的美人。
男子默念咒诀，而后对着女人凌空一指，女人的呼吸声便更加深沉了，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中。
接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伸手在墙壁上以法力留下了三个字。
吕洞宾。
而后他走向那床上的女人，准备将其劫走，等出去的时候还要故意露个面，好让别人看到他的容貌。
可没等他走到床边，心中突然一震，背后的法剑铮铮作响。
不好！有危险！
下一刻，一柄漆黑的长枪从床上刺来，侵略如火，快如雷震，男人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置身于血气滔天的古战场上，迎面杀来百万雄兵，万骑冲锋！
完了！！
男子自负遁术极高，可在这霸道无匹的一枪下，他的元神都仿佛在战栗，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完全无法施展逃命的本事。
这一枪，如天崩地裂，根本躲不开，很快就将洞穿他的喉咙，将他直接钉杀于墙壁上。
可奇怪的是，就在他绝望等死之时，对方那无懈可击的枪势却突然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破绽。
就连那握枪的手都微微一颤。
这给了他一线生机，元神瞬间从那煌煌如天威一般的恐怖枪势中挣脱出来，施展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遁术。
幽光一闪，他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枪，但肩膀还是被刮去了一大块皮肉，火辣辣地疼。
更恐怖的是对方的长枪中带着一股霸烈至极的法力，让他的伤口呈现出焦黑之色。
逃！！
对方不知为何暴露出了一丝破绽，但男子并没有想着反杀，而是立刻化作一道剑光向着窗外遁去。
在看到那把枪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里面的女人是谁了。
那是他绝不能招惹，也绝对无法匹敌的存在。
只是他想不通，钦天监的那位明王，是怎么查到他的踪迹，并提前做好埋伏的？
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四周涌现出了许多钦天监的人。
但他们明显低估了这男人的厉害，男人竟然有着五境修为，法剑神通十分了得，抬手间剑气呼啸，剑影重重，将来人都逼了回去。
他一声长啸，人剑合一，挡者披靡，除了李焰和其交手了片刻外，其余人都不是一合之敌。
但就算是李焰，也挡不住那锋利的剑光，手中浑铁大枪的枪头都被斩断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化作剑光飞走。
“你们守着，我去追。”
岳翎从房间中走出，穿着一袭有些宽松的红袍，面无表情，接着轰隆一声化作电光追去。
老高凑到李焰身前，诧异道：“有点不对劲呀，刚才那淫贼虽然厉害，但不应该能从岳头手上逃出来呀。”
李焰皱眉道：“也许是最近岳头承受的压力太大，有些疲惫了吧。”
……
京城上空，一道剑光倏然飞过，宛若流星一般，但剑光身后跟着一道雷霆，速度更加惊人，逐渐追了上来。
男人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心中大急，他非常清楚，一旦被岳翎拦下，那他将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辆漆黑的马车在夜色中静静驶来，赶车的还是个少年。
男人急中生智，想起岳翎正直的性子，便直接朝着那马车飞去。
剑光一闪，他直接飞进了马车中，只见车内装饰得极为豪华，以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来照明，还点着名贵的龙涎香。
马车内坐着一个白衣金带的青年，容貌俊逸，气度卓然，正捧着一卷书在翻阅着。
男人一喜，此子必然出身不凡，非富即贵！
轰隆！
雷光降下，岳翎望着那辆马车，眸中露出奇怪之色。
黑马突然一声嘶鸣，似乎见到她有些兴奋，鼻间呼出两道白雾，神骏无比。
“岳明王，你再敢靠近，我就杀了此人！”
男人持剑架在那白衣青年的脖子上，带着他走下马车，恶狠狠地威胁道。
岳翎瞳孔一震，木立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男人还以为岳翎被他威胁住了，露出一丝笑容，继续威胁道：“素闻岳明王最爱护百姓，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你现在退下，待我出城后，自然会放他离开。”
岳翎依旧是静静望着那白衣青年，错愕和震惊之后，有着一丝激荡，可随之又变成了担忧。
“你怎么来了？”
她明明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在冲动之下进入京城，而是要在龙虎山休养生息，发展实力。
“我来看看你。”
顿了顿，张九阳望着她身上有些宽松的红袍，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
“以及孩子。”
他本来是打算等有了吕祖宝诰后再进京城，可在得知岳翎有了身孕后，他便一刻也等不了了。
随着岳家和龙虎山的不断壮大，岳翎在京城便越发危险，他做不到熟视无睹。
当然，他也不是头脑发热的莽夫，此次进京，自有依仗。
“你，你怎么知道的？”
岳翎有些惊讶地问道，同时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而且或许是因为两人都修为太高的原因，这个新生命非常特殊，每时每刻都要汲取大量灵气，还时不时会闹腾一下。
否则刚刚在洛府，她早就一枪宰了那个淫贼。
“诸葛前辈告诉我的，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感激他，翎儿，你不该瞒我的。”
“我……”
岳翎还想说什么，正在持剑架着张九阳的淫贼突然身子一颤，如遭雷劈。
“不是……你们认识？”
张九阳点了点头，望着岳翎那英气俊美的面容，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当然，她是我夫人。”
淫贼颤声道：“难道你就是张——”
话未说完，他突然感觉自己失声了，仿佛舌头都被割掉了一般，嘴唇也无法张开，如被针线缝上。
“我们夫妻聊天，你别插话。”
……

第538章 金身大成，硬撼一城！
月光下，淫贼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今晚竟然如此倒霉，先是被岳明王埋伏，差点被一枪刺死，而后随便绑一个人，居然是传闻中的龙虎天师张九阳？
张九阳何许人也？
道门最年轻的宗师，玉鼎宫的传人，驾临太玄山后更是做出了许多震惊天下的大事。
雷劈白衣盟，弹指灭五通，只手移山岳，龙虎炼金丹。
就连那位最近如日中天的雪龙王，也是张天师的红颜知己，两人的逸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什么版本都有。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出手狠辣，性子霸道，哪怕面对道门前辈也丝毫不留情面，修行界已经有‘宁惹鬼王，莫惹九郎’的说法。
嗯，可他现在正把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我不信你没了头还能活！”
震惊之后，淫贼眼中狠色一闪，他心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和对方结仇，以张九阳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让他活？
那不如就奋力一搏，至少现在他的剑还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锵的一声剑鸣。
淫贼的剑砍在了张九阳的脖子上，然而下一刻他自己却发出了一声惨叫，脖颈间浮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反而张九阳的脖子完好无损。
他不信邪，再次斩去，这次砍向张九阳的胳膊，可下一刻，他握剑的胳膊齐根而断落在地上，鲜血喷涌如泉。
当啷！
法剑落在地上，声音清脆，似有悲鸣。
“阿梨，把剑收起来，不要浪费。”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张九阳的影子中飞出，当众表演了一个吞剑入腹。
张九阳微微一笑，龙虎山家大业大，这把剑还不错，以后能拿着奖励弟子，充实宗门宝库。
淫贼眼中已经充满了惊恐，他倒在血泊中，如怪物一般看向张九阳。
“你这是……什么妖法？”
为什么砍在他身上，受伤的却是自己？
“这是我龙虎山玉鼎一脉的移花接木法，是上乘的仙法，可不是什么妖法！”
邵云冷哼一声，义正言辞道。
在他心中，龙虎山的地位非常崇高，绝不容人污蔑。
张九阳静静望着血泊中的淫贼，摇头道：“你不配顶着这张脸，更不配用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此贼，也许他现在早就获得了吕祖宝诰。
“说吧，谁派你来的？”
还没等他回话，张九阳就自顾自道：“不说？那就成全你。”
下一刻，他一掌拍来，掌心浮现三花虚影，绽放出一缕缕仙光，宛若掌托仙境，扶摇登天。
三花聚顶印！
没有任何意外，淫贼的脑浆和五脏全部都被震成了烂泥，眼耳口鼻中流出鲜血。
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说了？
张九阳准备施展食鬼神通来看一看对方的记忆，顺藤摸瓜，看看是谁在背后对付自己。
那个人非常聪明，甚至观察到了一些他观想图的秘密，才能如此精准地断他香火。
这样的人，不容小觑，必须杀光了才放心。
可就在此时，张九阳突然眸光一凝，向着远处望去。
踏！踏！踏！
雷鸣般的蹄声响起，敖芽所化的黑马都为之一惊，发出响亮的嘶鸣，神色中露出一丝惊慌。
整个京城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机将众人笼罩，特别是张九阳。
一道耀眼的火光亮了起来，宛如黑夜中的太阳。
那是一头浑身缭绕火焰的异兽，形类马，长约二丈，四蹄踏火，通体金鳞，口鼻之中亦喷涌着金色火焰，极其凶猛霸道，所过之处，方圆百丈的积雪都纷纷消散，甚至连地砖上都浮现出焦黑之色。
“小心，这是护国八阵图中的金犼阵！”
岳翎猝然一惊，连忙上前提醒道。
护国八阵图，共由八道盖世凶阵组成，分别为金犼阵、青龙阵、覆蛟阵、火凤阵、玄武阵、太阴阵、太阳阵和迷天阵。
其中金犼阵最为凶悍，能召唤出上古异兽犼的法相，可轻易搏杀六境。
望着朝自己飞来的异兽，张九阳并未掉以轻心。
他还记得前世看过的那些志怪书籍。
《述异记》中记载：“东海有兽名犼，能食龙脑，腾空上下，鸷猛异常。每与龙斗，口中喷火数丈，龙辄不胜。
康熙二十五年夏间，平阳县有犼从海中逐龙至空中，斗三日夜，人见三蛟二龙，合斗一犼，杀一龙二蛟，犼亦随毙，俱堕山谷。”
由此可见，犼这种异兽是何等彪悍，竟能以龙为食。
难怪小芽刚刚会露出惊慌之色。
当然，这只是阵法召出的法相虚影，并不能和上古时的犼相比，不然就算是七境甚至八境，也绝非此兽对手。
“你出城，我挡着！”
岳翎毫不犹豫地持枪上前，挡在张九阳面前，目光十分坚定。
“你乖乖站着，别动了胎气！”
张九阳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手掌在她微微鼓起却还不明显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大敌当前，他竟然露出了一丝傻笑。
岳翎神色焦急，正要说什么，腹中突然一痛，似是感受到了犼的威压，胎儿在娘胎中有些不安。
“乖，别怕，爹爹给你打妖怪。”
张九阳伸出一只手，从手指到手臂都绽放出夺目的金光，不再是金银光华交织，而是最纯粹无暇的金光。
大成的不灭金身！
吼！！
火焰缭绕的凶兽法相和那只金色的拳头狠狠相撞，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整个京城的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那庞大的阵法气机竟被张九阳的这一拳给生生打得紊乱起来，仿佛乾坤颠倒，阴阳混乱，五行逆转，金犼阵居然摇摇欲坠。
短暂的僵持后，金犼法相直接被他一拳轰散，化为无形，激起的狂风散向四周，席卷九天，让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清，京城上空顿时干干净净，连一丝云气都寻不见。
这一刻，连岳翎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邵云则是仰着脑袋，无比崇拜地看着那道如神明一般伟岸的身影。
阿梨兴奋不已，嘿嘿哈哈地比划着，嘟囔道：“这一拳，七境的功力，你拿什么挡？”
轰隆！
护国大阵似乎被激怒了，八道庞大的气机同时浮现，如泰山压顶般罩向张九阳，一道道玄奥的阵纹，简直比天上的星空还要纷繁复杂。
可他却毫无惧色，那手臂上的金光也一点点向周身蔓延，璀璨的金芒将他映衬得仿佛下凡的罗汉，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永恒不灭的气息。
一己之力，硬撼护国八阵图，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是大成的不灭金身！
……

第539章 灵验的白云寺
张九阳之所以敢来京城，依仗便是这修炼到大成的不灭金身。
此神通虽然不属于白云寺七十二绝技之一，但若真论起威力来，七十二绝技，恐怕只有倒果为因和明王法才能与之相媲美。
不灭金身乃般若神僧毕生心血之大成，几乎囊括了世间大部分的横练之术，第一层铁罗汉可比肩三境，第二层银罗汉可比肩五境，而第三层不灭金身则可比肩七境！
六境称真人，七境称大能，八境者，陆地神仙！
修行越往上，每一境的差距便越大，六境和七境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鸿沟，可般若神僧却能靠着绝世的才情，以无坚不摧的肉身，强行打破了这一天堑。
张九阳先前只是触碰到了第三层的门槛，但想要修成却总隔着一层东西，直到他获得了二郎真君肉身成圣的神通，才彻底激发出了肉身潜能，一举轰碎了枷锁。
如果没有二郎真君的相助，那他恐怕再过十年都未必能修成真正的不灭金身。
感受着肉身中那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似乎一拳便能将天穹打碎，张九阳心中有着一丝激荡。
当年他依靠般若神僧留下的一丝真灵之力，曾施展过一次不灭金身，同时面对六境的画皮主和洞阳湖中的那头六境妖龙。
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他轻易将妖龙打伤，并差点用拳头将画皮主活活砸死。
那时他觉得不灭金身实在是太强大了，可等到他真正修出了不灭金身，才发现曾经的他远远没有发挥出真正的金身之力。
般若神僧当时残留的法力还是太少了，若当时他有此刻的金身之力，那妖龙根本逃不了，画皮主也根本没有机会活到黄泉宴开启。
所以他此刻面对着威震天下的护国八阵图，却能以一己之力强硬对峙而不落下风。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玄妙繁琐的阵纹开始缓缓消散，恐怖的气机如冰雪消融。
京城，再次陷入了平静。
天地之间，唯有那道耀眼夺目的金光身影，永恒不灭，熠熠生辉，让夜空中的明月都为之失色。
护国大阵，主动撤去了。
这一战无论是张九阳还是护国大阵，都有意收敛，不波及平民百姓，可那惊涛骇浪般的法力波动，就好像暗夜中的火炬，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修士的目光。
很多人都认出了张九阳和岳翎。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张九阳进京后太高调了，法力的剧烈波动会让阵法自动运转迎敌。
哪怕是张九阳，估计也得吃个瘪。
很多刚入京的年轻人，仗着有些法力便肆意妄为，被阵法教训过后才会知道厉害。
可谁曾想，张九阳竟然一拳轰碎了那金犼阵，而后更是直面护国八阵图，最后还赢了？
毕竟护国大阵自动散去了，这就代表着，即便是威震天下六百年的八阵图，也没有能镇压张九阳的把握。
“龙虎山，张九阳，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快，速速通报宗门上下，任何人都不要招惹龙虎山的弟子！”
“前段时间龙虎山正式开宗立派，咱们没有送上一份贺礼，现在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一封封密信飞向九州各地，迅速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
……
张九阳金色的眼眸微微瞥了一眼四周，顿时让那些暗中窥视的人心惊胆战，连忙收起法眼神通，不敢再看上一眼。
他这才收起不灭金身，璀璨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就仿佛金身变成了泥塑。
刚刚还睥睨天下不可一世，此刻却已是神华内敛，锋芒入鞘，白衣素雅，俊逸出尘，显得人畜无害。
“现在你总不担心了吧。”
张九阳走过去，轻轻牵起她的手，四目相对，眼中满是柔情。
算算时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了，此刻重逢，自然是怎么都看不够。
“你也是一派掌教了，怎还是这般没正形？”
她脸上有些红晕，却并未反抗，而是收起了霸王枪，任由张九阳牵着自己的手细细把玩。
新婚燕尔，却匆匆分别，特别是她现在还有了身孕，要说不想念丈夫，那绝对是假的。
再坚强的人，也会在午夜梦回时生出难以抑制的思念。
“放心，邵云不是外人，他是我刚收的弟子。”
张九阳微微一笑，他来自地球，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握住妻子的手便不愿松开。
“弟子邵云，见过大师母！”
听到师父提起自己，邵云连忙躬身行礼，态度异常恭敬，特别是那个大字，非常有情商。
岳翎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你师父在信中常常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不错。”
邵云顿时开心地笑了出来。
“明王嫂嫂，你怀小宝宝了吗？”
阿梨从张九阳的影子中跳出，抱着岳翎的大腿，像树袋熊一样爬上去，侧耳听着她的肚子。
张九阳也用手轻轻按在她的肚子上。
刹那间，他就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生命的心跳和喜悦。
直到这一刻，他还有些恍惚。
他张九阳，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三个月了，算算时间，看来是在白云寺时怀上的……”
张九阳笑了笑，打趣道：“没想到那里的寺庙还挺灵。”
岳翎白了他一眼，道：“莫要亵渎佛祖，还不是你当时……喜欢胡闹？”
张九阳一怔，而后看到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腹部，凌厉而俊俏的眉眼中居然有种罕见的柔情，似是有种母性的圣洁。
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了起来。
“就是这孩子有些像你，喜欢调皮捣蛋，我总是胎动，都影响我办案了……”
说到此，岳翎忍不住捏了张九阳一把，出一出心中的闷气。
她最近或是神思倦怠，或是身体疲乏，有时还腹痛难忍，总是频频出错。
“都怀孕了，你怎么还这么拼，哪有三个月的母亲还和人动刀动枪的？你傻呀！”
“一个监副而已，咱不干了！”
张九阳越说越气。
岳翎却只是笑着看向他，静静不语。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岳龙虎，你给我认真点！”
“张九阳，你好像真有了一点当爹的样子。”
张九阳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喜，刚要谦虚一番，却又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啰里吧嗦的……”

第540章 玉面剑仙，再见画皮
“师父，这淫贼的神魂好像消散了……”
就在张九阳和岳翎斗嘴时，弟子邵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转过身来，发现那淫贼的魂魄确实已经消散了，正常来讲，一位五境的修士元神不可能消散得这么快。
除非……
“看来有些人已经不打自招了。”
张九阳的目光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护国大阵运转的时机太好了，刚好打乱了他用食鬼神通去窥探的计划，在交锋之中，更是暗中摧毁了那淫贼的魂魄。
“你是说，这淫贼……是陛下的人？”
岳翎听到此言，眉毛一挑，在不可思议的同时，也闪过一丝愤怒。
他们这段时间东奔西走，不知消耗了多少精力，才锁定了这个淫贼，设下埋伏。
陛下还常常斥责他们办事不力，这么久都没结果。
合着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师父，这淫贼的脸有些奇怪，并非其本来面目，似是盖着一层人皮，要不要剥开看看？”
邵云眉心的金纹绽放出一丝光华，仔细端详着淫贼的尸体，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剥。”
随着张九阳一声令下，他抽出匕首轻轻划开淫贼的肌肤，那果然是一张人皮，只是和其严丝合缝。
随着邵云用力一剥，一张从头到脚的皮囊被扒了下来，在离开人体时，瞬间便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和枯黄。
人皮下，是一张形如枯槁的脸，几乎是皮包骨头一般，仿佛已经被这张人皮啃食了大部分的血肉精华。
那人皮还在微微蠕动，竟试图爬上邵云的身体，皮囊下似是有着无数根细小的针孔，扎入了他的血肉，在肆意吞噬着气血。
岳翎见他不过是个少年，还有些紧张，想要出手相助，却看到张九阳摇了摇头。
身负二郎真君的观想图，要是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那就趁早把观想图还回来吧。
事实证明，邵云没有让他失望，大自在周天极意功倏然运转，法力在体内如山呼海啸般行走周天，将那人皮直接震飞，而后匕首一甩，便将其钉在了地上。
反应极快，处变不惊。
“等等，这个人……好像是玉面剑仙许流云！”
就在这时，岳翎好像认出了那淫威的身份，声音满是惊讶。
“玉面剑仙？”
张九阳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玉面剑仙，是我父亲那一辈时声名鹊起的高手，当时青年一辈中的翘楚，荆州水云剑观的大师兄！”
“他当时可谓是人中龙凤，不仅剑法超凡脱俗，尽得水云剑观真传，还长得玉树临风，容貌绝世，才被称为玉面剑仙，据说当年全荆州有一半的女修都对他倾心不已。”
顿了顿，岳翎摇头道：“当年他被誉为荆州青年一代的第一天骄，准备走出荆州，会一会各州英杰，却不想突然就失踪了，而后再无消息。”
“此案也是我钦天监的悬案，据说水云剑观的老观主到死都没能瞑目，直到现在，每一位剑观弟子下山行走，都会带上一幅大师兄的画像，还没有放弃寻找。”
“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有死，还成了一个……淫贼？”
岳翎的眼神非常复杂。
如果不是她对各种悬案非常感兴趣，曾多次看过许流云的画像，恐怕也认不出，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相貌猥琐的男人，竟然就是当年的玉面剑仙许流云！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九哥，这张人皮好好玩，还能把五官擦去！”
对其他人来说是恐怖凶物的人皮，但对阿梨而言却仿佛是一个玩具。
她毫不顾忌地拿起人皮，用小手一擦，居然把人皮上的眼耳口鼻都给擦去了，仿佛是画上去的一般。
张九阳见到这一幕莫名想起了画皮主。
画皮主的画皮神通是取下原身的人皮做成面具，戴上之后便可以取而代之，获得与之相同的身段、外貌和记忆。
而这张人皮，则是更偏向于《聊找志异》中的画皮，厉鬼在人皮上勾勒描绘，画出五官，然后再披上。
两者之间，似乎有共通之处，张九阳感受到了一种相似的气息，像是同宗同源的不同衍化。
可画皮主已经死了，其势力都被自己掌握，他从没有听说过还有第二个人掌握类似的画皮神通。
“看来食人的钟馗，纵火的灵官，还有采花的吕洞宾，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在这张皮上画了不同的脸。”
张九阳突然开口道。
岳翎点点头，又疑惑道：“可为什么是失踪了几十年的许流云？”
张九阳微微一笑，眼睛瞥了一眼远处屋檐上的那只飞凤雕塑，淡淡道：“这就要问问，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了。”
岳翎示意他慎言，低调一些。
即便拥有了能够叫板七境的不灭金身，但这里毕竟是京城，大乾皇室经营了六百多年的地方，还是要小心为上。
“好好好，不说了，翎儿，过年了，我想吃你做的饺子。”
张九阳摇头笑道。
“我的手艺可不太好，要不要我们去京城的明轩酒楼……”
“我只想吃你包的。”
岳翎叹了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道：“那咱们走吧，回白虎阁，等会儿可别嫌难吃。”
她转身欲走，却被张九阳一把抱上了马车。
“少走路，当心动了胎气。”
“你快放开，我哪有这么脆弱？”
“不放，邵云，驾车！”
“是，师父，师娘，你们坐稳了。”
小邵云露出笑容，对师父的手段感到钦佩，大师娘如此威名，气势之盛，让他见了都战战兢兢，可师父却能把她当成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般去疼爱。
他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出，大师娘看似拒绝，实际上乐在其中。
“驾！”
马车缓缓前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远处屋檐上的飞凤雕像却突然发生了变化，石头雕刻的瞳孔居然亮起了一缕诡异的幽光。
……
皇宫，金銮殿。
“他发现我们了，此人……已是心腹大患。”
龙椅上，一道身影缓缓抬起头来，身体肥胖好似一座肉山，可双目却格外锐利，犹如鹰隼，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你说过，他暂时不敢进京，可你好像又失败了。”
下方站着一道身影，身披黑袍，头罩黑纱，正是靖夜司中的那位来历神秘的女司主。
女司主轻叹一声，而后缓缓跪下。
“是孩儿无能，请父皇责罚。”
……

第541章 张九阳的破绽
“朕记得，你已经设计对付他了三次，也失败了三次，这么久了，你还是第一次让朕如此失望。”
在女司主请罪后，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皇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有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让整个金銮殿都变得十分凝重。
女司主叹了一声，道：“我确实让父皇失望了。”
在对付张九阳这件事上，她无从辩解。
第一次她伪装成一个普通侍女，通过特殊的神通给张九阳种下诅咒，然后又通过皇权紧急召回岳翎，使其不能相助张九阳。
却不想对方身边还有一头六境的白龙守护，总是能逢凶化吉。
第二次她派五通神去看住邵云，想要引白衣盟出手对付张九阳，让还未成立的龙虎山先陷入漩涡之中。
然而张九阳直接以一种诡异的神通找到了她，还斩去了她的美貌，而后又只手移山，彻底镇住了白衣盟，让新生的龙虎山无人敢去招惹。
两次受挫的她开始仔细钻研这个难缠的对手，而后她发现了关键。
聊斋先生！
“父皇，虽然他进京了，但我依旧相信我的判断，那些话本小说，绝对有问题！”
她冷静分析道：“张九阳的实力进步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很不正常。”
“根据调查，他在两年前，还不过是个没有涉足修行的普通人，短短两年，就有了如今的修为和神通，这样的进境，已经不是天资就能解释的了。”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目色越发幽深。
就算是上古时开创仙道的鬼谷仙师，也没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张九阳的修为提升，已经不仅是快，而是好像被一个老怪物给夺舍了一般。
“他的修为提升，就和那些聊斋先生的话本小说有关！”
女司主斩钉截铁道，声音十分坚定。
“何以见得？”
“父皇，我仔细研究了他所有的事迹，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其中最有趣的，就是聊斋先生。”
“每当聊斋先生发布了新的话本小说，张九阳的实力总会迅速提升，突然之间便有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通。”
“为了配合那位聊斋先生，张九阳还会修建庙宇，比如扬州的那间灵官庙，以及后来的纯阳宫。”
“更有趣的是，聊斋先生，就是张九阳自己。”
女司主冷哼一声，道：“我辈修士，总是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修行中，即便要花费精力去做别的，也往往是丹阵符器，怎么会是写话本小说？”
“而且钟馗擅长杀鬼，张九阳就有一把斩鬼剑，王灵官生有三目，张九阳就开了天眼，吕洞宾是位剑仙，张九阳的剑术之高，让剑阁传人都自愧不如……”
女司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这一切都太巧了，我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皇帝很胖，宛如一座肉山嵌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龙椅，若有所思。
“难怪你要朕查封聊斋先生的所有作品，并派许流云披上那层皮，去假装钟馗、王灵官和吕洞宾去四处作案，以乱名声。”
顿了顿，皇帝意味深长道：“看来你是怀疑，他在以香火修行。”
“父皇英明！”
女司主点头道：“依孩儿看，这条线，就是张九阳的命脉！”
皇帝摇头道：“可他的修为依旧是进步神速，还修成了白云寺的不灭金身，刚才的对峙，大阵的威力虽未全开，可他也有所留手。”
“那不一样。”
女司主目光灼灼，道：“不灭金身是白云寺的般若神僧所创，有迹可循，不再是那种突然出现的神通。”
“而张九阳迫不及待地进京，还有前不久岳翎在殿中和您当众顶撞，都在表明，咱们抓到了他们的痛处。”
“许流云不过是次试探，张九阳身上藏着的秘密，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了。”
皇帝继续敲着龙椅，哒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他，挖出他的秘密，否则……靖夜司的司主，便换个人吧。”
女司主心中一凛，声音坚定道：“父皇，此次张九阳进京，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借助大阵之力，孩儿有信心彻底解决此人！”
皇帝起身，肥胖的身躯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灵巧，他的眼神也慢慢失去了那种锐利和深邃，变得有些浑浊，仿佛充满了各种污浊的欲望。
“希望你不要再让朕失望。”
“另外，以后不要再称我为父皇，若是让那只狐狸的人听见了，你和她……便只能留一个了。”
他踏步而去，竟看都没有看女司主一眼。
黑纱下，女司主面色一白，瞳孔中闪过一丝嫉妒，犹豫刹那，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父——陛下，那狐狸修为不弱，在您身边所图甚大，还敢用幻术欺君犯上，您为何要如此容忍她？”
有句话她没敢说出来，她甚至怀疑，父皇是不是中了那狐狸的媚术。
可在她心目中，父皇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他甚至打破了禁锢大乾皇室六百多年的那道枷锁，又岂会拜倒在区区一个狐妖的脚下？
听到这话，皇帝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淡淡道：“你在顶撞朕吗？”
女司主连忙叩首，道：“臣不敢，是臣失言了，请陛下责罚！”
“下不为例，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
“除了张九阳，也要注意一下诸葛云虎，他最近有些奇怪。”
……
直到皇帝离开了金銮殿，不见了踪影，女司主这才缓缓起身，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艳美丽的面容，只是有几根头发开始变白。
紧接着，那苍老之色开始迅速蔓延，从头发到皮肤，美丽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无数年的风吹雨打，变得格外丑陋。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连忙取出一个玉瓶，打开后竟浮现出浓浓的血腥味，里面是殷红的鲜血。
她如饥似渴地喝下这些血气，而后脸上的苍老渐渐散去，美貌终于又回来了。
可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张九阳那一剑，让她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美貌，只能靠着处子之血苟延残喘。
要不是张九阳，她又怎需要戴着面纱来见父皇？
也许父皇看见她那张美丽的脸，就会对她稍微好一些？
就算不能，至少他的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张……九……阳……”
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一定要让你千刀万剐，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

第542章 吕祖宝诰
“九哥，肉馅要切的碎一点，像这样！”
阿梨挥起双刀，骤然发力，一瞬间刀影重重，将砧板上的猪肉切成肉泥，声音清脆如鞭炮。
“明王嫂嫂，包的时候不要太用力，你看馅都出来了！”
阿梨再次撸起袖子，娴熟地接过岳翎手中奇形怪状的饺子，小手轻轻一捏，便化腐朽为神奇。
她炫技一般捏出各种款式的饺子，时而如元宝，时而似月牙，甚至还捏出了一个鱼儿形状的饺子，惟妙惟肖，尽显走阴人折纸术的功底。
“小云子，火烧得再旺一些，水要滚开才行！”
掀起邵云烧水太慢，她干脆又自己添柴，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长风，让灶中火焰升腾。
小阿梨忙活了好一阵，最后猛然发现，说好教他们的，怎么做事情的好像都是自己？
“不干了不干了！”
她气地掐着腰，决定罢工，可当看到张九阳等人那蹩脚的厨艺时，又忍不住出手大包大揽。
夜色渐深。
岳翎的住处却热闹了起来，热腾腾的饺子出锅，敖芽直接整盘整盘地往嘴里倒，似乎连咀嚼都是一种亵渎。
有钦天监的人前来送上公务，却被张九阳强行赶走了。
都过年了，还不让他怀孕的妻子休息？
此刻的他，对岳翎几乎是无微不至，明明室内很暖和，还是忍不住给她披了一件大氅。
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甚至还给她按摩太阳穴。
“我可是岳翎，张九阳，你收敛点。”
岳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关照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照顾过？
办案时，她什么险地没去过，还怕一点风雪？
“才三个多月，刚刚显怀，就算是披挂上阵都没事，再说了，我的孩子，哪有那么脆弱？”
岳翎淡淡道，声音满是霸气。
“呵呵，有本事你把这话说给爹娘听？”
岳翎瞬间就焉了，霸气不复。
“还有，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下不为例。”
张九阳能理解她隐瞒的动机，是担心自己冲动之下直接进入京城，然后被大阵灭杀。
但理解归理解，该生的气还是要生。
要是妻子从怀孕到分娩，他都浑不知情，也没有陪在身边，那就太混账了，也必将是此生的遗憾。
岳翎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丝母性的光辉，凌厉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许多。
可很快她又轻叹一声，露出一缕忧愁。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现在的京城，局势越发波云诡谲，似乎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雨，这个时候，怀孕对她而言并非是件好事。
皇帝、岳家、太平观、龙虎山、钦天监、靖夜司、白衣盟……
这些势力盘根错节，交织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一场大战。
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天尊坐镇黄泉，似是布了一个六百多年的大局。
张九阳握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好了，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虽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透露出他强大的信心和底气。
岳翎有些担忧道：“不灭金身虽然厉害，但这位陛下，我是越发看不透了，不仅是大阵，京城中很有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张九阳，你不应该这么早就暴露底牌。”
今夜他施展不灭金身硬撼护国八阵图，固然极为威风，给了皇帝一个下马威，却也埋下了隐患。
底牌已出，对方就会以此布局，有的放矢。
“谁告诉你，我的底牌就是不灭金身了？”
张九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让岳翎眼睛一亮。
两人非常默契，都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再聊下去。
“我此次进京，一共有三个目的，第一是见你和孩子，保护你们，第二是寻找传国玉玺，第三……是摸一摸咱们这位陛下的底细。”
邵明留下的纸条中写着，皇帝不是皇帝。
这让张九阳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当年老皇帝之死，其中恐怕还藏有谜团，乃至现在的新君，都在位多年了还是坐不安稳。
还有就是，大乾皇室中应该藏有更多关于乾元三杰的绝密记载，其中很有可能就涉及到天尊。
总之，京城他是早晚都要来的，既然现在决定来了，那就不能空手而回，无功而返。
“可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直接去见陛下？”
岳翎有些担忧道：“陛下恐怕不会轻易见你，他对你过于忌惮。”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先从两个地方入手。”
“两个地方？”
岳翎有些惊讶，换做是她，如此错综复杂又牵扯到皇室秘辛的事，找一个地方做突破口都很难，张九阳一开口就是两处。
“第一个突破口，是月神。”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她久居皇宫，了解的秘密不少，堪称是宫中的地头蛇，若是能得其相助，应该会有收获。”
之前月神曾说过，若想联手一起寻找传国玉玺，就到京城最大的胭脂铺里，将那件肚兜交给掌柜。
现在正好可以用上了。
“此妖狡诈，包藏祸心，你千万要小心。”
岳翎仔细叮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准牺牲色相。”
“咳咳！”
张九阳尴尬道：“我是那种人吗？”
“是。”
她答得十分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张九阳：“……”
“第二个突破口，是诸葛前辈。”
他连忙岔开话题，道：“我想拜访一下诸葛前辈。”
诸葛云虎明显知道很多，并且似乎在谋划什么，此次岳翎有孕的事情，她已经非常保密了，却唯独没有逃过诸葛云虎的法眼。
可见在诸葛云虎看来，张九阳再不进京的话，岳翎恐怕会有危险，连他都未必能护得住。
“诸葛监正最近闭门养伤，谁都不见，连陛下召见都称病回绝了。”
岳翎皱眉道：“他未必会愿意见你。”
“无妨。”
张九阳神秘一笑，道：“我带了一件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岳翎心中好奇，正想问是什么礼物，却看到他面色突然一变，竟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怎么了？”
“为我护法。”
张九阳来不及过多解释，立刻盘膝而坐，双眸熠熠生辉。
脑海中，吕祖的观想图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绽放出耀眼夺目的仙光。
一股浩瀚无比的伟岸力量降临在他的灵台紫府中。
“至心皈命礼，玉清内相，金阙选仙。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黄梁梦觉，忘世上之功名；宝剑光辉，斩人间之妖怪……”
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吕祖宝诰，终于来了！
……

第543章 阳平治都功印
识海之中，五色神光将图中的负剑道人彻底点亮。
只见一位道骨仙风，鹤顶龟背的青衣道人踏步走出，头戴华阳巾，凤眼朝天，双眉入鬓，颈修颧露，额阔身圆，左眉角有一黑子，足下纹起如龟，身长八尺二寸。
他将手中拂尘一挥，口诵宝诰，声若剑鸣，虽不震耳欲聋，却有斩尽十方鬼神，逍遥游于沧溟的独特气势。
吕祖观想图，功成圆满。
这张观想图已经陪伴张九阳走了许久，期间吕祖多次显圣，甚至还救过他的性命。
天遁剑意、纯阳法剑、天仙金丹心法，都让张九阳受益无穷。
对于这位洒脱不羁、正义凛然的剑仙之祖，张九阳有着深深的好感，此刻得到吕祖宝诰，更是油然而生出一种成就感。
这意味着他获得了吕祖真正的认可。
一股隐秘而温和的力量随着宝诰一起涌入他的身躯，却如玄蛇冬藏，潜伏于渊，非心细如发、洞若观火之人不可得见。
那是吕祖的纯阳神力。
张九阳心中生出一丝明悟，对请神之术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以前他修为有限，看不清其中门道，现在修为上来了，终于能看到一些精神的细节。
真神不上身，上身非真神。
这是因为真神的力量过于强大，哪怕只是一丝真灵，也绝非肉体凡胎能够承受的，很可能会直接崩溃。
就算是以敖璃修至六境的真龙之躯，在请一次东海龙王上身后，就差点陨落。
张九阳之所以能多次请神而不受伤，奥秘便在于此。
每次获得宝诰时，他的体内都会有对应的神力涌入，在他请神时，那些力量会保护和修复他的肉身。
这对神明的消耗估计很大，因此才需要大量香火来弥补。
想到此，识海之中，张九阳的元神对着吕祖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吕祖！”
吕洞宾诵完宝诰，洒然一笑，道：“你这小子，要是真想谢我，为何偏偏做了龙虎山的天师，而不做我全真的祖师？”
张九阳猛地一怔，而后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他差点忘了，吕祖乃是全真教的祖师之一，被全真一派奉为北五祖之一。
全真和正一，是地球上道教的两大道统，在很多地方上都有区别。
“那个……弟子是觉得，龙虎山正一道的限制会小一点，没那么多规矩。”
吕祖当前，张九阳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讲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正一要守的规矩较少，除了牛、鹤、龟等动物不可吃外，其余不忌荤腥、酒水，还能娶妻生子。
而全真一脉要守的清规就多了，酒色财气是一个都不能碰。
再加上张九阳的爷爷也是龙虎山正一道士，故而他虽有吕祖观想图，却选择在此世开创龙虎山道统。
却不曾想，吕祖直接问了出来，让他一时有些尴尬。
“哈哈哈，你小子倒也诚实，怪不得能将我的房中术修至化境。”
吕洞宾不仅没有一丝怪罪，反而调侃打趣，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不执着于门户之见，一家之言，不坏。”
“龙虎山也好，全真教也罢，只要能度化世人，替天行道，便都是自己人。”
他自己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天帝呼来不飞升，反而仗剑天涯，降妖伏魔，快意恩仇。
美酒和美人，亦是他故事中绚丽的色彩。
一切清规戒律都是最表面的东西，如何度化世人，才是最终目的，甚至比飞升成仙还重要。
“不过你既然要开创龙虎道统，怎能少了那方大印？”
张九阳心中电光一闪，眼睛倏然一亮。
“大印，难道是龙虎山的那方……”
吕祖点点头，而后摇头笑道：“为了托我转交给你这样东西，张天师可是整整送了三坛子仙酿，他还真是舍得。”
他啧啧称奇，不知是在感慨那三坛仙酿，还是在感慨那样东西。
说罢吕祖信手一指，一道剑光飞至，遁入了张九阳的识海中。
刹那间，他只觉得脑中轰鸣炸响，仿佛有雷霆炸开，四周一片白茫茫的。
紧接着，便是无数玄妙的信息涌入，浩瀚如渊，磅礴似海，即便以张九阳现在的元神，竟然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那是纷繁奥妙如天上星辰般的道教符纹，其中包含云篆、雷篆、龙章、凤篆、赤书、玉字，以及最为珍贵的正一真人二十四笔法。
张九阳的脑海中仿佛看到了一方流转着仙光的白色印玺。
厚七分，横长各三寸半，金璃纽，白如冰雪，流转着玄妙又古老的道韵，凝聚了无穷气运，是举世罕见的道家至宝。
阳平治都功印！
相传祖天师张道陵乃是太上老君之徒，老君在将他点化之后，赐下了三宝，分别是三五斩邪雌雄剑、正一盟威符箓和阳平治都功印。
其中阳平治都功印乃是正一道的镇教至宝，是历代天师的身份和地位象征。
印文上的&#39;阳平’指阳平山，是天师所立二十四治中的首治。所谓的‘治’是神仙修炼的场所，&#39;都功’是经箓的名称，也是神仙之品位。
此印乃太上老君所赐，持此印者可镇压气运、万邪不侵，任何符箓、法器、文书只需用此印一盖，便可得天地之正统，威力大增。
张九阳并未直接得到了这枚传说中的宝印，他得到的，是阳平治都功印的炼制之法。
因为某种限制，观想图并不能直接赐下法宝，但图中神明却会赐下法宝的炼制之术。
比如张九阳腰间的缚龙索，就是王灵官所赐，他的纯阳法剑，也是脱胎于钟馗斩鬼剑。
因此这阳平治都功印还需要他亲自炼制出来，才能在此世大放异彩，成为龙虎山的传承至宝。
“此物炼制殊为不易，急躁不得，然一旦功成，将对你裨益极大，龙虎山，才算是真的成了。”
“多谢吕祖提醒，也多谢张天师赐宝！”
张九阳再次拜谢，心中有着一丝激荡。
阳平治都功印意义重大，品阶极高，他一定要炼出，就是此物炼制的难度比斩鬼剑、缚龙索强了太多，最关键的是，要先找到一尊蕴含着大气运的印玺来做胚胎。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传国玉玺！
“对了，此次宝诰务必快些使用，莫要拖延，因为下一幅图……”
吕祖顿了顿，而后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祂的脾气可不太好，莫让祂等急了。”
……

第544章 萧皇后，苏妲己
房间中，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有吕祖宝诰傍身，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杀手锏。
不管皇帝在京城有怎样的手段，他都无所畏惧。
如果撕破脸，那大不了就掀桌子。
当然，在事态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前，他并不会如此极端，大乾毕竟立国了六百多年，现在虽然民生凋敝，腐败横行，却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如果他真杀了皇帝，那龙虎山和岳家都将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更主要的是，他还想用这张底牌来对付天尊。
皇帝看似势力庞大，高高在上，但带给他的压力和天尊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他有信心靠自己的手段就能解决。
“看起来这次你收获不小。”
岳翎太了解他了，现在的张九阳，和之前相比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沉稳和从容。
张九阳点头笑道：“还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恐怕我还要再等上许久。”
皇帝欲将聊斋先生的书列为禁书，幸亏岳翎挺身而出，不惜顶撞君上也要为他保住这条收集香火之路。
许流云顶着画皮去败坏吕祖名声时，也是岳翎坚持追查，并张榜告诉百姓，是有人冒名作案。
如此，张九阳获得香火的速度虽然变慢，却没有断绝，今日才能水到渠成。
“接下来，我准备全力寻找传国玉玺，翎儿，这方面你有线索吗？”
张九阳出声问道。
传国玉玺现在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不仅能召唤出蓬莱仙宫中的鬼神，还是天尊的目标，最主要的是，它最适合用来炼制阳平治都功印。
若能以传国玉玺为胚胎，炼出龙虎山的镇教宝印，相信威力之强，一定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听到张九阳的话，岳翎认真想了想，却摇头道：“回京之后，我让人一直在查，还亲自去天机阁翻阅古籍，但遗憾的是……一无所获。”
张九阳并不觉得意外，传国玉玺实在是太神秘了，从上古人皇时代，到后来的历代开国君王，都惊鸿一现，又神秘消失。
鬼谷仙师将天下真龙屠尽，抽龙气入印玺，让其具有了不可思议的神力，甚至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它甚至靠着自己，从六百年前的天尊手中逃了出去。
岳翎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线索，那才奇怪。
“看来还是要从月神这里下手。”
张九阳分析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潜入岳府，来找我合作去寻找传国玉玺，但我想，她手中必然已经掌握了某个非常关键的线索。”
岳翎目光一闪，点头道：“不错，能让她亲自出宫，绝非只是试探，我想，你的身上，一定有着什么东西吸引她，让她不得不去找你合作。”
正常来讲，月神就算要找人合作，应该也会优先考虑黄泉中的人，怎么会直接找上张九阳？
这里太不正常了。
“我猜，她应该是找到了传国玉玺的下落，只是想要更进一步，需要我来帮忙，所以她才会想以媚术来迷惑我，从而为其做事。”
说到此，岳翎和张九阳同时抬起双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玉鼎宫！”
当时的张九阳，名声还不像现在这般显赫，唯一拿得出手的，能让月神都亲自出手，特意奔走一趟的，唯有玉鼎传人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月神手中掌握的玉玺线索，和玉鼎宫或者玉鼎法术有关。
张九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此，他便知道该怎么和月神交涉，并拿捏对方了。
“关于月神，我倒有一些收获。”
岳翎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从柜子中取出三张画卷，摆到张九阳面前。
“月神藏于深宫之中，我的人很难触及，但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和试探，她的身份已经基本可以锁定在这三人之中。”
听到这话，张九阳眼睛一亮，露出一丝赞赏。
岳翎就是岳翎，办事从来都不让他担心，常常能给他惊喜，实在是太靠谱了。
“哪三个人？”
岳翎先打开第一幅画，将其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端庄明艳的女子，看起来约莫有三十多岁，但保养极好，穿着一袭华美的凤袍，头戴四凤冠，上面还镶嵌着珍珠、翡翠等宝石。
这样的冠冕太过华美，寻常女子很难驾驭，可戴在她身上却浑然天成，那雍容的气度压住了一切珠光宝气，有一种母仪天下的尊贵。
不用想，她肯定就是当今皇后。
“萧皇后地位尊贵，掌管六宫，常常劝谏陛下，颇有贤名，她曾是大辽的长公主，先帝在位时被送来与我大乾和亲，嫁给了当今陛下。”
先帝曾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和诸葛云虎以及岳翎的父亲岳江一起并称为小三杰。
当时他们君臣相佐，中兴大乾，让国力一度飙升，在和北辽的战争中节节胜利，隐隐有乾元之气象。
也是在那时，被打疼了的北辽送来长公主和亲，嫁给了当时的太子。
本来她只是侧妃，但嫁过来后太子的正妃不久就因病去世了，她又颇受老皇帝的赏识和太子的宠爱，便晋升为了正妃。
如今更是母仪天下，成了后宫之主。
但遗憾的是，老皇帝晚年昏聩，导致大乾国力衰弱，北辽又蠢蠢欲动，到如今，大乾已经又处于了劣势。
“为什么会怀疑皇后？她不是素有贤名吗？”
岳翎沉吟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怀疑她。”
“月神行事以妩媚诱惑著称，那为了隐藏自己在皇宫中的身份，故意表现的贤明端正，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正常人很难想到，大乾最为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的皇后，背地里竟然会如此搔首弄姿，放荡不堪？
“而且北辽素来尊妖为仙，出马仙就是从北辽传过来的，月神乃狐妖，而萧皇后出身北辽，这一点也不得不让人怀疑。”
“只是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她明明贵为北辽长公主，为何突然会变成妖，又是如何瞒过了我大乾那么多双眼睛？”
岳翎皱眉问道。
不知为何，张九阳突然想起了《封神演义》中的苏妲己。
“那位北辽的长公主，在被送来和亲的路上，会不会……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

第545章 贵妃苏氏，玉真公主
“或许还真有可能。”
岳翎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可，毕竟一旦入了京，以萧皇后当时的地位，必然会受到护国大阵的保护。
到了那时，纵然是六尾狐妖，也难以李代桃僵了。
“除了萧皇后外，第二个值得怀疑的对象，是宠妃苏氏，她乃是贵妃之首，是花鸟使为陛下寻来的人间绝色，据说苏贵妃妩媚倾城，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能勾魂夺魄。”
“而且她还特别擅长歌舞，一曲《望月吟》，一舞《临江仙》，堪称是名动天下，艳冠京城……”
顿了顿，岳翎似笑非笑地瞥了张九阳一眼，淡淡道：“不知龙虎山的张大天师，可对她感兴趣？”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明明已经修为绝世，寒暑不侵，此刻却仍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虽然接受了敖璃，但并不代表心中就没有一丝怨气。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有了身孕，一个人在京城中打拼，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反观他却在龙虎山和敖璃成双成对，如神仙眷侣。
消息传到京城后，只要是个正常女人，就不可能不生气。
他连忙笑着走到岳翎身后，为她轻轻按摩着肩颈，放松着肌肉，同时温声道：“夫人，等忙完了这件事，你就跟我回龙虎山一趟，让门人弟子们，好好拜见一下他们的大师娘。”
听到这话，岳翎的微蹙的眉毛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心中虽有气，却也更好哄，张九阳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便让她放下了所有芥蒂，继续分析起月神。
“老实说，苏贵妃和月神最像，你不是说月神曾自称为苏酥吗？恰好也是姓苏，这未免太巧合了，还有她谱的名曲《望月吟》，也和月亮有关，但是……”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迟疑。
张九阳笑道：“但是这一切都太直白了，月神能位列黄泉第三天干，怎么可能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这些马脚和破绽，未免太低级了，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岳翎点点头，而后将第二幅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位美艳绝伦的宫装女子，头戴莲花凤羽冠，乌云般的秀发梳成时下最流行的涵烟芙蓉髻，身穿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外罩碧霞云纹霞帔，脚踏苏绣月华锦靴，镶金戴玉，璎珞步摇。
浑身珠光宝气，却没有半点俗气。
反而是那些华贵的珠宝，在她身上隐隐黯淡无光。
即便是以张九阳挑剔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苏贵妃的美貌，配得上宠冠六宫这四个字。
特别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以及右边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更是别有韵味。
不过张九阳的目光并没有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有过多停留，而是立刻看向了她的胸脯。
目不转睛，一丝不苟，还伸出手似乎在比划着大小。
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袭来。
“张九阳，你刚刚看皇后娘娘时，也看了许久的胸脯，如今看苏贵妃也是如此，难道这也和月神的身份有关？”
岳翎面无表情地问道。
张九阳连忙笑道：“当然有关，月神曾经留给了我一个……咳咳，肚兜。”
他取出一件淡金色的肚兜，递给岳翎。
之前在岳府，月神离开前留下了这件东西，并说张九阳若有意合作，可以去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将此物交给掌柜。
岳翎打开一看，肚兜上有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振翅欲飞。
“这布料是最上乘的云锦，缝补的手艺十分精湛，难见针脚，应该是出自宫中的绣娘之手，这样的肚兜，就算是宫中应该也不多见。”
“能穿上它的女人，无一不是地位崇高之人。”
顿了顿，岳翎不解道：“可这跟胸口有什么关系？”
张九阳瞥了一眼她高耸的胸脯，有些尴尬道：“那个……是大小，通过肚兜的尺寸，也能推测一下那里的大小……”
岳翎猛地一怔，而后脸上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只觉得就连手中的肚兜也变得有些烫手。
“张九阳……”
她憋了半天，最后吐出了四个字。
“你真下流。”
“什么下流，这是抓住一切线索去查案，可惜画终究是画，看不真切，要是能见到真人，让我现场打量一下就好了。”
画里的萧皇后和苏贵妃都穿着华美的宫装，画师估计在画的时候也不敢在那个地方着墨太多，故而以张九阳的画技，也看不出孰大孰小。
“从这件肚兜来看，月神可不是一般的大，而是……”
张九阳伸手比划了一下，感慨道：“差不多是你的两倍了。”
此言一出，他就暗道一声不妙。
坏了，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房间中的氛围顿时变得凝固起来，岳翎冷冷地望着他，默默将手伸向了一边的龙虎霸王枪。
“当心动了胎气！”
他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连忙找补。
而不知道是不是父子连心，岳翎腹中的胎气还真的动了一下，让她眉头微皱，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枪。
张九阳顿时长舒一口气，暗暗感激了一番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才三个月大小就知道帮爹爹了。
“咳咳，这第三幅图是谁？”
张九阳连忙转移话题，主动打开了第三幅图。
但让他意外的是，第三幅图中的女人却戴着斗笠和面纱，静静坐在一座深宫的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完全看不清面貌。
“这位是……”
“她是先帝的嫡长女，当今陛下的姑姑，大乾的长公主，也是最为神秘的公主——玉真公主。”
听到这话，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讶色。
因为他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便将许多与大乾有关的史书都读了一遍，却从来没听说过玉真公主这个名字。
史书中只说，先帝共有六子二女，一个女儿早夭，另一个则是玉秀公主，后来远嫁到了西域的迦楼兰国。
不曾想，还有一个玉真长公主，并且就住在皇宫中。
“玉真公主从小体弱多病，故而先帝专门为她修筑了一座阁楼，严禁她接触任何人，这一关，便是二十多年。”
“陛下登基后，也并未释放她，而是继续关着。”
顿了顿，岳翎感慨道：“别看没有相貌，为了得到这幅图，我用了一座京城的豪宅来交换。”
……

第546章 无遮大会
败家娘们！
张九阳闻言心都一颤，一座京城的豪宅，放在地球上就相当于BJ市区里的一幢别墅，结果你就换了这么一幅画？
还是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甚至连胸脯都有半截藏在窗后，也比不出大小……
“翎儿，辛苦你了，这些画很有帮助！”
张九阳笑容满面地夸赞道，而后将这三幅画收进了葫中，宛若珍宝。
岳翎见状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倍感欣慰。
“只是我有个问题，你怀疑萧皇后和苏贵妃是月神我都理解，可这位玉真公主，又为何会是月神？”
岳翎解释道：“因为她太神秘了。”
“我查了许多资料，发现一切和玉真公主有关的消息都被人为清除了，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从先帝时期便是如此，到当今陛下，还是如此。”
“张九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是奇怪，可仅仅因为她过于神秘便怀疑是月神，未免有些武断吧。”
“当然不是，我之所以怀疑她是月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时间。”
岳翎沉声道：“在你告诉我月神出现在岳府后，我便立刻动用了藏在宫中的暗线。”
“他们告诉我，那一晚，陛下召开无遮大会，通宵达旦，荒淫无度，妃子们都被迫参加，后宫之中，身份高贵者，唯有皇后、苏贵妃和那位神秘的玉真公主没有参加。”
“等等，无遮大会？”
张九阳诧异道：“那不是佛门盛会吗？”
无遮大会，又称无碍大会，是佛门五年一次的辩经盛会，僧侣们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
岳翎听后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眼中更露出一丝厌恶和鄙夷。
“张九阳，接下来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外传。”
“你说。”
“陛下召开的无遮大会，和佛门盛会有本质的区别，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无遮，不，甚至比那还要更加荒唐！”
张九阳咳嗽一声，强忍住搬来花生米和瓜子的冲动，义正言辞道：“不急，你说得清楚一些，也许这里面就藏着某个线索。”
“我……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说，天底下，纵观古今，我就没有听说过如此荒唐和悖逆的事情！”
岳翎酝酿半天，却还是没能说出来，俊美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红霞。
张九阳越发好奇了，能让英武豪迈的岳翎都如此扭捏，这无遮大会究竟是有多荒唐？
在他的追问下，过了好久岳翎才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所谓无遮大会，首先就是不穿衣服，或只穿上一件朦胧的纱衣，而后陛下会命人送来一群……身强体健的少年或青壮年，任由妃子们挑选，然后当众……”
“噗！”
张九阳本来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身为皇帝，却为妃子们挑选男人？
“当然，事后陛下会把那些送来的男人们一起处死，并让妃子们服下特制的药丸，让她们不会怀有身孕。”
“不是……这皇帝，图啥呀？”
张九阳完全难以理解，觉得太过荒谬，甚至怀疑岳翎是不是查到了假消息。
然而岳翎却摇头道：“此事陛下做的很小心，但依然做不到密不透风，除了我之外，朝野中知道的人不少，那个秦相，就专门为陛下搜罗各种英俊的少年。”
“皇后多次劝谏，却惨遭训斥，苏贵妃则是过于受宠，他舍不得，至于那位玉真公主，是他的姑姑，自然不敢太过分。”
此刻岳翎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道：“如此君上，难怪国之不国！”
张九阳心中一动，以前的岳翎心里虽然对皇帝有不满，但受岳家忠君报国的思想影响，表面上还是尊敬的。
可现在的她，在知道了无遮大会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荒淫之事后，心中的厌恶与日俱增，以至于连表面的尊敬都不愿维持了。
“如此说来，那一晚月神出现在冀州的岳府，而宫中有嫌疑的，唯有萧皇后、苏贵妃和玉真公主三人，因为她们都不曾参加过这荒唐的无遮大会。”
张九阳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了，等天一亮，我就去京城最大的胭脂铺，会一会这位月神，摸一摸她的底。”
“我陪你！”
岳翎毫不犹豫道。
张九阳笑道：“夫人是怕我被妖狐所迷吧，那正好，明日咱们一起去那里，我给你买些胭脂水粉。”
岳翎嗯了一声，良久，又道了一声。
“给她也买些。”
张九阳一愣，而后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敖璃，心中顿时大为感动，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今夜星辰不显，不如早些就寝吧。”
岳翎轻轻倚在他怀中，那双明亮的眼眸静静望着张九阳，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你去另一个屋睡。”
“为什么？咱们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我怕……动了胎气。”
“翎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今晚我就抱着你睡，不干别的……”
……
次日，晨光破晓。
张九阳和岳翎难得没有早起修行，而是十分罕见地赖在床上，享受着久别的温存。
怀中那健美的娇躯雪白修长，线条流畅而匀称，仿佛蕴藏着虎豹般的力量，肌肤有着惊人的弹性。
即便在睡中，她的五官都看起来那般俊美如玉，无可挑剔。
眉如柳叶刀，唇似雪里红。
墨发披散在刀削般的侧脸和玉颈边，纵然在梦中，都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飒爽英气，不过一只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处。
以前她睡觉，身体会本能地保护自己，现在则是本能地保护胎儿。
张九阳静静望着自己的妻子、战友，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温馨和欢喜，更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等孩子一出生，他便是父亲了。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让岳翎的眉峰微微皱起。
除了张九阳，其他人一旦靠近十丈之内，她就会立刻惊醒。
张九阳自然不愿意她被打扰，周身光华一闪，施展遁术来到了院子外，衣衫已经穿戴完好。
“岳头——”
声音戛然而止，来人呆呆地看着负手而立的张九阳。
“她睡着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你，你是……”
“张九阳。”
来人瞳孔一震，而后露出一丝喜色，激动道：“原来您真的在这里，张真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要见您！”
……

第547章 皇宫险地，龙脉聚首
皇帝要见我？
听到这话，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经过昨晚的示威，皇帝应该对他更加忌惮，短时间内是不敢见他的。
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五步之内，人可敌国。
如果距离足够近的话，就算是护国大阵，也未必能保皇帝平安无事，正常来讲，皇帝自然是能不见他就不见。
但现在张九阳发现他有些小看这个皇帝了。
对方竟然主动邀请，别的不说，光是这份胆量和气魄，就不像是一个昏庸荒淫之辈。
“我知道了，让那位公公先等着吧。”
虽然天子有召，但张九阳却并不想立刻就去，而是故意先让其等上一会儿。
等自家妻子睡醒了再说。
去不去见皇帝，还要等和岳翎商量了之后再做决定。
而他自然不会因为皇帝的诏令就打扰妻子睡觉，相反在张九阳的眼中，最重要的就是让怀孕的妻子好好休息。
“啊？这个……”
通禀消息的人闻言面露难色，那可是陛下召见，怎能如此怠慢？
“张真人，您修为通天，地位超凡，陛下或许不会和您生气，却有可能迁怒我们钦天监，要不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出。
岳翎已经穿上了那袭宽松的红袍，外面披着一件如意云纹大氅，手持龙虎霸王枪，踏步而来。
她已经醒了，只是如墨般的长发还没来得及梳理，瀑布般披洒在肩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将那双寒月般的冷眸衬得更加威严。
在张九阳面前，她会展现温柔的一面，但在别人面前，她就是不怒自威的明王，位高权重的钦天监监副。
“岳头！”
来人连忙躬身行礼，又敬又畏。
诸葛监正闭门养病后，现在钦天监的大部分事务都是岳翎负责，她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钦天监，威望日隆。
“你先下去吧。”
岳翎淡淡道。
“岳头，可是徐公公还在外面等着，手持陛下金牌……”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岳翎那平静的目光，顿时浑身一凛，毅然道：“属下告退！”
那位钦天监的司晨远去后，张九阳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摸着那绸缎般的青丝，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虽然他已经很轻柔和小心了，但她毕竟有孕在身，肯定会觉得疲惫。
她身子微微一怔，尽管已经和张九阳十分亲密，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少还是有些拘束。
只是感受到丈夫的关怀和情意，身子又渐渐软了下去。
四下瞅了瞅，见没人后才松开长枪，而后伸出攥着拳头的手，轻轻揽住张九阳的腰部。
“睡不着，张九阳，刚才那人是陛下的眼线。”
张九阳却没有露出一丝意外之色，笑道：“我猜到了，你在钦天监向来是身先士卒，爱兵如子，很少会故意表现得如此威严。”
“而且钦天监身为大乾司掌鬼神和修士的重要势力，又怎会缺少皇帝的耳目？”
岳翎抬起头，仰视着他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创立龙虎山之后，他比以前更加成熟和稳重了，似乎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也应该想到了，此次陛下召你入宫，恐怕是不怀好意。”
她眸光微冷，沉声道：“以那位的性子，此刻应该是要急着除掉你，毕竟你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多晚上一日，你就有可能会变强一分。”
“别担心，我大成的不灭金身，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岳翎摇头道：“大乾皇室六百年底蕴绝对不容小觑，陛下邀你入宫，或许正是找到了克制金身的办法，张九阳，你还是先拒绝吧。”
她的担心并非多虑，皇宫是护国八阵图的核心，也是阵法威力最强的地方。
除此之外，禁军和靖夜司，以及皇室中隐藏的诸多高手，也都在皇宫。
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了。
“明知山有虎，何必偏向虎山行？”
张九阳闻言却是笑了一声，道：“如果是昨天，我一定不去皇宫，但现在嘛，刚好去会一会，咱们这位陛下。”
他此刻对皇帝很好奇。
虽然两人还没见过面，但从之前的几次接触来看，皇帝行事颇有手段，常常暗藏深意，且不乏决断的魄力。
可那个无遮大会，以及诸多荒唐昏庸之举，又确实是他做出来的。
这个人似乎非常矛盾。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
张九阳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夫妻本一体，特别是以岳翎的性子，她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一起去承担。
果然，这声‘好’在岳翎耳中极为舒心，虽然只有一个字，对她而言却胜过了任何甜言蜜语。
……
片刻后，张九阳和岳翎在一位公公的陪伴下来到了皇城边的承乾门下。
阿梨和邵云都跟在他身后，一副道童模样。
只是当邵云看到远处的皇宫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当年他父亲就是死在纪镇之手，全家上下都被老皇帝派人屠尽，虽然老皇帝已经死了，但却让他对大乾皇室却充满了厌恶。
更何况那纪镇，可还活着呢。
“岳监副还请止步，陛下来之前特意吩咐了，此次只召见张真人和他的弟子。”
岳翎目光一闪，道：“我是他的妻子，自当一起去拜见陛下。”
公公面露难色，摇头道：“岳监副，这是咱家来之前陛下特意嘱咐过的，您还是……不要坏了规矩。”
岳翎还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拉住了。
“无妨，那就我和阿梨、小云一起进宫，翎儿你在此等我。”
张九阳的脸上有着一丝凝重。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护国八阵图，不远处的皇宫看似一片平静，富丽堂皇，但在他眼中，却仿佛张开了獠牙的洪荒凶兽，亦或是深渊之下的巨大漩涡，搅得整片天地都不得安宁。
八方风云皆为其所动，十方气数皆聚于一身。
他的耳边隐隐听到了一声惊雷般的龙吟，似是在京都大地下久久回荡。
那是横贯整个神州的大乾龙脉，龙首之位正处于皇宫。
踏入此门，便是魑魅魍魉，尽入龙腹。
“不对劲，承乾门上的士兵都换了新面孔，而且气机远超过寻常士兵。”
这一刻，岳翎面沉如水，暗自传音。
“张九阳，这皇宫，千万不能进！”
……

第548章 二十四节气，天人五衰
“来都来了……”
张九阳洒然一笑，传音道：“放心，我有把握，如果那位陛下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吧。”
很明显，皇宫中已经设下了大量的埋伏，危机四伏，且都是为他一人准备的。
可张九阳却不怒反喜。
他其实很想大闹一番皇宫，但身为龙虎山的掌教，总不能无缘无故就造反吧，那将置钦天监和岳家于何地？
在这个封建王朝的世界，龙虎山也会名声丧尽。
但如果是皇帝主动要杀他，那就别怪他出手反抗了，就算真失了手，不小心打死了皇帝，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都要我的命了，我总不能还手下留情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能大闹一番皇宫，便可以将京城的这摊死水给彻底搅浑，还能趁机试探一下皇帝和那三个疑似月神的女人。
所以他选择进入皇宫。
“午时。”
岳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铿锵有力。
“如果你午时还没出来，我会带人闯进去。”
不管皇宫中有多少危险，她都不会对自己的丈夫坐视不管。
“好，对了，这样东西你先拿着，试一试，能不能将计就计，钓出来一条大鱼。”
张九阳悄悄将一样东西递给了岳翎，而后面色平静地踏入了承乾门。
在第一只脚踏入宫门的瞬间，整个皇宫中暗藏的气机豁然为之一动，仿佛沉睡的冰河在缓缓生出裂缝。
方圆数百丈的灵气，都似乎被牢牢锁住了，以张九阳的修为都难以吸收炼化。
他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皇宫，而是一头从沉眠中苏醒的凶兽。
八阵图，神州龙脉，还有数不尽的大内高手，此刻都在暗中盯着他。
这种压力之大，恐怕能让一位六境真人都为之胆颤，只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皆操于人手。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六境真人，都不愿踏足京城的缘故。
毕竟谁都不喜欢从高高在上的真人，一下子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张九阳却是镇定自若，潇洒前行，目光向四周淡淡一瞥，让不少暗中窥视之人双目刺痛，如被针扎。
“徒儿，拿好家伙，随为师进宫。”
他声音清朗，尽管正处于天地气机的漩涡之中，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险地，却依然是面如平湖，不卑不亢。
已有了宗师气度。
“是，师父！”
邵云仰望着那道山岳般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他声音洪亮，连忙抱紧了怀中的匣子，跟上师父的步伐。
阿梨则是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呀，从南天门杀到凌霄宝殿，把皇帝老儿赶到桌子下，然后喊上一句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要不是九哥严令她不准率先动手，她早就想试一试新学的火尖枪法了。
……
承乾门外。
岳翎深深望了一眼三人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等三人远去后，她没有犹豫，立刻来到了京城的紫箐坊内，此刻已是巳时，紫箐坊内的商铺都已经开了，生意格外热闹，人来人往，而且大多都是衣着华美的贵妇人。
这里的商铺卖的大多都是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京城中最大的胭脂铺便开在此处。
岳翎迈步踏进了桃匣阁的门槛，立刻便有一个容貌清秀，气质灵动的小丫鬟迎了上来，笑意盈盈。
“这位姐姐，您可真漂亮，是来买胭脂的吗？我们店里刚到了一批螺子黛……”
小丫鬟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睛却很毒。
这位英气又俊俏的大姐姐虽然穿的衣服并不算多么昂贵，但气度却卓然不凡，纵然在许多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中都鹤立鸡群，令人见之难忘。
那种上位者的威势，简直比那些大官还要吓人。
“我要见你们掌柜。”
岳翎说罢将随身腰牌一拍，淡淡道：“告诉她，岳翎求见。”
小丫鬟顿时震惊不已，眼中泛起异彩，亮晶晶的。
“您，您就是岳翎，岳将军——”
以女子之身封侯，建功立业，岳翎的名字早已响彻了大江南北，被无数女子视为楷模。
不一会儿，桃匣阁的掌柜就一路小跑而来，是一个中年妇人，望着岳翎的眼神又敬畏又好奇。
“明烈侯大驾光临，可有什么吩咐？”
岳翎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沉声道：“我要见这肚兜的主人。”
女掌柜看到那件绣着凤凰图案的淡金色肚兜，烟波顿时一震，好奇地打量着岳翎，道：“可那位说了，持此物者应当是位俊俏的青年……”
“能见到她吗？”
岳翎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这……我要先通禀一声，而后等消息，就算能见到，估计也是三五天后了。”
岳翎皱眉道：“来不及了，这样，你现在帮我传句话给她。”
“您说。”
“告诉她，张九阳在皇宫中可能有危险，如果还想要合作去找那样东西的话，就出手帮他。”
“好，我会通禀。”
……
皇宫，御花园。
公公把他领到了一处凉亭中，恭敬道：“张真人，陛下此刻正在和秦相议事，请您在此稍等片刻，可以赏赏花，稍后会有宫女送茶。”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好，不着急。”
他倒要看一看，这皇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公公告退，行色匆匆。
张九阳望向四周，此刻已是寒冬，地上尚有积雪，院中百花却依旧盛放，生机勃勃。
就连树木都青翠葱茏，毫无凋零之象。
这是因为御花园里布有二十四节气阵，以二十四种玉髓布成，阵阵连环，玄妙无比，隐隐有自成天地之象，能自如调节阵中时令节气。
张九阳望着百花，却仿佛看到了一具具摔死在山涧幽谷中的身影。
这些玉髓开凿起来极为不易，往往都生在悬崖峭壁之中，每挖出一两，都需要用大量的人命去堆。
而这一整座御花园下，几乎铺满了玉髓。
他轻轻一叹，顿觉百花也失色。
那些绚烂的色彩，又是用谁的鲜血来染红的？
片刻后，许多宫女排队走来，每一个手上都捧着一尊玉碗，皆是最为精巧的点心。
其中最漂亮的一个，给张九阳屈身倒茶。
随着倒茶声响起，一道声音悄悄传入他的耳中。
“不要喝茶，这里面有西域迦楼兰国上供的天人五衰丸，专破梵门金身！”
……

第549章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听到宫女的话，张九阳心中一动。
天人五衰丸，此物的名字他亦有所耳闻。
所谓天人五衰，是佛门用语，喻指高高在上永享极乐的天人们，其享受的福报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到那时，祂们身上的光明消失，头上的花缦枯萎，宝座摇晃不安，身上香气不再并且腋下会发出恶臭，从前身边四周有天女环绕、侍从随行，此时也都四散而去。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是为五衰。
这天人五衰丸，只有西域的迦楼兰国才有，而且据说早已失传，却不想大乾皇室中仍有保存。
张九阳若是不小心饮用了此物，便会像五指山下的猴子一样，被铜丸铁汁磨去金刚不坏身，呈现出天人五衰之象。
届时不灭金身再厉害，短时间内也休想运转，战力锐减。
此物正如这位宫女所说，专克梵门金身，难怪皇帝敢召见他，原来是自以为摸准了他的命门。
张九阳淡淡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瞥了一眼那位宫女。
模样俊俏，堪称百里挑一，身段亦是婀娜动人，看起来岁数不大，浑身上下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可张九阳却看到了一丝暮气，一丝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暮气。
他眉心赤痕金光一闪，顶着皇宫龙脉和护国大阵的压力，强行开启了一线天眼，眸光在她身上扫过。
原来是她！
张九阳心中一动，发现竟然还是一位老熟人。
当年他还在青州时，摆摊算命遇到了杜神算，两人一起被请到了一位中郎将的府中，去救治其中邪的独子。
张九阳发现是中郎将的独子夜夜被牵引魂魄出鞘，与一个名叫素女的邪祟偷欢，才导致精元枯竭，便出手救下了他。
后来他本想将素女斩杀，却发现素女是月神的人，便化身阎罗和岳翎演了一出戏，故意放走了她。
而岳翎则是偷偷跟着素女，发现了月神竟藏匿在皇宫中。
时隔许久，张九阳再一次见到了这位素女，而对方居然是来提醒他茶中猫腻的。
毫无疑问，素女是月神派来的。
张九阳微微一笑，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当年的老马识途，今日或许又能重现了。
“张真人慢用，奴婢们告退。”
素女所变的宫女对着张九阳盈盈施礼，而后带着其余宫女款款离去，姿态、礼节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没有一丝破绽。
张九阳深深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这位公公，不知刚才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侍奉哪位妃子？”
他突然向守在凉亭外的年轻公公问道。
对方没有想到张九阳会和自己说话，顿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道：“回真人的话，刚才那位姑姑叫清溪，侍奉的是坤宁宫的皇后娘娘，颇受宠爱。”
张九阳眸光一凝。
皇后娘娘！
岳翎应该已经将那件肚兜交给了桃匣阁的掌柜，请月神出手帮他，那么以此类推，此刻谁来帮他，谁就最有可能是月神！
三女之中，萧皇后的嫌疑无疑更大了些。
正当他还想再详细询问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陛下驾到！！！”
十几道身影一起吃力地抬着一座华丽的步辇，上面坐着一道宛若小山般的身影，似是睡着了，鼾声如雷。
张九阳眼中泛起异色，这就是……当今皇帝？
来之前，岳翎已经说过皇帝很胖，但他却没想到，居然胖到了这个地步。
随着步辇晃动，宽松的龙袍下，一道道赘肉也跟着晃动，宛如波浪。
老实说，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皇帝，张九阳还以为是猪妖转世呢。
不是，你安禄山吗？
公公们将步辇轻轻放下，顿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公公上前，在皇帝耳边轻轻喊了几声。
皇帝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道：“该吃午膳了吗？今天有没有八宝鹌鹑羹？”
张九阳微微皱眉，这真的就是摆下了鸿门宴，有魄力伏杀他的皇帝？
“陛下，您忘了，还要见一见龙虎山的张真人……”
皇帝这才露出恍然之色，道：“是有这个事。”
他在众人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每走一步那小山般的肥肉都在颤抖，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张九阳并未起身迎接，只是静静望着他，不放过任何细节。
“张九阳，咱们总算是见面了。”
皇帝对他无礼的行为丝毫不生气，反而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可谓是一表人才，不亚于朕年轻时了。”
“噗！”
阿梨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邵云却是紧紧盯着他，小手在袖中攥得很紧。
“陛下说笑了，皮囊只是外物，美与丑，胖与瘦，在贫道眼里都差别不大。”
皇帝摇头笑道：“都说你张九阳刚直不阿，没想到也会说假话，你若是真不在意美丑，刚刚又怎会只看清溪，而对其他宫女不屑一顾？”
张九阳眸光一动，默然不语。
皇帝此言，意味深长。
看来他虽然在睡觉，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此人果然没那么简单。
“哈哈哈，张真人毕竟年轻，竟然还不好意思了。”
皇帝笑容满面，眼中露出几分促狭，道：“别说清溪一个宫女了，就算是朕的爱妃，以张真人的成就，多看上几眼又有何妨？”
张九阳心中一凛，冒出了四个大字，无遮大会。
“我龙虎山虽然不忌娶妻，却也不能放浪形骸，纵情声色，修道之人，自当清心寡欲。”
张九阳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皇帝也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举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笑道：“张真人，来，喝茶。”
“这是西域进贡的莲花落，生长在雪山天池间，清香冷冽，醇厚动人，饮之忘俗。”
皇帝喝了一口茶，而后示意张九阳也品茶。
张九阳的目光望向那碧色的茶汤，在阳光的照耀下似是流转着淡淡光泽，看起来异常美丽。
他缓缓举起茶杯，送到了嘴边。
刹那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一道道极为隐蔽的气机在悄悄凝聚，就连那条无形的龙脉，都缓缓睁开了龙眸，微微侧首，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九阳。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以及……
张九阳望着笑容满面的皇帝，看着那双人畜无害般的眼眸，心中涌现出了八个字。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而后他洒然一笑，饮下了杯中茶水。
你想杀我，我亦想弑君。
怕你不敢动手，我给你个机会。
……

第550章 张天师斩龙脉
就在张九阳饮下茶水的瞬间，皇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攥紧，眼中也浮现出了一丝十分隐晦的波动。
此刻暗中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手中的茶杯。
摔杯为号！
他确实在御花园四周埋伏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将手中的茶杯摔下，顷刻之间便是无数高手齐出。
神州龙脉、护国八阵图，大乾皇室六百多年的底蕴积累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用来除掉眼前这个道门最年轻的宗师。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犹豫了。
握着茶杯的手一点点放下，最后放在了桌子上。
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如冰雪般消散。
皇帝挥了挥手，小声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便有人拿来了两盒玉质棋子。
“张真人，陪朕下盘棋，如何？”
张九阳淡淡一笑，道：“陛下召我前来，就是为了下棋吗？”
皇帝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充斥着酒色财气的浑浊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明锐。
仿佛混沌初开时的一抹电光。
刹那间，张九阳心中一凛，感觉眼前的皇帝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威严极重，却又稍纵即逝。
啪！
皇帝执黑率先落子，而随着这一子落下，神州龙脉突然动了起来，仿佛遁入了棋局之中，化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张九阳眸光一凝，皇帝竟然对龙脉的操纵如臂指使，光是这一点，就非常难得。
自古天子，皆有龙脉护体，鬼神不侵，但也只是被动承受，无法主动操纵。
可这位在世人眼中昏庸无能的胖子皇帝，竟然能如此娴熟地操纵龙脉？
“张真人，落子吧。”
皇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有一种如临深渊般的平静，更有一种淡淡的审视，仿佛在试图将张九阳全部看透。
张九阳心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棋，更是一次无形的较量。
他要以一己之力，降服神州龙脉。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他不再说话，而后跟着落下一子，随着这一子落下，皇宫中的地脉竟也跟着挪移，一座假山向右动了三寸。
棋盘中的黑龙蓦然发出一声怒吼，其身上三寸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钉子，截断了部分龙气。
龙脉乃风水之术，这小小的棋盘，在龙脉进入后，便成为了操纵神州大地的阵盘，每落一子，都能挪移地脉，推山断海，通过改变地势来博弈争锋。
两人比的不再是棋艺，而是风水、阵法，以及对道的理解。
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
皇帝从容落子，不仅让黑龙挣脱束缚，更朝着张九阳逼近，露出了爪牙。
张九阳亦是不慌不忙，落子跟上。
神州大地上，一座座山脉悄悄移动，一条条江河莫名改道，草木凋零又生长。
不过他们非常默契地避开了有百姓居住的城池，不影响人的正常生活。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感知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房屋都跟着在微微颤抖。
疑似远方有地震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以张九阳的法力，此刻额头上都微微冒汗。
改天换地绝非易事，两人以神州数万里山河为棋子来对弈，皇帝有龙脉撑着，消耗不大，可他每落一子，都是在以自身强横的法力去推动。
相当于在一刻不停地搬山、移江、断岳、覆海……
这其中的消耗可想而知。
渐渐地，张九阳落入了下风，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棋局中的那条黑龙浑然浑身浴血，却已经杀到了他的眼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以玉鼎风水秘术和走阴风水集中的诸多法门，施展了镇龙截脉之法，以山峰为钉，江河为刀，想要斩了龙脉，却发现终究还是力有不逮。
“张真人，此局便到此为止吧，你已经只剩下一颗棋子了。”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星罗密布，一百零八颗白子，只剩下了最后一颗。
张九阳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捻起了最后一颗白子，缓缓落下。
下一刻，距离京城六百里外的龙虎山突然动了，门中弟子都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龙在空中盘旋，浑身浴血，悲鸣一声从天而降。
它的身上插着整整一百零八根钉子，其中最长的一根，深深刺入了它的龙首之中，截断了所有的龙气。
弟子们见黑龙坠落都十分惊慌，但诡异的是，那黑龙在半空中就消散不见了。
最后还是敖璃出来主持大局，镇住了场面。
只是她遥望着远处的京城，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担忧。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龙虎山的地脉之力会突然挪移，她感觉到了张九阳的力量，莫非他遇到了强敌？
虽然很想进京一探究竟，但她还是忍住了。
张九阳让她镇守龙虎山，护住这些还在成长中的弟子，她就一定会做到。
……
“原来最后一颗棋子，是龙虎山。”
皇帝轻叹一声，道：“张真人真是好手段，前面一八零七颗棋子，都是在为这最后一颗做铺垫，朕输得不冤。”
龙气从棋盘中四散飞出，重新化为了龙脉，然而望着张九阳的龙眸之中，却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畏惧。
“陛下不也一样吗？做了那么多，不也是为了现在吗？”
张九阳和他四目相对，淡淡道：“现在，陛下也该落最后一子了吧。”
皇帝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茶杯，似是想要喝茶。
此刻张九阳虽然赢了龙脉，但消耗也极大，再加上那天人五衰丸也该发作了，任何金身都暂时无法运转。
已是伏杀的最佳时机！
……
白虎阁。
岳翎已经重新披甲，她穿着自己那身最具有标志性的明王重甲，除了面甲还没戴上外，浑身上下都被铁衣包裹着，身后赤色披风飘舞，手中霸王枪煞气腾腾。
她牵着踏雪神驹的缰绳，眸光坚毅又锐利，宛如即将出征的大将。
在她身后，是十几位岳家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有四境修为，算是岳家为数不多的底蕴了。
自国公府惨案后，岳家就元气大伤，修养了十几年，也没能完全恢复。
“报，巳时一刻！”
“巳时二刻！”
“巳时三刻！”
手下不断报时，岳翎静静听着，虽然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谓惊天动地，大逆不道，但她依旧镇定自若，面如平湖。
当手下喊出巳时七刻这四个字时，岳翎眸光一闪，提枪翻身上马，虽有身孕，但动作却依旧是一气呵成。
啪！
她戴上了明王面甲，声音掷地有声，宛如出鞘的宝剑。
“诸将听命，随我进宫！”
“诺！！”
将军上马，踏碎长安街，直奔承乾门。
……

第551章 炎阳昆钢，龙蛟石
“皇后到！！”
就在皇帝准备摔杯之际，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而后四周紧张的氛围骤然一变。
张九阳明显看到，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没有犹豫多久，皇帝便放下了茶杯，眼中的锐利和锋芒全都消失不见，又变成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不远处，一道端庄秀美的身影坐在凤辇上，身穿一袭金色凤袍，头戴金镶珠石蝴蝶簪，发髻高挽，气质威严，只是眼底深处有着一丝焦急。
当看到御花园中并未动手，皇帝和张九阳都安然无恙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皇后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赏花？”
皇帝笑容满面，甚至亲自起身去接她，看起来十分亲密。
但皇后却后退一步，盈盈施了一礼，道：“臣妾听闻龙虎山的张天师到了这里，便想请他出手为瑞儿赐福，还请陛下勿怪。”
皇帝连忙扶起皇后，拍着她的手笑道：“瑞儿是朕的太子，朕岂会责怪？不过前段时间，你不是已经请了太平观的方圆道长吗？”
皇后摇头道：“不一样，方圆道长毕竟不是观主，而张真人却是一教之尊，道门宗师，臣妾听闻他广传道法，功德无量，瑞儿若能得他赐福，臣妾便能安心了。”
皇帝瞥了一眼默然不语似在调息的张九阳，又看了一眼皇后，最终做出了决断。
“原来如此，皇后稍等片刻，朕还有几句话，要和张真人说一下。”
萧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再次行礼，缓缓告退，在礼节上没有半点疏忽，进退有据，却又暗藏锋芒。
皇帝重新回到凉亭中坐下，对着张九阳笑道：“张真人，看来要辛苦你去一趟坤宁宫了。”
“能为太子赐福，亦是贫道的荣幸。”
张九阳淡淡一笑，依旧是不卑不亢，但心中却在思索，皇后来得实在是太巧了，似乎是为了救他。
难道她真是月神？
不过看起来，皇帝对这位萧皇后却很是尊敬。
岳翎曾说过，萧皇后虽是外族女子，却贤良淑德，刚正不阿，不仅在宫中，甚至在朝中都有不小威望。
而当今北辽皇帝萧智峰是其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更是雄才大略的‘狼主’，北辽在他手中蒸蒸日上，已有鼎盛之势。
故而萧皇后在朝中虽无外戚，却没人敢小瞧她，就连皇帝也要让她三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皇帝静静望着张九阳，突然道：“不知张真人，对国师之位是否感兴趣？”
张九阳眉毛一挑，诧异道：“如诸葛七星那般？”
皇帝点头道：“不错。”
张九阳想了想，而后笑着摇头道：“贫道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岂敢和诸葛国师相比，陛下说笑了。”
皇帝却意味深长道：“张真人若真不感兴趣，又怎会一直追查诸葛国师的消息？”
张九阳眸光一凝，再次审视起眼前的胖子皇帝。
“六百年前，诸葛国师死得蹊跷，当时钦天监追查了多年，留有卷宗一份，乃是我大乾最高机密，朕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诸葛之死！
张九阳心中一动，岳翎曾提到过那份卷宗，并说整个大乾，唯有监正和皇帝才知道那份卷宗藏在哪里，有资格查阅。
白衣盟的人能盗来玉鼎宫覆灭的卷宗，但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绝对盗不来诸葛之死的那份卷宗。
岳翎推断过，那份卷宗里，一定关系着某个惊人的秘密，才会尘封了六百年而不见天日。
“陛下愿意给我一观？”
皇帝淡淡一笑，道：“朕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皇帝看了一眼棋盘，道：“朕准备提前召开罗天大醮，到那时，朕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道门第一。”
“届时，朕自然会将那份卷宗，送到你面前。”
张九阳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位皇帝陛下了，对方刚刚还对他生出了杀心，但此刻竟然又希望他能取得道门第一的名头。
没等张九阳回答，皇帝便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一队侍卫抬着某个箱子走来。
那箱子也不算多大，可数位武艺高强，身强体壮的侍卫，合力之下才勉强抬动，一步一个脚印。
当箱子放下时，更是溅得尘土飞扬，四周豁然一震。
箱子上绑着厚厚的锁链，竟都是珍贵的玄铁，上面挂着整整六把大锁，还有封印的符箓、阵纹。
光是一步步打开箱子上的枷锁，就用了约一刻时。
当箱子打开时，有两股力量冲了出来，一道是热流，如岩浆般炙热，让四周的温度迅速上升，凉亭的紫檀木上都涌现出一缕焦黑。
而另一股力量则是如水之柔，好似千层水浪连绵不绝，化为一道道云烟水雾，使四周宛如仙境。
张九阳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两种奇异的矿石。
“左边的名为炎阳昆钢，乃是陨铁经地脉之火千年灼烧后所化，虽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却足足蕴含着一整座火山的地脉热力，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奇物。”
“至于右边的矿石，是生于万丈海底的龙蛟石，据说乃是上古蛟龙遗体所化，吸收水脉之力，经过数千年沉淀方才能化为矿石。”
皇帝看了一眼张九阳身后的阿梨和邵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罗天大醮，要考验的不只是掌教，还有门中的杰出弟子，这两位乃是张真人的高徒，龙凤之资，却唯独少了趁手的兵刃，岂不可惜？”
张九阳心中一顿，立刻意识到了，龙虎山中也有皇帝的眼线。
邵云从观想图中悟出了三尖两刃枪的枪法，而阿梨则是悟出了火尖枪的枪法，却都苦于没有趁手的兵刃，施展不开。
他此次进京，也是想着能给他们寻到合适的兵刃。
“张真人是玉鼎宫的传人，玉鼎宫中不乏高明的炼器之术，朕就不越俎代庖了，这两样东西，张真人便收下吧。”
阿梨和邵云对视一眼，望着那块炎阳昆钢心动不已。
她的火尖枪法，正需要一柄至刚至阳的长枪。
“当年朕还是太子时，邵明曾帮过朕，如今他的儿子成了你的高徒，这块龙蛟石，送给他正合适。”
皇帝望着邵云点了点头，笑道：“等罗天大醮后，朕会为你的父亲平反昭雪，不会让你们邵家，再蒙受不白之冤。”
……

第552章 乾陵龙脉，皇后解衣
“既如此，那贫道就收下了，阿梨、云儿，还不快谢过陛下。”
张九阳拂袖一挥，将那两块价值连城的奇物收起，甚至在衣袖中，都能感受到火行之力与水行之力的交织。
炙热如大日流火，澎湃似万顷波涛。
如果不是他施展了玉鼎三十六法中的‘杯酒盛海’之法，单靠法力的话纵然也能镇压，却很容易让袖子烧焦或打湿。
现在却轻松写意，潇洒不羁。
这让皇帝瞳孔一凝，眸光深邃。
张九阳在斗败神州龙脉后，竟然还能有如此实力？
这两样奇物可不简单，寻常之人别说将其收摄了，就算是碰一下都会粉身碎骨。
哪怕是纪镇，都无法做到这般轻描淡写。
“多谢陛下！”
阿梨和邵云行礼，眼中有着一丝期待。
张九阳淡淡一笑，虽然他看不明白皇帝此举的目的，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底牌，不管对方在糖衣下藏着什么毒药，他都丝毫不惧。
送宝？
收了便是。
一切拉拢的手段，张九阳都来者不拒，甚至希望多多益善。
而见到张九阳收了宝物，皇帝也露出一抹亲切的笑意，道：“朕和张真人一见如故，以后常来宫中走动。”
“多谢陛下。”
“嗯，那真人请便吧，莫让皇后等急了。”
……
凉亭中，望着皇后和张九阳一同离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瞳孔极为幽深。
“陛下，看来皇后娘娘是专程来救这位张真人的。”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突然开口道：“不过娘娘毕竟没有修为，刚刚您为何不趁机……”
皇帝摆摆手，道：“重点不是皇后，而是张九阳。”
老太监一怔。
“陛下，这张九阳已经是强弩之末，消耗甚大，又服下了天人五衰丸，如何逃得了您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大阵？”
皇帝摇摇头，露出思忖之色，良久才开口道：“刚刚乾陵龙脉在提醒我，不要动手，否则祖宗基业，万里江山……”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怕有倾覆之忧。”
老太监心中巨震，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身为皇帝的贴身大伴，司礼监执柄太监，他知道的秘密非常多，比如在皇宫中，除了神州龙脉外，还潜藏着另一条龙脉。
那是乾陵龙脉。
太祖皇帝驾崩后葬入乾陵，此后大乾历代皇帝驾崩，都会将遗体葬入乾陵，到现在那里已经埋藏了整整十二位帝王。
这也让乾陵渐渐诞生了一条龙脉，与帝王之气，大乾江山牢牢绑定在一起，有预测祸福，福泽江山的效果。
只是乾陵龙脉从不轻易苏醒，除非涉及到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
在老太监的记忆中，乾陵龙脉的上一次苏醒，还是在先帝驾崩的那个夜晚，那一夜的风雨，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惊胆颤。
“张九阳……是个大才。”
皇帝目光幽深，道：“与其杀了他，倒不如为朕所用。”
老太监欲言又止，道：“可依老奴所见，这张九阳，怕不是那么容易被拉拢的人。”
“呵呵，脾气再暴躁的牛，只需要牵着它鼻子上的牛环，就能让它乖乖听话，按照你的方向去走。”
顿了顿，皇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用人，有时候并不需要他忠诚。”
……
京城，东宁街。
马蹄声动，十几骑踏碎喧嚣，如一阵旋风般从长街呼啸而过，快如闪电，气势惊人。
最前面的是一匹神骏的白马，浑身毛发如雪，马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充满着力量的美感，在奔跑时呼出一道道白雾，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更引人注目的，是白马上那个一袭金甲，披风猎猎的持枪将军。
她戴着明王面甲，看起来威猛凶悍，煞气腾腾，令人难以直视，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绝世猛将。
明明只有十几骑，但在她的率领下，却好似千军万马一般势不可挡，整个长街的地面似乎都在颤动。
东宁街马上就要到头了，再往前，就是皇城的范围了。
未得天子号令，马踏皇城并披甲持刃者，皆以谋反论处，就地格杀！
岳翎身为钦天监的监副，自然明白这一铁律，但她却夷然无惧，凶悍的面甲下，一双凌厉如刀锋般的眼眸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午时了！
她知道，只要率兵进了皇城，不管以何理由，都属于造反，岳家也将会受牵连。
但让她坐视自己的丈夫陷入敌人的埋伏而不发兵救援，却也办不到。
虽然知道张九阳有请神的手段，但谁知道大乾皇室藏着什么样的底蕴？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心怀侥幸。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东宁街时，街边却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老高和李焰。
“吁！”
她一勒缰绳，持枪而立，漠然道：“你们是来阻止我的？”
老高和李焰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哪里拦得住岳头，是监正吩咐我们在此等候，告诉岳头一句话。”
岳翎打开面甲，露出一张英武俊美的面容，五官饱满立体，轮廓宛如刀削，在日光的照耀下，金甲熠熠生辉，眸光凛然不可直视。
“诸葛监正……他知道我会来？”
李焰叹道：“小姐，监正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姑爷的安危，皇后不会让他有事的。”
听到这话，岳翎眸光中泛起波澜。
监正看似在养病，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然对她要闯进皇宫救人的事如此清楚，还提前说动了皇后去救人。
她奇怪的是，皇后和监正，平时根本没有任何联系，皇后并不喜欢钦天监，反倒是和太平观走得比较近。
但现在看来，皇后和监正之间的关系似乎没那么简单。
沉吟片刻，她吐出了两个字。
“未时。”
“如果未时他还没有出来……就算是监正的话，龙虎也要抗命了。”
……
坤宁宫。
皇后带着张九阳进入内室，凤塌上，太子刘瑞面有疲惫之色，躺在床上睡着了，哪怕是母亲进来都没有苏醒。
萧皇后四处瞧了瞧，而后使了一个眼色。
紧接着，丫鬟和公公全部退下，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室内除了刘瑞轻微的鼾声外，便再无其他声音，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之前在皇帝面前，萧皇后表现得很有礼节，进退有据，可现在却留他一个陌生男人独守房中，实在是不对劲。
张九阳正准备张开天眼看一看，却不想下一刻，萧皇后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凤袍缓缓滑下，露出了凝脂般的肌肤，白得好像发光。
……

第553章 皇后之请，宫中藏妖
坤宁宫内，皇后解衣。
随着凤袍滑落，那晶莹雪白的香肩顿时暴露在张九阳的眼中，金色肚兜的丝带缠绕在背后，格外醒目。
张九阳却瞳孔一凝，不是因为皇后的酮体，而是那香肩玉背上一道道残忍狰狞的血痕。
皮开肉绽，有的了结痂，有的还渗着血珠。
似是感应到张九阳的目光，萧皇后的身躯微微颤抖，而后又重新穿上了凤袍，系好腰间丝带，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尊贵、威严的六宫之主。
大乾最有权力的女人。
“不怕张天师笑话，本宫的这些伤，全都是陛下打的。”
张九阳沉吟片刻，道：“可我刚刚看陛下，好像还是很尊敬娘娘……”
萧皇后犹豫了下，而后轻咬红唇，竟对着张九阳盈盈下跪。
“娘娘这是做什么？”
张九阳一惊，连忙伸手将她扶起。
“本宫恳请张天师，救一救陛下，也救一救大乾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她没有起身，而是用一种真挚和恳切的眼神望着张九阳。
“皇后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目光坚决道：“张天师，宫中，进了妖！”
张九阳双眉一挑，故意装作诧异道：“宫中有龙脉庇护，还有护国八阵图在，怎么可能会有妖物潜入？”
皇后摇头道：“太平观的方圆道长也是这么说的，但那个贱人……一定是妖！”
“皇后娘娘指的是……”
“贵妃苏氏！”
张九阳心中一动，果然如他所料。
萧皇后见张九阳不说话，便继续道：“天师应该知道我的出身，我来自北辽皇室，北辽素来奉妖为仙，常有出马弟子出没，就连我们皇室之中，也供奉有五仙妖王。”
“所以本宫虽然不是修行中人，却对妖物非常敏锐，她刚进宫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面含悲愤道：“那妖物靠着魅惑之术，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当年陛下刚登基时，虽不说如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但也算是守成之君，可在她的蛊惑下，很快就荒淫无度，不理朝政，甚至变得残暴！”
“当然我们也算琴瑟和鸣，陛下亦是相貌堂堂，可现在呢，几乎吃得和……”
她将那个‘猪’字生生咽了回去。
“本宫数次劝诫，可以前温文尔雅的陛下，居然用鞭子抽我，刚刚背上的那些鞭痕，全部都是陛下打的，特别是到了晚上……”
说到这里，萧皇后身躯微微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道：“不知为何，白天时陛下的脾气还算正常，可一旦到了晚上，陛下就很容易发脾气，变得好像……有点陌生。”
“有时候一个晚上，陛下能活活打死十几位宫女和太监……”
张九阳心中一凛，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夜晚时的皇帝，脾气会变得古怪和暴躁，动辄就打死人。
让枕边人萧皇后都觉得陌生。
“这一切，一定都是那个妖女的蛊惑，是她给陛下施了妖法！”
“现在的陛下，身子早已大不如前，更几乎没有了……那方面的能力。”
萧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绯红，咬牙继续道：“而那妖女则蛊惑陛下，开什么无遮大会，为后宫妃子们挑选……实在是荒唐至极，本宫乃皇后，岂能容忍有人秽乱后宫？”
她性情刚直，眼里素来揉不得沙子，更别说是这么荒淫无耻的事情。
更让她几乎崩溃的是，皇帝还曾想让她也参加那无遮大会，被她义正言辞地痛骂了一顿。
张九阳静静打量着她，眼中无波无澜。
刚刚萧皇后脱衣时，他曾睁开了天眼，但看到对方身上有龙脉庇护，更有一只金凤盘旋飞舞，龙凤交织，让他的天眼都看不穿。
但匆匆一瞥，还是有收获的。
他看到皇后的胸……很大，而且穿着的肚兜也是淡金色，和月神给的那件一模一样。
所以不排除对方是在他面前演戏的可能。
“皇后娘娘，您应该找过太平观的道长相助吧？”
萧皇后闻言叹了一声，道：“不瞒天师，本宫先是找了太平观的方圆道长，他是观主的亲传弟子，法力高强，但去了一次那妖女的鸣鸾宫后，便魂不守舍地走了，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本宫又暗中找了诸葛监正。”
“诸葛前辈？”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想到萧皇后和诸葛前辈也有交情。
“诸葛前辈也去了鸣鸾宫？”
萧皇后点头道：“去是去了，但回来后他就一言不发，并很快旧疾发作，匆匆离开了。”
这一瞬间，张九阳心中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鸣鸾宫中的那位苏贵妃到底有什么神通，居然能让太平观主的亲传弟子，以及诸葛前辈都无功而返，好似还受了挫。
诸葛云虎就不用说了，钦天监监正，六境巅峰的存在。
而那位方圆道长也不是俗流，是太平观主最为年长的弟子，已经八十多岁了，修为也达到了六境，平时观主隐于幕后，都是这位方圆道长在打理太平观。
很多人都将他视为下一任的太平观主。
他们两个居然都折戟沉沙了？
“当时本宫都已经绝望了，想着从此闭门不出，不再去理会这些，可那妖女见我退让，竟然越发过分！”
萧皇后眼中满是愤怒，道：“她竟撺掇陛下，要取瑞儿的鲜血来炼药，说是能给陛下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段时间，竟然给瑞儿放了三次血！”
张九阳看向床上酣睡的那个小男孩，对方面相清秀可爱，隐隐和萧皇后有三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似是伤了元气，才会如此嗜睡。
“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本宫的瑞儿！”
她毅然道：“本宫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拆穿那个妖女的真面目！”
顿了顿，她再次朝着张九阳拜下，恳求道：“还请张天师出手，救救瑞儿，也救一救大乾社稷，事后不管天师有何要求，本宫都一定答应！”
她将前因后果全部说出，言辞恳切，态度真挚，以张九阳的敏锐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可有件事，他却觉得不对。
“皇后娘娘，您又是怎么知道，陛下今日准备伏杀于我？”
“是诸葛监正在昨天差人告诉我的，他说让我不要沮丧，京城很快就会来一位比他更厉害的道门宗师，并说那妖女害怕这位天师，会蛊惑陛下伏杀，让我务必及时前往搭救。”
张九阳心中一动，想起了诸葛云虎让庆忌送来的纸条。
看来就在那时，他就已经算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事，并提前布局了。
“娘娘，这鸣鸾宫，贫道可以去，只是却要先向您讨要一件东西。”
“天师要何物？本宫都能给你！”
张九阳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肚兜。”
……

第554章 风火轮，藏玉阁
当张九阳从坤宁宫离开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刻时。
阿梨和邵云守在门外，看到萧皇后亲自送张九阳走了出来，那张威仪的脸上有着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晕，凤目中更有一丝慌乱。
一只手还捂着高耸的胸口，仿佛在遮挡什么。
阿梨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兴奋。
九哥不会给胖皇帝戴了一顶帽子吧？
可这才一刻时，九哥的身子骨难道不行了？
“事了拂衣去，唯闻女叹息。”
她轻轻一叹，小大人般背着双手，摇头感慨，仿佛看见了英雄气短，美人迟暮。
啪！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却被她按着手指嗅了嗅。
“九哥，你手上好像有种特别的香气，香喷喷的……”
听到这话，萧皇后脸上的红晕更甚，甚至双脚都有些发软，完全不敢去看张九阳。
邵云则是眼观鼻，鼻观口，目不斜视，做好一个师父身边的道童。
直到张九阳走远了，她才收回目光，凤目之中闪过一丝羞恼。
这张天师看起来如此清俊飘逸，潇洒脱俗，宛若神仙中人，可没想到，居然有那种……癖好。
片刻后，她缓缓回到殿中，来到内室，走到熟睡的儿子身边，静静望着他的侧脸，纹丝不动，一站便是半晌。
……
那个名为清溪的宫女为张九阳带路，朝着苏贵妃所在的鸣鸾宫走去。
张九阳望着她的背影，又摸了摸袖子中那件温热尚存的肚兜，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向萧皇后索要肚兜，自然不是他轻浮好色，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现在他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月神的身份了。
“之前在御花园，还要多谢姑娘的提醒。”
张九阳突然出声道。
清溪笑了笑，道：“天师若谢，便谢娘娘就好，清溪都是奉娘娘的命。”
张九阳若有所指道：“不知是哪位娘娘？”
清溪的身子微微一顿，而后笑道：“自然是皇后娘娘，她一听说您有危险，立刻便让我前去提醒，而后又亲身前往。”
张九阳点头道：“皇后娘娘确实对贫道有恩，自当报答，比如……拿下她身边潜伏的邪祟。”
清溪瞳孔一凝，表面却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道：“天师什么意思？”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云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邵云闻言猛地抬头，声音铿锵有力，道：“徒儿在！”
下一刻，他周身气血上涌，大自在周天极意功更是瞬间运转，在经脉中如电光火石般蹿行。
法力和气血同时朝紫府玄关冲去，如江河奔涌，大浪滔滔，撞在了那横亘天际的雄关上。
轰隆！
他眉心的金色竖纹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丝，射出了一道淡淡的金光，照在宫女清溪的身上。
虽然他眉心射出的金光非常淡薄，可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神力，如烈日灼烧，似明镜高悬。
天道昭昭，万魔现行！
清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而后浑身冒起烟雾，竟瞬间脱下了一层人皮，变成了一只毛发鲜艳的红狐狸。
“狐狸！！”
阿梨双目一亮，玩心大起，提刀便要去砍，为了不伤及皮毛的完整性，她还特意换成了刀背朝外，准备将其活活拍死！
狐皮可是很值钱的！
就算不拿去卖，她也可以剥下来藏着，给未来降生的小侄子缝一件小袄。
可那妖狐却法力不弱，遁术不俗，化为一抹赤光朝着远处逃去，让阿梨的刀都劈了个空。
“哪里跑！！”
阿梨怎会让煮熟的鸭子逃走，她一声怒喝，脚下竟浮现出了两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飞速旋转，形成了一个漩涡般的形状，竟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好似两轮高速旋转的火圈！
破空声倏然而动，呼啸如雷，阿梨的身影竟然一瞬间消失不见，快如闪电。
速度之快，连张九阳都为之心惊。
他眼睛一亮，这是风火轮？
此术还没有完全成形，似乎只是阿梨初步有所感悟，在情急之中下意识用了出来。
担心狐妖直接被阿梨砍死，张九阳连忙施展千里传音之术，告诉她手下留情。
他还想看一看，这狐狸究竟会跑到哪里去。
脚下缩地神行，他身影一闪，带着邵云已然消失不见，朝着阿梨的方向追去。
……
“呔，妖狐受死！！”
后宫内，阿梨的声音再度响起，此刻的她手持一柄赤色长枪，长约一丈八，枪头形如火焰，枪尖能喷火，蜿蜒如蛇矛。
这是她仿照火尖枪的样式，以折纸术叠出的火尖枪，看似唬人，实际上根本发挥不出火尖枪法的威力，很容易就把兵器给点燃了。
张九阳让阿梨吓唬那只狐狸，却不要下死手，她便收起了双刀，用了这把纸做的火尖枪。
“哪里逃，吃某一枪！”
“再来一枪！”
“我刺，我刺，我刺刺刺！”
阿梨施展着火尖枪法，这套枪法乃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看家本领，威猛霸道，凶悍绝伦，如天火降世，焚尽妖魔。
可她受限于兵器太差，又有心留手，故而枪法中破绽颇多，总是只差一点就能刺穿那飞遁的妖狐。
但即便如此，妖狐也是被这燎原天火般的凶悍枪法给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哪怕枪尖没有刺到它身上，毛发却也浮现出了焦黑之色。
单是那炙热如火山喷涌般的枪意，就让它感觉自己都快被烤焦了。
它一个堂堂修出金丹的大妖，更受主人点化，修了上乘功法，能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的存在，此刻竟然如此狼狈不堪。
好在那小儿枪法生疏，让它有了一线生机。
终于，它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宫殿，立刻钻了进去，并回头望了一眼脚踏火轮，威风凛凛的阿梨，眼中又是畏惧又是怨恨。
嗯？
阿梨猛地一顿，脑海中的《哪吒闹海图》轻轻抖落光辉，似乎在提醒她，这间宫殿中暗藏的危险。
她跟了张九阳这么久，早已不是莽撞的小孩，此刻冷哼一声，止住脚下火轮，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那座宫殿。
“有后台了不起吗？”
阿梨做了个鬼脸，脆生生道：“先锋大将张九阳何在——哎呦！”
张九阳已经揪起了她的耳朵。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间宫殿上，只见门口的牌匾上写的并不是鸣鸾宫，而是藏玉阁。
藏玉阁，藏着一块先帝时期遗留下的美玉。
其名为玉真，大乾长公主。
……

第555章 神秘的藏玉阁
“藏玉阁……”
邵云念着这个名字，眉心金色竖纹隐隐发烫，好似烙铁一般，让他心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师父小心，这里面好像有问题！”
他连忙提醒道。
张九阳则是向里面深深望了一眼，已经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藏玉阁，乃是先帝的嫡长女玉真公主居住的地方，她地位尊贵，即便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宫中，可也不至于连一个服侍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有吧。
此刻乃是午时三刻，但藏玉阁的大门却紧紧闭着，四周更是寂静无声，连一丝鸟鸣都听不到。
处处透着诡异。
他睁开天眼，火目之下，顿时看到了一股浩浩荡荡的阴气，却并非是从藏玉阁中飘出的，而是来自一旁的冷宫。
藏玉阁就建在冷宫旁边。
冷宫中住着的都是失宠的妃子，这些女人身为宫斗的失败者，活得自然很凄惨，常常有人自尽而亡。
数百年下来，冷宫便阴气极重，即便是在有着龙脉庇护的皇宫，也散不去那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
平时宫女和太监都是绕着这个地方走，哪怕只是从门前路过，也会觉得有种莫名的阴冷。
而此刻，冷宫中的阴气和怨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如龙卷一般围绕着整座藏玉阁，隔绝了外人的窥视。
一般人看不到，但张九阳法眼如炬，自然洞若观火。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冷宫中的阴气和怨气虽然强烈，但也只敢在这座藏玉阁外围环绕，仿佛里面有某个不敢招惹的禁忌存在。
“九哥，俺阿梨愿做你的先锋！”
阿梨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脚下风火轮再次旋转起来，就准备杀进去。
只要九哥在身后，那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哪吒！
不过还没等她飞起来，就被张九阳一把按住了小脑袋。
“别急。”
张九阳说完这两个字，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内视己身，观神坐照，体内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焰，在熬炼着某物。
那是一团漆黑又污秽的液体，仿佛藏着无穷业力，原本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张九阳的血肉中，此刻却被玉枢天火给逼了出来。
这便是那茶水中的天人五衰丸。
此物不愧是专门克制梵门金身的奇毒，他刚一饮下，血肉筋骨便仿佛被淤积堵塞，根本无法运转金身之法。
他给了皇帝出手的机会，但对方在关键时候却改变了主意，才让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皇帝却是不知道，张九阳的底气不仅来自吕祖的请神宝诰，更是自身的强大。
他不仅擅长佛门金身，更有一身精湛的道家神通，集佛、道两家之所长于一身，底蕴之深厚，绝非凡俗可比。
天人五衰丸能克制梵门金身，却克制不了道教真火。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梵门金身最怕业力加身，可玉枢天火却能焚烧业力。
王灵官司掌赏善罚恶之权，祂的本命神火，恰恰是这种业力的克星。
张九阳一直安忍不动，就是想着能不能引诱皇帝出手，却不想对方好像真的放弃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动静。
此刻他准备踏入藏玉阁中一探究竟，便以玉枢天火焚炼了那天人五衰丸。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一道道黑气从他的周身毛孔中散出，落在地上，竟然让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迅速腐蚀，变得污秽不堪，宛如一滩烂泥。
张九阳顿觉周身舒泰，神清气爽，眸中闪过一缕金辉，白玉般的肌肤下金光暗藏。
他的状态已然臻至巅峰，随时都能运转不灭金身。
“走吧，一起去拜见这位……玉真公主。”
他轻轻拂袖，以法力推开了宫门，而后迈步踏入，阿梨和邵云则是紧随其上。
“九哥，这里好重的怨气呀！”
刚一踏入藏玉阁，便有一股渗人的阴冷气息浸入体内，令人如坠冰窟。
也就是张九阳三人皆有法力傍身，超凡脱俗，否则寻常人只是受这阴气一冲，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张九阳环视四周，只见红墙黑瓦，雕梁画栋，修筑得甚是精美，就连地砖都仿佛是白玉铺就的，光鉴如镜。
“师父，这也太奢侈了。”
邵云看着脚下的玉砖，甚至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整个人仿佛站在了一袭白色的湖面上。
他跟着师父创立龙虎山，见过了许多穷苦之人。
那些人连区区五斗米都要省吃俭用，可这里的每一块玉砖，都价值千金，却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并不只是奢侈。”
张九阳冷笑一声，淡淡道：“这些玉砖上刻有阵纹，是为了引来皇宫龙气，镇压某样东西。”
“镇压什么？”
张九阳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若有所指道：“进来这么久了，你可曾见到过这里的主人？”
邵云一怔，若有所思。
张九阳继续前进，穿过一段长长的贴满符纸的走廊后，终于来到了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前。
地砖上的龙气，便被引到了此处。
除此之外，这座行宫的风水设计，乃是标准的困龙局，四面宫墙如金枷，八方飞檐似银锁，假山流水穿堂过，面朝西方引煞来。
他现在对这位玉真公主更加好奇了。
对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竟然让老皇帝专门修建了这座行宫，困了她几十年？
张九阳伸出手，准备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房门。
“师父，若这里如此重要，怎么会没有重兵把守，会不会有诈？”
邵云少年老成，心思敏锐，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出声提醒。
他们一路走来，竟然连个侍卫都没有看到，暗中也无修士守护，实在是不对劲。
“当然有诈。”
张九阳洒然一笑，道：“皇帝是有意放我来这里的。”
邵云心中一紧，道：“既然如此，那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张九阳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放心，皇帝应该不会再出手了，他既然想让我进来看一看，那为师又岂能让他失望？”
咯吱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了。
……
御书房。
皇帝正在和一人对弈，突然一顿，意味深长道：“先生，他终于要见到玉真了。”
而被天子称为先生的人，则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淡然中透着一丝慵懒的眼眸，仿佛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二十年了，直到今日，你才有了一丝悔意。”
男人摇头笑笑，继续落子。
“可惜，怕是晚喽。”
……

第556章 长生棺
皇帝闻言，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眸光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朕相信，还不算晚，只要先生到时候能够出手相助，就像曾经那样——”
对方却拂袖一挥，直接拒绝道：“贫道当年欠大乾皇室的情已经还了，陛下，你也了解我的性格，胆小怕事，更懒得要命，未来大乾辉煌也罢，覆灭也好，都和贫道无关了。”
听到这番不留情面的拒绝话语，饶是皇帝养气功夫极佳，此刻也不由面色一沉。
“就算朕许以国师之位，都不能让观主心动分毫吗？”
他不再称先生，而是观主。
原来此刻正在和天子在御书房对弈的，便是当今道门公认的第一人，太平观主。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甚至连他的姓名都不详，只知其横空出世，创立了太平观，鲜少露面，但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其中的方圆道长，更是一位六境真人。
自先帝时太平观主便备受信任，奉为上宾，先帝驾崩后，新君对其更加倚重，甚至一度想册封其为国师。
上一次罗天大醮，太平观主并没有参加，但其弟子方圆道长，却力压一众高人，独占鳌头，让太平观彻底名震天下。
人们都说方圆道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方圆道长却说，他步入六境前，觉得自己快要赶上师父了，步入六境后，却发现差距不仅没有变大，反而更远了。
“六境前，吾见师尊如井中观月，六境后，见师尊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方圆道长的这句话，至今还在天下传诵着，许多人都在猜测，太平观主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
而这个答案，皇帝心知肚明。
“当然心动。”
太平观主笑道：“何止是心动，简直让贫道心里怕得要死，怦怦乱跳，这国师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
“狗都不当。”
皇帝脸上一黑，却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道：“先生不愿当，方圆道长可未必这么想。”
“那是他的事，死了也与贫道无关。”
太平观主落下最后一子，轻描淡写地赢了棋局，拍拍衣袖就要离去，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睡上一觉。
“你的棋太臭，没劲。”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皇帝猛地出声，喊道：“先生，朕不相信，你就一点也不想为他报仇？”
观主的身影微微一顿。
“那份卷宗，先生已经看过了，朕不信，你还能睡得安稳？还能躲在小楼不问世事？”
太平观主缓缓转身，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平静，平静到让人有些心慌。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皇帝，而后摇头道：“凭你，还不够。”
“可如果再加上传国玉玺呢？”
皇帝心中一喜，知道对方心中有了一丝松动，他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传国玉玺……”
太平观主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眼中闪过回忆之色。
“你找到了传国玉玺？”
“还没有，但很快就会有，只要先生肯帮朕，到时候，朕也会举一国之力，来帮先生！”
太平观主默然良久。
……
“还我命来！！！”
“爹，娘，好疼，孩儿身上好疼呀！”
“好冷，好冷！”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在推开那扇大门的瞬间，张九阳眼前豁然一变，仿佛来到了无间地狱中，看到了无数亡魂的惨状。
那是一座座山，山上有着一个个囚笼般的小洞，每个洞中都挤着许多亡魂。
他们有的身上燃着烈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好皮肤，有的则是浑身冒着寒气，冻得面色紫僵，还有溺死的、被砸死的、吊死的……
张九阳的面色都为之一变。
他也算降妖除魔无数，遭遇过许多诡异之事，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怨气。
此地怨念之重，几乎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天地，演化出无间炼狱，万鬼哭嚎的异象。
张九阳掐指一算，此地竟然曾有数以百万计的冤魂聚集过，才留下了如此骇人的怨气。
难怪要引皇宫龙气镇压。
一只只鬼手向他伸来，似乎想将他也拖入无间炼狱，但张九阳知道这些只是幻象，他眸中天遁剑意一闪，慧剑当空，直接将一座座鬼山斩落。
眼前一花，那些骇人的景象纷纷消失不见，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宫殿，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正中央处的那座水晶棺椁。
张九阳没有顾得上那口诡异的水晶棺椁，而是口中一叱，似风雷齐鸣，震得四周墙壁隆隆作响。
阿梨和邵云同时醒转过来。
阿梨还好，她本就是鬼物，只是在获得了《哪吒闹海图》后，魂体开始越发凝实，好似阴神，对这些怨念的冲击有着较强的抗性。
但邵云却差点精神错乱，脸上滚烫如火，杀意入脑，几乎要走火入魔。
“师父，对不起，我给您丢脸了。”
邵云垂下头，面露羞愧。
张九阳微微一笑，摸着他的脑袋道：“这里的怨气太重，比冷宫中还要强上无数倍，就算是五境之人也未必能挡住。”
顿了顿，他又宽慰道：“你有二郎真君斩妖图在手，只需勤加修行，当彻底洞开天眼之时，这些怨气自然就奈何你不得。”
邵云用力点点头，眼中再次充满了斗志。
张九阳笑了笑，只要徒弟勤加修炼，他这个当师父的就能偷懒了，也不知道等邵云洞开天眼时，自己的天眼又会发生什么蜕变？
“九哥，这棺材可真漂亮！”
阿梨走上前，望着那座水晶棺材，眼睛亮闪闪的。
“咦？棺材里的姐姐好美呀！”
透过水晶棺材的盖子，她看到里面躺着一位宛如玉雕般的绝色美人，穿着一袭华美飘逸的古烟纹碧霞罗衣，五官精致得仿佛画中的仕女，面色红润，似是睡着了一般。
阿梨伸出手想碰一碰水晶棺材，却被张九阳拉住了。
“长生……”
他望着棺材侧面篆刻的那两个古字，心中不由一震。
长生棺，乃是赶尸一脉用来培养僵尸的无上至宝！
“如果我是你们，在认出了这口棺材后，就一定会赶紧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就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妩媚中透着一丝慵懒。
她抱着一只受伤的红狐狸，眼波盈盈，笑靥如花。
……

第557章 六尾狐女，万民生魂
张九阳也算是见惯了人间绝色，但在看见这个女人的瞬间，也不由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云鬟雾鬓，欺霜赛雪，沉鱼落雁，国色天香。
这些华美的词句用在这个女人身上似乎都有些黯然，无法描绘出那种惊人的美丽。
岳翎胜在英气，敖璃胜在清丽，而眼前的女人，则胜在女人味。
体态丰腴秀美，又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嫌多，减一分则嫌少，每一寸肌肤上似乎都流转着媚意，莲步轻移间，那袭大红色的美艳长裙，也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最画龙点睛的是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让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显得波光粼粼，好似阳春三月时江南的烟雨。
张九阳已经看过苏贵妃的画，当时便感叹过其美貌，却不想画中的美人竟不及现实中的万一，那种好似水蜜桃般几乎熟透了的风韵，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有一种极强的冲击力。
此刻她外罩大氅，抱着受伤的小狐狸，眼波流转间宜嗔宜喜，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柔软的狐狸毛发上轻轻抚摸，红唇微启，饱满圆润，齿若编贝，雪白如珠。
“你便是张真人吧，本宫好意暗中提醒，你这厮却粗鲁无礼，为何要出手打伤我养的狐狸，还擅自闯入了这藏玉阁？”
她似是兴师问罪，声音却柔媚似水，让人一点脾气都生不起来。
张九阳微微一笑，作揖行礼道：“贫道张九阳，见过苏贵妃。”
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苏贵妃，而且这位苏贵妃竟然直接承认了狐狸是自己养的。
“这狐狸乃是妖，贫道也有些好奇，贵妃娘娘为何会将一只狐妖安插在萧皇后的身边？”
苏贵妃白了他一眼，笑道：“你都说了安插到皇后身边，自然是为了伺机斗倒皇后，好成为六宫之主。”
“至于是妖是人，又有何区别？和这座深宫中的人比起来，最残忍和阴毒的，从来都不是妖。”
张九阳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坦诚。
“就比如你眼前的这座长生棺，乃是赶尸一脉的至宝，此棺以怨魂为食，把无数亡魂化为养料，从而使棺中人肉身不腐，并渐渐变为僵尸，这难道不残忍吗？”
张九阳眸光一凝，他只知道长生棺是赶尸一脉的至宝，是炼尸所用，却不知道此物竟是以怨魂为食。
想起刚踏入此屋时他看到的那数以百万计的怨魂，他们好像死于各种天灾，此刻想来，那真的是天灾吗？
“如果不是龙虎山上的那头雪龙王坏了事，在这场雪灾下，无辜而死的亡魂会更多，这长生棺会吃得更过瘾呢。”
苏贵妃浅浅一笑，声音中却透着一丝讥讽。
你身为龙虎山的天师，自诩替天行道，见妖就杀，可在这皇宫之中，作恶的却并不是妖，反而是人。
甚至要杀你的也是人，而要救你的却是妖。
张九阳默然片刻，眸光变得深邃而冷冽，怪不得这场大雪浩浩荡荡，绵延不绝，以敖璃的神通都难以止住。
他开坛施法祈晴时，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阻力，逼得他不得不施展了圣婴手中的帝钟，号令天地万物，触动道法本源，才散去了这场大雪。
那些冻死于风雪中数以万计的民众，恐怕到死也想不到，这不是天灾，而是有人看上了他们的魂魄。
“自先帝时起，大乾各地常有天灾，但实际上这些天灾大多都是人为，目的都是为了取万民生魂，来炼出一位前所未有的僵尸。”
“所以，我的张真人……”
苏贵妃莲步轻易，步履间摇曳生姿，风情万种，特别是胸前的那两座软山，如玉之润，如水之柔，白晃晃一大片，随着前行而微微摇晃。
这种极为大胆和开放的装束，让邵云都不由面红耳赤，赶紧屏息凝神，垂眸视地，再也不敢看上一眼。
苏贵妃轻轻一笑，在距离张九阳身前三尺时才堪堪停下，香雾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你现在还觉得，皇宫中养一只小妖，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张九阳冷冷地望着她，已经屏住周身毛孔，凝神戒备。
“不准靠近九哥，妖女，你有什么手段冲我阿梨来！！”
小阿梨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大声道：“不准你勾引九哥，否则我两位嫂嫂会一起砍死你！”
顿了顿，她又道：“除非你先讨好我。”
张九阳：“……”
苏贵妃咯咯一笑，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十分有趣，她蹲下来摸了摸阿梨用红绳绑着的冲天揪，而后饱满圆润的红唇嘟起，在阿梨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红唇吐气，宛若幽兰。
刹那间，阿梨的整张脸便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仿佛头顶都快要着火了，她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角，喃喃道：“姐，姐姐好。”
“那个……不小心打伤了你养的狐狸，不好意思……”
红狐狸对着阿梨瞪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张九阳摇头笑笑。
这位苏贵妃并未施展什么媚术，可她举手投足间便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岂止是男人，就连阿梨这种小姑娘都有些受不了。
“苏贵妃，若真如你所说，养一只狐狸倒也不算什么，可如果你自己本身……也是一只狐狸呢？”
张九阳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瞥了邵云一眼。
邵云立刻心领神会，运转法力再次睁开了一线天眼，金光射出，照在了苏贵妃身上。
然而能让妖魔无所遁形的天眼金光，照在她身上却好似温暖的日光，没有半点反应。
苏贵妃轻笑一声，盈盈起身道：“少年郎，你才多大年纪，就这么喜欢盯着女人看了吗？”
邵云心中一跳，心神摇曳，天眼竟自动闭合。
她又宜嗔宜羞地望着张九阳，娇声道：“既然道长这么想把本宫看穿，那本宫……就让你看个精光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横的妖力浮现，六只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摇摆，约有一丈多长，流转着淡淡萤光，美轮美奂。
“我是该叫你苏贵妃，还是月神？”
张九阳眼中并无意外之色，淡淡问道。
苏贵妃凝望着他，嫣然一笑，也反问了一句。
“那本宫是该叫你张真人，还是……阎罗？”
……

第558章 身份暴露，天狐之血
狐妖，一直是志怪传奇中的常客。
在最古老的时候，九尾狐还是祥瑞的象征，属于神兽，因此被称为天狐。
《瑞应图谱》中说：“王者不倾于色，则九尾狐至焉。”
《符瑞志》则说：“白狐，王者仁智则至。”
在华夏的古老传说中，五帝之一的大禹，其妻子便是九尾白狐涂山氏，被涂山一族视为图腾膜拜。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狐妖的形象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开始与红颜祸水联系在一起，最出名的便是苏妲己。
张九阳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苏妲己。
在苏贵妃没有现出狐尾之前，她虽然有种浑然天成的魅惑，却尚无法撼动他的心神，可在狐尾出现的刹那，即便是张九阳，都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魅力，仿佛你看到了世间最美好，和最求而不得之物，无孔不入的媚意如春风般潜入人的元神之中，影响着人的精神和意志。
或是生出一种难以自持的爱怜，或是想要肆意蹂躏的占有欲……
种种欲望交织在心中，仿佛被那双纤纤玉手轻轻挑动，七情如火，六欲似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躁动的火炉。
“阿梨，云儿，闭眼。”
张九阳面色一沉，手掌在阿梨和邵云的头上轻轻一拍，让二人瞬间清醒过来，为其定住了心猿意马，而后面向苏贵妃，眉心火目豁然洞开。
藏玉阁中的温度急剧上升，诸般阴煞之气如冰雪暴晒于烈阳之下，瞬间消散于无形。
火目熊熊，其中还夹杂着点点金光，至刚至阳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压向面前的六尾狐妖，让其衣裙飘舞，六只雪白的狐尾如被针刺，猛地缩了一下。
“阎罗，果然是你！”
此时苏贵妃的脸上再无一丝轻佻，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眸光雪亮，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座宝藏。
“那晚你以金身力压护国大阵时，本宫就心生怀疑了，因为你施展的金身之法，和曾经打败画皮主的神通很像，如今见到这只天眼，便更加确定无疑了。”
她啧啧称奇，感叹道：“世间之人谁能想到，凶名赫赫的邪祟阎罗，居然会是龙虎山的张天师，岳监副的相公……”
顿了顿，她似有深意道：“看来黄泉中的叛徒，并不只有画皮主一个。”
张九阳不动声色，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杀意。
他在思索，要不要以雷霆之势毙杀月神，好不让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那晚他虽然在京城施展了不灭金身，但梵门金身之术，又不是只有那一种，大部分的金身法门，运转起来都是金光灿灿，看上去很相似。
故而他没有担心因为这一点就会暴露阎罗的身份，但再加上玉枢天火和灵官天眼的神通，就很难说清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少紧张，只因现在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不灭金身运转起来，可以在短时间内抗衡七境，本身的实力亦是六境中的佼佼者，还有吕祖宝诰傍身，足以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就算是杀月神，也绝无失败的可能，不过是用时或多或少罢了。
黄泉之中，除了天尊外，他已经有信心杀穿一切。
似乎感受到了张九阳心中升起的杀意，苏贵妃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只觉得冥冥之中好似乌云盖顶，灵觉蒙尘，体内妖丹都晦涩黯淡了起来。
她猝然一惊，暗道不妙，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九阳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其杀伐之果断狠决，更是世所罕见，即便在皇宫重地，也敢对她生出必杀之心。
而她引以为傲的狐族魅惑神通，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可怕的杀心。
“阎罗大人好狠的心肠，奴家也算是帮了您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
她强颜欢笑，道：“难道阎罗大人就不想要传国玉玺了吗？”
张九阳眸光一闪，周身气机缓缓消散，飘舞的道袍也重新落了下来，杀气暂时藏于心底。
苏贵妃顿时长舒一口气，竟生出一种云开雾散，险死还生的错觉。
她不由再次震惊，这张九阳的实力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她心中虽然忌惮，却也生出一丝激动。
张九阳竟有如此实力，那件事或许真的能成功，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她狐族就真的有希望了！
“阎罗大人不用担心，奴家对黄泉也没有什么忠心，加入其中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罢了，天尊所谓的大造化，奴家更是不关心。”
张九阳收了天眼，双目却变得更加深邃，一瞬间气质大变，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霸道。
“既如此，那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并未开口，用的是腹语，声音雄浑低沉，霸气侧漏，正是阎罗的声音。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他索性便不再隐藏，而是大大方方承认。
还是那句话，实力到了，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而且月神也确实在黄泉中非常特殊，她只参加交易，从不轻易站队，即便站了，也很容易变成墙头草。
那种感觉，就像是黄泉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上次天尊说要补天，带领十天干一起成仙得道，她就表现得有些敷衍，兴趣乏乏。
如果能彻底将月神拉入自己这边，那黄泉之中，张九阳就将有五票，独占半壁江山。
面对张九阳的这个问题，月神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很难赢得他的信任。
犹豫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毅然道：“我是为了传国玉玺中藏着的天狐之血。”
张九阳双眉一挑，能被称为天狐，必然是长出了九条尾巴的千年狐妖。
这种境界的狐妖，已是第九境的存在，甚至能位列仙班。
《封神演义》中的苏妲己，也不过是这个层次。
传国玉玺中，竟然还藏有天狐之血？
“根据我族秘传，大周太祖的妻子乃是一位九尾天狐，只是在上古时的那场大战中陨落了。”
“不过在陨落前，她预感到我狐族未来会被人抹黑丑化，血脉渐渐凋零，便将九滴天狐精血藏于了玉玺中。”
“故而阎罗大人不必担心，事成之后，你拿玉玺，我拿天狐精血，岂不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

第559章 弹指压月神
张九阳沉吟片刻，静静凝望着眼前的苏贵妃，或者说月神。
对方的目光似乎非常真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信任感，这并非媚术，而是狐族与生俱来的魅力。
据说九尾天狐一颦一笑都美绝人寰，可以轻易俘获人心，《封神演义》中苏妲己被处决时，明明已经被囚禁了法力，可只是一个眼神，士兵便如痴如醉，根本下不去手。
最后还是姜子牙出手才将其斩杀。
月神虽然远远没有达到九天天狐的程度，可修出六根尾巴的她也已经是狐族的佼佼者了，若是放到北辽，足以称得上一声狐仙。
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掌心处开始升起一缕璀璨的金光。
苏贵妃面色一变，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瞬间变了颜色，瞳孔如野兽般竖起，浑身上下都绷紧如弓。
不灭金身！
难道张九阳真的对妖难以容忍，厌恶到不管她开出了怎样的条件，也要出手格杀的地步？
可她明明查过，龙虎山上的那头白龙，麾下也聚集了不少妖物，张九阳却并未反对过。
金身耀眼如日，绽放着醇厚浩大的佛光，将张九阳映衬得好似天上的罗汉下凡。
下一刻，他动了，十指成爪，虚空一抓。
吼！
虚室之中起龙吟，张九阳身上竟出现了一头飞舞盘旋的金龙法相，五爪从天而降，撕裂闪电和天穹，让虚空都生出阵阵涟漪。
白云寺七十二绝技之龙爪十八势！
相传这是一位白云寺的神僧在降服恶蛟时所创，施展时如神龙夭矫，腾跃九霄，能将闪电都撕成两半，极为凶悍霸道。
而张九阳常常和敖璃在一起切磋，论对龙的了解，恐怕这世上无人能和他比拟，因此他在这门绝技上的造诣极高。
此刻一经施展，就好似降龙罗汉下凡，腰缠天龙，脚踏恶鬼，翻手降魔！
月神的六根尾巴下意识抖动了起来，其中一根尾巴上绽放出道道清辉，朦胧好似月光。
下一刻，她的身形变得虚幻起来，逐渐扭曲，仿佛要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狐妖每修出一尾，便能获得一种本命神通，血脉越是纯粹，所获得神通便越厉害。
很显然，月神的出身跟脚十分不凡，血脉高贵，竟有类似藏身洞天，化实为虚的遁术神通。
要知道，张九阳葫中的那头上古异种黄金蟒，也是在吞噬了先天紫气后，才觉醒的此类神通。
此刻月神的意图很明显，她没有丝毫斗志，只想立刻遁入虚空中逃走。
但她还是低估了张九阳的不灭金身。
金色的手掌如神龙探爪，竟撕碎了虚空，探入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中，任暴虐的地水风火之力搅动，流转着金光的肌肤却毫发无伤。
滋啦一声如裂布帛。
已经遁入虚空，准备逃走的月神浑身一震，一只手臂已经被张九阳擒住。
金身之力直接压住了她一身的妖力，将她手臂上的衣物划烂，又擒住了手腕。
糟了！
月神瞳孔一凝，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浑身是伤的她在山间被野兽追逐，那种恐惧和无力感，至今都历历在目。
不过她毕竟是六境级别的大妖，此刻身后的六根尾巴剧烈摇动，准备施展所有手段来挣脱那只可怕的金色大手。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张九阳却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腕，将她手中抱着的红狐狸给夺走了。
等等，他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抢素女？
月神一怔，遁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狐狸被张九阳捏住了后脖颈，恐惧得瑟瑟发抖，呜咽惨叫，两眼泪汪汪地向主人求助。
“张九阳，放开她，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月神上前一步，面容凝重，一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素女是她最器重的手下，也是狐族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的存在，论起血脉来，也算是她这一脉的旁支。
最主要的是，素女很忠心。
今日它被张九阳身边的小女孩追杀，明知自己危在旦夕，却不愿回鸣鸾宫，而是来到了藏玉阁，希冀借助藏玉阁中的煞气来让张九阳退走。
这是不愿意将危险带给她。
可它太低估了张九阳，若非她心有感触及时赶到，恐怕素女早就已经死了。
如此忠心又有潜力的属下，月神并不想放弃。
“与虎谋皮，自然要有所依仗。”
张九阳直接将素女收入了紫金葫芦中，而后淡然道：“本座可以和你合作，但这只小狐狸要做人质，若你胆敢耍心机，不仅它会被我扒皮抽骨，我还能通过它，拷问出其他的狐族，然后……”
他声音冰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灭族。”
月神顿时瞳孔一震，心中骤然生出寒意。
张九阳说与她合作是与虎谋皮，可在她看来，真正的老虎反倒是张九阳，这个男人太狠辣了，心智更是坚韧得可怕，如山岳般难以撼动。
除了天尊，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让她感到无力的人。
不过此刻对峙的两人都没注意到，正躺在水晶棺中的那个绝美女子，手指似是微微动了动。
……
御书房。
皇帝和太平观主又重新开了一局，只是这一次，双方都下得格外慢。
“张九阳和那只小狐狸交手了，小狐狸必败，可他们的交手势必会影响到镇压长生棺的龙气。”
观主似笑非笑，道：“御花园的那场对弈，张九阳在棋局中斩了龙脉，本就让龙气受损，此刻再受到波及，你就不怕她醒来吗？”
皇帝目光沉凝，吐气如雷，似有杀伐之气。
“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
“而且……朕相信他。”
观主嗤笑一声，讥讽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你还想杀他，现在却又相信他？”
他摇头感慨道：“怪不得你们能做皇帝，脸皮都是一样的厚。”
皇帝也不生气，而是继续下棋，面色凝重，似是在思索棋局，又似是在思索别的。
“如果他死了呢？”
观主突然好奇地问道。
皇帝低垂眼眸，淡淡道：“为朕而死，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宿命。”
观主掐指一算，笑道：“我看你印堂发黑，怕是活不长了。”
……

第560章 玉玺下落，长生者的诅咒
“呵呵，那便这么说定了，还请阎罗大人莫要伤害我的属下，等你拿到传国玉玺后，便请放了她。”
月神不愧是黄泉中的邪祟，刹那间就控制了自己的怒火，脸上笑靥如花，眼眸再次变得柔媚似水。
只是她手臂上被张九阳一抓，衣衫尽碎，白皙纤细好似玉笋般的手臂全部暴露了出来，凝脂般的肌肤上流转着玉一般的光泽，有一种令人心跳加快的奇异魔力。
就连张九阳都不禁多看了一眼。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月神非但没有羞意，反而盈盈一笑，道：“张真人若是想看奴家的身子，又何必如此粗暴呢？”
“奴家又不是不给你看……”
说着她竟将手伸向裙间的腰封，将其当众解开，原本束腰的红色长裙瞬间宽松下来，衣衫半解，春光乍泄。
早在她手伸向腰间时，邵云就已经盘膝坐下，运转玄功，屏息凝神，去参悟起《二郎真君斩妖图》了。
他根本招架不住六尾妖狐的诱惑，而且这种程度的战斗，也绝非他能参与进去的，索性便去修行。
阿梨则是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漂亮的大姐姐。
这位姐姐怎么那么大？
她两位嫂嫂的竟都比不上，难道是藏了什么凶器？
这么大，都不能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好累赘呀……
张九阳微微皱眉，转过身来背对着她，道：“月神，你做什么？”
“呵呵，阎罗大人的动作太过激烈，把奴家的衣服都撕碎了，当然是要再换件新衣服了~”
解衣声簌簌响起，让整个房间都生出了一种旖旎的氛围，引人遐想。
就连张九阳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波澜，试想，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在你身后换衣服，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毫无波澜。
六尾妖狐，果然难缠，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力，勾人魂魄，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心神稍有松懈就会被趁虚而入。
不过随着天遁剑意一闪，他的心境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天遁剑意，简直就是狐族的克星。
清代通俗小说《狐狸缘》中有一位玉面仙姑，乃是九尾玉面玄狐精，魅力绝世，直追苏妲己，可惜却遇到了吕洞宾。
吕祖一剑斩了她的八根尾巴。
“好了。”
当张九阳再次转过身时，她已经换好了衣衫，穿着一袭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更显身段的丰腴秀润，脚采罗鞋，胸口依旧露出大片雪白。
这种曳地长裙很容易显得身材矮小，暴露出细微的瑕疵，可穿在她身上，却修长婀娜，浑然天成，修身的长裙下弧线曼妙，举手投足间如碧波起浪，乳燕投林。
“咯咯，没有想到阎罗大人还真是正人君子呢……”
“不必废话，告诉我传国玉玺究竟在哪？”
张九阳声音淡漠，完全不为美色所动。
论美貌，月神确实是倾国倾城，人间尤物，天下九成九的男人都挡不住其魅力，但张九阳早已不是雏了。
而且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美色只不过是登上山顶途中的一道风景，却并非是追求，即便没有天遁剑意，他也不会拜倒在谁的石榴裙下。
唯有同舟共济，患难与共过的岳翎和敖璃，才值得他真心对待。
月神再美，他却依旧能毫不犹豫地辣手摧花，若非要寻传国玉玺，他刚刚恐怕就会下杀手了。
“想拿到传国玉玺，张真人需要先在罗天大醮上夺得榜首，而后才能筹谋下一步。”
听到这话，张九阳眸光一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看来传国玉玺在乾陵中。”
罗天大醮的榜首，将会被皇帝邀请进入乾陵，为大乾江山开坛祈福。
月神这样说，很明显传国玉玺的下落和乾陵有关。
“张真人莫要急，传国玉玺确实就在乾陵中，但若无奴家相助，你就算是把整个皇陵都掀翻了，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月神自信一笑，坦然道。
张九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在罗天大醮之后，再做筹谋。”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月神，道：“管好你的嘴，如果让我听到了任何流言，那么你我的合作不仅作废，本座还会亲手剥了你的狐皮！”
月神心中一凛，却娇笑道：“放心，奴家省得。”
说罢她盈盈施了一礼，朝着张九阳抛了个媚眼，就准备离开。
“等一等。”
张九阳喊住了她，问道：“这长生棺里的女人，是何来历？”
月神微微一顿，正要说话，殿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轻微的碰撞声，刹那间，她面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悚。
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那口水晶棺。
咚！
棺材盖又动了一下。
“糟了，不能让她苏醒，否则咱们两个都会死在这！”
“甚至整个京城，都将变成人间炼狱！！！”
月神身影一闪，立刻来到了长生棺前，伸手按向棺材盖，六条尾巴上妖气横生，磅礴的妖力如潮水般注入棺醇中。
可棺材中的女人却睫毛微动，一种恐怖如深渊般的气机浮现，如蛟龙般撞向长生棺，似乎要脱困而出。
整个棺材都在震颤，长生二字熠熠生辉，棺身上更是亮起了一个个犹如甲骨文般的字迹，那竟是一篇经文，似是在镇压着棺材中的女人。
可即便是长生棺与月神合力，竟然都阻挡得极为艰难，眼看着那恐怖的女人就要苏醒了。
她的脸上开始长出一根根红色的毛发，绝美的容貌变得恐怖不堪，一种莫名的大恐怖涌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正在修行的邵云直接被吓醒了，小脸煞白。
阿梨轻咦一声，目光紧紧盯着那女人脸上的红色毛发。
地府中的阴兵也都有着这种毛发，这好像是……长生者的诅咒？
红色的毛发蔓延全身，一股强烈的尸气弥漫开来，可在尸气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种圣洁的生命气息。
生与死，阴与阳，枯与荣，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女人手指微颤，眼皮也轻微抖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长生棺震颤不已。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手掌按在了棺材上。
璀璨的佛光冲天而起，四周响起阵阵梵音，将不灭金身运转到极致的张九阳，脑后甚至生出了一圈七彩佛环。
颤抖的棺材，瞬间安静了下来。
……

第561章 长生不老药
流转着金光的手掌犹如一座倒悬的须弥山，镇压在那口蠢蠢欲动的长生棺上，将恐怖的尸气通通压了回去。
佛光普照，梵音漫天。
张九阳的瞳孔都变成了金色，口吐玄言，乃是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梵禅音，有消弭凶戾，普度众生之神效。
金身和梵音齐动，长生棺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棺中女子身上的红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体内，躺在那里没有了任何的波动。
金光收束，张九阳的肤色迅速恢复了原状，额头上沁着微微的汗珠。
他长舒一口气，深深望了一眼棺中躺着的绝美女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那股恐怖的气机，已经逼近了七境的程度，若非他及时催动了不灭金身，又辅以佛门中专克阴煞尸气的大梵禅音，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就将其镇压。
即便如此，他一身法力此刻也消耗了四成。
不灭金身大成，固然能和七境争锋，却也极为消耗法力，以张九阳现在五境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的话只能坚持一刻时。
他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全力修行，迅速踏入六境！
“还好有你在……”
月神心有余悸道，她可是清楚，这棺中躺着的女人，有多么可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真公主为何会成为了僵尸？”
张九阳静静望着那个躺在棺中的玉真公主，她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娴静、优雅、高贵，宛如玉雕。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宛若仙子般的美人体内，藏着的是堪比千年尸王般的煞气。
“这件事乃是皇室秘闻，当年我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出来龙去脉，张真人想知道的话……”
月神伸出一只手指，轻佻地点在张九阳的胸口，刚要说什么，却看到电光一闪，随即指尖一麻，宛如针扎。
她连忙缩回手指，浅浅含在口中，美目嗔怨，楚楚可怜，虽不发一言，却自有风情万种。
“我还以为，咱们算是朋友了呢。”
张九阳冷冷地望着她，道：“还想救那只老狐狸吗？”
月神闻言一怔，而后正色道：“当然！”
“上次说过，要你为我做三件事，我便将那老狐狸从地狱中救出来，第一件事是让你给我靖夜司的消息，现在我要你做第二件事。”
张九阳指着长生棺中的玉真公主，淡淡道：“把和她有关的事情，都告诉我。”
这次皇宫一行，可谓是扑朔迷离，但他隐隐有种感觉，也许这位躺在棺材中的玉真公主便是一切的关键。
而且不知为何，当看到玉真公主时，他心中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这一回，月神毫不犹豫地便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不知道张真人可听说过昭元皇后？”
张九阳点头道：“听说过，先帝时期的一代贤后，史书上称其端庄秀雅，性情刚烈，聪慧过人，被先帝所倚重，可惜天妒红颜，在生玉真公主时难产而死。”
昭元皇后的贤名至今还广为流转，被天下女子视为榜样，几乎相当于华夏唐朝时的长孙皇后。
据说先帝当年夺嫡时，昭元皇后还曾做出过不小的贡献，先帝称其临机决断有大将之风。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昭元皇后其实并非此界之人。”
听到这，张九阳心中一震。
并非此界之人……难道那位昭元皇后，和他一样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不过月神伸手指了指天，小声道：“昭元皇后，来自上界仙庭。”
“这事很玄乎，我刚查到时也是难以置信，直到后来多方取证，甚至还试探了皇帝，才最终确信。”
“据说，有一夜天降异星，落于太玄山顶，钦天监的人夜观天象，将星象之变报给先帝，他便和诸葛云虎一起去了太玄山，便是在那里遇见了昭元皇后。”
张九阳若有所思，竟然是在他龙虎山的天门台？
那里据说是离仙庭最近的地方，莫非不只是传说？
“昭元皇后是位奇女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很多事情都有独特的见解，更主要的是，她虽然没有修为，却有种让无数人都为之羡慕和疯狂的能力。”
“什么能力？”
谈起那个能力，就连六境的月神眼中都闪过一丝向往，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长生不老。”
张九阳瞳孔一凝。
长生不老，这可是传说中第九境才能获得的能力，是成仙得道的象征。
难怪月神会说，她是上界之人。
“昭元皇后嫁给了先帝，可随着时光流逝，先帝越发苍老，而她却始终青春貌美，仿佛时光停驻在了她的身上。”
“为了隐瞒这一点，她后来都是要给自己画妆，故意扮得老一些，这一点，我在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不过昭元皇后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没有子嗣。”
“先帝派人寻遍天下，终于得到了求子之法，那法门很有用，很快昭元皇后就有孕了。”
“据说她当时还梦见了明月入怀，说将来生出的孩子必然是造化神秀，非同凡响。”
“但可惜的是，她最终难产而亡，生下来的还是个女儿，否则皇位哪里会轮得到那个胖子？”
说到此，月神摇头感慨：“你说长生不老不好吗，非要去生个生孩，如果她不生，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分娩生子，往往会消耗母体的大量元气。
张九阳望向玉真公主那张年轻美丽的面容，想来昭元皇后是将自己长生不老的能力传给了她，否则不至于会去世。
“那玉真公主又怎么会躺在这里成了僵尸？”
月神听到这个问题冷笑一声，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皇帝。”
张九阳瞥了她一眼。
“当然，张真人除外。”
她嫣然一笑，而后继续道：“要不怎么说，你们人可比妖要残忍多了，这玉真公主出生后，体质和其母一样异于常人，生命力极其旺盛，就算是砍断一只手臂都能重新长出来……”
“再后来，就是那老皇帝用司主的血肉精华酿出了仙人酿，不过他并没有自己先喝，而是先找人试毒，结果喝下的人无一例外都暴毙而亡。”
“老皇帝那时年事已高，越发苍老，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为了找出仙人酿的服用之法，他做了一件事。”
张九阳面色一沉，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
月神的脸上满是讥讽，道：“那就是让玉真公主喝下了含有剧毒的仙人酿。”
“她体质特异，虽然极尽痛苦，却终究能挨过来，而老皇帝发现，仙人酿中的毒素被她消化后，血液里残留的药性……”
“便是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
……

第562章 先帝驾崩的真相
藏玉阁中，寂静无言。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生起一丝寒意，哪怕是最天真烂漫的阿梨，此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将剧毒的药物给自己的女儿服用，令其遭受惨无人道的痛苦折磨，在消化了毒素后再放其骨血，制成长生不老药。
“长生酿的数量不少，每日一杯，要服用九九八十一天后才能彻底长生不老，永葆青春，所以玉真公主也要遭受九九八十一次剧毒的折磨，并要被开刀挖骨放血九九八十一次……”
如此经历，哪怕是以张九阳如今的定力，都觉得心惊。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老皇帝却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毒手，这种折磨，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着棺材中那个仿佛陷入熟睡中的娴静美人，宫装长裙下的肌肤雪白无暇，吹弹可破，很难想象，她曾经遭受过千刀万剐堪比凌迟般的酷刑。
“可为什么诸葛羽却说，老皇帝是喝了仙人酿突然暴毙的？”
张九阳突然问道，按照月神的说法，老皇帝已经找到了化解仙人酿毒性的办法，现在应该长生不老才对，怎么会突然驾崩？
“因为玉真公主虽然生命力极为旺盛，但架不住仙人酿太过毒辣，又总是被挖骨取血，再浑厚的元气也总有耗尽的那天，当喝到第四十二杯时，她就已经熬不住了。”
“当时的她奄奄一息，求着父亲不要救她，并希望死后能和母亲葬在一处，可那位享受到了好处，已经渐渐重返青春的先帝，又哪里听得进去？”
月神眸中闪过寒意，道：“为了让女儿继续活下来给自己试药解毒，他决定将其炼成僵尸……”
僵尸，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魂魄散去，肉身不死，而且还能得到极大的强化。
哪怕是最普通的僵尸，肉身都能刀枪不入，而且寿命极其漫长，堪比长生。
不过变成僵尸后，便只剩下以往的执念，即便再次修出了元神，也是另一个人了。
就好比那只会雷法的僵尸，他曾是飞仙洞祖师紫雷上人，可在逃出蓬莱仙宫后，却根本没有回飞仙洞，对自己所创的宗门没有任何感情。
虽然是同一具肉身，却已是两朵不同的花。
老皇帝此举不可谓不阴毒，若是将玉真公主炼成了僵尸，那她就更难被毒死了，刚好可以一举撑过后面的仙人酿。
“为了炼尸，他以皇权强行借来了赶尸一脉的至宝长生棺，并派靖夜司的人四处制造天灾，趁机收集大量的亡魂怨气，注入棺中来推进炼尸的速度，很快，玉真公主就真成了僵尸。”
“如此卑劣的行为，真是枉为人君！”
就连生性沉稳的邵云都没忍住骂了出来，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加入白衣盟，放着荣华富贵不要，也要去造反。
“呵呵，不过玩火者终将自焚，老皇帝没想到的是，玉真公主的怨念过于强大，在变成僵尸后，她竟挣脱了束缚。”
“那一晚，血染皇宫，无数靖夜司的人死伤殆尽，老皇帝更是被其吸干了全部血液，暴毙而亡！”
“活该！”
“痛快！”
阿梨和邵云同时感叹一声，特别是邵云，望着玉真公主的眼神还透着一丝感激。
对方也算是帮他报了杀父之仇。
张九阳微微颔首，据说人在变成僵尸后，会下意识先咬自己的血脉至亲，而玉真公主不仅变成了僵尸，还曾遭受过老皇帝非人的折磨，必然会去复仇。
“但玉真公主那时毕竟是刚成僵尸，虽然靠着出其不意杀了老皇帝，却也被赶来的钦天监中人合力镇压，对了，当时领头的就是诸葛云虎。”
“再后来，玉真公主就被关进了藏玉阁的长生棺中，诸葛云虎特意布置了困龙局，以神州龙脉之力将其镇压，还调动冷宫中的阴煞之气做为屏障，阻止普通人靠近。”
张九阳点点头，这就能解释通了，难怪冷宫中的阴气如旋风一般环绕在藏玉阁周围，普通人一旦靠近，便会浑身发冷，下意识就想远离，若是晚上，还会遭遇鬼打墙。
“平时藏玉阁周围还布满了暗哨，只是今天都不见了。”
月神笑了笑，意味深长道：“看来陛下是有意想让张真人见一见这位玉真公主。”
张九阳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关于玉真公主，我所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你。”
“这些事乃是宫闱秘闻，因为涉及到了先帝的丑闻，所以并未记录在册，诸葛羽找到的那份卷宗也并未记录全部真相，只称皇帝是饮仙人酿而亡。”
服长生药而死，和亲手用自己女儿试毒，并将其残忍地炼成僵尸最后反被咬死，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靖夜司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将真相全部记录下来。
钦天监中甚至连仙人酿的卷宗都没有，不，或许并不是没有，而是被诸葛云虎给藏起来了。
要知道，从老皇帝初遇昭元皇后，再到后来他率众镇压变成僵尸的玉真公主，布置困龙局、藏玉阁，他都是参与者和见证者。
再结合最近诸葛云虎的种种表现，张九阳已经对他生出了极强的好奇心。
这位被世人戏称为病猫的当代监正，诸葛家的家主……绝对不像传闻中的那么简单，其城府简直是深不可测。
他到底想做什么，又究竟站在哪一边？
“为何新君在上位后，没有除去玉真公主？”
张九阳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先帝便是被其咬死，那新君上位后，岂能容忍卧榻之侧，有一尊可怕的僵尸酣睡？
难道就不怕赴了老皇帝的前车之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可以问一问诸葛云虎，我想他知道的一定比我要多。”
月神摇摇头，道：“不过那家伙真是老谋深算，我和他打过几回交道，一点便宜都没占，我都怀疑他也是狐狸变的呢。”
张九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又望了玉真公主片刻，而后转身离去。
皇帝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了。
张九阳已经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放自己进藏玉阁，但这件事现在还不能挑明。
“等一下，还有第三件事呢，能不能爽快些一起说出来？”
看着他准备离开，月神连忙喊道。
张九阳脚步一顿，而后淡淡道：“第三件事，就是请你帮我在宫中多关注一下玉真公主，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告诉我。”
“没问题，时限呢？”
“先看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月神：“……”

第563章 莲花宝地，恶犬拦路
后宫之中，张九阳带着阿梨和邵云向宫外走去，离开藏玉阁范围后，倒是遇见了不少宫女和太监。
他们十分诧异地望着张九阳三人，没想到晴天白日的，后宫里面居然会出现一个男人，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侍卫。
张九阳并未理会他们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走着，如闲庭闲步，游览风光。
有禁军侍卫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任他们如何追赶，都无法赶上那个漫步的年轻道人，只能看着其越来越远。
张九阳默默记下了后宫各处的地形位置，看清了这里的风水阵势。
之前还没有注意到，如今当他看遍了后宫全貌后，这才发现了不简单。
此处必然有高人指点修建，诸宫错落有致，呈众星拱月之势，形如一朵莲花，而皇后所居的坤宁宫，便处于莲花的花蕊。
风水之中，莲花常常用来喻指女性，故而此局名为莲花地，是能供养皇后气数的风水宝地。
而且莲花多子，更是有利于诞下子嗣。
更妙的是，坤宁宫恰巧处于和前庭龙脉的交汇处，有龙凤交颈、阴阳相融之气机。
如此风水格局，住在坤宁宫的皇后，当地位尊崇，稳压六宫，并且多子多福，福泽深厚。
张九阳也修行过玉鼎宫的风水奇门之术，自问也算此道中的佼佼者了，但见到这风水布局也要自愧不如。
他虽然能看出其中门道，但自己却无法布置出来，其中涉及到极为高深的风水知识。
只是现在因为藏玉阁的阴煞之气过于强烈，导致莲花宝地的气脉受到了阻隔，导致原本应该多子多福，镇压六宫的坤宁宫上，隐隐有了一层黑气。
龙强凤弱，原本的和鸣之势开始倾斜，以至子嗣福泽都晦暗不明。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太子刘瑞，也是萧皇后唯一的儿子，好像从小就体弱多病，现在更是被皇帝放血，以致整日昏昏欲睡。
看来风水确实神奇，冥冥之中，能影响到许多事情。
他满意地点点头，皇宫一行，也算是大开眼界，光是这莲花宝地的风水局，就让他受益匪浅，在风水一道上有所精进。
等回了龙虎山，他也准备开辟一处莲花宝地，好圆了敖璃的心愿，让她也怀上自己的血脉。
就在他即将离开后宫时，一道身影却静静站在前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凤冠华袍，母仪天下。
正是萧皇后。
她见到张九阳时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道：“张天师，请问您可曾除了那妖女？”
张九阳微微皱眉，默然不语。
萧皇后明亮的眼眸渐渐暗淡下来，道：“连张天师也拿那妖女没办法吗？”
她有些意兴阑珊，一双眼眸也变得空洞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向远处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张九阳心中生出一丝不忍，刚想开口说话，却感到识海中的黄泉令突然一震。
“阎罗大人，刚刚奴家只顾着生气，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
是月神的声音。
“何事？”
“我先前听素女说，你在来藏玉阁之前，曾去过坤宁宫见过皇后？”
“怎么，皇后有问题吗？”
“当然。”
月神笑道：“奴家都不用猜，皇后肯定和你说我是妖，蛊惑陛下，祸害江山社稷，求你将我除掉，对不对？”
张九阳淡淡道：“难道她说错了吗？”
“咯咯，奴家确实是妖，但要说大乾现在的腐朽和昏聩是我蛊惑的，那也太抬举奴家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奴家是想告诉阎罗大人，不要被皇后骗了，她患有很强的癔症。”
癔症？
张九阳一怔，想起萧皇后端庄素雅，威严尊贵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癔症的样子。
不过月神似乎并没有骗他的理由。
“在我之前，太平观的方圆道长和钦天监的诸葛云虎，可曾受皇后所托，前来对你出手过？”
他目光一闪，试探性地问道。
“方圆和病猫？”
月神诧异道：“他们从来没有来过鸣鸾宫，更何谈对我出手？”
“奴家虽然不敌阎罗大人，但我身负天狐血脉，乃上古祥瑞之兽，并无邪气，故而龙脉不侵，另外我有一尾的变化神通可收束所有妖气，就算是天眼都看不穿。”
“方圆和病猫虽然厉害，却也休想看穿我的变化。”
张九阳陷入了沉默，如此说来，皇后真是患有癔症？
“对了，素女还说过，她曾经在晚上看到皇后用针刺破太子的手指，不断挤压放血，后来这事被皇帝知道了，还狠狠抽了她几顿鞭子。”
“她的癔症在晚上最严重，所以现在皇帝只让太子在白天见她……”
张九阳眸光一凝。
事情似乎变得越发有趣了。
据萧皇后所说，是皇帝要害太子，为了保护儿子，她还被皇帝用鞭子抽打。
可月神越说，害太子的人恰恰正是患了癔症的皇后。
到底谁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皇后身影，张九阳眸光闪烁，终究没有出声。
……
皇宫，承乾门。
天色已近未时，不知不觉，张九阳已经在皇宫中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带着阿梨和徒弟，重新回到了承乾门。
和来时不同，此刻承乾门下，已是重兵把守，而且全都不是普通的禁军，每一个都有着不浅的修为，目光炯炯有神，宛如利剑。
为首的人张九阳还认识。
当看到那人时，邵云瞳孔一震，双拳下意识攥紧，目光如刀子般狠狠盯着那道身影，似是想从其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张九阳伸手按在了徒弟的肩膀上，淡淡道：“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要冷静。”
“……是，师父。”
邵云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率领禁军镇守承乾门的那道身影，正是他的杀父仇人——纪镇！
当年烧死邵家十六口人的那场大火，也是纪镇派人去放的。
如果说罪魁祸首是曾经的老皇帝，那纪镇就是当之无愧的刽子手！
纪镇身披甲胄，手持大戟，望着邵云仇恨的眼神，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当张九阳走到门下时，他伸出手拦了下来，一双流转着幽光的瞳孔中阴晴不定。
“张九阳，司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说看。”
“你听好了，司主说，罗天大醮即将提前召开，她希望你不要参加。”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淡淡道：“如果我非要参加呢？”
纪镇毫不避让地和他四目相对，突然咧嘴一笑，牙齿森白。
“司主说，陛下不杀你，是圣心仁慈，但阁下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以后做事……还请多多顾全大局。”
……

第564章 雷门狮吼，铡刀凶猛
“要做父亲”这四个字一出，张九阳平静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电光一闪，原本平静的气机就好似煮沸的江河，翻涌滚动。
就仿佛波涛汹涌的海面下，即将浮起一只凶兽。
沉重的威压让那些从百万军中挑选出来的禁军精锐都生出了一种恐惧之感。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不安的嘶鸣，开始左摇右晃，若非被人强行拽住缰绳，恐怕都会惶恐奔逃。
这些战马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还受过特殊训练，就算面对烈焰都能一跃而过，英勇无畏，但此刻却差点瘫了下来。
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只有纪镇。
但纪镇也浑身绷紧如弓弦，黑水真法全力运转，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里是皇宫，神州龙脉汇聚之处，在此地他的《黑水真法》会得到极大的增幅，威力倍增，然而面对能够以金身硬撼护国大阵的张九阳，他也是压力极大。
就连心高气傲的他都不得不承认，张九阳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当年要和岳翎合力才能拿下他的张九阳，现在只是孤身一人，就让他如临大敌。
“张九阳，皇宫重地，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岳监副多考虑考虑，刚刚我可是都看见了，她为了你，差点带人闯皇宫。”
“不过司主早就算到岳翎可能会来闯宫，才将我和禁军精锐调来了这里，你应该庆幸岳翎最终放弃了，不然现在的她，可能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纪镇身为禁军首领，多少还有些军人风骨，即便面对张九阳，依旧是腰板笔挺，铿锵有力。
“张九阳，真不知道你给岳家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他们为了救你不惜造反？”
“说完了吗？”
张九阳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静静反问了一句。
“说完了。”
“好，那有劳纪大统领，也帮我给司主带一句话。”
张九阳似是服软了，这让纪镇暗自松了一口气，道：“什么话？”
张九阳微微一笑，而后手结无畏狮子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如巨鲸吸水，将周围的空气都纳入其中。
刹那间，风停了，云静了，就连树枝也不摇晃了，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凝固。
不好！
纪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豁然一变，黑水真法豁然而动，手中大戟仿佛搅动着万千海浪，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城墙般厚重的水盾。
而阿梨和邵云，早已经提前捂好了耳朵。
下一刻，狮吼之声如一道道狂轰乱炸的雷霆，从张九阳口中倾泻而出，似金钟大吕，虎啸山林。
吼！！！
凝固的世界也在这刹那间被打破了平静，从极静变成了极动，无穷无尽的气浪好似爆发的火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四面八方。
张九阳的身后更是凝聚出一只三头金狮法相，脚踏雷霆，三颗头颅同时咆哮，让这一啸变得更加威力无穷。
白云寺七十二绝技之雷门狮子吼！
白云寺有两门音功绝学，一为大梵禅音，主要用来镇妖降魔，度化业力，第二门便是这雷门狮子吼。
据说这三头金狮的法相，乃是佛门大无畏菩萨的坐骑，以雷霆为食，啸声可镇万千鬼神。
此刻张九阳以金身之力催动这梵门雷音，威力可谓更上层楼，连金狮法相都显化了出来，栩栩如生，格外逼真。
轰隆！！！
整座皇城似乎都在颤动，落下了无数灰尘。
那些千挑万选的禁军将士虽然有不俗的修为，又穿着一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玄甲，可在这登峰造极的音功绝学下，竟如炮弹般被震飞了出去，下饺子一样撞在承乾门上。
至于那些战马，更是全部被震晕了过去，四蹄扬起，重重砸在地上。
树木摧折，城墙颤动，滔滔声浪以张九阳为中心向四周涌动，如狂风过境。
纪镇身前的水墙泛起巨大的涟漪，承受了大部分压力，他手中挥舞的大戟越来越沉重，仿佛托着山岳一般，脸上更是青筋暴起。
最终，他以黑水真法凝聚的水盾轰然告破，整个人直面声浪。
噗！
纪镇的双耳直接溅出了鲜血，耳膜已经被无孔不入的音浪给洞穿震裂，脑袋中好似有亿万根钢针搅动。
不过他毕竟是大乾第一水修，临危不乱，施展了黑水真法中的不传之秘，整个人化身为一头鳞爪飞扬的黑龙，似要入云而去。
但张九阳早就在等着他了。
他停下雷音，拂袖一挥，一道小小的铡刀飞出，迎风而涨，瞬息之间便有了十几丈大小，宛如一座小山。
龙头铡！
铡刀上响起一道道悲戚的龙吟，仿佛是巨龙陨落时的悲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龙头铡上尽是浩然之气，纵是真龙犯法，也要押上断头台！
纪镇瞳孔一凝，连忙重新变回了人形，准备施展水遁之术，半个身子都已经化为了水雾。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见刀光一闪，惨叫声响起。
铡刀上有鲜血滴落。
张九阳收起了龙头铡，静静望着眼前断了一臂，聋了双耳的纪镇，轻轻一叹。
“我本来都打算走了，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伸手拦我呢？”
“现在好了，没手了吧？”
他上前一步，竟将这位六境的大修士吓得连连后退。
“我知道你还能听见，今日留你一命，不是我仁慈，而是有朝一日，我的徒弟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
“就请纪大统领多活一段时间，做一做贫道徒儿的磨刀石。”
邵云眸光一亮，浮现出感激和激动之色。
虽然师父出手杀了纪镇，也算是帮他报了仇，但心中总是会有遗憾，毕竟他还是想亲手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
师父行事，他绝不会插手，却不想师父竟然主动记挂着他，这让他心中异常感动。
张九阳见他激动的模样，暗自点头。
邵云的身上还有不小潜力，而仇恨，是最好的动力。
留着纪镇，邵云的修为定会一日千里，勇猛精进，对观想图的参悟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将来等他手刃血仇之时，亦能扫清心灵上的尘埃，让心境也随之突破升华。
同时观想图的精进，也会极大帮助张九阳的修行。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他带着阿梨和邵云离开了承乾门，走之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纪镇。
只是简单的一个回头，却把纪镇吓得浑身一震，他眼中顿时闪过屈辱之色。
“对了，差点忘了让你给司主带的那句话。”
张九阳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让她想办法保护好我妻子岳翎，倘若翎儿出了任何意外，不管是何人所为，我都会算到你们靖夜司的头上，到时候……”
他依旧和煦地笑着，却一字一句。
“你们靖夜司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

第565章 激将法
皇宫，御书房。
狮吼声如雷鸣炸响，一层层音浪好似狂风过境，即便有龙脉庇护，却还是受到了波及，墙上砖瓦簌簌颤动。
就连皇宫最核心处的御书房也被惊动了，房间中的花瓶在轻微颤动，房梁上落下一缕缕灰尘。
皇帝和太平观主对弈的棋盘上，棋子也在轻轻跳动。
“雷门狮子吼，看来他在白云寺中还真是学到了不少好东西，已经身兼佛道两家之所长，前程不可限量。”
太平观主静听雷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道门魁首当属玉鼎宫，佛门魁首则是白云寺，古往今来，好像还从没有人能将这两大宗门的绝学都聚于一身。
张九阳是个例外。
“他这声狮子吼，不是吼给纪镇的，而是吼给朕听的。”
皇帝目光一闪，他推开窗户，正好看到了那柄巨大的龙头铡刀飞起，似要将纪镇所化的黑龙都给斩首示众。
浩然正气冲霄而起。
“纪镇自从在岳家受挫后，便一直怀恨在心，憋着一股气，虽然修为有所精进，但和张九阳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自己倚重的宠臣被断了一臂，皇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望着张九阳露出满意之色。
太平观主摇头笑道：“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主，此次你设计利用了他，他这是在还以颜色呢。”
“无妨。”
皇帝目光深邃，淡淡道：“等罗天大醮后，一切便都结束了。”
“你真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不能回头了。”
皇帝眼中露出回忆之色，良久，长长一叹。
“朕早就不能回头了。”
……
皇宫外。
张九阳带着阿梨和徒弟远去。
“云儿，你有什么疑问吗？”
他看到徒弟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莫非是担心自己将来不会是纪镇的对手？”
别看纪镇今天被他轻松打败，那是张九阳在瞬间消耗了近三成法力，以金身之力全力催动雷门狮子吼，一下子摧毁了对方的战意和斗志。
否则纪镇占据地利，黑水真法有神州龙脉的加持，若是打持久战，张九阳绝不会胜得如此轻松。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是拼尽全力，机关算尽。
对于这样一位敌人，才三境的徒弟感到畏惧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那样的话张九阳虽然理解却会失望。
毕竟是二郎真君的传人，就算修为上暂且低人一筹，也绝不能失了胆魄和心气。
邵云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立刻激动道：“师父，徒儿不怕，徒儿感谢师父能将纪镇的命留给我！！”
“徒儿今后一定更加勤奋修行，不辜负师父的信任！”
师父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身为弟子，就绝不能让师父的话落到地上，纪镇的人头，他不仅要取，还要早点取，以免师父被人笑话。
“既然如此，那你在担心什么？”
“师父，徒儿是想不明白，在御花园时，皇帝让您参加罗天大醮，夺得榜首，可刚刚司主又让纪镇传话，让您不要参加，他们不是一伙的吗？难道有什么阴谋？”
邵云性子聪慧，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矛盾点，心道难道皇帝和司主之间也有不和？
如果是这样的话，师父是不是能利用这层矛盾？
张九阳闻言笑了笑，道：“恰恰相反，司主对皇帝忠心耿耿。”
邵云不禁一怔。
“司主也好，纪镇也罢，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为何在明知道不敌的情况下，还要跳出来出言威胁我？”
“难道他是生性欠打吗？”
邵云目光一亮，道：“我明白了，纪镇之所以威胁您，就是想用激将法，确保您一定会参加罗天大醮！”
师父性格霸道，别人越是威胁不能做什么事情，师父就越有可能去做。
司主这样做，不是愚蠢，而是对人心的细微把控。
张九阳满意地点点头，道：“所以，永远不要小瞧你的敌人，即便你已经强过了他。”
邵云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
“那师父，您明知对方是激将法，还要参加罗天大醮吗？”
“当然。”
张九阳笑道：“云儿你记好，阴谋诡计，机关算尽，永远都比不上自己的实力，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邵云用力地点点头，十分崇拜地望着师父的背影。
刚刚师父一啸震皇城，弹指败纪镇的场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只有强者，才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随时都能掀掉棋盘。
阿梨则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道：“小云子，你想那么多做什么，累不累呀，反正九哥让杀谁，咱们杀谁就是了！”
她倒是心大，哪怕在十面埋伏的皇宫中走了一遭，却还是无忧无虑的，甚至还有些遗憾。
她还没去坐一坐龙椅呢，怎么就走了？
……
未时。
时辰一到，岳翎金甲未脱，立刻翻身上马，老高和李焰想拦，却被她刀锋般锐利的眼眸一凝，顿时止步不前。
不过就在这时，她小腹处却突然一痛，胎气又动了，身子微微一颤。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渡来一缕缕精纯无比的纯阳法力，让她身躯如沐温汤，变得暖洋洋的。
岳翎先是一惊，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抓住她胎气波动瞬间的破绽，悄无声息地遁至她身后，但当感受到那熟悉的法力时，才彻底放松下来。
笔直如长枪的腰板也软了下来，毫无保留地靠在张九阳怀中。
“回来就好。”
此时此刻，她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你现在也是怀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能再穿如此沉重的盔甲？还有骑马，以后也要少骑……”
张九阳坐在雪龙驹上，环抱着妻子，口中念叨不停，哪里还有刚刚在承乾门威震禁军的霸道样子。
“怀有身孕？”
老高和李焰听到这句话瞳孔一震，而后露出欣喜和振奋之色。
岳头怀了孩子？
岳翎瞪了张九阳一眼，似是在责怪他不应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早就藏不住了，司主早就知道了，还有诸葛监正，再加上你越发显怀，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讲出来。”
“司主也知道了？”
岳翎有些诧异，同时也有些沮丧，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张九阳笑了笑，道：“这位神秘的司主，还真是有些手段，不能小瞧。”
“这次去皇宫，可有收获？”
“收获很大。”
岳翎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似是若无其事道：“有多大，是不是有我的两倍大？”
张九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艳阳天，晴空万里的，他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

第566章 被抹去的那张脸
事实证明，哪怕是像岳翎这样英姿飒爽的奇女子，在有些事情上，也会记上很久。
比如那个两倍大小。
张九阳骑着雪龙驹，环抱着她在阳光下慢慢前行，老高等人则是识趣地告退了，走时风风火火的，看来是等不及要将小姐怀孕的消息告诉岳帅了。
阿梨还想跟着一起，被邵云强行拽走去切磋武艺了。
“我在宫中也是有些耳目的，后来听说是萧皇后救了你，你还和她进了坤宁宫，屏退左右，无人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岳翎美眸流光，声音平静，却让张九阳浑身一僵。
好家伙，自家妻子还真是能干，耳目居然如此众多。
“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九阳咳嗽一声，连忙将今日进宫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着重讲了那位玉真公主的身世背景。
果不其然，岳翎很快就被吸引了，听得格外专注，特别是在得知先帝驾崩的真相时，更是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先帝晚年，竟做了如此荒唐的事情？难怪钦天监中毫无记载，诸葛监正对此也语焉不详……”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她从小就听父亲讲先帝有多么英明神武，俨然有太祖皇帝的英姿，却不想竟然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
死得活该！
“不过此次入皇宫虽然收获很大，但疑点也更多。”
张九阳皱眉道：“皇帝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他为什么要继续将玉真公主养在宫中？”
“昭元皇后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长生不老？”
“还有萧皇后，她为什么会得了癔症？可如果真的都是癔症，那又是谁给她通报了消息，让她来为我解围？”
岳翎沉吟一声，道：“还有那位司主，她又是什么人？”
这样算下来，简直处处都是疑点，即便以张九阳和岳翎的聪慧，此刻都觉得脑子如浆糊，根本理不清其中的关节。
“不过最大的收获，应该是你找出了谁是月神，还顺势与其合作，相当于在皇宫中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暗子。”
岳翎赞赏道。
张九阳笑了笑，道：“哪里是我找出来的，分明是她自己主动跳出来的，看来她对于传国玉玺中的天狐之血，非常的迫不及待。”
其实这倒是他谦虚了，在月神出现前，他就已经判断出了苏贵妃便是月神。
原因很简单，就是萧皇后的肚兜。
萧皇后的贴身肚兜简直和月神曾经给他的一模一样，而且尺寸也十分吻合，再加上素女是她的婢女，张九阳当时便排除了萧皇后的嫌疑。
无他，这一切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简直就像是有人把证据故意摆在他面前，生怕他看不到一样。
而以月神的精明，不可能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萧皇后不是月神，玉真公主又躺在长生棺中变成了僵尸，那自然也只有苏贵妃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月神对于手下倒还算是有情有义，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直接出手相救。
当然，这些推理的过程他无法和岳翎直说，毕竟他拿了人家萧皇后的肚兜。
“月神暂且放一放，接下来，我们需要全力去做两件事。”
“哪两件事？”
张九阳沉声道：“第一，在罗天大醮到来之前，我要突破到第六境。”
岳翎点点头，道：“这确实是头等大事，不管别人有怎样的阴谋和算计，我们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叹气道：“就是不知道我这一次，会不会拖累你。”
这才三个多月，就频繁胎动了，要是等时间再长一些，她的实力必然会受到更大影响。
而且以张九阳的性子，她和怀中的孩子必然会成为他的弱点。
“要不然……这个孩子咱们先不要了吧。”
她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更不愿意让张九阳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孩子虽然重要，但相公更加重要。
张九阳又是感动又是好气，摇头道：“以咱们如今的修为，能怀上子嗣实属不易，错过这一胎，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再说了，相信我，我有充足的信心护好你们娘俩。”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动用请神的准备，只要能保护好岳翎和孩子，就算用了这次极为珍贵的请神机会，也是值得的。
而且他马上就要破境了，实力越强，以后怀上子嗣的可能性就越小。
岳翎摸摸自己的小腹，突然发现刚刚还胎动的孩子，现在似乎温柔了许多。
仿佛被吓到了……
她眸光一闪，难道他们的孩子，才三个月大小，就已经诞生了意识？
这个小生命，似乎格外不一般。
“对了，第二件事呢？”
张九阳闻言笑了笑，道：“第二件事就是尽量解开皇宫中的那些疑点，查清对方的一切谋划。”
“可是要从哪里下手？”
“在这京城中，有两个人应该知道一切，任何一人开口，都能让这些谜团迎刃而解。”
岳翎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哪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太平观主。”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我能察觉到他的气机，他也在皇宫中，此人深不可测，可能是皇帝的底牌，想让他开口的话，希望渺茫。”
岳翎沉吟片刻，而后目光一亮，道：“我知道了，第二个人是诸葛监正！”
张九阳点点头，道：“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君，很多事情都绕不开诸葛前辈。”
进太玄山找到昭元皇后的是先帝和诸葛云虎。
最先赶来救驾，镇压玉真公主的还是诸葛云虎。
萧皇后也说是诸葛云虎派人告诉她，皇宫中将有一位道门宗师前来，让她务必前去解围。
“对了，我记得父亲曾说过，当年萧皇后从北辽嫁到大乾时，也是诸葛监正全程护送，两人关系不错，但不知为何，后来就越发疏远了……”
岳翎努力回想道。
张九阳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滑过，只差一点就能抓住。
“萧皇后、玉真公主、昭元皇后……”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女人，而后猛地一震，声音急促道：“有没有昭元皇后的画像？”
“这个很难找到了，当年昭元皇后难产去世，陛下思念成疾，太医就建议焚毁所有的皇后画像，这样陛下才能从悲痛中走出……”
说到这里，岳翎也顿住了，意识到了不对。
此举似乎是有意在焚毁昭元皇后的画像，试图掩盖什么。
“时间过去了太久，现在恐怕很难再找到昭元皇后的画像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这个简单，你忘了我的老本行了吗？”
片刻后，两人回到白虎阁，岳翎寻来了许多零星记载过昭元皇后相貌的古籍文字。
张九阳则根据这些文字描述，开始作画。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
史书中的那些文字，便是人的痕迹。
而他，便要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来找回一张被故意抹去的脸。
……

第567章 昭元容貌，诸葛世家
《云鹤随笔》中称昭元皇后是“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举手投足间“翩然有云霞之姿”。
《珠玉录》中称其“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烂若晨霞之映珠浦”。
《乾史》中则记载了八个字，“丰姿秀美，端丽嫣妍”。
除此之外，还有《云别录》、《广凝珠》、《昭林十二讲》等诸多杂集，其中或多或少都提到过昭元皇后，无一不是溢满了赞颂之词。
甚至还有很多文人墨客扼腕叹息，认为正是一代贤后的过早去世，才导致先帝晚年日益昏聩，中兴气象戛然而止。
岳翎一边给张九阳读着这些文字，一边研磨。
透过这些零星的只言片语，其中还有不少只是想象和杜撰，却要抓住精髓，画出人物的全貌。
岳翎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就算是皇宫中最高明的画师，也绝对做不到。
或许这世间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画圣传人’张九阳。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伸手握住了灵狐笔，沾了沾墨汁，开始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掠过，脑海中慧光涌动，灵光闪耀，将这些杂乱甚至冲突的信息过滤重组，再结合玉真公主的模样，最终，他还原出了一张脸。
于此同时，宣纸上的墨汁也肆意挥洒起来，他画得越来越流畅，不出半个时辰，整幅画卷便已一气呵成。
岳翎紧紧盯着画卷。
那是一张端庄明艳的脸，方额广颐，目似辰星，五官轮廓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轻柔，反而有几分硬朗，更显得威严尊贵，恢弘大气。
仅仅是那张脸，便让人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金冠凤袍，长身玉立，竟似比身穿龙袍的皇帝还要有气度，华贵绝艳，不可方物。
看到这张脸，岳翎眸光猛地一动，脱口而出道：“萧皇后！”
张九阳点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没画错的话，昭元皇后和现在的萧皇后之间，怕是有什么关联。”
画中的昭元皇后，容貌竟然与当今的萧皇后有六七分相似，反而她的亲生女儿玉真公主，才只有三四分相似。
这就很不对劲了。
再结合萧皇后的癔症，其中似乎藏着某种惊人的隐情。
就在这时，岳翎突然轻咦一声。
她拿起画卷仔细凝视，而后又放在张九阳脸旁，来回端详。
“我发现……你好像和昭元皇后也有几分相似。”
张九阳眸光闪烁，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面容，虽然整体上差异很大，但骨相上倒还真和昭元皇后有点相似。
特别是那双眼睛，神采秀澈，灵神清目，莹然有光，哪怕是再普通的脸，若是有了这样一双眼睛，也会显出几分精彩。
“每个人的脸多少都是有些相似的，特别是容貌出众的人群，越是好看，相似之处就越多，倒也不足为奇。”
张九阳眸光低垂，出声解释道。
“呵呵，你还真会变着法地夸自己……”
岳翎也没太在意，她放下画卷，问道：“接下来是不是要去见一见诸葛监正？”
“不过诸葛监正闭门养伤，什么人都不见，连陛下的召见都称病不去，我数次拜见，也都吃了闭门羹……”
她叹了一声道：“就连之前你准备的那件礼物我也派人送去了，可惜还是石沉大海，监正并没有说要见咱们。”
张九阳准备了一整套《金瓶梅》的画作，能动的那种，想着诸葛云虎一定会视若珍宝，却不想就连这种重宝都没能撬开对方的门。
“呵呵，他倒是厚脸皮，不愿见咱们，却还留下了我送的礼物。”
张九阳摇头笑笑，而后深深望了一眼桌子上昭元皇后的画卷，道：“不过这一次，他不得不见了。”
……
翌日，清晨。
张九阳和岳翎一大早便来到了诸葛家。
诸葛乃是京城世家，诸葛府更是占地近六十亩，建筑庄重肃穆，尚朴去华，明廊通脊，气宇轩昂。
张九阳和岳翎被管家引入府中，沿途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亭榭，富丽天然，景致变化无常，开合有致。
最让他大开眼界的，是诸葛家的风水布局。
一砖一瓦，一墙一石，似乎都暗合九宫八卦，妙不可言，有些地方连张九阳都看不透。
诸葛家起于诸葛七星，最擅长的就是奇门遁甲、阵法星象之术，在这方面还要在玉鼎宫的传承之上。
张九阳还是第一次来到诸葛家，他发现这里府邸虽大，却是下人居多，诸葛家的人丁反倒极其稀少。
据岳翎说，诸葛家不管怎么开枝散叶，每代子嗣都极其有限，人丁稀薄，有几次还差点断绝。
据诸葛云虎自述，这是因为他们诸葛一族泄露的天机太多，故而上天不会让诸葛家多子多寿。
不过或许是因为诸葛七星太过出众，诸葛家虽然人丁稀薄，但每一代的子嗣都是人中龙凤，根骨资质极高。
张九阳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撅着屁股趴在凉亭中摆弄着机关锁，胖胖的小手异常灵活，甚至出现了一道道残影。
只用了七个呼吸的时间，她甚至还中间停下来猛吸了一下快要掉落的鼻涕，就把那极为复杂的机关锁给解开了。
解开后她高兴地奖励自己吃了一颗冰糖葫芦。
而后又捧起了一个复杂的阵盘开始拨弄研究起来。
“大小姐，您怎么又趴地上了，哎呦，这糖葫芦都沾上泥了，不能吃了！”
管家看到那胖丫头连忙迎上去将她抱了起来，正准备拿走糖葫芦，小姑娘却宝贝似地搂在怀中。
“爷爷给我出了四道难题，每解开一道就能吃一颗冰糖葫芦，我好不容易解开了两道，你休想抢我的糖葫芦！！”
胖丫头奶声奶气地喊道，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却已经是肉嘟嘟圆滚滚的，像一头小乳猪。
“二丫头，还记得姐姐吗？”
岳翎突然露出笑容，上前一步笑道。
胖丫头顿时甜甜一笑，道：“翎姐姐，你又来啦，是不是又来找爷爷的？爷爷可坏了，他最近总是偷偷看书，还不给我看……”
管家顿时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还说过，老爷最近病重得厉害，每日都昏昏欲睡。
“王管家，劳烦你将这幅画交给诸葛前辈，我想他看了这幅画，一定会想见我们的。”
张九阳将昭元皇后的画作递了过去，声音十分自信。
“既然这样……那好吧，张真人，岳监副，还请你们稍等片刻，容小的去通禀一声。”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张九阳又出声喊住了他。
“王管家，如果诸葛前辈见了这幅画还是不愿见我们，就请你再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准备对玉真下手了。”
……

第568章 袖里罡风，金刚法王
诸葛府，某间厢房中。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间房子外被足足十三种阵法笼罩，纵然是千里眼顺风耳，也难以窥探其中隐秘。
房间中，号称闭门养伤，不见任何人的诸葛云虎，此时正在会见一位神秘的来客。
那人一袭白袍，坐在案前，大部分面容都被罩住，只露出一个下巴。
桌子上诸葛云虎亲自泡的茶水冒起缕缕白烟，清香扑鼻，白袍人却不为所动，声音淡漠而沙哑。
“值得吗？”
白袍人突然问出了这三个字。
“值得。”
诸葛云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答道，语气从容，就仿佛在说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月亮从西边落下那般平静。
白袍人紧紧盯着诸葛云虎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
诸葛云虎饮着清茶，不动声色。
“世人都称你为病猫，但现在看来，他们都错了，你比谁都要疯狂。”
白袍人沉吟一声，道：“罗天大醮后，我会出手。”
诸葛云虎似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
“看在多年老朋友的份上，走之前，我还能帮你再做些什么？”
诸葛云虎想了想，道：“把二丫头带走吧。”
“她爹娘不在了，她还小，除了贪吃一点，没有别的毛病，希望你不要嫌弃。”
……
狮子头、桂花糕、胭脂鹅脯、黄金烧鸡、水晶酱猪肘……
当一道道美食摆在胖丫头的面前时，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罗盘啪叽一声掉了下来。
张九阳一连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了十八道美食，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凉亭。
他席地而坐，对着胖丫头笑道：“请。”
胖丫头脸上的肉激动得好似跳舞，异常兴奋地坐下来，不可思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张九阳笑着点点头，道：“放开了吃，不要钱。”
岳翎已经告诉了他这小姑娘的一切消息。
小姑娘名叫诸葛凤，小名二丫，是诸葛云虎的孙女，也是当今诸葛家为数不多的子嗣之一。
她的父亲名叫诸葛青，是诸葛羽的亲弟弟。
当年诸葛羽的死讯传回来后，诸葛青义愤填膺，也加入了钦天监，虽然未在一线战斗，却在天机阁中频繁施展神算之术，最终因泄露天机过多，在三十四岁时病逝。
他算出来的天机，不知救下了多少人的性命。
但天机终究是天机，诸葛青死后，就连他那身为钦天监灵台郎的妻子，不久后也战死了。
只留下刚刚出生的二丫。
岳翎时常会来看她，每一次都会带来很多吃的，因为二丫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二丫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给张九阳分享着她的那些玩具，和同龄的孩子不同，她喜欢的，竟然是各种复杂的机关锁、古罗盘、星像图、阵谱……
吃人嘴短，不一会儿，二丫就哥哥、哥哥的喊了起来。
张九阳捏着她脸上的软肉，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没爹没娘，却还能如此乐观阳光，甚至还说将来也想加入钦天监，因为那里的伙食比较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三人享受美食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亭台外。
岳翎微微一顿，手掌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龙雀刀柄上。
张九阳则是继续逗弄着二丫。
“二丫，跟我走吧。”
马车内响起了一道低沉和苍老的声音。
小姑娘嘴角还有半只鸡翅膀，闻言连忙缩到张九阳身后，油腻腻的小手抓住张九阳的衣角，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张九阳静静望着这架马车，目光深邃。
马车内坐着一位绝顶高手，气机之盛，竟还在禁军统领纪镇之上，在他的眼中，那人虽坐于车中，却好似龙王居于深海，猛虎卧于山林。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的火光，似是要把天上的云朵都给烧成灰烬。
此人在火法的修行上，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甚至比起岳翎的明王法，还要更甚一筹。
京师，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你爷爷把你送给我了，从今以后，你便要听我的，首先，便把你的姓改了吧，以后你便不叫诸葛凤，叫朱凤。”
马车内，那道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宛如帝王高坐九霄，言出法随，天下都要俯首听命。
“你骗人！”
听到对方要给自己改姓，二丫竟然将最喜爱的鸡翅膀都砸了过去，眼中更是泛红。
啪！
那鸡翅膀并没有砸到马车上，而是被赶车的马夫一鞭子抽成了齑粉。
岳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马夫，露出怀疑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
“老爷肯收你，是你的荣幸。”
马夫缓缓吐出这句话，似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故而咬字很重，说得很慢。
他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瘦的像麻杆一样，皮肤粗糙又暗沉，目光浑浊。
但张九阳却仿佛在他身上听到了江河流转的声音。
那是如千里冰河般潜藏的血气。
马夫再次挥鞭，鞭子迎风变长，灵巧如玄蛇，向着二丫卷去。
岳翎刚想拔刀，却被张九阳按住了手。
“听话，不是说过了吗，你现在不能轻易动手，免得伤到了胎气。”
张九阳声音温和，另一只手却拂袖一挥。
刹那间，狂风呼啸，震得整间凉亭都簌簌作响，罡风如刀，将那沉重的铁鞭直接切割成了齑粉，亭子的梁木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刀痕。
玉鼎三十六法之袖里罡风！
拂袖一挥，如九天罡风吹落，能刮仙人骨，能烂顶上花，迷神人之目，惑圣人之心。
这是此神通修至大成后的描述，虽有夸大之语，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门神通能位列玉鼎三十六法之一，确有其独到之处。
修行有躲三灾的传说，是说修士想要长生，每过五百年就要度一次劫，第一个五百年是雷劫，第二个五百年是火劫，第三个五百年是风劫。
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而这门袖里罡风的神通，其立意便是这躲三灾之鸹风。
此刻一经张九阳使出，当真如飓风化龙，咆哮飞舞，卷起千万道枯枝落叶，朝着那辆马车刮去。
“休得惊动老爷！”
那马夫一声怒喝，而后翻身下马，原本枯瘦的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脆如炒豆，而后宛如鞭炮，到最后竟好像雷音滚滚，震耳欲聋。
马夫竹竿般消瘦的身躯膨胀开来，粗糙的皮肤也变得莹润生光，整个人好似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
眨眼之间，就从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变成了一个身高一丈，魁梧如铁塔般的昂藏大汉。
一身横练绝技，堪称登峰造极。
他浑身流转着古铜般的光泽，肌肉虬结如精钢，毅然挡在了那飞来的罡风前，不想让其惊扰到马车中的人。
“金刚法王，你们是白衣盟的人！”
岳翎终于认出了此人的来历，瞳孔一凝。
能让白衣盟四大法王之一的金刚法王充当马夫，那里面坐着的人，岂不就是……
白衣盟主！
……

第569章 金刚浮屠身
铛！铛！铛！铛！
那铁塔一般的魁伟大汉挺身挡在马车前，高达一丈的身躯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雄关，又仿佛隔绝长风的山岭。
张九阳拂袖挥出的罡风裹挟着周围的草木齑粉，好似万箭齐发，在他身上射出亿万道绚烂的星火。
金铁之声如暴雨一般响彻不停。
在罡风之力的加持下，哪怕是一粒尘埃，此刻都有了炮弹般的威力，然而那位金刚法王却肌肉高高隆起，如披铁甲，全部挡了下来。
他发出雷霆般的咆哮，肌肉下一根根青筋如蛟龙般爆起，双手摆出一字镇山河的架势，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距离马车还有三尺时停了下来。
恐怖的罡风好似撞在了万丈高山上，尽管不甘，却也只能消散殆尽。
金刚法王前胸处的衣物已经支离破碎，露出微微泛红的胸口，那里本来有着极为茂盛的毛发，此刻也都化为了灰烬。
他脸上的青筋散去，整个人长舒一口气，浑身上下都冒着烟雾。
那是气血催动到极致后产生的热浪，整个人就好像一尊烧红的火炉，此刻若有人伸出手碰他的皮肤，甚至会被烫伤。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了一道异色。
他之前就已经看出了这位马夫有着一身极为旺盛的气血，很显然是将横练功法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因此他特意用了袖里罡风的法术，此术所召之风，不仅可以由外而内，更能由内而外，无孔不入的钻入人的毛孔和穴窍中，刮人脏腑。
却不想对方的横练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就连五脏都坚如精铁，愣是承受住了他的袖里罡风，看起来也只是受了轻伤。
殊不知他惊讶，金刚法王更加惊讶。
他位列白衣盟四大法王之一，地位还要在十大长老之上，所修的《金刚浮屠法》，亦是西域密宗的最高绝学之一。
经过一甲子的刻苦修炼，他早已将这门绝学修炼到了最高境界，证得金刚浮屠身，虽然法力只是五境巅峰，但即便是和普通的六境交手，在气血衰竭前，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却不想，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记拂袖，竟然就差点破了他的金刚浮屠身，刚才那股无孔不入的罡风，还真是可怕！
“原来是白衣盟的盟主当面，既然来了，为何不下车一叙？”
张九阳洒然一笑，将二丫拉到岳翎身边，而后踏步向着马车走去。
白衣盟中，四大法王，十大长老，在钦天监中都记录在案，唯有这位神秘的盟主，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其行踪之神秘，手段之莫测，行事之诡异，倒是颇有些黄泉天尊的风范。
白衣盟里那么多高手，都是被朝廷通缉刀尖舔血的狠角色，却都对这位盟主敬若神明。
张九阳也没想到，来拜访诸葛云虎还能遇到这样一条大鱼。
身为钦天监的客卿长老，妻子又是钦天监监副，他出手缉拿朝廷反贼首领，名正言顺。
“尊驾止步，休得惊扰老爷！”
金刚法王立刻迎了上去，整个人如临大敌，身躯再次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而后躯体各处溅出一道道血花，似是用了某种秘法，本就一丈高的身躯再次拔升了三尺。
一丈三的身躯，手掌宛如蒲扇，随意一挥便是狂风呼啸，当真宛如巨灵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霸道无匹。
此刻金刚法王已经拼命了，在他眼中的张九阳，虽然只是漫步而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势，但每一步却都仿佛踏在了天地的正中心，将天地气机化为己用。
一步踏出，整个诸葛府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八卦转动，九宫挪移。
躲在岳翎身后的二丫眼睛骤然一亮，喃喃道：“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原来如此，二丫明白了，那阵盘原来是这样解的！！”
她连忙拿起丢在地上的阵盘，这是爷爷留给她的第三道难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到张九阳的步法，一下子就顿悟了。
三下五除二，那阵盘就已被她破解！
岳翎已经明白了过来，这阵盘就是诸葛家的阵法之一，刚刚张九阳看了一遍，此刻已经解了出来。
故而他才能不费多少法力，就能轻松调动阵法之力加持。
金刚法王不懂什么阵法，但身为顶尖高手的敏锐感觉，却让他如临深渊，道心砰砰直跳。
“呔！！”
他深知再等下去，恐怕都不用对方出手，自己的斗志就会不攻自溃，便一声长啸，直如虎啸龙吟，声震云霄。
一只蒲团般的大手翻下，手指如莲花次第绽放，又好似神山倒悬垂下，原本明亮的四周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
宛若天倾。
在这一掌之下，他原本沉闷的气势顿时一扫而空，顾盼神飞，双目如电，似乎其中孕育着雷霆风暴，整个人好似一头挟风裹云的猛虎。
哗啦！！
狂风呼啸，整间凉亭都摇摇欲坠起来，仿佛快要散架了一样。
而面对这威猛绝伦的一掌，张九阳眸光一亮，不禁露出欣赏之色，赞叹道：“好一副钢筋铁骨！”
身为不灭金身的传人，他最清楚对方在横练上的天赋和成就。
“世上能将横练修至如此境界的人本就不多，今日，又要少一个了。”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了手。
一道道璀璨的金光绽放，四周仿佛有梵音响起，佛光普照，有着一种永恒不灭，金刚不坏的独特韵味。
铛！！！
好似洪钟大吕，声浪震得地上积雪都簌簌飘起，树木、楼台、屋檐上的积雪也纷纷落下，让四周一下子仿佛被雪海淹没。
而在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两道身影如天雷地火，轰隆隆撞在了一起。
肉眼已经几乎无法捕捉到两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残影。
“姐姐，大哥哥会不会有事？你不出手帮帮他吗？”
岳翎静静看着那劲风呼啸，声若雷霆的战场，美眸中闪过异彩，淡淡一笑，道：“放心，他不会输的。”
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骄傲。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仅仅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交手十几招，从凉亭一路打到了马车边。
铛！！！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一切都停了下来。
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纷扬的雪花缓缓飘落。
张九阳轻轻拂了拂身上的雪花，迈过那道铁塔般静静伫立的身影，来到了马车前。
“盟主果然好定力，自己的车夫都死了，却还能忍着不出手。”
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那铁塔般的身躯上寸寸炸开，宛如一座轰然倒塌的高山。
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粉碎。
……

第570章 诸葛奇门，天下无双
轰隆！
金刚法王那高达一丈三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如推金山，倒玉柱，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一颤。
威震天下的金刚浮屠身已经骨骼尽碎，经脉尽毁，就连蕴藏着法力的丹田上都有着一道金色的掌印。
他倒在雪地中，身躯颤抖，口中不断咳血，眼睛却格外明亮，耗尽了最后的气机，终于喊出了两个字。
“过……瘾！”
自出道以来，他一双肉掌威震大江南北，还从没有人能硬碰硬地破了他的金刚浮屠身。
他不是没有败过，但如此酣畅淋漓的一败，纵然身死，也觉得痛快！
张九阳掌间的金光已经悉数褪去，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十指修长白净，任谁见了，都觉得那会是一个翩翩贵公子的手，绝想不到，这双手刚刚打死了一位将横练修至登峰造极的顶尖强者。
“打死你的，是当世第一横练法，不灭金身。”
随着张九阳话音落下，金刚法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解脱，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
寒风吹彻，将马车的车帘吹起一角，露出了一袭如雪白袍。
张九阳眸光一凝，他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白衣盟主，只是对方戴着半张寒铁面具，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如渊，其实却暗藏着滔天火力，犹如一座正在沸腾着岩浆的火山。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又将那可怕的火力给生生镇压了下去。
“龙虎山祖师，张九阳……”
车帘飘下，白衣盟主的声音悠悠响起。
“我白衣盟和龙虎山并没有结仇，相反，你的徒弟邵云，其父还曾是我白衣盟的长老。”
“可你今日杀了金刚智，龙虎山，便再也不是我白衣盟的朋友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道：“无所谓，因为你今天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刚刚那一战，他也打得酣畅淋漓，一时没收住手，直接打死了对方。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一起打死。
他对白衣盟没什么好感，所谓的‘梁山好汉’，也不过是一群杀人如麻的邪修枭雄。
这群人搅动天下风雨，掀起刀兵和战争，却又偏偏视百姓的命为炮灰，高层很少出手，惜命如金。
看似是在动摇大乾统治，但每一次声势浩大的造反，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留下了无数被蛊惑的无辜百姓的尸体。
最让张九阳气愤的，是那些死难者中，还有他五斗米教的信徒。
这也是他刚刚悍然出手的原因。
尽管对大乾皇帝没什么好感，但张九阳对这群连造反都畏手畏脚的反贼同样也没什么好感。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张九阳，本座不是杀不了你，只是现在不能出手。”
“那如果我非逼你出手呢？”
张九阳上前一步，眼眸中隐隐有金光闪过，一身纯阳法力在体内迅速游动，金丹中的圣婴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帝钟和太极图，眼眸半开半合，神光闪烁。
白衣盟主绝对是个非常厉害的对手，而且除了强大的修为，此人身上似乎还有着某种底牌。
不过张九阳依旧有信心留下他。
他真正要担心的是，两人一旦全力交手，那京城的护国大阵必然会有所察觉，皇帝会不会趁机下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更何况岳翎还怀了身孕，张九阳还要分心去保护。
在不请神的前提下，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带着岳翎全身而退。
马车中寂静了片刻，而后轻叹一声。
“张九阳，如果你非要出手，后果会非常严重，超乎你想象的严重。”
“纵然是你，也未必就能承受住那种代价。”
张九阳没有说话，眼中却爆射出一股精芒，明灭不定，恐怖的气势好似乌云遮天，随时都会雷雨俱下。
气氛变得极为紧张，宛如凝固。
就连藏在岳翎身后的二丫，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最爱吃的糖葫芦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诸葛府的阵法突然变了。
草木挪移，松石移位，原本被张九阳踏破的阵法豁然一变，虽然只是变了几处方位，却犹如神来一笔，画龙点睛，整个阵法变得更加复杂，威力倍增。
就连张九阳都看不懂阵法的轨迹了。
他修行了玉鼎宫的诸多奇门阵法，又见识了京城的护国八阵图，在皇宫中还看到了困龙局和莲花宝地等诸多奇阵，于阵法一道上的见识眼界较刚入京时已经提升了不少。
所以刚才他只是看了几眼二丫手中的阵盘，就能破解了诸葛府的阵法。
当时他心中还隐隐有些自得，可现在随着周遭阵法一动，他瞬间知道了自己的浅薄和自大。
原来诸葛府的阵法有着生生不息的变换，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
可以是单一的八卦之阵，也可以是两阵相合，每多加一种变化，阵法的难度和威力都会成倍增加。
而现在，十种大阵相互叠加，一元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
如此循环往复，精密复杂，破解的难度顿时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威力也是强的可怕。
解不出，根本解不出！
张九阳绞尽脑汁，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以力破阵，但那是最笨最费力，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诸葛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此刻，他当然知道是谁出手了，除了诸葛云虎外，当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在阵法上有如此惊人的造诣了。
“两位都是老夫的客人，便给老夫一个薄面，不要再出手了。”
诸葛云虎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无奈。
“张小子，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外面风寒雪大，不如进来喝杯热茶吧。”
吱呀一声，远处某个庭院的门自动打开了。
“爷爷！！”
听到诸葛云虎的声音，二丫惊喜地喊了出来。
“二丫头，你跟他走吧，这是为你好。”
诸葛云虎叹了一声说道，声音中虽有不舍，却极为坚定。
“爷爷，我不走！！！”
二丫紧紧抱着岳翎的大腿，一滴滴泪珠落下，不断摇头。
岳翎望向张九阳。
张九阳沉吟一声，道：“诸葛前辈，白衣盟并非正道，不如就让二丫拜入龙虎山吧，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诸葛云虎默然片刻，而后感慨道：“多谢。”
……

第571章 当年明月，前尘往事
金刚法王的尸体被那位白衣盟主收了进去，骏马通灵，不用人赶车，便嘶鸣一声自动离去。
那双澄澈的大眼睛还瞥了一眼张九阳，闪过一丝畏惧。
这是一匹不亚于雪龙驹的骏马，筋强骨壮，气血旺盛，甚至已经逼近了打开灵智蕴养妖力的层次。
只是几个踏步，便带着马车远去，迅速消失不见。
“可惜了这个好机会。”
张九阳眸中闪烁，摇头道。
白衣盟主太过神秘，很少出现在人前，想找到他都千难万险，素以谨慎著称，从不将自己置于陷阱。
可这次他却只带了一个法王就悄然进京，并且来到了奇门环绕的诸葛府。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找到对方，可就难了。
“走吧，我相信监正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岳翎也觉得惋惜，但更多的是疑惑，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监正了。
身为钦天监之首，不仅和天尊有所联系，就连臭名昭著的反贼，白衣盟主好像也是他的朋友。
监正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两人一起走进诸葛云虎所在的庭院中，管家已经等在门外，他接过二丫，脸上那市侩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塑。
“两位，请。”
管家在两人进入后，便拂袖一挥，在四周插上七色阵旗，而后整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风雪中的一座雕塑。
张九阳感受到四周再次被另一种阵法笼罩，气机笼罩如潮水汹涌，仿佛一朵朵无形的泡影，扭曲了光、色、声、味。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隔绝天机的阵法，也能防止各路神通的窥视。
果然，能成为诸葛家的管家，并非简单之辈。
他心中有着一丝振奋，因为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诸葛云虎将说出很多重要的秘密。
他有预感，此行会大有收获。
张九阳牵着岳翎的手，缓步迈入屋内，里面非常暖和，红泥火炉，清幽朴素，诸葛云虎坐在火炉边，腿上盖了一层柔软的毯子，手中则捧着一副画卷。
他静静看着那幅画，似乎已经看了很久，连张九阳和岳翎走进来时都没有抬头。
房门开着，寒风呼啸涌入，室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诸葛云虎雪白的胡须飘动，整个人似乎下意识地缩紧了一些，脸上鲜有血色。
许久未见，他依旧是病泱泱的模样，甚至那种病气更加深沉了，让原本雪白的胡须都变得黯淡，脸上的皮肤也鲜有血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九阳实在难以相信，一位堂堂六境巅峰的大修士，会虚弱到连外面的风寒都扛不住。
“咳咳。”
诸葛云虎被冷风一激，不禁咳嗽了两声，胸腔仿佛一个夹杂着泥沙的风箱，让人听了极为难受。
岳翎立刻便关上了门。
诸葛云虎的面色才好看了一些。
“老了，不中用了，这冬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他摇头自嘲一笑，出声感叹道。
他叫诸葛云虎，但世人都叫他诸葛病猫，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叫错。
张九阳拉着岳翎坐了下来，递上了一些礼物，全都是养气温补的上乘药材，产自葫中世界。
那个世界现在越发生机旺盛，再加上张九阳买了许多种子洒去，已经诞生了许多质量上乘的药材。
“小九，多谢。”
诸葛云虎望着他，声音似有深意，不知是谢他带来的这些药材，还是谢他刚刚没有出手，亦或是将二丫收入了龙虎山。
要知道，现在的张九阳已经调查出了许多关于他的内幕，就连昭元皇后都查到了。
张九阳应该知道，现在的诸葛家，绝对是一块烫手山芋，随时都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危险。
可他依旧毫不迟疑地收下了二丫。
这小子虽然已经成了一派祖师，却依旧是赤子之心，没有被利益影响本心。
“诸葛前辈，我做事一向恩怨分明，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一个孩子，更何况当年您对我还有授道之恩。”
张九阳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笑道：“好茶，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会儿走的时候，送我十斤茶叶就好。”
诸葛云虎微微一怔，而后摇头笑道：“你呀，已经是一派掌教，天下绝顶的人物，怎么还是那般无赖？”
他虽然笑骂，但态度却十分亲切。
尽管张九阳刚刚才打死了威名赫赫的金刚法王，并正面威胁传说中的白衣盟主，差一点就要出手将其留下。
可在他眼中，却好像在看着一个自己非常欣赏的子侄。
张九阳洒然一笑，而后目光落到那幅昭元皇后的画卷上，突然问道：“诸葛前辈，这幅画是我根据各种古籍记载的文字所绘，您看看，画的像不像？”
诸葛云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幅画上。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回忆之色，似是沉浸其中，良久，才长长一叹。
“小九丹青妙笔，已有八成相似，除了脖子里还少颗痣，以及整体的气质有所差别。”
顿了顿，他补充道：“瑶姬其实并不喜欢穿凤袍，更不喜欢戴凤冠，因为她觉得那太沉了，她喜欢穿宽松的青衣，喜欢吃京城云记的水晶柿子，喜欢女扮男装逛长乐坊的红袖招，喜欢去戏楼里听《天仙戏》……”
“她是威严的，却不总是威严的，大多时候她喜欢躺着或随意坐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哼着小曲，当然，有时候她也很较真，会为了一个话题和我争得面红耳赤……”
诸葛云虎一连说了许多关于昭元皇后的喜好和习惯，很快一个行事潇洒，不拘礼法，坦荡率真的女子形象在张九阳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但岳翎的目光却透着一丝古怪。
诸葛云虎在谈起这些时，那种病泱泱的气质仿佛都消失不见了，神采飞扬，红光满面，好似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还有那些只有亲密之人才知道的细微习惯，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
先帝最为敬重的昭元皇后，也是大乾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代贤后，好像和监正……关系匪浅？
……

第572章 踏遍九州杀司主
岳翎有些难以置信，诸葛监正和先帝的关系非常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君臣相宜，互相信任。
据说先帝驾崩时，诸葛监正悲痛欲绝，吐血三升，旧疾爆发昏迷了七天七夜，差点死去。
可现在，她开始对这份忠心也打上了怀疑。
“龙虎，小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和瑶姬只是君子之交，从未有过非分之举，在她成为皇后时，就连这份君子之交也不存在了。”
诸葛云虎露出一丝苦笑，道：“今日这些话，还请你们不要外传，老夫自是不在乎虚名，可若是坏了瑶姬名声，那我就百死莫辞了。”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而后点头道：“今日所谈，我们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还请诸葛前辈将关于昭元皇后的事，都告诉我们。”
“唉，也罢，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诸葛云虎轻轻放下手中的画卷。
张九阳注意到，一向喜欢看猎艳书籍，老不正经的他，此刻却连手指都不敢触碰到昭元皇后画像中的脸，似是生怕亵渎了对方。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诸葛云虎眼中露出回忆之色，道：“有一对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读书、修行，他们有着同样的志向，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人。”
“年长的那个将来立志要继承家业，并将其发扬光大，年幼的那个则是想要辅佐他，开创出一番事业来，重现祖上容光。”
听到这里，张九阳已经心知肚明，诸葛前辈口中的那对兄弟，年长的那个就是先帝，年幼的那个就是他自己。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温暖和殷实，而是藏着可怕的危险，是一栋随时都会崩塌的危楼。”
张九阳眸光一动，道：“此言何解？”
家，无疑指的就是大乾，可当时的大乾，也并没有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呀？
诸葛云虎目光幽深，沉声道：“因为两兄弟惊讶地发现，这个家的老主人，早已沦为了傀儡、木偶，真正的主人，是一个叫做司主的人。”
张九阳心中一震，当年的那位司主，早已暗中控制了大乾朝廷？
“司主极为神秘与可怕，已经不知掌控了多久的大乾朝廷，连老主人都要对其俯首听命。”
“那时两兄弟就知道，想要拯救这个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杀了司主！”
诸葛云虎缓缓吐出这段埋藏许久的秘辛，让张九阳和岳翎都不禁为之震惊。
当年的大乾，竟然被那位司主给控制了？
先帝想要匡扶社稷，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想办法杀了司主。
倒是有些像康熙和鳌拜……
“为了这个目的，年幼的兄弟开始了漫长的游历，走遍天下，四处寻访奇人异士，而年长的那位则是故意藏拙，忍辱负重假意顺服。”
听到这，张九阳恍然大悟，当年诸葛前辈就是在游历中遇到了岳帅，原来他们游历天下，不只是为了增长见闻，更是为了替先帝招揽有本事的能人，好除掉那位把持大乾社稷的司主。
现在看来，应该是除掉了，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中兴，更不会有仙人酿。
这就解决了张九阳一个心中的疑惑，诸葛羽曾说，司主是因为对先帝的忠心而自愿陨落，被残忍地酿成仙酒。
可如果真是自愿的话，所留下的人皮又怎会戾气深重，进而诞生出了像画皮主这样杀人如麻的邪祟？
现在看来，司主应该是被先帝联合诸多高手一起除掉的，当年京城中一定爆发过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只是已经被抹去了一切痕迹。
唯一的问题就是，先帝酿仙酒时已是晚年，而杀司主时却似乎是青年。
这就意味着，先帝当时恐怕并没有直接杀掉司主，而是将其囚禁了起来，直到自己寿元将尽时才将其拿来做了仙人酿。
只是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身为昭元皇后的瑶姬，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位年幼的兄弟走遍了五湖四海，九州山河，甚至足迹远至西域黄沙、北辽雪山，费尽心力，终于请来了无数好手，准备伏杀司主。”
“在动手前，他不惜损耗二十年阳寿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十死无生。”
诸葛云虎的眼中透过一丝感慨，时至今日，回想起那时看到卦象的场景，依旧忍不住生出波澜。
十年心血，二十年阳寿，最终换来的，是一副必败的卦象。
张九阳望着诸葛云虎的满头白发，还有满是褶皱的皮肤，以他六境巅峰的修为，绝不应该如此老迈苍颜。
可想而知，当年耗费了多少的心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那对兄弟濒临绝望，准备殊死一搏，血战到底时，天生异象，有星辰降于太玄山上。”
“年幼的兄弟擅长星象之术，他看出这是紫薇照命，否极泰来之象，便和兄长一起去了太玄山，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他们遇见了一个女人？”
诸葛云虎点头道：“那个女人名叫瑶姬，她非常的美丽，谈吐见解都不似凡人，最主要的是，她很强大，强大到足以和司主抗衡。”
“没有人知道瑶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和背景，她就仿佛是上天派下来的一缕曙光，照亮了那无边的黑暗。”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怪异，道：“你就不怕瑶姬会成为第二个司主？”
诸葛云虎摇头笑笑，道：“如果你亲眼见过瑶姬，就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任何心存善念的人，只要和她待上半天时间，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她的身上似乎有种魔力……”
诸葛云虎的眼中再次浮现出怀念之色，苍老的容颜都仿佛焕发出了容光。
“在瑶姬的帮助下，那对兄弟成功打败了司主，将其关押，并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
诸葛云虎声音一顿，而后缓缓响起。
“那看似深不可测，操持大乾社稷数百年的司主，竟然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傀儡。”
张九阳似是有所猜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凝神屏息。
“那个人，叫天尊。”
诸葛云虎眸光深邃，叹道：“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天尊的名字。”
……

第573章 诸葛之智，拨弄风云
在诸葛云虎说出天尊的名字时，张九阳便默然不语，露出思忖之色。
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之色，天尊如果是诸葛七星的话，其人蛰伏数百年，难保不会用什么手段去暗中掌控大乾朝廷。
所谓的司主，很有可能就是天尊用来掌控大乾的棋子。
“打败司主后，那对兄弟非常紧张，一直在防备天尊的到来，不过天尊就好像失踪了一样，迟迟没有出现。”
“年长的兄弟正式掌管了这个家，他很有能力，很快就让气象焕然一新，并娶了瑶姬为妻。”
“年幼的兄弟虽然也喜欢瑶姬，不过他只是默默藏在心中，兄长或许有所察觉，亲自给他说媒，很快他也成家生子了。”
“一切似乎都渐渐步入了正轨，直到有一天，瑶姬难产而亡。”
讲到这里，诸葛云虎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哪怕时隔多年，当年的噩耗似乎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岳翎轻叹一声，道：“一代贤后，却死于意外，实在是令人叹息。”
诸葛云虎听罢冷笑一声，道：“意外？瑶姬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人为？”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难道是那个求子的药方有问题？”
诸葛云虎眼中有着一抹讶色，显然没想到张九阳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如此深入的了解。
“小九，你确实很敏锐，不错，当年那个求子的药方，是一个专门为瑶姬准备的陷阱。”
他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良久，才将当年那个被埋藏的真相全部讲了出来。
“瑶姬虽然心思单纯善良，却有七境的修为傍身，还有长生不老的神通，想要对付她，就要先消耗其力量。”
“那个药方固然能求来子嗣，却也会让母亲难产，纵然强行生下，也会元气大伤。”
张九阳下意识攥紧了双手，眸光冷锐，道：“最了解一个女人的，无疑是她的枕边人，先帝抓住了她求子心切的弱点，让其难产消耗大量元气，然后再趁机动手，呵呵，真是好狠的心肠。”
诸葛云虎虽然以故事的形式来讲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位年长的兄弟指的是谁。
“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翎觉得疑惑，按照诸葛云虎所说，瑶姬不仅没有反心，反而对大乾有功，又是一代贤后，皇帝为何要自断臂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那长生不老吧。”
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讥讽。
诸葛云虎叹道：“再英明的人，面对死亡也会变得昏庸，他那时确实变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变得越来越陌生和可怕。”
顿了顿，他说了一句细思极恐的话。
“仙人酿，酿的当然是仙人。”
“区区一个司主，当年早已被他秘密处死，尸体被焚毁殆尽，只剩下一张烧不破毁不去的人皮，还被他专门派人镇压在了大墓中。”
张九阳的心中骤然生出一丝寒意。
仙人最主要的标志，就是能够长生不老。
和司主相比，从天而降，青春不老的瑶姬似乎才更像是仙人。
岳翎也攥紧了拳头，俏脸凝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刚刚舍命为丈夫生下子嗣的妻子，已是元气大伤，正想和丈夫诉说这个好消息，迎来的却是十面埋伏，精心准备好的屠刀。
对方甚至拿她刚刚生下的女儿来威胁。
多年前，她曾相助丈夫一起铲除了司主，却不想有朝一日，她会变成下一位‘司主’。
恐怕那一刻，哀莫大于心死吧。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先帝要把宫中所有关于昭元皇后的画像通通烧掉，根本不是为了走出思念，而是为了摆脱愧疚和恐惧。
毕竟先帝也是人，纵然狠辣，但数十年夫妻情义多少还是有些份量的，只是和让自己长生相比，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张九阳默然不语，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翎察觉到他的情绪似是有些不对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之后诸葛云虎的讲述和月神所言大同小异，仙人酿本身有着剧毒，先帝利用玉真公主来消弭毒素，服药长生，最后更是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炼成了僵尸。
然而似是百密一疏，最终却在一次取血的过程中被脱困的玉真公主活活咬死。
“我猜，那并不是先帝的失误，而是诸葛前辈做了手脚吧。”
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一字一句问道。
岳翎先是一怔，而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望向诸葛云虎。
在两人的目光下，诸葛云虎轻轻饮了一口茶，叹道：“有些事情，总不能一错再错了。”
因为对先帝的信任，当年瑶姬之死，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了鼓里。
可聪慧如他，再加上对瑶姬的念念不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慢慢抽丝剥茧，查出了所有真相。
在纠结和抉择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凭借超凡入圣的阵法造诣，让玉真公主的束缚和封印被解开了一角。
而也正是这一角，让先帝猝然驾崩。
张九阳心知，诸葛云虎当年能下定这个决心，绝对不容易，毕竟在他心中，先帝不仅是君王，更是兄长一样的存在。
而事发之后，诸葛云虎第一时间带人赶过去，封印了玉真公主，保全了其性命。
整个过程可谓是四两拨千斤，既在暗中拨弄风云掌控全局，又将自己置身事外洗得清清楚楚。
恐怕先帝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会是被他重点戒备，严加盯防的诸葛云虎。
诸葛之智，名不虚传。
“该说的，老夫都已经说了，小九，龙虎，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说着诸葛云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张九阳想去搀扶并趁机渡去法力窥视其伤势，却被其摆手拒绝了。
“老夫旧伤未愈，一到冬天就会严重，便不送你们了。”
已是下了逐客令。
岳翎一急，忙问道：“监正，还有天尊以及白衣盟呢？”
“先帝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可黄泉和白衣盟却犯下了无数罪恶，您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诸葛云虎将咳出鲜血的手帕藏进衣袖中，平静道：“时候不到，尚不能说，龙虎，小九，先好好准备罗天大醮，在那之后，一切就都会大白于天下了。”
“为什么不能说？”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诸葛云虎望着她，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就仿佛曾经无数次指导她破案时的模样。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容不得一丝大意。”
“龙虎，你还是急躁了些，在这方面，以后还是要多向小九学习呀。”
……

第574章 青萍计划
岳翎没有理会诸葛云虎话里的劝导之意，她向来性急如火，雷厉风行，此刻上前一步，就要继续质问，却被张九阳拉住了手。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压下了脾性。
见到这一幕，诸葛云虎露出笑容，眼中有宽慰之意。
龙虎是把利刃，就是锋芒太盛，以后有张九阳在，他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张九阳沉吟片刻，而后问道：“诸葛前辈，我只问一个问题，您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小九，你说说看。”
“天尊……是诸葛七星吗？”
他紧紧盯着诸葛云虎的双眼，不放过任何细节。
听到这个问题，诸葛云虎微微一顿，迟疑许久，而后摇了摇头。
“不是？”
“我不知道。”
诸葛云虎叹道：“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希望有一天，小九你能亲口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罢他似是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而且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身躯佝偻如虾，仿佛要把肺都磕了出来。
良久，咳嗽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监正，龙虎愚钝，我不知道您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您与虎谋皮，自污双手，真的值得吗？”
岳翎望着白发苍苍，形神消瘦的诸葛云虎，眼中有着隐藏不住的担忧，忍不住问道。
她十四岁入钦天监，先是跟着诸葛羽，后被诸葛云虎亲自教导，两人既是忘年交，又有师徒情义。
可现在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诸葛云虎，他身为监正，却暗自和黄泉、白衣盟都有联系，其子诸葛羽更是直接拜入了天尊麾下。
要说这一切诸葛云虎都不知情，那是绝对说不通的。
诸葛云虎缓缓抬起眼眸，虽然满脸病气，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平静而温润，坚定而从容。
仿佛历经沧桑后，被风雨洗净的青石。
看着那双眼睛，张九阳心中莫名一动，忍不住想起了以往两人相处的一幕幕。
诸葛云虎确实是一位仁慈宽厚的长者，平时有些不正经，好开玩笑，可危难当头时却极有担当，这种气质和他前世的爷爷有些相似。
“翎儿，小九，你们还小，这个世界有时候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它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想要做成，就注定要有人为此而牺牲。”
他轻轻一叹，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无奈。
岳翎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大声道：“可您也教过我，为人处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呀！”
“那些为了守护国家而流血的将士，那些不满二十就牺牲的钦天监司晨，难道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难道他们就白死了吗？”
岳翎实在无法理解，她奉为偶像的诸葛七星变成了天尊，视为恩师的诸葛云虎却如此不择手段，与邪祟同流合污。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她腹中胎气颤动，顿生绞痛之感。
张九阳连忙将手伸到她的背后，渡过去纯阳法力，同时叮嘱道：“不要激动，当心身体！”
诸葛云虎下意识露出了一丝关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
“诸葛前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好好休养，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晚辈。”
岳翎还想说什么，张九阳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朝着屋外走去。
“你，你松开我……”
岳翎试图挣扎，但感觉到张九阳的强硬，又怕伤到了腹中胎儿，只能无奈作罢。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诸葛云虎笑着摇摇头，叹道：“这小子，一年未见，当真是长进了许多。”
现在的张九阳，哪怕是他都不得不承认，是一个必须要全力以赴的厉害对手。
仅仅是坐在那里，目光却好似能洞穿一切。
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言语不多，却总能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如果说当年的张九阳只是聪明，那现在的他，已经是有了大智慧，宗师气象。
刚刚有一瞬间，诸葛云虎甚至都有种被其看穿了的错觉，好像再聊下去整个计划都有可能被其洞悉，所以他才借病下了逐客令。
至于龙虎……
诸葛云虎长长一叹，光阴似箭，当年那个跪在钦天监门前的倔强少女，也要为人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长命锁，那是为龙虎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礼物。
轻轻抚摸着这把长命锁，诸葛云虎的目光变得越发坚定，瞳孔中病气尽去，亮如辰星。
“阿福。”
他轻声唤道。
“老爷，我在。”
管家走进屋内，躬身答道。
“青萍计划，该收网了。”
管家瞳孔一凝，而后满脸坚决道：“是，老爷！”
诸葛云虎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目光一凝，看向茶杯中飘起的一截发丝。
那是张九阳的茶杯。
“好个鬼机灵，都是一派掌教了，还是这么滑头！”
诸葛云虎摇头笑笑，不再言语。
……
走出庭院，张九阳已经放下了岳翎，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揉了几下。
“乖孩子，你娘不省心，你可得给为父省点心，千万别再乱动了，不然我就狠狠打你娘！”
岳翎：“……”
你拿我去威胁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然而神奇的是，随着张九阳话音落下，岳翎腹内的胎儿也微微一颤，似是在回应着张九阳的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异动了。
“我女儿果然听话！”
张九阳满意地笑道。
“呵呵，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岳翎冷笑道。
他们的修为虽然高，但也因此很多事情都和普通人差别极大，比如脉象，两人都异于常人，就算是名满天下的神医，也休想通过脉象判断出胎儿的性别。
就算内视己身，胎儿那里也笼罩着一圈朦胧的光华，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雏形，无法清楚地看到所有细节。
“我已经算过卦了，大概率是女儿。”
张九阳骄傲一笑，神情中透着一丝期待。
初为人父，他更希望获得一件小棉袄，重男轻女是不存在的，修道者追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我即不朽，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生命的传承。
他更在乎的是，当父亲的那种奇妙体验。
岳翎白了他一眼，而后忍不住问道：“咱们就这么回去吗？真的不再去问问诸葛监正？”
“问不出来的。”
张九阳摇头道：“除非杀了他直接搜魂，否则以诸葛前辈的心智，若是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谁也拦不住。”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诸葛前辈所谋划的事情，并不是针对天尊的。”
他的声音非常自信和坚定。
像诸葛云虎这样聪明绝顶的人，绝不会连对手的身份都未查清确定，就着急动手，那样失败的可能太大了。
突然，他耳朵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青萍计划吗？
可惜老家伙太贼了，他悄悄留下的那根发丝，还是被其发现了。
真是只老狐狸呀！
“张九阳，那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岳翎鼓起斗志，摩拳擦掌道。
他认真想了想，说了七个字。
“修行，破境，生孩子。”
……

第575章 三昧真火
钦天监，白虎阁。
许多司晨拔出刀，小心翼翼地朝着一道身影包围而去，眼中露出一丝忐忑。
“动手，这是命令！”
被包围的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腹部高高隆起，她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握着未出鞘的刀柄，眼中跃跃欲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众人无奈，只好各施手段朝着女人砍去。
女人却是动也不动，掌中刀柄腾挪，妙到巅峰的刀术徐徐展开，不疾不徐，气定神闲，纵然在众人的合围中也显得游刃有余。
只防不攻，如铜墙铁壁。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似是有些玩够了，那双英武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锵的一声，龙雀出鞘。
她调转刀背，寒芒闪烁如暴雨梨花，只听噼里啪啦地一顿脆响，那些身穿甲胄的钦天监司晨们就纷纷倒了下去。
收刀入鞘，她有些不满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不过是快生了，又不是快死了，一个个的，都畏手畏脚，完全不尽兴！”
岳翎叹了一声，距离上次拜访诸葛监正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
她现在已经怀孕八个多月，按照十月怀胎来看，距离生下孩子已经不远了。
这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
张九阳简直把她当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说动武切磋了，就连马都不让她骑。
她也只能趁张九阳闭关修行时强行命令属下们来切磋，勉强才能活动活动筋骨。
“记住了，这件事不准告诉张九阳！”
她出声叮嘱道，五个月时，她晚上起来偷偷练枪法被张九阳发现了，结果被其狠狠教训了一顿，颜面尽扫。
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活动完筋骨，她向着张九阳闭关的地方走去。
黄昏将至，他闭关的地方已经被一片霞光笼罩，氤氲着淡淡紫气，让四周都恍若仙境。
庭院周围花草茂盛，生机盎然，常有飞鸟盘旋，甚至在此安家。
当然，它们不知道的是，这里同时也暗藏危险。
几只麻雀正在池塘边饮水，突然池水中升起一股漩涡，而后探出了一只黑色的龙首，张开血盆大口，一把将那几只鸟吞了进去。
嘎嘣脆。
敖芽欢快地在池水中游动着，身躯已经长大了近二十丈，让原本宽阔的池塘都显得有些拥挤。
她这段时间除了吃和睡，就是在默默参悟那幅《亢宿星君图》，已经发生了极为神异的变化，全身鳞片蜕去了大半，长出了黑金色的龙鳞，龙威大增。
每到夜晚，她都会沐浴在苍龙七宿的星光下，汲取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从而让生命层次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某种惊人的蜕变。
敖芽变强的速度，让岳翎都暗暗吃惊，似乎这个神智有缺的小龙女，纯粹的心性反倒很符合张九阳所赐的观想图，进境极快。
但不知为何，她依旧很怕阿梨。
轰！！！
天空中尖锐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紧接着便看到云层中出现两道绚烂的火圈。
阿梨身穿小红袍，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肩膀上更是挂着一个金圈，两颗丸子头透着一丝稚气，但整体看上去却威风凛凛，英气十足。
如今的火尖枪，不可再是纸糊的，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宝！
张九阳将从皇帝那里获得的两块宝铁，分别炼成了紫焰火尖枪和三尖两刃枪，又用剩下的料子，再结合自己不灭金身的精血，炼出了能变大变小的乾坤圈。
现在的阿梨，才算是有了几分三坛海会大神的模样。
她停在了水塘上，脚下的风火轮让水面深深凹陷了进去，无数水滴化为水气飘出。
“嫂嫂，我最近又悟出了一招三昧真火，你看看怎么样？”
阿梨就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女孩，忍不住想和亲近的人炫耀。
说罢她喊道：“小芽快出来，咱们打一架！！！”
池塘水底响起一声龙吟，很显然，敖芽没有丝毫想打架的想法。
就算是亢金龙在世，那也不够哪吒打的。
在《哪吒闹海图》上日益精深的阿梨，对于龙族有一种莫名的威压，仿佛是它们的克星。
当然，如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比如阿梨对上敖璃，那还是避免不了被胖揍的命运。
“不出来是吗？嘿嘿，那就可别我了。”
阿梨捏着鼻子，而后猛地一喷，顿时熊熊烈焰飞出，炽热无比，让四周的温度急速上升。
那火焰颇为玄妙，滚滚热浪袭来，让擅长火法的岳翎都露出异彩。
好厉害的火焰，似是道门真火，和她所修明王法的金焰相比也丝毫不差，甚至在玄妙之处还犹有胜之。
只是几个呼吸，那池塘的水就快被三昧真火给烧干了。
吟！
敖芽忍无可忍，飞身而出和阿梨战在一起。
几十合后，鼻青脸肿的她被阿梨骑在头上，乖乖当了坐骑，指哪飞哪。
阿梨手提火尖枪，骑着亢金龙，别提有多威风和得意了。
她驾龙来到张九阳闭关的门前，当然不是打扰张九阳，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守门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一袭玄衣，头戴银冠，手持三尖两刃枪，静静守在门前。
不管外面多么热闹，他都纹丝不动，若非眉心处的金色竖纹隐隐绽放着光彩，恐怕还会被人当成雕塑。
正是邵云。
岳翎望着他露出一丝笑意，很满意这个少年的勤奋与稳重。
从皇宫出来后，邵云便刻苦修行，还向她请教过苦修之道，以超凡脱俗的毅力，一次次将肉身逼至极限，进步神速。
而每当张九阳闭关时，他便会静静守在门前，参悟观想图。
“小云子，你的天眼彻底打开了吗？”
“咱们再来切磋一下吧！”
阿梨跃跃欲试，邵云虽然起步晚，但所参悟的那位二郎显圣真君是真的猛，不愧是《西游记》中能抓住大圣的猛人！
她的火尖枪法，和邵云的三尖两刃枪法，亦是平分秋色，切磋了几次都不分胜负。
“师尊正在修行，我们不能马虎。”
邵云淡淡说道。
“有明王嫂嫂在呢，怕什么，而且嫂嫂的枪法比咱们还厉害，刚好能指点咱们……”
邵云却还是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师尊闭关重要。”
阿梨无奈，做了个鬼脸。
这时岳翎手痒难耐，忍不住道：“阿梨，来，我陪你过几招。”
她将手一伸，龙虎霸王枪出现在掌中，虽然挺着大肚子，但眸光却越发明亮。
和那些司晨们切磋实在不尽兴，如果是阿梨的话，算是稍微能认真些了。
阿梨眼珠滴溜一转，刚要说话，众人却同时神色一动。
一道绚烂夺目的光华冲天而起，天地间响起阵阵道音，浩瀚紫气之中，隐约现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帝钟，还有一样，则是黑白太极图。
岳翎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张九阳，要破境了？”
……

第576章 圣婴睁眼，破碎金刚
所谓帝钟，又名三清铃。
一般高约数寸，用黄铜制造，有柄、铃内有舌，就像是一个有长柄的小钟，一般是拿在手里的，上端称作剑，山字形，以象征三清之意，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太清玉册》卷五称“道家所谓手把帝钟，掷火万里，流铃八冲是也”，即帝钟有降妖伏魔的神效。
此刻钟声一响，道音直上九重霄。
在场的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涌现出一种明悟，心灵深处都受到了一种洗礼，如闻仙音。
传说帝钟甚至能沟通神明，号令天地。
帝钟一响，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降临到了众人身上，他们并没有变强，但心中却隐约生出了一种感觉，好像与这片天地更加亲切了。
邵云眉心金光一闪，看到众人身上的气运瞬间暴增了一截，仿佛被整个天地赐福。
一股如怪蟒般的黑气从张九阳的房间中冲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拘着，虽然在拼命挣扎，但最终却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扭头充满不甘地看了一眼张九阳，而后朝着远方飞去。
……
京城某间密室中，那黑气怪蟒穿云破墙而至，遁入了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体内。
她正是当今大乾靖夜司的司主。
司主浑身一颤，而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许多，更可怕的是，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赤色的痕迹，鲜血正在不断溢出。
此时此刻，她甚至都不敢做出扭头这种动作，因为她有预感，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她的头颅就要掉下去了。
张九阳，破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神通！！！
司主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张九阳修行的到底是什么法门，难道玉鼎宫的《玉鼎玄功》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来不及多想，本命神通被破，她此刻已是危在旦夕，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身死道消。
司主施展解咒之法，运起全部法力抵抗着神通的反噬。
她的身上绽放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芒，五光十色好似七彩琉璃，修复着颈上的赤痕。
但每次刚一修好，颈部又断了开来。
“汝将断头而死！”
这句诅咒本来是她送给张九阳的，但现在却似乎要在她身上应验了。
一次次修好，一次次断裂，她的法力开始迅速消耗，到最后甚至渐渐枯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的法力即将耗尽时，那裂痕终于不再出现了。
司主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立刻起身，面色深沉到了极点，摇动了手边的铃铛。
片刻后，一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去查一查，张九阳正在做什么，那些废物什么都做不到，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她声音中满是怒意。
以前的张九阳绝对不可能破了她的本命神通，可以推测，张九阳的身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她派去的那些人，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是。”
那黑影的声音非常冷漠，而后渐渐消失不见。
……
此刻的张九阳，觉得前所未有的好，在将纠缠许久的诅咒破掉之后，简直是通体舒泰，精神大振，状态已臻至巅峰。
现在正是破境的最好时机！
经过整整五个月的苦修，中间还参加了一次黄泉聚会，在华首门前参悟了三天三夜，他现在终于将《天仙金丹心法》修到了第十二篇《调镕》！
盖药有先后，实无彼此，随采随炼，虽始如黍米，必断若贯珠。药尽丹成，是为大宝。
如今他黄庭苦海中的金丹，经过培母、疏壅、占时、识景、老嫩、偏全、顺取、谨封、藏伏、团凝、交姤、调镕这十二重玄关淬炼，到现在终于大功告成。
坐照内观，那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绽放出无数道璀璨的金光，将苦海都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好像一轮从海上升起的大日。
金丹上的铭刻的五千道德经文也在熠熠生辉，如雷音般回荡在他的识海中。
金丹中那模样和张九阳三分相似的小人，此刻一手持帝钟，一手持太极图，心跳不断加快，眼皮抖动不已。
他准备睁开眼睛，而后如盘古一般开天辟地，离开这个金丹世界。
在以前，张九阳最多只能动用帝钟的三分威能，不过现在就连圣婴手中的太极图都已经越发逼真和凝实。
太极图，已经不仅仅只是摆设了。
等圣婴睁开眼睛，破碎金刚，便能彻底发挥出帝钟和太极图的威能，这两样其实不是法宝，而是圣婴天赋神通的外在显化。
参悟上半部《道德经》，可得帝钟神通，若是将下半部也参悟透着，可得太极图神通。
此时此刻，张九阳无比庆幸自己曾经没有贸然破境，而是坚持将《天仙金丹心法》修炼到了第十二篇，从而让金丹中的圣婴完整参悟了《道德经》。
帝钟神通能够号令天地，影响鬼神，已经足够惊人了，真不知道这太极图神通又该是何等的厉害？
张九阳对此非常期待。
他默运天遁剑意，斩断了内心中的一切杂念，臻至大自在大清净的状态，而后将心神缓缓投入圣婴的紫府之中，与其合而为一。
刹那间，原本只有三分像张九阳的圣婴，面部轮廓悄悄发生了变化，变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咚！咚！咚！
两人的呼吸趋于一致，就连心脏的跳动也如出一辙。
恍惚间，张九阳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金灿灿的世界，浑身上下都沉重，仿佛绑着无数根枷锁。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沉重的眼皮终于渐渐睁开了一道缝。
璀璨的光芒照来，此时此刻，他竟有种回到产房，又重新出生了一次的感觉。
终于，那道缝隙越来越大，强大的意志战胜了疲惫，轰碎了枷锁，他彻底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一个金色的世界，无天无地，只有一圈铭刻着古老道经的金色外壳。
而他盘膝而坐，肌肤好似刚出生的婴儿，稚嫩的小手上握着两样熟悉的东西。
一样是帝钟，一样是太极图。
……

第577章 圣婴降世，六境功成！
帝钟的神通是号令天地，镇压鬼神，张九阳对此早已深有体会，此刻他轻轻摇动三清铃，随着道音响起，周围的金色世界开始震颤起来。
此刻化身圣婴的张九阳，正在尝试号令金丹世界，让其自行裂开。
然而这个世界虽然不大，却太坚固了，那颗千锤百炼的龙虎金丹，为张九阳提供了浩瀚的法力，却也成了他最大的束缚。
就好像破茧成蝶，底蕴越强，形成的茧子就越厚。
张九阳还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排斥，似乎他悟出的帝钟和太极图神通过于逆天，以至连上苍都不希望他能破境成功。
他对此早有预料，一击不成也不着急，而是缓缓举起了右手的太极图。
此图呈混沌阴阳色，显现“大道无极“之象，周身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图外“大道谶言“环绕其上、图内“天道符箓“隐现其中。
随着张九阳将此图祭出，阴阳二气流转，地水风火重聚，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太极阴阳道袍，屈指一点，那原本金光灿灿的外壳开始变得黯淡。
好像一瞬间便经过了亿万年的光阴冲刷。
张九阳已经明白了太极图神通的厉害。
《庄子》曾言：“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帝钟便是‘宇’，能号令天地万象，四方乾坤，而太极图就是‘宙’，能涉足光阴逆旅，沧海桑田。
他左手掌帝钟，右手托太极图，便是立足在道的源流，将宇宙握于掌心。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任何世界的天道都不会轻易允许有人能掌握如此逆天的神通，故而他想破碎金刚圣婴降世，便注定是千难万险。
而如果他失败了，那圣婴便会‘胎死腹中’，变成死婴，好不容易修来的帝钟神通和太极图神通，也将无法真正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嗡！
在无穷光阴的冲刷下，纵然是千锤百炼的纯阳龙虎金丹也开始变得腐朽，生出霉褐色的菌斑。
张九阳收起太极图，深吸一口气。
一股火气自脐下气海而起，顺着阴交、神阙等穴位冲天而上，让小腹处燥如火炉。
这是三昧真火中的民火，其名曰下昧。
下昧之民火一直走到了肾脏位置，见到了肾神玄冥，那只游走在黑色海洋上的巨龟。
又是一股火焰升起，此为精火，又称臣火，中昧之火。
两股火焰相融，火势顿时暴涨，让张九阳的皮肤都生出了一种淡淡的赤色。
当这股火焰走到心脏处时，第三股火焰生出，那是心者君火，又称神火，上昧之焰。
随着上昧神火的加入，火焰的威力也被拔升到了最高，仿佛一下子有了神。
张九阳只觉得喉咙处燥热难耐，宛如被十日烘烤，寸寸干裂。
他猛地喷出，刹那间，火海自口中而出，好似一座喷涌的火山，三昧真火烧在那层金色的外壳上，恐怖的温度让丹田苦海都沸腾起来。
三昧真火是道教非常著名的火焰，《西游记》中红孩儿的看家本领，连猴哥都吃了瘪。
哪吒也精通此焰，在阿梨悟出三昧真火时，张九阳便已经掌握了这门鼎鼎大名的火行神通，此刻经他用出，威力比之阿梨还要强了无数倍。
好似大圣踹翻老君炉，万千火气汹涌而出，能将一座雄山都烤成火焰山。
这倒也不奇怪，张九阳本就身负玉枢天火的神通，在火法上造诣极高，法力也比阿梨更加高深。
最主要的是，阿梨虽然有着哪吒的观想图，却不像哪吒一样有着莲花之身，此刻还是阴魂，施展火法总是有着限制。
轰！！！
在三昧真火的烘烤下，本就黯淡的金色外壳渐渐有融化之势，一滴滴金色的液体落下，仿佛下起了金色的小雨。
不知喷了多久，张九阳只觉满腹火气已经一扫而空，喉咙处干痒难耐，如吞赤炭。
他知道三昧真火的神通已经到了极限，再用就会伤到自身。
当即停了下来，静静打量着那层金色的外壳。
原本坚固璀璨的外壳此刻已经薄了许多，很多地方都被烧成了赤红色，变得柔软。
张九阳知道火候已到，能不能打碎金丹，就看接下来的这一击了。
他站了起来，帝钟和太极图隐于掌中，化为纹饰。
张九阳抬头望着头上的金色世界，眸中似有战意升腾，坚定有力，锋锐如剑。
他将手一伸，仿佛要借来什么东西。
……
庭院外，众人都密切关注着张九阳的动静。
岳翎早已在周围布下了许多遮掩的阵法，那些暗中窥视的人，也被她派人清理掉了，只为给张九阳一个安全的环境。
她看到张九阳周身时而有阴阳二气流转，时而无数紫气升腾，时而热浪滚滚，火气漫天……
岳翎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看来张九阳是在打碎金丹这一关遇到了极大的苦难。
“师父……”
“九哥！”
阿梨和邵云同时喊了一声，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召唤，他们识海中的观想图突然颤动起来，绽放出一缕缕光华。
紧接着，他们手中的火尖枪和三尖两刃枪自动飞出，嗖的一声化作流光遁入了张九阳的眉心。
……
金丹世界中，张九阳的掌心已经多了两件神兵利器，一件是紫焰火尖枪，一件是三尖两刃刀，也叫三尖两刃枪。
脚步一踏，他婴儿般的身躯开始迅速变大，仿佛是传说中的法天象地神通，几息之间就已经几乎触到了金丹世界的顶点。
邵云虽然还没有悟出法天象地的神通，但他自皇宫回来后，修行便越发刻苦，肉身成圣的神通日益精深，让张九阳也获得了很大好处。
再结合玉鼎宫的大小如意神通，此刻他以圣婴之身施展开来，已经有了几分法天象地的影子。
轰隆！
他手持两把神兵朝天穹刺去，震得脚下大地隆隆作响，仿佛一尊擎天撼地的巨人。
砰的一声巨响，那铭刻着道经的金色外壳响起一道道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坚固的外壳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锵！！！
纯阳法剑出鞘，给出了最后的一击。
剑光横贯天地，纵穿九州，仿佛盘古开天辟地，将那坚固无比的外壳彻底劈开。
张九阳透过那寸寸碎裂的金丹，好似鸡蛋中的小人，看到了外界的青天。
圣婴降世，六境功成！
……

第578章 帝钟显威，诸天神佛
轰隆！！！
京城仿佛一下子陷入了黑夜，雷云万里，横贯长空，酝酿着一道道恐怖的雷蛇。
这景象，真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连护国八阵图都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金犼阵、青龙阵、覆蛟阵、火凤阵、玄武阵、太阴阵、太阳阵和迷天阵同时启动，纷繁如天上星辰般的阵纹扩散至全城。
普通人感觉不到阵法的开启，却也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浑身战栗难言。
至于修士，因为能看到冰山一角反而更觉恐怖。
不管是那突然出现的可怕天劫，还是那八阵合一的绝世凶阵，都能轻易将他们化为飞灰。
在这种恐怖的力量下，哪怕是五境的修士，都好似蝼蚁一般渺小，恐怕只有六境真人，才能有自保之力。
不过天劫并没有理会护国八阵图，一道道蜿蜒如蛟龙般的雷霆如暴雨般落下，朝着白虎阁中的张九阳劈去，目标非常明确。
……
“六境天劫，是张九阳！！”
某间密室中，女司主惊得站起了身，瞳孔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一来是张九阳居然这么快就破境了，根据她的调查，张九阳明明在半年前才突破到第五境。
半年时间，就突破到第六境？
他真的没有被夺舍吗？
二来她是被张九阳破境时的雷劫给惊到了，一般来说，六境的雷劫都是要先酝酿许久，给刚刚破碎金丹的修士一个缓冲的时间，然后再一道道劈出，每一道之间还会有时间间隔。
这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会为修士留一线生机。
哪怕是像岳翎这样的奇才，充其量也就是比其他人多几道雷劫，威力更强一些，却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混乱无序。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天雷生怕渡劫者能活下来，已经下了必杀之心，不惜坏了规矩也要赶紧将其劈成飞灰。
甚至在这种急促中，女司主好像感受到了一种……紧张？
天劫在紧张？
她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可这一次，她却难以理解自己的直觉了。
“五境时就能和六境斗法，若是真让你踏入了六境，那以后还如何钳制？”
她望着那如狂风暴雨般砸下的雷劫，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和决绝。
“既然连天都要你亡，那我便再加一把火！”
冥冥之中，她生出一种预感，这一次将是除掉张九阳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她的命运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叮铃！
她再次摇动了身旁的那个铃铛，抚摸着脖颈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隐隐作痛的赤痕，以及脸上那苍老的褶皱，眼中杀机森然。
许多道黑影出现，每一个都穿着夜行衣，戴着特制的恶鬼面具。
“传本司主法令……”
女司主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吐出一个字。
“杀！”
天罗地网，全部出动！
……
皇宫，皇帝正在御书房下棋，和他对弈的人还是太平观主，两人相对而坐，已经连下了十九局。
全部都是皇帝输。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颓色，输了下，下了输，输了再下，不生气，更不气馁。
只要还能下，就有赢的希望。
他的棋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然而观主的棋艺才是深不可测，每当皇帝想出了妙招，观主总能轻松化解，甚至下出更加令人惊叹的妙手。
直到轰鸣的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弈。
观主轻咦一声，慵懒的神色第一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露出诧异和凝重之色。
“龙虎山的那位，要破境了。”
“比我算到的还要快，而且这天劫……不对劲呀。”
观主望着那争先恐后劈下的雷霆，璀璨的雷光几乎将黑夜都照成了白昼，甚至能将人的眼睛都给闪瞎。
可他却静静注视着，双目湛然深邃，没有一丝异样。
皇帝也被这天劫给吸引了，皱眉道：“为何天劫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应该和他的圣婴所悟出的神通有关，啧啧，这小子若是能活下来，以后还真是棘手呀。”
观主摇头感慨道：“我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你的事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皇帝起身望着远处的天劫，眼眸深处似是浮现出了一丝波澜，正当他准备说话时，一道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皇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听话的狗，留着也没用。”
观主掐指一算，而后摇头叹道：“看来又要死人了，还是不少人，这京城……居大不易呀。”
皇帝默然片刻，而后似是试探般问道：“如果你也出手的话，再加上护国大阵，能有几成把握？”
观主闻言洒然一笑，道：“说好了，我只会出手一次，你确定要用在这里吗？”
皇帝沉默许久，而后走到棋盘边，道：“继续下棋。”
……
白虎阁中，面对那铺天盖地如疾风骤雨般的雷霆，众人面色无不大变。
岳翎也没想到好好的天劫会发生这样的惊变，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持霸王枪，挺身挡在了张九阳身前。
哪怕身怀六甲，也尽显巾帼气概，凛然不惧。
邵云、阿梨和敖芽更是连忙挡在岳翎身前，生怕她出现了任何意外。
按理来说，渡劫是不能让外人插手的，不然会激怒雷劫，降下更重的惩罚。
但现在这雷劫都已经完全不讲规矩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坐视不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天地之间突然响起了一道铃声。
叮铃！
声音古朴悠远，清澈雄浑，仿佛是上古时遥远的声音，穿过岁月的长河出现在了当世。
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敕令，定。”
张九阳的声音轻轻响起，明明没有蕴含法力，却好似洪钟大吕般回荡在天地间，如神明降下法旨，佛祖授予真经。
一瞬间，那漫天飞舞的雷霆竟然都停住了，凝固在了半空中，好似成了一幅诡异的画。
滋滋！
雷霆上还冒着耀眼的电光，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阿梨试探着摘了一块敖芽的龙鳞扔过去。
只听一声爆响，坚硬的龙鳞竟然直接化为了灰烬，可见这雷霆之力的恐怖。
叮铃铃~
帝钟再响。
众人向后望去，只见张九阳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身穿一袭太极阴阳道袍，一手负背，一手持三清铃，轻轻摇动。
那帝钟并非实体，而是神通衍化，高约九寸，黄铜为身，上刻太清道书、玉清道符和上清道文，并有云纹雷篆，日月山川之象。
古朴幽深，道韵天成，虽无万千华光，却有生生造化，万妙玄机。
“斩五声，应五声，五显威灵伴我行。”
“斩六声，应六声，六丁六甲伴我行。”
“斩七声，应七声，麻姑七姐伴我行。”
“斩八声，应八声，八大金刚伴我行。”
“斩九声，应九声，九天玄女伴我行。”
“斩十声，应十声，十大元君伴我行！”
随着这一连串的口诀念出，张九阳摇动帝钟，剑指一点，仿佛手持天蓬尺，号令天地。
“散！”
那一道道凝固的雷霆仿佛得到了号令的士兵，竟如烈阳下的冰雪般纷纷消散。
邵云眉心的金色竖纹射出金光，而后猛地一震。
这一刻，他在师父的身上好像看到了无数神明。
仙人高坐，神佛环绕，天兵守卫，神将护持，罗汉降生，菩萨垂眸……

第579章 七境阴火劫
此时此刻，就连邵云眉心处的天眼，都感到一阵刺痛，好似被强光照射，眼前一白，大脑甚至有些发晕。
帝钟摇动十方神佛庇佑，任何敢窥视张九阳的人，哪怕修出了天眼，也要反伤己身。
道教神通，最擅长的就是摇人。
张九阳身在异界，在没有宝诰的情况下很难轻易摇来神仙相助，但此刻他手执帝钟神通，已有了交涉天道，号令乾坤之威能，竟能强行引来诸天神佛的一缕灵性降身。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曰宙。
现在的他，已经初步有了执掌宇内的神通气象。
这一切都来自《道德经》和他那颗千锤百炼的纯阳龙虎金丹，曾经的积累和坚持，在这一刻成为了他最强的底蕴，开出了最灿烂的花朵。
在华夏诸天神佛的注视下，苍穹上那只恐怖如渊的眼睛似是也觉得忌惮，雷云依旧滚动，却没有再降下雷劫。
张九阳见状微微一笑。
渡劫可以，但不要乱了规矩，如果你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也不讲武德，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摇来几个大佬。
冥冥之中的天地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想法，片刻后，雷云慢慢散去。
但祂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放弃，而是在雷劫之后，又生出了新的劫难。
张九阳的足底涌泉穴中突然生出了一缕缕阴冷无比的火焰，而后疯狂蹿动，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处燃烧起来，几息之间便蔓延全身，侵入到了每一处穴窍之中。
刹那间，他的眼耳口鼻中全部涌现出了阴冷的火焰，那火焰极为诡异，时而有着焚毁一切的炙热，时而又让他如坠冰窟，寒意汹涌。
阴火劫！
这是三灾中的第二灾！
一般来说，降圣婴时大多数人都是雷劫，阴火劫只有突破七境时才会遇到。
此火会从人的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都变为虚幻。
师兄苗神客曾说过，他在修至第七境移紫府时便遇到过阴火劫，当时肉身都差点被烧烂了，宛如焦炭一般‘死’在路边，苦修数百年的法力都被烧毁殆尽。
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元神都只剩下了最后一缕。
不过后来在濒临死亡的大恐怖中，他顿悟出了阴阳逆转，生死枯荣的大道玄机，以一缕真阳气机合天地太阴之气，历经整整三年，终于脱胎换骨，长出了新生的肌肤。
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度过了阴火劫，成为了七境大能。
苗神客对那番经历印象极深，并称这中间只要有一步踏错，他就不可能活下来。
就算是当年的诸葛七星，在渡阴火劫时，也用了九九八十一天。
以张九阳肉身之强悍，此刻竟然都感受到了那种五脏俱焚的灼烧痛感。
他没有想到，这天道竟如此不要脸，虽然散了雷劫，却把七境时的阴火劫都拿了出来。
看来是真想置他于死地。
其实也不奇怪，且不说他有意隐藏起来的太极图神通，单就是帝钟神通，能司掌天地权柄，号令万象，就足以让天道无比忌惮了。
相当于是从人家手里强行夺权。
现在的张九阳还没那么强大，真比起来，必然远不如此界天道，可帝钟神通，会随着修为变强而不断提升威能。
等他七境、八境甚至九境时，能从天道手中分割的权柄必然越来越多。
故而阴火劫降下，要将这个崭露锋芒的妖孽灭杀在摇篮中。
当然，张九阳并不惊慌，只要他催动太极图神通，就能轻易逆转光阴，让阴火劫在瞬息间熄灭，化为零星火种，再变为天地间的火行之气，消弭于无形。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藏拙。
此时此刻，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他的任何表现都会被有心人记下。
帝钟神通的厉害恐怕已经让一些人坐不住了，若是再展现太极图神通，某些人怕是要狗急跳墙。
而且留一个杀手锏，关键时候能有奇效。
天下人恐怕都想不到，他的圣婴能悟出两种逆天级别的本命神通。
一缕缕金光绽放，他选择用不灭金身硬抗阴火劫！
轰隆！！
阴火熊熊燃烧，越发沸腾，让他号称能抗衡七境的不灭金身都渐渐有了融化之势，一滴滴金液落下，将地面的青石烫出一个个溶洞。
张九阳手捏灵官诀，背后隐隐凝聚出金甲红袍、三目怒视的火神法相，让自身对火焰的抗性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金身融化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炼。
此刻的张九阳仿佛便是这种状态，施展灵官诀后，金身在阴火劫的烘烤下不仅没有继续融化，反而变得越发坚固，光芒更加璀璨。
好似历经了千锤百炼的精金，在炉火的淬炼下去芜存箐，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阴火终于慢慢变小。
岳翎等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露出振奋和喜悦之色。
连七境的阴火劫都过去了，总不至于还有什么天劫了吧？
雷云散去，阴火消弭。
京城上空的黑夜再次变成了黄昏，给人的感觉好像时间倒流，光阴逆转一般。
云开雾散，夕阳晚霞。
一切似乎都过去了。
白虎阁外，一道挑着扁担的身影缓缓走来，他似乎是走街卖巷的货郎，容貌憨厚，气质淳朴，让人一眼望去很容易生出亲近之感。
“卖货喽，胭脂水粉、古籍旧书、笔墨纸砚，都是刚进的好货……”
货郎的吆喝声响起，让岳翎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警惕，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龙雀刀柄上。
邵云也意识到了不对，将手一伸，三尖两刃枪飞至掌心，信手一舞，眉心金光绽放，立刻锁定了那吆喝的货郎。
刚刚漆黑入夜，瞬间重返黄昏，如此气象变化，寻常人怕是早就惶恐不安了，这个人怎么还会如此镇定地吆喝买卖？
门口值守的士兵也按住了刀柄，目光凌厉。
不仅是他们，岳翎安排的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司晨和灵台郎们，也都屏息凝神，目露杀机。
……

第580章 岳翎给孩子的特殊胎教
白虎阁内，剑拔弩张。
“九哥，你怎么了？”
阿梨担忧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般打破了平静。
原来是刚刚度过了阴火劫的张九阳，此刻竟然变得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侵入了他的元神紫府。
天魔劫，也是最后一劫。
当年岳翎便差点栽在此劫中，还是张九阳元神出窍遁入了她所陷入的幻境中，叫醒了她。
如今，也轮到张九阳度此劫了。
而也就是在他陷入天魔劫的刹那，门口的货郎眼中精芒一闪，轻轻一挑肩上的扁担。
哗啦啦！
一道道符箓好似蝴蝶般从货匣中飞出，瞬间贴在了那两个士兵身上。
下一刻，火光冲腾，那两个士兵瞬间变成了咆哮的火人，盔甲下到处都是飞腾的烈焰。
但他们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兵，纵然烈火焚身，却还是拔刀砍向那货郎。
每一步都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货郎眼中闪过一道惊色，为这些士兵的意志力感到讶然，但却并未后退，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两个士兵一共迈出了两步，第一步身躯骨骼寸寸软化成泥，第二步钢刀和盔甲也化为了铁水。
只有两缕刀风，轻轻撞在货郎身上，连一根发丝都没斩断。
两个武艺高强、身经百战的老兵，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变成了灰烬。
“杀！！”
一瞬间，周围埋伏的钦天监司晨全都动了，七个人同时出手，各色法宝朝着那货郎打去。
而对方只是轻蔑一笑，再次抖了抖肩上的扁担。
又是一张张符箓如蝗虫般飞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海浪一般，甚至不同的符箓还会自动布阵，形成一字长蛇阵。
货郎竖起道指，轻吐咒诀。
轰！！！
一道由离火符组成的长龙亮起冲天火光，化为一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龙，长约百丈，热浪滔滔，直接将打来的法宝全部撞成了灰烬。
“快闪开！！”
火龙咆哮飞舞，所过之处皆化焦土。
房梁、屋檐、树木、假山……
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被烧烂成泥，焚尽成灰，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司晨甚至直接变为了灰烬。
火龙以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张九阳撞去。
很显然，对方的目的是张九阳，并且经验极为老道，抓住了张九阳陷入天魔劫的破绽，一出手便是绝招。
岳翎挺着大肚子，却挡在丈夫面前，火光照亮了她的双眸，面对这来势汹汹的火龙，她好像认出了什么。
这应该是……万符楼的符阵之术！
可是万符楼早已经覆灭了，还是张九阳亲手灭门的，就算还有传承，也只是些零散的外门弟子。
而眼前这个人，在符箓一道上的造诣堪称是登峰造极，能行云流水地操纵成千上万张符箓，还布出了符火龙之阵。
虽然对方只有五境修为，但仗着无穷无尽的符箓，爆发出的瞬间破坏力，恐怕不下于一般六境了。
“敖璃，邵云，保护好张九阳！”
岳翎挺身而出，猛地拔刀，龙雀刀出鞘三尺，雪亮的刀光仿佛夜空中的明月，鸣声如凤，直冲九霄。
这一刀本可以将那符箓组成的火龙给劈成两半，但就在这时，拨浪鼓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娃娃，快出来……”
岳翎势如破竹的一刀顿时凝滞了，腹内胎气被那拨浪鼓引动，胎儿变得异常躁动，竟生出一种即将临盆的感觉。
腹内如绞，剧痛袭来。
她纵然是六境强者，在这种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下，刀势也不由一乱，锋芒大减，能屹立不倒便已是意志坚强了。
火龙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将岳翎吞噬淹没。
“嫂嫂！”
“师娘！”
阿梨和邵云同时发出一声惊呼，阿梨面色都发白，心道完了，嫂嫂本就快临盆了，这下就算不死，胎儿怕是也保不住了。
九哥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货郎眼中露出一丝兴奋和快意，道：“又杀了一个绝顶高手，今天送他们一家归西，找我那早死的师兄去！”
他乃是靖夜司四大判官之一，绰号符鬼道人，其真实身份乃是昔日万符楼掌教孙天驰的师弟，在竞争掌教之位失败后一气之下远走高飞，加入了靖夜司。
符鬼道人最痴迷的事情，便是靠着自己画出的符箓，亲手扼杀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才。
当世之中，还有什么天才能比得上明王岳翎，以及龙虎山天师张九阳？
这两个人，他做梦都想杀。
“呵呵，若非老身引动她的胎气，你岂能一击得手？”
阴影中走出一个老妇人，身材矮小，满头银发，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摇动着一只拨浪鼓。
那只鼓，是用四十九个难产死婴的胎皮做成的法器，极其凶戾，一旦摇动，任何胎儿都会恐惧害怕，进而影响母亲。
“怀孕，这对一位六境真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弱点，老身真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怀上这些腌臜货？
老妇人声音阴冷，似乎对胎儿非常厌恶。
可她的身边，却不时响起婴儿的声音，然而四周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孩子。
靖夜司判官，阴生婆婆。
符鬼道人正准备反驳，却突然一怔，而后眼中露出更加兴奋的神色。
“好厉害的女人！！”
锵！！
龙雀刀鸣，金焰好似火山般喷涌而出，更有一道道雷霆轰下，落在刀身上流转着璀璨电芒。
火浪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举刀向天的身影。
上万张离火符凝聚出的恐怖火龙猛地发出悲鸣，龙身上的火焰被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强大的火焰所吞噬，风暴一般的刀光更是将其切得支离破碎，如被肢解。
火龙撞在她的身上，宛如撞在一道雄关，一座山脉。
一息都不到，火龙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掷千重的明王金焰，以及火焰中，那道横刀而立的霸气身影。
阴生婆婆的面色变了，她疯狂摇动手中的拨浪鼓，然而岳翎却如冰雕一般毫无反应。
她能感觉到岳翎腹中胎儿的恐惧，此刻这个被称为明王的女人正在忍受着难以相信的剧痛，甚至鲜血都已经流到了她的腿上。
然而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望着众人，连睫毛都没有任何颤动。
阴生婆婆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意志力？
“一、二、三、四、五、六、七。”
岳翎缓缓抬眸，瞳孔中跳动着金色的火焰，杀机森然，冷漠如刀锋般的目光望向四周的角落。
“藏头露尾的还不少，都一起上吧。”
她甚至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既有母性的温柔，又有杀伐的狠决。
“孩子，不用怕，看好了，娘亲是怎么杀人的。”
张九阳说过，教育，要从娘胎里抓起。
……

第581章 铜甲尸，魔僧
叮铃铃！
又是一道铃声响起，却并非是张九阳摇动帝钟，而是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老道士，在摇晃手中的赶尸铃。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从地下钻出，披头散发，身披铜甲，身躯魁梧健硕，散发着浓浓煞气，漆黑的指甲能撕裂金铁，悍然朝岳翎抓去。
即便面对刚刚一刀斩杀火龙的岳翎，他们也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只有嗜血和疯狂。
铜甲尸！
荆州赶尸山一脉的绝学。
相传每一个铜甲尸生前都是当世少有的横练高手，辅以独门秘法炼成僵尸后，肉身更是所向披靡，金刚不坏。
任何一个铜甲尸，想要炼出来都需要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可那个相貌平平的老头只是挥手一摇，便招来了四尊铜甲尸，两个杀向岳翎，两个杀向张九阳。
轰隆！
雷光一闪，照亮岳翎坚毅的眼眸，龙雀刀上火焰千重，如冷电精芒，晴空霹雳，斩在了其中一个铜甲尸的脖颈上。
耀眼的火花炸裂开来，黑色的粘稠血液飞溅，那号称金刚不坏的铜甲尸，竟然被砍断了大半个脖子。
可铜甲尸是真的硬，岳翎的刀锋竟然卡在了骨头里，不过明王金焰已经顺着刀身蔓延到铜甲尸身上，将其烧得惨叫不已。
另一只铜甲尸则从背后偷袭，抓向岳翎的心脏。
他漆黑的指甲异常尖锐，不仅锋利无比，还蕴含着可怕的尸毒，哪怕是六境真人被抓到了，也要分出极大一部分精力才能逼出尸毒。
但岳翎毕竟是岳翎，古之明王转世，天生便是为斗战而生，有着恐怖的战斗天赋。
她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上一眼，果断松手，身形化作火焰消散，又变作雷光遁出。
雷火遁术交替施展，对时机的掌握妙至绝颠。
只听一声雷鸣，那背后偷袭的铜甲尸反被岳翎绕到了背后，快到了极致，甚至让无所畏惧的铜甲尸都猝然一惊。
岳翎眸中杀机凛冽，一手按住铜甲尸的下巴，一手按住头颅，双手似有万钧神力，气血如火焰般熊熊燃起。
咔嚓！！
一道清脆的响声过后，铜甲尸的脊椎直接被她扭断，甚至转了一圈看向后背，正好对上岳翎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眸。
这一刻，就算是嗜血的僵尸，也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生命本能的恐惧。
轰！
在铜甲尸倒地的瞬间，岳翎脚下一踏，如陨石撞地，将其腰椎也踏成了粉碎，大地震颤，一道道裂痕向四周蜿蜒。
僵尸的生命力确实强，即便如此还没有死，只是脊椎尽碎，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无意识地抓动。
阴生婆婆面色煞白，不信邪地摇动着手中的拨浪鼓，鼓声密集好似雨点，鼓面似乎都快被敲破了。
周围不断响起婴孩惊惧的哭喊声，似乎是在恳求她不要再摇了。
然而岳翎没有一丝变化，只有目光越发冰冷。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她再次来到了被龙雀刀几乎砍断脖子的铜甲尸面前，此刻那具铜甲尸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即将倒在明王之火下。
岳翎携雷遁极速，单掌一按，拍在龙雀刀柄上。
锵！！！
龙雀刀爆射飞出，刀光犹如赤虹，先是洞穿了铜甲尸的脖颈，而后刺穿了阴生婆婆手中的拨浪鼓。
那令人烦躁的鼓声瞬间一扫而空。
阴生婆婆瞳孔惊骇，脸上浮现出一抹赤色刀痕，鲜血缓缓流下，将她那张阴戾的面容映衬得更加惊悚。
龙雀刀将拨浪鼓钉在墙壁上，刀锋只差一点就刺穿了她的脑袋。
这……这就是明王岳翎？
阴生婆婆的心中第一次涌现出悔意，这个女人……她真的还是人吗？
身怀六甲的情况下还有如此可怕的战力，若是没有怀孕，那今日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番交手只在电光石火间，岳翎弹指间便杀了两尊铜甲尸，废了阴生婆婆的法宝，刚猛霸道，威势无匹，直接镇住了所有人。
但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张九阳。
刚才有两个铜甲尸杀向了张九阳，她分身乏术，只能选择相信阿梨和邵云。
只见阿梨、邵云还有敖芽全都出手了，和那两尊铜甲尸战在一起。
阿梨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不时抛出乾坤圈，打得一尊铜甲尸火星直冒，惨叫连连，已经占据了上风。
邵云手持三尖两刃枪，虽然修为弱了些，但肉身强横，气血如龙，再加上敖芽的配合，亦是压制住了另一头铜甲尸。
特别是邵云眉心的天眼，时不时会射出一道神异的金光，竟然连铜甲尸的钢筋铁骨都能洞穿。
见此岳翎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岳头，我来助你！”
一道身影飞来，手持一杆镔铁大枪，正是察觉到不对赶来的李焰，身后还跟着许多钦天监的司晨。
他的修为在钦天监的灵台郎中也是名列前茅，有他的加入，势必更加固若金汤。
“不必支援我，去保护张九阳！”
岳翎立刻下令。
“是！”
李焰提枪遁向张九阳身边，没有一丝犹豫，眼眸深处一片漆黑。
岳翎心中一跳，莫名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邵云眉心天眼再次睁开，他现在还不能长时间睁开，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睁开刹那，然后就要再次闭上。
出于谨慎，哪怕支援来的是钦天监的熟人，他还是用天眼瞥了一眼李焰。
就是这一眼，让邵云心中一震，大喝一声：“李焰有问题！”
枪出如龙！
此刻的李焰已经来到了张九阳身边，眼睛中满是血红，似是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一枪刺出，直奔张九阳的眉心紫府。
到了张九阳的境界，哪怕是刺穿了他的心脏都未必会死，只有洞穿紫府元神才最保险。
一旦元神受到重创，又是在度天魔劫，张九阳很可能死在天劫中，直接身死道消。
邵云的天眼中射出一道金光，可李焰却避也不避，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和张九阳同归于尽。
“师父！！”
“九哥！”
岳翎施展雷遁，然而纵然身化电光，似乎也来不及阻止这势在必得的一枪了。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张九阳的眉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金光与火焰交融，化作一只通天彻地的神眼，既像是王灵官焚尽邪祟的火目，又好像是二郎真君司掌天罚的神眼。
李焰瞬间呆住了，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却。
阴影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惨叫声，一道身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竟是个光头和尚，但此刻身上却在冒着浓烟，肉身似乎在……融化？
眨眼间，光头和尚就化成了灰烬，但诡异的是，他身上却明明没有一丝火焰。
靖夜司最后一位判官，魔僧释裟，就此圆寂。
……

第582章 颠倒阴阳，指地为钢
魔僧之死，瞬间便让其余靖夜司的杀手胆寒。
四大判官中，魔僧或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手段最诡异，保命能力最强的一个。
他曾是白云寺的真传弟子，在修行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梵禅音时走火入魔，竟将佛门禅音，修成了能蛊惑人心的魔音。
后来他叛寺而出，加入了靖夜司，一步步成为了四大判官之一。
其他判官在杀人时，不管手段如何诡异，都是要亲自动手，可他不一样，他喜欢以大梵魔音蛊惑人心，然后让其自尽。
若是目标心智坚定，便蛊惑其朋友亲人，然后借刀杀人。
李焰便是中了招，在其魔音蛊惑下，误将张九阳当成了杀害自己妻女和徒弟的仇人。
这种间接杀人的手段即便失败了，往往也能全身而退，故而四大判官中魔僧释裟的保命能力最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仅用一只眼睛，一道目光，便透过被他蛊惑之人的灵台紫府，看到了躲藏在暗处的他。
无所遁形。
那只眼睛在他的视角中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占据了整片天空。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那只可怕的眼睛。
火目如日，也让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火海，紫府、黄庭、经脉全部都被焚烧殆尽，元神、气血、精元也都成为了燃料。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梵魔音，到底有多么可笑。
……
“张九阳醒了，任务失败，逃！！”
“快跑，能逃一个是一个！”
“我的宝贝僵尸们，快撤！”
如果说岳翎的悍勇已经让他们感到震惊，那破了天魔劫苏醒的张九阳便让他们感到恐惧。
五境之时就能战败六境，身负不灭金身能够硬撼护国大阵，如今踏入了第六境降圣婴，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他们心中非常清楚，杀张九阳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现在多停留一刻，就离死亡更近一分。
阴生婆婆和符鬼道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施展遁术逃走。
阴生婆婆周围响起一群孩童的喊声，而后她就仿佛被无数只小鬼搬运着，飞天而走，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便是百丈距离。
符鬼道人在身上贴了一张符箓，顿时便化作流光飞出，速度比阴生婆婆还要快。
唯有那位赶尸的道人心疼自己的铜甲尸，还在摇铃让铜甲尸赶紧遁地脱身。
然而在阿梨以及邵云的压制下，两尊铜甲尸每次想要遁地都会被打断。
这时，张九阳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已经成功斩了天魔劫，破除魔障，重归现实。
至此，他才算是真正稳固在了第六境，圣婴出世，再无任何枷锁和束缚。
就好像从补天石中蹦出的大圣，金光直冲九重天阙，撼动凌霄殿。
幕天席地，驰骋山海，纵意所如。
周身紫气纵横，双瞳中仿佛有太阴、太阳流转，道韵天成，古朴自然。
“阿梨，云儿，退下。”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不容置疑。
“是，师父！！”
阿梨和邵云同时收手，眼中都很兴奋。
两尊铜甲尸抓住时机想要遁地逃跑。
僵尸天生就有遁地之能，修炼到铜甲尸这个级别，单论遁地神通甚至还要强于一般的六境。
只要让他们遁入地下，立刻便能瞬息百里，藏形匿迹。
然而张九阳只是信手一指，两尊铜甲尸便发现地面竟然坚如玄钢，一切遁地之术似乎都失灵了。
玉鼎三十六法，指地成钢。
在华夏道教中有天罡三十六法之说，每一门都是最为顶尖的大神通，比如女娲造人的法术便叫做斡旋造化，名列天罡三十六法之首。
排名第二的名为颠倒阴阳，乃是以道家高深法力，可使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阳伏而不出，阴迫而不蒸，万物之逆旅。
张九阳在降圣婴时悟出的太极图神通，就有些像这门颠倒阴阳的天罡大神通。
指地成钢，也在天罡三十六法之中，克制一切土行之术。
不过此刻张九阳所用的指地成钢，并非天罡三十六法，而是玉鼎三十六法，名字虽然相同，威能却要小上许多，但对付两只僵尸已经足够了。
他闲庭信步般走到了两尊铜甲尸身边。
吼！
两只铜甲尸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朝着张九阳扑去。
“原来这就是僵尸。”
张九阳望着张开血盆大口，腥风阵阵的铜甲尸，忍不住摇了摇头。
同样是僵尸，玉真公主却容颜绝世，你们实在是太丑了。
他探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屈起，在铜甲尸的前额上轻轻一弹，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掸去指尖的一缕灰尘。
轰！！
两只铜甲尸的后脑上同时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血洞，脑浆飞溅，鲜血四溢。
噗通！！
传说中金刚不坏，能搏杀五境的铜甲尸，此刻同时倒在了地上，眼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嗜血，而是变得无比空洞。
张九阳将目光望向了那赶尸的道人。
不好！
赶尸道人面色大变，转身欲逃，然而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即将腾飞的身子又给压了下去。
张九阳并未说什么，只是从他身旁静静走过，身影一闪而逝。
赶尸道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他的身上突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好像鞭炮炸开，赶尸的铃铛也掉落在地上。
一缕缕焦烟升起，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阿梨好奇地摸了一下，手上却被烫出了一个大包。
“他表面看似无伤，但元神、血肉、五脏、经脉都已经被师尊用火法给焚毁殆尽了，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邵云以天眼看出了其中端倪，他眼中露出浓浓的崇拜之色，惊为天人。
只是轻轻一按，便烧死了一位道行高深的赶尸人。
这种死法是最痛苦的，师父就是要让其一点点看着自己的一切都被焚尽，最后再痛苦死去。
就像那些被其掏空内脏的僵尸一样。
邵云看向捂着肚子微微皱眉的岳翎，已经心知肚明。
师父这次，是真生气了。
也许今晚的京城，要血光冲天了。
师娘受伤，胎气有损，恐怕就算是金銮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此刻也坐不安稳了吧。
……

第583章 神通无量，大闹京城
入夜。
京城今晚的月色很美，一轮圆月当空普照，挥洒清光，点点星光若隐若现，美得好像一幅画。
然而有人完全无心去欣赏这样美好的风景，因为她正在逃命。
阴生婆婆的速度非常快，可她依旧心中危机不减，生出某种难言的恐惧，取出一个骨灰坛子，作势欲摔。
四周隐约响起婴孩惊恐的声音，托着她飞行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这是那些鬼婴的骨灰，同时也是这些鬼物的命脉。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在她身旁轻轻响起，好似死神的低语，让阴生婆婆的内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看来你们靖夜司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张九阳的声音！
明明这声音中没有蕴含丝毫的法力，可她却觉得似乎要比魔僧的大梵魔音还要令人恐怖。
没有任何犹豫，阴生婆婆猛地将骨灰坛子砸下。
张九阳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目光格外冰冷，无波无澜，深邃得好像阴影下的深渊。
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那些原本就戾气极重的鬼婴，顿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煞气暴增数倍。
怀胎十月，未生先死。
他们本就有着极强的戾气，比寻常鬼物更加凶悍，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个骨灰坛子。
对他们而言，那小小的坛子，便是人间唯一的家。
可这一刻，连这最后的一点慰藉也没有了。
阴生婆婆掐动印诀，口诵法咒，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抖动，承受着极大压力。
摔碎骨灰坛子，群鬼便没有了束缚，当杀完敌人后，甚至会杀她这个曾经的施法者。
不过没有办法，面对张九阳，她必须要殊死一搏。
刹那间，黑夜中涌现出无数个恐怖的鬼婴，他们的脐带还耷拉在地上，有的甚至连五官都还没有完全长出。
张九阳眸光一寒，只是粗浅一扫，至少有数百个鬼婴，这同时也意味着数百个家庭的破碎，数百位母亲的性命。
别说他马上要当父亲了，就算他没有孩子，如此大恶，也定斩不饶。
吼！！
数百个鬼婴蜂拥而上将张九阳包围，恐怖的煞气和死气让周围的草木都纷纷枯萎焦黄。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张九阳，月夜之下，如天罗地网般将他包围得严严实实。
张九阳还是没有动作。
阴生婆婆见状眼中一喜，对方若是敢托大，今日很有可能会吃大亏，这些她亲手炼制的鬼婴，可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
张九阳手中多了一个古朴玄妙的小钟，上柄呈山字形，象征着道教三清，古老的钟身上铭刻日月山川、道家古篆。
神通帝钟！
钟声一响，乾坤变换。
阴生婆婆眼前一花，下一刻竟然和张九阳瞬间变换了位置，无数只鬼婴咬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吞噬。
上下四方为宇。
帝钟神通涉及空间大道，有点类似于天罡三十六法中的移星换斗，张九阳一经施展，便让阴生婆婆作茧自缚。
顿时一道无比凄惨的叫声响起。
阴生婆婆身上的血肉正在被那些鬼婴所啃食，她还想掐动法印，却被一个鬼婴直接咬断了手指。
到最后甚至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了，因为有鬼婴咬断了她的舌头。
他们的死，或多或少都和阴生婆婆有关，死后又被其掌控，不得超脱，自然对其怨气极大，恨不能生啖其肉，生吞其血。
张九阳依旧是静静看着，目光中没有一丝悲悯，只有冰冷。
这才只是个开始。
当阴生婆婆被这些鬼婴分食殆尽，甚至连元神都被撕成碎片后，张九阳口吐梵音，周身涌现出温润醇厚的佛光。
大梵禅音！
魔僧释裟若是还活着，见到这一幕必然会自惭形秽，惊为天人。
同样是大梵禅音，张九阳使出当真如菩萨降世，佛陀讲经，璀璨的佛光中似乎蕴含着无量功德，让四周生出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虚影。
那些鬼婴身上的戾气被迅速洗去，狰狞丑恶的模样也消失不见，都变得白白胖胖，可爱天真。
如果能成功降世的话，这些才是他们原本的样子。
他们嬉笑打闹，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于无形，全部都被张九阳以大法力送入了地府轮回。
此刻若是有佛门中人见到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
一口气度化数百个戾气深重的鬼婴，就算是高僧大德，也要花费数日功夫，消耗大量法力。
然而张九阳做完这一切，从头到尾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好像从经文中走出的罗汉和菩萨，佛法无边，神通广大，随口一言便能度化万千业力。
做完这一切，他不做停留，继续向前迈步，身影一闪而逝，只在虚空中荡起一缕缕波浪般的涟漪。
宛如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
……
赶尸人死了！
阴生婆婆也死了！
月夜之下，正在全力遁逃的符鬼道人心中无比惊骇，死亡的恐怖笼罩心头。
他们四大判官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当有一人死去，另外三人都能感知到。
继最早死去的魔僧释裟后，他已经感应到了赶尸人和阴生婆婆的接连陨落。
最可怕的是，两人陨落的时间并没有多少间隔，只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张九阳……正在朝他杀来！！
一念及此，他心中胆寒，不过看着不远处的皇宫，眼中又露出一丝希望。
皇宫！只要进了皇宫，他就能活！
司主不会不管他，陛下也不会不管他！
张九阳就算再大胆，若是敢强行杀入皇宫，那陛下纵然对其再忌惮，也必须要出手。
到时候护国大阵齐发，再加上司主和那一位，必能斩杀张九阳！
皇宫已经近在咫尺，他眼中狂喜，心中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张九阳应该还没追上来。
活下来了！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甚至露出恐惧和惊骇之色。
原来他发现明明皇宫就近在咫尺，可他无论如何都飞不到宫门口，已经整整飞了一刻时，却还是近在咫尺。
仿佛那短短的几步路，隔着数万里天堑。
甚至就连他大声呼喊，门口值守的士兵都毫无反应。
仿佛他掉入了某个失落的虚空中。
不远处，张九阳眸光淡漠，缓缓收起剑指。
刚刚他遥遥一划，在符鬼道人和皇宫之间多划出了数千里路程，就好像作画一样，将万里之遥凝为笔下三寸。
看似不可思议，却正是帝钟神通的威能。
……

第584章 覆灭靖夜司
弹指之间，划出千里虚空。
这在华夏的神话传说中早有记载，最具有代表性的便是西王母，或者说是王母娘娘。
比如嫦娥奔月，嫦娥偷吃灵药后，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不断向天空飞去，越飞越高。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拿她没办法，但后羿并不是普通人，恰恰相反，他是能射下九个太阳的英雄。
在一些典籍记载中，遭受背叛的后羿愤恨不已，朝着飞升的嫦娥射出了一箭。
那是能将太阳都射落的一箭，别说嫦娥只是刚刚成仙，就算是那些更厉害的神仙，也没有几个敢面对这一箭。
纵然她已经飞升了数万里，可这一箭后发先至，洞穿虚空，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就在这时，西王母取下头上发簪，遥遥一划。
刹那间，让后羿的箭矢与嫦娥之间平添了亿万里地，帮助嫦娥飞升成仙，进了月宫。
无独有偶，在牛郎织女的故事中，也是王母以发簪划出银河，让两人每年才只能见一面。
张九阳此刻心中隐隐有所感悟，他的帝钟，和西王母簪划银河的大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他现在的修为法力远远逊色于西王母，不然的话，直接就能让符鬼道人彻底迷失在虚空中，永远都跑不出来，直到法力耗尽，身死道消。
当然，现在他的手段，也已经超出了符鬼道人的认知范畴。
此刻的他就站在对方面前，然而对方却毫无察觉，只知道拼命往前飞，多次回头观察，却对身旁的张九阳视而不见。
此刻的张九阳，就仿佛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神明，在俯瞰着一只挣扎的蝼蚁。
任何神通都有限制。
静静看了一会儿，被他一指划出的虚空开始渐渐消失，张九阳观察完毕，不再耽搁，缓缓探出了手。
先天一炁大擒拿！
此刻还在虚空中遁逃的符鬼道人猝然一惊，只见头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宛如神明般的巨手。
摘星拿月，搬山卸岭。
他哪里认不出，这是张九阳曾经覆灭栖霞观的神通，立刻咬破舌尖，燃烧精血，催动了所有符箓。
那是一片符箓聚成的汪洋，朝着那只大手轰去。
他已经燃尽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就连原本富有光泽的发丝都在迅速变得黯淡，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可现实是，他所有的符箓都没有激起丝毫的浪花。
掌落，身陨。
这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只有砰的一声闷响，当年曾差一点成为万符楼掌教的符鬼道人，当世符箓一道的大修士，就这么成为了一滩肉泥。
他唯一的成就，就是给那只神明般的巨手，溅上了一点蚊子血。
张九阳张口一吸，直接将其魂魄全部吞噬，心念一动便消化完毕。
时至今日，哪怕符鬼道人的修为不逊色于万符楼的掌教孙天驰，也难以让张九阳的修为有任何的精进。
甚至转化成的法力质量还有些驳杂，远远不如他自己修炼出来的纯阳法力。
他之所以要用食鬼神通，只是为了对方的记忆。
身为靖夜司四大判官之一，还是实力最强的那个，张九阳相信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比如靖夜司的老巢隐藏在哪里？比如靖夜司上上下下，都有哪些人？
他说过，如果自己的妻子有任何受伤，遇到任何意外，不管是谁做的，他都会将靖夜司上上下下，全部屠尽。
总有些人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就兑现诺言吧。
……
皇宫，御书房。
皇帝没有再和太平观主继续下棋，此时此刻，看似平静的京城已经被阴云笼罩，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场狂风暴雨。
而能点燃这一切的，就是那位下了龙虎山，举世瞩目的张九阳。
皇帝的定力再强，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叫她进来吧。”
司主已经在门外跪了许久。
在刺杀失败的那一刻，她就离开了秘密据点，入宫请罪，只是皇帝一直没有见她。
门开了，在太监的示意下，女司主深吸一口气，迈入了门中。
御书房中除了陛下，还有太平观主，这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观主在，再加上护国大阵，那她就还没有输得彻底，一切都还有转机。
“你太急了。”
皇帝背对着她站在窗口，肥胖的身躯竟然也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感觉。
女司主连忙低下头，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只是眉宇间仍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低头叩首，道：“陛下，我确实急了些，现在想想，应该是受了天意的影响。”
皇帝的声音平静而富有威严。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倒还不算是蠢到家了。”
女司主脸上有着一抹羞愧，她自负聪明，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天意的手中刀。
雷劫、阴火劫和天魔劫是天道对张九阳的发难，而她，则是成了张九阳的人劫。
当时她心中之所以杀意倍增，一来是早已经对张九阳恨之入骨，二来就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影响。
“不过陛下，张九阳虽然渡劫成功了，但我不相信他就一点损耗都没有，或许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四大判官都死了，咱们的损失太大了，要是能提前发动那个计划的话……”
皇帝的声音冷冷响起。
“朕说过，等罗天大醮之后再动手，可你偏偏自作聪明，看来把靖夜司交给你，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女司主心中一急，刚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摆手打断了。
“看一看，张九阳正在干什么吧。”
话音落下，太平观主拂袖一挥，屋内的一面铜镜上泛起波光，而后出现一个清晰的画面。
火光四起，血气漫天。
东宁街、长乐坊、安南街、华安街……
女司主面色一变，这些都是靖夜司在京城的据点，此刻全都被血光笼罩。
在那漫天的血色中，隐约可见一袭白衣，滴血不染，飘然若仙。
对方反手毁掉了靖夜司在京城中的最后一处据点，里面的人都被三昧真火烧成了灰烬，大地一片焦黑。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消散。
张九阳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这一片人间惨状。
狡兔三窟，而靖夜司在京城更是足足有六处据点，大小杀手、供奉加起来超过了百人。
而现在，他们都死了。
就在这时，张九阳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眸，眉心处洞开一只火焰熊熊，金光璀璨的神眼。
咔嚓！
那面铜镜瞬间生出了裂痕，镜面似乎都有融化的趋势。
“啧啧，好大的火气，麻烦，真是麻烦……”
太平观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得直摇头，声音中满是嫌弃，似乎在后悔应下那件事了。
“现在，你还以为，张九阳是强弩之末吗？”
女司主嘴巴一颤，面色煞白，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当她终于回过神来想说什么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道有些惊慌的声音。
“报！”
“张九阳……进皇宫了！！”

第585章 一人压一国
大乾开国六百余年，有护国大阵庇护，有钦天监、靖夜司守卫，禁军之中亦是高手如云，还从来没有人敢强行闯入。
纵然是强盛一时的北辽，也只是在大乾北疆逞凶为祸，从未马踏神州，兵临城下过。
可现在，这一点似乎要被打破了。
皇宫外，身披玄甲的禁军精锐们结成战阵，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在大统领纪镇的率领下，凝成一尊覆浪千重的玄龟法相。
其首如龙，其身如岳，其尾如蟒。
岳家的军阵之术，禁军同样会用，只是岳家凝聚的是神将法相，而禁军凝聚的则是凶兽法相。
“张九阳，你不要太放肆！！”
城门之上，纪镇虽然只剩下了一只手臂，却依旧持戟而立，戟尖指向下方的张九阳。
然而熟悉他的人却知道，纪大统领此刻有些不对劲。
以他的嚣张跋扈，换做其他人胆敢强闯皇宫，早就要被万箭射死了，可现在纪镇却只是警告，迟迟没有下达放箭的命令。
因为纪镇明白，一旦率先放出了第一根箭，那今夜的局面就很有可能无法收拾了。
此刻他心中甚至暗骂了司主一句，陛下既然早有定夺，你又何必再招惹这位杀星？
害他断了一条胳膊不说，现在靖夜司四大判官全部陨落，所有据点都被拔除，百年底蕴一朝丧尽！
真是个疯娘们！！
自从上次司主派他传话挑衅，结果却被张九阳斩断一臂后，纪镇就对那位司主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哪怕对一位六境真人来说，断了一臂影响也是很大的。
城门之下，白衣徐行。
听到纪镇的话，张九阳缓缓抬起眼眸，一半的脸藏在阴影中，一半的脸照耀在明月下，似明似暗，亦正亦邪。
特别是那双清寒的眼眸，纵然隔着十丈高的宫墙，都让纪镇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那群禁军将士更是心中惊悸，凝聚出的玄龟法相都荡起涟漪。
“纪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我曾经让你帮我给司主传过一句话。”
张九阳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似乎没有一丝怒意，可就是这种平静，让纪镇眼皮直跳，脊背发凉。
“记得，为此我还搭上了一条胳膊。”
纪镇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当时你说，如果岳监副出了任何意外，不管是谁出手，都会算到靖夜司头上，然后让靖夜司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张九阳点头道：“知道就好。”
说罢他继续前行，已经逼近了承乾门，弓弦绷紧的声音不断响起，紧张到甚至能听到许多士兵吞咽口水的声音。
“等一等！”
纪镇放下长戟，语气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张真人，你已经覆灭了整个靖夜司，难道这还不够吗？”
“整个靖夜司？”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冷意，盯着他，道：“没记错的话，纪大统领也是靖夜司中的人吧。”
纪镇连忙道：“上次断臂之后，我就退出了靖夜司，今晚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
张九阳淡淡一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皇宫深处，仿佛在搜寻某道身影。
“靖夜司里，还有一个人没有杀，把她交出来，我可以离开。”
上上下下，自然就要整整齐齐。
少一个都不行。
纪镇瞳孔一凝，深吸一口气道：“张真人，你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威胁一个国家吗？”
“你这样，陛下会很难做的。”
女司主今晚的命令确实武断了些，没有经过陛下的同意就独断专行，即便没有张九阳逼迫，陛下也不会轻易饶恕她。
要知道，现在的张九阳气数已成，堪称是站在世间最巅峰的人物之一，靖夜司关于他的任何行动，都不是小事，必须要由陛下亲自批准。
女司主若是成功了倒还好，可刺杀失败了，她就必然要被陛下问责。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陛下的人，就算要惩罚，也轮不到外人。
更何况那位女司主的身份可不一般……
“退开，或者我打进去。”
张九阳周身道袍飘舞，强大的气机冲摄霄汉，撼动漫天星斗，就连那轮亘古长存的皎洁明月似乎都黯淡了下来。
他并未运转不灭金身，但突破六境后，法力大增，神通大进，举手投足间都有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象。
一身强横的法力犹如北海汪洋般在体内奔涌，元神更是化作万里鲲鹏，乘长风扶摇而上，直入紫府云霄，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巨大蜕变，由凡入仙的蜕变。
五境和六境的鸿沟极大，几乎比一到五境加起来都大，如果张九阳不是有观想图傍身，又身负不世奇功，点化《道德真经》，打磨梵门金身，恐怕也不能跨境杀敌。
现在他一朝得道，底蕴化作仙胎，才真正绽放出了前无古人，举世罕见的璀璨华光。
与他相比，纪镇虽然也是六境真人，但底蕴和张九阳相比差了太多，战力自然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纪镇的上限就是六境，撑死了也就是七境，但对张九阳来说，只要不出意外，八境出阳神都是板上钉钉，甚至九境成仙，也并非虚妄。
两者已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没有不灭金身，张九阳也足以将其强势碾压。
纪镇很明白他话中的威胁，退，或者死。
“纪大统领，选一个吧。”
“只是这一次，可不再是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张九阳说罢继续前行。
纪镇咬牙，心中无比纠结，握着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看张九阳就要闯入承乾门，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命他镇守承乾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渎职。
他首先是一个军人，其次才是修士。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一道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纪镇立刻眼中一喜，长舒了一口气。
“开门，放行！！”
纪镇望向张九阳道：“陛下有令，请张真人前往御书房。”
张九阳却摇了摇头，道：“我要见的人，不是他。”
皇帝又如何，他现在只想杀人，谁来说情都没用。
纪镇笑道：“请张真人放心，您要见的人，就在那里。”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下意识用上了‘您’的尊称。
……

第586章 再遇观主，一颗人头
“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九阳也不再耽搁。
他施展隐地八术，周身绽放出一道道皎洁辉光，而后身躯变得透明，在士兵还没有打开宫门前就穿墙而走，瞬间消失不见。
威逼皇宫，也存有试探之意。
张九阳能感觉到，皇宫中藏着一位非常厉害的对手，气机深沉如渊，高深莫测，哪怕是现在的他都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现在才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圣婴悟出的两大神通还没有彻底熟悉，所以张九阳更想逼迫对方交出司主。
不然他直接就遁入皇宫中了，纪镇都未必能发现他。
看起来，他的逼迫似乎凑效了，纪镇应该是听到了某个消息，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似乎不再担心他会大开杀戒了。
上次来过一次皇宫，张九阳已经将所有宫殿都烂熟于心。
几个眨眼间，他就来到了御书房中。
隐地八术，乃是玉鼎宫三十六法中唯一的藏身匿形之术，如云气缥缈，似清风无声，藏乎于日月之中，气机滴水不漏，天人共生。
此刻的他就好像是一缕清风，一道月光，轻易穿过了御书房外把守的士兵和暗哨，进入了屋内。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口，还有一道身影则是在和自己下棋。
皇帝站着，他坐着。
张九阳的目光立刻望向那个人，毫无疑问，此人便是他感应到的那位藏身于皇宫中的绝顶高手，也是他在覆灭靖夜司各大据点时察觉到的暗中窥视之人。
一袭朴素的道衣，头戴子午簪，慵懒地倚在棋盘边，哪怕是在皇帝面前，姿态都十分随意。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左右的道人，两鬓斑白，其余发丝却乌黑透亮，莹润有光，面如白玉，看起来儒雅谦和，气质温润。
当世道门第一人，太平观主！
张九阳心中一动，既意外，又似乎不意外。
太平观主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于先帝时期突然出现，手段心机皆深不可测，给人一种世外高人，游戏红尘的感觉。
岳翎曾调查过他，然而倾尽钦天监之力，都没有多少收获，唯一的收获，就是太平观主这个人很懒，很怕麻烦，自称曾有三位弟子，大徒弟名为天元，最被其器重，但似乎早就死了，查不出任何踪迹。
二弟子方圆，操持着现在的太平观，地位尊崇，修为高深。
三弟子鬼阵，很少出现在世人眼中，非常神秘。
太平观主常常会把弟子认错，比如把方圆认成天元，鬼阵认成天元，且常常念叨着那位天元。
这就是钦天监中，关于太平观主的所有情报。
“天元，你来了。”
就在张九阳把目光望向太平观主时，对方下棋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侧目望向了张九阳。
隐地八术的神通仿佛失灵了，他深邃的目光好像看透了一切，立刻落到了张九阳身上。
就是说出的话让张九阳为之错愕，哭笑不得。
这是把自己也认成了那个名叫天元的弟子？
既然已被发现，他索性便撤去了神通，御书房内先是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光影，而后渐渐凝实。
“前辈，又见面了，但我并不是天元，您认错了吧。”
张九阳对太平观主的态度比较缓和，算起来，他也没少得到过太平观主的帮助。
扬州时，那枚人元金丹曾助他破境，后来他点经时，太平观主还特地派人送来了《太平经》供他选择。
虽然张九阳没有选择用《太平经》来点经，但不可否认的是，太平经确实让他在神算术数一道上受益匪浅。
太平观主两次想收他为徒，态度很真诚，张九阳虽然都拒绝了，但多少还是有感激之心的。
后来他因立教之事强势覆灭了栖霞观，和太平观交恶，对方也没有任何报复之举。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素来与世无争，超然物外的太平观主，却站在了皇帝身边。
“像，真像。”
太平观主打量着如今的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顿了顿，他似是有些恍惚，对着站在窗户旁负手而立的皇帝道：“天元，你看他像不像——”
声音戛然而止，太平观主恢复了清醒，喃喃道：“又胖又丑，你不是天元。”
皇帝：“……”
摇头笑笑，太平观主对着张九阳道：“不好意思，见笑了，人岁数大了后，有时候脑子就会不太灵光，刚才又犯病了。”
顿了顿，他挥挥衣袖，丝毫不尴尬道：“别拘束，你们聊。”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张九阳和皇帝。
张九阳默然片刻，他不知道太平观主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的命。
“你要的东西，就在桌子上。”
自张九阳出现后，皇帝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威严厚重，波澜不惊，仿佛并没有被人逼宫的怒意。
张九阳目光一凝，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大圆盘上，上面倒扣着一个金色的盖子。
他之前还以为是皇帝要吃的夜宵，并没有仔细察看，现在一经提醒，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面隐约透着一丝血腥味，如果是菜肴，怎么会让皇帝吃生的？
张九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猜测。
他走过去，缓缓拿起上面的盖子。
下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鲜血将银白色的托盘都给染成了红色，一头乱发乌泱泱地耷拉着，被鲜血浸透打湿。
那是一颗人头。
大乾靖夜司女司主的项上人头。
似乎才刚刚砍下没多久，血液还在不断流淌，双目紧闭，却隐隐有血泪流下。
更诡异的是，她的额头处贴着一张道家符箓，上书‘太平’二字。
张九阳在那张符箓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玄妙的气机，毫无疑问，此符应该是出自太平观主之手。
“你要的东西朕已经给你了，但是……”
皇帝转过身来，双目好似藏在阴影中难以捉摸，声音意味深长。
“她并非凡俗，能否破掉她的不死之身，就看你的本事了。”
张九阳闻言一怔，而后伸出手揭下了那张太平观主亲手所绘的符箓。
下一刻，人头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暴凸，满是血水，张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声音满是怨恨。
“梵神在上，佑吾不死！”
“张九阳，父皇，你们杀不了我！！”
……

第587章 火法第一，梵神降临
一颗人头开口，这场面张九阳有些似曾相识。
当年走阴人一脉的魁首二爷也是只剩下一颗人头，却靠着吞噬蚯蚓、鱼虾等动物的血肉活了许久，对张九阳有很大的帮助。
最后更是主动将头颅送给了张九阳，只希望他能除去画皮主。
往事如烟，现在画皮主早已经死在了张九阳手上，他也算是无愧于当年二爷所托，只是偶有想起，仍会有些缅怀感念。
此刻见到这位女司主的头颅，他不禁再次想到了二爷，难道这女司主也精通走阴人一脉的秘术？
不过很快张九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梵神不死，吾亦不死！！”
“父皇，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梵神必定会降临大乾，我是祂的圣使，你们都会受到惩罚！！”
看得出来，被砍下了头颅，女司主虽然没有死去，但精神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非常激动，声嘶力竭。
再无一点运筹帷幄的风度。
张九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越是诡异的邪术，其背后的代价就越大。
只是他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皇帝，露出一丝古怪。
父皇？
难道这女司主是皇帝的某位公主？
“梵神？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不死之身，到底能不能真的不死？”
张九阳目光冷锐，杀机凛冽。
妻儿是他的底线，女司触动了他的底线，不管她背后有着什么人物撑腰，修出了多么诡异的神通，今天都要死。
梵神来了也保不住。
轰！！
三昧真火自口中喷出，如火龙般烧向那颗头颅，炙热的道家真火让四周的温度迅速飙升，室内顿时热浪滚滚，一些梁木甚至都被烤焦了。
女司主的头颅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三昧真火的焚烧下，她脸上的血肉迅速化为灰烬，几息之间便只剩下了一个骷髅头。
白色的骷髅都被烧成了焦黑色。
但诡异的是，她仍然没有死，依旧在惨叫着，嘴巴一开一合，不断喊着梵神的名字。
张九阳冷哼一声，手捏灵官诀。
轰隆！
他的背后出现一尊脚踏火轮，手持金鞭的灵官法相，王灵官火目一睁，喷涌出一道道玉枢天火，落在了女司主的骷髅头上。
两大真火合一，威力何止倍增。
刹那间，四周的墙体都有融化的趋势，火焰中心的虚空更是荡漾起丝丝涟漪，仿佛在烈焰下扭曲晃动。
这还不止，张九阳又伸出一根手指，蘸着葫芦中飘出的大日金液，虚空画符！
陆猴传承了萨真人的观想图，虽然他在张九阳的弟子中是资质最差的，却胜在心性纯良，极为专注。
这段时间，陆猴于龙虎山苦修，对观想图的参悟也有突破，获得了萨真人的符法精义。
这张火符原是王灵官偷偷传给张九阳的，形虽相似，神却有缺，如今张九阳得到了符法精义后，才算是将其彻底补全。
火符一成，天地间的离火之气便汹涌而动，自发凝聚在符箓之中，使其绽放出一道道耀眼夺目的光华。
随着一声凤鸣，火符化作一只金焰凝聚的飞凤，朝着那骷髅头颅飞去。
三火合一，焚尽万物！
皇帝素来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沉凝之色，他移动脚步，悄悄站在了太平观主的身旁，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某样东西。
那是操纵护国大阵的阵符。
很显然，张九阳表现出的实力，已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就连玩世不恭的太平观主，都露出一抹异色，啧啧称奇。
三种火法，每一种都是当世顶尖的火行神通，张九阳在火法上的造诣之高，当世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就算是他，在火法上也要自愧不如。
骷髅头的惨叫声越来越小，那黑色的骷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终于，女司主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呼喊梵神的名字，念诵着诡异的经文。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有了效果，张九阳突然感觉到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降临，仿佛神明道场，让周围的时空都有了片刻的紊乱。
他眼前一花，竟出现了一尊高达百丈，千手如莲的金身佛陀，周身金光璀璨，但佛头却消失不见了。
一只拈花的佛手上，坐着一位黄袍老和尚，他手中捧着一颗佛头，当木鱼一般轻轻敲着。
神色悲悯而慈和，仿佛普度众生的真佛。
仅仅只是望了一眼，便让人生出顶礼膜拜，虔心皈依的想法，仿佛精神都受到了某种感染。
“三千婆娑识妙法，先有梵神后有佛。”
老和尚缓缓睁眼，念了一句相当嚣张的诗号，垂眸望向张九阳，道：“玉秀乃是我的弟子，不知居士可否饶其一命？”
张九阳神色一动，他已经想起了这老和尚的身份。
按照恨嫁女的记忆，除了她和龙女外，还有三个人从蓬莱仙宫中跑了出来，一个是会雷法的僵尸，飞仙洞祖师紫雷上人，一个是穿着寿衣的老婆婆，下落未知。
还有一个，是其中的最强者，一个敲着佛头的黄袍老和尚，实力深不可测，遁向了西方。
张九阳的目光落在了老和尚手中的佛头上，此刻那佛头上金液滴落，俨然一副快要融化的趋势。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已经明白了不死之身的内幕。
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之身，所谓的不死，其实是有人替女司主承担了伤害。
她似乎和那颗佛头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所受到的致命伤害都能由其承担，而且佛头似乎蕴含着大功德，一切攻击佛头的人，都会被天地憎恨，人神共弃，最后死于同样的手段。
比如他之前将女司主斩首了，自己就遭遇了许多次断首之灾。
直到他以帝钟神通号令天地，才强行斩断了这种诅咒般的力量。
不过佛头的承受力也有一个限度，此刻在三大火法的合力下，佛头也渐渐有了融化的趋势。
这样下去，佛头被烧成金液之时，就是女司主身死道消之日。
“你想为她求情？”
张九阳突然笑了出来。
“不错，若居士能手下留情，西域诸国，便都欠你一个人情，吾亦如此。”
张九阳面色不变，只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既如此，那就连你一起杀。”
叮铃！！
帝钟响起，虚空震颤，好似敲响了丧钟。
……

第588章 脚踏金佛，司主陨落
帝钟一响，纵然是神明道场，此刻竟然也扭曲起来。
那小小的黄铜古钟上，太清道书、玉清道符和上清道文熠熠生辉，云纹雷篆、日月山川皆流转着无量毫光。
道场乃是八境的神通，这黄袍老和尚并非八境，但已经达到了七境巅峰，触碰到了神明的领域，故而才能远隔万里降下真灵道场。
虽然是不完全的道场，可依旧能让大部分六境束手无策。
若是破境前，在不施展不灭金身的前提下，就算是张九阳想挣脱道场的束缚也非常艰难，可如今随着帝钟一响，一切就都变了。
黄袍老和尚敲击佛头的声音突然中断，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他神通所化的道场，此刻好像被人强行夺走了权柄。
轰隆！！
张九阳踏步而行，每向前踏出一步，身躯便长高十丈，而佛陀金身则是矮上十丈。
十步之后，张九阳已是擎天撼地，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巨灵神，一根手指都能压塌山岳，双目好似日月悬空，伟岸难测。
而那原本巍峨如山的巨大的金身，现在却变得渺小如蚁。
张九阳伸出脚，遮天蔽日般踏来，将那佛陀金身直接踩成了粉碎，道场散去，他也重新回到了御书房中。
这并非是那位自称梵神的邪祟被他斩了，而是对方降下的一缕真灵被他踏碎，化为了灰烬。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固的黑色骷髅头在烈焰下终于崩碎开来，在女司主绝望的叫声中化为了灰烬。
很显然，她被那位尊奉的梵神给抛弃了。
但意外的是，张九阳并没有发现她的魂魄，仿佛她的躯壳中空空荡荡，灵魂早已被蚕食一空。
想起那颗诡异的佛头，张九阳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任何邪术都是有代价的，女司主能获得不死之身，或许已经献上了自己的灵魂。
这让他微微皱眉，看来想通过食鬼神通摸清皇帝底细的想法注定是走不通了。
皇帝应该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才会将女司主的头颅拱手送上。
张九阳望向皇帝，目光似有深意。
刚刚那黄袍老僧称女司主为玉秀，这个名字让他有些熟悉。
话说玉秀公主，不就是先帝远嫁到西域迦楼兰国去和亲的那个女儿吗？
再联想到那自称梵神的老僧也在西域，张九阳心中一凝。
靖夜司的女司主是最近才冒出来的，算算时间，好像就是在那老僧逃出仙宫后不久。
“西域诸国便欠你一个人情……”
想起那黄袍老僧的话，张九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一个人，怎么能代表西域诸国？
就算要代表，也应该是密宗那烂陀寺的格桑尊者，怎么会是他？
难道西域和那烂陀寺已经沦陷了？
这并非是无端揣测，以黄袍老僧所展露出的实力，还要在密宗第一高手格桑尊者之上，就算收服整个西域都未尝不可。
“张九阳，人，你已经杀了，靖夜司也没有了，你心中的火气，也该消了吧。”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张九阳的思绪。
“还不够。”
张九阳凝视着皇帝，仿佛要穿透那些臃肿的肥肉，看到对方的灵魂。
皇帝皱眉道：“你还想要什么？若是想要乾陵中的那份卷宗，朕是不会答应的。”
“不是卷宗，而是想和陛下要一个人。”
皇帝目光一闪，问道：“要谁？”
“玉真公主。”
张九阳说出这个名字，便看到皇帝面色骤变，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威严莫测，好似随时都会发出雷霆之怒。
“不行。”
“陛下不给，那贫道就自己要了。”
张九阳进一步做出试探，他再次摇动帝钟，周围的虚空仿佛一下子就陷入了凝固。
风停，云静，就连皇帝眼中的怒色都凝固了。
吼！！
似是感受到皇帝陷入了危险，神州龙脉霍然而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朝着张九阳飞来。
但越是靠近张九阳，龙脉飞行的速度就越慢，到最后甚至如雕塑般凝固在夜空中。
不过张九阳也并不轻松，他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法力更是在急剧消耗。
神州龙脉凝聚了亿万生灵的气运，大乾皇室的国运，其重何止万钧，一缕龙气垂落都足以压塌山岳，张九阳现在简直就像是强行背负着一个世界。
帝钟不是万能的，它同样有一个限度，打破这个限度，神通就会被破，张九阳便会受到反噬，甚至有重伤身死的风险。
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张九阳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涟漪般扭曲的虚空。
此刻整个皇宫的人都陷入了静止。
下一刻，他出现在藏玉阁中，再次看到了那水晶棺中的玉真公主。
对方依旧是那般绝美的模样，仿佛一个睡着的仙子，只是张九阳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腕处有着一道红线。
那是伤痕。
这代表从上次张九阳离开后，她又被人取过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果然，上一次皇帝是把他当枪使了，故意放纵他来到藏玉阁，借他金身之力来镇压逐渐苏醒的玉真公主。
等他离开后，皇帝又能取血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躺在棺材中的玉真公主并非没有知觉，恰恰相反，她非常清醒。
她在极力地反抗，试图苏醒过来。
当年的先帝……真的死了吗？
仔细想想，在诸葛云虎的讲述中，其实也存在一些细微的破绽。
诸葛云虎说，是变成僵尸的玉真公主把先帝咬死了，可先帝有龙脉庇护，又掌控护国大阵，足以抗衡七境，玉真公主就算出其不意，真能将其咬死？
先帝如此聪慧之人，司主和瑶姬都被其算计至死，诸葛云虎悄悄更改宫中阵法，他真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张九阳总觉得，这其中还藏着某个秘密，一个非常惊人的秘密，以至于诸葛云虎都要三缄其口，不敢说出。
只要能搞清那个秘密，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他们不愿说，张九阳相信，玉真公主这位‘受害人’一定愿意说。
张九阳将手伸向长生棺，准备将其唤醒，放出。
你们都不想让她出来，都觊觎她的长生血，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要！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棺材时，一只流转着淡淡仙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张九阳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对方强行破开了帝钟的束缚，成为皇宫中第二个能自由行动的人。
帝钟，第一次失效了。
“天元，还不到时候。”
“再等等。”
太平观主静静望着他，微微一笑。
……

第589章 三奇贵人，果然难死
手腕被按住，而且对方几乎是突然出现，气机渺渺茫茫，空空荡荡，宛若无物。
哪怕以张九阳的灵觉，也迟了刹那。
不过他的反应非常快，虽惊不乱，体内如波涛般的纯阳法力轰然爆发，按照《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路线飞速运转。
须臾之间爆发出了数倍的威力。
整个藏玉阁都剧烈一颤。
“自在周天，极意化仙。”
太平观主发丝飞舞，衣袍猎猎而动，好似在狂风中飘摇的旗帜，但他的身形却笔直挺拔，岩岩若孤山之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天元，你不是不喜欢这种杀伐之术，说有伤天和吗？怎么还将此术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
太平观主望着此刻的张九阳，眼中再次露出恍惚之色，喃喃自语。
张九阳却是一惊，既因为自己没能挣脱对方的束缚，也因为对方一语道破了大自在周天极意功的精髓。
太平观主，好像对玉鼎宫的功法非常了解？
还有那个天元，此人到底是谁，竟然连玉鼎宫的三十六法都看不上？
师兄可从来没提过呀。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肌肤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流转着亘古不灭的光辉，浩瀚的佛门神力涌现，如龙象并起，罗汉降世。
不灭金身！
这一次，太平观主的手腕终于出现了颤动，手指上流转的仙光荡漾开来，明灭不定。
他瞳孔泛起波澜，重新认出了眼前之人并非是自己曾经的得意弟子天元，而是张九阳。
太平观主主动松开了手，却挺身挡在了长生棺前。
“张真人，试问曾经人元金丹的因果，你可还愿还？”
他似乎非常不愿和张九阳大打出手，依旧是笑容和煦，似春风拂面，气度从容温和，不急不慢。
张九阳心中一动，默然片刻，目光转向那棺材中的绝美女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上次见到时，玉真公主的面容似乎更加红润而富有活力了。
难道事情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
原本他猜测，当今皇帝或许已被先帝夺舍了肉身，仍然觊觎着玉真公主的长生之血。
但现在看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观主素来不问世事，游戏红尘，是贫道敬仰的高人前辈，难道今天非要趟这次浑水吗？”
张九阳虽然对太平观主有着好感，却并未立刻让步，声音依旧平静冷漠，似乎随时都会出手。
但他其实知道，今天想带走玉真公主已经不可能了。
通过刚才短暂的交手，他已经可以确定，太平观主的实力，至少是七境！
再加上他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又连番大战，此刻还要分心定住神州龙脉，种种不利条件加在一起，除非请神，否则他也没有信心能赢。
但请神的机会实在是太宝贵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张九阳还是准备将其留在天尊的身上。
“你知道的，我向来最怕麻烦，更不喜欢和人结怨，尤其是你这样吓人的后辈。”
太平观主笑着摇头道：“可是没办法，人活着总有些事放不下，哪怕是我这种年纪的人，偶尔也会冲动一回。”
“前辈是什么事情放不下？”
张九阳试探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罗天大醮中我都未必能赢你，进入乾陵只是早晚的事，等你进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前辈就不要卖关子了，乾陵中，究竟藏着什么？怕不只是一份卷宗那么简单吧。”
张九阳继续试探，他现在对乾陵越发好奇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乾陵？
诸葛云虎如此，月神如此，皇帝如此，就连太平观主也是如此。
他之前也用六爻卦术算过，但所用的铜钱直接炸成了粉碎，本来还以为是乾陵有阵法庇护的缘故，现在看来，恐怕不仅仅是阵法那么简单。
“乾陵，藏着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历代罗天大醮的榜首皆知道这个秘密，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所以自己斩去了那段记忆。”
“一眉如此，方圆亦如此，但我相信，你会是一个例外。”
太平观主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但他的话却让张九阳更加好奇了。
历代罗天大醮的胜者在进入乾陵后，都会自发斩去那段记忆？
以他们六境的修为和阅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默然片刻，张九阳不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太平观主不会再说出更多的内容了。
“前辈，您能保证玉真公主在此不会出事吗？”
“当然，我能保证。”
张九阳点点头，而后不再言语，周身虚空一颤，身子仿佛钻入水中的游鱼，瞬间消失不见。
帝钟神通消散，皇宫中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风继续流动，树影婆娑，月色如水一般静静流淌。
那些宫女、太监继续做着刚才的事情，除了有刹那的失神，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其余竟无丝毫察觉。
太平观主轻咦一声，连连掐指测算，却眉头微皱，只觉仿佛有团乱麻缠绕在指尖，久久理不清楚。
良久，他终于放弃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好小子，竟然还有后手。”
那能号令天地，破碎虚空的神通已经足够吓人了，却不想这还不是那小子的底牌。
想起那日天下道钟齐鸣的奇观，太平观主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点的到底是什么真经？
这般风采，怕是连天元都给比下去了。
就在太平观主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时，长生棺中突然有了异响。
玉真公主睫毛微微颤抖，而后竟然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澈如高山冰雪般的眼眸，微微泛起一丝蔚蓝色，波光流转间如天池湖水荡漾。
“兄长……”
她轻轻呢喃一声，而后似乎挣扎着想起来，却黛眉紧蹙，浑身上下都难以动弹。
最终她拼尽全力，却只从怀中取出了半截双鱼玉佩。
但此时的张九阳已经离开了，并未发现这一幕，唯有太平观主有所察觉，垂下目光。
他望着那半块双鱼玉佩，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兄长，瑶姬……生了一个好儿子。”
“三奇贵人，果然难死。”
……

第590章 贵圈真乱
钦天监，白虎阁。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邵云和阿梨则是守在岳翎身边，手持兵刃，好似哼哈二将一般，在师父回来前严禁任何人靠近。
大夫正在给岳翎把脉，眉头紧皱，不时叹气。
正常人见到大夫如此模样，恐怕早就忧心忡忡了，可岳翎却浑不在意，反而目光不断望向门外。
她知道，张九阳一定去追杀那些刺客了。
刚刚有人来禀报，张九阳已经开了杀戒，将京城许多地方都夷为平地，其中就有她曾暗查过的靖夜司据点。
毫无疑问，那些都是靖夜司的地盘。
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京城大开杀戒，一开始她还会担心，可看到护国大阵没有动静，便放下了心。
这说明皇帝默许了。
用整个靖夜司的血，来平息张九阳的怒火。
可当她知道张九阳孤身一人闯入皇宫，并且太平观主也在皇宫后，就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六境固然厉害，但并非举世无敌。
“岳监副，您不能再忧思劳神了。”
大夫皱眉道：“此次胎气已然受损，恐怕胎儿会提早出生，若非您身强体健，修为高深，这次胎儿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呢。”
“我先为岳监副开一剂保胎的方子，每日煎服两次，苦是苦了点，但药效很好。”
“还有就是岳监副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和人动武了，不然不仅胎儿保不住，还有可能元气大伤……”
大夫是名满京城的神医，杏林圣手，说实话，连他都非常惊讶，有人在怀胎八个月时，还能与人交手斗法。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那可不是一般的动静。
而且交手后还能面无表情，大马金刀地坐着，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只能说，不仅是岳监副体质异于常人，就连她腹内的胎儿也十分特别，远比一般的胎儿要强壮。
“好，多谢大夫了。”
岳翎简单回应了一句，而后起身拿起一旁沉重的龙虎霸王枪，眸光凌厉而威严。
“走，去皇宫！”
大夫：“……”
合着我都白说了？
邵云面露难色，阿梨正准备撒娇卖萌来阻止嫂嫂，房间中虚空震颤，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不听我这个相公的话也就算了，连大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刹那间，众人皆露出喜色。
张九阳回来了！
邵云和阿梨都忍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岳翎紧绷的身子也瞬间放松了下来，立刻将霸王枪收了起来。
她低垂眼眸，睫毛微颤，就好像一个犯了错误被发现的小姑娘。
“我只是说去皇宫，又没说杀进皇宫……”
她自知理亏，声音小若蚊蝇，却犹自倔强地为自己辩解。
只因为张九阳在离开前，曾特地传音给她，让她先养伤，千万不要再冲动用武，不准离开白虎阁。
一时间，刚刚还杀伐果决，威猛霸道的岳明王，此刻却好像个心虚的小孩子一样。
张九阳的身形出现在她身边，望着这位挺着大肚子，却在不久前为他浴血奋战的英武女子，目光不自觉就柔和了下来。
那温柔的目光，让阿梨直呲牙，暗道肉麻，赶紧示意邵云离开这里。
大夫见状，留下方子后也出声告退。
室内静悄悄的。
“放心，我没事的，咱们都是修士，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他一个大夫，懂什么医术？”
张九阳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谁知岳翎赶紧抓住战机，抓住他的手指道：“张九阳，我突然有点头疼，想休息了。”
却是想借此逃过问责。
张九阳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一孕傻三年，怀孕的岳翎，似乎也比以前更可爱了许多。
成为母亲，对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是真不在乎腹中孩子的死活吗？
绝对不是，恰恰相反，她看似冷漠，其实却对这个自己孕育的小生命非常在乎和关心。
张九阳曾经好几次偷偷看到，岳翎在尝试着绣小孩子的肚兜和鞋子。
只是她那双能将刀枪剑戟都使得出神入化的双手，却偏偏拿那小小的针线没有办法，绣出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故而藏起来不敢让他看到。
然而今晚为了保护他渡劫，岳翎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最前面，哪怕胎儿有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靖夜司，以后都不会存在了。”
张九阳轻轻抱住自己的妻子，世人皆称她为明王，对其畏惧不已，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好像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什么皇帝、观主、罗天大醮、乾陵、天尊……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他脑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如果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成仙更重要，那一定就是身边最珍视的人。
岳翎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倚在他怀中，好似卸去了一身坚硬的盔甲，那颗杀伐果决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知道张九阳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她和孩子出气。
“女司主乃是先帝时期嫁入西域和亲的玉秀公主，已经被我给杀了。”
听到玉秀公主的名字，岳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立刻便意识到西域怕是出了大问题。
西域共有十六国，以迦楼兰国为尊，若是再有那烂陀寺助阵，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任何人都不能忽视。
现在杀了玉秀公主，西域那边会不会借机发难？
她心中有些担心，却并未说出，因为她深知张九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身为妻子，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不管会引发怎样的后果，都一起承担。
张九阳抱着她，将今晚的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所以你怀疑，先帝并没有死，而是借尸还魂了，当今的陛下，就是曾经的先帝？”
岳翎眼中露出一丝震惊。
张九阳点点头，凝声道：“不是怀疑，是几乎可以肯定。”
毕竟女司主曾亲口喊过他父皇，这一点做不得假。
他好像突然有些理解萧皇后的癔症了。
身为在太子时期就同床共枕的妻子，萧皇后是最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相伴二十多年的枕边人，突然成了另一个人，还有可能是自己死去的公公……
算算时间，萧皇后是在皇帝登基后才生的儿子，这岂不就意味着，当今太子，可能是先帝的儿子？
萧皇后很有可能无法接受这一点，才会在深夜悄悄给儿子放血。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证据就是，萧皇后和昭元皇后有几分相似。
众所周知，昭元皇后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儿子选一个和妻子容貌相似的女人成亲？
很有可能，早在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先帝就已经计划好要夺舍了。
对此张九阳只能摇头感叹，贵圈真乱。
……

第591章 天三奇，黄袍加身？
“如果当今陛下真是先帝，那……他还真是心狠。”
岳翎眼中泛起波澜，都说虎毒不食子，但先帝却几乎霸占了自己儿子的一切，包括生命。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沉吟片刻，岳翎眼波一转，凝视着张九阳，明锐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心看透。
张九阳顿时生出一丝心虚。
“没，没了。”
“呵呵。”
她冷笑一声，道：“张九阳，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
缉凶查案，斩妖伏魔！
不满三十的她早已身经百战，再加上对张九阳的熟悉，自然不难看出某些端倪。
“需要我提示一下吗？玉真公主。”
她淡淡道：“刚刚你每次提起玉真公主时，神情都有些异常，难不成是你这个登徒子，看上了那位美丽高贵的公主？”
“咳咳！”
张九阳本来正在战略性的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别乱说。”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实在是太可怕了，特别是像岳翎这样的女人。
他刚刚在讲述皇宫中的经历时，谈起玉真公主已经尽量简略，很注意控制情绪了，却不想还是被岳翎察觉到了。
此刻岳翎已经开始分析起来了。
“玉真公主是昭元皇后的女儿，必然是人间绝色，又躺在棺材中我见犹怜，难怪你这个好色之徒念念不忘。”
“不过现在想起来，陛下当初让你见到玉真公主，是不是就有用女儿来拉拢你的想法？”
“还有——”
“停！停！”
张九阳无奈地叹了一声，苦笑道：“我说还不行吗？玉真公主……很可能是我的妹妹。”
岳翎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了下一句。
“亲妹妹？”
“应该……是吧。”
“昭元皇后是你的母亲，你是大乾皇室血脉？”
岳翎好像第一次认识张九阳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当年那个出身青州偏远小镇的少年，怎么就成了昭元皇后的儿子，大乾遗落在民间的皇子？
不只是皇子，按照位份来算，还是先帝的嫡长子，太子的不二人选。
“张九阳……你，没在开玩笑？”
尽管非常相信张九阳，但这种荒唐的事情，她还是觉得一时难以接受。
张九阳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半截双鱼玉佩。
“你也知道，我是被林瞎子收养长大的，有着三奇贵人的命格，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天三奇。”
岳翎闻言点点头，她虽然不懂命理之术，但多少也了解过一些与之相关的东西。
三奇贵人的命格已经非常少见，堪称万里挑一了，而天三奇，就更是凤毛麟角。
她唯一能查到的，便是大乾太祖皇帝刘玄朗，在一些古籍秘闻中，太祖皇帝好像就是天三奇。
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就有大气运，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会不自觉就吸引许多同样身负气运的人聚集在身边，有众星拱月之象。
比如当年的桃山结义，诸葛国师和岳军神便和太祖成了结义兄弟，从此同舟共济，披荆斩棘。
“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惑，林瞎子到底是在哪找到的我？”
“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半截双鱼玉佩的图案，好像和我的身世有关。”
“第一次进皇宫见到玉真公主时，我就看到了她怀中的那半截双鱼玉佩，当时我就意识到，这应该是皇帝想让我看到的。”
“他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
张九阳这里撒了个小谎，关于穿越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想告诉第二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子。
当年他穿越而来，借助这具刚死不久的身体重生，对原主是心存感激的。
而且他见过原主，对方那时已经成了被林瞎子操纵的鬼物，将其解脱后，原主在消散之前，给张九阳留下了这半截双鱼玉佩的图案。
后来张九阳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毕竟他是穿越而来的人，对于认亲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但没想到，原主的身世竟然如此惊人。
“我在想，当年昭元皇后怀的应该是龙凤胎，而先帝，早已经和林瞎子达成了某种共识。”
张九阳分析道：“用一个三奇贵人的儿子，换来借尸还魂的法门，不亏。”
林瞎子需要一个三奇贵人来炼出五行天鬼，而先帝则需要借尸还魂的法门来延长寿命。
两人一拍即合。
说不定当年在害死昭元皇后的事情上，林瞎子也出过一份力。
这就意味着，不仅是诸葛云虎，整个大乾皇室，或许早就和以天尊为首的黄泉有了联系。
岳翎见他一脸淡漠地说出这件事，仿佛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般，就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母亲被父亲害死，自己又被父亲遗弃，张九阳此刻心中一定非常不好受吧。
张九阳感受到了她的关怀，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无法解释。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要说有，也只有对原主的一丝同情，以及身为旁观者，对先帝杀妻弃子之事的厌恶。
而且修行到了他这一步，帝王将相，功名富贵都如过眼云烟。
认亲更是不可能的，他并非原来的张九阳，出于同情，或许会出手帮一下玉真公主，但真要凭空多个妹妹，他想想都不习惯。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岳翎望着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张九阳真是先帝嫡长子，那岳家跟着他……应该也不算违背忠君报国的祖训吧。
一念及此，只觉得眼前好像豁然开朗，一片坦途。
曾经最苦恼的事情通通烟消云散了。
“现在确实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九阳正襟危坐，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什么事？”
岳翎立刻紧张起来，心跳都有些微微加快，已经准备好去讨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张九阳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吃药。”
岳翎一怔，下一刻，阿梨从外面捧来了一碗刚煮好的药汤，是按照大夫留下的方子熬出来的，散发着浓浓的焦苦味。
药很苦，但是岳翎一口就给干了，豪情万丈，眼睛明亮，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
“张九阳，给你个皇帝当不当？”
她开始野心勃勃地给张九阳画饼。
“你当皇帝，我当大将军，帮你征战天下，平定四海，如何？”
张九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早就知道，岳翎最大的梦想不是成仙，而是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征战四方。
只是恐怕没有任何皇帝敢把所有兵马都交给一个人，并对其毫无节制，任其发挥。
“你征战天下，我征战你？”
岳翎瞬间一怔，而后刚刚还兴致勃勃的俏脸上瞬间一片绯红，她狠狠瞪了张九阳一下。
良久，声音才幽幽响起。
“说话算话？”
张九阳：“？？？”
……

第592章 移紫府，出阳神
光阴如水，悄然而去。
转眼间，距离张九阳渡劫破境，大闹京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这件事引起的轰动却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趋势，反而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张天师下山渡雷劫，紫气东来三千里。
冲冠一怒为红颜，断了天子的左膀右臂。
连战之后又震慑禁军，孤身闯入皇宫再全身而退。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那所向披靡的帝钟神通，有改天换地，移星换斗之威能，玄妙莫测，实乃道家无上神通！
甚至有人传出消息，在皇宫中，张天师和当今道门第一人太平观主交手了，不分胜负。
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席卷九州，甚至传到了大乾之外的北辽和西域。
龙虎山祖天师张九阳的名字，一时间如雷贯耳，天下传诵。
龙虎山也从一个刚创立没多久的普通宗门，隐隐有了天下闻名的气象，不少人跋山涉水前来拜师，听闻只需五斗米便可修行后，更是欣喜若狂。
一时间，偌大的龙虎山，都快装不下了。
云中锦书，翩然而至。
“主人，我来送信啦~”
庆忌驾驭长风而至，手持信件，笑容满面，远远的就喊了一声，充满了活力。
白虎阁中，盘膝而坐的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左目太阴，右目太阳，身后隐隐形成一张阴阳太极图法相，黑白二色流转无穷，呼吸之间，他的面容竟然发生着明显的变化。
先是逐渐变老，苍颜白发，而后化为青丝，唇红齿白，翩然若少年郎。
最后又恢复了青年面容，丰神如玉，朗润有神，肌体流转着淡淡辉光，超然物外，风姿绝世，浑然无半点俗气。
少年，青年，老年。
就好像四象中的少阴少阳，老阴老阳，包罗万象，化生万千。
又好似传说中的一炁化三清。
他嘴角露出一缕笑意，恍惚间，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更明媚了几分，树上的蝉鸣也愈发欢快。
这并非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一幕。
我心即天心。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甚至会影响到周围的天地气象，这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道场的雏形。
若是苗神客在此，必然会大吃一惊。
道场乃是八境的标志性神通，拥有道场的修士，自身就是一个世界，可以制定规则，已触及神圣仙佛的领域。
张九阳却在六境之时，靠着太极图神通，就已经在道场上有所领悟，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个月了，总算彻底稳固了境界，并且将帝钟神通和太极图神通都熟练掌握了，实力比起之前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张九阳心中感慨，步入第六境降圣婴后，他的修行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这一切除了归功于弟子们的苦修不缀，最主要的就是他所悟出的这门太极图神通。
每每运转神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光阴之外，如神明一般屹立于岁月长河上俯瞰万物，洞察天机。
那种奇妙的状态让他修行起来可谓是得天独厚，事半功倍。
接下来就是继续蕴养圣婴，等火候到了，便按照玉鼎玄功的第七幅图《五气朝元图》，让降世的圣婴自黄庭而上，一路降服五脏神，最后移至紫府泥丸宫，等待最后的登天一跃，遁出阳神！
故而第七境名为移紫府，想要修成第七境，最大的阻碍就是降服五脏神。
心神丹元，肺神皓华，肝神青龙，脾神黄庭，肾神玄冥。
张九阳在修第二境时，曾见过肾神玄冥，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中，巨龟如岛，能轻易掀起惊涛骇浪，仿佛能淹没整个世界。
那时他只需要沟通肾神玄冥，获得炼精化气的‘许可’，故而相对容易。
可现在他要做的，是以圣婴将五脏神完全降服，从而彻底打开五脏神力，由内而外的铸就仙躯。
这一过程可谓是危险重重，若是降服失败，轻则圣婴重伤，道基受损，重则圣婴陨落，变为死婴，一身道行灰飞烟灭。
顺天为人，逆天为仙。
登仙九境越往后便越危险，每一个能降服五脏神，将圣婴移至紫府的存在都是绝世天骄。
但张九阳却觉得，他修成第七境的优势很大，可能速度会很快。
因为他的圣婴非同寻常，执掌‘宇’、‘宙’两大神通，天然就比其他圣婴要强大许多，降服五脏神应该不难。
“主人，好多你的信~”
庆忌从窗户处飞入，落在张九阳的掌心，高兴的手舞足蹈，献宝似的递上那些信件。
庆忌性忠，热烈赤诚，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时不时看到主人一眼，和主人说上几句话，就是最大的满足。
张九阳摸摸他的小脑袋，和他玩了一会儿，才接过那些信件。
大部分都是其他宗门掌教的来信，被敖璃转交给他，大小宗门都有，张九阳直接忽略，准备等闲了再看。
首先要看的，自然是敖璃的信。
信纸展开，佳人那清丽秀雅的文字展现在眼前，一笔一划都有种清冷的味道，却又泛着淡淡的水莲花般的香气。
“龙虎山最近好多人，有些吵呢。”
开篇第一句话，便让张九阳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别人开宗立派，自然是弟子越多越好，唯有龙女会如此纯粹地表达自己的好恶。
“还有很多人暗中窥视，想趁你不在潜入藏经阁，已经都死了呢。”
张九阳皱眉，看来名声打出去了也未必全是好事，树大招风，龙虎山的传承已经引来了许多人觊觎。
他继续看下去，想知道都有哪些不长眼的。
“暴力女应该快生了，你要好好照顾她，批注：不要告诉她我偷偷叫她暴力女了。”
“但如果她还叫我白泥鳅，你要告诉我呢。”
这转折，当真是生硬无比。
但这就是敖璃。
张九阳微微一笑，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衣，乌发如瀑的清丽女子，在月光下执笔写信，写一会儿就要想上半天。
烦躁时轻轻一瞥，窗外的知了便都不敢叫了。
龙女擅吹箫，却不擅文采。
因为在遇到张九阳之前，她从未遇到过值得写信的人。
“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佑生又将黄泉令还给我了，并且隐晦地暗示我，府君那里好像要有大动作，她最近甚至都难以离开地府去履行神职。”
“所有的阴兵阴将，好像都被调动起来了……”
……

第593章 萨真人咒枣法
府君将要有大动作，还调动了所有的阴兵阴将？
张九阳心中一动，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立刻掐指测算起来。
府君的实力深不可测，曾经在黄泉宴上和天尊交手都不分胜负，身为地府之主，不知藏着多少底牌，自然要格外关注。
他的指尖荡漾起一缕缕光芒，仿佛有阴阳二气交织流转。
原来以他的修为，是绝无可能算到府君行事，但不得不说太极图神通确实厉害，硬是让他从层层遮挡中捕捉到了一丝天机。
“又是乾陵！”
他看到了一座恢弘的陵墓，周围有星斗、天罡、地脉、龙气环绕，最里面还有种古老的阵法，以他的水平都看不透。
那冲天的帝王气，不是乾陵又是哪个？
张九阳瞳孔一凝，没想到府君的目标也是乾陵，看来这一次的罗天大醮，是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继续看信，接下来的内容倒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比如裴家兄妹收到了师父的传信，又回东海剑阁了，比如他的弟子陆猴，最近悟出了一门咒枣术，能祛百病，颇有独到之处，常常救治山下的百姓。
陆猴并非敝扫自珍，而是第一时间将那门咒枣术贡献了出来，书写成册后放到了藏经阁中，还特意多写了一份寄给了张九阳。
但陆猴不知道的是，早在他顿悟的刹那，张九阳就已经学会了。
所谓咒枣术，又名萨真人咒枣法，乃是萨守坚真人的得意法术，也是其流传最广的法术，明代时就有一部萨守坚传记小说，名《咒枣记》。
咒枣之术有两大妙用，第一是果腹，手持枣子念诵咒语后，其枣自然大颇如梨。一日但咒九枣，每食三枣，则有一日之饱，更不消食烟火食也。
而且经过咒术加持，普通的枣子也会变成灵枣，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修士吃了能帮助修行。
第二种妙用就是治病，特别是对疫病有着奇效，因此还曾在民间有咒枣捉鬼的奇闻，其中的鬼就是疫鬼。
这种法术名头甚大，流传甚广，以至于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都有记载。
对于张九阳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咒枣术的作用已经很有效了，但对黎民百姓而言，咒枣术能解饥饿，祛百病，实在是最厉害的法术。
张九阳微微一笑，陆猴果然是天生的良医，没想到这么快就悟出了咒枣术，而且如此忠心，倒是难得。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信件，大部分都是其他宗门的掌教发来的祝贺，但也有少数例外。
比如赶尸山的掌教阴初真人，问起了自己师弟的下落，也就是那日操纵铜甲尸刺杀张九阳的道人。
随着张九阳的事情越发轰动，那日刺杀他的四大判官，其身份也渐渐被扒了出来。
白云寺昔日的天骄叛徒，赶尸山的掌教师弟，差一点成为万符楼掌教的符鬼道人，就连那阴生婆婆，也是以前一个邪修宗门的宗主，称霸一方，只是后来被道门覆灭了，没想到她逃了出去，还成了靖夜司判官。
靖夜司中的人，很多都和各大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他们都死在张九阳的手中，无形之中，也让张九阳惹了许多因果。
不过他并不在意，我都帮你们清理门户了，不感激也就算了，要是还敢恩将仇报，那他不介意再杀一次立立威。
死一个人的时候有人敢报仇，死一万个人的时候，反倒没人敢寻仇了。
看完了所有信件，张九阳耳畔一动，听到了一道呼唤。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岳翎的房间中，目光十分关切。
阿梨在一旁照顾，见到张九阳到来，如见救星。
“九哥，你可算出关了，嫂嫂最近胎气动的厉害，怕是快要生了，而且稳婆说，胎位不太正，很容易难产……”
张九阳注视着岳翎的肚子，她原本白皙光滑，线条流畅的小腹，此刻几乎被撑到了极限，好像一个快要炸裂的气球，能够清晰看到下面的青筋和血管。
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先天就有一种澎湃的神力，不过这也意味着，降生会是一道难关。
越是非同寻常的孩子，出生时就越容易难产，非常考验母亲的坚韧和生命力。
他不禁生出一丝担忧。
纵然道法通神，可在接生这种事情上，他还是束手无策，只能说是术业有专攻。
有心请佑生前来，可想到龙女在信中所说的事情，地府将有大动作，佑生已经无法离开地府了。
一大一小在这里忧心忡忡，当事人反倒是十分平静。
岳翎一边看着各种卷宗、折子，一边吃着梨子般大小的青枣，声音清脆，汁水香甜。
正是张九阳用咒枣术为她提供的零嘴。
“张九阳，你最近闭关可能还不知道，罗天大醮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正色道：“陛下已经下令，提前在玉皇山举行罗天大醮，时间就定在了七日后，八月八日，刚好是诸葛国师的寿辰。”
张九阳双眉微挑，这么快？
直接比以前提早了大半年。
“并且这次罗天大醮和以往都不一样，恐怕不仅局限于道门之争了，中土禅宗，东海剑宗，甚至包括一些奇门杂家，都有可能参与进来。”
“罗天大醮不是道门的盛典吗？”
张九阳有些不解。
“陛下在半个月前，突然下旨昭告天下，说此次罗天大醮不限宗门，榜首将会拜为国师，其所在的宗门，更会被尊为国教！”
张九阳立刻便明白了，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国师之位无比煊赫，大乾开国六百余年，唯有诸葛七星当过，后人再惊才绝艳，也都未能登上那个位子。
若是成了国师，那便是第二个诸葛七星！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贪慕虚名，更何况国师不仅是个名头，还享有极大的权力，更能得到一国之力的资源扶持。
所在宗门还将成为国教，日后宗门弟子也能跟着一步登天。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管是为个人之名，还是为了宗门的未来，可以想象，此消息一出，九州大地必然是风云齐动。
不知道有多少不出世的老祖宗都要被后辈弟子们请出山了。
他突然想起了裴乾霍和裴青池这对师兄妹，他们收到师父的信后连夜赶回了东海剑阁。
莫非是那位老剑神也要出山了？
呵呵，这次罗天大醮，可真够热闹的。
……

第594章 天师坛下摄鬼神
“张九阳，不要大意，虽然你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但并不是只有你一人在进步。”
岳翎见他似乎没太放在心上，立刻提醒道：“自从你渡劫成功后，也不知怎的，许多停滞多年的修士纷纷精进，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欣欣向荣？”
张九阳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比如飞仙洞的一眉真人，好像在雷法上又有了精进，他的弟子玄清道长也突破到了六境，当时还出现了白蛇吞日的异象。”
听到玄清的名字，张九阳想起了那个曾在冀州和他斗法的老道士。
对方的白蛇将军法使得可谓是出神入化，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玄清离破境还有段距离，怎么会这么快？
“还有赶尸山的掌教阴初真人，好像炼出了一头非常厉害的僵尸，令其杀死了一头在荆州水域称霸多年的六境妖王，名声大噪。”
“除此之外，还有东海上那冲霄而起的剑气，有白虹贯日，飞星流光之异象，疑似老剑神突破了。”
“就连白云寺的通济神僧，在明王法上的造诣也有所精进，金刚法相展开，足有十丈高，宛若神迹。”
岳翎侃侃而谈，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一一讲出。
她虽然因为快生了的缘故，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仍然时刻关注着天下大事，为张九阳搜罗消息。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张九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如果只有一两人突破也就算了，可在他破境后，天下那么多高手，多少年没有精进，却突然都进步了。
这绝不是巧合。
张九阳想起了自己破境渡劫时，那几乎不讲规矩的天劫。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会吧，这个世界的天道还在使阴招？
为了阻击他，不惜将大部分气运流入江湖，从而让天骄辈出，绝顶高手层出不穷。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世界的天道，好像有点被他给……吓到了？
“无妨，刚好我还觉得罗天大醮有点无趣，现在看来，倒是更有意思了。”
张九阳甚至觉得有点兴奋。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表现得成熟和聪慧，但骨子里依然有少年的轻狂和肆意。
会尽天下英雄，试问谁敌手？
少年成名，神功盖世，谁不想来一次华山论剑，与世间群雄一较高下？
而且只有成为了榜首，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乾陵，寻找传国玉玺和记载诸葛之死的卷宗。
龙虎山气候已成，怎能没有一块镇压宗门气运的天师法印？
阳平治都功印的炼制方法，他可是早就烂熟于心了，万事俱备，只差玉玺到手。
所以不管是从个人性情，还是现实利益考量，罗天大醮的榜首，他都志在必得。
“这一次，太平观主也会参加吗？”
张九阳不禁问道，对于那位高深莫测的观主，他非常在意。
“应该是，不只是太平观主，他的弟子方圆、鬼阵也都会参加，太平观这次，为了争国教之位，也是下了决心。”
张九阳点点头，心中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功力精进带来的那一丝自得也烟消云散。
不过更多的是被激发出的豪情。
天道想阻我？
那就让我看看观想图的极限在哪里。
“对了，还有一事，邵云又陷入了顿悟，似乎要彻底打开天眼了，最近正在湖底闭关。”
“湖底闭关？”
张九阳有些疑惑道：“为何非要在湖底？”
阿梨立刻举手抢答道：“因为他的身子越来越烫，皮都烫红了，我见状一脚给他踹到了湖里，他还感谢我哩，说舒服多了。”
张九阳目光微微一亮。
不错，仇恨所带来的动力果然不容小觑，自打从皇宫出来后，邵云修行起来十分刻苦，进境是他三个弟子中最快的。
等他彻底打开了那只天眼，张九阳的天眼也能跟着有一次飞跃。
果然，一个人修炼永远都比不上一群人修行。
“看看邵云，再看看你！”
张九阳敲了敲阿梨的脑袋。
阿梨做了个鬼脸，哼道：“我还不是在照顾嫂嫂吗？再说，阿梨也没有偷懒，我最近参悟观想图，好像梦到了一朵莲花，然后长出了三头八臂呢！”
她信心满满道：“我一定在嫂嫂生孩子前，把这门三头八臂的神通给悟出来，将来亲自教我的小外甥！”
“是小外甥女。”
张九阳连忙纠正道。
他喜欢女儿，但阿梨却希望岳翎生的是个儿子，两人为此没少斗嘴。
其实生男生女，只需要将法力探入腹中查探一下就好了，但岳翎却不准，她对性别无所谓，干脆谁也不许猜，等生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外甥，外甥，就要外甥！”
阿梨跳起来打了一下张九阳的膝盖，人不大，倒是气势汹汹。
只有外甥，以后她才能随意使唤，相当于多了一个小弟，要是女儿，九哥必然宝贝得不行，玩都不让她玩。
张九阳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到岳翎的声音悠悠响起。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两人立刻偃旗息鼓，谁都不再说话。
片刻后，岳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已经沉沉睡去。
张九阳给了阿梨一个眼神，两人悄悄离开了房间。
“九哥，我还是觉得嫂嫂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每天都无精打采的，一天甚至要睡十个时辰！”
她啧啧感慨，道：“简直比阿梨活着的时候还能睡……”
张九阳狠狠敲了她一下，眼中却露出一丝担忧。
刚刚他也看出了岳翎的精神萎靡，即便是在讲公事时都有些有气无力，才故意和阿梨斗斗嘴，好逗她开心。
“不管了，无论如何，都要请佑生过来！”
上次动了胎气，大夫说很有可能会提前早产，那算算时间，或许就是这几天了。
对张九阳来说，罗天大醮再重要，乾陵中的秘密再惊人，也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妻儿。
“开坛，我亲自来请，不知道府君会不会卖我一个面子。”
他一拍紫金葫芦，布下法坛，搬来佑生娘娘的神像，手持纯阳法剑，念诵三山五岳群仙咒。
叮铃铃！
他摇动三清铃，帝钟神通下，铃声好似穿越了阴阳阻隔，落到了地府幽冥之间。
呼！！
阴风吹过，案上的五色令旗随之飘舞，发出哗哗的声响，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了许多。
香烛上的火焰突然变成了鬼火般的青色。
炉中烟灰飘起，盖在了请神的黄符上。
这是拒绝了。
换做其他法师此刻必然要放弃，但张九阳却面色不变，手持纯阳法剑如天蓬尺般在桌上拍了三下。
“一击天门开，二击地户裂，三击佑生娘娘赴坛前!”
轰隆！
他每敲一下都宛如雷音炸响，仿佛击碎了天门地户，放出八方鬼神。
这是要以通天法力，强行破除地府的封锁，将阴神摄来人间，在自己坛下听命。
虽然霸道，但以他如今龙虎山祖天师的名头，已经有资格来做这种事了。
……

第595章 龙凤胎，明王神力
法坛之上，阴风呼啸而动，吹得令旗东倒西歪。
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法坛似乎都快散架了，唯有张九阳身如雪松，立身在地纹丝不动。
他身上道袍猎猎，青丝飞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更加明亮有神，如星似月。
伴随着阴阳二气流转，他眸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阴阳生死，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地府中的天道化身，亦是掌控阴曹的府君。
祂高坐于九重阴云之上，身体藏在一片五色神光中，在只有黑白灰的幽冥中显得那般光彩夺目，璀璨耀眼。
左手掌万千阴雷，形如枷锁，右手掌万丈冥河，好似玉书。
一人一神隔空而望，遥遥对视。
地府的规矩是府君制定的，张九阳现在想要强行打破这种规矩，自然就会惊动对方。
他作揖行礼，不卑不亢地传达了自己的请求。
在那片璀璨的五色华光中，他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在默默凝视着。
威严，霸道，深沉，以及一丝……审视？
那目光似有万钧之重，让张九阳都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神明的一道目光垂落，对凡人来说都重如泰山。
也就是张九阳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修出了执掌‘宇’、‘宙’两大神通的圣婴，否则也未必就能不为所动。
即便如此，他丹田中的圣婴也屏息凝神，全神贯注，握紧了手中的帝钟和太极图。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准备继续说话时，府君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而后封锁幽冥的无形枷锁松开了一道缝隙，遁出了一道神光。
下一刻，香烛上那青色的火焰越发诡异起来，光辉打在那座佑生神像上，让那原本的慈眉善目，也多了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咚咚！
在呼啸的阴风中，那座高约九寸的神像突然开始颤动了起来，多了一种肉眼可见的灵动，五官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就好像一下子有了‘神’，下一刻便会活过来。
张九阳见状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笑意，知道府君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
现在的神像，才是真正佑生的模样。
“小神拜见张天师！”
神像开口，声音轻柔婉转，温润似水，双手作揖行礼。
那原本石塑的双眸中多了一丝得见恩公的欣喜。
“佑生，这次强行将你摄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九阳出口解释，三山五岳群仙咒虽然能强行摄来鬼神相助，但事实上，开坛的法师都会事先以怀柔手段告知，若对方拒绝，一般也不会强求。
以神通强行摄来听令，对方就算因为神通而不得不相助，但事后也有可能心生不满，结下仇怨。
故而哪怕是身负大法力者，一般也不会轻易使用此种手段。
强如孙大圣，一般也只是召来土地公帮忙，很少波及到其他鬼神。
“恩公不必自责，我都明白。”
佑生没等张九阳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岳翎休息的屋子中，双眸灿然，有神力浮现。
“恭喜恩公，是一对龙凤胎。”
她的第一句话，便让张九阳心中大喜。
龙凤胎！
难怪岳翎的肚子那么大，竟然孕育了一儿一女，这下好，不用再和阿梨争了。
“您的夫人会在六日后的子时诞下子嗣。”
她的声音从容而自信，仿佛说的不是六日后会发生的事，而是当下的亲眼所见。
张九阳点点头，不愧是专司接生神职的神祇，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一来就高下立判。
他之前也算过，但只能算出是六日后，但具体什么时辰就算不出来了。
“翎儿到时候可会难产？”
他立刻问道。
“会。”
佑生的话让他心中一紧。
“胎气有损，胎位不正，而且这对龙凤胎的体质非同寻常，似乎有着某种神力加持，恐怕到时候不会太安分。”
听到这话，张九阳灵光一闪。
他和岳翎虽然修为高深，却还没有成神，并无神力，那他们体内的神力来自谁？
毫无疑问，必然是岳翎灵魂深处的那位明王。
“佑生，那我的孩子，会被那些神力影响吗？比如夺舍之类的？”
张九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凝重，毕竟现在那位明王被九天玄女娘娘的观想图镇压，几乎再无出头之日。
张九阳担心对方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佑生立刻摇头道：“恩公不必担心，这两个孩子魂灵清澈，无瑕无垢，宛如璞玉，没有任何神念依附，他们身上的神力，更像是一种……馈赠和礼物。”
张九阳这才放下心来，如此看来，那位明王倒还不算坏，竟舍得将自己的神力分给他的孩子。
“这种接生对其他人来说十分危险，但对我而言倒也不算太难，恩公请放心，六日后的子时我必再次前来，让您夫人母子平安。”
佑生盈盈施了一礼，而后神像上的光华渐渐黯淡，五官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神像又变成了一件死物。
她此次来的本就只是真灵，想要确保万无一失，自是要真身降临。
张九阳只觉得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安心了不少。
想着即将出生的龙凤胎，一下子实现儿女双全的梦想，他嘴角就忍不住生出一丝笑意。
不过这时他才突然想起，刚才忘了问一问佑生，地府究竟有什么大动作了。
算了，等她真身降临时再问吧。
……
日升月落。
很快就来到了六日后。
如今罗天大醮即将玉皇山召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就连皇帝都已经移驾玉皇山。
天下各大宗门的弟子、长老、掌教皆赶赴玉皇山，摩拳擦掌，等待这次盛会的开启。
这件事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张九阳大闹京城，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修行界。
国师！国教！
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诱人了，已经让罗天大醮上升为了道统之争，逼得佛门都下场了。
毕竟谁也不想让对方成为国教。
而关于谁会夺得榜首，力压群雄，成为天下第一的猜测更是甚嚣尘上。
最热门的有两位，一个是太平观主，当今的道门第一人，还有一个则是后来居上的张九阳。
甚至有好赌的修士，在这两人中下了注。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被无数人看好的龙虎山祖天师张九阳，此刻还在京城中没有出发。
夜晚，子时。
不多不少，就在刚到子时的刹那，岳翎便觉得腹中剧痛，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顺着双腿流淌下来。
守在她身旁的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目，神光如炬，虚室生白。
岳翎，要生了！
……

第596章 诵吕祖宝诰！
佑生不愧是司掌接生神职的神祇，所言分毫无差，说是子时，便是子时。
但张九阳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佑生还没有来。
以她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必然会在子时前赶来，可现在岳翎的羊水都破了，却还未见其真身降临。
张九阳立刻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佑生对他极为感激，不可能故意不来，必然是遇到了某种变故而无法前来。
一道惨叫声响起。
岳翎是何等刚毅的奇女子，此刻竟然都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平躺在床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床褥，一只手死死抓住张九阳，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则是按着床边的木梁，木屑纷飞，嘎吱作响。
稳婆和丫鬟们早已经忙碌起来，按照俗世的经验来给岳翎接生，可随着时间流逝，她们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神情也越发惊慌。
第一个胎儿臀部向下，位置极其不好，忙活半天也只出来一条腿。
岳翎这位身负龙象之躯的大修士，此刻竟已面色苍白，汗水将发丝打湿。
也幸好她不是凡人，不然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张九阳心中焦急，却以天遁剑意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
不对劲，纵然是难产，可以岳翎的修为和底子，怎么可能艰难到这种程度。
看着下方如泉水般不断涌出的鲜血，听着她不断压低声音却饱含痛苦的叫声，张九阳越发察觉到了不对。
突然，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片黑色的夜空。
无星无月，黑云漫天。
在那黑云之上，似乎有着一只眼睛，在静静注视着他，以及正在难产的岳翎。
天道！！
张九阳眸中杀意浮现，想起最近不断有高手突破的消息，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
这次难产，背后便有天道作祟，其目的就是要让他痛失妻儿，道心受损。
若真如此，那将是一次对于他的巨大打击，甚至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
真是好算计！
张九阳心中杀意沸腾，甚至动用了请神的念头，然后直接杀入云霄，登天斩道。
不过就在这时，阿梨的声音响起。
“九哥，法坛布好了！”
他立刻起身，再次施展了三山五岳群仙咒，试图强行摄来佑生帮妻子接生。
但这一次，不管阴风如何呼啸，甚至神像上都生出了一道道裂痕，佑生始终都没有降临。
别说真身了，连一缕真灵都不曾降下。
张九阳咬紧牙关，望着苍茫夜色，眼中闪过一道狠色。
好，既然你想玩，那我陪你！
“玉清内相，金阙选仙，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黄粱梦觉，忘世上之功名，宝剑光辉，扫人间之妖怪……”
张九阳开始念诵《吕祖宝诰》，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大闹一场。
如果妻儿难产而死，那他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让此方世界的天道为之陪葬。
随着宝诰念出，一股浩瀚如海的纯阳神力开始降临在他身上，背上的纯阳法剑更是铮鸣不已，清越宛如龙吟，显得异常兴奋。
吕祖宝诰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用了，日后面对皇帝、太平观主和天尊等人，难免会有不可预测的危险，但现在的张九阳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果连自己的妻儿都救不了，还修个鸟的道，成个屁的仙？
“且慢。”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吹起了一阵阴风，其中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声音让张九阳觉得有一丝熟悉，并感受到了佑生的气机。
他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来。
“佑生——”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此刻来到院中的人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方是阴神出窍的状态，也就是魂魄离开肉身，这种状态下无法久驻人间，必须要在日出前回到肉身中，否则鸡鸣一响，阳光一照，便有可能魂飞魄散。
但好处就是阴神出游时无拘无束，遁术极快，并且能穿梭阴阳两界。
“佑生被诸葛羽暂时困住了，但她将接生的法器给了我，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那位女子阴神举起手中的金龙剪和拨浪鼓，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张九阳。
月光下，她的阴神之躯上流转着淡淡光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五官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如霜。
淡青色的长裙在夜空中微微飘动，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段。
竟然是黄泉第五天干玄素，或者说是……岳小妹。
“小妹……”
张九阳的目光有些复杂，阿梨则是立刻就拿出了火尖枪，敖芽也从水塘中探出龙首，目露凶光。
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要知道，岳小妹对于岳翎是怀有恨意的，而且在诸葛羽对付岳翎失败后，天尊便让她亲自负责解决岳翎。
当时张九阳还大为紧张，对岳翎说过许多次，让她千万要提防玄素。
不过后来玄素迟迟没有动手，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玄素突然到来，还带着佑生的法器。
佑生到底是被诸葛羽困住了，还是被她困住了？
要知道，现在绝对是岳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放她进去，万一对岳翎出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纵然她是岳翎一母同胞的妹妹，张九阳也不敢冒这个险。
“抱歉——”
“让她进来……”
房间内，岳翎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虽然虚弱，并且十分痛苦，却有种不由分说的坚定。
“我相信我的……妹妹。”
在极致的痛苦中，她竟然还分心关注着外面发生的事。
“相公，就当我求你了。”
见张九阳迟迟没有回应，岳翎喊出相公两个字，软语恳求。
要知道，哪怕是成亲之后，她也很少会喊相公。
张九阳默然不语，而后让开了身子。
“小妹，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玄素侧目望来。
“这世上，唯一能护住你的人，是岳翎，天尊都不行。”
“所以如果她出事了……无论如何，你都走不了。”
他缓缓抬起双眸，目光虽然平静，但玄素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好像一下子有无数劫气涌来，让她的阴神之躯都有些飘摇，灵光蒙尘，道心颤动。
她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而后缓缓踏入了房间。
……

第597章 儿女降世，星君临门
房间内，玄素踏步而行，来到了姐姐的床边。
因为是阴神出游，那正在忙碌的稳婆还有丫鬟们都对其视若无睹。
姐妹俩时隔许久，终于又一次见面，只是这一次岳翎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身下的被褥都被鲜血浸透。
一盆盆的血水不断往外倒。
换做普通人，这么大的出血量早就要昏死过去了，也就是岳翎体魄强健，修为高超，才能挺到现在。
即便如此，也已经把稳婆和丫鬟快吓晕过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
见到妹妹，刚刚还发出痛苦呻吟的岳翎仿佛一下子就忘记了疼痛，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却在努力保持平静。
玄素眼中泛起一丝波澜，想起了姐妹俩小时候的记忆。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姐姐，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面无惧色，仿佛要替自己扛起所有的风雨。
她心中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是姐妹之间美好的回忆，另一方面，却是面燃鬼王对明王的恨意。
身为面燃鬼王的转世，她曾和明王同归于尽，结果两人的魂魄纠缠在一起，转世后成为了一母同胞的姐妹。
不过终究还是明王更胜一筹，在母亲的腹中，岳翎夺走了几乎所有的元气，留给她一个百病缠身的身体。
不能修行，不能剧烈运动，甚至情绪激动一些都有生命之危。
从小到大，她看似开朗，实则一直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
后来国公府遇袭，她醒过来时已经被活埋在棺材中，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最终耗尽了面燃鬼王的力量，彻底死去。
如果不是天尊，她现在就真的身死道消了。
天尊给了她一个崭新的，完美的身体，传她法术神通，让她能看遍世间美景，实现以前所有的心愿。
可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小妹……”
岳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和小时候一样冰凉，甚至更加寒冷，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气。
岳翎一只手紧紧抓住被褥，上面青筋暴起，另一只握着妹妹的手却异常轻柔，仿佛生怕抓疼了她。
这并非特意为之，而是从小养成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小时候的妹妹身体过于羸弱，因此岳翎对其他人都是大大咧咧的，唯独对这个妹妹是万分的小心，捧在手中怕化了。
“佑生将为你接生的步骤都告诉了我，你若是不怕的话，我来试试。”
玄素眸光低垂，避开了岳翎的视线，出声打断了她的叙旧。
岳翎身下不断有鲜血流出，甚至流淌到了地上，打湿了她的鞋子。
但玄素却好像全无察觉，或者一点都不关心，神色冷漠。
“好。”
岳翎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个好字，却说得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小妹，你放心去做便是，就算不成功，我也不会让你姐夫为难你的。”
顿了顿，她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我的遗言，他会听。”
玄素红唇微启，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她挣开岳翎的手，而后举起了手中的拨浪鼓。
随着鼓声响起，岳翎腹中的胎儿似乎也随之开始挪动位置，自动调整胎位。
很快，胎位不正的问题就解决了。
鲜血也少了一些。
玄素眸光低垂，闪过一丝挣扎，而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龙剪……
屋外。
张九阳并未放松心神，相反，他闭目凝神，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房间中。
一直深藏不漏的太极图神通也伺机待发。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杀意是从玄素身上传来的，她掩饰的很好，却没能骗过张九阳的天眼。
只是那杀意极为不稳，飘忽不定，似是难以定夺。
张九阳其实已经准备出手了，直接施展太极图神通，将玄素周围的光阴定住，而后出手绝杀。
这样一来，就算她有大挪移符这样能破开空间封锁的珍贵符箓也没用了。
只不过玄素竟然真的知道接生的办法，也会用佑生的法器，瞬间就解决了胎位不正的问题，让岳翎的脸色立刻好受了许多。
张九阳的杀机才硬生生藏了起来。
但只要玄素有任何异动，他保证对方会立刻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玄素举起了金龙剪，张九阳瞳孔一凝，丹田中的圣婴也同时睁开双眼，握紧了帝钟和太极图。
金龙剪，可不只是能用来接生，此物蕴有大功德，锋利无比，能将一条江河当做脐带般剪断。
稍有不慎，岳翎就会被腰斩！
……
玄素手握金龙剪，迟迟没有动。
天尊让她杀了岳翎，为这段从上古时期争斗至今的因果画上一个终点，她筹谋许久，现在是个最好的机会。
只要轻轻一动，岳翎必死。
而她也能以天尊赐予的符箓逃离这里，相信张九阳再厉害，也挡不住天尊的手段。
但事到临头，她却不知为何停下了。
仿佛内心有个声音在阻挠着她。
她迟迟没有动，岳翎却是越发虚弱，到现在纵然以她的意志都已经濒临昏死，眼睛好几次差点闭上。
“你腹中怀的是龙凤胎，但情况有些不太妙，龙强凤弱，男婴几乎夺走了一切元气，女婴十分羸弱。”
玄素的声音幽幽响起，声音透着一丝复杂。
“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两个孩子只能保一个，你……选择哪一个？”
此刻的岳翎只剩下了一丝神智，整个人几乎昏迷了过去，不知有没有听清这个问题，久久没有回答。
玄素不再言语，金龙剪向前剪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呢喃声响起。
“妹妹……”
“保妹妹……”
玄素瞳孔一震。
……
丑时一刻。
两道响亮的啼哭声在房间中响起，一个洪亮有力，一个清脆如铃，充满了勃勃生机。
张九阳猛地起身，眼中露出喜色。
他有孩子了！
而且还是一儿一女，龙凤胎！
哭声一响，那挥之不去的阴云也随之消散，夜空群星璀璨，特别是太阳、太阴两颗星辰，光芒耀眼，辉洒人间。
张九阳脑海中的观想图颤动起来，两张观想图化作流光飞出，除了他之外无人可见，仿佛不在此世中，不存此界内。
一张图金光闪耀，一张图清辉似水，分别遁入了他刚刚出世的儿女体内。
与此同时，天空现出异象，似是有两道星光从天而降，坠入凡间。
刚刚还光华璀璨的太阴、太阳二星，此刻已经收敛了光芒，恢复如初。
……

第598章 太阴星君，太阳星君
京城，诸葛府。
诸葛云虎在房间中静静看着那幅画，画中的瑶姬，音容相貌似在眼前。
“快了，就快了。”
“瑶姬，当年你亲自制定的青萍计划，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有些人已经忘了那个计划，但没关系……”
“我会帮他想起来。”
跳动的烛火映出一双沧桑而坚定的眼眸，仿佛一面历经岁月洗礼已经斑驳不堪，却被火光一照又焕发光彩的铜镜。
镜子中封存着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往事。
他陷入了沉思，亦或是缅怀。
人上了年纪就会念旧，感怀，有时候他在阳光下，一坐就是一天，眼前空空荡荡，看的却是自己的人生。
就在诸葛云虎又在回忆那段往事时，突然心中一动，清醒了过来。
他连忙推开窗户，而后便看到了两道璀璨无比的星光自苍穹而落，带着流星尾巴，坠入了京城的东方某处。
诸葛云虎面色微变，掐指测算，却是一片浑噩，没有半点思绪。
“太阴、太阳二星降世，这是……神仙降世？”
他身为钦天监监正，对星象之学自然很有研究，从眼前的景象来看，似乎正是古籍中星君降世的征兆。
而且降世的星君非同小可，乃是太阴、太阳两大主星，位列群星两极，地位尊崇，神力极盛。
这两位降世，周天星斗都跟着有了异动，北斗七星闪耀，南斗六星同辉，东斗五星环绕，西斗四星冲腾。
就连二十八星宿都熠熠生辉，灿若银河。
特别是那颗紫薇星，衍化帝王之气，居于中天之极，掌天经地纬，率普天星斗，实乃众星之主，万象宗师。
而此刻这颗紫微星正前所未有的明亮。
似乎寓意着天下将有圣君降世。
在星象之中，紫薇星永远都是最受关注的对象，寓意着帝王、国运、江山社稷。
每一次紫薇异动，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改朝换代，第二则是王朝中兴。
而一般改朝换代之时，会先有荧惑飘摇之象，但现在却并未出现。
“去查一下，今夜在京城东边，谁家生了一对龙凤胎？所有的名字都要报给我。”
诸葛云虎凝神思索片刻后说道。
管家点头，正准备去做，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老爷，好像岳监副今晚就生了一对龙凤胎……”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诸葛云虎猛地一震，而后身影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
白虎阁。
张九阳怀中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哪怕是六境的大修士，此刻都有些小心翼翼，似是生怕失手将他们摔下来。
龙凤胎，哥哥先出生，然后就是妹妹，只相差一炷香的时间。
按理来说，刚出生的孩子都不会有多好看，皮肤红红的，手脚都是紫色，身上满是褶皱，甚至头颅还可能不匀称或呈圆锥形，大概十几天后会慢慢正常。
可他的这两个孩子却极为不凡，刚出生时，肌体晶莹剔透好似钻石一般，周身流转着一缕缕星辰般的光辉，神异无比。
随着每一次呼吸，他们身上的星光才慢慢散去，肌体也恢复如常，却并无褶皱，而是娇嫩如脂，光滑如玉，甚至还透着一丝丝清香。
仿佛熟透了的人参果。
他们此刻已经不再哭泣，而是睁着一双乌黑通透的大眼睛，极为专注地看着张九阳，仿佛要把父亲的模样牢牢印在心中。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动在张九阳心中升起。
他笑容满面，在两个小婴儿的脸上各自亲了一下，然后便把他们交给了玄素，头也不回地走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渡过去纯阳法力。
岳翎已经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浑身上下都被已汗水浸透，整个人十分虚弱。
玄素抱着两个婴儿，一时间有些无措，站在那里十分拘谨。
她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丝异色，没有想到，他居然敢把孩子交给自己，难道真不怕自己带着两个孩子逃走？
刚刚的动静她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孩子绝非凡俗。
难道他如此信任自己？
虽然心中惊诧，但不得不说，对方的这种信任，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
“咯咯！”
男婴打着哈欠似是困了，但女婴却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声音干净、娇嫩，仿佛一颗无瑕无垢的水晶，能轻易引动人内心的柔软。
下意识的，玄素那张冷若冰山般的脸上也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小姨，先带着他们出去，免得打扰了翎儿睡觉。”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玄素神情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反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小姨呀，有问题吗？”
张九阳回头笑了笑，低声道：“小姨子，不管怎么说……这次谢谢你了。”
“我知道你起过杀心，但我这人，论迹不论心，多谢你救了翎儿。”
玄素张开嘴巴，却一时说不出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对了，我女儿好像挺喜欢你的，等会儿帮我一个忙，给她想个名字吧。”
玄素望向怀中的女婴，对方也正看着她，纯澈的大眼睛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依赖。
那是血脉相连的亲近。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注视着自己的这位外甥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没有回答张九阳，她抱着两个孩子，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温柔地给姐姐整理发丝的张九阳，而后径直走出房屋。
和寻常看重子嗣胜过妻子的男人不同，他对姐姐的关心几乎是难以掩饰，似乎还要胜过这两个孩子。
……
房间中，张九阳给岳翎渡过去了大量的纯阳法力，直到她的脸色越发红润才收手。
注视着妻子熟睡的面容，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
从今以后，他不仅是一位丈夫，也是一位父亲了。
“辛苦你了。”
“咱们的孩子将来一定了不得，太阳星君和太阴星君降世，啧啧，没想到我张九阳也当了一回神仙的父亲。”
他面带笑意，轻声低语。
随着儿女降世，太阳星君和太阴星君的观想图也自动飞出，遁入了两个婴儿的识海中。
这两位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佬，在道教群仙中的地位极高，大概位于第四阶梯的中游。
这样说可能有些不明显，但若是说第四阶梯的神仙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雷祖、九天玄女、黎山老母、三官大帝、北极四圣等，便可知这两位星君的份量了。
就连享誉天下的二郎神和哪吒，也只是第五阶梯的神仙。
白素贞的儿子许仕林乃是文曲星转世，即道教第五阶梯中的文昌帝君，已经是非常传奇了。
可张九阳的这对儿女，还要远在其之上。
……

第599章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明月夜，星光如水。
当张九阳走到门口时，看到了令他有些意外的一幕。
朦胧的清辉下，一袭青裙在夜空中轻轻飘动，及腰墨发如流瀑般肆意飞舞，好似一朵古池中的青莲。
玄素向来不喜欢穿艳丽的服饰，然而任何古朴素雅的颜色，在她身上都化为了一种说不出的冷艳。
就好像水墨画里，千山飞雪中的那一点青色。
然而这位在黄泉中大名鼎鼎的冷美人，此刻却微微弯下腰，冷眸中有些犹豫，却终究抵不过孩子那能消融冰雪般的笑声，快速俯下身亲了一下女婴那娇嫩的脸颊。
如蜻蜓点水，掠影浮光。
甚至有了一丝偷偷摸摸，做贼心虚的意味。
张九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良久，他摇头笑笑，不再收敛周身气机。
一瞬间，正在用手指轻戳女婴酒窝的玄素，立刻收起了全部笑容，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好似蒙上一层霜雪，再次变得冷艳逼人。
她甚至微抬眼眸，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翎儿已经没大碍了。”
张九阳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两个孩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接过女儿时，玄素手中的力道似乎突然大了些。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并不关心她的死活。”
她冷冷说道，一脸的漠不关心。
“好好好，随你，对了，名字想好了吗？”
“什么名字？”
“我女儿的名字呀！”
张九阳理所当然道：“你身为她的小姨，取个名字总不至于推脱吧。”
玄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真让我……取名字？”
“当然，你有这个资格，不过先说好，要是太难听，比如春花、二丫之类的名字，我可不答应。”
玄素：“……”
她迟迟没有说话，在月光下静静站着。
就当张九阳以为她是想拒绝时，一道声音轻轻响起，似有似无。
“守月。”
张九阳一怔，而后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光辉皎洁的明月，心中倒是有些满意。
守得云开见月明，倒是个好寓意。
而且还贴合他龙虎山“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的辈分。
“小月，你有名字了，张守月，小姨给取的，你满不满意？”
张九阳笑着问女儿。
刚出生的婴儿自然不会说话，但她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玄素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取的真好，要不我儿子……”
他话还没说完，玄素脚尖轻轻一点，身子好似柔弱无骨般轻盈飞起，阴神踏月而行。
“小妹，天尊所图甚大，何必再为虎作伥？”
“回来吧，你姐姐一直都在等你。”
望着她的背影，张九阳并未出手阻拦，而是出声喊道。
那皎洁的阴神微微一顿，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空中，只有一道冷淡的声音随风而至。
“不要再和天尊作对了，你看错了他，姐姐也看错了他，世人都看错了他。”
“但他是对的。”
……
庭院中，张九阳微微皱眉，思忖着这句话。
很明显，玄素虽然觉醒了一部分面燃鬼王的记忆，但仍保留着自身的独立性，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感。
她对岳翎这个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本以为玄素已经心软了，能够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却不想对方依旧如此坚定地选择站在天尊那一边。
想起那个狂热地崇拜着天尊的诸葛羽，再想想现在的玄素。
张九阳不禁好奇，面具下的天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竟然能让这么多人为其效命？
就在他思忖之时，院子外的池塘下，池水突然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好似被煮沸一般。
一道道金光自水底照耀开来，让池水都仿佛化作了金液。
水气氤氲，好似仙境。
张九阳感到眉心一阵发烫，如被火烧，下意识地就睁开天眼，看到湖底坐着一位英俊的少年郎。
他的眉心处正在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
邵云要彻底开天眼了？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和喜色，不愧是他最赏识的弟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
还以为邵云是要在罗天大醮后才能彻底打开天眼，没想到居然如此迅速。
据说杨戬曾被天帝派来的天兵天将追杀，其兄杨蛟为了保护他和妹妹，被天兵斩杀，杨戬悲愤之下，洞开天眼，直接斩杀了那些追兵。
二郎天眼一开，邵云的实力必然会有一次巨大的飞跃。
阿梨以后再想欺负他，怕是就难了。
不过开天眼的过程并不是那么容易，每睁开一寸都仿佛是在用锥子凿开血肉，不仅痛苦万分，对法力和气血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好在邵云从小历经磨难，意志坚韧顽强，硬生生挺了下来。
不过法力和气血的消耗却让他面色发白，气机虚浮。
“徒儿莫慌，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张九阳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并指成剑，纯阳剑气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散发着一股惊人的异香，经夜风一吹，将方圆数百丈都笼罩了进去。
人闻到后精神振奋，虫蚁鱼虾闻到后更是激动不已。
滴答！滴答！
一滴滴血珠落入水中，迅速化作无数精纯至极的灵气涌入邵云体内，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恢复他的法力精元。
整座池塘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辉光，灵气氤氲，波光粼粼，仿佛全部变成了灵液。
寻常的六境修士，其血液远没有这等效果，可张九阳所降圣婴超凡入圣，再加上不灭金身的加持，血液已经堪称是举世罕见的宝药。
他的一滴血，或许就有可能养出一头千百年后为祸作乱的大妖。
此刻随着一滴滴淡金色的血液落下，湖水仿佛成了药浴，化作无穷无尽的力量，帮助邵云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嗖！！
一道璀璨无比的金光从湖底冲出，直上云霄，气冲星汉，仿佛要把九万里苍穹都给穿透。
孤傲、骁勇、英武、不屈！
张九阳的眉心不断发烫，一股浩大的神力涌入他的天眼，让灵官天眼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邵云识海中的那幅《二郎真君斩妖图》。
祂缓缓抬起天眼，似是注视着苍穹，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天意，神色桀骜，手中的三尖两刃枪锋芒毕露，隐隐有蛟龙之声。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第600章 天眼神威
在华夏道教神仙中，有第三只眼的神仙不少，比如雷祖、王灵官、马王爷等。
但其中最有名的，一定是二郎真君。
传说二郎神的天眼有两大神通，一是能看透一切虚妄变化，就连孙悟空的七十二变都被其全部看穿。
第二就是能射出一道金光，穿云破空，追风逐电，能轻易洞穿金铁，炸裂山岳。
如果说王灵官的天眼是侧重于火，焚烧世间一切罪恶的天火，那二郎神的天眼就侧重于看穿变化和破坏力。
张九阳的眉心暖洋洋的，仿佛藏着一轮小小的太阳，照耀识海灵台。
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再次变得强大了许多，仿佛打开了某种秘藏，神异莫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观想图源自于他，邵云千辛万苦打开的天眼，张九阳瞬间就洞开了，而且威力更要在徒弟之上，尽得真君之妙。
就是这力量来得太过突然，瞳力汹涌如万丈波涛，让他一时间有些头昏脑涨。
并不是受伤，而是元神一瞬间暴涨太多，导致大脑有些超负荷了。
噗通！
洞穿天地的金光渐渐消散，邵云从湖底跳出，身上水珠化为雾气消散。
他身穿一袭玄袍，手持三尖两刃枪，身形似乎又张开了不少，英姿勃发，眉心处的天眼流转辉光，轻轻眨动，能清楚地表达情绪。
当看到师父那有些苍白的面色，微微踉跄的身形，还有被鲜血浸染的指尖，邵云的天眼中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感动。
他自幼丧母丧父，除了哑叔外，唯有师父如此真心待他。
以师父的本事，闯龙潭虎穴都能毫发无伤，在皇宫来去自如，无人能挡，更无人能伤。
可现在为了帮他修行，却负了伤。
明日就是罗天大醮召开的时候……
他跪下身来，脸上羞愧不已，道：“师父，对不起，我……”
“起来。”
张九阳静静望着他，掷地有声。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你现在是祂的传人，纵是天帝亦不跪，莫要失了祂的风采。”
邵云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明亮，神色激荡。
“是！！”
他能感受到师父对那张观想图的尊敬和喜爱，然而即便如此，师父还是将那张观想图赐给了自己。
这种受到信任的感觉，让从小流浪的他极为珍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师父，也不辜负观想图中那位名为二郎真君的神明。
“现在，为师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九阳将怀中的孩子送回房间中，让他们熟睡在岳翎的身边，而后走出门，对着邵云、阿梨还有敖芽说道：“保护好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这间屋子。”
“如有来犯，不管是谁，就地格杀！！”
邵云目光毅然，斩钉截铁道：“徒儿一定誓死保护师母和孩子！”
他守在屋外，阿梨和敖芽则是守在屋内，确保没有任何疏忽。
张九阳微微点头，而后睁开眉心天眼。
他的天眼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之前是火目如炬，熊熊燃烧，充满了戾气和霸道。
而现在的天眼，则是充斥着一种神圣庄严的意味，流转着淡淡金光，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有着两层瞳孔。
最里面的那层如火焰一般在燃烧着，而外面的那层则是如日环一般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甚至那日环还在微微旋转着，好似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迹，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玄妙。
看见那只眼睛，邵云的天眼猛地一缩，浮现出惊诧之感。
不知为何，他竟然生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望着师父的天眼，他油然而生出一种亲近感，以及一种莫名的敬畏。
他刚刚因修出天眼而生出的那一丝自满，此刻也荡然无存。
和师父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
张九阳以天眼看向虚空，好似在寻找着什么，目光不仅纵贯天地，仿佛还看到了虚空之外，阴阳之隔。
不知过了多久，他目光微微一亮。
“找到了。”
邵云一怔，找到什么了？
为什么他就看不到？
还没等他多想，耳畔帝钟一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又仿佛近在咫尺，下一刻，师父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立刻振作精神，天眼紧紧盯着四周，不放过任何角落。
师父交待的事情，必须完成！
除师父外，任何人想要跨进这扇门，都要踏过他的尸体！
……
阴阳交汇之处，生死渺渺之间。
这里是阴间和阳间的交界处，是被世人所遗忘的角落，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万事万物都是黑白灰三色，任何人进来，仿佛都会失去自己的颜色。
山是死的，水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唯有传说中的阴兵鬼将，神佛仙魔，才能自由踏入这里。
突然间，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而后一道身影出现在这里。
他仿佛也失去了自己的颜色，但眉心处的那只眼睛，却依旧金光璀璨，火焰不熄。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这片天地仿佛也有了颜色。
眼前空空荡荡，张九阳却冷冷一笑。
“玩幻术？”
眉心天眼绽放华光，两层瞳孔轮转不休，周围的天地也随之扭曲起来。
山在凹陷，水在倒流，天地仿佛颠倒了一个面。
一切倒过来之后，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这个世界却发生了迥然不同的变化。
张九阳眼前出现了三道身影，以三才之位施展阵法，困住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的头顶有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印，篆刻着佑生宝印四个古字，洒下一缕缕神力罩在她周身。
同时她身上还有一道道功德金光闪耀。
但那三道身影却岿然不动，他们每一人都白发苍苍，发丝甚至垂到了脚边，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形如野人，满是褶皱的脸上早已被岁月浸透。
张九阳为之一怔。
竟然是三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隐世苦修，每一个都有着六境修为，却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三人似是有种与生俱来的默契，联手之下，纵然是佑生这等地位颇高的阴神地祇，也几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看着自己的神力被一点点封禁。
“恩公！”
“张天师！！”
在张九阳出现的刹那，佑生眼中大喜，大声呼救起来。
三人却毫不关心，仿佛来的是颗石子，一根草芥。
“佑生娘娘，不必枉费口舌，我三人所布的迷天惑地大阵，世间除了天尊，无人可破。”
“唉，现在的世道真是越发没落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能担得起天师——”
他话未说完，一道可怕的金光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心口的血肉都变成了焦黑之色，冒起缕缕黑烟。
“现在的世道确实没落了，什么老东西都敢跳出来了。”
张九阳淡淡一笑，望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声音中透着一丝讥讽。
“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给自己准备口棺材。”
“这不，一不小心就死了吧。”
……

第601章 二郎真君的枪法
“师弟！！”
在其中一个老者被金光洞穿心脏的瞬间，其他两个老者立刻放弃了封禁佑生的行为，同时出手对付张九阳。
就连那个死去的老者，也元神出窍，将毕生修为化为含怒一击。
元神如流星坠落，燃烧着一圈圈的紫色火焰，宛如大日一般向着张九阳砸去。
应变之快，心性之决绝，放眼世间都当属罕见。
其他两个老者的手段同样惊人，一人念诵咒诀，摇身一变，身躯竟冲天而起，化作山岭一般大小。
白发压塌苍木，双手一拍便掀起浩荡长风。
最后一人并未上前，但口中一声长啸，周围竟生出地动山摇的威势，手指在虚空中挑动，地脉、江河竟都随着其所指的方位挪移，仿佛士兵一般听其号令。
须臾之间，一座绝世杀阵便将张九阳笼罩了进去。
“恩公小心，他们是首阳山的岁寒三友！”
在这种层次的斗法中，佑生只有自保之力，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赶紧传音告诉张九阳这三人的底细。
世间奇人异士无数，特别是在名山大川之间，常有世外高人在山中练气修行，隐遁避世，一心求那成仙大道。
首阳山的岁寒三友便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据说这三人生于麟德十六年，距今已有三百多年，是当年纵横天下的绝顶人物。
三人相交莫逆，晚年后决定隐居首阳山同修大道，再也不过问红尘俗世。
传说他们在首阳山中苦修，渴饮朝露，饥食百花，吞吐天地清气，呼呐日月精华，不食一谷一粟，渐渐达至‘食气者神明而寿’的高深境界。
在《述怪集》、《百异志》等志怪书籍中，常有游人迷失在首阳山中，得到三人指点的故事。
受过他们指点的人，大多都能功成名就，名噪一时。
故而常有修士深入首阳山朝圣，却总是求而不得，随着光阴流转，百年沧桑，也就慢慢成为了传说。
先帝时期，还曾派人去首阳山寻找过他们，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找到了几副山中枯骨，依稀穿着三百年前的服饰。
天下的修行中人都以为这三人已经坐化了，无不唏嘘叹息，却不想这三人仍然活着，并且出山为天尊做事。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三位古籍中的隐世高人出手，天尊的势力还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也许黄泉都只是冰山一角。
难怪佑生根本无法反抗，法器都被夺走了，连传信求救都做不到。
“三位都是前辈高人，奈何自甘堕落，成为天尊门下走狗，既如此……”
张九阳肌体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如金箔一般覆盖全身，将他映衬的仿佛庙宇中供奉的金身罗汉。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心忧妻子和孩子，张九阳打算速战速决了。
紫阳坠落，如共工怒触不周山，含有冲天之怒，最先撞在了张九阳的身上，让这片阴阳交隔的绝地瞬间轰鸣不已，滔天的紫焰蔓延开来，似是要焚烧一切。
俨然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这是岁寒三友中的紫阳道人，他肉身被毁，徒留元神于世间，就算能以秘术苟活，也将彻底和大道无缘。
故而怒火滔天，以命相搏。
但紫焰火海之中，那道金光璀璨的身影屹立于虚空之中，没有丝毫撼动。
甚至于他口中一吸，周围风卷残云，将那漫天紫焰都给吸入了喉中，如长鲸吸水。
“哼，想吞了老夫的紫阳之火？痴心妄想！！”
紫阳道人不怒反喜，手掐火印，让火焰爆炸开来。
这年轻人的金身确实了得，连他的紫阳真火都烧不动，可此人太过于傲慢了，竟敢将火焰吞入腹中？
外面烧不动，难道里面还烧不动吗？
紫阳真人嘴角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笑容，静待张九阳的肉身爆炸开来。
然而事实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只见张九阳捂着肚子，似乎确实有些不太舒服，而后轻轻打了一个嗝，冒出缕缕黑烟。
就没了。
这时，那位变成山岳般大小的老者双掌拍来，虽然双手已经十分老迈，只有皮包骨头，上面还布满了褶皱。
但如小山般巨手依旧有着惊人的威势，掀起的长风吹断了无数巨木，让死水都掀起波涛。
砰！！
随着一声巨响，这双巨手拍在张九阳身上，好似拍苍蝇一般。
但下一刻，老人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掌变得血肉模糊，仿佛拍在了一枚坚硬的钉子上。
“力道够了，可惜硬度不够。”
张九阳拍拍身上的衣服，而后张口一吐，在肚子中不断闹腾的紫焰如蛟龙般飞出，烧在了那老人的身上。
刹那间，老人庞大的血肉变成了火海的养料，焦臭味飘扬开来。
“啊！我的肉身！！”
“师弟，快收了你的火焰！！！”
紫阳真人赶紧掐动咒诀，想要收回这些火焰，然而却惊骇地发现，这些火焰在那年轻人肚子里走了一遭后，竟然不听他的话了。
对他的号令完全没有反应。
阵法挪动，杀机四伏，衍化出徒弟土地、山神、天兵、神将等虚影，向着张九阳杀去。
不过这一次，张九阳主动杀了过去，眉心神目金光流转，瞳孔内的金环缓缓转动。
瞬息之间，他就看穿了这座阵法的虚实，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嗖！嗖！嗖！
一道道神目金光射出，将那些神将天兵的法相虚影纷纷化为泡影消散，他摘下一根金色的发丝，轻轻一吹，变做一柄金色的三尖两刃枪。
长枪舞动，施展了二郎真君的枪法。
他的气势瞬间为之大变，仿佛化作威震天庭的神将，枪法大开大合，威猛绝伦，却又不失飘逸俊美，英武不凡。
手中的三尖两刃枪仿佛化作了一头翻江倒海的蛟龙，杀入百万军中如狂风吼玉树，耀眼的枪芒横贯天地，纵穿山河，一招一式都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威。
蹈海式！
长枪仿佛搅动了一座汪洋，水行之力汹涌蔓延，将四周都仿佛化作了一个海底漩涡。
震雷式！
一道道雷霆自枪身蔓延，耀眼夺目，震惊百里。
开天式！
枪芒好似开天辟地，锋锐到了极致，连虚空都被斩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
二郎真君的枪法都还没有使完一个来回，张九阳就发现，阵法已经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他面前再无一人站着，就连那操持阵法的老者，也已经被斩断了脑袋。
而此刻，化作巨人的老道已经没有了声息，彻底倒在了火海中。
反倒是最先被灭了肉身的紫阳真人，活到了最后。
张九阳手持三尖两刃枪，缓缓回眸，眉心处神目闪烁华光，旋转的金瞳静静注视着他。
“是我动手……”
“还是你自己来？”
……

第602章 南极长生大帝
看到相伴无数年的好友身死道消，自己也没了肉身，紫阳真人心中悲凉，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羞怒。
他们三人在首阳山隐遁避世多年，因为大限将至而出山，帮助天尊做事，好获得延寿之法。
却不想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早已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年轻人，莫要猖狂，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
紫阳真人一声大笑，而后一掌拍在自己头上，元神之火熄灭，阴神化作虚无。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地，三位曾经大名鼎鼎的世外高人，悄然陨落。
张九阳心中有着一丝唏嘘。
他知道对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岁寒三友皆是一世人杰，自有傲骨，本不会成为谁的手下供人驱使，可随着寿数将至，大限将临，他们不得不低头妥协。
当年再光芒耀眼的天骄，随着年华逝去，气血衰竭，纵有一身滔天法力，却也好像被抽取了脊梁骨，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下坡路。
就比如那个能变做巨人的老道，张九阳相信，他年轻时的神通一定更加惊人，绝不下于玉鼎宫的大小如意神通。
就算不敌他的不灭金身，但撑几个回合还是没问题的，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触即溃。
“小神多谢恩公相救！”
佑生此刻已经调息完毕，恢复了伤势，她缓缓飞来，望着持枪而立的张九阳，眼中露出异色。
短短数月不见，恩公比起以前又变强了许多。
几乎每次见面，都是一个样。
这种实力精进的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就连她这个一步登天的神祇，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三位六境真人！！
怪不得就连府君都要给恩公一个薄面，放她离开地府去接生。
佑生迅速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我算好时间前来为恩公的夫人接生，却不想路上早已被岁寒三友埋伏，他们将我镇压，夺走了我接生的法器。”
“若非我有神力和功德庇护，恐怕早就被他们炼化，身死道消了。”
说到这里，佑生眼中有着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恩公及时赶到，不出一刻时，她的神力和功德也将耗尽了，到那时，所有修行都将功亏一篑。
“天尊为何要对你出手？”
张九阳目光一闪，问道：“难道天尊和府君之间有了矛盾？”
佑生没有任何犹豫，道：“应该有。”
“天尊曾进入过地府，孤身面见府君，商谈了许久，我有心打听，却无计可施，只知道……他们好像闹得不是很愉快，最后不欢而散。”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个消息非常重要，看来天尊和府君是互相认识的，并且曾经很有可能还有过合作，只是现在有了冲突。
“或许地府最近的大动作，就是和天尊有关，而天尊为了警告府君，便派人伏杀于我，或擒下我来要挟利用。”
张九阳点点头，道：“还有一点，如果你赶不过去接生，翎儿很有可能挺不过去，也将是对我的一次打击。”
“天尊此举，是想同时敲打我和府君吗？”
张九阳若有所思，难道是自己破境之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让天尊担心会影响到他的计划，故而才有了此举？
“恩公，岳明王还好吧？”
“嗯，她已经成功诞下了孩子，不过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术业有专攻，张九阳担心是不是有被自己疏忽的地方，岳翎的身体又是否藏了隐患？
佑生自然点头应允。
她本想施展法术唤来冥雾，那雾气有着穿梭阴阳两的神奇作用，是阴兵阴将及地底神祇能够来到阳间的关键。
不过张九阳着急回去，当即催动帝钟神通。
随着铃声一响，阴阳相隔的法则被打破，两人没入虚空之中，瞬间穿梭到了阳间，来到了白虎阁中。
嗖！
枪如龙吟，三尖两刃枪如闪电般朝他刺来，枪芒闪烁好似寒光映雪。
却被两根金色的手指死死夹住，好似擒住了玄蛇七寸，让后续的攻势都戛然而止。
“师父！！”
邵云眼中露出喜色，连忙收枪，露出愧疚之色。
“不必道歉，你做得很好。”
张九阳非常满意地笑笑，他以帝钟神通穿梭阴阳两界，修为又远超过徒弟，却不想邵云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毫不畏惧。
不愧是二郎真君的传人。
张九阳正准备继续说话，突然目光一顿，察觉到院子中有斗法的痕迹，立刻问道：“之前有其他人来过？”
“有。”
邵云点头道：“那人自称是钦天监的监正诸葛云虎，我的天眼并未看出破绽，应该是真的，但我没有放他进去。”
阿梨在一旁啧啧感慨道：“当时明王嫂嫂都醒了，说让诸葛老爷爷进去，但这家伙还真是听九哥的话，守在门口死活不让，嫂嫂的话都不听。”
张九阳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如果邵云听从岳翎的吩咐放人进去了，他不会责怪，但会有一丝失望。
事实证明，这个弟子当真是一块璞玉，越是雕琢，便越是焕发光彩。
“师父，那位诸葛前辈见我态度坚决，便没有硬闯，只是留下了一物，说是给您和师母的贺礼。”
邵云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上，并补充道：“我用天眼探查过此物，但有些看不透。”
张九阳闻言露出一丝诧异，虽然邵云只是刚刚打开天眼，威力有限，但那毕竟是二郎神的传承，居然也看不透？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贺礼上，而后瞳孔一震。
那是半截双鱼玉佩。
看上去朴实无华，连花纹都没有，但鱼儿却栩栩如生，极为灵动。
这好像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但张九阳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脑海中的某幅观想图，突然发生了一丝异动。
那居然是……南极长生大帝！！
道教六御之一，又名玉清真王，全称为‘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统天元圣天尊’，居高上神霄玉清府。
这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位列三清之下的第二阶梯，地位非常尊崇。
张九阳立刻睁开天眼，一丝不苟地打量着手中的那半截双鱼玉佩，不放过任何细节。
……

第603章 奇异经文，一字十年
白色的玉佩触感温润冰凉，如羊脂玉一般细腻，游动的鱼儿非常传神，堪称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艺术品。
却并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很显然并非是法器，只是一件比较珍贵的装饰品。
不过当张九阳以天眼细细打量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眉心神目绽放出一缕缕柔和的金光，穿透了玉佩的纹理，深入其中，一开始还很正常，可当目力触碰到最深处的玉髓时，竟好像陷入了泥沼和漩涡中，难有寸进。
这让张九阳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现在的天眼可是同时融合了王灵官和二郎神的能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变化，幻术阵法。
就算是一位八境的陆地神仙施展了藏身匿形之术，也难以逃过他的眼睛。
上能看九重天阙，下能窥九幽黄泉。
可现在却被一个小小的玉佩给挡住了？
张九阳眸光一凝，浩瀚的纯阳法力如汪洋大潮般涌入眉心天眼，令其目力再次大增，璀璨的金光好像一轮小太阳，让四周的院墙都蒙上了一层辉光。
终于，他的视线穿透了那玉髓的表面，看到了里面。
一个个古老的文字闪过，如浮光掠影，惊鸿一现，张九阳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眼。
“大罗……紫府……神霄……”
没等他继续看下去，便突然面色大变，只觉得有种冥冥之中的力量从他体内抽走了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
那是他的阳寿！
整整六十年阳寿！！
一字十年？
六十年阳寿流逝，就算是气血旺盛如他，此刻竟也露出一丝老态，一根根发丝染上银霜。
张九阳冷哼一声，丹田中的圣婴猛地睁开双眼，举起了右手中的太极图。
阴阳二气逆转。
张九阳周围的景象开始纷纷倒退，已经凋谢的花再次绽放，已经落下去的树叶又重新回到了树梢。
覆水重收，破镜重圆。
……
“师父，那位诸葛前辈见我态度坚决，便没有硬闯，只是留下了一物，说是给您和师母的贺礼。”
邵云将手探入怀中，准备取出那个古怪的玉佩，同时准备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东西连天眼都看不透。
却不想张九阳的声音已经响起。
“这双鱼玉佩确实古怪。”
邵云顿时一怔，他还没有拿出来呢，师父怎么就知道是双鱼玉佩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似是曾经发生过一般。
张九阳这次没有强行探查玉佩的秘密，而是将其收入怀中。
他的发丝又重新变成了乌黑色，失去的寿数又再次回来了。
并非他补全了寿命，而是他以太极图神通颠倒阴阳，强行回到了窥视玉佩之前。
这就是太极图神通，能颠倒阴阳，影响岁月。
阴阳二气顺行时，能够加速时间，花开顷刻，逆行时则是光阴倒流，颠倒阴阳。
这是一种堪称逆天的神通，如果说白云寺的倒果为因是触及到了时间的法则，那张九阳的太极图就是直指大道本源，与天争权。
当然，现在的张九阳修为太低，尚不能完全发挥出这一神通的威力，能够影响的光阴极为有限。
可即便如此，在旁人眼中也堪称是神仙手段了。
“走吧，去看看翎儿。”
张九阳邀请佑生进屋，同时暗自琢磨着那枚双鱼玉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何能引起南极长生大帝的观想图异动？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双鱼玉佩只是自己身份的线索，现在却发现远不止那么简单。
话说这玉佩只有半截，另外半截是在玉真公主身上，之前他初见玉真公主时便发现了。
是不是要两块玉佩合一，才能打开其中的秘密？
若是强行打开，就会受到反噬，比如刚刚他被吸走的六十年阳寿。
等罗天大醮结束后，就找个机会再去见一次玉真公主，想办法拿到另外半枚玉佩。
还有就是诸葛云虎，他送来这半枚玉佩，应该也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夫人没有大碍，各方面的细节处理都很到位，看来为她接生的人挺用心。”
佑生仔细检查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结论，也让张九阳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诸葛云虎到来时，岳翎曾短暂苏醒过，此刻又沉沉睡了过去，这次她元气大伤，简直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九哥，嫂嫂刚才醒过来时还嘱咐我，让我明天早上务必叫醒她，她也要去玉皇山。”
“参加罗天大醮？”
张九阳神色有些诧异，岳翎可没和他说过要去参加罗天大醮的事。
“不是的。”
阿梨摇头道：“嫂嫂说，是要赴明王之约。”
张九阳一怔，而后才猛然回想起来，岳翎和白云寺的通济神僧曾有过明王之约，双方要在罗天大醮召开前，于玉皇山进行斗法。
明王法的修行非常特别，想要步入第七境，就要打败其他所有的明王法传人，成为此道唯一。
而当今之世，明王法的修炼以岳翎和通济神僧为尊，且都步入了第六境。
故而两人必然要决出胜负。
只是张九阳没想到时间会赶得这么巧，正好赶在了岳翎刚刚诞下孩子，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
原本她身为明王转世，在明王法上无人能与之相比，可现在状态大减，胜负便未可知了。
只是张九阳也很了解她，以她的性情，已经答应好的比武，就算有千难万险，也一定会赴约。
“九哥，那我明早要叫嫂嫂吗？”
阿梨小声问道。
“不叫。”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
“那嫂嫂打我的话，你一定要拦住呀！”
阿梨十分不放心。
“放心好了，有我为你撑腰，不用害怕。”
佑生正准备告退，突然看到了岳翎身旁的两个孩子，她轻咦一声，而后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良久，她神色凝重道：“恩公，您的这两个孩子……怕是要小心了。”
张九阳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走阴人在找的，就是像这样的孩子，一旦走阴人发现了他们，就会报给阴司，紧接着便是阴兵过境。”
“这样的孩子，好像对地府而言非常重要，自古以来擅长神算之道的人，死后都会被关押在地府深处，测算天机，算的就是这些特殊孩子的下落。”
“一旦他们算出来大致方位后，立刻便会有走阴人去查探具体位置，最后再出动阴兵阴将……”

第604章 楼观道，摘星子
翌日，清晨。
佑生在给出了警告之后便告辞离去了，她本就是府君恩准才能来到阳间的，时间有限，必须早点回去交差。
此次遭遇埋伏的事情，也要禀报府君，看看府君会不会为其讨个说法。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府君的弟子，地府的阴神。
当天边那轮红日冉冉升起时，守了妻儿一夜的张九阳终于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该去启程参加罗天大醮了。
今日未时便是罗天大醮正式开启的时候，想起和那位皇帝的约定，想起诸葛云虎口中的青萍计划，想起乾陵中的传国玉玺和诸葛卷宗。
张九阳知道，一切都要去做个了结了。
回头望了一眼妻子，他传音给阿梨和邵云，令他们在此守护。
京城有护国大阵，就算皇帝暂时不在，若有强敌出手，大阵也会自发启动。
而且岳翎的麾下也都在此地，相信钦天监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誓死守护她。
不过就在他准备动身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时辰了？”
床塌上，岳翎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眼中有着一丝困惑，脸上有着难掩的疲惫。
她虽然睡了一夜，但刚生过孩子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佑生说过，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为了让她睡得更香甜一些，张九阳还特意安排阿梨点了一些助眠的熏香。
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是醒过来了。
张九阳和阿梨顿时面面相觑。
岳翎皱眉，继续问道：“阿梨，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
岳翎一惊，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瀑布般的发丝垂落，眼睛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是让你卯时叫醒我吗？”
她出声质问。
阿梨立刻将目光看向张九阳，挤眉弄眼的。
“阿梨，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呢？”
张九阳义正言辞道。
阿梨：“……”
良久，小姑娘从口中憋出了一句。
“九哥，我看不起你。”
还天师呢，怎么连小孩子都骗？
岳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行了，还好现在不算晚，一起走吧。”
张九阳皱眉道：“你都现在这个样子了，还想争明王？”
他给阿梨使了个眼色，对方瞬间秒懂，悄悄走到两个熟睡的孩子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掐醒了男婴。
瞬间哭声响起，熟睡的宝宝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岳翎因为状态不佳，再加上注意力放在张九阳身上，并未注意到阿梨的小动作，听到哭声忍不住皱起了眉。
望着两个孩子，她目光柔软了几分。
只是眼眸深处仍有着几分难以置信，仿佛还不敢相信，他们是自己生下来的。
自己已经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娘？
“怎么哭了？”
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咳咳，估计是饿了。”
“饿了？”
岳翎脸上有着一丝僵硬，犹豫许久，一指点在孩子的眉心穴位，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丝法力，在不伤到对方的同时，将其……
弄晕了。
张九阳一脸震惊。
宝宝饿了就哭怎么办？打晕就好了。
“阿梨，带着孩子，我们一起去玉皇山，那里离这不远，应该还来得及。”
她走下床，走了几步眉毛微蹙，显然身体并未完全恢复。
“要不这次的比武之约就算了吧，我替你去说，你留下来好好休息。”
张九阳出声劝道。
但岳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中的坚定让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叫他的妻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答应好的事情，就绝不会失信于人，不会抱怨，只会坚定地去执行。
张九阳相信，等见到了通济神僧，她更是不会提一句自己刚生过孩子的事，好让对方全力以赴。
有时看似不懂变通，但这也是岳翎的魅力所在。
至少这样的女子，普天之下，张九阳只见过这一位。
“好吧，那就一起走，咱们一家人，到哪都不分开。”
张九阳洒然一笑，而后主动抱起孩子。
敖芽先是变成黑龙，在空中飞舞盘旋一圈后，落地变成了一辆黑色马车，邵云戴着斗笠，将额前发丝散开一些，遮住眉心的天眼，主动承担了马夫的角色。
等张九阳等人上车后，骏马发出一声龙吟，周遭顿时风雷大动，狂风呼啸。
只听轰隆一声雷鸣，马车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空中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遁入云海中消失不见。
……
京城外一百三十里，玉皇山。
这里乃是道教名山，常年隐在云雾之中，太阳当空一照，更会生出云海金光的奇景，是当之无愧的神州名胜。
而比起风景，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此地坐落的那座宏伟道观——太平观！
太平观，由神秘的太平观主所创，相传其源自古老的楼观道。
谈起楼观道，大部分的修士已经非常陌生了，因为这一脉虽然古老，但历代皆奉行隐世思想，主张清静、无为，故而名声不显，历代掌教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到后来更是渐渐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可提起楼观道的祖师摘星子，却是道门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原因无他，摘星子乃是鬼谷仙师的亲传弟子之一。
相传鬼谷仙师在失踪前，曾留下过一卷无字天书，将门人弟子叫过来，问他们谁能看懂这本天书。
鬼谷仙师的弟子无一不是天骄人杰，其中有许多甚至是后世道教供奉的神仙，可一圈人看下来，都毫无所得。
唯有不争不抢的摘星子慢悠悠地走来，拿起天书就不再放下，看得津津有味。
别人都觉得他是装的，但鬼谷仙师却大笑一声，将此书传给了他。
没有人知道那书中到底写了些什么，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很多修士都将这则传说当成了故事，可随着太平观的崛起，此事也被许多有心人再次提起。
他们猜测，太平观主应该就是获得了那无字天书的传承，才能异军突起，成为一代宗师。
“九哥，咱们真的不再劝嫂嫂了吗？”
马车中，看着正在擦拭长枪的岳翎，阿梨小声传音道。
张九阳却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半点都不担心。
“放心，搞不定岳翎，我还搞不定她的对手吗？”
阿梨一怔，随后眼睛大亮，透着一丝兴奋。
“九哥，我明白了，咱们去把那和尚给活埋了，他自然就无法再和嫂嫂斗法了。”
张九阳咳嗽了一下，道：“不是活埋，打晕就行。”
说罢他瞥了一眼岳翎，暗道，这可是从你身上学的。
你能打晕我儿子，我自然也能打晕你的对手，让你动不了武！
……
玉皇山顶，太平观内。
正在厢房中诵经礼佛的通济神僧突然一顿，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不知为何，他突然涌现出了一丝寒意，后脑隐隐作痛。
……

第605章 金光大阵，真龙拉车
玉皇山，太平观。
这里乃是太平观主的清修之地，除了门人弟子外，鲜有人踏足，纵然是王孙贵族，也要止步于山门外部。
因为观主喜欢清静。
可今日的太平观却极为热闹，云海之中时不时可以看见一道道流光飞过，一缕缕气机升腾，降在山门处转为步行。
或是苍颜高道，或是麻衣僧袍，云履芒鞋，轻舟竹丈，神采奕奕，气度不凡。
能来参加罗天大醮者，都非凡人，修为最低都是四境，放到俗世之中，皆是极为罕见的高人。
他们或云游四方，或开宗立派，每一个在修行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很难见到，如今都聚到了一处。
实在是国师和国教的名头，吸引了太多人。
就算得不到，能见证一次前所未有的盛会，看到诸多前辈高人的龙争虎斗，亦是幸事。
若非皇帝考虑到太平观的容纳人数有限，特意派人布置了唯有四境才能通过的阵法，恐怕天下修士都能将整座玉皇山给挤满。
即便如此，山下的客栈还是住满了四境以下的修士，有的甚至宁愿露宿街头也要守在这里，就是希望能亲自见证这场史无前例的盛会。
“松鹤道人、滴血山人、雪山怪僧、林海四圣……”
山下的那些普通修士，一直观望着那些上山的人，口中啧啧称奇。
能修出金丹的，在他们眼中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了，能腾云驾雾，遁地飞天，已有了一丝神仙中人的风采。
“不过哪怕是这些大人物，到了太平观的山门前也要乖乖落下来，老老实实走上去。”
“难道就没有直接飞上去的吗？”
“当然有，只要你能闯过山门处观主亲自布下的金光大阵，就能畅通无阻直接飞到玉皇山顶，得到陛下和观主的接见。”
“听说这金光大阵，乃是观主取玉皇山云海金光之意境，以天下四极之奇光炼出的独门大阵，唯有六境真人才能破解，这几日有些五境高功想要闯阵，无不功败垂成，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上山了。”
“难道就没有人破阵成功吗？”
“当然有，一看你就是新来的，连这都不知道。”
山下一个面容憨厚，有些胖乎乎的男子微微一笑，继续讲道：“白云观的通济神僧倒是闯过去了，还带着一位小和尚，明王法相展开，就算是金光大阵也奈何不得。”
“明王法？听说钦天监的岳明王和通济神僧有一场约战，决出真正的明王，现在通济神通已经来了，岳明王不会害怕了吧。”
胖乎乎的男子顿时眸光一凝，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整个人气质大变，竟有种十分违和的铁血气质，让说出这句话的人心中一跳。
“我们岳——”
男人似是想说什么，却突然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向天边，冷笑道：“还真有不开眼的想要闯阵。”
只见天边响起了一声雷鸣，一道缭绕着电光的身影朝着山上飞去，即便在山门处也没有停下。
刹那间，一道道金光自云海中涌现，美轮美奂，绚丽夺目，远远看上去当真是世所罕见的美景，但实际上每一缕金光都有万钧之重，这么多道汇聚在一起，就算是一座山岳都会被压塌。
修为不达至六境降圣婴，就扛不起这么重的金光，最后只能乖乖落地，步行拜山。
此地禁飞。
但总有人不信邪，比如那个脾气火爆的雷法修士。
他施展雷遁之术，原本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能飞到山顶，希望依靠着速度来强行破阵，在金光大阵反应过来之前就登上山巅。
他虽然不是六境真人，却也是五境巅峰，最近闭关又有突破，悟出了雷遁极速，自信能以五境之身破阵登山，一举名震天下！
可他还是太小瞧了太平观主亲自布下的阵法。
雷遁虽然厉害，前面还是势如破竹，可在距离山巅只剩十丈距离时却还是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泥沼中难以自拔。
那道人都能看到不远处山巅上众人的目光，有的漠然，有的好奇，还有的则是嘲笑。
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道人顿时面红耳赤，怒从心头起，修雷法的，脾气总是暴躁一些，性子最是刚强，哪能忍受如此羞辱？
他怒喝一声，两手掐寅，五指藏甲，掐动天雷诀。
轰隆！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轰开云气，落在他身上。
山下之人也看清了他的真容。
“竟然是兖州伏魔宫的掌教玉阳子，我认识他，这可是一位猛人，极为擅长雷法，杀得兖州几乎没有妖魔敢入境！！”
“啧啧，据说当年他曾想拜入飞仙洞学习雷法，却被拒绝了，一气之下便拜入了雷法第二的伏魔宫，并发誓要在雷法上超越飞仙洞，现在虽然还没实现，却已经是当世少有的大高手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闯过这金光大阵？”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玉阳子一声长啸，身上的道袍彻底被雷霆包裹，每一根发丝上都流转着雷光，须发怒张，伴随着尖锐的雷鸣。
他的肌肤上甚至都出现了焦黑之色，显然已经将雷法催动到了极致，以至于自身都不能完全掌控了。
停滞的身形再次前进，又往前飞了数丈，山顶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金光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雷光越盛，金光似乎就越重，压得他寸步难行，甚至在一点点下降。
玉阳子心有不甘，连连怒喝，甚至都咬破舌尖喷出了精血，却也无济于事。
就在他心中绝望之时，却突然感到周身一松，周围那如汪洋般的金光似是如临大敌，全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转头一看，那是一辆黑色的马车，踏云而行。
金光照在拉车的骏马上，竟照出一条黑龙的身影。
龙吟声起，风云俱动。
但金光却越来越盛，最后让拉车的真龙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帘幕中缓缓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只紫金色的葫芦。
“四极之光，聚于一时，如此盛景，夫人可喜欢？”
“既然夫人喜欢，那我就问观主借上一借。”
下一刻，紫金葫芦绽放出万千光华，宛如长鲸吸水，将四周的云海金光全部吞了进去。
每一缕金光都有万钧之重，就算是最上乘的储物法宝，在收了金光后也会重如山岳，根本无法拿动。
然而那只握着紫金葫芦的手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甚至还轻轻晃了晃。
轻若无物。
“金光不错，可惜还是少了些。”
车中人轻轻叹息，似是有些遗憾。
“葫芦里的世界太暗，这点光芒与萤火何异？”
真龙拉车，降于山巅。
失去了云海金光的遮挡，很多人都看到，在那驾马车降落的瞬间，山巅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部起身，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些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竟都有一丝……紧张？
……

第606章 与君同行，吾道不孤
“刚刚那个人……是谁？”
“真龙拉车，而且不止破了金光大阵，甚至将那些金光全部收走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观主会生气吗？”
山下的修士议论纷纷。
刚刚伏魔宫掌教玉阳子拼尽全力都破不了的金光大阵，对那个人而言简直就是毫无威胁，破之易如反掌。
如果不是有玉阳子的表现在前，他们恐怕还会生出一种‘就这’、“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不过对方不只是破阵，甚至是十分霸道地收了此阵，将那些金光纳为己有，丝毫不给太平观主留情面。
要知道，那可是当今道门第一人，罗天大醮最受关注的存在。
等等……
一些人目光一亮，似是猜到了什么。
当今之世，有如此修为，又敢这么不给太平观面子，嚣张行事的人，或许唯有龙虎山的那位天师了。
“他就是张九阳！”
那个胖乎乎的修士朗然笑道，神情似是非常自豪。
旁边的人惊道：“你怎么敢直呼天师名讳？最起码也该称张真人呀，就不怕龙虎山的弟子找你算账？”
胖子嘿嘿一笑，道：“怕个鸟，张九阳是我兄弟！老子当年还和他并肩作战过呢！”
“吹吧你就！”
“呵呵。”
老高笑而不语，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抬头望着那乘车飞上云霄的身影，目光中露出一丝感慨和欣慰。
再飞得更高点吧。
当年那个在小镇子中和他并肩作战的少年，如今已经屹立在了世间的最巅峰，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
他知道，那个少年的初心并未有任何改变，只要他现在喊上一声，对方立刻就会停下来带上自己一起登上山巅，不会因他修为低微而有任何轻视。
可老高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一世，他看不到的那些风景，便交给小九了。
身为修士，谁又不渴望能亲眼看一看仙道的尽头，能参与那些注定载入史册的盛会？成为后世史书中的人物被传颂千年？
但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他的资质有限，哪怕小九给了他天材地宝，也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不过他早已想开了，既入钦天监，求的便不是自身的超脱，而是能为这太平之世，多一个守夜人。
老高拿出罗盘，就像当年在云河县所做的那样，仔细搜查妖气，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山下不止有修士，更有数万百姓，不让妖魔浑水摸鱼，残害百姓，是他们钦天监司晨的职责，也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
马车降落在山巅。
张九阳却轻轻一叹，目光从山下某处收回。
“老高有职责在身，须在山下戒备，你就算喊他，他也不会上来的。”
“而且你这样做，对他未必是件好事。”
岳翎抱着霸王枪，一边擦拭一边出声安慰道。
她太了解张九阳了，他明明可以直接破阵闯关，却选择停下来用葫芦收了金光，并非是有意要拂了观主的面子，而是为了老高。
如果直接带老高上来，有可能会伤到老高的尊严，但如果将金光全部收走，阵法消散，老高或许就能靠自己的实力来上山了。
但老高终究没有上山，也没有传音打扰他们。
“或许吧，但我总觉得……”
张九阳望着她，声音坚定道：“像老高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人们忘记。”
站在山巅的未必是大人物，守在山下的也未必就是小人物。
至少在张九阳看来，像老高这样的人才更会让他肃然起敬。
“等以后我要去一趟地府，研究一下阴神之道，或许老高他们能转修神道，突破肉身的限制。”
张九阳对着岳翎说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像老高这样一辈子都在斩妖除魔，保护百姓的人，死后就应该成神，修成正果。
这样才公平。
如果天道不给这个公平，那他来给。
岳翎闻言一怔，而后呆呆地望着张九阳，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张九阳有些诧异。
她笑了笑，然后主动上前牵住了张九阳的手，道：“相公，咱们一起下车吧。”
“等等，你叫我什么？”
“张九阳呀。”
“不对，你叫的是相公。”
“呵呵，你听错了。”
“绝对没听错，再叫一声呗。”
“不叫，就是不叫。”
岳翎笑了一声，而后拉着他下了马车。
这一刻的她，虽然身体尚未恢复，可心中却有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温暖而坚定，让原本疲惫的身体也好像充满了力量。
他一直都没有变过，哪怕站在了山巅，目光看向的却不是天上，而是山下的人。
与君同行，吾道不孤。
……
“见过张天师！”
“见过张真人！”
“见过岳明王！”
两人刚下马车，山巅上的人便赶紧起身施礼，争先恐后生怕晚了。
在别人眼中，他们是修出金丹的大人物，可在这二位眼中，修出金丹，却连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次罗天大醮，他们想亲眼见到张九阳和岳翎，恐怕难度都不小。
特别是这位龙虎山的创派祖师，相传他能以一己之力撼动护国大阵，已有了七境的战力。
资质之高，直追数千年前的鬼谷仙师，就连大乾国师诸葛七星，和他相比似乎也稍逊一筹。
“张天师，岳明王，陛下正在观中设宴，听闻您二位来了，立刻便令咱家前来请二位进去。”
贴身伺候皇帝的大太监走来，姿态摆得很低。
“凡是能闯过金光阵者，都在宴中了，相信其中一定有二位的熟人。”
“对了，陛下说，有一个熟人，张天师一定想象不到。”
听到这话，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哪个熟人会让他意想不到？
他没有多问，跟着进入了山巅的太平观中。
邵云和阿梨都跟上，特别是阿梨，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极为醒目。
望着他们的背影，众人心中很是羡慕。
虽然他们都有资格参加罗天大醮，却并没有资格参加皇帝举办的宴会，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六境的真人！
即便是上山的人，却还是有三六九等呀。
……
没走多久，张九阳便来到了一座宽敞气派的宫殿前，跨过门槛，他的目光瞬间就被一道身影吸引了，瞳孔剧烈一震，露出异色。
怎么是她？
只见宴会之首，皇帝的身边，坐着一道绝美的女子身影。
一袭宫装长裙，气质神秘高贵，只是目光透露着一丝迷茫和呆滞。
赫然便是那躺在长生棺中的玉真公主！！

第607章 新的司主，贵妃调情
玉皇山，太平观。
在张九阳出现的那一瞬间，立刻便有许多道目光聚了上去。
实际上早在他破金光大阵时，宴会中的人便已开始关注了，他们每一个都是六境级别的真人，屹立于世间巅峰的强者。
要么是声名赫赫的大派掌教，要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无一不是传说中的风云人物。
可当看到张九阳如此轻易便收了太平观主收集的云海金光后，还是有许多人悄悄变了神色。
他们也能闯过此阵，可如此轻描淡写地收摄金光，却并非那么容易。
一些人注视着张九阳腰间的紫金葫芦，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不过也有些人是暗中观火，希望在罗天大醮前，太平观主能和张九阳先来一次交手。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被后辈拂了面子的太平观主并未生气，坐在宴席上一边看书一边喝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张九阳没有去看太平观主，也没有去看大乾皇帝，视线直接掠过众人，直视着皇帝身边的女子。
一些人暗自腹诽，这女人看起来美貌绝伦，修为不俗，还位列在皇帝左右，不是宠臣，就是宠妃。
这个张九阳，还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胆大包天。
“来了。”
皇帝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对着他说道：“朕等你很久了，来，坐这里。”
他指向自己身边的位置，那里有着一个金丝龙纹蒲团，一直空着，是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之一，紧挨着苏贵妃。
要知道那可是宠冠六宫的苏贵妃，皇帝此次移驾玉皇山，连皇后都没有带，只带了苏贵妃。
众人闻言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听说前不久张九阳才大闹过京城，甚至将皇帝的左膀右臂靖夜司都给覆灭了。
怎么现在看起来，皇帝好像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而感受到张九阳的目光，玉真公主抬起眼眸，瞳孔中露出一丝疑惑。
“张真人，这位是我大乾的玉真公主，朕的妹妹，先皇的嫡长女，同时也是……靖夜司新的司主。”
张九阳闻言双眉一挑，眸光深邃，静静望着皇帝。
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刚刚的欢声笑语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沉迷看书的太平观主也久久没有翻页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力或神通，但以他现在的威望和身份，天下无人敢忽视，哪怕是大乾皇帝。
“靖夜司已经被你杀光了，纵是雷霆之怒也该熄了吧，以后靖夜司改名为靖魔司，司主由玉真公主担任，如此，你可还满意？”
皇帝的语气很软，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味道。
玉真公主则是睁着那双纯澈的双眼，轻轻一眨，对张九阳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她似乎对这个年轻男子有种莫名的好感，一直盯着他，仿佛在思索什么。
不久后，她的目光又望向阿梨手中抱着的两个孩子，眼底深处露出一丝异色。
“朝堂之事，贫道本就无权干涉。”
张九阳淡淡道，而后坐在了宴席的位子上，岳翎则是被安排在了他的下方。
阿梨抱着两个孩子，邵云则是笔直地站在张九阳身后，腰板笔挺如枪，眉心处有着一道金色神纹，形如瞳孔，将他映衬得更加英武不凡，引得许多人为之侧目。
“还未恭喜张真人喜得龙凤，可否让朕看一看？”
皇帝笑眯眯问道，望着那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气质越发慈祥。
张九阳却直接拒绝道：“他们认生，还是不劳陛下了。”
特别是‘认生’两个字，似有深意，让皇帝脸上的笑容为之一顿，而后慢慢消失。
似是有些恍然。
“诸位，继续吧，这些都是世间最上乘的佳酿……”
皇帝一声令下，管弦丝竹之音再次响起，有戴着面纱的舞女前来献舞，有人惊讶地发现，这些舞女，竟然都有修为傍身。
虽然不高，只有二三境，却也让她们气质脱俗，肌肤如玉，并且身段柔软至极，能做出许多常人无法做出的舞蹈动作。
一舞临波，云袖青罗，哪怕是各大宗门的掌教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常人难以企及的美人，对他们而言都是唾手可得，心性更是万里挑一，只是欣赏，而不会色欲薰心。
白云寺的通济神僧倒是也在看，神色古井无波，倒是他带来的那些小和尚，却都纷纷低下头，脸蛋红扑扑的。
唯有三宝，和通济一样在欣赏着舞蹈，目光清澈如水。
在张九阳刚进来时，三宝就想打招呼，只是碍于大殿上不得喧哗的规矩，才强行忍住了。
不过目光却频频望向张九阳，有着难以掩饰的亲近和激动。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悄悄打个招呼时，一道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是张九阳在给他传音。
“三宝，帮我一个忙，你等下想个办法，让通济神僧出去一趟。”
三宝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不明白张大哥既然有话要和师叔说，为何不直接传音，还要先通过他让通济师叔出去。
但他并未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张大哥难得让他帮一次忙，而且还是这种小忙。
毕竟以张大哥的为人，总不会对师叔不利。
……
“本宫也敬张天师一杯，张天师少年英雄，人中龙凤，实乃我大乾之栋梁，让本宫好生仰慕呢。”
张九阳刚和三宝传音完毕，就看到身旁的苏贵妃端起酒杯朝自己敬来。
她一改往日妩媚的装扮，而是穿了一袭娟纱金丝绣花长裙，青丝挽成瑶台髻，斜插着一柄朝阳五凤挂珠钗，雪白娇嫩的耳垂上，一对水晶耳坠轻轻摆动，动人心弦。
妆容并不浓重，却是那般的明艳不可方物，偏偏又不失端庄雍容之气，尽显贵妃之尊贵。
饶是在座的都是当世修行界最为顶尖的人物，也不得不承认，苏贵妃的容貌实在是罕见，人间难得。
张九阳缓缓举起酒杯，对她点头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张天师果然豪爽。”
苏贵妃也饮了手中酒，而后便转了过去，凤目威严，姿态端庄，尽显大乾贵妃之威仪。
可邵云却露出一丝古怪神色。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苏贵妃在端庄的外表下，借着刚刚敬酒时的遮掩，给了自家师父一个……隔空轻吻？
如果不是已经打开了天眼，他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邵云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知道的好像有点太多了。
……

第608章 赶尸山，水云剑观
“师父，我……”
邵云眼中露出一丝为难，却还是传音道：“我的天眼看到，苏贵妃……好像有点问题。”
苏贵妃和师父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他身为弟子，本不该多嘴，但想起天眼的预警，还是忍不住传音说了出来。
张九阳微微颔首，道：“我知道。”
邵云立刻就放松下来，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站在张九阳身后宛如入定一般。
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必担心。
在他心中，师父就是战无不胜的。
“呵呵，阎罗大人，你这个弟子……倒是有几分机警，这么多六境真人都没能看出我的真身，反倒是他有所察觉。”
黄泉令中月神的声音响起，而苏贵妃则是面色如常，时不时还和皇帝说上几句，一幅如皇后般母仪天下的尊贵模样。
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背着夫君偷偷和别的男人说笑。
这演技已经堪称是炉火纯青。
张九阳只是冷冷地望着她，不动声色。
苏贵妃的声音渐渐软了下去，如小猫低喃，令人骨头都酥了。
“你是在怪奴家刚才那般行事吗？奴家只是……有点想你了，一时才没忍住，你若罚的话——”
“月神。”
张九阳同样以黄泉令沟通，冷然道：“本座虽有意与你合作，但有些地方，却并非你能放肆。”
“如果刚才翎儿看到了后心生不满，我立刻斩你。”
刚才那个暧昧的动作，岳翎并没有看到。
她从进入这里开始，就一直在默默调息，抓紧每一寸光阴来恢复战力，准备迎接和通济的决战。
“明白了，以后奴家只在大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做这些便是……”
她委委屈屈道，仿佛真成了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可表面上，她却是此间宴会上身份最为高贵的女人，哪怕是一派掌教，和她敬酒时也要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造次。
“不必装模作样，我且问你，之前我让你关注玉真公主，有任何消息都要通知我，现在为何没有半点音讯？”
这才是张九阳最为不满的地方。
既然要合作，那就要有参与合作的资格。
玉真公主都从棺材里苏醒了，还成为了什么靖魔司的司主，然而她这边却毫无察觉。
如果月神只有这点本事，那张九阳真要仔细考虑对方是否值得合作了。
“此事真不能怪我。”
月神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道：“自从你大闹皇宫后，藏玉阁的守卫就大大增加，那可恶的太平观主，还削了一根木剑挂在藏玉阁前，剑气惊人，害死了我不少手下！”
“后来我随皇帝来到这玉皇山，亲眼见到玉真，才知晓此事，当时多次联系你，你却毫无反应。”
张九阳一愣，道：“是昨天晚上？”
月神轻哼一声，娇嗔道：“可不是嘛，就是你家大夫人难产的时候，阎罗大人当时可真是无情，我喊了半天，却理也不理奴家一下。”
顿了顿，她嘟囔道：“亏我还准备了助产的药物，想送给你呢。”
张九阳这才了然，昨晚岳翎难产，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自然是要全神贯注，无暇他顾。
当时他似乎感受到了黄泉令的波动，但根本没有去关注。
黄泉令只是个辅助法宝，若是陷入闭死关，或是死战的境地，自然心神紧闭，不会受其影响。
否则生死存亡之际，一个分神就有可能悔恨终身。
“那现在你可查明玉真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神很快回答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从棺材中醒来了，而且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攻击性，似乎变得相当温顺，也有神智，能正常交流，就是常常发呆。”
“对了，她还没有了尸气，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否则也不可能瞒过那一位。”
张九阳按照她的指引望去，发现那是一个面容精瘦，目光矍铄的老者，留着灰白胡须，穿着一袭破旧道袍，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隐约的臭味。
那是尸臭。
唯有常年累月接触尸体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特殊的气味，洗都洗不掉。
但是对于六境真人来说，常年餐风饮露，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肉身经过重重淬炼，肌体脏腑早就已经祛除了污秽，净如琉璃。
可眼前这个瘦老头，却还是散发着一丝隐约的尸臭。
那种气味，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浸入到了血脉里。
似乎察觉到了张九阳的目光注视，那模样精瘦的老头突然抬起了眼眸。
其目幽深如潭，一片死寂，好像隔绝了一切生机，让人看上一眼就从心底生出一种阴冷感。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觉得那目光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丝敌意。
“那是荆州赶尸山的掌教幽云道人，一身玄功诡异莫测，是赶尸山百年一遇的奇才，对了，你在京城杀的那位赶尸道人，就是他的师弟，据说两人当年关系还不错。”
张九阳目光一闪，知道对方为何会有敌意了。
虽然他出手帮助赶尸山清理了门户，但看起来对方并不领这个情，反而对他有了敌意。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师弟。
赶尸山虽然也是道教一脉，但多分布在荆州一代，门中之人行事颇有些亦正亦邪，百姓们既敬又怕。
张九阳的目光落在了幽云道人腰间悬挂着的那块形如棺材般的玉佩上。
在那里面，他感受到了滔天的尸气！
其中有一道甚至让他都生出了一丝压力。
“阎罗大人，你可别大意，这幽云老道名震荆州，赶尸山亦有数百年底蕴，听说他这次出山，带了一具非常强大的僵尸，能在百招内生撕六境妖王，恐怖无比！”
“还有那位拿剑的老尼姑，是荆州水云剑观的掌教灵慧师太，当年她是玉面剑仙许流云的师妹，深深爱慕着许流云，找了对方一辈子。”
“听闻你在京中斩杀了伪装成吕洞宾的许流云后，灵慧师太悲痛之下决定闭死关，结果一朝剑气动九霄，化为水云漫天之异象，震惊天下，成为了一位踏入六境的女剑仙。”
“哦对了。”
月神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笑道：“灵慧师太本不是尼姑，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是在闭死关前，面朝京城的方向，自己一剑斩落的。”
……

第609章 九大真人，哪吒金砖
在张九阳望来的时候，那灵慧师太也猛地睁开了剑一般的双眸，目光犹如两柄散发着凛然之气，灼灼曜日的神剑。
宫殿中佩剑的护卫此刻剑柄都在微微颤抖，跳舞的宫女更是身子僵硬了起来。
剑气引而不发，似是悬在每一个人的脖颈上，引来众人瞩目。
她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了，容貌端正，一双剑眸却格外冰冷，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抬起酒杯遥遥敬了张九阳一下。
张九阳神色平静，也饮了一杯。
“不只是这位水云剑观的女剑仙，此次前来参加罗天大醮的，还有雍州清凉寺的空闻神僧，他虽然是最近才突破六境的，但厚积薄发，圣婴所悟出的神通非同寻常……”
月神的声音继续响起，将宴席上每一个人的底细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拿拂尘的老道士，是玄妙观的掌教无尘道人，三十年前的梁州第一高手，相传其拂尘的每一根须，都来自一头四境及以上的大妖魔，战绩彪炳。”
“除此之外，还有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白云寺的通济神僧，青羊宫的搬山道人，塞外大漠的屠龙老人……”
顿了顿，月神似有深意道：“这些人，好像都对你虎视眈眈。”
或许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注视，宴会中的宾客们不再欣赏歌舞，而是纷纷看向了张九阳。
有的是忌惮，有的是好奇，还有的则是暗潮汹涌的战意。
他们要么是大派掌教，要么是世外高人，孤高自傲了一辈子，现在却被一个年轻人压在了头上。
不管外面把这位龙虎山的年轻祖师传的有多神，孰胜孰负，也要打过才知道。
其中甚至有些人，已经走到了人生的黄昏，半只脚踏入了黄土中，他们贪图的不是国师之位，而是能和强者交手，斗法，燃烧身体的最后一丝潜力，冲击第七境！
唯有破境，才能活！
所以他们尽管和张九阳没有什么仇怨，却都期盼着与其一战。
“一、二、三、四……九。”
张九阳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漆黑的双眸也浮现出一丝波澜，如暗夜中起伏的沧海，蓦然升起一点月光。
足足九位当世绝顶的高手，九大真人聚于一处，各有神通，自负本领，当真让人期待。
他们想拿自己当磨刀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咯咯，张天师当真是好风采，举世皆敌，诸凶环绕，却还能安之若素，不为所动，实在是让奴家好生仰慕呢。”
月神的声音变得越发酥麻了，她凤目瞥了一眼张九阳，威严的气质瞬间一变，那眼眸中的波光如水般荡漾，透着一股惊人的媚意，只是稍纵即逝，宛若错觉。
张九阳没有理会她的恭维，而是将目光看向岳翎。
她还在闭目调息着，不放过一分一秒，只是状态终究还没能臻至巅峰，始终差了一些无法圆满。
他将目光望向三宝。
三宝立刻走到通济神僧的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通济神僧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而后朝着皇帝施了一礼，便离开了宴席，出门而去。
片刻后，张九阳也起身离去。
……
太平观的某个角落。
通济神僧突然停下脚步，道：“三宝，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为何要骗师叔？”
三宝面容平静道：“师叔，我没骗你，这里确实有一位您的老朋友，他想单独见您，又怕引人耳目，才让我来转托。”
“哦？那人在哪？”
“在您身后。”
通济神僧猝然一惊，灵觉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预警，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想要转身，然而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眼中露出一丝错愕，脚步也踉踉跄跄。
这一击势大力沉，有万钧之重，尽管他的肉身坚如金刚，受了这一击也有些晕晕乎乎。
艰难地回过头，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他露出一丝充满歉意的笑容。
那人手中拿着一块金砖，上面隐约还有凹陷。
“睡一觉吧，很快就过去了。”
张九阳一边说着，一边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金砖。
这是阿梨按照哪吒观想图所赐的法门锻造的金砖，以三昧真火熔炼数万斤精铁，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小块。
别看这小小的一块砖，却足有数万斤之重，一旦砸下，当真如山崩地裂，石破天惊，就算是六境真人，也能拍晕给你看。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一共有六件兵器，分别是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阴阳剑和金砖。
其中金砖并不是多么有名，这并不意味着金砖不厉害，而是此物乃偷袭法宝，以哪吒的性子，并不怎么常用。
事实上，这金砖乃是太乙真人模仿翻天印炼制而成，杀伤力非常惊人，就算是修出金身的佛门罗汉，稍有不慎也会被干翻。
在三宝震惊的注视下，张九阳愧疚满满地又上前拍了一砖。
“抱歉了，明王之约，必须要推迟几天了。”
砰的一声闷响！
通济神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似是陷入了沉睡之中，张九阳连忙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才放下心来。
就说嘛，他已经很小心地掌控力道了，确保只是让对方昏睡，而不会受伤。
他低头看了看金砖，上面的凹陷已经自动恢复了，此刻又变得光滑平整，金光灿灿。
真是个好宝贝，用着还挺顺手，和玉鼎宫的隐地八术简直就是绝配。
隐身，绕后，然后一砖撂倒！
实在不行就两砖、三砖、四砖……
好东西，张九阳挥舞了几下，感觉越用越顺手，准备以后找个理由给阿梨没收了。
小儿持金逛闹市，那怎么能行？
现在那小姑娘的法宝比自己还多，实在是有点浪费，看得张九阳都羡慕。
不得不说，哪吒是真豪横！
其他神仙也就一两件法宝傍身，哪吒倒好，足足六件，三头六臂，每一臂都拿着一件，还都是非常厉害的法宝。
阿梨现在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了。
就在张九阳思忖如何贪下这块金砖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张大哥，你砸晕师叔，是不是想推迟明王之约？”
张九阳点点头，看见三宝眼中的复杂，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那唇红齿白的小和尚轻轻一叹。
“通济师叔在来之前就想让我和你商量，他准备先全力参加罗天大醮，至于明王之约，能不能等到此次盛会结束后再比试？”
“我本来打算等宴会结束后就去找你的，只是没想到……”
“你这么着急。”
张九阳：“……”

第610章 济公降龙图
“咳咳。”
在一片尴尬的氛围中，张九阳轻咳两声，道：“三宝，跪下。”
三宝瞳孔一震，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张九阳摸摸他的光头，笑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张大哥，我已经有师门了，而且……我一心向佛，不愿学道，辜负了您的好意，我很——”
“就是学佛。”
张九阳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道：“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佛法吗，你想明白佛法的真谛吗？”
“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你接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佛教，你愿意吗？”
三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张九阳的意思。
“而且你放心，不会让你背叛白云寺的，你依旧是白云寺的弟子，那个佛门奉行的是大乘佛法，只要修行大乘佛法，天下佛门便都是一家。”
“大乘……佛法？”
三宝呆呆地念着这四个字，仿佛其中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的那颗禅心瞬间生出了异动。
甚至于连躺在地上的师叔都给忘了。
“张大哥，什么是……大乘佛法？”
这个世界的佛法只分为禅宗和密宗，并无大乘、小乘之分，禅宗追求性灵上的开悟，密宗则过分强调对诸佛龙象的崇拜，部分地方甚至有些扭曲。
三宝虽然年纪不大，但生性聪慧，悟性极高，并且对佛法有着极高的兴趣，在白云寺看了大量的佛经，却从未听说过大乘佛法这四个字。
“在那个崭新的佛门中，佛法分为小乘和大乘，所谓小乘佛法，就是追求自身的超度，通过苦修证得果位，如阿罗汉、菩萨和佛陀。”
三宝点点头，这倒是和现在的佛法差不多。
“而大乘佛法，简单来说，就是追求人人都能脱离苦海，众生皆佛，不仅渡自己，更要渡世人。”
听到张九阳的话，三宝心中一震。
众生皆可成佛？
在他所看的那些佛经之中，无不是在说，佛者神通无量，智慧圆满，必须要经过无数苦修方能顿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张大哥却说……世间的芸芸众生都能成佛？
这种说法极为荒谬，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许多佛门弟子视为异端，但三宝却隐隐有所触动。
“张大哥，真能人人成佛吗？”
他不禁问道。
“不能。”
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答案。
即便是在《西游记》的世界中，佛门如此昌盛，唐僧取回了真经，传下了大乘佛法，百姓还不是饱受着种种苦难？
灵山脚下，吃人的妖怪最多。
三宝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
“但是大乘佛法不能，不代表你不能，我传你大乘法佛，也只是给你一个参考，而不是要为你决定以后的道。”
张九阳注视着他，目光中透着一丝期许和鼓励。
强者的路，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他最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佛法，而是三宝那颗纯粹无暇的佛心，有这样一颗悲悯苍生的心在，才会有无限可能。
三宝眼中若有所思，他不再犹豫，朝着张九阳跪下磕头。
“师父在上，请传徒儿大乘佛法！”
张九阳本就是他极为崇拜的人，如今更是名动天下的绝顶人物，三宝知道，普天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拜张大哥为师。
这是他的机遇和造化。
“大乘佛法我也不会，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教你。”
张九阳大笑一声，扶起了三宝，而后屈指一点落在他眉心。
下一刻，观想图中飞出一道流光，遁入了三宝的识海之中。
刹那间，他的识海中梵音阵阵，佛光普照，似是有无量功德诞生，万千祥云绽放，灵台方寸之间，俨然洞天福地。
三宝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陷入了失神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破帽破扇破鞋垢衲衣的癫僧，肆意地行走在人世红尘间，不受戒律拘束，嗜好酒肉，举止似痴若狂。
和尚的芒鞋踏遍四海九州，扶危济困，除暴安良，破扇一挥，能够降妖除魔，衲衣一抛，能装山河日月，身上一搓，能够治病救人。
有人笑他、骂他、辱他，他却浑不在意。
有人赞他、拜他、尊他，他也不为所动。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他这一生都在救众生于苦海，就连吃的每一口酒肉，也是在超度沉沦于畜生道中的魂灵，经他肠中一过，如经六道轮回。
直到最后洒然圆寂，以一首禅诗道尽平生。
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到西壁，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
……
张九阳望着陷入顿悟中的三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幅《济公降龙图》是他在诸佛之中千挑万选的，图中的济公，可不仅是降龙罗汉的化身，更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圣僧、活佛。
相传济公也不仅仅是修佛法，而是对儒释道三家学说都有很深的研究，其圆寂之后，在民间的影响力不断扩大，成佛后的佛号更是高达二十八个字。
大慈大悲大仁大慧紫金罗汉阿那尊者神功广济先师三元赞化天尊！
这佛号可谓尊荣至极，集佛道儒于一身，堪称是前所未有，举世罕见。
在传说中，济公在诞生时正好碰上国清寺罗汉堂里的第十七尊罗汉突然倾倒，而那尊罗汉正是降龙。
降龙罗汉乃五百罗汉中名声最大，地位最高的存在，却也位列于菩萨之后。
但其转世的活佛济公，成就却远远超出了他的前世，能和诸佛比肩。
这在神话传说中是非常罕见的。
张九阳将这幅《济公降龙图》传给三宝，便是希望他能不拘于一家之言，融汇百家，最终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属于自己的成佛路。
他希望这条路，能给这个世界每个角落中，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带来一点希望和改变。
片刻后，三宝缓缓睁开双眼。
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变，整个人立在原地，目光清澈如水，朝着张九阳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原来这就是大乘佛法。”
他的身体突然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佛光，双目之中更是慧光闪烁，宛如包罗群星万象。
张九阳心中一震。
这是……直接就顿悟了？
观想图与其几乎达到了完美的融合，三宝只是刚刚获得，便立刻获得了第一次传承！
……

第611章 活佛神通，般若大明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三宝口中轻诵经文，神态前所未有的平静虔诚，眉目之间有种大慈悲。
同时他肌体流光，凝成一个个金色的梵文，整个人就好像一本古老的经书，散发着温润醇厚又博大宽宏的气息。
随着他的念诵，这些金色的梵文越发清晰和逼人，仿佛镶嵌在肌肤纹理之中，散发着灼灼光华，耀眼夺目。
这一刻的三宝，当真好像一尊降世的佛陀，在传道布施。
与此同时，观想图的反馈也降临到了张九阳的身上，也让他终于明白了《济公降龙图》的第一次传承是什么。
那是一门活佛济公的标志性神通，他常用来惩奸除恶，令坏人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其中玄妙，纵然是如今的张九阳，也不由为之赞叹。
他手掐佛印，默诵经文，肌体上也浮现出了和三宝相同的梵文，只是和三宝相比更加璀璨和神异，明显在此法的修行上更为精深。
“舍利子，是诸空法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
宴会上，自从张九阳离开后，宴席上那种无形中弥漫的紧迫感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了。
修行到了六境的层次，他们大多数都已年近百岁，人生阅历丰富，彼此大多都互相认识。
毕竟不是谁都像张九阳和岳翎这样妖孽，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
众人推杯换盏，虽然各有心思，气氛倒也融洽，或许是因为都把张九阳和太平观主视为最大的敌人，故而他们之间完全没有竞争对手的感觉。
就在宴席逐渐接近尾声之时，雍州清凉寺的空闻神僧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就连他身边的那个小沙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望向外面，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仅是他们，就连外面那些没能参加宴会，四境和五境的佛门弟子，都同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
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诞生了。
非佛门中人就没有那么敏锐了，但通过那些佛门弟子的表现，倒也不难观察一二。
“空闻神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闻身边坐着的，乃是久居于漠北黄沙中的屠龙老人，虽然名号十分刚猛，但他的身形却十分矮小，还鸡胸驼背，甚至还是个瘸子，拄着一根镔铁拐杖。
不过他的声音却十分粗犷豪迈，仿佛嗓子中有万里黄沙呼啸，在殿宇中隐隐回荡，好似雷鸣。
空闻沉默片刻，道：“阿弥陀佛，老僧猜测，或许是有人顿悟了某种我佛门的大神通，又或是……有佛门至宝出世。”
水月剑观的灵慧师太突然冷哼一声，道：“此事怕是与张九阳和通济神僧有关。”
众人闻言立刻望向那两个空缺的位子。
“这两人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保不准是有什么猫腻，我早就听说，张九阳和白云寺的关系很好，恐怕现在两人是去私下结盟了，说不定张九阳就送了他一件佛门至宝。”
顿了顿，灵慧师太淡淡道：“空闻神僧，你们清凉寺常年屈居于白云寺之下，此次罗天大醮可是个翻身的好机会呀。”
空闻不语，只是静静品着杯中清茶，不管他怎么喝，那茶水都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倒是他身后那个唇红齿白，气质灵动的小沙弥，眼珠滴溜溜直转，露出一丝说不出的笑意。
仿佛认同，又似是讥讽。
……
“般若经，全称《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乃是大乘佛法之深法，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中，般若法门最为殊胜，今日一观，果然名不虚传。”
张九阳心中暗暗感叹，虽然他主修的是道，但就好像活佛济公也兼通道家经典一般，佛门典籍对他而言也有不小的裨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此刻，三宝也已经将那门神通初步参悟，肌体上的梵文消散不见，但整个人却似乎多了一种神异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不落凡俗。
清净、空灵、隽永。
他对着张九阳躬身一拜，执弟子礼，而后朝着昏迷的通济神僧走去，将手轻轻覆盖在对方鼓起的后脑勺上。
“等等——”
张九阳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想出声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通济神僧被金砖砸得鼓起的后脑勺瞬间恢复正常了，而三宝则是闷哼一声，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通济神僧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下意识接住了三宝的身子，但双目却好似要喷出明王金焰，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三个字。
“张——九——阳！！！”
……
宴会上，一直闭目调息的岳翎突然睁开了双目，体内的明王之力瞬间波动开来，让周围的烛火都瞬间暴涨。
紧接着，通济神僧的声音响起。
“张！九！阳！！”
轰隆！
大地剧烈一颤，好似有座火山轰然爆发，耀眼的金焰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道道耀眼的雷霆，宛如末日降临。
天空中，两道身影已经交起手了。
一道是张九阳，一道是通济神僧。
张九阳似乎并不想出手，一直以遁术躲避，身形快如流光，飘逸若仙，化云化雾，化风化木，如清风朗月，烛光倒影，空空渺渺，无迹无踪。
玉鼎宫的十三形遁，在他手中简直用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能避开天火，躲过雷霆，纵百劫千难而不加身。
可通济神僧似乎出奇的愤怒，不惜消耗大法力引来更多的天火与雷霆。
可张九阳就像只钻入泥潭中的泥鳅，滑不溜秋，根本打不到。
“张九阳，有本事你别躲！！”
通济似乎铁了心，今天非要打回去一下。
张九阳见状叹了一声，道：“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算我理亏，这金砖借你，让你全力打我一下。”
他屈指一点，将哪吒金砖扔到了对方手里。
通济微微一怔，握着那块金砖，眸光一凝，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连明王法相都用出来了，高达十丈的法相犹如一尊擎天撼地的巨人，令他的实力暴涨。
通济将全身法力灌注到金砖之中，猛地朝着张九阳的头上拍去。
张九阳似乎真的一言九鼎，站在那里没有躲，甚至连金身都没有运转。
关键时刻，通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收回了三成法力。
而后金砖拍在了张九阳头上。
可他没有看到，张九阳的嘴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梵文佛经。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刹那间，通济头上一晕，仿佛被重物狠狠拍了一下，整个人从空中摔下，头上再次鼓起了一个大包。
般若大明咒！

第612章 唯有守仁，方能承乾
在济公的传说中，他曾大闹秦相府，奸相秦桧命人对济公用刑，结果棍棒打在济公身上，受伤的却是秦桧。
用刑过后，济公毫发无伤，秦桧的脚反倒被夹成了重伤。
在胡商一节中，两个盗墓的小毛贼想给济公灌酒，欲趁其酒醉把他扔到井里去，结果酒是被济公喝了，醉的却是两个小毛贼。
万劫加身，害在他人。
此神通名曰‘般若大明咒’，取自《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中的“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愿以一己之身，渡尽众生苦难。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等一切苦难，都可以在极致的‘空’中得到消解。
从而达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的菩提妙境。
换言之，就是能用自身去承受别人的苦难，也能让别人来为自身承受苦难。
所以三宝替通济承受了那一砖，而通济又替张九阳承受了一砖。
噗通！
通济跌落在地，只是这次他提前施展了明王法相，有明王之力庇护肉身，故而没有直接晕过去，只是有些晕乎乎的，一时没能站起来。
嗖！
金砖从他手中飞出，遁入张九阳体内。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通济抬头一看，张九阳的笑容非常阳光。
“出家人要戒嗔，老济呀，你的修行看来还是不太够。”
通济冷笑一声，坚决不拉那只手，张九阳却低下身主动将他扶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生气，看在你没有趁人之危，暂缓明王之约的份上，以后我教你这门神通。”
通济一怔，有些诧异道：“你真的愿意教我？”
身为佛门弟子，又亲自挨了一砖，他自然能察觉到那门神通的珍贵，可谓是深谙佛门至理，若是能学会，必然会对他有极大裨益。
“当然，毕竟以后你肯定要败在我家娘子手上，明王法是修不了了，早晚得另谋他路，不如试试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
这四个字不仅让通济心中一震，就连一直很镇定的空闻神僧也眸光一凝，不断呢喃着这四个字。
他身后的小沙弥则是微微皱眉，目光一直盯着张九阳，露出思忖之色。
张九阳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传音给通济。
“等三宝醒了，会告诉你什么是大乘佛法。”
通济神色一动，微微颔首，而后重新回到席间坐下，不再言语。
如果刚刚那门神通便是出自大乘佛法的话，那他此刻对大乘佛法可谓是无比好奇和期待。
看来张九阳和三宝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连此等上乘神通都能传授。
“抱歉了诸位，在下一时手痒，忍不住和好友通济神僧切磋了一下，希望没有扫了大家的兴致。”
张九阳回到席间坐下，主动举起酒杯示意。
众人目光闪烁，对其的忌惮更深了一分。
通济神僧的实力在众人之中不算弱了，听说最近明王法还有突破，可张九阳却应对的如此游刃有余，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诸位真人。”
宴席的首位上，皇帝突然举起了酒杯，正色道：“时辰已到，刚好张真人也回来了，那罗天大醮，便正式开始吧。”
众人皆神色一凛。
“陛下，不知此次盛会该如何决出榜首？”
屠龙老人那粗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直接出声质问，没有多少恭敬。
他寿元将尽，最渴望的就是破境或是延年益寿的丹药功法，对国师的名头倒不算多么向往。
“阿弥陀佛，罗天大醮乃是道门盛会，以往都是通过辩经和斗法来决出胜负，现在我佛门也参与其中，若是辩经的话，为公平起见，不应只限于道教经书。”
空闻神僧也随之说道，引起了许多佛门修士的共鸣。
皇帝却是淡淡一笑，道：“无妨，朕已经安排好了，诸位真人只需各显神通便是。”
紧接着，他将手一伸，笑道：“去观星坪，这一次的罗天大醮，必将载入史册，与众不同！”
太监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苏贵妃跟在其身后，长裙曳地而行，气质华贵，行走间自有一股幽幽香气，沁人心田。
在经过张九阳身边时，皇帝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径直看向阿梨怀中抱着的男婴。
“这孩子，长得精神，可有名字？”
张九阳微微皱眉，道：“尚未取名。”
皇帝思忖片刻，道：“承乾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许多人都露出诧异之色，视线不断在张九阳和皇帝身上扫过。
承乾，这个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的。
“既然陛下为他取名叫承乾……”
张九阳缓缓抬眸，声音清朗温和，没有半点波澜。
“那就叫他守仁吧。”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而后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不再言语，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殿外，外面的阳十分明媚，皇帝却觉得有些刺眼。
“陛下，那张真人……也太不给您面子了，承乾，多尊贵的名字呀！”
直到走出很远后，老太监才低声呢喃，有着一丝怨气。
“呵呵，你不懂，他是在警告朕。”
“警告？”
皇帝眸光深邃，过了许久才出声道：“唯有守仁，方能承乾。”
“他这是在说朕，不仁不义，是个昏君，承不起这大乾基业。”
老太监顿时不满道：“他又怎知道，陛下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境地？那可是——”
他话未说完，就感受到了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又生生咽了回去。
……
太平观，观星坪。
这里本就地形开阔，皇帝又特意命人将其扩建，如今已是太平观中最大的场所，足以容纳上千人，恢弘又气派。
“来了来了，那就是大乾皇帝！”
“嘶，怎么如此之胖？”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其身后跟着一道道身影，坐于最前方的席位上。
“那些就是六境的真人了？”
“太平观主，我终于见到了观主真容！”
“看，那是我水云剑观的灵慧师太，天下少有的女剑仙！”
“明王岳翎，我等女修之楷模，果然是英姿飒爽，令人好生仰慕！”
“嘘，张九阳，张九阳来了！！！”
张九阳这个名字一出，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全部都停下来了，不管是不是崇拜他的，此刻都好奇地望着那道身影。
那个普天之下，风头最盛，也最具有传奇色彩的人，才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经是传说般的人物，继往开来的一代宗师。
……

第613章 走阴人，过三关
万众瞩目下，张九阳身穿一袭黑白云纹道衣，腰悬紫金葫芦，剑簪墨发，金带玉靴，眉心处有着一抹赤金竖纹，似是有种神异的气质，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皇帝还站着，他却主动坐了下来。
丰神朗逸，气定神闲。
不知令多少女修眼中生出异彩，她们早就听说那位龙虎山的张天师不仅道行高绝，容貌气质也是天下绝顶。
今日一见，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出众。
只不过当看到张九阳将自家儿女抱在怀中逗弄时，她们又都收起了刚刚的悸动，提醒自己那位已经是有妇之夫。
而且那位‘妇’还非常不好惹。
岳翎冷哼一声，收起了锋锐如刀子般的目光，她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张九阳身边，一只手按在龙雀刀柄上，眸光开合间犹如一把利刃，斩尽了脂粉气。
阿梨则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俺可是龙虎山的小师叔，张守仁和张守月的姑姑，在九哥心里，自己怎么也得排前三位吧。
“九哥，你什么时候把金砖还我？”
“金砖？什么金砖？”
张九阳停下逗弄孩子的手，有些疑惑地望着阿梨，眼神十分无辜和清澈。
阿梨：“……”
她突然拿出一把粉色的小菜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你这是在做什么？”
“九哥，你听说过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故事吗？”
“呵呵，人家哪吒有肉身，你又没有。”
张九阳丝毫不为所动。
阿梨虽然有了哪吒观想图，魂体越发凝实，但到底还是阴神之躯，没有实体。
也许随着对观想图的参悟，她会获得传说中的莲花之躯，但现在还远远不够。
她小脸上满是怒气，道：“好呀，原来你不是九哥，你是那天杀的李靖！！”
说着便想跳过来咬张九阳，但就在这时，她突然神情一肃，眸光一凝，盯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怎么了？”
张九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阿梨平时喜欢胡闹，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这幅模样怕是发现某种情况了。
“九哥，那里面，有走阴人！”
听到这话，张九阳神色一动，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儿女。
佑生曾经警告过他，这两个孩子非同寻常，是地府常年在寻找的那一类人。
走阴人的出现，就是为了代替阴兵，在阴兵不方便现世时去寻找这样的孩子。
佑生说，让他务必小心走阴人。
“能找到是谁吗？”
张九阳淡淡问道，声音十分冷漠。
术业有专攻，在找走阴人方面，阿梨这位走阴魁首的传人才是最专业的。
而且这些走阴人，各有秘术，实力倒算不上多强，但手段却十分多样。
“我闻到了折纸术的气息，现场的人中，应该有纸人混入。”
阿梨瞥了一眼邵云，道：“小云子，用你的第三只眼看看，到底谁在和我们玩捉迷藏？”
邵云点点头，神目洞开，仔细打量着前来参加盛会的修士们。
片刻后，他目光一亮，成功找到了纸人，告诉了阿梨位置。
“只要抓住这个纸人，我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个走阴人给揪出来。”
“真是活腻歪了，我阿梨的侄子侄女，你也敢打主意？”
“九哥，等我消息便是。”
阿梨小小的身子悄悄消失不见了，仿佛一摊影子融入了阳光中，除了那些六境真人外，其他人很难察觉。
张九阳对此并不担心。
阿梨看似是个小姑娘，但早就跟着他身经百战，身负各种法宝与神通，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寻常的五境，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而走阴人里面，四境就已经顶天了，归根结底，走阴人只是地府阴兵的外线，当年的走阴魁首二爷，也不过是个三境。
现在的阿梨，堪称是史上最强的走阴人，对其他走阴人几乎是降维打击。
……
“我大乾开国六百三十二年，每忆乾元盛世，三杰英姿，朕常怀激荡，忧思不已。”
高台上，皇帝的声音响起，高亢且富有磁性，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似是有种感染人心的神奇力量。
伴随着他的话语，许多人都想起了大乾曾经的辉煌。
乾元盛世，三杰英姿。
那结束了乱世的三人，至今还在被世人传颂着，那个时候，就算强横如北辽，野心如西域，也都老老实实，毕恭毕敬。
“然今山川日下，江河潜流，我大乾，已不复往日之荣光。”
皇帝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武威二十三年，北辽铁骑犯我边疆，屠戮村庄一十二，嘉定、宝灵和宣武三地皆被屠城，滔滔济水，三日如血。”
“永寿初年，北辽再犯，边军战败，七万大军被活埋于新野，西域十六国联军进犯，劫掠商道，霸占四城，祖宗之地，拱手于人。”
“太平三年、五年、七年，外族铁蹄频频犯境，侵我河山，杀我百姓，此乃血仇，不可不报。”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那些修士们瞬间沉默了。
他们虽然多是清修之士，但也不乏急公好义之人，更有热血未凉之辈，当年没少杀辽兵。
只可惜朝廷昏庸无能，每当他们和官兵打出了些成绩，朝廷立刻便去和谈。
有时候明明打赢了，却还要赔款割地。
“朕知道，你们对朕有意见，觉得朕只知享乐，乃亡国之君！”
皇帝注视着众人，声音突然变得豪迈起来，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有着万丈雄心。
“但朕，从未忘过那些战死的儿郎，亦从未忘过诸位的付出。”
“朕痛定思痛，愿以一国之力，谋求大贤天师，与朕一同治国安邦，拓土开疆，就如同……当年的诸葛国师和太祖皇帝。”
“今日召群雄并至，便欲择出一位扭转乾坤之人，尊为国师，奉为国教，倾一国之物力，助其修行！”
“除此之外，国库中有至宝仙酒，可延年益寿，令人重返青春，再活一世，朕亦愿全部奉上！”
他的声音慷慨豪迈，充满着激情和感染力，令人不由自主地就生出激荡之情。
一国资源，延寿仙酒！
此话一出，别说那些四五境的修士了，就连那些六境的真人，此刻心中也生出了波澜，有着明显的异动。
他们突然发现，那个传闻中昏庸的皇帝，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陛下，那该如何决出谁是国师？直接动手斗法吗？”
有人不禁问道。
皇帝微微一笑，摇头道：“诸位都是我大乾人杰，任何人伤了都是大乾的损失，自然不能如此莽撞。”
“诸位不必着急，朕为你们准备了三关，能过三关者，便为国师！”
“今日便是第一关，求雨。”
……

第614章 对弈方圆，施法求雨
“求雨？”
此言一出，场中之人都面面相觑，随即又露出一丝兴奋之色，都跃跃欲试。
求雨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宛如神迹，可对四境以上的修士而言，倒也不算太难。
特别是那些擅长雷法和水法的修士，此刻都精神振奋，十分激动。
而那些不擅长求雨之术的修士，则露出苦色。
“既是我大乾盛会，自然要为百姓做些什么。”
皇帝朗声道：“时值盛夏，气候干旱，神州已多日不见雨水，田地干裂，庄稼枯萎，眼看就要影响收成。”
“今日若有能求得雨水者，便可算过了第一关。”
众人闻言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这胖皇帝，怎么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
难道他以前都是在藏拙？
“陛下，只要求得雨水便算过了这一关吗？”
“自然。”
皇帝点点头，而后目光深邃，道：“不过这毕竟是一次比试，而非单纯的求雨，所以……”
“诸位也可以出手干扰。”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张九阳深深望了一眼面带笑意的皇帝。
不得不说，这一手是真的高明。
看似不斗法，实则比摆下擂台去斗法还要激烈，是一种极为苛刻的考验。
一人求雨，恐怕暗中阻挠之人能多达几十上百位，非大法力大神通不能破局。
须知人心向来如此，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哪怕是平时的好友，说不得也要暗中阻挠一下。
那些不会求雨之术的修士，本来心中就憋着气，这下可算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这些修士素来桀骜，对皇权不是如何尊重，皇帝若想靠诏令调度他们怕是极难，可现在皇帝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钱一物，空口白舌，就能让这些修士都能为其所用。
而且即便输了，他们也只会怨恨暗中阻挠之人，却不会怪在皇帝头上。
说不定还能分化挑拨一下修士界的诸多势力。
而最大的获利者，自然就是皇帝，不仅考核了诸多修士，选拔出了最杰出的人才，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
百姓会因为求雨一事而对他感恩戴德。
求雨二字，一举多得。
张九阳心中警惕，看来这胖皇帝真的有可能是先帝，如此手腕和心机，绝非昏庸之辈。
“好，我先来！！”
轰隆一声雷鸣，只见电光一闪，化作一道穿着道袍，长发披散的魁梧身影。
他看起来已是花甲，但精气神格外充沛，身体异常健壮，肌肉在道袍下高高隆起。
“贫道兖州伏魔宫掌教玉阳子，见过陛下，见过龙虎山张天师，见过诸位真人和道友。”
他的声音粗犷豪迈，回荡在山巅之上。
张九阳眼中一动，是他在上山时随手救下的那个老道。
当时此人欲强闯金光大阵，却反被金光压制，以近乎极限，甚至有可能会被反噬受伤，张九阳收了金光，也算是帮了他。
想到此，他对着老道微微颔首。
老道士眼中一喜，顿时喜上眉梢，满面红光。
他本就好面子，爱憎分明，张九阳是他的恩人，故而才在诸位真人中，特意先拜见张九阳。
本以为张九阳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一样，不会理会他，却不想对方竟然有所回应。
“玉阳子，你降妖除魔，骁勇善战，朕亦有所耳闻，实乃当世英豪，朕便祝你旗开得胜！”
皇帝眼中有着赞许之意。
此人虽然性子暴躁了些，却胆识过人，敢打敢拼，这些年打了不少硬仗，保得兖州一地之太平。
若能收服，当是一员悍将。
可让皇帝没想到的是，面对他的夸赞，玉阳子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然后对着张九阳作揖行礼。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轰隆！！
雷光闪烁，玉阳子开始施法求雨，他施展的是伏魔宫的求雨之术，以雷法为根基，引动天地间的水行之力，从而强行改变天地气象，降下雨水。
此法霸道，但控制不足，容易降下瓢泼大雨，无法精准地控制尺寸。
不过皇帝只说能求得降雨者便算闯关成功，倒也无需多考虑其他的内容。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天地之间似乎变得越发湿润，阵阵雷声后，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落下。
但有人开始忍不住出手了。
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鸡鸣。
刹那间，纯阳之力迸发，一轮小太阳徐徐升上了空中，将那些即将成形的雨水纷纷烤化。
天地间的水气骤然大降。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异彩，这法术倒是有些意思，那人身化五彩雄鸡，一唱天下白，这种变化之术，颇有神奇之处。
只是那人的修为还不够，尚没有驱散全部的水气。
玉阳子冷哼一声，双眸之中都有雷霆闪过，身躯迅速膨胀开来，化作一尊高约一丈的小巨人，徒手接引天上雷霆，直接轰碎了那五彩雄鸡。
一道身影跌落在地，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此刻胸口焦黑，口中不断咳血。
“这是太平观的平巽道人，最擅变化之术，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了，雷法果然厉害！”
岳翎给张九阳传音解释，对这些高手的名字如数家珍。
之后又有好几位高手暗中出手，却都被玉阳子以霸道的雷法给打回去了，一连击败了十三位高手，风头一时无量。
值得一提的是，太平观此次参加的弟子不少，见平巽道人受挫，也纷纷出手，却都铩羽而归，被打得连连吐血。
“哈哈哈，痛快！！”
“太平观的小辈们，一起出手吧，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玉阳子可谓是一扫胸中之恶气，快意似神仙，先前在金光大阵中受到的憋屈，此刻通通都释放了出来。
他身缠闪电，须发狂舞，几乎变成了雷霆般的青色，气势威猛绝伦，笑声震耳欲聋。
而降雨，眼看就要成了。
就连飞仙洞的一眉真人，此刻也露出异色，为玉阳子在雷法上的造诣感到了惊讶。
“洞虚子，此人的雷法，已经不在你之下了。”
一眉真人对着身边的中年道人说道，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道号洞虚子，常年带在身边教导。
洞虚子则是瞥了一眼某位真人。
那是太平观的方圆道长，观主的亲传弟子，此刻看着门人受挫，他虽然面无表情，袖子中的手却浮现出了一枚棋子。
方圆面容沉郁，将棋子随手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自从入席后，他一直都在和自己对弈，棋盘上已经星罗棋布。
方寸之间，画地为牢。
就在那颗棋子落下后，玉阳子身上的雷光开始消散，感觉自己和天地间的联系似乎被某种力量给强行切断了，甚至包括元神、气机和灵觉也都被切断了。
就好像围棋上被夺走了‘气’的棋子。
他成了天地的弃子。
眼看快要成形的雨水，再次消散起来。
但就在这时，方圆突然面色一变，棋盘上的那颗被夺走了‘气’的棋子不断跳动起来。
嗖的一声，一颗白子滚落到了棋盘上，瞬间盘活了局势。
方圆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女婴拿着白子，在冲他笑。
张九阳抱着女儿，对他歉意一笑。
“方圆道长，实在不好意思，小女顽劣，随手乱扔的一子，竟然不小心破了您的棋局。”
哗啦！
雨水如鼓点般落下，顷刻间便洒满人间。
……

第615章 黑龙闯关，真人交手
“伏魔宫玉阳子，多谢张天师成全！！”
玉阳子那洪亮的声音响起，刚刚还霸道不可一世的他，直接飞了下来，落在张九阳身前作揖行礼，神色十分恭敬。
他非常清楚，刚才若无张天师出手相助，这场雨是无论如何都下不起来的。
五境和六境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身负五境巅峰的修为，又修行万法之尊的雷法，心气极高，这才敢破金光大阵。
然而方圆只是用普普通通的一枚棋子，便让他成了这片天地的弃子，手段之莫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至此，他对张九阳可谓是心悦诚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知道，张九阳在五境时就能与六境一战了，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只能说世间总有超出常理的奇才吧。
“要谢，就谢我女儿吧，小月亮倒是挺喜欢你。”
张九阳已经给自家宝贝女儿取了个小名，就叫小月亮。
小月亮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丝毫都不怯场，笑声清脆如铃，还伸出了小手，似是想摸玉阳子的大胡子。
玉阳子连忙上前，主动献上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胡须。
他的胡须又白又亮又长，一看就是平时精心保养过的，但现在他却任由小女婴把玩，不仅没有半点难堪，反而隐隐透着一丝自豪。
这可是张天师的千金！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方圆道长那沉郁的面容。
你女儿随手下的一子？
这是把别人当傻子吗，如果没有你背后的指点，自己的神通又怎会被破？
但他终究有着极高的养气功夫，看了一眼都快睡着了的自家师尊，他淡淡道：“张天师好棋艺，希望以后能够好好与你手谈一局。”
“好说，好说。”
张九阳微微一笑，抱着女儿又坐了回去，对着玉阳子微微颔首，道：“恭喜。”
皇帝对着玉阳子招手，为其赐座，但玉阳子却直接自带蒲团，坐在了张九阳的下方。
闯关成功者，便可如真人一般拥有席位，居于众人之上，万众瞩目。
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玉阳子的法力毕竟有限，降雨很快就停下了。
紧接着，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一个个修士跳了出来，各使神通，但事实证明，玉阳子只是个例外，接下来求雨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直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姑娘，一声龙吟化作黑龙，穿梭于茫茫云海之间，招来风雨雷电。
白昼之间，二十八星宿中的亢金龙便直接当空闪耀，熠熠生辉。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这头黑龙，好像正是张九阳的座驾。
她顶着无数人的暗中阻挠，以龙族天生的呼风唤雨神通，破开重重术法，眼看就要降下雨水。
但这时，真人席中却传来一声轻哼。
“若是让你这头小龙与老夫平起平坐，那本座的名号岂不是要成了笑话？”
相貌矮小又猥琐的屠龙老人突然出手了，在第一个字还没说出时就动手了，速度非常快，似乎生怕张九阳反应过来。
当‘平起平坐’这四个字响起时，他手中的骨杖一抛，直接化作了一头长约百丈的骨龙，朝着黑龙咬去。
屠龙老人的屠龙二字，便源自他手中的龙骨宝杖。
相传万里黄沙之中，曾葬有一头渡劫失败的真龙，经过无数岁月的洗礼，龙骨汲取日月之精华，成了一只大妖，纵横肆虐，为祸一方。
屠龙老人便斩了此妖，并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法宝权杖，才有了屠龙之名。
此刻那百丈骨龙冲天而上，龙威肆虐，几乎有遮天蔽日之势，让敖芽所化的黑龙都显得有些袖珍了。
但她个头虽小，却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如锯齿般的獠牙便朝着骨龙咬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下方的众人好像还看到了黑龙嘴边那粘稠的口水。
二龙相斗，骨龙的修为明显更胜一筹，但黑龙却天赋异禀，战斗意识极为惊人，并且肉身十分强横，特别是那牙口，好得可怕，哪怕是坚如玄钢的骨龙，被其一咬就是一个窟窿。
屠龙老人脸上一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完了，居然还没能降服那头黑龙，实在是有些丢了面子。
察觉到张九阳的目光望来，他犹豫片刻，直接伸手收回了宝杖。
不是认怂，只是战略性的避让。
嗯，就是这样。
屠龙老人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快速拿下黑龙，一旦张九阳反应过来，只靠他一人之力，绝对不是对手。
哗啦~
没有屠龙老人从中作梗，雨水立刻簌簌落下，并且范围比玉阳子还要更胜一筹。
倒不是敖芽的修为胜过玉阳子，纯粹是龙族在呼风唤雨上的得心应手。
屠龙老人的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淡淡道：“不错，有些手段。”
说句好话，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
然而脚步声响起。
一抬头，他看到张九阳抱着女儿坐在了他身边，笑容和煦，没有半点杀气。
可莫名的，他却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你说得不错，若是让一头黑龙和你平起平坐了，确实有损你屠龙老人的名号。”
听到这话，屠龙老人心中一松，难道张九阳是准备让自己的坐骑主动退出来交好于他？
这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张九阳虽然厉害，可树敌太多，九大真人中，光是他知道的，就有四个对其不满。
张九阳也不想举世皆敌吧。
“这样吧，不如你改个名字，如何？”
“嗯……嗯？”
屠龙老人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露出羞怒之色。
“其实我忍你这个名字很久了，来之前，你难道没有打听过吗？”
张九阳笑眯眯道：“贫道还有一位夫人，便是龙虎山的雪龙王，你叫屠龙，是想对我家夫人不轨吗？”
“我看，屠虫就不错。”
“名字改改吧，毕竟比起投胎来说，要方便多了，你说是不是？”
屠龙老人原本蜡黄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红色，血气上涌，怒火滔天，嘴唇微颤，而后如雷霆般炸出了四个字。
“欺人太甚！！！”
轰！！！
无尽黄沙将四周包围，形成一道道恐怖的飓风，就连那雨水都被刮散了，玉皇山仿佛一下子置身于万里黄沙之中，甚至正在被流沙淹没。
下方的众人虽然畏惧这等威势，却也两眼放光，激动不已。
来了来了！
台上的真人，终于打起来了！
……

第616章 屠龙之秘，黄泉熟人
真人一怒，天地失色。
好好的玉皇山，本是道家名山，云雾缭绕，仙气缥缈，此刻却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哪怕是一些修出瞳术的人，此刻也看不透里面的交锋。
刹那间，所有真人都抬起了眼眸，包括一直看书的太平观主，此刻也露出一丝饶有趣味的神色。
铮铮！
水云剑观的灵慧师太盘膝而坐，剑眸森然，镇教宝剑在膝上铮鸣作响，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意。
赶尸山掌教幽云道人亦是目光闪烁，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储物玉佩。
方圆道长则是捻起了一枚莹白如玉棋子。
一时间，除了岳翎、一眉真人和通济神僧外，大部分真人都蠢蠢欲动。
但就在这时，一道钟声响起。
诸位真人的眼中皆生出异色。
黄沙散去，趋于平静，一道身影从高空中跌落，摔在地上狼狈不堪，手中的骨杖更是只剩下了半截，哀鸣不已。
这就……败了？
屠龙老人败得实在是太快，以至于让他们都没来的及出手。
先前屠龙老人想趁张九阳没反应过来前降服黑龙，可惜失败了，不曾想片刻之后，他本人也经历了一次相同的体验。
只是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而和屠龙老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张九阳，他飘然落地，怀中还抱着一个相貌可爱的女婴，衣袂飘飞间神情逸朗，气定神闲。
仿佛刚刚那场遮天蔽日的可怕黄沙，只是拂袖可散的一缕尘埃。
张九阳晃了晃手中的半截骨杖，随手抛给了敖芽。
吼！
敖芽两眼放光，一声龙吟，直接腾空而起，咬住了这半截骨杖，然后便开始嘎吱嘎吱的磨牙。
叼着根骨头，神情美滋滋的，哪有半点龙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呢。
张九阳都为之汗颜。
他也没想到，敖芽想要这骨杖，是要用来磨牙的，还好敖璃不在，不然见到这一幕，他怕是要真的当一回“降龙罗汉”了。
“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屠龙老人倒也硬气，只是望着张九阳的目光犹有一丝惊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面对的不是一位六境真人，而是天意，高不可攀的天意！
自己引以为傲的黄沙神通，竟奈何不了他分毫。
而那可怕的金身，更是在一瞬间就摧毁了自己的宝杖，从头到尾，他简直就没有还手之力。
更让他感到可怕的是，张九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
“有骨气，倒也算是个好汉，既如此，贫道便不强求你改名了，只是以后见了我家夫人和……”
张九阳看了一眼正在叼着骨头磨牙的敖芽，咳嗽一声道：“和小姨子，你需退避三舍。”
屠龙老人刚想反驳，却看到张九阳那深邃的眼神，以及其眉心那散发着神异气息的赤金色竖纹，顿时心中一窒，低下头去。
他绝对发现了！！
怎么办，喂，你快说句话呀，他若是宣扬出去，我根本无法活着走出玉皇山！！！
屠龙老人在心中不断呼唤，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幽幽响起。
“喊什么喊，对方要想杀你，还用得着公布你我的身份？”
“他已经看出来了，只是却没有声张……”
那道声音顿了顿，有些疑惑道：“奇怪，刚刚在黄沙中，他明明对你起了杀意，可是在察觉到我的存在后，又收起了杀心。”
“难道我的威名已经传到了大乾，连他也要忌惮？”
屠龙老人：“……”
席位上，张九阳刚刚坐下，岳翎便连忙将小月亮抱了过去，瞪了他一眼。
“打就打，带着女儿做什么？”
她将儿女都抱在怀中，不敢再给张九阳了。
“这不是让她玩一玩吗？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小月亮不言不语，只是吐着嘴里的沙子。
张九阳：“……”
“师尊，那个屠龙老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邵云突然小声道。
“你也看出来了？不错。”
张九阳露出赞许的笑意，对这个弟子的机敏非常欣赏。
听到这些话，岳翎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敖芽闯关时我就看出不对劲了，张九阳，你的目的就是那位屠龙老人吧。”
她太了解张九阳了。
张九阳心有锋芒，却绝不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人，因为不喜欢一个名字就会大打出手。
而且敖芽生性烂漫，懵懂无知，若非得到张九阳的命令，又怎会凑求雨的热闹？
所以答案很明显，张九阳是故意派敖芽前去求雨，好引起屠龙老人的出手，然后借机与之交手。
看来屠龙老人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很在意。
张九阳点了点头，传音道：“他的身上藏着另一个灵魂，一个我们都熟悉的灵魂。”
顿了顿，他笑道：“岳神探，不如猜上一猜？”
“如果你猜对了，以后给孩子洗澡换尿布做饭教书之类的活都由我来干，你这个当娘的，只管教他们练武就好了。”
岳翎心中十分意动，虽然是自己的孩子，可她一想到这些事情就头皮发麻。
明明连霸王枪都能舞得泼水不漏的双手，似乎就是穿不进一根绣花针。
“那若是我输了呢？”
张九阳淡淡一笑，传音说了一句话。
刹那间，岳翎白玉般英武的面容上迅速浮现出一层红晕，竟是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好，一言为定！”
她瞪了一眼张九阳，而后敲了敲正在熟睡的儿子的脑壳。
小家伙睁开懵懂的双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无辜又茫然地看向娘亲。
“爹爹是个坏人，脑子里尽想些坏事，小太阳，你以后可不准学他！”
张守仁：“……”
不知过了多久，岳翎思虑完毕，望着张九阳，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黄泉第七天干，那个北辽的妖王？”
嘶！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都能猜出来？
岳翎微微一笑，道：“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屠龙老人虽然不住在北辽，却和北辽的关系不一般，而北辽之中，能让你我都熟悉且在意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啧啧，看来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小弟，好像也不怎么忠心嘛，都来到了大乾，却连你这尊阎罗的山头都没有去拜一下？”
她似笑非笑道。
……

第617章 愿挽天倾者
听到岳翎的调侃，张九阳摇头笑笑。
不过他倒也没有真的多意外，能进入黄泉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包括那位一直都站在他这一边的北辽妖王。
北辽多妖，以出道仙为尊。
而所谓出道仙，便是奉妖族为大仙，借妖族之力来增进修为，获得神通。
这一脉往往进境神速，却也奇险无比，且前途有限，因为修士的修为不可能超过自己供奉的仙家。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妖王，被整个北辽皇室供奉，可见其实力。
所以张九阳从未小瞧过对方。
刚刚他故意和屠龙老人交手，逼得妖王不得不支援法力，这才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北辽的人也来趟了浑水，这次罗天大醮，还真是热闹。”
张九阳似笑非笑，目光却越发深邃起来，余光瞥了一眼清凉寺的那位空闻神僧，以及他身旁的小沙弥。
有趣，八方群雄聚于一处。
他倒要看看，皇帝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
张九阳如摧枯拉朽一般击败了纵横漠北数十载的屠龙老人，甚至还斩断了对方的龙骨宝杖，此事如风暴一般迅速传遍四方。
就连山下的修士听了后都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大丈夫当如是！
那屠龙老人行事嚣张跋扈，常年和北辽眉来眼去，其麾下更是有着不少杀人如麻的悍匪。
但到了大乾境内，再厉害的过江龙，也得乖乖盘着。
张九阳此举可谓是大快人心。
待雨水停下后，求雨继续进行。
一个个对自己颇有信心的修士不断登场，却落败而归，别说下雨了，好几个连风都没有召出来，被人引为笑谈。
但也有人顶着巨大的压力，施法召来了丝丝雨水，虽然不多，却终究是过关了。
张九阳看得连连点头。
这些人虽然距离六境还很遥远，但在五境中的根基都非常扎实，所点的真经也都十分不凡，手段各异，尽显风采。
果然天下之大，人才辈出。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在求雨成功后，大多都会请诸位真人进行指点和点评，而被请教最多的人，不是名头最响的太平观主，亦不是资历最老的一眉真人，反倒是二十出头的张九阳。
可见刚刚与屠龙老人的一战，确实震撼到了他们。
而张九阳也大胆评价，总能以精辟的语言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问题，并提出改善的办法，令众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间，围绕着张九阳，竟然坐了一大圈修士，如众星拱月一般。
这场面让许多真人面色沉凝，望着张九阳的目光更加忌惮。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大部分的四五境修士都求雨结束，成功者只有七位，每一个都是五境中的佼佼者。
其中有四个是道门中人，三个是佛门僧侣。
皇帝站起身来，瞥了一眼那些老神在在的真人，道：“不知诸位真人，可愿一试？”
从头到尾，还没有一位真人出手求雨。
这让皇帝也有些坐不住了。
众人闻言顿时屏住呼吸，知道最精彩的要来了。
求雨是假，真人斗法才是真！
若是能一观真人斗法，特别是张真人和太平观主，那真可谓是此生无憾了！
而面对皇帝的询问，真人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有一个率先出手。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出手前，其他人不愿有太多消耗。
张九阳轻轻叹了一声，缓缓抬起眼眸，望着头顶的苍穹。
经过那么多次的求雨，四周的空气已经变得十分湿润，玉皇山顶的水行之力非常浓郁，就连土壤都快成泥了。
可是……
“求雨是假，斗法也是假，唯有一件事是真的，徒儿，你可知那是什么事？”
张九阳伸手抚摸着四周那丝丝缕缕的水气，突然出声问道。
邵云一怔，沉思片刻后道：“是干旱。”
“不错。”
张九阳拂袖一挥，下一刻，漫天云气散尽，露出一碧如洗的天幕，晶莹的仿佛镜子一般。
苍穹如镜，倒映众生苦难。
那是一片片焦黄干裂的大地，一片片枯萎垂死的庄稼，一个个赤膊上阵，皮肤黝黑的农民。
“神州、青州、冀州、梁州、雍州这五州之地，今年都遭遇了旱情，陛下将罗天大醮的第一关设为求雨，希望能集群雄之力，解世间旱情，保下百姓的秋收之粮，这本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张九阳起身望向众人，清澈而明亮的目光和那些真人一一对视。
就连最超然物外的太平观主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静静凝望着他。
皇帝似乎猜到了张九阳想要说什么，面色一变想要出声阻止，但张九阳的声音已经响起。
“可我等在这里是在做什么？今日玉皇山降下的雨水，可曾浇灌一寸干旱的土地？可曾浇灌一株枯萎的庄稼？”
张九阳望着那些看着庄稼手足无措，目光茫然的农民，他们很多都已经上了年纪，这片土地里的粮食，关乎着一家老小的生存。
可农民自古就靠天而活，若无雨水，他们就只能等死。
“最需要雨水的人，却没有一个身在玉皇山。”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玉皇山的土壤都快湿润成泥了，可最需要降雨的人一个都不在这里。
“道家的求雨布虹之术，本就是为了济世救民，调风顺雨，天公若不给百姓活路，我们来给，天不行道，我们来行。”
张九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他向前一踏，虚空之中好似有道无形的阶梯，让他缓缓登天，身形越来越高。
“方圆道长，我知你不喜欢我，但你不想和上天对弈一局吗？”
方圆沉郁的双眉轻轻一动。
“幽云道长，我知道你赶尸山视我为敌，但六百多年前，赶尸山亦曾掏空家底相助太祖，其门中祖师曾言，倘有一天山中无尸可赶，便是盛世。”
幽云道长眸光中泛起涟漪，身上的尸臭味似乎都变淡了。
“灵慧师太。”
水云剑观掌教灵慧师太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锋利地望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你休想让我助你。”
可张九阳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我只求师太，在我求雨时，莫要背后刺上一剑便是。”
灵慧师太猛地一滞。
说罢他仰天长啸，朗然道：“龙虎山第一代天师张九阳，今日愿为大乾五州的百姓求一场大雨，诸君若有襄助者……”
他屈指一点，三清铃浮现于天地之间，不断变大，到最后变成了一口巨大的帝钟。
龙章凤纹，玉清道法，元始天书，日月星辰，似乎都在那古老的帝钟上若隐若现。
“请随贫道一起敲响此钟！”
……

第618章 天师法令，众志成城
帝钟现于世间，华光万道，紫气漫天，每一缕光华似乎都映射着一种天地间的道，看得下方众人目眩神迷。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真人，面对这口帝钟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
他们能感受到那并非是一件法宝，而是张九阳的神通所化，只是那种神通太过于厉害，蕴藏着无穷玄妙，以至于施展开来宛如仙物临凡。
众目睽睽之下，张九阳掌心现出金光，而后轰然砸在了帝钟上。
铛！！
古老而雄浑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天地群山之间，仿佛从亘古时期响到现在。
受钟声激荡，天穹风云大变，无数阴云聚拢成形，化作一只眼睛的模样。
那是此世天意的象征。
五州大旱，本是天地间的自然现象，是已经安排好的‘规则’，但张九阳将帝钟神通施展到极致，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既定的‘规则’，自然会引起天道的敌意。
就好像华夏神佛降临此世时，同样会出现这只眼睛，那也是一种‘规则’的打破。
这也说明，现在的张九阳，在没有请神上身的状态下，单靠着自己的实力，便已经能惊动天道垂眸了。
铛！铛！铛！
随着一道道钟声响起，帝钟神通号令天地的威能开始显现，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州、雍州、冀州等地上空开始浮现出一层层的阴云。
张九阳眸光坚毅，继续运转金身之力和帝钟神通，他的后背近乎完全不设防，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和天道的对抗上。
如果只是改变一片地区的天象，以他现在的大法力倒也不难，可此事涉及整整五州之地，影响亿万百姓的命运，这就要艰难太多了。
如果说之前的道人求雨是在和人对抗，那现在的张九阳求雨就是在和天命对抗。
哪怕是他，此刻也十分吃力。
金身之力和法力都在迅速消耗，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每敲一下钟，都仿佛是扛着数座大山，亦或是陷入了无尽漩涡中。
但他并不后悔。
天下的旱情他也关注了许久，只是哪怕身为六境真人，想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也是痴心妄想。
可罗天大醮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不管皇帝想拿罗天大醮做什么，这终究都是道门的盛会。
张九阳想看一看，这天底下的道门，到底还有几分昔日的坚守，人心是否还可用？
这将直接影响他下一步落子天下的布局。
当然，他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这场大雨，能多下一分，总是好的。
轰隆！
一道道遥远的雷声响起。
许多修士各施神通，看到了远在他州的旱地，此刻竟然都开始电闪雷鸣，大风呼啸。
太平观主沉吟片刻，从古籍中撕下一页抛出。
那一刻，那一页古籍迎风而涨，漂浮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幅九州堪舆图。
人们能在这场堪舆图上清晰地看见，九州大地的水脉之力正在冲腾流转，化作一缕缕云气涌向神州、冀州、青州、梁州和雍州。
而这五州之地上同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脸上露出激动之色，敲锣打鼓地让各家出来接水。
各种锅碗瓢盆都摆在街道上，迎接着那一滴滴救命的甘露。
四周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尘土的味道，伴随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成了，竟然让五州之地同时都下起了雨？”
“这就是龙虎山的张真人吗？不，应该是天师，张天师！！”
“神通，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
许多人都发出惊叹，那些闯过了求雨一关的修士，本来还得意洋洋，有些自傲，此刻纷纷露出苦色。
越是懂行的人，才越是知道这究竟有多疯狂。
历来求雨之术，能解一城之旱者，便堪称高人了，能解一州之旱者，已是神人，而能解天下之旱者，怕是唯有仙人了吧。
张天师降圣婴所悟的神通，已近乎仙术！
“不够，雨水还不够。”
岳翎皱眉，没有任何犹豫，选择将自身法力隔空度了过去，化作枪意撞在帝钟上。
她已看出，张九阳也快到极限了。
可画面中，五州之地的降水尚且稀疏，离缓解旱情尚有很大的差距。
邵云眉心的天眼射出一道金光，也撞在了帝钟上。
通济神僧念了声佛号，面有慈悲之色，亦度来明王之火。
“我等愿助张天师一臂之力！”
“尊张天师法令！”
“天师好气魄，我等真是服了！”
一道道法力朝空中涌去，那些胡子花白，资历极高的道长和僧人们，此刻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心中再没有了一丝嫉妒。
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罗天大醮，国师之争，众人要么是想着如何获胜，要么是想方设法保存实力，唯有张天师，是真的在践行罗天大醮的宗旨。
梳理地脉，调和天时，让世间风调雨顺，让百姓国泰民安。
这才是罗天大醮的初衷。
玉阳子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几乎不能自已，他大笑一声，双目中电光璀璨。
“哈哈哈，这他娘的才是求雨呀！”
“痛快，痛快！！！”
他没有一丝保留，浑身法力化作电光朝着帝钟撞去，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换来力量。
和玉阳子一样的人有许多，这一刻，输赢似乎并不重要了，就连佛道之争也不重要了。
皇帝见到这一幕，瞳孔不由一凝。
在位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佛道两家有如此惊人的凝聚力。
张九阳，竟然能让这些明争暗斗了无数年的人都纷纷放下成见，围绕在其身边？
可想而知，此事过后，张九阳的名声会有一个多么恐怖的增长。
天下修士，都将视其为泰斗。
那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皇帝不动声色，余光却在某处轻轻一瞥。
虚空中，一道涟漪轻轻波动，极为隐蔽地朝着张九阳的后背游去。
可就在这时，剑鸣声动。
一道无比耀眼的剑光冲天而起，让众人的眼睛几乎都在流泪，就连邵云的天眼，都忍不住闭了起来。
长剑缓缓入鞘。
一滴滴血珠在空中绽放。
噗通！
一道黑衣身影落在地上，其眉心、心脏、檀中、黄庭等大穴上皆有着一抹血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水云剑观的掌教灵慧师太望去。
她面无表情，冷哼一声，轻轻抚摸着白玉剑柄，青色剑穗微微飘荡。
“我不是在帮他，只是有的人未免过于下作。”
“连贫尼的剑都看不下去了。”
……

第619章 出道仙，僵尸雷法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面色阴沉道：“罗天大醮之上，居然有刺客，来人，去把那刺客的面纱摘了，朕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大胆！”
有侍卫上前摘下了黑衣人的面纱。
下一刻，嘈杂的议论声响起，因为那人的嘴边居然有着虎须，胸口也有着金黄色的毛发，透露着野兽般的气息。
“陛下，此人已丧命，却并未现出原形，可见是人非妖，而如此半人半妖之象，应该是……北辽的出道仙！”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纪镇在仔细观察后，给出了结论。
“北辽……”
皇帝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北辽的内奸，居然混入了罗天大醮中，妄图影响张天师的求雨之功，实在可恶，来人，将此人拖下去凌迟喂狗。”
“诺！”
灵慧师太则是在刺出那一剑后，便闭目不语，但是手掌却始终都没有离开剑柄。
剑意引而不发，令无数人寒芒在背。
这是在震慑众人，不管尔等中混入了多少奸细，只要你敢出手偷袭，剑气顷刻之间便如雷霆炸起。
看看是谁更快。
她和张九阳固然有仇，但只会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交手，更何况此刻张九阳所做的事，乃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大事。
在这种大事面前，个人的仇怨再深，也要往后放一放。
方圆道长则是看向师尊。
太平观主好整以暇道：“看我作甚，你在和人下棋时，难道还要问我怎么走吗？”
“奕者，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方圆道长躬身行礼，而后不再犹豫，掌心一推，三百六十一颗棋子如流星一般横亘在天空，布成了一座气度恢弘，灵机深藏的大阵。
那阵法调动天地之力，给予了张九阳极大的加持，让他周身一松，压力大减。
无数灵气蜂拥而来，弥补着他的损耗。
赶尸山的掌教幽云道长一直默默注视着，想看看张九阳究竟是作秀，还是真的心怀苍生。
他看到了张九阳额头处不断涌现的汗水，看到对方将压箱底的神通都暴露在世人面前，看到他以金身撞钟时的决然和坚毅，看到了那似乎完全不设防的后背……
幽云道长轻轻叹了一声。
“师弟，你能死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上，也算是没有辱没我们赶尸山的名声。”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个赶尸铃。
叮铃！
铃铛被摇响，接着他腰间那棺材形状的玉佩散发出幽幽光华，一道黑影冲天而上。
那是一只僵尸，一只笼罩在璀璨雷光中看不清模样的僵尸。
在这僵尸出现的瞬间，飞仙洞的一眉真人似有所感，心中莫名一动，体内的雷气似乎都有些乱了。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具僵尸。
铛！！！
漫天雷光撞钟，使其声音更加洪亮有力，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让苍穹上的那只眼睛都开始涣散。
堪舆图中，水脉之力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五州上空的阴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落下的雨水也越来越大。
“飞仙洞愿助张天师一臂之力。”
一眉真人出手了，渡去浩瀚法力，没有丝毫藏私。
“玄妙观愿助张天师一臂之力。”
“青羊宫愿助天师！”
“巴蜀剑阁亦助天师！”
真人们纷纷出手了，玄妙观的无尘道人，青羊宫的搬山道人，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甚至就连刚刚败在张九阳手下的屠龙老人都出手了。
九大真人中，除了太平观主和灵慧师太外，其余真人全部施展神通撞向那口帝钟。
一时间，钟磬之声响彻天地，震撼十方。
五州之雨越下越大，直至浩浩荡荡，一泻千里，雨水源源不断地浇灌在干裂的大地上，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即便相隔万里，玉皇山的人们仿佛都能听见那在雨中奔行的百姓的欢呼。
雨水打在锅碗瓢盆中，发出滴滴答答的脆响，宛如一首生机勃勃的乐曲，尽显万丈红尘气。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哈哈，能和张天师一起逆天改命，真是痛快，此行真是没有白来！！”
“天师，这才是真正的天师！”
“难怪那些五斗米的信徒们对他敬若神明，如此风采气度，贫道若非已经有了师门，怕是也想投入他的门下。”
“此次罗天大醮后，龙虎山，必将是下一个玉鼎宫！”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那些素来桀骜不驯，自视甚高的修士们，口中都是对张九阳的赞颂之词，皇帝没有说话，但目光却格外幽深。
就连那些真人，虽然嘴上没有说，可望着张九阳的眼神却也发生了变化。
他虽然贵为皇帝，那些真人见到他也会尊敬，却不过是敬他的皇权。
而对张九阳，他们尊敬的是其本人。
“陛下……”
太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其阻止了。
“继续按计划行事，稍后你持此物进入乾陵，去取出那样东西吧。”
皇帝将一枚贴身的玉佩递给了太监。
“是！”
太监小心收起玉佩，而后悄悄告退，身形一闪而逝，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遁术，展现出了极为不俗的修为。
一直作壁上观的太平观主此刻瞥了一眼，他低头看着书，身子却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个太监再次出现时，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再次恢复了动静，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玉皇山顶一片晴空，但五州大地却雨水丰沛。
就像张九阳所说，道家的求雨布虹之术，本就是要下给需要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终于结束了。
张九阳的身影缓缓落下，他落在地上，身子微微一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丝血雾，仿佛连五脏都受到了损伤。
尚未成仙，以六境之力强行逆改天命，降下一场波及五州浩瀚土地的大雨，哪怕是他也很勉强，若非众人合力，决计做不到。
帝钟消散，诸位真人也收起手段。
那具被电光缭绕的僵尸重新回到了幽云道长的储物玉佩中，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
僵尸会雷法？
还真是稀罕！
不过刚刚那只僵尸展示的实力，让许多真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多谢诸位相助，今日咱们也算是合力求了一场大雨，不知陛下可否算我等都求雨成功了？”
张九阳望向皇帝。
“不必，我并未助你。”
灵慧师太抱着剑，冷冷清清道。
……

第620章 造反，今晚起事？
对于灵慧师太的冷言冷语，张九阳微微一笑，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会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见识。
皇帝此刻面上已没有了一丝阴郁，而是笑容满面，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求雨，是朕疏忽了，多亏张天师和诸位真人出手，这一关，自然都算成功。”
“不过这场求雨也让诸位损耗了不少法力，接下来的第二关，难度可不容小觑，而且无法再互相帮衬了……”
皇帝望向四周，笑道：“诸位不妨休养一夜，明日再闯第二关吧。”
“至于闯关失败的人，也可继续住在太平观中。”
对此众人并无异议，虽然现在是战胜张九阳最好的时机，但他们亦有属于自己的风骨，不会趁人之危。
而且经过刚刚联手求雨之事，无形之中的火药味已经少了许多。
皇帝离场之后，许多人纷纷前来拜见张九阳，不过都被岳翎强势地给堵回去了。
她带着张九阳和孩子来到厢房中，让邵云和敖芽在门口守卫，自己则盯着张九阳调息恢复伤势。
在她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张九阳只能老老实实修养疗伤。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氤氲的紫气散去，肌体上流转莹莹玉光，体内的伤势终于彻底恢复。
“你太冒险了。”
岳翎这时才批评道：“我知道你是心忧百姓，但你毕竟才刚刚突破到六境，万一伤到了根基，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九阳却是笑了笑，道：“至少此次收获极大。”
顿了顿，他说了四个字。
“人心可用。”
不管是道门还是佛门，大多数修士还都抱有一颗济世安民之心，并没有堕落到失去底线。
先前在皇宫中，看到那口长生棺，得知先帝为了将玉真公主炼成僵尸，居然不惜制造各种‘天灾’，好汲取万民生魂以滋养尸气。
当时张九阳真的很失望，觉得这样的王朝，和邪修又有什么差别？
不过此次罗天大醮，倒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想要建立一个不朽的盛世，只靠他一人明显是做不到的，必须要有‘同志’。
“不过我看那个刺客，可未必是北辽细作那么简单。”
岳翎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冷意，淡淡道：“就在那刺客出手的一瞬间，我看到屠龙老人的脸上有着一丝错愕。”
屠龙老人才是真正北辽的细作，其体内更是藏着北辽妖王的神魂，如果那刺客真是北辽的人，为何屠龙老人却会有些惊讶？
甚至屠龙老人应该配合刺客一起出手，那样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而一旦张九阳陨落，那对大乾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不管他们潜入罗天大醮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算是取得了辉煌的成果。
可事实是，屠龙老人完全不知情，甚至有点错愕。
“呵呵，大乾皇室果然底蕴深厚，覆灭了一个靖夜司，却还藏着许多高手，那个修行出道仙的刺客，供奉的虎仙可不简单，是咱们的老熟人了。”
岳翎一怔，而后脱口而出道：“山君！”
张九阳点点头，道：“他供奉的正是通天山脉中的山君，有山君法力庇护，实力堪比五境，若非遇到的是一位六境剑仙，也不会死的这么快。”
岳翎仔细回想，而后恍然道：“是了，我说为何灵慧师太先后刺破了他的眉心、檀中、黄庭等要害，原来当时他请山君上身了。”
在出道仙一脉中，请神上身后，肉身几乎感知不到痛觉，全凭仙家法力操纵，对普通人而言的死穴，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因此必须要刺破多处大穴要害，才能彻底摧毁其肉身，斩断仙家和凡人的联系。
岳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越发冰冷。
“看来陛下和通天山脉中的山君也有交情。”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特别是在‘交情’两个字上，还冷笑了一声。
扬州的画皮主和皇帝早有联络，其称霸扬州为祸百姓，还是皇帝私下默许的。
如果说画皮主前世乃是司主，和皇室还算有些关系，那山君呢？
他们冀州军为了镇守边疆，每年葬身虎口之人数不胜数，可供奉山君的出道仙，却在为皇帝卖命。
这让她原本就寒透了的心，变得更加冰冷了。
“君若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她张口便是大逆之言，目光盯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张九阳，以前你刚说出这句话时，我还觉得太过偏激，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两人夫妻夜话之时，常常会议论天下大事，内容火爆，涉及到满门抄斩的那种。
在他日复一日的引导下，岳翎原本忠君报国的思想，已经偏向于报国忠君。
既国在前，君在后。
社稷在前，帝王在后。
现在更是再进一步，俨然一副想要点齐兵马，杀气腾腾的样子。
“钦天监白虎阁的人全都听我号令，除此之外，京城之中我还有一百玄甲私兵，守卫京都北城门的梁将军是我岳家旧人，可以暗中运来龙虎山的精锐弟子……”
她眸光烈烈，豪气顿生，道：“而且此刻乃是天赐良机，皇帝离开了京城，就意味着失去了护国大阵的保护，你我二人联手，天下谁人能挡？”
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龙雀刀上，在房间中龙行虎步，声音铿锵如铁。
“咱们只需先强行软禁了陛下，拿到护国大阵的阵图，再悄悄派人潜入京城，暗中控制各个中枢，然后逼其禅位，让有着皇室血脉的你来继位。”
“凭你的威望和法力，再加上岳家的兵锋，试问谁敢不服？”
她对这一切颇有信心，因为这并非是改朝换代，而只是换个皇帝，张九阳乃是昭元皇后的嫡子，就凭这个，阻力便会小很多。
张九阳看了看自家娘子，她的脸上似乎有种异样的潮红。
好家伙，他好像改造的有点过头了，现在的岳翎，提起造反怎么比他还要兴奋？
“兵法云，先下手为强，我看皇帝搞这个罗天大醮没安什么好心，咱们不如直接掀桌子，今晚便行动！”
她望了一眼熟睡中的两个孩子，目光更加坚定。
罗天大醮越是进行，她便越是不安，不知道皇帝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她知道皇帝必然是在筹谋对付张九阳。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刚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坐等永远都不是她的风格。
“张九阳，干，还是不干？你来做决定吧。”
……

第621章 阎罗现世，天干重逢
房间中，张九阳沉吟片刻，道：“可以做。”
岳翎目光骤然一亮，她没有任何废话，按住刀柄就准备向外走去，却被张九阳拉住了。
“但不是现在。”
张九阳正色道：“诸葛监正的青萍计划、皇帝的谋划、乾陵中的秘密、太平观主的立场，还有地府阴兵的异动……”
“这些我们一概不知，若是贸然行动，绝非上策。”
现在正是一团迷雾之时，若是直接掀了桌子，张九阳就完全把握不住后面的走向了。
“不过你也说得对，不能一味的坐等，而要主动出击。”
“你打算怎么做？”
张九阳笑了笑，道：“你别忘了，我可还有一个身份呢。”
他不仅是龙虎山的天师，道门中的真人，还是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黄泉天干阎罗。
“月神在这里，老七也来了，那我这个阎罗，岂能还不出现？”
他眸光深邃，似乎有寒芒一闪而过。
“他们各自都有谋划，既然如此，那我也来插一手，把水搅得更浑，看看到时候……谁是渔翁。”
岳翎心中一动，正想仔细询问一番，却耳垂一动，龙雀刀出鞘半寸，刀意犹如洪水肆虐，席卷四周。
“我，是我！！”
一道影子越发凝实，最后变成了阿梨的模样，她手中还提着一个模样精瘦的男子，只是已经没了呼吸。
阿梨垂着小脸，有些羞愧道：“九哥，我顺着纸人找到了幕后的操纵者，就是这个走阴人，但没想到他非常果断，察觉不敌后直接自尽了。”
“不过我还是偷听到了一些东西，他的目标确实是小守仁和小月亮，还将消息以秘术传给了地府阴兵。”
听到这里，张九阳眼中杀机一闪。
岳翎的眸光也变得更加锐利，几乎刺得人肌肤生疼。
这一对儿女，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的，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地府……连我的孩子也敢觊觎？”
张九阳没想到，地府阴兵居然如此胆大，他们对这样的孩子似乎异常重视和渴望，以至于明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却仍然敢觊觎。
看来上次请王灵官上身大闹地府，并没有打痛他们。
“哦对了，九哥我还打听到，这个走阴人表面上的身份是屠龙老人的手下，他们会不会是一伙儿的？”
张九阳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言鼓励道：“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屠龙老人和地府有没有关系……我亲自去问一问。”
这件事涉及到女儿的安危，张九阳必须查个清楚，并斩断所有的后患。
不管是谁，胆敢把主意打在他的孩子身上，那就做好承受惨痛代价的准备。
太久没用阎罗的身份行事了，真拿他当圣人？
“翎儿，你和阿梨、邵云还有敖芽都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他轻轻拂袖，身上的白衣一点点被染成了墨色，黑袍广袖，鬼面赤眸，黑发无风自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刚一出现，四周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许多，有一种异样的阴森。
以张九阳现在的修为，阴阳二气已修至圆满如意，至臻至妙的化境，至阳和至阴都在一念之间。
刹那间，他一身雄浑刚猛的纯阳法力，就变成了阴寒无比的纯阴法力，仿佛暗夜中的鬼神。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天下罕见的大魔头，绝对联想不到白天还一身正气，为万民求雨的张天师身上去。
……
夜色渐渐深沉，明月隐在云中，让玉皇山顶都昏昏暗暗。
一道道均匀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响起，白日里消耗过大的修士们，此刻都在全神贯注地调息吐纳，恢复法力。
屠龙老人也不例外。
真人之中，他受的伤最重，张九阳直接以无可匹敌的巨大优势，将他彻底碾压，那种深深的绝望，让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尚且弱小时，跪倒在骨龙妖王的身下，恐惧而又耻辱的心境。
若非他体内的妖王暗中出手相助，他恐怕已经死了。
而现在，那妖王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似乎亦被张九阳的实力给震撼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伤势才慢慢好转。
“妖王，要不我们走吧，趁夜色离开这里。”
屠龙老人在心中默念道：“有这位张天师在，咱们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了，倒是趁这个机会溜进京城，还有可能带走那位——”
“别说话，你身后有人。”
妖王的声音突然响起，变得异常凝重。
一瞬间，屠龙老人寒毛耸立，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的身后有人？
他身为六境真人，即便受伤了，却也有着超乎寻常的灵觉，怎么可能被人悄悄摸到了背后被没有察觉？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全身法力，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后背，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气机波动。
可他相信妖王不会错，毕竟妖王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老七，到了我的地盘，也不肯出来见见吗？”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就算是大乾皇帝，在这种可怕的气势面前，似乎都逊色了不止一筹。
而听到这个声音，屠龙老人发现妖王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有惊疑，有震撼，但更多的是……激动？
屠龙老人不禁诧异，他可是知道妖王的身份，知晓对方在北辽究竟有多高的地位。
就算是北辽皇帝，在这位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然而此刻妖王居然如此激动？
一瞬间，妖王接管了他的身体。
屠龙老人的瞳孔蓦然变成了妖兽般的褐色，瞳仁缩小竖起，弥漫着一股渗人的妖气。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袭玄袍，头戴鬼面的阎罗。
“老九……真的是你？”
他口中问出这句话，同时也通过黄泉令问了一句，很显然，他行事看似粗糙，实则粗中有细。
张九阳冷冷一笑，道：“老七，你连我都要试探吗？”
这话是通过黄泉令传递的。
一下子，‘屠龙老人’彻底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哈哈大笑，而后上前狠狠捶了一下张九阳的肩膀，声音豪迈又亲切。
“老九，终于在现实中见到你了！”
“我想你想得好苦呀！！！”
张九阳：“……”

第622章 北辽刺客，肉山皇帝
“老七，你若是真的想我，为何来到大乾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
张九阳冷冷一笑，反问道。
‘屠龙老人’一缩脖子，悻悻笑道：“我自然是想先来找你的，但还不是萧念那个小子，求我不能声张，一定要保密……”
萧念便是当今的北辽皇帝，亦是萧皇后的兄长。
张九阳心中一动，从称谓来看，老七在北辽的地位还真是不一般，和皇帝都如此亲近。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这可不是我找你，而是你主动找过来的，就算萧念那小子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他乡遇故知，特别是在玉皇山这个被人族正道环绕的地方，龙潭虎穴之中能遇见信任的人，老七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老九，你得帮帮我呀！”
老七声音恳切道：“那个张九阳，还真是邪了门了，居然如此厉害，要是我真身在此，尚且不惧他，可只有部分神魂，实在是有点难办。”
张九阳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道：“屠龙老人亦是六境真人，而且除了他，我想你应该不止一个人吧。”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老七见对方都猜出来了，也就不再隐藏，坦然说了出来。
“屠龙这家伙看似是六境，实则是被强行拔上来的，根基不稳，他当年修出道仙，供奉的就是那头黄沙中的骨龙，称之为龙仙。”
“后来我上了那骨龙的宠妃，一时没收住力弄散架了，骨龙发现后大怒，追到了北辽要和我玩命，嘿，这我能忍？”
老七讲这段往事时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丝自得。
“我当即就和它打了起来，那一战真是痛快，酣畅淋漓，最后老子咬断了它的颈椎，把它也弄散架了！”
“那骨龙的妖魂浪费了实在可惜，我又不懂炼魂之法，索性就赐给了屠龙那家伙，让其一步登天，成了黄沙之主。”
“这家伙对外宣称他是屠龙之人，实际上全是老子出的力，当然，他的性命也都掌握在我的手上，背地里是我的手下。”
听完老七的讲述，张九阳都不禁生出了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这老七，当年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
“要不是他这么废物，岂能在那张九阳面前连几招都撑不住？”
“废物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老七的声音满是嫌弃，比起当年和他大战七天日夜的骨龙比起来，这得了骨龙妖力的屠龙，实在是差得远。
“除了这个废物，我还带来了一些人，不过能混上山的不多，大多都在山脚下等待命令。”
“老九，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对付张九阳了！”
张九阳眉宇微动，淡然道：“想让我帮你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前提是……”
“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此次前来大乾的目的，倘若有半个字隐瞒，本座转头就走。”
老七犹豫片刻，而后一咬牙，道：“行，我都告诉你！”
“我此次来北辽，一共有两个目的，这其一就是帮助屠龙这家伙成为大乾的国师。”
张九阳点点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国师位高权重，若是让北辽的人担任，那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不费一兵一卒，北辽就能马踏连山，兵临城下。
大乾皇帝颁布诏书传遍天下，欲在佛道群英之中寻一国师，这么好的机会，北辽自然不会放过。
而屠龙老人无疑正合适。
第一他是六境真人，且并不住在北辽境内，第二他暗中又是老七的傀儡，好控制。
不然等其成为了国师，难保不会彻底投靠大乾。
“至于第二个目的，则是伺机救回萧皇后，把她带到北辽去。”
张九阳目光一闪，这倒是他没有料到的。
“萧念那小子非常看重他这个姐姐，他其实一直都想大举进攻冀州，甚至和山君那家伙都谈好了，就是担心这个姐姐的安危，才举棋不定。”
老七叹道：“要我说，要什么姐姐，有好姐姐就够了。”
看到张九阳冷峻的目光，似乎完全不为他这个天才般的‘笑话’所动，老七咳嗽一声，神情略有些尴尬。
“目前看来，那张九阳最有可能成为国师，这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说实话，就算今天你没有找过来，阎罗，我也准备去向你求助了。”
说罢他一脸恳切地望着张九阳。
“我可以帮你对付张九阳。”
张九阳的声音响起，让老七神色一喜。
“老九，还是你仗义——”
“别急，我还没说完，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
“只要你能对付张九阳，别说一个忙，就算是十个忙也没问题！”
老七信誓旦旦道。
“好，那就十个忙。”
老七：“……”
张九阳见状微微一笑，道：“现在知道，话不能乱说了吧，行了，少装可怜，这个忙对你来说不难。”
“什么忙？”
张九阳眸光深邃，隐约有幽光闪烁。
他是一个喜欢记仇的人，绝不会被人暗中刺杀了还能无动于衷。
“皇帝不是说，刺客乃是北辽的出道仙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
“北辽的刺客。”
搞刺杀，黄泉才是专业的。
……
太平观中的一座行宫内，皇帝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小小的蒲团似乎都快装不下他的屁股了。
叮铃铃~
屋檐的风铃声响起，玉真公主长裙曳地，缓缓走来，步履轻盈灵动，出尘若仙。
她穿着一袭华贵的紫裙，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让她显得那般耀眼夺目，光彩照人。
当看到皇帝时，她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喜。
叮铃~
这次响起的不是风铃，而是赶尸铃。
如果张九阳在这里，此刻一定会感到吃惊，因为赶尸山的掌教幽云道长，正恭敬地站在皇帝身边，摇动着手中的法铃。
而随着赶尸铃响起，玉真公主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而后坐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静静望着她，眼中露出感叹之色。
“像，真像。”
“皇后只是得了她的形，唯有你才得了她的神。”
他的眼中露出慈爱之色，仿佛一个慈祥的老父亲，在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掌心突然裂开，飞出一条宛如肉蛇般的恐怖怪物，张着锯齿般的牙齿，一口咬在了玉真的手腕上。
咕嘟！咕嘟！
那肉蛇般的怪物大口汲取着鲜血，而皇帝的脸上则露出难以掩饰的享受之色。
不知不觉间，他肉身般的身体慢慢蠕动，似乎变得又胖了一些。
……

第623章 出道仙，阎罗现身
玉皇山脚。
漆黑的夜色中，蓦然睁开了一双双野兽般的瞳孔，散发着幽幽冷光。
这些人有的是打坐的修士，有的是客栈中的商客，有的是负责夜间巡逻的官兵，甚至还有青楼中刚刚脱下衣服的女人。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号召，原本正常的瞳仁突然如野兽般竖起。
但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妖气，故而并未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出道仙，奉妖为仙，相当于签订了某种神秘的契约，可以请仙家法力上身，施展出种种神通。
而因为有些人族肉身的庇护，妖气异常淡薄，几乎难以被发现，这也是他们和妖的主要区别。
“小娘子，你，你穿衣作甚？爷可还没有快活呢，你若敢走——”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试图伸手拉住穿衣欲走的女人，但手刚一接触，就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和之前的软玉温香完全不同。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褐色的瞳孔充满了野性的气息，更恐怖的是，她上半张脸还是人的模样，鼻子以下却都变成了狐狸的面容。
咧嘴一笑，在烛火的映照下，尖锐的牙齿显得异常森白。
男人瞳孔巨震，而后直接晕了过去。
女人望了眼他的下面，轻蔑一笑，而后猛的从四楼的窗口处跳了下去。
月色婆娑，在若隐若现的光影变幻下，她时而是人，时而是兽，当落到地面时，四脚踏地，腰肢低伏，红色的尾巴轻轻摇曳着。
已是彻底变成了一只狐狸。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发现后，便迅速钻入山林中，向着玉皇山而去。
奔跑中，她看了看在山林中安静飞翔的猫头鹰，低下头时，周围已经多了许多同样在奔跑的野兽。
有松鼠，有野猫，有老鼠，有草丛中一闪而过的斑斓毒蛇……
“奇怪，我刚刚好像连续看到了好几只小动物……”
一位巡逻的钦天监司晨眼中露出异色，似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别疑神疑鬼的，毕竟是一座山，遇到几只小动物又怎么了，又没有妖气。”
老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就算真有妖，现在上玉皇山也是送死。”
年轻的司晨闻言也放松下来，笑道：“也是，咱们岳头和张真人也都在山上呢，说起张真人，今天那场求雨，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
谈及张九阳在玉皇山的辉煌事迹，年轻的司晨一脸兴奋，眼睛似乎都在放光。
“老高，你和张真人是故交，再给我讲讲和他有关的事呗。”
老高笑了笑，一边应付着对方，一边却抬眸望向漆黑的山林。
身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晨，他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之所以打掩护，自然是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张九阳的传音。
“放出道仙们上山。”
老高微微一笑，袖子中的手指灵活地拨动阵盘，让自己负责的护山阵法悄悄露出了一角破绽。
小九，时隔多年，咱们又一次并肩作战了。
……
行宫之中，皇帝身上的肥肉不断蠕动，好像有无数只怪物在爬，贪婪地吞噬着那甘美的血液。
玉真公主原本光艳绝伦的面容开始变得苍白，她黛眉紧蹙，茫然的眼睛中透着一丝痛苦和挣扎。
只是每当她忍不住想到反抗时，幽云道长就会摇响手中的赶尸铃，让她再次变成茫然之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玉真公主的面容越发苍白时，突然，整个玉皇山微微一颤。
吼！！！
随着一阵凶兽的咆哮，外面顿时响起了惊慌之声。
皇帝猛的睁开双眼，掌心中的肉蛇迅速缩了回去，瞳孔中闪过一丝怒意。
紧接着，他眉心处的血肉竟然裂开，露出一只森白又诡异的眼珠，冷冷地望着外面。
望着那只可怕的眼睛，就连一旁的幽云道长都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目光微震，没想到陛下竟然已经修出了天眼，而且这只天眼似乎有着某种非常恐怖的神通，让他都感到了危险。
皇帝的视线穿过重重墙壁，看到了远处那只巨大的猴妖。
对方高约数丈，毛发如黄金般熠熠流光，肌肉好似钢筋铁骨，连修士的飞剑斩在上面也只有火花。
猴妖身后更是跟着许多妖物，正在朝着皇帝的住处杀来，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却无多少妖气。
“是出道仙，北辽的人……”
皇帝并不惊慌，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北辽的人为什么要夜袭玉皇山，而且看架势似乎是冲他来的……
这个时候刺王杀驾？
难道萧念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事实也正如皇帝所料，尽管这群刺客来势汹汹，悍不畏死，一连击杀了许多护卫的禁军，但他们自身也伤亡惨重，速度越来越慢。
独臂的禁军大统领纪镇依旧势如猛虎，他单手提戟，挥舞出一条百丈水龙，在出道仙中纵横捭阖，神勇无比。
戟下血水滔滔，就连那头金刚不坏的巨大猴妖，都被其劈成了两段。
他目光锐利，冰冷的铠甲缝隙间流淌着温热的血液，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
“真把自己都当张九阳了？”
“本帅断了一臂，照样杀尔等如同草芥！”
自从遇到张九阳，他的自信心就一直被打击，甚至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我真的这么弱吗？
今夜的这场杀戮，让他重拾了信心。
原来不是我太弱，只是那张九阳太强。
……
“禁军的力量几乎都被牵制了，所有的修士也都在关注着那里的战况……”
皇帝淡淡一笑，眸光深邃，道：“好一个调虎离山，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招。”
幽云道长皱眉道：“陛下神功未成，万乘之躯何必立于危墙，不如先躲一躲？”
皇帝刚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那位贴身的老太监神色匆匆而来。
“陛下，不好了，您快——”
就在他快走到皇帝身边时，老太监突然一怔，而后浑身血肉震颤，仿佛看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情。
接着他的血肉开始蠕动，整个人越来越瘦，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了血肉精华。
但皇帝却皱了皱眉，因为他并没有感到有力量涌入体内，仿佛那只是个假人。
啪！
老太监化作齑粉消散。
“想不到天下人都小瞧了你这位大乾皇帝。”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烛火的跳动，让整个宫殿似乎都变得阴森起来。
皇帝眉心的天眼猛的一缩，瞬间转过身来。
玄袍鬼面，赤眸如火，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宫殿的烛火都变成了诡异的青色。
皇帝面色一沉，良久，终于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黄泉，阎罗？”
……

第624章 护体奇光
“陛下先走，我来挡住他！”
幽云道长面色凝重，手掌在腰间玉佩一扫，数道流光便朝着阎罗飞去。
刹那间，澎湃的尸气在宫殿中蔓延开来。
那是整整七具僵尸，每一个都能飞天遁地，肉身近乎金刚不坏，甚至不惧阳光和火焰。
这是僵尸中的飞僵。
僵尸分为五个等级，分别是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以及不化骨，这其中飞僵是一个质变。
成为飞僵后，不仅能飞天遁地，甚至还能初步拥有一定的神智，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出现在正午的阳光下。
到了这一步，就已经可以称为尸王了。
而幽云道人一出手便是七尊尸王，可见对阎罗的忌惮。
他虽然久居荆州，但也听说过阎罗的凶名，相传其极为嗜杀，胆大包天，行事可谓肆无忌惮，威名能止小儿夜啼。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呵呵，没有想到堂堂的赶尸山掌教，居然也成了大乾皇帝的一条狗。”
阎罗赤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火焰在流淌，恐怖的戾气席卷四周，让周围的烛火瞬间熄灭。
“正好宰了你，吃狗肉。”
他向前迈步，赤金色的玉枢天火顺着脚印蔓延，其中还暗藏着一丝三昧真火的种子，集两大道门之精粹，堪称火中至尊！
咔嚓！
一道道破碎的声音响起，随着阎罗向前踏去，恐怖的裂痕如蛛网般在他脚下肆虐，从大地的缝隙中喷薄出一道道烈焰。
玉皇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座火山，一座从沉眠中苏醒，突然喷发出万钧流浆的火山。
轰！！！
那七只飞僵还没有扑到阎罗身前，便已经被漫天的火光给吞噬了，他们经尸气千锤百炼的强横身躯仿佛一下子就融化开来。
是的，就是融化，好像火炉中被烧得通红的铁水。
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七只飞僵便全部化为了灰烬，被烧得连渣滓都不剩。
他们可以不惧阳光和凡火，却无法不恐惧王灵官的玉枢天火以及哪吒的三昧真火。
在这种不可思议的火焰面前，他们所谓的钢筋铁骨，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幽云道长心中一震，他知道七只飞僵不会是阎罗的对手，却没有想到居然败得如此之快。
而此刻的阎罗，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充满戾气的赤色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挡我？你拿什么来挡我？”
“拿命吗？”
一瞬间，就算是一教之主的幽云道长，都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压迫感，那种无法无天，嚣张至极，似乎连天都不放在眼中的气势，是他平生仅见。
对方的火焰极克制他所炼的僵尸，想要对付这种人，必须要用特殊的僵尸。
想到此，幽云道长一边后退，一边晃动着手中的摄魂铃，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婴，三魂居左，七魄居右，静听神令……”
随着铃声和口诀响起，一道身影突然朝着阎罗扑去，她周身流转着一种奇异的赤色华光，似是有着某种极为特殊的神力，居然连火焰都奈何其不得，自动退让。
阎罗赤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波动，倒映出玉真公主那绝美的面容。
果然，玉真是被皇帝操纵了，这其中必然少不了赶尸山的手笔，毕竟当年先帝在位时，还要来了其门中至宝长生棺，可见双方关系不简单。
他不想伤到玉真，但已经没时间耽搁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不然月神和老七怕是要撑不下去了。
……
“妖孽，竟敢出现在玉皇山？”
有修士注意到了皇帝行宫处的异常，立刻便赶往救援，却在中途遇到了一只狐狸。
一只美到不可思议的狐狸。
月光倒影出六只遮天蔽日的尾巴，散发着朦朦辉光，美轮美奂，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望着那只毛发纯白如雪的六尾妖狐，许多修士一开始还扬言要斩妖，可只是看了几眼，便渐渐痴迷了起来。
哪怕是五境的修士，道心坚固，居然都着了妖狐的道。
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嘿嘿淫笑，开始给自己宽衣解带，更有甚者，甚至抱起了一棵树就开始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直到有真人再也看不下去，终于出手了。
“阿弥陀佛！”
通济神僧一声佛号，如当头棒喝，似西天雷音，让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掩面而逃，羞愧不已。
空闻神僧拄着一根禅杖走出，每走一步，脚下都有金色的梵文漫出，让四周都被佛光笼罩，出现万家生佛之异象。
“妖女好生无耻！”
灵慧师太拔剑出手，剑光几乎将夜空都照亮，化作水云漫天之异象，让天地间都布满了江河潮水般的剑气。
至于其他真人，则是还在观望。
“咯咯，三个打一个，你们才是无耻，都把奴家打疼了呢~”
月神的声音飘向四周，六根雪白的狐尾飘动，其中一根光芒大盛，竟然让灵慧师太的滚滚剑气都消散一空，如冰雪暴晒于烈阳之下。
“好俊俏的和尚哥哥，不如皈依在奴家的脚下，岂不比那西天佛祖还要快活？”
月神摇身一变，化为一个艳绝天下的妩媚女子，斜倚飞檐，玉体横陈，脸上遮着白纱，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脚趾圆润好似珍珠，肌肤娇嫩到了极致，似是吹弹可破。
她对着相貌英俊的通济神僧娇媚一笑，至于那老和尚和老尼姑，则是丝毫不感兴趣。
这一笑堪称是倾国倾城，哪怕通济的佛法修为极高深，早已顿悟红颜白骨的道理，此刻看到她的面容，却依旧难免心中一荡。
“大胆妖狐，岂不闻我佛亦有金刚怒目！”
通济神僧一声怒喝，明王之火冲腾而起，身后更是现出明王法相，朝着妖狐杀去。
“咯咯，大师好大的火气，要不要让奴家给你泄泄火~”
……
行宫中，张九阳已经和玉真公主交手了十几回合。
他越打越吃惊，玉真公主的实力居然如此之高？
这可不是普通的六境，纵然在六境真人中，也算是比较出众的了，更厉害的是她周身流转的护体奇光。
那是一种极明之赤光，似乎与众星之力遥相呼应，张九阳在不暴露两大圣婴神通，以及金身之力的前提下，一时间竟然都无法轰破那护体奇光。
……

第625章 日宫炎炎，太阳星君
行宫之中，局势似乎陷入了胶着。
“阎罗，不管你和北辽有什么样的约定，但他们今日派你来刺杀朕，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皇帝依旧端坐着，气质威仪，眉心那只阴森的眼睛死死盯着阎罗。
“有胆量闯上玉皇山，你也算是个人才，实不相瞒，朕和你们黄泉也算有些渊源，甚至在你加入黄泉之前，朕就已经和天尊、山君、画皮主等人有所合作……”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仿佛永远都能掌控一切，看透人心。
“所以，朕并不介意再加上你一个。”
张九阳和玉真公主不断交手，他每次出手都伴随着无穷烈焰，哪怕没有用玉鼎三十六法，但一招一式也蕴藏着难以相信的威力，无数火轮流转，好似千万座火山爆发。
以他如今的火法造诣，此世之中，不说后无来者，怕也是前无古人了，刚猛绝伦之处还要胜过明王法一筹。
可玉真公主那神异的护体奇光却让张九阳无往不利的火法，第一次遇到了挫折。
但见南极众星闪烁，降下一道道星辰神力，聚而为光，在她肌体上流转璀璨，仿佛披上了一件赤色羽衣。
再凶猛的烈焰，落在那护体奇光上，都仿佛拔了牙的老虎，一下子失去了威力。
就连最为暴戾的玉枢天火，面对那赤色的护体奇光，竟也自动避让。
张九阳越打越惊讶，玉真公主并不擅长斗法，看得出经验非常稚嫩，可在这护体奇光的保护下，竟有一种万法不加身的威势。
再精妙的招式，再厉害的神通，面对那护体奇光似乎都黯然失色，失去了原本的威力。
在两人的交手冲击下，整座行宫都在崩塌，可被那奇光一照，崩塌之势便豁然而止，哪怕柱子都被烧成了焦炭，却还是屹立不倒。
因此皇帝才能作壁上观，高枕无忧。
“阎罗，你作恶无数，那些真人马上就会赶来，到时候纵然你有再大本事，也绝对无法活着走下玉皇山。”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就是等死，第二，投靠朕，为朕效力。”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霸气的笑容，道：“不管北辽给你开出了什么价钱，朕都可以给你更多。”
这一刻的大乾皇帝，不再是白天那幅平易近人的模样，而是好像剥下了羊皮的狼王，阴险、狡黠、凶恶。
哪怕是凶名传遍天下的阎罗，在他眼中似乎也只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张九阳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再拖下去，恐怕真有可能走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要施展出真正的实力了，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还需要做个掩护。
“儿子，帮爹爹一把。”
他心中默念了一声，而后身子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羽毛鲜艳，赤冠如火的雄鸡，张嘴打鸣。
雄鸡一唱天下白！
下一刻，黑夜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天边有一轮太阳冉冉升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这正是白天求雨时，有位太平观弟子施展的法术。
当时张九阳觉得有趣，便暗自推衍修行。
他点了道德真经，曾于李树下生，成就先天道体，天下道法俯拾皆用，哪怕是玉鼎三十六法，也能快速修成，并炉火纯青。
这雄鸡报晓的法术固然有神奇之处，但经过张九阳半日的推衍，已经修至了化境，哪怕是那位苦修多年的太平观弟子，此刻见到也要叹为观止，敬佩的五体投地。
一瞬间，大日绽放出耀眼金光，辉洒人间，让许多人都睁不开眼睛。
但张九阳知道这还不够，现在固然能影响大部分修士，可对于六境真人来说还是不够。
不过此术若是能得到一人相助，便可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威力。
厢房中，正在襁褓中熟睡的张守仁突然睁开了眼睛，父子连心，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呼唤。
咚！咚！
小小的心脏居然如战鼓一般跳动，双目中的瞳孔好像一轮燃烧着金边烈焰的太阳，隐约还能看到黑色的耀斑。
一瞬间，张九阳施法唤出的那轮小太阳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加持，变成了一轮真正的大日。
刺眼的金光洒满了整座玉皇山，哪怕是六境级别的真人，此刻也双目刺痛，灵觉闭塞，仿佛陷入了老君火炉中，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行宫中，幽云道长和皇帝也都闭上了双眼，哪怕头上有着墙壁，也挡不住那可怕的金光。
日宫炎炎，太阳星君！
得到了太阳星君的神力加持，张九阳施展的法术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神，一下子超脱了原本的框架，成为了独步天下的旷世奇术。
就是现在！
张九阳瞬间恢复了真身，而后身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梵门金光，流转着亘古不灭的神韵，好似经佛门天火煅烧而成的罗汉金身，身成七宝，无垢无尘。
不灭金身！！
这一刻，玉真公主似乎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身上的护体奇光更加璀璨。
轰！轰！轰！
张九阳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一身强横的纯阳法力彻彻底底爆发开来，再加上不灭金身的加持，可谓是实力飙升。
龙爪十八势、金刚菩提功、火啸千山法、业火佛刀等诸多白云寺绝学一一施展，刚猛绝伦，霸道无匹，打得玉真公主连连后退，身上的护体奇光都明灭不定，浮现出明显的涟漪，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张九阳再次露出意外之色，除了圣婴所悟的两大神通，他此刻已经再无保留，却不想那护体奇光还能坚持。
眼看天上的大日金光开始减弱，张九阳冷哼一声，将身后的披风猛地一抛。
一瞬间，黑色的披风迎风暴涨，大有遮天蔽日之势，仿佛有生命般将玉真公主罩了进去，披风上更是浮现出一个个梵文古经，蕴含着佛门之力。
白云寺七十二绝技，袈裟伏魔法！
限制了玉真公主后，张九阳立刻朝着皇帝飞去。
“尔等休想！！”
察觉到了战场局势的变化，幽云道长虽然还在失明之中，却疯狂摇动手中的摄魂铃。
披风下的玉真公主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而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过下一刻，铃声就戛然而止。
幽云道长发出一声惨叫，握着摄魂铃的手臂直接被张九阳扯了下来，而后被火焰烧成灰烬。
摄魂铃，到了张九阳的手中。
他看都没有看幽云道长一眼，而是火光一闪，遁到了皇帝的面前，看着那张肥胖而臃肿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阎罗，朕可以——”
意识到局势开始失去掌控，皇帝不复之前的轻松，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话未说完，一只金色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脸上。
轰！轰！轰！
张九阳按着那张讨厌的脸，背后火焰千重，爆发出骇人的气浪，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一连撞碎了数面墙壁，最后将那张脸狠狠按进了一根巨大的铜柱中。
一股烤肉的香味浮现。
皇帝的半张脸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甚至连牙齿都掉了十几颗，皇冠破碎，发丝披散，凄惨到了极点。
“抱歉，你不可以。”
他低下头，鬼面之下，那双赤色的眼眸俯瞰着大乾皇帝，一字一句道。
……

第626章 乾陵圣旨，人道永昌
此时此刻，张九阳已经彻底起了杀心。
杀了他，以食鬼神通吞了其魂魄，自然就知道该如何进乾陵，从而拿到传国玉玺和当年记录诸葛之死的卷宗。
哪怕在其肉山般的躯壳内，有可能藏着他这具肉身的‘父亲’。
他也是这么做的，并未有任何留手，在那轮大日熄灭前，浑身火焰喷涌，将皇帝彻底包裹了进去。
但就在这时，皇帝身上的肥肉开始剧烈蠕动起来，而后伸出了一条条毒蛇般的怪物，张嘴咬在张九阳的手臂上。
铛！！
不灭金身下，那一条条怪物全部崩解破碎，但其锋利的牙齿，居然能在张九阳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而借助这瞬间的力量，皇帝那肥胖的身躯竟然挣脱了张九阳的束缚，灵活得好像一只游鱼，倏然向后退去。
他毁掉的半张脸上有血肉不断蠕动，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几息之间就恢复如初。
只是皇帝肥胖的身躯似乎微微瘦了那么一丝。
张九阳有些恶心的甩甩手，一脸嫌弃地望着那家伙，对方究竟修炼了什么妖法，把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简直比黄泉中的邪祟还要邪门！
“阎罗，今日朕必杀你！！”
皇帝虽然恢复了容貌，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头颅被碾压破碎的剧痛，眼睛中都充满了血丝。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阎罗还是第一个。
“朕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偏偏要当一个死人！”
皇帝将手伸入怀中，郑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似乎是卷轴模样，好像圣旨一般。
还没等张九阳仔细观察，黄泉令突然动了。
“阎罗，你那边还没得手吗？奴家为了你，可都快被他们欺负坏了~”
“老九，我带来的出道仙已经全军覆没了！”
月神和老七已经撑不住了，事实上，若非刚才大日骤生，以万道金光短暂刺瞎了所有人，恐怕他们早就要退了。
此刻通知一声张九阳，便各自遁去。
张九阳心中一沉，现在那轮大日已经消散了，天地间又重新变成了黑夜，众人的视力和灵觉也迅速恢复。
滋啦一声脆响，玉真公主挣脱了袈裟伏魔法，但她并未继续攻击张九阳，而是在短暂的犹豫后，直接遁出了行宫，身影消失不见。
在不被摄魂铃影响后，她似乎渐渐恢复了神智。
来不及了！
必须要立刻离开！
只是张九阳看着那封圣旨，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异动，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并且他也非常想见识一下皇帝的底牌。
今晚的刺杀，其实是一场试探，如果能杀掉皇帝自然最好，杀不掉，就多多试出对方的底牌。
用阎罗的身份去试探，再用张九阳的身份去绝杀。
就像岳翎所说的，主动出击，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要是能提前试出皇帝的手段，那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了。
当然，这种行为非常危险，张九阳之所以敢这么做，纯粹是艺高人胆大。
“敕令，斩立决！”
皇帝手握圣旨，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帝王威仪，乾纲独断，一言可定万民生死。
紧接着，那张圣旨大放光明，上面四个大字绽放出万道神辉。
人道永昌！
那四个字不知是谁所写，仿佛口含天宪，为天地立规，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一笔一划皆流转着大道法则，蕴含着无穷生机。
望着那四个字，张九阳仿佛看到了一位头戴冕旒，身穿龙袍的帝王，雄姿英发，相貌魁伟，屹立于天地之间，治四方洪水，屠九州妖兽，帝剑一挥，便有成千上万的人族英杰抛头颅，洒热血，为其荡平天下。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敢正面直视他的剑锋。
无数的人族英雄浴血征战，高呼着‘人道永昌’这四个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更有甚至，哪怕被斩下了头颅，却还以乳为眼，继续征战。
而张九阳此刻就好像在面对这些如钢铁洪流般的人族大军，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豪杰，都是慷慨男儿，昂藏丈夫，有着神人一般的力量和法术。
咔嚓！
张九阳的肉身突然崩碎了，哪怕是传说中的不灭金身，都阻挡不住这股可怕的力量，在亿万人族英杰的浴血冲杀下，所谓的第七境，似乎都显得异常渺小。
人族繁衍至今，战天斗地，杀过妖兽，也屠过神明，别说区区一个金身，就算是佛祖的莲台，若是挡在了人道大业面前，也敢劈成两半。
张九阳的不灭金身连一息都没有坚持到，瞬间就支离破碎。
不过他斗法经验极为丰富，在一瞬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运转济公的神通般若大明咒，将自身所受的伤害转移了一部分到皇帝身上。
于是皇帝也碎了。
他的每一块肥肉都在疯狂蠕动，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身形迅速变得消瘦起来。
第二件事，张九阳施展了太极图神通。
阴阳二气浮现，交织成图，衍化天地至理，混沌玄机，定住了时间。
而后阴阳逆转，好像一幅缓缓倒转的太极图，每动一下似乎都消耗了极大的力量。
颠倒阴阳，重塑光阴！
“阎罗，今日朕必杀你！！”
行宫之中，皇帝愤怒的声音响起。
“朕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偏偏要当一个死人！”
他取出那张圣旨，正准备施展这张从乾陵中取来的底牌。
而此刻张九阳脑海中的黄泉令生出异动，月神和老七的声音同时响起。
“阎罗~”
“老九——”
这一次，张九阳没有听他们说完，而是果断下令。
“撤！”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无数厉鬼，向着四周快速遁走，瞬息之间便消失无踪。
这其实是玉鼎三十六法中的身外化身之术，不过张九阳对此进行了改动，与五猖兵马之术结合在一起，可化身万千厉鬼，藏身匿形，遁去无影。
“敕令，斩——”
皇帝还没说完法诀，行宫之中已经空空荡荡，杳然无踪，别说阎罗了，就连先前的幽云道长在断臂之后，都见势不妙悄悄逃走了。
至于玉真公主，则是在失去摄魂铃的操纵后，亦逃了出去。
想到此，皇帝顿时怒火攻心。
“噗！”
他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正打算施法修复伤势时，腹部却传来一阵无比强烈的饥饿感。
低头一看，原本肉山一般的肚子，此刻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刻骨的饥饿感几乎将他折磨得快疯了。
刹那间，他心痛不已，这些消耗的肥肉，已经顶得上他数年的积累。
不过在心痛之余，他也感到了一丝奇怪。
只是恢复了一下脸上的伤，消耗怎会如此之大？
……

第627章 赤发鬼王，府君出征
地府，阴曹。
灰蒙蒙的天空中，蓦然睁开了一双幽冷而深邃的瞳孔，望向遥远的东方。
祂的视线仿佛穿过了阴阳两界，看到了阳间那轮金色的大日，正在玉皇山顶绽放着万道金光。
那里面有着让祂无比渴望的气息。
“师尊，走阴人已经查明，那日太阴、太阳两大星辰的异动，是因为一对刚降世的龙凤胎，他们疑似是传说中的星君转世。”
阴曹中，一尊赤发怪物跋山涉水而来，朝着府君跪下行礼，十分恭敬。
这怪物高约数丈，生有三头六臂，赤发一直垂落到腰间，手持一根用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长矛，脖颈上戴着一串用九颗头骨连接而成的项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凶恶和彪悍的气息。
而在其下方，无数阴兵阴将皆列阵以待，就连身披金甲的阴将也不例外，闪烁着红色血芒的双眼在看向那怪物时，都露出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那是府君的大弟子，赤发鬼。
相传其乃是地府无穷凶戾煞气积攒千年后所诞生出的怪物，经府君点化，修出了鬼神之躯，掌阴司杀伐、征战之神职，所有阴兵皆归其掌管。
因此又有赤发鬼王之称。
“既已找到，为何还不替本座取回？”
府君的声音在地府中回荡，不怒自威，让赤发鬼王低下头来，道：“是，弟子这就为师尊取回星君血肉！”
赤发鬼王目光低垂，嘴角露出一丝充满杀意的笑容，而后就要转身率领阴兵杀向阳间。
但就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
“师尊且慢，师兄并未说实话！”
赤发鬼王猛地回眸，瞳孔中仿佛有血海起伏，万鬼竞哭，让整个地府的上空，似乎都多了一种粘稠的血色。
佑生穿着一袭黑裙，头顶有着一盏金灯，光照十方，将那恐怖的杀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护体金光罩，看来那张九阳连玉鼎宫的三十六法都教给你了，真不知到底谁才是你的师尊……”
赤发鬼凝视着师妹佑生，声音中透着一丝讥讽。
佑生却是毫不理会，而是对着府君行礼道：“师尊，那对疑似星君转世的龙凤胎，乃是弟子恩公张九阳的儿女，他现如今已是龙虎山的天师，更有可能成为大乾国师，咱们若是——”
“张九阳……”
佑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府君的声音给打断了。
“天师？本座还真想看看，他这位天师，到底有多大能耐，居然敢挡我地府的路。”
“那对星君转世的龙凤胎，本座要定了。”
赤发鬼王闻言眼中一喜，挑衅地看了一眼师妹。
他早就看对方不对付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真不知道师尊为何要收下她。
佑生一急，道：“师尊，就算您瞧不上恩公张真人，可王灵官呢？您别忘了，恩公和那位王灵官……”
“你倒是提醒了为师。”
府君抬眸望了一眼地府远处的那座火山，原本在暗无天日的阴曹中，是绝不会有火山的，可当年那位王灵官驾临地府，大闹一场，居然留下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
哪怕经受无穷阴气洗礼，却到现在都没有熄灭的架势。
“张九阳区区一个凡人，不算什么，但他背后的人物，却不容小觑。”
“赤发，为师此次便和你同去。”
听到这话，赤发立刻眼中大喜，他竟拔下腰间的短刃，一把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而后将其剖开，露出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恭请师尊驾临！”
下一刻，府君化作一道黑雾，钻入了赤发鬼王的心脏中。
咚！咚！
赤发鬼王的力量不断暴涨，肌肉纷纷膨胀，青筋暴起，甚至因为力量的暴增而撕裂了肉身，溅出一缕缕血雾。
可他却露出一丝满足而痴迷的微笑。
这种强大的力量，真是让人无比着迷。
佑生虽然心急如焚，此刻却也无可奈何，她心知府君对那种血脉的看重，一旦发现，根本不会留半点情面。
此刻唯有赶紧想办法通知恩公他们了！
……
厢房中，刚刚安抚完儿子的岳翎，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不久前，儿子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并且爆发出了如大日一般的炙热神力，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儿子已经重新睡着了，而且眉宇间还透着一丝疲惫。
“难道是张九阳那里遇到了危险？”
她望着窗外皇帝行宫的方向，眼中不由生出一丝担忧。
但尽管再担心，她都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张九阳曾千叮咛万嘱咐，他们的孩子已经被地府的人给盯上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大意。
他们二人中必须要有一人时刻守在孩子身边。
岳翎坐在孩子们身边，霸王枪就放在旁边，一只手按着龙雀刀柄，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阿梨突然打了个哈欠，而后眼皮越来越困，最后竟睡了过去。
……
玉皇山上火光冲天，已经乱作一团。
山脚下，却有一团雾气开始向上蔓延，迷雾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有钦天监的司晨认出了这雾气的来历，立刻高声呼喊，给同伴示警。
“小心，这是冥雾，阴兵来袭，阴兵来——”
雾气将他的身影淹没，无数道猩红的瞳孔闪烁，伴随着野兽吞咽的声音，那示警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水顺着山石的缝隙流淌，将山下的溪水都给染成了红色。
夜风吹拂，冥雾迅速朝着山上蔓延，所过之处皆万物凋零，寸草不生，生人成白骨，青山化焦土。
……
“不好！！！”
阿梨猛地从梦中惊醒，她迅速意识到了什么，对着岳翎喊道：“嫂嫂，刚刚我梦到了佑生，她告诉我府君和阴兵大军即将来袭，目标是九哥和你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阵浓郁的雾气已经从门窗的缝隙中涌入，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门外把守的邵云，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警示，此刻仿佛失踪了一般。
岳翎反应极快，立刻抓向离自己最近的儿子。
下一刻，雾气彻底将房间淹没。
……

第628章 鬼神辟易，意想不到的人
冥雾之中，一道身影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手中龙雀刀滚下一滴滴血珠，落在地上竟发出滋啦一声脆响，冒出缕缕烟雾。
仿佛那血液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岳翎一只手抱着儿子，单手持刀，踏过地上的阴兵尸体，冷眸环顾四周，目光极为冷峻和锐利。
冥雾漫过后，她立刻就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似乎瞬间来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雾气茫茫，黑山素水，看不出是哪里，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玉皇山。
而那些长着红毛的阴兵，则是不断从雾气中杀出，试图抢走她怀中的孩子。
吼！
伴随着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吼声，身穿银甲和金甲的阴将开始登场，他们的战力和普通阴兵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每一个都有着炉火纯青的武艺和强横无比的肉身。
更可怕的是，他们虽然没有多少意识，却会本能地结成战阵，配合得极为默契。
手持盾牌的银甲阴将犹如铜墙铁壁，而金甲阴将则是辅以长枪、劲弩，侵略如火。
岳翎耳畔好似听到了战鼓之声。
轰！轰！轰！
冥雾之中军阵森严，一双双猩红的瞳孔如汪洋大海般侵略而来，整齐的踏步声几乎让大地都在颤动。
面对这样一支武艺绝伦、悍不畏死的铁军，天下大部分修士恐怕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碾压成肉泥。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岳翎。
龙雀刀上火焰千重，凤鸣九霄，明王法相横亘于天地之间，一脚踏碎了军阵。
刀光如红莲绽放，如地狱深处熊熊燃烧的业火。
这支聚集了地府大量精锐的阴兵大军，竟然被那风暴般的刀光给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龙雀刀锋下，如山的盾牌纷纷破碎，如万千暗器般刺向阴兵大军，金色的明王之火更是犹如怒龙般吞噬了万千大军。
岳翎带着儿子，束发的红绳早已崩碎，如墨长发披散飞扬，眸光烈烈，一人一刀，竟有着千军辟易，鬼神难当的威势！
她丝毫不恋战，而是试着杀出重围，因为她在担心女儿的下落。
当时她只来得及抱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儿子，就已经被冥雾给传送到了这个地方，女儿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希望阿梨她们能保护好小月亮。
咚咚咚！
似乎察觉到岳翎快要杀出重围了，那战鼓声更加激烈，而在鼓声的号令下，冥雾中冲出了源源不断的阴兵，用一具具尸体，来挡住那个可怕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岳翎终于停下了脚步。
身后已是堆积如山的阴兵尸体，其中还有大量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原本的黑山素水已经被血液染赤，地面更是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而她的前方，又冒出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岳翎长长吐出一道气息，浑身上下冒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气浪，好似火炉一般滚滚不绝，凝聚在上空中竟隐约呈龙形。
刀似虹，气如龙。
她一甩刀刃，刀身上的鲜血如暗器般爆射而出，将一个个阴兵洞穿倒下，而龙雀刀身已然又恢复了雪亮和清澈。
刀口没有一丝卷刃，尽显神兵风采。
“看来想突围是不可能了，儿子，你说该怎么办？”
岳翎意识到再这样打下去，她总有力尽的时候，一人一刀，终究砍不完地府成千上万年的积累。
小小的张守仁早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他天生聪慧，并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抓着母亲的衣领。
听到母亲的话，他眨了眨乌黑的眼睛，而后捂住了耳朵。
似乎是在说，那鼓声吵死了。
岳翎顿时开怀大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突围不了怎么办？
杀回去！
于万军之中斩了敌方统帅首级，断了那指挥千军的鼓声，危机自然就迎刃而解。
“你爹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曾有一个叫赵子龙的将军，带着少主于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今日娘亲就带你体验一回。”
她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对此等壮举心潮澎湃，心向往之。
扯下一截布条将儿子绑在后背，她双手持刀，终于不再有意控制，而是彻底放开了所有法力。
轰隆！
雷声阵阵，雷霆纵横。
她的长刀上接引着璀璨雷光，好似托举着一方雷泽，胸腔吐纳天地沛然之气，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滋啦！！！
雷光将大地撕成两半，也将雄关一般的大军杀出一个破绽。
而后岳翎义无反顾地朝着鼓声杀去，一人杀向百万大军，背影决绝又豪迈，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
玉皇山顶，太平观中。
张九阳已经收起了阎罗的装扮，换回了自己的衣物，以隐地八术朝着自己的房间遁去。
今夜收获很大，不仅试探出了皇帝的底牌，还让对方受了重伤。
那圣旨中蕴含着浩瀚的人道之力，其冲击可不是好惹的，张九阳能以太极图神通让时光倒流，从而毫发无伤，但那主要是针对他自己。
其余人虽然也会回到过去，但若是张九阳没有为其庇护，那先前所受的伤，可不会随之恢复。
故而皇帝现在肯定不好受。
他准备回去告诉岳翎这个好消息，但没走多久，就突然瞳孔一震。
只见原先他的厢房，已经被雾气包围笼罩，房子看似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宛如海市蜃楼。
是冥雾！
张九阳对此雾不陌生，当年他差点就困在里面逃不出来，还是龙女出面才震慑住了那冥雾中的阴兵。
地府出手了，而且目标是他的孩子！
张九阳眉心神目洞开，视线仿佛穿过了千万里地，才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对方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哭声响起，清脆如铃。
熟悉的声音让张九阳立刻确定了孩子的身份，是自己的女儿小月亮！
而抱着女儿的身影却极为陌生，绝对不是岳翎。
他冷哼一声，眼中泛起杀意，立刻踏入了冥雾之中，朝着那道身影飞去。
叮铃~
帝钟声响，冥雾纵然涉及到了空间大道，却也强不过张九阳的帝钟神通，一瞬间他便飞遁万里，来到了那道身影前。
“放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前方那道身影突然转身对他竖起手指嘘着。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月亮，讨好一般微微晃动，才让小月亮不再哭泣，慢慢陷入了睡梦中。
张九阳望着她，露出意外之色。
“玉真公主，怎么是你？”
……

第629章 高上神霄玉清真长生护命秘法
张九阳在脑海中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太平观主、地府府君、佑生甚至是玄素，却唯独没想到，那个抱着自己女儿的人会是玉真公主。
望着这个很有可能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张九阳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能感觉到那种根植在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但修行到了他现在的境界，这种血脉相连的情感早就影响不到他，慧剑所过，心神清明澄澈，无垢无暇。
张九阳暗中警惕了起来，帝钟神通蓄势待发，准备以雷霆之势夺回女儿。
玉真公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在先前的战斗中，她周身护体的那种极明之奇光，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几乎是万法不侵。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玉真公主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警惕和敌意，她宝石般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惊慌无助，对着张九阳连连摇头，张嘴想说什么，但酝酿半天却只是断断续续说出了一句。
“我救……她……哭……”
她似是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虽然非常好听，空灵如雨打风铃，却结结巴巴。
那双乌黑纯澈的眼睛中，更是露出一丝可怜兮兮的神情，仿佛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这与她外表高贵美丽的气质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你是说，是你救了我的女儿？”
玉真公主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湖泊，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
张九阳这才注意到，那湖泊中飘荡着许多阴兵阴将的尸体。
他已然明白，岳翎他们遇到了地府中人的袭击，在冥雾的侵袭下，各自分散到了不同地方。
女儿落单了，被那些阴兵阴将捉拿，关键时刻，是玉真公主赶来，救下了小月亮。
想到此，张九阳心中一急，杀意上涌。
地府的人还是出手了，哪怕有岳翎和阿梨的保护，他们竟然都敢下手，可见其势在必得。
此次地府来的人，怕是不少。
想到此，他心忧妻子下落，也不再耽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物，道：“你救我女儿，应该是想要换这个吧。”
那是幽云道长的摄魂铃。
此物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玉真公主，对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肯定是想获得真正的自由。
玉真公主看到那摄魂铃，眸光不由泛起涟漪。
“放心，我不会用此物操纵你，你把我女儿还回来，我便将此物送给你。”
张九阳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两人虽无兄妹之情，却有兄妹之实，因此他并不愿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控制对方。
可谁知玉真公主却摇了摇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九阳面色一沉，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却不想下一刻玉真公主却低下头，在小月亮白嫩可爱的脸蛋上轻轻一吻，晶莹的眸子中露出不舍之色，而后主动将其送了过来。
张九阳接过女儿，将那小小而又柔软的身躯抱在怀中。
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味，小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冲着他亲昵地笑着，用小手摸着他垂下的发丝。
她的笑容干净又纯澈，仿佛天上的月光般沁人心田。
“姑姑……喜欢……她……不换……”
玉真公主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虽然言语支离破碎，但张九阳还是很容易猜出了她的意思。
她竟是在说，她是小月亮的姑姑，很喜欢小月亮，不会拿其去做交易。
张九阳深深望了她一眼。
而面对张九阳的目光，之前还以护体奇光和他打得难舍难分的玉真公主，此刻却像只乖顺的小猫一样低头站着，身姿紧绷，仿佛在被罚站一样。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并非是你的兄长。”
张九阳心中一叹，她真正的兄长，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玉真公主却只是摇头，眼睛中似有泪珠闪烁，紧紧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她以为是之前自己动手打了兄长，兄长这才不愿认她。
“这摄魂铃，我不会给你了。”
张九阳突然说道。
玉真公主却摆摆手，忙道：“没事……兄长……可以……用。”
但下一刻，张九阳手掌处金光一闪，用力一握。
咔嚓！
一道道裂痕在摄魂铃上蔓延开来，而后在玉真公主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崩碎，化为了齑粉。
“谢谢你救了小月亮，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张九阳对她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转身就要去寻妻子。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似是生怕他生气，只感捏住一寸，晶莹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几乎发白。
“兄长……这个……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了半截双鱼玉佩，小心翼翼地递给张九阳。
“娘亲……留给……你……”
张九阳闻言一愣。
他本以为双鱼玉佩只是判断身份的线索，是瑶姬留给儿女日后相认的信物，却不想，是留给自己的？
握着这半截双鱼玉佩，张九阳能感受到在其核心处似乎有着某样东西在跳动，而他的血脉深处，似乎也随之而响应。
双鱼玉佩，是那位昭元皇后特意留给原身的礼物？
心中一动，张九阳从紫金葫芦中取出另外半截双鱼玉佩。
这是岳翎刚刚生下孩子时，诸葛监正特意送来的贺礼，张九阳曾以天眼窥视其中的秘密，隐约看到了一篇极为神秘的古经。
他只看了几个字，就受到了巨大的反噬，还好有太极图神通逆转光阴才没有受伤。
记得当时，他脑海中的观想图还有了异动，而且还是那位六御之一的南极长生大帝。
张九阳默不作声，他将两块玉佩合拢，纹丝合缝，其中光华流转，宛若丝线，将两块玉佩彻底合成了一块，没有任何裂痕。
下一刻，双鱼转动，好似阴阳流转。
两条鱼一金一红，竟然从玉佩中飞出，围绕着张九阳盘旋飞舞，似是在辨认其血脉。
张九阳目光一凝，此物如此神奇，会不会看出自己是鸠占鹊巢？
但双鱼似乎并未发现端倪，在飞舞片刻后，同时钻入了他的识海。
刹那间，一篇流转着万道神辉的古经出现在他的元神中，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宝藏。
“青华帝君，神霄真王，扶桑日帝，西极月皇，四真三炁，结青朗光。
镇布三田，内存真皇。服吞日华，上升金光。日月内运，丹官碧房……”
张九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静。
这竟然是……
南极长生大帝的《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
……

第630章 明尊，好久不见
看着这篇璀璨的古经，每一个字中似乎都蕴藏着无穷奥妙，万千玄机，哪怕只是草草看了一遍，张九阳竟然都生出一种打开宿慧，脱胎换骨般的错觉。
更重要的是，在看到这篇古经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本能都在欢呼雀跃，仿佛顿开了尘封已久的枷锁，得享大超脱大自在。
南极长生大帝，又名玉清真王，相传乃是元始天王的长子。
“元始天王乃自玉京上山下游。遇万炁祖母太玄玉极元景自然九天上玄玉清神母，行上清大洞雌雄三一混化之道。”
“生子八人，长曰南极长生大帝。亦号九龙扶桑日宫大帝。亦号高上神霄玉清王。一身三名，其圣一也。”
这是道经中关于南极长生大帝的记载，又称这位真王，凝神金阙，思念世间一切众生三灾八难，一切众苦九幽泉酆，一切罪魂受报缘对。
故真王以神通力，悯三界一切众生，即诣玉清天中元始上帝，于九霄宝箓之内，请《神霄真王秘法》一部三卷。
也就是张九阳此刻脑海中的这篇《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
此法直指长生大道，能令人超脱三灾八难，轮回往生，得享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换言之，此法可长生。
哪怕是在这个不允许长生的世界，张九阳都能从这篇古经中感受到长生之真意，生命本源都在颤动，仿佛即将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
南极长生大帝的古经，足以挑战这个世界不许长生的规则。
一瞬间，张九阳便知道这个礼物有多么的珍贵，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昭元皇后能够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昭元皇后所修行的功法，便是这门《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
她竟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传人？
再想起瑶姬那奇特的身世，似是从天外而来，谈吐气质皆与众不同，让当时的皇帝和诸葛云虎同时钦慕。
莫非这位瑶姬和他一样也是穿越者？
若真是如此，那不能与其相见还真是遗憾。
瑶姬有此法傍身，能在此世得享长生，如仙人一般不死不灭，她若没有动情，必然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物之一。
可她被先帝所害，最后关头将力量全都留给了女儿，对于儿子，则是留下了自己修行的长生秘法，藏在双鱼玉佩之中。
为了不让皇帝得到，她将玉佩分为两半，一半藏在女儿身上，一半给了诸葛云虎。
可见她对诸葛云虎非常信任。
张九阳想起自己初见诸葛云虎时，对方就极为和蔼，还特地留下了多日，传授他十三形遁的秘术，指点的极为详细。
要知道，他身为钦天监监正，说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
另外就是诸葛云虎明明和黄泉天尊有着某种联系，却一直在帮自己保守阎罗的秘密，甚至还曾特意传信提醒过，让他不要参加黄泉宴。
也许那次提醒，会影响所谓的青萍计划，让天尊察觉到什么，但诸葛云虎还是做了。
最后就是林瞎子的事情。
当年钦天监之所以会派灵台郎中战力最强的岳翎来到青州查案，难道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吗？
张九阳不相信巧合。
但这里面也有件事说不通，那就是瑶姬既然有着长生之法，直接告知先帝不就行了？
这样皆大欢喜，先帝也不必再搞什么仙人酿，害得自己现在不伦不类，妻离子散。
“兄长……我……”
玉真公主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张九阳摇头拒绝了。
“等等再聊，我要先寻找翎儿他们。”
任何秘密，都比不上亲人的安危，张九阳时刻记挂着岳翎、阿梨他们，自然不愿再耽搁。
不过现在最难的，是找到方向。
冥雾重重，哪怕是张九阳的天眼，也不能全部看穿，而想要救人，自然要先知道对方在哪。
玉真公主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她不再说话，而是手捏道印，闭上双目。
下一刻，她的肌体间再次流转着那种神异的护体奇光，周围的冥雾在光芒的照耀下都开始退散。
南极星光芒大放，牵引众星之力，旋转而不动移，发奇明之光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苍茫冥雾，宛如一只只眼睛。
张九阳此刻终于恍然，难怪这护体奇光如此厉害，原来是有南极众星之力加持，得南极长生大帝神力庇护，故而万法不侵，连三昧真火和玉枢天火都奈何不得。
此刻玉真公主竟然能借天上群星为目，去搜索冥雾中的人。
这神通极为厉害，看得张九阳都十分心动。
一时间，他对那篇《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更加好奇了，等有时间了，必须要好好修行。
也许等修到了一定境界，他也能修成这种护体奇光。
只是以众星为眼，对玉真公主的消耗似乎也非常大，她的面容迅速变得苍白，就连周身的护体奇光都黯淡起来。
……
冥雾之中，尸山血海。
金焰滔天，雷霆纵横。
岳翎身上的铠甲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一双云纹乌龙靴几乎踩在肉泥中，长发披散，刀身上的火焰纹路如一朵朵莲花盛开。
鼓声已经停了。
敲鼓的阴将被砍下了头颅，用人皮制成的战鼓也被一刀斩断。
岳翎背着儿子，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生生杀穿了万千军阵，来到了最中心处。
按照军阵布置，这里便是帅帐，是指挥调度一切的核心位置。
“兵法不错，可惜空有其形，却无神意，就在刚刚的调兵布阵中，你一共犯了六处错误，其中有三处，我在七岁时就不会犯了。”
岳翎曲臂横刀，以衣物擦干刀身上的血渍，眸光雪亮，声音铿锵如铁，掷地有声。
她甚至还对那幕后存在进行了一番嘲讽。
吼！
狂风呼啸，吼声如雷，吹得岳翎衣袍烈烈而舞，宛如军中大旗，也吹散了她前方的冥雾。
她看到前方是一座断崖。
嗡嗡！
脚下地面颤抖，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正在出世。
紧接着，断崖处缓缓升起了一颗脑袋，一颗大如山峦般的脑袋，每一根赤发都如火焰般燃烧。
六只巨大的手掌同时按在断崖上，仿佛在支撑身体站起来，让山崖都生出了一道道裂痕。
赤发鬼王的眸中隐隐泛起幽光，灯笼般的瞳孔中，隐约可以看到府君的身影。
他张开嘴，发出的也是府君的声音。
“明尊，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令人讨厌。”
……

第631章 弑神之枪，明王之血
岳翎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道巍峨如山的身影，瞳孔深处似有金焰燃烧，看到了那赤发鬼王体内的府君身影。
府君竟然亲自来了？
不过看起来，府君好像并不能真身来到阳间，而是要借助这赤发鬼王，其实力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能打！
她目光灼灼，没有任何废话，当即便抬起了手中的龙雀刀，刀尖隐隐瞄准对方的心脏位置。
府君就藏在那里！
法力所剩不多了，但还有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下一刀，一击毙命！
“明尊，你这一次转世，似乎出了不小的问题，竟然被压制到了这种程度。”
“看来在不断的转世中，你的神力也消耗极大。”
府君借赤发鬼王之口继续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诧异。
一般来说，在突破六境后，岳翎就应该渐渐成为明王，凡人的意志再强大，也绝对无法抵抗古老的神明。
更何况是以战斗意志强大著称的降三世金刚明王，大威德天母菩萨。
锵！！
龙雀刀锋芒再起，璀璨的刀光如银河天幕一般斩向赤发鬼王的心脏，刀意比起先前更强了几分。
此时此刻，岳翎才爆发出了最强的一击。
三面八臂，背负火焰，足踏大自在天的金刚明王法相在她背后浮现，爆发出极强的威压，目光所致，残余的阴兵纷纷化为了灰烬。
轰隆！！
无数道雷霆劈下，和刀光一起直奔赤发鬼王的心脏而去。
一瞬间，就算是统领万千阴兵的赤发鬼王，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威胁，心脏处甚至隐隐作痛。
“吼！！”
他一声咆哮，如火焰般的赤发迅速变长，达至数丈，如一根根火焰长鞭般甩向岳翎，噼里啪啦的破空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雷鸣。
鞭子上的火焰，乃是地狱深处燃烧的业火，最是阴毒，专门灼烧人的灵魂。
成千上万根火鞭，就算有着再高明的遁术，再超凡入圣的武艺，也绝对无法完全挡下。
可他没想到的是，岳翎根本就没有挡。
她除了分出一部分法力保护儿子外，整个人便再无任何防守，刀锋一往无前，任凭业火灼烧魂魄而自岿然不动。
识海深处，九天玄女娘娘的观想图持剑镇守，绽放出无量毫光，驱散了那来自地狱深处的业火。
有观想图庇护，任何元神攻击都将无济于事，这也是获得观想图后的隐性好处。
刀光斩碎了鬼王的赤发，如陨石一般刺穿了心脏。
噗！
血浪滚滚，洒向地面。
岳翎浑身浴血，连发丝都被鲜血浸透了，目光却更加锐利明亮，令人难以直视。
她转身持刀观察，不禁皱起眉头。
只见赤发鬼王的心脏处多了一个大洞，但他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倒下，而是变小了起来。
“有府君神力庇护，我便是不死之身！”
“臭娘们，我一定要生吞了你！！！”
这次是赤发鬼王的声音，他异常暴怒，刚刚那一刀实在是太快了，从他的六只手臂间闪电般掠过，一击即中。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躯庞大后速度较慢的弱点，哪怕有着六只手臂，也有些跟不上她的动作。
因此他立刻吸取教训，施法将身躯变小，大约一丈三时才堪堪止住。
伸出拔出背上的骨矛，赤发鬼王咆哮着朝岳翎杀去。
他已然看出，对方的法力消耗巨大，已然是强弩之末，先前那如流星般璀璨的一刀，怕是很难再出现了。
轰！
尽管身躯缩小到了一丈三，但在奔跑之中仍旧将大地踩得隆隆作响，尤其是那根骨矛，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脊椎打造的，雪白晶莹，散发着神异气息，还有着暗红色的纹路。
矛尖轻轻一划，便让大地蜿蜒裂开，锋利到了极点。
岳翎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直觉告诉她，若是被那奇异的骨矛刺中了，哪怕以她的自愈能力，恐怕也会很不好受。
深吸一口气，她小心调动着身躯中为数不多的法力，尽力减少消耗，只用自身的龙象神力。
嗖！！
骨矛刺来，卷起呼啸的狂风，吹得岳翎发丝狂舞，几乎睁不开双眼。
她举刀格挡。
铛！！！
岳翎身形飞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虎口处隐隐作痛，那如磐石般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动。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恐怖的力量。
“再来！再来！再来！”
赤发鬼王的身影如闪电般冲来，速度比起之前暴增了数倍，手中长矛爆发出重重残影，快如流星。
铛！铛！铛！铛！
火星不断闪烁，金铁交鸣之声好似暴雨般一刻不停，震得人耳膜生疼，汹涌的气浪如洪水般向四周肆虐，将远处列阵的阴兵都震得人仰马翻。
一刀一枪彻底交手了，岳翎的身形不断后退，每退一步都踩出一道深深的脚印。
“慢，慢，太慢了！！”
“臭娘们，你刚刚的速度呢！”
“这么快就不中用了？”
“哈哈等宰了你，我要把你和那个孩子一起炖汤喝！”
赤发鬼王一边疯狂进攻，一边还不断出声嘲讽，试图扰乱岳翎的心神。
他六只手臂同时挥动，两只手使骨矛，另外四只手则以拳头打向敌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攻势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令人防不胜防。
岳翎的武艺虽然要强过他，但在少了四条手臂的前提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砰！
一个疏忽，她的腹部被对方一拳击中，坚固的铠甲都深深凹陷了进去，整个人闷哼一声，嘴角处有鲜血流出。
砰！！
她如炮弹般向后飞出，却在即将撞到山石时如飞燕般空中腾挪，将身后的孩子护在胸前。
轰隆！
山体一震，碎石如雨，将她的身形彻底淹没。
黑暗中，岳翎刚睁开眼，一根锋利的骨矛已经刺向了她的心脏，她反应极快，立刻撩刀上防。
铛！！
这一刀因为力量不足，竟没有完全挡下对方的骨矛，而是勉强改变了其方向，令其刺入了肩膀。
噗！
锋利的骨矛直接洞穿了她的肩膀，鲜血洒了一地。
岳翎神色一变，她感觉到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正在从伤口蔓延全身，不仅令她无法自愈，甚至还让她的状态进一步削弱。
这根骨矛，似乎非常克制她？
“是不是感到浑身无力，神力虚弱，伤口疼得要命？”
赤发鬼王眼中露出嗜血的笑容，十分兴奋道：“这根骨矛，是用曾经的地府之主转轮圣王的脊椎制成，后来面燃鬼王用它刺穿了第二世明王的心脏。”
“是的，它曾经杀过你一次，上面暗红色的血渍，正是数千年前，从你的心脏里流出来的……”
……

第632章 三山五岳，入吾身来
岳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在看到这根骨矛时，心中会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上古之时，地府之主名曰转轮圣王，其所创的《转轮经》至今还被走阴人奉为至高无上的经典。
可不知为何转轮圣王突然陨落，其血肉化为无边冥雾，能横渡虚空，跨越阴阳，让地府阴兵能瞬间出现在阴阳两界的任何地方，如虎添翼。
而也是因为祂的陨落，导致了地府秩序崩坏，十大鬼王趁势崛起，于阎浮山义结金兰，立誓一同杀上人间。
但最终有一个鬼王违背了誓言，选择留在了地府，其余九大鬼王则和当时的明王转世身同归于尽。
其中最为强大的面燃鬼王，便是用这根骨矛刺穿了明王心脏，不过她也被明王砍下了头颅，两者魂魄纠缠，往生转世，几乎代代都是宿敌，数千年后的今天，却成为了一母同胞的姐妹。
“数千年前，面燃鬼王用它刺死了你，数千年后，本王会用它再次杀死你，哈哈哈，什么明王，不过是本王的枪下鬼！”
“明王镇世，万邪避退？怎么你这位明王，却如此不中用？”
赤发鬼王发出猖狂的笑声，用手转动着骨矛，故意在岳翎的伤口处旋转。
鲜血冉冉流出，岳翎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努力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哈哈哈，你若是现在开口跪地求饶，本王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如何？”
赤发鬼王非常期待看到明王求饶的样子，那会让他有极大的成就感。
而这时，岳翎的耳边响起府君的声音。
“明尊，没想到现在的你已经虚弱至此，连我的弟子都胜不过，不过看在往日相识的份上，你若是能献上那对星君转世的孩子，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岳翎眼中顿时杀机沸腾，她露出决然之色，准备强行催动九天玄女观想图的神力，请玄女上身。
在没有参悟透彻的前提下，请神上身甚至有可能将她的肉身都给撕裂，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出现意外。
其实论实力，她要比这赤发鬼王强上不少，但奈何难产时损耗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又杀穿阴兵大军，消耗了大量法力，此刻才会不敌。
一缕皎洁的华光在她身上绽放，眉心处好似有凤纹绽放。
府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咦一声，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紧紧盯着岳翎。
“快刺穿她的心脏！”
赤发鬼王心中一怔，而后再不敢耽搁，猛地拔出带血的骨矛，刺向岳翎的心脏。
但就在这时，万道星光垂落，驱散重重冥雾，将四周彻底照亮。
有人窥视！
赤发鬼王一惊，耳边便响起了一道钟声。
铛~
虚空震颤，而后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凝固，就连那诡异的冥雾都静止不动了。
赤发鬼王的骨矛停在了空中。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浑身上下好像捆着无数根铁链，别说刺穿岳翎的心脏，就算眨一下眼睛仿佛都成了奢望。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即将要发生某种极为可怕的事情。
那是一种大难临头，万劫不复的感觉。
给我破！！！
赤发鬼王在心中大喝，运转天赋神通，身躯不断变大，飞速暴涨，从一丈三膨胀到十几丈，肌肉爆炸般隆起，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让肉身撕裂破碎，溅出血雾。
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沸腾，那是能拔山断岳的伟力，六只手臂中的每一个，都能轻易捏碎山峰。
而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肉身才终于动了起来，只是慢如龟爬，仿佛在托着无数座沉重的大山。
枪尖一点点逼近岳翎的心脏处的铠甲。
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依然忠心地执行着府君给予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刺穿当世明王的心脏。
不过下一刻，虚空中荡漾起涟漪，好似清风拂过，湖水微澜。
一道身影飘然而落，脚尖点在了赤发鬼王的头颅上。
身穿洞仙衣，腰悬紫金葫，如墨长发被一根剑簪斜插着，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流转着晶莹的光华。
这本是一个如清风朗月般俊逸的道人，只是此刻双目中冰冷的杀意却破坏了那份出尘之气。
孩童清脆的啼哭声响起。
岳翎怀中的小男婴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一直乖巧不出声的他此刻终于放声大哭。
张九阳听着儿子的哭声，看着妻子肩膀上的血洞，他的目光已经冰冷到了极致。
杀机之盛，就连天遁剑意似乎都无法斩断。
“玉真！”
随着他一声令下，玉真公主的身影蓦然出现，她肌体流转着赤色奇光，怀抱小月亮，同时将岳翎救走。
赤发鬼王的这一枪刺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明王远去。
“兄长……小心。”
玉真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出声叮嘱道，眼中有着担忧之色。
“放心好了，现在该小心的，是地府的人了。”
岳翎盘膝坐下，一边恢复伤势，一边出声说道。
在张九阳出现的一瞬间，她就放松了下来，也收起了九天玄女娘娘的神力。
她知道，张九阳一定会赶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和玉真一起来。
看到玉真怀里的女儿，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是你救了守月吗，谢谢你。”
玉真望着她，十分恭敬又小心翼翼道：“……嫂嫂。”
岳翎一怔，而后摇头笑笑，对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小时候的妹妹。
她拉住对方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肩膀剧烈一痛。
“嫂嫂……我……帮你……”
玉真上前按住她的伤口，催动神力，那赤色奇光如水流般涌入岳翎的伤口，让她生出一种清亮的感觉，痛感顿时消散。
片刻之后，她的伤口居然就已经恢复如初了，不仅没有半点伤疤，肌肤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白皙滑嫩，仿佛新生的婴儿肌肤。
岳翎眼中有着一丝异色。
这种力量，好像比她的明王之力，还要更加神奇和强大。
“兄长……好生……气……”
玉真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继续望向张九阳。
只见不远处，张九阳手捏道印，浑身流转着玄黄之气，显得异常厚重威严。
“三山五岳，入吾身来！”
此乃玉鼎宫三十六法之一的搬山决，不仅能搬动真正的高山，更能隔空调动山脉之力，化为玄黄法相，降临己身。
下一刻，赤发鬼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骨骼嘎嘣作响，浑身都在溅出血雾。
“昆仑。”
玄黄之气在张九阳身后凝出一座昆仑法相，白雪皑皑，绵延千里。
轰隆！
赤发鬼王脚下的大地寸寸裂开。
“通天。”
八百里通天山脉当空浮现，郁郁葱葱，脊背如龙。
咔嚓！
赤发鬼王发出一声惨叫，双腿直接炸裂，血肉横飞。
“太行！”
最后一座雄伟的山脉降临，三山之力足以压塌世间任何雄关，哪怕是铁打的巨人，此刻也无法承受。
随着一声巨响，赤发鬼王的头颅直接凹陷了进去，从头颅到胸膛，再到腰腹和下肢，血肉一寸寸炸开，化为无数烂泥。
巍峨如山峰般的巨人，最后只剩下一颗破碎的头颅，以及一根晶莹剔透的骨矛。
张九阳收起法印，白袍踏于尸山血海中，垂眸静静俯瞰着那头颅空洞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藏在里面。”
“出来，受死。”
……

第633章 业火成精，摧枯拉朽
他话音落下，那破碎的头颅却毫无反应，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空壳。
张九阳冷笑一声，眉心处睁开一只璀璨神目，金色的瞳孔周围有着一圈圈火焰状的纹路，射出一道华光，落在了那赤发鬼王的头颅上。
下一刻，那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被天眼照到的地方冒起浓浓火烟，血肉迅速变得焦黑，坚硬的头骨上都被烫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脑浆似乎都在蒸发。
“师尊救我！！”
赤发鬼一声大喊，神情露出惊恐之色。
原来他刚才只是在装死，身为地府鬼王，只要元神不灭，哪怕被碎尸万段，也不会彻底死去。
就和那些阴兵阴将一样，肉身被毁后，元神会自动回到地府深处，过段时间后便能重塑阴体，恢复战力。
想要灭杀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元神也彻底斩杀。
而此刻在张九阳神目的注视下，赤发鬼王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仿佛都在蒸发，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要身死道消了。
他此刻心中生出悔意，早就听说阳间出了个张九阳，号称龙虎山天师，惊才绝艳，直追当年的诸葛七星，但他认为是师妹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师妹的说法竟然还收敛了些。
此人之强，怕是已经不弱于当年的诸葛七星了！
好在他这次来到阳间，说动了师尊一起降临，否则还真是无计可施了。
嗡！
随着他喊出师尊二字，一股浩瀚的力量浮现，让他原本赤色的瞳孔变成了乌黑之色，好似深不可测的幽谷，散发着某种死亡的气息。
地面上的血肉开始颤动，而后迅速聚拢，短短片刻就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甚至气势更加强大，已经达到了六境的巅峰。
张九阳却对那擎天撼地般的身躯视若无睹，他的天眼下，看到的是藏在这具肉身中的府君身影。
对方头戴帝王冕旒，身穿玄色长袍，上绘龙形，一手持笏，一手持书，气质威严莫测，眸光开合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仿佛一言就能断万民生死。
“终于出来了。”
张九阳微微一笑，眼中凶光一闪。
“刚好，我还没杀够。”
赤发鬼王只死一次怎能解心头之气？
惊我幼子，伤我夫人，就算刚刚施法将其肉身压成血泥，张九阳心中的那口气也没有完全宣泄出来。
锵！！
纯阳法剑出鞘，从剑簪瞬间变成一把绽放着万道辉光的三尺长剑，剑身上有星辰流转，蕴含天地浩然正气，如电光一般朝着赤发鬼王斩去。
对方六只手臂齐动，砰的一声巨响，夹住了纯阳法剑。
但张九阳只是冷冷一笑，眼中透着一丝讥讽，剑指一挥，只听噗的一声，雪花绽放，剑光直接从赤发鬼王的掌中飞出，洞穿了重重血肉。
“啊！！！”
一声惨叫，赤发鬼王的左目直接被纯阳法剑刺瞎，鲜血流得满脸都是。
“我宰了你！！！”
剧痛之下，他陷入了狂怒之中，无穷戾气在胸中沸腾，最后化为一口无边业火喷出。
火海万丈，如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张九阳打来。
“和我玩火？”
张九阳摇头笑笑，竟防也不防，负手而立，主动上前迎着那漫天火海走上去。
眉心神目中金纹转动，那火焰般的纹路散发着磅礴伟力，仿佛蕴藏着天地权柄，将他映衬得越发神异。
火神之目，操天下万火！
他乃华夏火神王灵官的传人，又身负哪吒三太子的火焰神通，在火行一道上，自认第二，则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管你是地府鬼神还是仙庭神将，在他面前玩火，都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的天眼早已看出了赤发鬼王的来历，此人乃是火精，是一缕在地狱深处燃烧数千年的业火成精，故而在火焰上造诣极高。
寻常六境，面对这地狱业火，难免会手忙脚乱，心存忌惮，但遗憾的是，他偏偏遇到了张九阳。
火目一开，仿佛形成了一口无形的黑洞，漩涡转动，将那漫天业火全都收入了天眼之中。
有多少收多少！
赤发鬼王倾尽全力召来的万丈火海，须臾之间便被鲸吞海饮，直到最后一缕火焰被吞噬殆尽，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张九阳眉心处的天眼熠熠生辉，其中的火焰纹路似乎更加璀璨了些，如岩浆一般流转不休，目光所至，山石草木皆化焦土。
“就这点本事吗？”
张九阳似是有些失望，而后屈指一点，腰间缚龙索飞出，化作百丈苍龙咬向赤发鬼王。
对方企图躲避，但苍龙腾云驾雾，飞行如电，很快就将他缠绕起来。
“师尊，快再借我些力量！！”
赤发鬼王一声怒吼，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暴涨，六只手臂按住苍龙之身，竟想要将其生生撕裂。
此刻他的身形之高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远远望去，上半身似是隐在云霄中，双腿犹如两根擎天铜柱。
连百丈长的缚龙索，缠绕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有些渺小。
吼！
苍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龙躯上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却并无鲜血流下。
因为它并非真龙，而是龙筋炼化而成，此刻已经被撑到了极限，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张九阳目光一闪，终于提起了兴趣。
“算是有些蛮力，倒是可以炼为火奴。”
虽然是借助了府君的法力，但赤发鬼王的肉身天赋确实不错，几乎有了一丝法天象地的气象。
手捏剑诀，刺入其眼眶深处的纯阳法剑疯狂搅动，锋锐的剑气侵入其四肢百骸，斩断每一根连接的经脉。
一瞬间，赤发鬼王的六只手臂好似被人同时挑去了手筋，变得软绵无力。
缚龙索趁机将其牢牢绑住，龙首咬在其脖颈动脉处，将其力量源源不断地吸走。
赤发鬼王还想挣扎，张九阳再次祭出一宝。
龙头铡刀飞起，长达数十丈的刀锋仿佛能将山峦都斩断，刀光在赤发鬼王的头颅上一闪。
噗通！
一颗巨大的头颅落下，在地上滚动，流出的血液宛若江河。
“起来，继续。”
张九阳注视着那颗头颅，声音冰冷而霸道。
“才杀你两次，实在不过瘾。”
……

第634章 府君的身份
“师尊救我！！！”
赤发鬼王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喊师尊救命了，他现在是真的被那杀星给杀怕了。
虽然没有死，可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一次次折磨着他的灵魂。
哪怕是不死不灭的地府阴神，一旦死亡的次数多了，神智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故而他又一次向府君求救。
但这一次，府君的神力却迟迟没有传来。
赤发鬼王一咬牙，干脆连身子都不要了，转身就想遁逃，他每一根赤发都化为火焰，爆发出极强的推力，速度非常快。
但张九阳只是挥袖一甩，一道金光飞出，轰隆一声砸在他的颅骨上，将那坚硬的头骨砸得血肉模糊，深深凹陷。
飞行的头颅一声惨叫，而后踉踉跄跄地倒下去了，陷入了晕厥中。
金光飞回张九阳的掌中，那是一口光芒璀璨的金砖，上面有着神秘的道家符文，看似小小的一块，却重于山岳。
张九阳来到头颅身边，眉心火目中再射金光，顺着金砖砸出的伤口刺入其灵台之中，找到了那一缕火焰的元神。
“伤我妻子，贫道便抹去你的神智，罚你生生世世，做我龙虎山之奴。”
元神交锋，赤发鬼几乎是刚一接触便彻底溃败，神智受到巨大冲击，直接变成了一张白纸，仿佛回到了刚诞生时的状态。
而张九阳已经以火目在其元神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从此以后，他将奉这只火目为主，张九阳就算让其自尽，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不过即便到了这一步，张九阳还是没有满意。
他转过身，火目看向那个作壁上观似乎没有出手打算的府君元神，杀气腾腾道：“差点忘了，这里还藏着一只老鼠。”
……
“来人，快来人！”
行宫之中，被饥饿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皇帝开始大声呼喊，几乎将周围的一切都给砸碎。
咕噜~
他的肚子发出隆隆之音，好似连肠子都因为饥饿而搅在了一处，浑身的肥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皇帝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神智怕是都要被折磨到崩溃。
这门从乾陵中得到的魔功，果然有着极大的副作用，一旦消耗大于进补，就会被可怕的饥饿感所折磨，到最后，甚至连他的灵魂都会被这门魔功所吞噬。
“这一夜，还真是热闹。”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只手按在了皇帝身后，渡来精纯的法力。
皇帝的每一寸肥肉都好像有生命，如饕餮一般吞噬着那渡来的法力，让皇帝痛苦的神色终于减轻了许多。
“李观棋，你可看出了，那阎罗是何来历？”
皇帝对着太平观主问道，并喊出了其姓名。
有着道门第一人，却神秘到连名字都不为世人所知的太平观主，原来叫李观棋。
观主收起手，轻轻一笑。
“陛下，贫道确实看出来了，这一晚可真热闹，黄泉、地府、北辽的出道仙，全都蜂拥而出。”
“看来这一次的罗天大醮，牵扯到的人不少。”
皇帝立刻问道：“那阎罗到底是谁？是不是张九阳？”
观主摇头笑道：“贫道似乎没有回答陛下的义务。”
皇帝一滞，的确，他们只是合作，而非从属，明面上太平观主对他恭敬，实际上两人完全是平等的，甚至在有些方面自己还要仰仗对方。
“不过阎罗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乾陵。”
提起乾陵二字，观主眼中泛起波澜，道：“去年那场雪灾，被张九阳挡下了，今年的旱灾，又被张九阳给化去了，陛下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给乾陵……一个交待吧。”
皇帝面色一沉，神色明灭不定。
哪怕身为九五之尊，此刻听到乾陵二字，似乎都显得十分忌惮。
“乾陵那边，朕自会去请罪，不用你来操心。”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太平观主，道：“别忘了你答应朕的事情，等进了乾陵，这一切的乱象，就能彻底结束，你的仇，朕也能帮你报了。”
观主拱手作揖，笑道：“陛下雄才大略，必能一展宏图。”
皇帝点点头，而后沉吟片刻，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起身前往乾陵的方向，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
“张九阳，你杀不了本座，同样，本座在阳间也奈何不了你。”
府君的元神从赤发鬼王的头颅中飞出，静静凝望着张九阳，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纵然面对挑衅，这位地府的主宰也好像没有任何情感般，毫不在意。
张九阳以天眼打量着祂，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虚实。
受某种规则所限，府君并不能真身降临阳间，只能分出一部分元神附身到别人身上来到人间。
而且祂在阳间似乎还不能直接出手，必须要借助他人的肉身。
所以祂才一直都只是渡法力给赤发鬼王，而没有自己出手。
在先前的战斗中，这一部分元神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故而府君才放弃了自己的弟子。
当然，祂也非常清楚，面对现在今非昔比的张九阳，赤发鬼王就算复活再多次，也没有任何胜算。
这个年轻的修士，已经展露出了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光芒，就好像当年的诸葛七星一样。
“错了，你确实奈何不了我，但我未必杀不了你。”
张九阳眸中寒芒如星，声音中满是杀伐之意，道：“你的真身藏在地府，只要杀进地府，就有机会彻底宰了你。”
“地府之中，无人能杀了本座，当年的诸葛七星不能，你也不能。”
“是吗？”
张九阳摩挲着手中的纯阳法剑，淡淡道：“如果我想试试呢？”
他在思考，要不要请吕祖上身，杀入地府斩了这个府君。
刹那间，府君便心有所感，祂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第一次浮现出了情绪波动。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了不起。”
“六千年了，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威胁，记得上一次，还是在阎浮山。”
府君眼中露出了一丝回忆之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感觉，祂现在仿佛才是一个生命，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生命。
不过最让张九阳吃惊的，是那句‘六千年了’。
“六千年前，我们在阎浮山义结金兰，面燃本能成为新一任的地府之主，却因一时意气要杀上人间。”
祂轻叹一声，良久，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是他们背叛了地府。”
……

第635章 生死簿
听到府君的话，张九阳心中泛起波澜，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府君的真实身份，居然就是上古之时十大鬼王中的那个叛徒？可听祂的话，好像此事另有隐情一样。
“张九阳，你的两个孩子……注定无法安然长大，生死簿上已经写了他们的名字。”
府君并没有继续谈及自己的身世，而是语锋一转，说起了张九阳的两个孩子。
祂翻开手中的玉书，上面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辉光，明灭不定，荣衰轮转。
张九阳眉心的神目一动，仿佛在这本书上看到了无数生灵的轮回，生死之机，阴阳之秘，似乎都在这本书中蕴藏。
若是普通人，哪怕是有法力傍身的修士，在未入六境前，看到此书也只会如观天书，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你并非凡人，当能看到上面的文字。”
府君将其中一页展示给张九阳。
“张守仁，生于太平十三年九月十四，卒于乾武七年四月十二，享寿九岁。”
“张守月，生于太平十三年九月十四，卒于乾武七年四月十二，享寿九岁。”
张九阳看着书上的白纸黑字，那铁钩银划的字迹并非是人为写上去的，而是天地自然生成，是于轮回大道中诞生的天机秘文。
“此乃我地府至宝生死簿，上面记载着天下亿万生灵的生死，亘古至今，从未有错。”
“除非修至第九境，才可得超脱，名字不显于簿中。”
张九阳沉默不语，他倒不是怀疑生死簿的真实性，毕竟天眼不会看错，此书确实是地府至宝，上面记载的文字也都是天道衍化。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女为什么会早夭，而且还都是同一天。
他张九阳的孩子，还继承了太阳、太阴两大星君的观想图，将来成就可谓是不可限量。
九岁，对一个修士来说，本应还有漫长的寿命，怎么会突然陨落？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乾武七年四月十二这一天，两人遇到了强敌，最终战死身陨。
可这又产生了一个问题，那他张九阳又在哪里？
现在的他就已经有资格角逐道门第一高手的位置，再过个九年，说不定都已经九境登仙了。
还有人敢对他的孩子下手？
府君望着沉思的张九阳，言之凿凿道：“若想为他们改命，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送到地府，成为阴神。”
“所以本座是在帮你，张九阳。”
张九阳闻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一缕讥笑，道：“帮我？打伤我的妻子，率大军来抢夺我的孩子，这也叫帮我？”
他凝视着府君，掷地有声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保护，用不着你来操心。”
府君闻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往前翻动玉书，将其中一页展示给张九阳。
“张九阳，生于昭德二十一年九月初九，卒于太平十三年九月十七，享寿二十二。”
看到这行文字，他猛地一怔。
九月十七，今天便是九月十六，这岂不是说，明日便是他的死期？
“过了明日，你便无法再护住他们，所以，不如将他们送给本座，虽然他们仍然会死，但死后却能成为地府阴神，也算是一桩造化，如何？”
府君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不过张九阳只是冷冷一笑，手中纯阳法剑高举，上面的星辰图案熠熠生辉，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犹如太阳一般照亮了四周。
“尔敢弑神——”
一剑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亮的剑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锐利。
噗通！
府君的头颅滚落，手中的玉笏和玉书也随之掉落，张九阳伸手去拿，却摸了一个空，如握幻影。
“张九阳，你杀不了我，更拿不走我地府的宝物。”
府君的头颅静静看着他，即便被砍下了脑袋，目光居然依旧冷静。
“杀不了你，也可以先收点利息。”
张九阳眸光一凝，一剑钉在了那颗头颅的眉心，剑身上火焰汹涌，不断灼烧着府君的元神。
三昧真火下，就连府君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好好记住这种疼痛，早晚有一天，我会杀到地府，砍下你的头颅，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轰！！
火焰如莲，将府君的元神彻底包裹，其间隐约响起了几道闷哼声，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之意。
三昧真火的灼烧，就连大圣都叫苦连天，更别说是一个地府神祇。
很快府君的这一部分元神就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火焰莲花绽放，化为无边火海向四周蔓延，将那些残存的阴兵阴将都给吞噬殆尽。
火光冲天，滚滚热浪涌向四周，让这个原本阴气浓郁的绝地几乎成了一座熔炉。
惨叫声此起彼伏，普通的阴兵刚一触碰到火焰就化为了灰烬，银甲和金甲阴将倒是能支撑刹那，但身上的铠甲也是如铁水一般融化，几息之间就倒了下去。
火焰彻底将这片天地吞噬，不知持续了多久，当火光消散后，原地插着一把金光熠熠的纯阳法剑，周围的一切都成了焦土，连远处的几座小湖都给煮干了。
张九阳拔剑前行，眉心火目滚烫，脚下大地好似刚冷却下来的岩浆，温热中带着一丝黏意。
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是稍稍宣泄了一些。
不过他很清楚，府君的真身并未陨落，而是藏匿在地府深处。
倘若今日面对的是府君真身，那他还真打不过，除非请吕祖上身，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府君是上古时期的鬼王，活了六千多年，执掌地府一界之地，底蕴之深厚，道行之莫测，可谓是深不见底。
六百年前的诸葛七星，以七境巅峰的修为大闹地府，府君却仍是安然无恙。
张九阳估计，他要等到八境出阳神，差不多才有足够的信心杀入地府深处，斩了府君。
当然，他并不打算等这么久。
“九月十七……”
张九阳轻声呢喃，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旁人若是知道明天便是自己的死期，就算心志坚定，多少也会有些忐忑。
可张九阳却并没有多么惊慌，无他，是观想图给的底气。
什么生死簿，他就不信了，若是请吕祖上身，还能过不了这一劫？
内视着识海中的吕祖观想图，张九阳微微一笑。
记得吕祖曾说过，这次请神不要等太久，否则下一位神明脾气暴躁，怕是会不满。
看来明日，就能知道那位脾气暴躁，让吕祖都要提前叮嘱的神明，到底是谁了。
……

第636章 莲藕之躯，三头六臂
冥雾之中，火尖枪和三尖两刃刀不断挥动，都是大开大合，刚猛绝伦的路数，如风雨之摧淋，似狂涛之荡激，杀得一众阴兵人仰马翻。
阿梨更是唤出了五猖兵马，这些精兵悍将丝毫不逊色于阴兵大军，虽然数量上不占优，气势上却完全不落下风。
在她和邵云的率领下，五猖兵马如利刃般杀穿了一波又一波阴兵。
小阿梨踩着风火轮，登高望远，试图找出嫂嫂的行踪。
“小师侄，你那只眼睛行不行呀，怎么还没看到？”
邵云也在尽力去搜寻，眉心天眼几乎被催动到了极致，金光洞穿了一层层冥雾，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二郎真君的天眼自然非同凡响，只是他自身的法力实在有限，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
片刻后，邵云就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法力不济。
但他却强撑着不肯闭上天眼，哪怕眉心神目中开始出现一缕缕血丝，也咬紧牙关坚持着，甚至不惜燃烧自己体内的精血。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师父将保护师母和孩子的重任交给我，可我却辜负了师父的信任！
就算是瞎了这只天眼，他也一定要找到师母他们的下落！
“喂喂，小云子，你眼睛流血了，快停下！”
阿梨察觉到了不对，风火轮飞速旋转，瞬间来到了邵云面前，关切道。
可邵云却充耳不闻，而是继续燃烧精血化为法力涌入天眼。
就在阿梨准备将他一枪砸晕时，周围的冥雾却突然开始散了，场景也变幻扭曲，让人觉得晕头转向。
当他们再次醒来时，已经又回到了玉皇山顶的厢房中。
叮铃~
帝钟之声清脆灵动，自有一股独特的道韵。
邵云感到自己眉心被人轻轻一抹，而后天眼自动闭上，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那是一种温润、醇厚又浩瀚如汪洋般的力量。
“师父！！”
他又是惊喜又是羞愧。
“天眼不是让你拿来逞强的，还好为师来得及时，不然你的元神就要受到重创了。”
张九阳轻轻敲了他一下，声音中却没有责怪，而是关切。
没有哪个师父不喜欢忠心耿耿的弟子，邵云资质出众，又品性过人，确实是龙虎山下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他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给他成长的时间，终会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当看到师母和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邵云这才精神一松，而后便是无数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身子一晃昏了过去。
张九阳轻轻抬掌，让他的身子漂浮在空中，然后从紫金葫芦中倒出大量的金液月华，送入其眉心神目。
紫金葫芦中内蕴乾坤，每隔三日可生出一滴月华琼浆，每隔九日可生出一滴大日金液，皆是修行宝物。
张九阳能修行得这么快，也有这宝葫的原因。
现在他不计消耗，直接给邵云注入了大量琼浆金液，浇灌其神目，帮助其快速成长。
“九哥！！”
阿梨扑进他的怀中，火尖枪、乾坤圈和风火轮都落了一地，稀里哗啦地发出脆响。
“已经没事了，这次地府的人，都被我杀光了。”
张九阳摸摸她的小脑袋，发现阿梨也受了伤。
在持续不断的鏖战中，她总是充当先锋大将，承担了大部分压力，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阴兵的进攻，为邵云发挥天眼找人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
但她毕竟不是哪吒三太子，没有万劫不灭，三头六臂的莲藕之身，阴魂之躯就算再凝实，战斗久了也会损耗。
更主要的是三昧真火神通。
因为哪吒观想图，她可以凭借阴魂之躯就使出三昧真火神通，但用的久了，还是会反伤到自身。
张九阳看到她原本粉嫩光滑的脸蛋上，此刻居然长出了几个大泡，持枪的虎口处更是有着明显的烧伤痕迹。
看来必须要快点帮阿梨重塑肉身了，还有邵云，需要尽快帮他提升实力。
原本张九阳不用着急，有他遮风挡雨，自然可以让孩子们慢慢成长，但现在他在生死簿中看到了明日便是自己的死期，固然有观想图在，却也要进行最坏的打算。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么还愿意保护他的家人，守护龙虎山的，唯有这些弟子了。
“阿梨，最近可有领悟三头六臂的神通？”
阿梨在他怀中抬起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就差一点，可是不怪我，而是要修成三头六臂之身，必须要有一朵上乘的莲花，最好是天地奇物，还要是火属性的……”
莲花生于水中，一般都是水行之物。
既要是天材地宝级别的莲花，又要是火行之物，符合要求的堪称是凤毛麟角。
张九阳心中一动，掌心一抬，一朵无根火莲漂浮于掌心，生有九瓣，赤红如玉，莲心处则是燃烧着一缕业火之精。
刚一出现，火行之力便迅速凝聚，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提升了不少，只是这其中又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阴冷。
这便是赤发鬼王的本体，被种下奴印后，对方的生死便全部操于张九阳之手，对其再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连本体真身都被张九阳随意掌控。
“此物乃是在地狱深处燃烧了千年的业火之精，恰好是莲花法相，若是以先天水脉滋养，或许能让其成为一朵真正的莲花，从而助你修成三头六臂的莲藕之身。”
张九阳本来还打算让赤发鬼王当做奴仆，但现在正好拿来给阿梨提升实力。
如果阿梨修出了三头六臂，那他也将获得这一门大神通。
三头六臂，对战力的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而且莲藕之身，生生不灭，哪怕断肢都能重新长出，保命能力亦会得到极大增强。
阿梨眼睛一亮，激动道：“那该去哪里寻找先天水脉？”
一旁的岳翎闻言笑道：“自然是去你另一个嫂嫂那里，她乃水族君王，可操纵天下水脉之力，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先天水脉。”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去吧，另外把邵云也带回去，他体内积攒了大量的灵力，正好需要好好闭关苦修一段时间。”
张九阳捏捏她粉嘟嘟的脸蛋，笑道。
阿梨不疑有他，立刻点头道：“九哥，我这就带小师侄回去，过段时间我再来助你！”
她急着修成三头六臂的莲藕之身，当下也不再耽搁，直接用混天绫缠着邵云，风火轮高速旋转发出嗡鸣之声，轰隆一下就飞到了云霄之上，朝着龙虎山的方向飞去。
张九阳默然不语，望了许久。
直到岳翎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接下来，你应该是准备找个理由把我也支开回京城吧。”
岳翎淡淡道：“我不是阿梨，没那么好骗，张九阳，府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居然在……准备后事？”
……

第637章 修行长生秘法
面对岳翎的质问，张九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很难瞒过她。
当下便不再犹豫，将和府君的对话说了出来。
一来岳翎绝对是他最信任也最可靠的帮手，二来张九阳也不想搞那套苦情戏，什么事情都非要自己承担。
岳翎不是那种小鸟依人依赖他保护的女人，而是和他并肩作战的袍泽。
当听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将在九岁时死去，岳翎皱起了眉头。
而当听到生死簿上显示，明日便是张九阳的死期，她皱起的眉头反而松下了，露出一丝冷笑。
“那你可曾看到我的死期？”
张九阳一怔，摇头道：“好像没有，府君也没有过任何暗示。”
岳翎不说话，而是转身用布轻轻擦拭着一根白骨长矛，她的动作非常仔细，连骨矛上的每一丝纹理都不放过。
这根用转轮圣王的脊椎锻造的长矛，上面暗红色的血渍好似一朵朵莲花盛开，散发着某种神异的气息。
时隔六千多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血渍中所蕴含的战斗意志。
炙热、不屈、沸腾、骄傲……
那是真正的明王之血。
“把孩子们先送回岳家吧，父帅和母亲会照顾好他们。”
岳翎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虽然轻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日若真是你的死期……”
她抬眸一笑，明王之火蔓延沸腾，彻底点燃了上面暗红色的血渍，让骨矛猛地爆发出了极为骇人的威势。
好似能将苍天都捅一个窟窿！
“那我们就一同共赴黄泉，在阴曹地府中，再大闹一次，撕了那个生死簿！”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岳翎的斗志感染了张九阳，让他心中也生出了一种豪情。
就算明日真是死期，有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妻子，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好，不过孩子就别送回岳家了，先收进我的紫金葫芦中吧。”
张九阳不是不放心岳家，他也相信，岳帅和沈夫人一定会悉心照看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不想给岳家带来麻烦。
当年国公府已经被血洗过一次，要是地府阴兵再至，国公府挡不住。
“紫金葫芦虽然自成天地，是防御至宝，可如果我们真出事了，这葫芦也保不住他们。”
岳翎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亲人在世呢。”
张九阳一怔，而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岳翎推开窗，下巴微抬，道：“对于她，能信任吗？”
只见院子角落的那棵桃树下，静静站着一位流光溢彩的绝美女子，宫装长裙曳地，身姿修长，五官精致，气质华贵。
玉真公主一直站在那里，不离开也不靠近，只是远远观望着，看似冷冰冰的，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指正在紧张地捏着衣角的丝绦。
张九阳想了想，主动走了过去。
当他走来时，玉真公主看似平静，但捏得发白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兄……长。”
她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开口向张九阳打招呼。
张九阳向她点了点头。
刹那间，玉真公主眼中亮了起来，璀璨如星，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一瞬间，整片星空似乎都更亮了几分。
喊了这么多次兄长，这还是兄长第一次有所回应，不像之前那般冷漠拒绝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细节，却让她异常高兴和激动。
“我说过，你已经自由了。”
张九阳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兄长的依恋和信任，心中有些复杂。
严格来说，他鸠占鹊巢，并不是那位她心心念念的兄长。
因此这声兄长，他受之有愧。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现在的你，已经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也不必再困于棺材之中，为何还不离开？”
击败赤发鬼王后，张九阳便让她离开，甚至用帝钟强行将她送离了玉皇山。
可没多久，她就又找了回来。
似乎是觉得兄长有些讨厌自己，她便一个人悄悄站在院子的角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了兄长。
“我不想……自由……”
玉真摇摇头，而后努力表达道：“我想……跟着……兄长。”
她说话时还夹杂着手势，似乎生怕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纯澈如泉水一般的眼眸紧紧望着张九阳。
“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九阳突然问道。
玉真愣了一下，而后连连点头，仿佛小鸡啄米一般，清冷尊贵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明日我可能要面临一场大战，我想请你，帮我暂时照看一下儿女。”
张九阳本想将孩子送回龙虎山由敖璃看护，但龙虎山树大招风，有太多人在暗中窥视了。
阿梨和邵云此次还要闭关，若是再加上照顾守仁和守月，那敖璃的担子未免就太重了。
因此玉真公主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修为不俗，已将《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修炼有成，护体奇光一开，能借南极众星之力，张九阳在不亮出底牌的前提下都难以战胜。
而且她心性纯粹，对两个孩子似乎也非常喜欢。
她先前抱着小月亮时，那种小心翼翼，仿佛是捧在手中怕化了，眉眼中的喜爱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张九阳相信，她必然会用心保护和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
虽然两人才见了没几面，但不知为何，却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
果不其然，玉真公主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九阳拂袖一挥，将儿女收入紫金葫芦中，然后将葫芦交到了玉真的手上。
宝葫有屏蔽天机和感知的作用，也能让孩子多一份保障。
“多谢。”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将紫金葫芦紧紧抱在怀中的玉真公主，道：“此事之后，你若还愿意……”
“便跟我们一起生活吧。”
玉真公主猛地抬起眼眸，错愕的目光下，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她因为太过高兴，甚至勇敢地上前几步，紧紧拉住张九阳的衣袖。
仿佛生怕兄长反悔，又摇铃将她送走。
“兄长……修行……”
高兴过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着急比划道：“修行……玉佩。”
张九阳一怔，她这是让自己修炼《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
想来应该是听到自己明日将有大战，才如此焦急。
这门功法确实博大精深，张九阳本打算等忙完罗天大醮后再抽出时间好好参悟，但现在看着玉真脸上的焦急和期待，他心中一动。
“好，那我试着参悟一下。”
盘膝而坐，张九阳开始参悟起这门南极长生大帝的秘法，虽然只有一夜时间，但或许也能有收获。
……

第638章 斩三尸，灭九虫！
《神霄真王秘法》共一部三卷，皆梵炁成文，九天太玄云霞之书。上隐万天之禁；中隐神仙万年之法；下明治人治鬼，保国宁家之道。
张九阳所修行的《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便是三卷中的神仙万年之法。
是当之无愧的仙家玄功，追求的是与天地不老，与日月同寿。
“青华帝君，神霄真王，扶桑日帝，西极月皇，四真三炁，结青朗光。
镇布三田，内存真皇。服吞日华，上升金光。日月内运，丹官碧房。
嘘成玉体，吸入琼光。妖鬼自除，三尸灭亡。三九得七，面礼仙王……”
玄功字字珠玑，皆蕴大道，其中玄妙之处，非悟性绝顶，天资超群者不可领悟。
好在张九阳本就资质不俗，在点了《道德经》后，更是成就了先天道体，天赋之高，已纵横当世，无可匹敌。
他很快就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中，明白了这门长生玄功的‘道’。
这是一种和此世截然不同的长生法，两者道路可谓是天差地别。
此世想要长生，就要踏入登仙九境，八境出阳神，九境铸仙身，九境之后，肉身和元神便都能不死不灭，长生逍遥于天地之间。
届时法力神通亦是大成，既有长生之寿，亦有护道之力，可谓两全其美。
缺点就是难度太高，每一步都极为艰辛，在寿数极为苛刻的此世，哪怕是天才，穷尽一生心血，可能也只是六境、七境。
所以才有了尸解求道这种散仙之法，虽然舍弃肉身后元神能存活数百年，但依旧不是长生。
而南极长生大帝的这门玄功，走的是斩三尸，除九虫的道路。
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三尸九虫，唐代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还绘制有三尸九虫的形状，形似寄生虫。
所谓三尸，又名三彭，上尸名彭琚，好宝物，中尸名彭瓒，好五味，下尸名彭矫，好色欲。
九虫，指的是伏虫、回虫、白虫、肉虫、肺虫、胃虫、鬲虫、赤虫和蜣虫。
道教认为，三尸会不断消耗人的元气和精神，而九虫则会让人生出疾病，更易衰老。
三尸九虫喜食五谷之气，故而若能辟谷，便可以抑制它们，从而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这便是辟谷可长寿的由来。
而南极长生大帝的这门玄功，自然不只是辟谷那么简单，而是能够强行斩灭三尸，祛除九虫，从而让自身不再损耗一丝元气和精神，自然便可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这和登仙九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此法更容易得享长生，万年不老，但与之相对的，护道之力就远远不如前者，简单来说，就是斗法不行。
不老，不代表不死。
只修此法的话，很容易死于外力，故而南极长生大帝还传了上卷万天之禁，其中皆是极为强大的神通法术。
可惜那双鱼玉佩中并无此功。
收敛心神，张九阳开始按照功法记载，内视己身，默诵咒诀。
“天有九星，地有九宫。我有九窍，万神相从。三尸伏灭，五藏流通。三田四支，动息守中。八卦龙虎，来侍我身。妖精鬼魅，万邪不干。真官肃静，邪梦不侵。急急如高上神霄消魔王律令救！”
紧接着，他感觉到元神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来到了一处未知的时空。
这里白茫茫一片，难以视物。
不过随着天眼一开，他眼前一清，在一片白光中，看到了隐于其中的诸多虫子。
它们正在吞噬着四周的白光，虽然那光芒非常耀眼，它们吞噬的速度很慢，但张九阳却注意到，它们每多吞噬一分，身子便大上一丝。
他心有所悟，这些虫子便是三尸九虫，而白光便是他的元气和精神，虽然白光非常耀眼，但随着这些虫子的不断吞噬变大，终有一日会消耗得越来越快。
这就是为何年纪越大，元气消耗就越大。
他当即以此功法门斩三尸，祛九虫，念诵长生法咒，按照功法中的记载，牵引南极众星之力，一点点消磨三尸九虫。
这本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日积月累，哪怕以张九阳惊才绝艳的资质，至少也要数月苦修才有可能斩杀一虫。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天快亮了，就在他准备收功时，四周的南极众星之力突然大增，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耳畔响起玉真公主的声音。
“兄长……我……帮你……”
一道道极明之奇光钻入张九阳体内，如太阳一般滋养着他的元气，让他在这门玄功的修行上突飞猛进，几乎每一次呼吸都在精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一道凄厉的叫声，而后浑身猛地一震，骤然生出无比清爽的感觉，通体舒泰如饮甘霖，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舒畅。
仿佛多年的旧疾一朝散去。
他看到三尸九虫中的伏虫、回虫和白虫已经身死，其所吞噬的白光也散于这片天地。
这虫子吞噬了二十二年的元气，此刻一朝回馈，自然让张九阳如食仙丹。
吼！！
突然，他耳畔仿佛听到了波涛之声，丹田中的圣婴骤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一手持帝钟，一手持太极图，眉心神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圣婴自黄庭而起，赤足踏莲花而上，来到了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上。
肾神玄冥依旧是巨龟模样，身子似乎比以往更要庞大了，轻轻一动便是惊涛骇浪，狂风暴雨。
圣婴却摇动帝钟，镇压巨浪，而后踏在了玄龟之首。
吼！！
玄龟开始剧烈挣扎，试图摆脱圣婴的束缚，然而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俯首称臣。
巨龟轰然消散，化为了一道玄龟法相，遁入了圣婴体内。
从此刻起，圣婴便彻底降服了五脏神中的肾神玄冥，法力和神通都得到了不小的增长，原本三寸的小人，似乎又长高了几分。
张九阳猛地睁开眼，神华聚于双目，灼灼如日，竟比那初升的旭日还要耀眼。
他肌体流转着一缕淡淡的仙光，容貌似乎变得更年轻了几分，发丝乌黑如墨，晶莹透亮，气质缥缈出尘，似是没有半点浊气。
法力增长不少，各种神通皆有所精进。
心神丹元，肺神皓华，肝神青龙，脾神黄庭，肾神玄冥，此乃五脏神。
若能以圣婴降服五脏神，便可成就第七境移紫府，唤作大能。
而现在的他，已经降服了肾神玄冥，并且过程极为顺利。
更主要的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也已经登堂入室了，他隐隐能感受到南极众星之力的所在，寿数已然大增。
只是才灭了三个虫子，就已经延寿数百载，南极长生大帝的秘法，果然神奇。
这一夜，可谓是收获颇丰！
……

第639章 乾陵的秘密
一夜之间，增寿数百载，再加上原本的寿数，张九阳估计自己现在都有可能活上千年不死。
当然，前提是没有劫数。
生死簿上说明日便是他的死期，让他原本高兴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翳。
只是张九阳表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望着面色有些苍白的玉真，心中有些动容。
“其实你不用如此的。”
他之所以能在南极长生大帝的秘法上突飞猛进，一夜斩三虫，根本原因是玉真不惜损耗自身道行，将南极护体奇光分出了许多送给他。
此光乃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修至大成后结出的‘果实’，得南极众星之力庇护，可抵御万法，鬼神不侵。
攻击能力不强，但防御极强。
但现在玉真公主却将这来之不易的‘果实’分出了一半给张九阳，帮助其快速修成长生秘法，自己却陷入了虚弱中，怕是要许久才能恢复。
玉真公主的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水，却展颜一笑，宛若优昙花开，灿烂夺目。
“这是娘亲……留给我们……的。”
张九阳一怔，而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玉真是说，所谓的长生神力，是母亲瑶姬留给他们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导致她吸走了所有力量，长生久视，而张九阳只获得了一个三奇贵人的命格。
她觉得不公平。
所以她才会急着催促张九阳修行长生秘法，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损耗自己的功力来帮助他修行。
看着玉真脸上那纯粹无暇的笑容，阳光而甜美，在他面前，她仿佛又成了一个依恋兄长的小女孩。
张九阳也不由受其感染，笑了出来。
前世没有兄弟姐妹，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他，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中，不仅有了两位妻子，还儿女双全，如今又多了一位妹妹。
似乎……还不错？
他伸出手，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了几分。
“辛苦了，好好休息去吧。”
玉真公主顿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点头，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摇头。
“兄长……别去……乾陵。”
张九阳心中一动，问道：“为何不让我去乾陵，那里面有什么？”
他突然想起，玉真公主长久生活中宫中，之前还被皇帝任命为新任司主，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此次参加罗天大醮的目标，便是进入乾陵内部，获得传国玉玺以及记录诸葛之死的调查卷宗。
而按照时间推算，今天若是一切顺利，明日或许就能进入乾陵。
也就是说，在生死簿中，乾陵，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兄长……乾陵……很可怕……”
玉真试图表达出乾陵的可怕，却又词穷，想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那里……的人……很可怕……监狱……”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你是说，乾陵是一个监狱，关着一些很可怕的人？”
玉真连忙点头。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乾陵乃是大乾太祖皇帝为自己修筑的陵墓，后来大乾历代皇帝在驾崩后都会将自己葬入乾陵，到如今陵中已有一十三帝，是大乾皇室最神圣之地。
可玉真却说那里是一个监狱？
“乾陵……监狱里都关着什么人？”
张九阳进一步追问道。
玉真试图回想，但身子却猛地一颤，绝美的脸蛋上露出惊慌无措之色，似是有过很深的心理阴影。
她紧紧捏着张九阳的衣角，声音十分紧张道：“兄长……我……想不起来了……”
张九阳立刻意识到，玉真曾经进过乾陵，并且在里面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甚至于连记忆都受了影响。
他不再追问，而是语气柔和道：“没事，忘了就忘了，你先去休息吧。”
玉真此刻似是有些头疼，再加上功力受损，便抱着紫金葫芦进屋睡觉。
岳翎给她盖上被子，而后轻轻关上了门。
她走到张九阳身边，凝声道：“看来乾陵里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张九阳点了点头。
他想起先前和皇帝交手时，对方所施展的诡异魔功，仿佛能够吞噬一切，每一寸肥肉都好像有生命一般，能够恢复伤势，甚至替他去死。
当时他甚至感觉，皇帝的体内藏着成千上万个灵魂。
可惜天眼被对方身上的龙气所挡，张九阳并没有看出什么，只能依稀感觉到，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魔功，而对方似乎尚未大成。
历代大乾皇帝，所修行的都是传自太祖皇帝的诸多玄功，但无一人能达到太祖皇帝的境界，不过有着龙气相助，往往能发挥出不弱于六境的战力。
不然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皇权很难稳固。
大乾皇室更是好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承，新君一旦登基，哪怕之前修为不高，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
唯一的缺陷就是活不长。
哪怕有着六境的战力，寿数也很难破百，所以大乾六百多年的传承，就有足足一十三位帝王。
当年先帝能和岳帅、诸葛云虎君臣相宜，共谋大事，靠的可不只是身份，自身修为亦是重要因素。
可一旦过了甲子，先帝就老的飞快，最终才会铤而走险，选择制作仙人酿，求长生之法。
“我先前和皇帝交过手了，他出手间毫无帝王之气，没有半点皇室玄功的气质，反而有些……像一尊魔。”
张九阳猜测道：“如果乾陵真的是一个可怕的监狱，那就怪不得当年诸葛七星要在陵墓外布置如此厉害的阵法，他不仅是要杜绝别人进入，更主要是的……”
“不让里面的人逃出来。”
岳翎目光一闪，道：“所以陛下所学的魔功，亦是来自乾陵中被关押的人，还有那个仙人酿的配方，我当初就觉得邪门，搜遍天下古籍都没有找出来历。”
“把仙人血肉酿成酒水，这种配方，一听就是邪术，绝非正道，或许也是来自乾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将乾陵外笼罩的迷雾剥开了许多，隐隐约约就要看到真相了。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乾陵，表面上是太祖皇帝为自己修筑的陵墓，实际上却只是掩人耳目，它真正的作用，是如监狱一般关押着一群可怕的魔头！”
张九阳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话。
“而且那些魔头已经被关押了六百多年，却仍然还活着，甚至还能将魔功传给当今皇帝。”
“当年太祖皇帝和诸葛七星联手所造的这座监狱，到如今，似乎已经快要关不住那些魔头了。”
……

第640章 夫人凶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昨夜北辽刺客猖獗，图谋不轨，扰乱盛会，现已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随着太监高声念出圣旨，身披铠甲的禁军将士们将一座座囚车推出，其中关着的不是凡人，是一座座垒成小山状的头颅。
每一颗人头上都有着野兽的痕迹，却又不完全是野兽，有的像狐狸，有的像狼，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蛇……
围观的修士们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心中不由一震。
这些无疑都是北辽的出道仙，昨夜一起杀上了玉皇山，虽然闯过了外围的封锁，最终却都死在了禁军的屠刀下。
特别是那位纪大统领，单手持戟所向披靡，那金刚不坏的巨猿都被其劈成了两半，场面异常血腥。
可当众人看到他那只空荡的袖袍时，却又不禁对那位龙虎山的张天师更加敬畏了。
纪镇表现得越强，能废掉其一只手还让其敢怒不敢言的张九阳，便越发深不可测。
“话说，昨夜怎么不见张天师出手？”
“这还用说吗，张天师为天下人求雨，不惜损耗了大量功力，自然是在闭关修行，而且就这些刺客，连禁军都闯不过，何需张天师出手？”
“我听说昨晚阎罗也出现了，几大真人同时出手，却被一个六尾妖狐以幻术神通拖住了片刻，好在天佑大乾，陛下最终也没出什么事，阎罗无功而返。”
“可惜了，若是张天师出手，那阎罗应该跑不了！”
“说起那只妖狐，昨晚我只是遥遥看了一眼，好家伙，整个人就直接晕晕乎乎的，跟中了邪一样，真是厉害！”
“我听师父说，那很有可能是一尊有着上古青丘血脉的妖狐，幻术神通极为了得，举世无双，才能拖住几大真人片刻，不过我想她应该也受伤了吧……”
众人听完圣旨后，皆引论纷纷。
昨夜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在场的都是修为不俗之辈，怎能没有关注？
帘幕后，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
“妖孽已除，今日盛会照常举行，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先确定一下，闯过第一关的诸位，是否还要继续下一关。”
顿了顿，他强调道：“第二关非比寻常，或许会有些危险。”
此言一出，众人皆神色涌动。
不过真人席上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历经过无数危险，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退却。
“不知陛下，第二关可会危及性命？”
飞仙洞洞主一眉真人出声问道。
皇帝摇头道：“不会危及性命，但若元神不坚者，或许会受到冲击。”
众人了然，而后老神在在，再无人发言。
能修成真人，元神都异常强大，自负不弱于人。
“那第二关究竟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皇帝望了一眼张九阳的席位，那里空空荡荡，对面岳翎的位置也没人。
“不急，等张真人到了再说也不迟。”
听到这话，赶尸山的幽云道长默默将自己的右臂藏在身后，冷然道：“我看张真人怕是来不了了。”
屠龙老人凝眸道：“你此言何意？”
“呵呵，诸位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晚贫道支援陛下，结果败于阎罗之手，我这右手也被其生生撕下，如今不过是以假肢代替。”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幽云道长却毫不讳言。
“在逃回去的路上，贫道本想去找张天师求助，希望他能出手斩杀阎罗邪祟，却不想看到张天师和岳真人所住的厢房，已被地府冥雾包围！”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没想到，昨夜除了北辽的刺客，竟然还有地府的势力？
那可是素来神秘，深不可测的地府，连当年的诸葛国师都没能占了便宜。
冥雾这种东西，很多人并未见过却也听过。
相传此物能颠倒阴阳两界，扭曲虚空，一旦踏入冥雾中，很有可能就会彻底迷失在未知之地，永远回不到阳间。
再看着空荡的席位，许多人开始担忧起来。
张天师固然厉害，可是雨后损耗极大，又面对深不可测的地府，此刻久久未至，难道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贫道当时已经受了伤，也不敢踏入冥雾中相救，便离开了。”
幽云道长轻轻叹了一声，道：“今早见到张天师一直没来，贫道也为其惋惜。”
灵慧师太猛地睁开剑眸，膝上宝剑铮鸣，剑气逸散而出，将四周的梁木割除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她身为六境剑修，早已能将剑气如臂指使，此刻居然让剑气散出，可见内心是何等波动。
“他还不能死！”
灵慧师太当即提剑而起，眉心剑纹熠熠生辉，锋利逼人，难以直视。
“等一下，你要去哪？”
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与之交好，此刻忍不住出声问道。
灵慧师太头也不回，声如剑鸣。
“我去地府，把他救出来，然后再亲手斩了他，为师兄报仇！”
张九阳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她的手里。
玄妙观的无尘道人苦笑道：“若是去了地府，怕你也无法活着出来，灵慧师太，稍安勿躁。”
他们虽是高高在上的六境真人，但修为越高，才越是知道这个世界的恐怖。
六境是厉害，但面对地府这个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庞然大物，依然是不够看。
当年的诸葛国师，也是达到七境后，才有了和地府对话的资格。
“张九阳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一道声音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说话的人是白云寺的通济神僧，他正色道：“贫僧和张真人相识已久，算是有些了解，他绝非是会轻易陨落之人。”
不灭金身可是天下横练玄功之首，将此功修至大成者，想自杀都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通济，还是你了解我。”
众人一震，只见华光一闪，两道身影出现在殿中，携手并行，男的丰神如玉，女的英姿飒爽，宛若神仙眷侣。
正是张九阳和岳翎。
嗖！
一根骨矛刺出，快如闪电，凶戾煞气冲霄而起，让每一个人都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阴兵阴将。
铛！！
骨矛和灵慧师太的剑锋撞在一起，发出巨大而尖锐的声响，让整个宫殿都为之一震。
灵慧师太只觉一阵巨力袭来，好似被一只高速冲来的巨兽撞击，整个人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剑颤抖不休。
骨矛旋转飞舞，最后深深钉在了地面上。
岳翎走过去，将其拔出，随手舞了个枪花，姿势潇洒流畅，英气的双眸如刀锋般犀利，俯瞰着矮她一头的灵慧师太。
“就是你，要杀我夫君？”
……

第641章 九曲玉蛇，太祖遗旨
“贫尼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不认的。”
面对岳翎如此霸道的气势，灵慧师太没有丝毫胆怯，手中长剑铮鸣作响，剑光涌动。
“我劝你再找一个男人嫁了吧，免得守寡。”
她上前一步，针锋相对。
岳翎静静凝望着她，眸中似有金色的火焰升腾，握着骨矛的手微微用力，上面暗红色的血痕绽放出一道道符文般的赤光，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明烈侯，灵慧师太只是性子急了些，你又何必要与她一般见识。”
帘幕后的皇帝出声调和矛盾，让氛围轻松了些。
“一般见识？”
谁知灵慧师太反倒不乐意了，冷冷道：“陛下是说贫尼不识大体了？呵呵，你们官家的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大胆！！”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上前一步，斥道：“天子面前，岂容你放肆？”
灵慧师太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
太监脸都黑了，嗫嚅半晌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纪镇皱眉道：“灵慧师太，你也是一派掌教，当世真人，莫要口无遮拦，失了风度。”
灵慧师太望着他空空荡荡的那只袖袍，反问道：“你倒是有风度，手都被人砍了，还能和砍你的人谈笑风生，看来黑水真法果然厉害，都练成乌龟王八了，这么能忍？”
纪镇当即就提起了大戟，脸上青筋暴起，只是皇帝似乎给他传音了，让他只能冷哼一声，又坐了下去。
张九阳望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为何当年灵慧师太的师兄，玉面剑仙许流云会离她而去了。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火药桶，面对谁都敢炸。
实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嘴巴一定是最厉害的。
他咳嗽一声，上前拉住妻子的手，笑道：“灵慧师太，你要杀的人是我，与我妻子无关。”
“昨晚冥雾来袭，地府府君与阴帅赤发鬼王想来抢夺贫道的孩子，贫道夫妇联手斩杀了赤发鬼王，击退了府君，这根骨矛，正是那赤发鬼王的兵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帘幕后的皇帝都坐直了身子。
府君亲临？
阴帅赤发鬼王被斩？
“嘶！我说这根骨矛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原来是赤发鬼王的兵器，贫道曾远远见过赤发鬼王一面，那威势当真骇人，其手上所持确实就是这根骨矛！”
能参加罗天大醮的人，都是当今天下有名的修士，见识和阅历都极为不凡，当下便有人认出了这根骨矛。
“不愧是张天师，就算是当年的诸葛国师，也没有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吧？”
“之前我更看好太平观主，但现在，我更看好张天师了！”
“龙虎山天师道，听说只需五斗米便可入教，连我等散修也来者不拒，此次盛会后，我准备去龙虎山看一看了。”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灵慧师太眸光一沉，冷然道：“张真人，你说这些，是想炫耀自己的战绩，让我害怕？”
“当然不是。”
张九阳摇头笑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现在的我，刚刚经历过一次大战，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师太若想杀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灵慧师太哼了一声，竟转身坐了下去。
“我辈剑修，从不占人便宜，就算出手，也是当面一剑，堂堂正正，更不会趁人之危。”
说着她挥手一甩，一样东西如闪电般射向张九阳。
旁人还以为是暗器，但落到张九阳手中，却是一瓶丹药。
“此乃我水云剑观的九曲玉蛇丹，采南极玄蛇之胆，辅九曲玉河之水，以地脉之火熬炼，历时十六载方可成丹三枚，服下后能恢复伤势，增进修为。”
听到九曲玉蛇丹的名字，许多人眼中都泛起异彩。
这可是水云剑观的镇教圣丹，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早就享誉荆州。
“当然，它也可能是一枚毒丹，就看你敢不敢吃了。”
灵慧师太静静地看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师太赠丹。”
张九阳洒然一笑，没有任何犹豫就吞下了这颗绿油油的丹药。
南极玄蛇之胆本是天下奇毒，但经过重重炼制，竟能将致命的毒素化为疗伤的圣物，此种手段果然神奇。
丹药入腹，坚如玄铁，寻常人吞下根本无法消化，但张九阳的腹部却隐隐发出雷鸣，轻易便将其震碎。
一股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迅速恢复了他昨日求雨和大战时损耗的功力，顷刻之间便神完气足，精神百倍，甚至连法力都有了增长。
眸中神采奕奕，肌体流转玉光，整个人好像沐浴在朝霞中，光芒灿烂，令人难以直视。
数息之后，这些光华才慢慢敛去，深藏于内。
“好丹药！”
张九阳赞叹一声，笑道：“为了感激师太，待到战时，贫道自会倾尽全力，无论谁生谁死，皆不连累后人和宗门。”
灵慧师太神色涌动，良久，她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手中长剑，心中不由轻声念诵。
“师兄，此人真乃豪杰丈夫，你死于他手，也算是没有辱没你当年的威名……”
众人见到张九阳只是寥寥数语，便让谁也不服的灵慧师太乖乖坐下，甚至还送上了宗门的疗伤圣物，不禁暗自吃惊。
早就听说张天师生性风流，对付女人很有一手，镇守龙虎山的那位雪龙王风华绝代，岳明王也是惊才绝艳，却都对他死心塌地。
现在就连原本视他如死仇的灵慧师太，似乎都对其高看许多。
此等手段，不得不令人敬佩。
帘幕后，似是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张九阳给吸引了，皇帝再次出声。
“诸位，既然人都到齐了，那第二关……就开始吧。”
他挥手示意，而后禁军鱼贯而入，将大门纷纷关上，更有钦天监的人布置阵法隔绝窥视。
“这第二关，乃是我大乾皇室的机密，还请诸位万万不要泄露出去。”
说罢皇帝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檀木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见到那封圣旨，张九阳心中猛地一动。
这圣旨……难道就是昨晚那封？
“这第二关，名为太祖遗旨，诸位谁有资格担任国师，还需太祖皇帝亲自评判。”
……

第642章 登山，见朕
太祖皇帝亲自评判？
许多人听到这句话都皱起眉头，心中生出疑惑。
太祖皇帝都仙逝六百年了，怎么亲自评判？
张九阳则是一直注视着那封圣旨，即便没有睁开天眼，以他如今的目力，也能够轻松看清上面最细微的纹路和痕迹。
他可以确定，这封所谓的太祖遗旨，就是昨夜皇帝用出的杀手锏。
圣旨上那‘人道永昌’四个大字，似是凝聚了汪洋大海般的人族气运，面对这四个字，就好像孤身一人，要挡住曾在历史长河中闪耀如星辰般的人族英灵。
那种巨大的冲击，让张九阳的不灭金身都瞬间破碎，即便是活佛济公的般若大明咒，也只能转移一部分伤害，做不到毫发无伤。
“太祖皇帝在仙逝前，不惜损耗大量功力，写下了人道永昌这四个字，可镇气运，调龙脉，斩强敌，是太祖皇帝留给子孙后代的至宝。”
此刻不仅是张九阳，所有真人都紧紧盯着那封圣旨，就连最为桀骜的灵慧师太也不例外。
他们都在这圣旨上感受到了一种涉及生死的压迫感。
手持圣旨的皇帝，终于迈步走出了帘幕，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此刻的他似乎比之前要瘦了许多，高举着太祖遗旨，整个人仿佛变得异常高大和伟岸，好像全天下的气运都凝聚在他一人之手。
九州共主，天下至尊！
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
太祖皇帝刘玄朗，天资神武，英明盖世，不仅建立了千秋功业，文治上盛极一时，武功上更是举世罕见。
他本是布衣，斩玄蛇起义，习百家功法融于一炉，修成盖世神通，后以天子剑荡平八方，所向无敌。
只是他建立大乾后，便很少再出手，常年闭关，十分低调，才让诸葛七星慢慢将其光芒取代。
他甚至低调到六易史书，删掉了许多和自己有关的辉煌事迹。
但直到六百多年后的今天，提起这位太祖皇帝，许多修士还是会生出钦佩之心。
当年的诸葛七星只是道门第一，而不是天下第一，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还有一位太祖皇帝。
没有人知道，诸葛七星和太祖皇帝到底孰强孰弱，这个话题甚至一直到今天还有人争论。
面对太祖皇帝的遗旨，众人皆神色凝肃，坐直了身子。
张九阳却露出疑惑之色。
因为他昨夜曾和这封圣旨交手过，不灭金身都一触即溃，他觉得太祖皇帝应该没有这种能力。
按照钦天监中的记载，当年太祖皇帝的修为是六境巅峰，但有龙气相助，可与七境一战，大概和诸葛七星齐平。
可自己的不灭金身也能和七境一战，就算打不过当年的太祖皇帝，也不至于连对方留下的一封遗旨都打不过吧。
张九阳感觉，写下‘人道永昌’那四个大字的人，至少是八境，甚至有可能是九境！
“诸位，此遗旨中寄托着太祖皇帝的精神意志，若以元神细细参悟这四个字，便可神而明之，见到太祖皇帝，与其交涉，当然……也有可能是交手。”
“倘若你通过了太祖皇帝的考核，便算是过了这第二关。”
听完皇帝的话，众人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皇帝之前说，第二关既是造化，又有危险。
能时隔六百多年，亲眼见到那位传奇的太祖皇帝，甚至与之交手，哪怕不敌，相信也会大有收获。
但这毕竟是精神意志的交锋，元神相争，若是败了，很容易产生心魔。
“诸位，现在朕已经将第二关的内容全部告知，若有放弃者，此刻依然有效，只是要立下道誓，不可将今日见闻传出，否则，纵然千山万水，我大乾亦必将尔等诛之！”
皇帝望着在座的修士，却看到没有一个人退缩，反而都是神采奕奕，隐隐有期待之色。
他心中一笑，并不意外。
在场的最差也是五境，能修行到这一境界的，随便挑一个，都是曾经名动一州的天骄。
“我先来！”
伏魔宫掌教玉阳子是员悍将，最喜欢打头阵，他当即坐下，仔细参悟起圣旨上那四个大字。
看着看着，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顿悟之中，浑身一震，瞳孔开始涣散起来。
下一刻，圣旨上光华流转，那四个铁钩银划的大字突然化为了流动的墨汁，而后宛如水墨画一般铺陈在整个圣旨上，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众人精神一震，连忙凝神望去。
这些画面，应该就是玉阳子此刻的遭遇。
……
玉阳子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漆黑，直到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黑暗。
他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山脚下，仰头望去，山顶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头戴帝王冕旒，身穿明黄色的龙袍，背对着云海朝阳，影子似乎拉得很长。
长风吹动他腰间的金色剑穗，却不能让那道身影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玉阳子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那云海的金光在他背后映照，大风起兮，旌旗猎猎，自有猛士镇守八方。
地脉山脊如蛟龙起伏，却都在他脚下汇聚俯首，如见神圣。
云、水、山、风、林……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在围绕着其旋转，仿佛那道身影正屹立在天地的最中心。
“太祖皇帝……”
一时间，就连生性刚烈的玉阳子此刻竟然都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哪怕一言未发，一面未见。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帝王之气，自有奇伟之魅力，在无形中便能影响人心。
这还是玉阳子修行有成，精通雷法，五境巅峰，若是换成普通人，此刻别说出手，早就五体投地，甚至愿为太祖皇帝而死。
帝王之气到了这一步，已近乎神通。
“贫道玉阳子，拜见太祖皇帝！”
玉阳子作揖行礼，声音滚滚若雷鸣。
太祖皇帝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登山，见朕。”
声音并不大，却清楚地回荡在玉阳子耳边，不急不慢，清晰有力，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听从。
“诺！”
玉阳子抬起眼眸，双目之中雷光璀璨，肌体上更是电光纵横，一头白发在雷霆的刺激下迅速变得乌黑，就连褶皱的皮肤也变得光滑。
竟直接催动秘法，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啪！
他将手一伸，摄来雷霆化为长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得罪了，贫道伏魔宫掌教玉阳子，今日闯山！”
……

第643章 虎侯大将，太祖锐评
宫殿中，许多人密切关注着玉阳子的状态，发现他很快就开始浑身绷紧，气机激荡不已，发丝飘舞。
画面中，玉阳子手指雷霆长鞭，从山脚一路向上打去，沿途山口关隘皆有猛士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一个把守的将领手持紫金大锤，身披重甲，虎背熊腰如铁塔一般，不仅武艺出神入化，更有着力敌五境的肉身神通。
他一声咆哮，如虎啸山林，能掀起浩荡长风，威势极为骇人，手中双锏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力，连玉阳子招来的雷霆都能轰碎。
两人斗得异常激烈，所到之处山石如雨崩裂，高耸的林木纷纷倒塌，飞溅的雷光让四周变得一片焦黑。
“这是太祖皇帝的虎侯大将，相传其天赋异禀，九岁时便能生撕虎豹，十三岁时得异人传授天罡锤法，以武入道，是太祖皇帝麾下的四象大将之一！”
岳翎熟知兵法，更对大乾的名将如数家珍，她立刻就认出了那挥舞紫金大锤的猛将来历，目光一亮，出声解释。
太祖皇帝刘玄朗荡平天下，军功最显赫者当属镇国大将军岳靖钟，封为国公，誉为军神。
但除了岳军神外，太祖皇帝麾下还有着四位上将，皆是骁勇善战，军功赫赫之人，攻城略地无数，每一个都有万夫不敌之勇。
这些人被封为四象大将，虎侯便是其中之一。
传闻其凶性十足，越是受伤反而战力越强，常常浴血厮杀，勇猛无畏，是太祖皇帝最喜爱的先锋大将。
此刻这位虎侯大将军，在六百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展现了他冠绝三军的悍勇。
玉阳子已经完全催动了秘法，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肌肉如钢浇铁铸，浑身都缭绕着璀璨的电光。
可只是交手几十合，他就开始陷入了下风。
论刚猛，对方比他更刚猛，论搏命，对方比他更不要命。
虎侯完全不讲防御，身上铠甲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鲜血肆意流淌，但神奇的是，他的气势反倒节节攀升，锤法犹如钱塘怒潮，一浪高过一浪。
第九十七招时，玉阳子的雷霆长鞭直接被发狂的虎侯一把撕碎，紫金大锤如天崩地裂一般自上而下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轰！！
群山震彻，大地颤动。
玉阳子的脑袋直接炸成了血泥，而后是胸膛、手臂、腰腹、双腿……
一式翻天锤，竟直接将他从头到脚砸成了肉泥！
虎侯只是微微有些气喘，而后提锤屹立在上山的关隘，身躯渐渐化为雕塑，如兵马俑般守卫着山顶的那位帝王。
“噗！”
宫殿中，玉阳子浑身剧烈一颤，而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一下子萎靡了许多。
一道温润又浩瀚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令他的气息立刻和缓了许多。
“多谢……张天师。”
出手帮他的自然就是张九阳。
对这个一把年纪了却还嫉恶如仇，性烈如火的老道士，张九阳心中还是有些好感的。
“好好休息，莫要留下心魔。”
顿了顿，张九阳提议道：“罗天大醮后，你若不嫌弃，可来龙虎山一叙，关于雷法，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番。”
伏魔宫的雷法别出心裁，引雷霆入体，从而刺激肉身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战力，这个方向张九阳认为还是很有价值的。
若是钻研一番，或许会有不同的气象。
当然，张九阳也不会让他们吃亏，五雷正法中的掌心雷秘术，伏魔宫应该会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玉阳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豪爽一笑，道：“哈哈，老道早就想这么做了，多谢张天师成全，这是我们伏魔宫的造化！”
无怪乎他激动，伏魔宫虽然是兖州最大的宗门，但兖州地域较小，灵脉稀薄，也就比青州好那么一点。
他能将伏魔宫的雷法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已经是宗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了，堪称伏魔宫有史以来的最强掌教。
可想再往上突破，就极为艰难了，因为历史上伏魔宫中就没有出过六境的真人。
龙虎山不一样，虽然是新兴的道门，继承的却是玉鼎宫的数千年底蕴，三十六法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成就一位六境级别的真人。
更不用说出了一位天下无双的张天师。
故而虽然惨败，但玉阳子却并没有垂头丧气，反而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得许多人羡慕不已。
“张天师小心，那虎侯应该也修有一种肉身神通，受伤愈重，战力越强，功力越深，其锤法更是如长江叠浪，一旦被其积蓄起威势，就很难赢了。”
玉阳子悄悄传音，将自己的交手经验分享给张九阳。
张九阳听后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种肉身神通非常奇特，不像不灭金身那样将肉身千锤百炼，达至金刚不坏之境，而是越受伤战力越强。
如此说来，岂不是和南极长生大帝的秘法是绝配？
长生秘法不仅能增寿，更会让肉身生机无限，断肢重生，修至大成，哪怕被砍下了头颅都能重新长出。
虎侯的这门肉身神通，若是与此法搭配，在斗法中岂不是能无限变强？
还有岳翎，她体质神异，自愈能力极强，若是搭配这门神通，战力也将大幅提升。
想到此，张九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门神通，要想办法弄到手中了。
“玉阳子，雷法虽有些新意，却气血衰竭，绵软无力，中看不中用，庸才耳。”
圣旨上，画面消失，墨水再次凝聚，变成了一句极为犀利的点评。
人们面面相觑，这才知道那句‘由太祖皇帝评判’是什么意思。
原来闯关之后，竟然真的有太祖皇帝的点评？
而且还是如此的不留情面，要知道玉阳子怎么说也是一派掌教，五境巅峰的大修士了。
可在太祖皇帝眼中，却只是一介庸才。
玉阳子也看到了这句评价，一瞬间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反驳。
他拼尽全力，连第一个守卫，虎侯的前一百招都没有接下，别说登山见太祖真容了，连那背影都看不清晰。
“下一个，谁来？”
皇帝环视一周，笑着问道。
……

第644章 枪挑虎侯，金甲神将
皇帝的话音落下，却久久都没人回应。
几个闯过第一关的五境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勇气参加这第二关。
五境之中，玉阳子已经算是很强了，可评价却不过是庸才，很显然，太祖皇帝的眼界之高，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比较年轻的五境修士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尝试一次。
毕竟来都来了……
几息之后，他口吐鲜血，浑身瘫倒在地上，连目光似乎都有些呆滞。
这一次他倒没有被从头到脚砸成粉碎，而是在第五十七招时，被虎侯一锤砸碎了下半身，只留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肠子都洒了一地。
那种恐惧，怕是会成为心魔，影响以后的修行。
而圣旨上太祖皇帝的点评更是无比辛辣。
“朕见你，方知玉阳子也不完全是庸才……”
这番评价让他几乎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一片通红。
玉阳子倒是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格外顺眼。
经此一事，五境之中再没有人敢去闯关，纷纷选择了放弃。
这一关根本就不是给五境准备的，唯有六境的真人才有闯关的资格。
把守第一道关隘的虎侯大将军，已经堪称是五境中纵横无敌的存在，上面肯定还有更强的猛将，而山顶处，是以一把天子剑荡平八方的太祖皇帝。
六境之中能够闯过此关的，怕也是凤毛麟角。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些六境真人的身上，但每一个都老神在在，极为沉得住气。
他们都想有其他人打头阵，自己好能多掌握一点信息。
“既如此，那我来吧。”
一道声音响起，冷硬干脆，磊落爽利。
岳翎身上宝光一闪，赤袍外已经披上了一层威风凛凛的重甲，龙首肩吞、猛虎悍腰、鱼鳞裙甲、亮银战靴……
腰悬龙雀刀，手持霸王枪，身后披风鲜艳如火，昂身玉立，面带杀气，那双英锐的眼眸中涌动着熊熊战意。
“我并没有想当国师的打算，既如此，就用手中刀枪，为诸位杀出一条路。”
她抬手戴上了金刚怒目般的明王面甲，遮住了那秀美绝伦的面容，只留下几缕青丝缓缓垂落。
张九阳理解她的激动，岳翎对那些征战沙场的名将素来抱有敬意，更期待能与之交手。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全力以赴。
面甲之下，瞳生金光，她几乎是立刻便进入了幻境之中，元神凝聚的法身和现实一般穿着重甲。
“哦？这次来了位将军。”
山顶上的太祖皇帝终于有了反应，他并未转身，却似是来了兴致，话也变多了起来。
“在下——”
岳翎刚想自报家门，却被皇帝出声打断了。
“前两个人让朕大失所望，待你胜过虎侯，再报姓名吧。”
看来前两个闯关者留下的印象太过糟糕，让这位太祖皇帝都不想再记名字了。
“虎侯，去试试六百年后，我大乾之将军，是否还骁勇吧。”
岳翎瞳孔一凝，明明只是一个精神烙印，可这位太祖皇帝却给她一种活人般的感觉？
“诺！！”
没等她多想，如兵马俑般镇守关隘的虎侯抖落尘埃，奋勇杀来，再次施展起了那刚猛绝伦的天罡锤法。
吼！
虎侯一声长啸，狂风飞舞，整个人宛如一头下山猛虎，手中紫金巨锤耀眼夺目，仿佛天降陨石。
铛！！！
岳翎持枪格挡，脚下大地蜿蜒裂开，但身姿却笔挺如松，纹丝不动，握枪的手更是稳如泰山。
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卷去，一时间草木横飞，万兽惊惶。
虎侯那杀气腾腾的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要知道，他刚刚是一跃而下，从天而降，用的还是最为刚猛霸烈的撞山搬拦捶，前两个闯关者面对他这一锤都只能仓惶躲闪，气势立刻就落入了下风。
可眼前这个女将，却轻易就挡下了他这一锤，而且气定神闲，竟给他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感觉。
高手！绝顶高手！
只这一下交锋，虎侯便立刻认真起来了，知道先前那两人，和眼前这位女将比起来，无疑是天壤之别。
“虎侯大将军，久仰了，只是……”
明王面甲下，岳翎双眸如火，双臂一震，长枪猛地一抬，霸王抗鼎式用出，竟直接将虎侯一枪挑飞。
轰！
虎侯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撞进了山石之中，身上铠甲已经出现了裂痕。
“你就这点力气吗？”
岳翎抬眸，枪尖遥遥指向山上的重重险关，那里每一处都藏着一位曾经纵横天下的绝世猛将。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我敬仰诸位前辈，所以四象大将……一起上吧。”
她枪指名将，飘舞的赤色披风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焰，成为了群山之间最鲜艳的色彩。
哗啦！
虎侯大将军从碎石中冲出，杀气腾腾，再次挥舞巨锤杀来。
轰！轰！轰！轰！
两人展开交手，一枪一锤皆有神力，都是沙场上最为霸道的利器，此刻一经使出，当真如天雷动地火，海啸撞火山，犹如两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在搅动天地。
但岳翎的强大远在虎侯之上。
三枪过后，虎侯不得不转攻为守，第七枪时已经险象环生，手中虎口破裂，巨锤轰鸣震颤。
第九枪时，虎侯身上已经有了两处致命伤，铠甲破碎，浑身浴血。
但他当真悍勇，又有着独特的肉身神通，在重伤之后，战力居然节节攀升，气势更是像疯魔一般勇猛无畏。
若是换做普通六境，恐怕还真会被其气势所摄，颇费手脚，可他遇到的，偏偏是岳翎，拥有龙象之躯，更将明王法修至六境的岳翎。
第十二枪，岳翎将虎侯的心脏刺穿，可即便如此，他竟还能厮杀，仿佛完全忘记了疼痛。
但第十三枪，岳翎震碎了他全身的骨头，而后枪出如龙，以一骑当千式刺破了虎侯的咽喉，将其钉死在山壁上。
万籁俱寂。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有了更丰富的情绪。
“霸王枪，看来三弟有了一位了不得的后人。”
哪怕身为帝王，他依然称岳军神为三弟，而非臣子。
岳翎心中一动，抱拳行礼道：“还请陛下，将其余的四象大将一起派出吧。”
太祖皇帝摇了摇头，笑道：“其余四象大将亦非你的对手，你若赢了他，便可见朕。”
岳翎眸光一闪，道：“是陛下麾下的哪位名将？”
踏！
脚步声响起，一位金甲神将从接近山顶处的关隘走下，手持长枪，披风猎猎飞舞，每一步踏出，山峰都隆隆作响，似是不堪重负。
岳翎手中的霸王枪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可她已经没空理会，而是目光紧紧盯着那金甲神将手中的长枪。
枪身漆黑如玉，绘有龙形，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那是……第二杆霸王枪？
……

第645章 岳家先祖，回马金枪
岳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金甲身影。
对方同样戴着面甲，和金刚怒目的明王不同，那面甲的五官显得非常平静，好像一个正在注视着平静海面的雕塑。
面甲遮住了他的容貌，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同时也隔绝了岳翎天眼的窥视。
“狻猊黄金甲，破阵霸王枪……”
岳翎喃喃自语，哪怕看不到容貌，但这身铠甲，还有那杆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霸王枪，便足以说明眼前这位金甲神将的身份。
岳家先祖，大乾军神，镇国大将军岳靖钟！
也是她心目中最为崇拜和敬仰的对象。
小时候，父亲总是会给她讲先祖的故事，当时在她小小的心中，便已经有了一位高大伟岸的身影。
马踏九州，战无不胜，旌旗所向，群雄胆寒！
在太祖皇帝驾崩后，各国蠢蠢欲动，又是先祖拖着病体挂帅出征，于雁荡山大败西域十六国联军，又转战三千里北征辽兵，九战九捷！
后来南疆又有异动，本就重伤的先祖继续出征，却终究没有撑住，死在了急行军的途中。
乾元三杰，终去其二。
再后来，诸葛七星成功突破到第七境，各国听闻后皆偃旗息鼓，南疆也再次老实了下来。
据说诸葛国师听闻军神之死，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过了七日，没有人知道那七天他都在想什么，但出来后，原本刚刚破境，意气风发的诸葛七星，却多了好几根白发。
“先祖。”
岳翎上前一步，目光涌动，素来天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她，此刻声音罕见的有一丝颤动。
然而迎接她的是当头一枪。
霸王枪法，破阵式！
轰隆！
长枪破空，声音宛若雷鸣，枪影更是快如闪电，好似烟尘滚滚，万骑杀来，铁蹄之下，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这一式枪法快到了极点，深谙兵法之道，如飞骑转战千里，闪电突袭，破阵冲锋，一往无前。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岳翎也刺出了一枪，一模一样的一枪。
霸王枪法，破阵式！
一样的长枪，一样的枪法，枪尖在刹那间精准地撞在了一起，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尖锐的金铁之声几乎能撕裂人的耳膜。
轰！
汹涌如潮水般的气浪向四周涌去，让远处的群山都隆隆作响，一些湖泊更是炸起道道水柱，翻涌不已。
两人皆一步不退，哪怕手中的长枪都微微曲折。
嗖！
枪影翻飞，两人几乎同时变招，而且用的都是霸王枪法中的破军式，势如破竹，如骑兵居高临下，四面穿插。
铛！铛！铛！铛！
两柄霸王枪针锋相对，金铁之声好似鼓点一般不断响起，犹如狂风暴雨，席卷四周。
十枪、二十枪、五十枪、一百枪！
两人交手如电，几息之间便交手百招，但诡异的是，他们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一样的招式，就连身法腾挪都如出一辙。
一时间，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也压不下谁。
……
宫殿中，众人望着这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可谓是目眩神迷，频频生出异彩。
哪怕是六境的真人，也不禁为这登峰造极的枪法而赞叹。
武艺打磨到极致，再辅以强横的法力和肉身，同样有着惊人的战力，不下于那些厉害的神通。
明王岳翎的实力之强，明显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居然能和传说中的岳军神打得难分难舍？
“看来岳监副要成为第一个闯关成功的人了。”
有人猜测道。
“我看未必，这可是岳军神，大乾第一神将，当年在战场之上，他可是亲手斩杀过好几位敌国的六境大将！”
灵慧师太此刻似是全然忘了先前和岳翎的矛盾，出声喝彩道：“好一个岳明王，当真是巾帼英雄！”
女子修至六境本就殊为不易，更何况是能与六境中的传奇人物一战而不落下风。
她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的话，应该在第两百招时就要败下阵来了，可岳翎已经交手了三百四十二合，还是不落下风。
“张真人，你觉得谁会赢？”
先前张九阳直接服下了她送的药，那光明磊落的气度赢得了她的尊重，此刻她居然主动搭话了。
“当然是内人。”
张九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
“哦？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不管敌人是谁，有多厉害，我都只会坚定不移的支持她。”
张九阳说这话时，嘴角无意识露出一丝笑意，目光一直望着画面中那骁勇无比，英姿飒爽的女将，片刻不移。
从他的眼中，灵慧师太看到了毫无保留地信任、欣赏和喜爱。
“如果她真战胜了岳军神，声名必将如日中天，到那时，恐怕就连张真人你都会黯然失色，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
她突然问了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似是在笨拙的挑拨离间。
张九阳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怕你们夸的不够，她越出色，不就越证明我的眼光和运气吗？”
对于自身的赞誉，张九阳已经几乎免疫了，但别人若是夸他的妻子和孩子，那还是比较受用的。
听到这个回答，灵慧师太有些失神，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当年师兄之所以离开水云剑观，就是因为身为师妹的她太过出色，两人虽然定情，师兄却还是极为在意。
为了照顾师兄的颜面，她便总是故意输给他，不断向他求教那些一眼就能看会的剑法。
那段时间师兄特别高兴，待她极好，可惜好景不长，最终还是被师父点破了。
后来师兄就出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水云剑观，直到她惊闻噩耗，听到师兄在京城被张九阳斩杀。
想到此，她心中格外复杂。
倘若师兄在这方面能有张真人一半的胸襟气度，两人又岂会走到这一步？
“要分出胜负了！”
通济神僧目光一凝，出声说道。
同修明王法，他更加了解岳翎的实力，当看到其身后那高达十六丈，且栩栩如生的明王法相时，他就知道自己在明王法的修行上输了。
画面中，岳翎和金甲神将已经交手了整整四百七十一招，皆手段尽出，神通大显，法力和肉身都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就在到达极限的瞬间，两人同时用出了霸王枪法中的回马金枪式。
这一招又快又险，是枪法中的绝招，就算是天上的雷霆，在这一枪面前都黯然失色。
只是这一次，两人刺向的地方有了不同。
岳翎一枪刺向金甲神将的面甲，而对方则是刺向岳翎的心脏。
这一枪，要么分出胜负，要么同归于尽。
……

第646章 面甲下的秘密
轰！
两柄霸王枪同时刺向对方的要害，势若奔雷，气贯长虹，掀起的气浪将两人的披风都吹得猎猎飞舞，鲜艳如火。
咔嚓！
铠甲破碎的声音响起。
岳翎心口的铠甲被枪尖刺穿，浮现了一道道裂痕，而那金甲神将的面甲也被她的枪尖刺穿，裂痕弥漫。
啪！
面甲破碎，露出了一张满面风霜的脸，五官笔挺硬朗，轮廓好似刀削，鬓角斑白，那双眼睛和岳翎的很像。
同样明亮、锐利和坚定，只是比岳翎多了一种饱经风霜的从容和稳重，明明枪尖就在眼珠前，差之毫厘，可他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都没有刹那眨动。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
这是真正的大帅风度，能指挥千军胜似闲庭信步，任何士兵看到这样的统帅，下意识就会觉得安心。
岳翎收手了，枪尖只是刺穿了他的面甲，同样的，对方也收手了，枪尖只是刺碎了她心口处的铠甲，连里面的护心镜都没有刺破。
回马金枪乃是险中求胜的杀招，可两人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收住了攻势，显示出了超凡入圣的武道造诣。
“岳……先祖！”
岳翎收枪，立刻摘下了明王面甲，露出一张英气而俊美的面容，只是那双原本明锐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震惊。
面甲之下的金甲神将，确实是她小时候曾在祠堂中祭拜了无数次的先祖。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真正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岳军神此刻的头颅，竟是以木头雕刻而成。
是的，头颅乃是木雕，尽管雕刻师手法高超，雕的栩栩如生，还涂上了和皮肤相似的颜料，看起来和真人有七八成像。
但修为到了六境，目力堪称洞若观火，又岂能察觉不到先祖头颅的异常？
突然，她回想起了诸葛羽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在冀州时，诸葛羽曾邀请她一起加入天尊麾下，为了说服她，还说出了一个秘密。
即岳军神的陨落并非是因为连番征战，积重难返所至，而是断头而死。
他在自己的军帐中，在无数精兵悍将的护卫下，被人砍下了头颅。
当时她对这件事半信半疑，直到现在看到眼前的先祖是以木雕为首，才彻底相信了。
军中战死沙场者，常常尸身不完整，有时少条胳膊，有时少条腿，还有的甚至只剩下条腿。
若无法找齐尸身，往往就会以木雕代替，至少下葬的时候，保证能有个完整的躯体。
这是军中习俗，也是冀州军的习俗。
“先祖，你怎会……”
岳翎上前一步，出声问道，但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沙场之人，马革裹尸，无需惊讶。”
岳军神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是木雕的喉舌，他的声音显得极为粗糙，如锉刀般沙哑，却依然盖不住那股英雄豪杰之气。
说罢，岳军神望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慈爱之意，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你是岳家第几代子孙？”
岳翎行军礼，激动道：“禀先祖，我名岳翎，字龙虎，是岳家第九代长女，曾任冀州冠军将军，现任大乾钦天监监副！”
“钦天监……”
岳军神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露出一丝明显的波动，良久，他感慨道：“没想到你在二哥的钦天监里任职，也好，不管是军阵杀伐，还是斩妖除魔，只要对大乾百姓有用，便没有辜负了你这一身本领。”
得到先祖的承认和赞赏，岳翎明显非常受用，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和先前杀伐凌厉的样子判若两人。
“先祖，我——”
岳翎还想问些什么，比如先祖当年为何会突然陨落，又是被谁砍了头颅。
可岳军神却摇头道：“很多事情，我也忘了，但我依然记得一点。”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并不后悔。”
岳翎一怔，而后心中莫名释然了，是呀，军人行走于世间，战死是早晚的事，只要死的不后悔，便是死有所值。
问心无愧，报国而死，这便够了。
只是想起天尊可能是诸葛七星这件事，她心中又不禁蒙上了一层阴翳。
若是先祖知道他死后，自己的二哥背叛了大乾，成为了黄泉天尊，还在几百年后血洗了国公府，杀了许多岳家子孙……
“能有你这样出色的后人，是我的福分。”
就在岳翎思忖之时，岳军神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眼中露出慈爱之色。
这一刻的他，不再像是战不不胜的军神，而只是一个宠溺子孙的长辈。
岳翎一怔，眸子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瞳孔深处浮现出丝丝涟漪。
“你已经超过我了，在这个年纪，我可远不如你。”
“你未来能做的，一定会比我更多。”
岳翎迟疑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先祖，问了一个问题。
“先祖，如果我要做的事情，在世人眼中并非那么正确呢？”
岳军神淡淡一笑，道：“那在你的眼中，是否正确？”
“正确。”
岳翎斩钉截铁道。
“那还不够吗？”
岳军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让岳翎精神一震，目光一瞬间变得更加坚定了。
她认真点点头，行礼道：“多谢先祖点拨，龙虎明白了！”
岳军神点点头，而后身影渐渐消散，隐于了山上的云雾中，只能模糊地看到有道金色的身影，如雕塑般屹立在山巅的关隘。
“能和三弟打成平手，殊为不易，人才难得，岳翎，上山见朕吧。”
山顶上，太祖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可这一次，岳翎却微微一笑，朗声道：“无需陛下开恩，我并未取胜，只是平手，臣自愿放弃，以正我大乾法度！”
说罢她持枪转身离去，元神直接遁出，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至极。
她原本的目标就不是见太祖皇帝，而是想和曾经的名将交手，现在不仅已经实现了，更是见到了先祖，与自己最崇拜的军神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
兴致已尽，不如归去。
随着岳翎遁出，宫殿中的人望着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
圣旨上的点评更是令人侧目。
“巾帼英豪，将门虎女，镇国之柱，可拜上将军！”
皇帝笑眯眯地看向岳翎，出声嘉奖。
“岳爱卿表现卓越，辛苦了。”
顿了顿，他望向其他人，问道：“接下来，谁愿闯关？”
片刻的沉默后，张九阳笑了出来。
“就让贫道来试一试吧。”
岳翎对见太祖皇帝没什么兴趣，但他却很感兴趣。
当年乾元三杰的秘密，也到了该弄清楚的时候了。
……

第647章 神通到手，刺王杀驾
张九阳再次面对‘人道永昌’这四个字，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亿万人族英灵的冲杀，而是单纯的参悟。
在这四个字中，他甚至无法再感受到一丝杀气，仿佛昨晚经历的种种都只是幻象。
他悟性奇高，很快就感受到了这四个字中蕴含的道韵，元神遁入其中。
其他人，哪怕是真人，都只会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再次睁开时就已经来到了圣旨中的小世界。
可张九阳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时空的变换轨迹，他甚至有信心凭借帝钟神通强行挣脱这种变换，瞬间回到现实世界。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提着巨锤的虎侯大将军。
“虎侯前辈，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张九阳，刚刚打死你的那个女人……”
他自豪一笑，满面生光，道：“是我夫人。”
虎侯默默看着他，一言不发。
“难道你不想出出气吗？你是前辈，我就站在这给你打三下，绝不还手，如何？”
张九阳故意问道，似是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他确实是在故意找茬，目的是为了测试一下心中所想。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岳军神明显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护卫那么简单。
那这虎侯也是如此吗？
还是说，只有岳军神一个人比较特殊？
面对张九阳的挑衅，传闻中脾气火爆的虎侯大将军却似乎并不生气，也并未回话，只是和面对其他人一样，干脆利落地一锤砸来。
张九阳心中了然，看来这位虎侯大将军只有战斗和守卫的本能，并无可自主交流的意识。
岳军神果然是特殊的存在。
轰！！
一锤砸来，如猛虎下山，陨石坠落，声势浩大无比，呼啸的罡风吹得张九阳衣袍猎猎飘舞。
在这势不可挡的一锤下，他的身子似乎显得异常淡薄，随时都会被砸成肉泥。
但张九阳却一动不动，似乎真打算让对方打三下。
砰！！
那紫金巨锤狠狠砸在了张九阳的心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碰撞声，让人仿佛看见了血肉飞溅的场景。
然而一道至纯至净的佛光闪过，带有某种玄妙的禅意，如有梵音相随，惊鸿一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张九阳心中默念般若大明咒，道心瞬间变得空明而澄澈，肉身更有神力庇护，能消解一切苦难，度过万千灾厄。
砰的一声巨响，张九阳纹丝不动，白衣飘飘，而出锤的虎侯大将军则是如炮弹般被砸飞，心口的铠甲深深凹陷了进去，连护心镜都破碎了。
“一招了。”
张九阳说这句话时，眉心睁开一只金光熠熠的神眼，其中隐约有火光流转，不怒自威。
他以天眼观察着对方的皮囊、血肉、筋骨、经络和法力运转，连最细微处的缝隙都洞若观火。
张九阳想看看，对方那越是受伤，就越是变强的肉身神通，到底有着什么秘密，是否能够将其解构，然后修成。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哪怕是七境大能，又开了天眼，也几乎不可能做到直接学会别人的神通，将其彻底解构。
可张九阳不一样，他的天眼不只是王灵官的火目，还融合了二郎真君的天眼，有了洞虚破妄之能。
所谓洞虚，就是洞穿一切虚实，其中包括法力的流转，肉身的破绽等等。
这就让他偷学神通有了成功的可能。
哗啦！
虎侯大将军从碎石中飞出，此刻他双目通红，浑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好似疯魔一般，气势暴涨。
张九阳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对方的血肉深处，有着隐晦的符文流转，若隐若现，似是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还不够清晰。”
张九阳心中呢喃，而后站着不动让对方砸了第二锤。
轰！
这一锤砸在了他的脸上，但虎侯的半张脸却直接成了肉泥，因为力道过于刚猛，飞溅的血肉甚至如暗器一般将四周射成了筛子。
常人若是受此重伤，哪怕是五境修士此刻也要倒下去了，然而虎侯却展现出了异常顽强的生命力。
他的气势不降反增，浑身血光大盛，一根根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气血在肉身中奔涌鼓荡，竟发出怒潮般的哗啦声。
又是一锤砸下，紫金大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太阳坠落，锤未至，巨大的压力已经让张九阳脚下的地面深深凹陷，蜿蜒出一道道裂痕。
在致命的重伤刺激下，这一锤的威力已经达到了六境的层次。
张九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都看清楚了。
随着那血光大盛，隐藏在其中的神秘符文也终于被他看个一清二楚，仓促之间无法破译，但他直接强行记了下来，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去参悟。
得偿所愿，收获了一门有意思的神通，张九阳自然心满意足，也玩够了。
轰！！！
第三锤他依旧用般若大明咒来挡，佛光一闪，万法不侵，直接让虎侯吐血飞出，身上铠甲四分五裂，流出滚滚血水。
他却发出一声怒吼，声震云霄，尽是不屈之意。
重创之下，气势居然再次上升，当真如魔神降世，震人心魄。
但迎接他的，是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肌肤上流转着淡淡仙光，轻而易举地就洞穿了他的血芒，在其残余的半截脑袋上轻轻一敲。
轰！！
虎侯的后脑壳直接炸开，溅出红白相间的血雾，他身后的山体更是深深凹陷了进去，石块如雨般坠落。
山峰猛地一颤，似乎连山顶上的太祖皇帝都受到了波及，龙袍飘舞得更加剧烈了。
噗通！
虎侯彻底倒了下去，尸体缓缓消散。
张九阳身上的白衣依旧是纤尘不染，连一丝血渍都看不到，他望着山顶的那道身影，眸光深邃。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黄泉中的天尊。
最初见到天尊时，对方也是屹立在山巅，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上山。
“你……到底是谁？”
张九阳心中默念，而后突然一笑。
“晚辈张九阳，前来拜山！”
嗖！！
他竟直接无视了此地禁飞的律令规则，双脚腾云离地，不走山路，而是直接要飞上山巅。
“大胆！！”
四象大将中剩余的三位全部出动，从山峰中杀出，每一个都是气势磅礴，力敌万人的绝世猛将！
可对张九阳来说，他们身上没有值得学习的神通，自然不会墨迹。
三花聚顶印，缥缈空灵，送尔飞升。
十指如莲花次第绽放，道韵出尘，不染尘埃，仿佛从王母瑶池中长出的一朵朵琉璃水莲，意境空灵而唯美，令人沉醉。
砰！砰！砰！
三声闷响，张九阳的身子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已经快飞到了山巅，而那三位四象大将，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随后眼耳口鼻中皆流出鲜血，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纵有猛士守四方，亦挡不住那一袭白衣，刺王杀驾。
……

第648章 桃山结义，三杰之初
宫殿中，看到张九阳轻而易举地便斩杀了六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四象大将，众人皆心中一震。
四象大将中虽然没有六境存在，但每一个都是五境巅峰，而且肉身极为强横，各有神通。
在场的六境真人，基本上也都信心战而胜之，但若是想如张九阳一般轻描淡写，一招破敌，怕是没几个能做到。
很显然，四象大将根本就试不出张九阳的深浅，甚至连让他稍微认真些都做不到。
不过很快他们就精神一震，因为接下来张九阳要面对的，可是六境巅峰的岳军神。
嗖！
霸王枪刺来，但随着帝钟一响，岳军神这疾如奔雷，侵略如火的一枪，便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速度越来越慢。
好似背着无数座大山前行，哪怕是转战千里的飞骑，此刻也慢如蜗牛。
张九阳身上金光流转，面对这位妻子的先祖，他最大的敬重就是全力以赴。
不灭金身！
一拳轰出，似金钟贯耳，无可匹敌的神力砸得霸王枪都为之弯曲，让虚空中生出一道道涟漪。
岳军神直接被一拳轰飞，撞入了山体之中。
这一刻，哪怕是在山崩地裂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他，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惊讶。
很显然，张九阳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云履点地，张九阳飘然而落，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便已经来到了山巅，到了太祖皇帝的身后。
嗖！
岳军神从碎石中飞出，他持枪亦踏上山巅，身上的狻猊黄金甲上有着一丝丝裂痕，但整体上并未受太重的伤。
这也让张九阳感到了一丝诧异。
不得不说，乾元三杰之一的岳军神还是很强的，竟然能强行挡下他的不灭金身。
要知道，现在的岳军神，头颅乃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对实力肯定是有影响的。
也就是说，在其全盛时期，还要比现在更强。
乾元三杰，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盖世豪杰。
“再来！”
岳军神眼中毫无惧意，提枪再战。
但就在这时，太祖皇帝摆了摆手，轻轻一叹。
“三弟，你不是他的对手。”
岳军神皱眉，道：“大哥，你要亲自动手，可是你已经——”
太祖皇帝摇头笑笑，声音中透着一丝欣慰。
“不动手了，朕还是有眼力的，若是全盛时期，遇到这样的对手，或许还有取胜的可能，但现在……”
他洒然一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一代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倒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给比下去了。”
岳军神也笑了，收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打量着眼前这位俊美绝伦的年轻人。
说实话，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个男人过于俊美了些，担心后人选择的夫婿，会不会是一个绣花枕头。
但现在看起来，此人神华内敛，飘逸如仙，倒是有几分二哥的风采，也难怪龙虎会倾心于他。
“贫道张九阳，龙虎山掌教，拜见二位前辈。”
张九阳从两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对杰出后辈的欣赏和关切，因此他也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话音落下，太祖皇帝似乎微微一怔。
“张九阳……这个名字朕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缓缓转过身来。
……
此刻殿中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在太祖皇帝的身上，想要看清楚这位太祖皇帝的真容。
那屹立于云海之间，背对苍生的身影，终于要现出庐山真面目了。
但就在太祖皇帝即将转身的那一刻，圣旨突然一震，墨水形成的画面也为之消散，又重新变成了‘人道永昌’四个字，而且似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多人都为之不解，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变故。
就连皇帝都惊的站了起来，眼中的惊讶肉眼可见，不像是装的，似乎他也没有料到。
“奇怪，太祖遗旨历经六百年而光华不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这……不会坏了吧。”
岳翎立刻盘膝坐下，眸光坚毅道：“我夫君还困在里面，我必须去找他！”
她想再次参悟，却发现迟迟无法进入状态，似乎眼前的圣旨失去了一切法力，成为了一封普通的圣旨。
“莫急。”
一直安静不语的太平观主突然说话了，问道：“陛下，请问这太祖遗旨，以前可有人成功闯上山顶，面见太祖皇帝？”
皇帝闻言摇头道：“从未有过，张真人是第一个。”
太平观主掐指一算，而后笑道：“贫道猜测，这应该是太祖皇帝有意为之，他老人家，应该是想和张真人说些悄悄话，不想我等旁观。”
众人闻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张九阳看来是深受太祖皇帝的青睐，这国师之位，别人怕是很难和他争了，龙虎山，要一飞冲天了。
就是不知为何，太平观主看上去似乎并不着急。
要知道，他原本是国师的有力竞争者，甚至大多数人更看好他而非张九阳。
但在整个罗天大醮中，太平观主却表现得相当低调，几乎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让张九阳一个人出尽了风头。
难道此人对国师之位，就一点都不在意？
“诸位，看来闯关要暂时中断了，让我们先等一等，看看张真人何时出来。”
皇帝安抚着众人，只是他自己的情绪也不怎么高，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
圣旨世界中，就在太祖皇帝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张九阳只觉眼前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为之崩塌。
他从高空坠落，仿佛失去了飞行的神通。
然后他落入了一大团柔软的花瓣中，身子毫发无伤，仿佛落在了棉花上。
四周是一大片桃林，鲜艳的桃花如雨丝般飘落，在霞光的映照下唯美的仿佛一幅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里是……桃山？
张九阳眼中光芒一闪，认出了这个非常著名的地方。
这里是一段传奇般的情义的开始，也是结束。
乾元三杰在此义结金兰，结束了动荡的乱世，开创了大乾基业，盛世山河。
最后他们相继陨落，皆葬于此，因此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乾陵。
是的，京城中的乾陵，其前身就是那片流传了数百年的桃园。
“我刘玄朗。”
“我诸葛七星。”
“我岳靖钟。”
三道声音响起，张九阳看到在那片纷扬的桃花雨中，有三道身影跪在一起，向天地起誓。
他们异口同声地念出了那句誓言。
“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三人跪拜，而后目光激荡，大笑着互相搀扶起身。
可在起来后，三道身影却只剩下了一位。
太祖皇帝有些落寞地站在那片绚丽的桃花下，看了许久。
……

第649章 三兄弟的选择
张九阳望着这一幕，眼中若有所思。
太祖皇帝这是有意在为自己展示当年的桃山结义，三兄弟跪下结拜，起身却只剩下了一人。
莫非是在暗示着什么？
还有这片桃山，和刚才的幻境几乎是天壤之别，张九阳哪怕有着天眼，能看出的破绽也十分有限。
这应该是烙印在太祖皇帝精神意志中最为深刻的东西。
人道永昌的大志背后，藏着的是桃山的兄弟之情。
“虽然朕不知道你为何改姓了张，但朕知道，你体内流淌的，应该是我大乾皇室的血。”
太祖皇帝转过身来，让张九阳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和想象中的英明神武不同，那是一个脸上有着苍老之色的男人，虽然五官俊朗，气质威严，却难掩风霜疲惫之色。
那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就好像已经几十年没有合过眼，眼角的黑眼圈极为明显。
两人一老一少，在容貌上却隐隐有相似之处。
“放心好了，之所以把你带到这片桃林，就是因为这里能够暂时屏蔽掉外界的感知，哪怕是执掌遗旨的人，也听不见此刻你我的对话。”
太祖皇帝的这番话让张九阳心中一动。
他发现，对方的智慧之高，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精神烙印的范畴，竟然还能去提防外面手持圣旨的皇帝。
“我确实有着大乾皇室的血脉，但我不会改姓刘。”
张九阳坦然承认了这一点，血脉是无法选择的，但他永远都是张九阳。
因为这个名字，是已经去世的爷爷给他取的，是他真正的名字。
太祖皇帝走过来，随意坐在了桃树下，他的姿势非常洒脱，举手投足间透着豪迈之气，完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帝。
“你姓什么不重要，但如果你真是我大乾皇室的血脉，那你一定要小心拿出这封遗旨的人。”
顿了顿，太祖皇帝盯着他道：“那个人，应该是在打乾陵的主意。”
张九阳瞳孔一凝，追问道：“敢问陛下，乾陵里，究竟关押着什么？”
听到关押这两个字，太祖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有些诧异地看着张九阳。
“看来你知道的比朕想象中的要多。”
“乾陵……”
提起这个名字，皇帝看着这片桃林，眼中浮现出感慨之色，仿佛想起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张九阳立刻凝神以待，感觉自己即将要听到某个惊人的秘密，却不想，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措不及防。
“张九阳，养过鸡吗？”
太祖皇帝突然问道，从乾陵到养鸡，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他偏偏就问了出来，转折生硬。
“养鸡？”
张九阳脸上露出古怪之色，想了想，道：“小时候和爷爷一起养过。”
太祖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道：“朕年少时就养过鸡，是替当时的县令夫人饲养的，她喜欢喝鸡汤，朕也能以此赚点钱补贴家用。”
张九阳一怔，望着太祖皇帝的神色十分复杂。
那位威名赫赫，声震天下的大乾太祖，年少时竟然是个给县令夫人养鸡的？
这段历史，他在史书中从没看到过，就连岳翎也不知道，在大乾的史书中，太祖皇帝是英姿勃发的雄主，年少时就拜大儒为师，读百家学说。
“鸡被养在笼中，虽日日有人喂食，但其所下之蛋会被取走，其肉亦会被人烹煮，它的后代子孙，也都无法摆脱这一宿命。”
顿了顿，皇帝似有深意地看着张九阳，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其中的一只鸡，突然有一天，你意识到了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子孙，生生世世都是被人饲养的食物，你会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张九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猜测，他并未直接挑明，而是沉思片刻，回答道：“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投降，一个是反抗。”
“何谓投降？”
“向养鸡人投降，并帮助他管理和剥削同族，以此换来自己和自己的后代不被吃掉。”
“那若是选择反抗呢？”
“若是反抗的话，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三种办法。”
听到这句话，太祖皇帝眼中泛起波澜，继续问道：“哪三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是逃。”
张九阳将目光望向天外，似是能透过那层虚假的天空，看到外面的漆黑与混沌。
这里再真实，也只是一片画地为牢的幻境。
“找机会弄开笼子，带领族人逃走，到山林之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虽然在这过程中可能会有不少牺牲，但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了。”
太祖皇帝点头，继续问道：“第二种呢？”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九阳沉声道：“如果第一种办法行不通，那就战斗到底，我会亲自把所有鸡蛋啄碎，让后代不用一出生就面临悲哀的宿命，然后率领所有族人奋战。”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养鸡人只有这一种食物来源的话，那当我们全都战死后，他们也会饿死。”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如果自己的文明已经沦为了他人的食物，那就用玉石俱焚的勇气，给文明留下最后一首赞歌。
前世张九阳就听说过一种名为鲎的鱼类，那是一种生存了四亿年的古老生物，血液是蓝色的，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于是便被人类饲养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抽血再放回。
久而久之，养殖人就发现，这种生存了四亿年的古老生物，居然主动停止了繁衍。
因为它们察觉到了族群的困境，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生生世世都沦为供血的机器。
太祖皇帝点点头，又问道：“此法固然勇气可嘉，但过于悲壮惨烈，第三种方法呢？”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道：“第三种方法，还是投降，却是假投降。”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换得养鸡人的信任，逐渐扩大手中的权力，最后给出致命一击。”
太祖皇帝默然良久，而后长长一叹。
“你说得没错，当年我们三个人，便分别选择了这三种办法。”
……

第650章 黄泉？皇权！
桃山结义，面对某种困境，曾经携手扫除万难，开创出乾元盛世的三兄弟却做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张九阳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久久难以平静。
他想起了妄图吞日的大黑天佛祖，想起了端坐在白色火焰中，受众生膜拜的白骨菩萨，想起了上古大夏时期，最后一位人皇登天自焚，化为大日重新照亮人间……
佛祖圆寂，头骨变为华首门，封印了西天佛国。
鬼谷仙师失踪，建立仙墓埋葬众神。
转轮圣王陨落，肉身化为冥雾，致使十大鬼王杀上人间，其中的叛徒成了如今的府君。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了某个答案。
原本张九阳对这个答案一直没有头绪，但现在太祖皇帝的一番话，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曾经看不清的迷雾，似乎消散了许多，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离彻底看清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白云寺的祖师曾说过，上古时的那场大战，堪称是惊天动地，无数神佛为之陨落，号称佛门第一战神的明王也是在那时陨落转世。
太阳都打没了，若非人皇登天自焚，现在早就没有了人族。
难道在六千多年前，人族便曾经奋起反抗过？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赌上人族气运，进行殊死一搏？
但遗憾的是，那一战好像输了。
……
“陛下可否说得再清楚些？”
张九阳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道。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而且其中许多地方都有缺失，就好像一张快要完成的拼图，偏偏少了最关键的几处。
“比如你们兄弟三人，都分别选择了哪条路？”
太祖皇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中既有欣赏，也有一丝探究。
“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既然如此，不如自己来猜一猜？”
张九阳思忖片刻，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岳军神最好猜，应该选择了第二条路，即反抗到底，他是一位杰出的军人，有着九死无悔的意志。”
“也正是因此，岳军神才会断头而死，可哪怕如此，他依然说自己不后悔。”
太祖皇帝没有评价，而是道：“那二弟呢？”
他随手一挥，桃花凝聚化作羽扇模样，在胸前轻轻挥动，一幅智珠在握，气定神闲的模样。
“朕这位二弟，是天下绝顶的奇才，大才，论智慧朕也自愧不如，那你觉得，他会选择哪条路？”
提起诸葛七星，太祖皇帝的嘴角都下意识露出了笑意，甚至故意模仿了一番对方羽扇纶巾的姿态。
张九阳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戒备和忌惮，只有纯粹的怀念与亲切。
对于这个问题，张九阳想了许久，一时拿不定主意。
如果天尊就是诸葛七星，那张九阳怀疑他选择了第三条路，即假意投降，忍辱负重。
可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太祖皇帝，看着他脸上的褶皱和风霜，以及那眼角处难以遮掩的疲惫之色。
张九阳一时又难以确定了。
“钦天监，乃观星之处。”
片刻后，张九阳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先前一直有个疑惑，就是钦天监的职责明明是斩妖除魔，为何却叫钦天监，诸葛国师以此为名，是否怀有深意？”
在华夏古代中，钦天监主要是负责观察天象的部门，相当于后世的国家天文台和气象局。
人们站在古老的高台上，将目光投向神秘的星河与茫茫宇宙。
诸葛云虎就常常在观星台上夜观天象，一坐就是一夜。
据岳翎所说，历代钦天监的监正，好像都有观星的爱好，也不知道他们都在看些什么，也没见看出多少天机来。
“诸葛国师选择的，应该是第一条路，鲲鹏振翅，困龙出渊，打破那个‘笼子’，另寻一片天地。”
张九阳的声音透着一丝坚定，目光也越发明锐。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当年在白云寺的禁地，借助上一任方丈尸体瞳孔中残留的身影，他画出了天尊的真容。
确认是诸葛七星无疑。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把天尊视为诸葛七星，可后来一系列的经历，又开始让他对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
而且仔细回想，当时的一切确实有些巧合。
凭天尊的实力，杀一个白云寺方丈根本不费什么功夫，可他却偏偏要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方丈用最后的法力将其残影留于瞳中，天尊也好像全无察觉。
两者实力天差地别，天尊居然如此大意？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而如果天尊不是诸葛七星的话，那就意味着……
张九阳望着眼前的太祖皇帝，他依旧是笑容和煦，一脸慈和的模样，模仿起诸葛七星的姿态时，毫不掩饰眼中的怀念。
先前他还觉得太祖皇帝重情重义，可现在，心中却突然冒出了一股寒意，头皮都有些发麻。
仿佛其脸上的每一个褶皱，都有了不为人知的深意。
光影流转，太祖皇帝缓缓收敛了笑容。
他靠着桃树，背对霞光，阴影拉得很长，望着他的眼神漆黑而深邃，没有半点老人的浑浊。
这个眼神，让张九阳竟有些不寒而栗，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所以……你选择了第三条路，假意投降，忍辱负重，甚至向自己的族人挥起屠刀，以换取敌人的信任。”
张九阳目光一凝，坐直了身子，白袍下的一只手中，已经悄悄握紧了帝钟。
如果只是精神烙印的话，为何会有这样自由的意志？
莫非眼前坐着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黄泉天尊？
想到此，张九阳浑身紧绷，一身雄浑磅礴的法力蓄势待发，随时做好了突然爆发的准备。
“不错，朕选择了第三条路，为此，朕创立了一个组织，叫黄泉。”
顿了顿，太祖皇帝轻轻一叹。
“黄泉，就是皇权。”
刹那间，张九阳脑中轰隆作响，背后生出凉意。
“所以……”
他握紧手中的帝钟，另一只手中甚至连阴阳太极图都若隐若现，体内的圣婴更是脚踏玄龟，蓄势待发。
“你就是天尊？”
张九阳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睛死死盯着太祖皇帝。
可这一次，轮到太祖皇帝露出了错愕之色，他皱眉思忖片刻，而后疑惑地问道。
“天尊，天尊是什么？”
……

第651章 黄泉司主，两位天尊
张九阳仔细盯着太祖皇帝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最终却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天尊这两个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的演技太好，骗过了他。
“天尊，就是现在黄泉的领袖，而且根据我所调查的消息，此人已经活了六百多年，是和您同一时代的人物。”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是黄泉十天干之首，至少是八境出阳神，甚至有可能更高……”
顿了顿，张九阳再次问道：“您真的不知道天尊是谁？”
听到这些消息，太祖皇帝陷入了沉思，而后摇头道：“朕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朕的记忆受了影响，忘记了什么。”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不过当年确实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
张九阳神色一动，道：“陛下可否告知？”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太祖皇帝露出回忆之色，缓缓道：“当年我们兄弟三人都认为自己选择的那条路才是正确的，虽然理念有所分歧，但并未影响我们的兄弟之情。”
“朕创立黄泉，与虎谋皮，做了不少脏事，三弟察觉后前来劝我，我们曾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后来我们冰释前嫌，可当再次回忆起这件事时，却发现一些细微的地方略有不同。”
“是什么不同？”
太祖皇帝皱眉道：“是时间，我记得那日争吵是在午后，但三弟却说是在黄昏时分。”
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不同。
当年他觉得奇怪，因为两人都是当世绝顶的大修士，怎么会连时间都记错？
“后来朕还特意去调查过，三弟进宫时看到的人不少，朕派人去一一询问，结果也很有趣。”
“有大约一半人说是午后，另一半人则记得是黄昏。”
张九阳精神一震，这就不只是一个巧合了，这么多人的记忆都出了差错，其背后必然有什么猫腻！
“这件事朕追查了许久，但后来还是不了了之，没查出什么结果。”
张九阳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如果太祖皇帝没有撒谎，那就意味着，当年整个皇宫的人，其记忆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
而能做到一点的……
他到了一门神通，白云寺镇教神通，倒果为因，也是如今天尊非常擅长的神通。
“再后来，朕明面上是大乾的皇帝，背地里却是黄泉的司主，为了取信于‘养鸡人’，朕递交了一份投名状。”
说到此，太祖皇帝沉默了片刻，而后叹道：“玉鼎宫，道教千年圣地，就这样沦为了废墟。”
轰隆！
张九阳脑中似有雷霆炸起，久久难以平静。
黄泉……司主？
玉鼎宫是投名状？
他想起曾在玉鼎宫看到的幻象，那个站在玄龟之上，黑袍铁面，以传国玉玺召唤出雷法僵尸的人，确实是太祖皇帝，但……却不是天尊。
“朕创立黄泉，仿照阴司秩序，最高者任司主，下设统领、判官、游神等职位，当年的第一任司主，便是朕自己。”
“为了灭掉玉鼎宫，朕准备了许久，比如发动内应，提前派遣大量工匠进入玉鼎宫中，以修缮宫殿的名义，悄悄破坏了护山大阵。”
“再比如，用‘养鸡人’给的传国玉玺，招来了蓬莱仙岛中埋葬的紫雷上人。”
说着他自嘲一笑，道：“说来也可悲，朕乃天子，可连传国玉玺都是被人赐予的，用过后立刻又被收回。”
张九阳想起玉鼎宫覆灭的幻象中，那位黑袍‘天尊’在得手后，手中的传国玉玺自动飞走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对方消耗太大，才让玉玺挣脱束缚，现在看来，是别人将其收回了。
此时此刻，张九阳已经理清了当年的事。
太祖皇帝决心走第三条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为此他创立了黄泉，自任司主，帮助‘养鸡人’做一些脏事。
而取信于对方的投名状，便是覆灭掉玉鼎宫。
也难怪诸葛国师在侦查玉鼎宫覆灭一案时，明明查到了许多线索，最后却选择封存，不了了之。
因为凶手是当今陛下！
而且太祖皇帝做这件事，还是为了与‘养鸡人’博弈，是一种沉重的抗争。
本来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太祖皇帝成功覆灭了玉鼎宫这个‘养鸡人’眼中的刺头，获得了信任，但之后却发生了某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太祖皇帝和诸葛国师相继陨落，黄泉没落，改名为靖夜司，成为了大乾历代皇帝藏在暗中的一把刀。
而真正的天尊登场了，他继承了黄泉之名，创立十天干，并且穿戴打扮和当年任司主的太祖皇帝一模一样。
所以张九阳在覆灭玉鼎宫的幻象中，才会把当时的太祖皇帝当成天尊。
事实上天尊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便是如今阎浮山上的那位甲字天干，只是此人和当年的太祖皇帝，怕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说起来，朕愧对玉鼎宫。”
太祖皇帝长长一叹，道：“当年朕夺得天下时，玉鼎宫出力不少，可惜……”
他默然良久，而后问道：“当年朕故意选择玉鼎掌教苗真人不在的时候动手，就是希望能给玉鼎宫的传承留下一个种子，也不知道现在玉鼎宫，是否还有传人于世？”
“有。”
张九阳出声回答，而后他看到太祖皇帝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苗神客正是我师兄，我现在，就是玉鼎宫的传人。”
太祖皇帝：“……”
“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后，太祖皇帝突然笑了出来，豪迈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萧索。
“朕亲手覆灭了玉鼎宫，可朕的子孙却成为了玉鼎宫的唯一传人，和朕有了血海深仇，当真是造化弄人……”
良久，他收起笑容，静静望着张九阳。
“那你觉得，朕错了吗？”
张九阳缓缓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声音清晰有力，铿锵如铁。
“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
“玉鼎宫上万弟子，千年圣地，皆为焦土，你做都已经做了，再问对错还有何意义？”
“难道你承认自己错了，他们就会复活？”
“那些死去的冤魂，他们要的不是罪己诏，而是让凶手……血债血偿！”
……

第652章 乾陵中的怪物
“血债血偿……”
太祖皇帝反复念诵着这四个字，目光却渐渐坚定了起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朕扫平天下，杀的人还少吗，为了统一，纵是血流成河也值得，你说得对，做都做了，只看成败，何谈对错？”
“朕，问心无愧。”
张九阳凝视着眼前的太祖皇帝，此刻的对方，才显现出了身为开国君王的气魄。
数百年画地为牢，已经消磨了太多英雄气，但即便如此，亦改不了那骨子里的豪杰本色。
“可惜的是，陛下失败了，否则你也不会陨落。”
张九阳说话可谓是不留情面，却也一针见血。
太祖皇帝选择假意投降，按理来说，应该会被‘养鸡人’加以重用，暗中扶持，活得越久越好。
但事实上，太祖皇帝是乾元三杰中最早陨落的。
连主张誓死抗争的岳军神，都比他死的晚。
这种情况，要么是假意投降被发现了，要么就是遭遇了其他的变故。
“朕确实失败了，却也并非没有成果。”
太祖皇帝突然笑了出来，道：“那份成果，如今就藏在乾陵，我们三兄弟，也算是对这天下苍生，有个交待了。”
张九阳更加好奇了，问道：“乾陵中关着的，究竟是什么？”
顿了顿，他猝然一惊，道：“莫非是那位‘养鸡人’？”
太祖皇帝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此次罗天大醮后，大乾国师非你莫属，乾陵中关着什么，到时候你自己去看看便知道了。”
“至于‘养鸡人’究竟指什么，朕尚不能说，你若想知道，便去乾陵，那里有一切的答案。”
张九阳并未继续追问，因为他很清楚，对于太祖皇帝这种人物，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无法逼问出来。
对方执着让自己去乾陵，似乎有着某种目的。
“您似乎很看重我，和我讲了这么多，是因为我有着大乾皇室的血脉？”
对于这个问题，太祖皇帝坦然回答。
“是，但不完全是。”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现在外面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社稷动荡的时候，你和那个岳翎，是准备起事吧。”
张九阳心中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愧是太祖皇帝，果然慧眼如炬，哪怕困在这方寸之地，却也能判断出天下大势，直觉更是敏锐到可怕。
“你不用回答，朕心中认定的答案，也无需别人来回答。”
太祖皇帝的声音极为自信，他淡淡一笑道：“自上古至今，六千二百余年，历经十三朝，天下大势，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世上本就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
“朕当年亲眼目睹前朝大景昏庸腐朽，残暴不仁，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才立下大志，欲为万民开盛世。”
“但朕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亲手开创的大乾，会成为当年的大景，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那死去的大乾，才是最好的大乾。”
张九阳望着眼前这位虽然疲惫，却依旧雄姿英发的开国帝王，突然生出了一种敬意。
不是谁都能舍得自己辛苦开辟的基业，特别还是皇帝。
如此豁达的胸襟，难怪能让诸葛国师和岳军神都为之折服。
“改朝换代之事，朕已经不再关心，但有件事，朕却不得不在意。”
“那就是乾陵。”
“若是乾陵被毁，那我们兄弟三人的心血，才是白费了，好不容易搏来的那一丝希望，也将彻底断送。”
“而现在……乾陵已经到了生死攸关之际。”
太祖皇帝神情凝肃，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
“当今皇帝已经入魔了，再这样下去，乾陵将会毁在他的手上，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一代又一代人的前仆后继，千千万万人的流血牺牲，才换来了这一点微末的星光，朕绝不容许它葬送在那个自私、贪婪、暴虐又无知的昏君手中！”
“不管以后是你当皇帝，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无所谓，只有一点，保护好乾陵。”
张九阳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热烈和赤诚，他还想问些什么，但周围的桃花却开始迅速枯萎。
那灼灼似火的绚丽色彩，顷刻间就变得腐朽起来。
“时间到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乾陵中的那位就要有所察觉了，张九阳，朕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身影，也许，你会是二弟预言中的那个人……”
“保护好乾陵，也保护好自己。”
“等你从乾陵出来，若是拿到了传国玉玺，朕将会送你一份大礼，一份……最后的礼物，也算是对玉鼎宫稍作补偿。”
太祖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身影也渐渐消散，而后周围的桃花凋零更快，桃山隆隆作响。
张九阳猛地一怔，他感觉到桃山中似乎关押着某个怪物，那如火山爆发般的暴戾气息，令他都为之心惊。
桃山就是乾陵，乾陵就是桃山。
刚刚太祖皇帝说，再继续下去，恐怕乾陵中的那位就要有所察觉了，难道说，哪怕这里是幻境，可关押在桃山中的怪物也能有所感知，甚至以霸道的精神意志强行入侵这里？
他睁开眉心天眼，试图看清桃山中到底关押着什么，可下一刻整个世界就轰然崩塌。
“不好。”
太祖皇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还是被察觉到了，仓促之间，来不及将你送出了……”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虚空裂缝中探出，上面长满了红色的毛发，那鲜艳的色彩似是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浑身发痒，肌肤之下似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一样。
那手掌仿佛能摘星拿月，遮天蔽日般向着张九阳抓来，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伟力，哪怕是六境真人在其面前，似乎都渺小如蝼蚁。
但张九阳知道，这一切只是精神意志的交锋，对方顷刻间便碾压了太祖皇帝，强行侵入了这片精神世界。
锵！
剑鸣声动，如龙吟凤鸣，纯阳法剑似大日金乌般振翅腾空，每一缕剑气都清澈空明，能斩断万千烦恼。
天遁剑意！
噗！
那只长满红毛的巨手似是被刺痛了，掌心溅起血花，浩大的声势为之一顿，但片刻后就再次抓来。
张九阳眼中一惊，在精神意志的交锋上，天遁剑意还是第一次落在了下风。
不过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
帝钟摇动，声震寰宇。
虚空荡漾起一丝丝涟漪，在那只巨手彻底抓来前，张九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第653章 红毛诅咒，斗法乾陵
大殿之中，众人都时刻关注着那封太祖遗旨，刚开始它还一切如常，只是不再展现画面。
可随着时间流逝，遗旨突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连握着它的皇帝都有些拿不住了。
岳翎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眼中尽是关切和担忧。
她努力睁开眉心天眼，试图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最终却发现是徒劳。
“阿弥陀佛，莫非是张真人和太祖皇帝交手了？”
清凉寺的空闻神僧突然出声感叹道：“当真是少年英雄，面对太祖皇帝，都丝毫不惧。”
这老僧的突然开口，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如果说整个罗天大醮中，最低调的是太平观主，那么第二低调的，就是这位来自雍州第二大佛寺的空闻神僧。
他平常很少说话，也不参加任何交际，除了和身边的小沙弥偶尔聊聊外，便闭口不言。
没想到此刻突然出声夸赞起了张九阳。
只是这内容难免有拱火的嫌疑，此刻皇帝的脸上已经有些难看，毕竟太祖皇帝在大乾的地位非常高。
“本就是闯关，太祖皇帝都没意见，你这个老和尚着什么急，莫非你也喜欢进宫？”
岳翎还没说话，反倒是灵慧师太先开口了，一张嘴就是攻击性拉满。
空闻神僧背后的小沙弥出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师父被人骂了还傻笑，收你这个弟子，还不如养头猪呢。”
灵慧师太再骂。
小沙弥顿时不笑了，笑容一点点收敛，深深望了她一眼。
灵慧师太还想继续骂，却听到滋啦一声脆响，如裂布帛，她心中一惊，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那封珍贵无比的太祖遗旨，此刻上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并且裂痕还在继续扩大。
“糟了，这圣旨内的洞天世界即将崩塌，张天师再不出来，恐怕就要危险了！”
在场的都是各大宗门的掌教，门派中都有秘藏洞天，供门人弟子闭关修行，或当做宗门宝库。
这种洞天小世界一旦崩塌，里面的人若没有及时逃出，就有可能迷失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中，直至法力耗尽，身死道消。
而这太祖遗旨更加危险，因为它不是真身进入，而是元神。
真身迷失在虚空中，还能存活许久，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回归，可元神迷失，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别说六境降圣婴，就算是七境移紫府，元神出窍后最多也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不回归肉身，一样会消散。
八仙中的铁拐李，在成仙之前，就犯了这样的错误，最终只能仓促找一个刚死不久的乞丐，借尸还魂，变成了又丑又瘸的样子。
只有修至八境出阳神，炼成纯阳之元神，才能逍遥游于天地之间而无拘无束。
随着一道道脆响，那圣旨彻底化为了碎片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岳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太平观主微微皱眉，袖袍中的手指悄悄掐动印诀，似是准备出手，就连皇帝都眉头紧锁，露出惊慌之色。
好在下一刻，帝钟声动。
张九阳瞬间元神归窍，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一种奇痒自掌心升起，他内视己身，察觉到血肉之下，竟有红色的毛发在悄然生长。
是那只手！
张九阳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就在先前短暂的交锋中，连他自己也对方的精神意志给影响了。
那红毛诅咒，竟能以意志为投影来进行传播，实在是骇人听闻。
与之相比，地府中的红毛诅咒，就显得逊色许多了。
天遁剑意运转，将掌心下的红色毛发斩去，而后三昧真火和玉枢天火同时燃起，将其连根烧成虚无。
至此，诅咒才算消散。
张九阳长舒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刚才长满红毛的巨手……究竟是什么怪物？
竟然连他的天遁剑意都挡不住，诡异的诅咒之力，还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他的护体法力。
要知道，他修行的可是玉鼎玄功，当世道门排行第一的旷世绝学！
一只手，还只是精神烙印，就已经有如此可怕的威能，那若是真身呢？
现在张九阳甚至不再关心乾陵中到底藏着什么怪物了，他更关心的是，当年的乾元三杰，是怎么成功把这个怪物给镇压的？
岳翎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关切道：“你还好吗？”
张九阳点点头，示意自己一切正常，而后望向那变成一地碎屑的太祖遗旨，眉头紧锁。
遗旨碎了？
那‘人道永昌’四个大字，可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连不灭金身都无法承受的伟力，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破碎？
再联想起太祖皇帝最后的话，张九阳隐隐有预感，对方并没有消散，也许圣旨的破碎，是为了迷惑当今皇帝。
“碎了，这怎么办？”
“嘶，这可是太祖遗旨！”
“那究竟是谁输谁赢？”
“当然是张天师赢了，不然圣旨哪里会碎？不过看来战况激烈，张天师也无法留手……”
众人的议论声响起，皇帝望着那一地碎片，面色极为凝重和难看。
良久，他叹了一声，道：“罢了，既然遗旨已碎，那这一关便作废吧。”
“朕本来想让太祖看一看今日我大乾之俊杰，却不想弄巧成拙，毁了圣旨，这并非张真人之过，而是朕思虑不周。”
皇帝并没有向张九阳问罪，反而主动承担了下来，他弯下腰，亲自将那些碎片捡起，一脸的自责和愧疚。
这番表现倒是让许多人为之侧目。
“陛下，那这罗天大醮……”
“诸位六境真人，便全都算过了第二关吧，正好第三关是斗法，人多……也热闹些。”
斗法？
几位真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隐晦地看向张九阳。
灵慧师太则是跃跃欲试，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张九阳的对手，可越是如此，剑意便越是强盛。
其他几位真人也是如此，只是他们的目光大多在张九阳和太平观主身上徘徊，若有所思。
“敢问陛下，我等要在何处斗法？”
皇帝闻言目光一动，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乾陵。”
……

第654章 画圣遗作，约战乾陵
“乾陵？”
听到这个名字，很多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原因无他，乾陵实在是太有名了，原是乾元三杰义结金兰的桃山，后改建为皇陵，位于京城西郊。
后来历代大乾皇帝在死后皆葬入其中，相当于大乾皇室的祖坟。
相传那里风水极佳，可养龙气，六百年前的诸葛国师，还特意布置了一套玄门大阵，用来保卫乾陵。
毫不夸张地说，就连皇宫都没有乾陵安全。
就算是七境移紫府的大能，想要强行闯入乾陵，都有陨落的风险。
祖先安息之所，现在你让我们去那里斗法？
一时间，很多人看皇帝的眼神都变了。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飞仙洞洞主一眉真人凝声道：“我等交手，声势浩大，若是损坏了乾陵的一草一木，难免不敬。”
“是呀，而且乾陵位于层层大阵之中，实在危险。”
玄妙观的无尘道人一挥拂尘，出声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越是修为高绝之士，便越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在玉皇山，再危险大家都能逃，可若是到了乾陵，那可就说不好了。
皇帝明显知道众人的顾虑，他笑了笑，道：“乾陵乃是我大乾祖坟，朕就算再蠢，也不会让你们破坏那里，之所以把第三关放在乾陵，是因为那里面藏着一幅画，一幅壁画。”
“壁画？”
“诸位应该都听说过，画圣之名。”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闪，道：“上古时期的那位画圣？”
皇帝点点头，道：“画圣神通，可以假乱真，改天换地，却神龙一现，消失无踪。”
“那幅壁画，便是他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幅画，相传画完此画，画圣便御龙登天，飞升成仙去了。”
“而这幅画里，据说便藏着成仙的秘密。”
一瞬间，众人心思涌动，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诱惑他们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而成仙无疑是其中最具诱惑的。
“诸位都是大乾名宿，所知甚多，朕也就不再隐瞒了。”
皇帝望着他们，叹了一声道：“我大乾历代司主，修为至少都能达到七境，便是因为时常参悟这幅壁画。”
“太祖皇帝将此画留于乾陵，做为我大乾皇室培养高手的底蕴，曾留下祖训，绝不可让外人参悟此画。”
张九阳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平静道：“既然如此，那陛下又为何要让我等入乾陵参悟此画？”
皇帝露出一丝苦笑，道：“因为今时不同往日。”
他抬起头颅，目光坚定地望向每个人，声音铿锵有力。
“当年我大乾是盛世，外族不敢觊觎，只能称臣进贡，可现在，大乾国力衰落，外族蠢蠢欲动，辽贼多次犯我北境，西域诸国正在私下练兵，虎视眈眈，就连南疆都有所异动。”
他声音悲愤道：“早些年朕只知贪图享乐，然国难当头犹如棒喝，朕已幡然醒悟，这才提前召开罗天大醮，希望能为大乾寻找柱石。”
“诸位皆是人中龙凤，不世奇才，若是能再参悟画圣遗作，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做为回报，朕希望有朝一日若大战爆发，你们能率领宗门弟子，驰援大乾！”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慷慨激昂，如掷金石。
一时间，许多人都对这位胖子皇帝大为改观。
“祖训固然重要，但大乾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更加重要，为了守卫大乾的太平，朕也只好做一次不孝子孙了。”
皇帝握着手中的圣旨碎片，目露悲戚之色。
“本来，朕想让太祖亲自选出人才，然后再进乾陵参悟画圣遗作，也算是不孝中的一点孝心，可惜，却反倒让遗旨化为了碎片……”
众人露出了然之色，这才明白，为何皇帝会将第二关定为太祖遗旨。
“当然，朕知道，你们心中仍有顾虑，不想置身于险地。”
皇帝朗声道：“朕会陪在你们身边，不超过五尺之遥，且不带任何侍卫，如果朕有异动，你们随时可以用朕的性命来要挟。”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让许多人都为之心动。
画圣遗作，疑似藏有成仙之秘，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
而且皇帝还表现出了令人称赞的气魄和大义，条件也很合理，最主要的是，愿意用自身来充当筹码。
就算阵法再厉害，护体的龙气再强，他们这么多真人，五尺之内，也足以快速击毙皇帝了。
如此，自身安全也算有了保障。
“画圣遗作，内蕴乾坤，可以容纳诸位的真身在其中尽情斗法，而不必担心会波及乾陵。”
“若诸位愿意进行这第三关的比试，那明日一早，便随朕同入乾陵，最后胜出者，便是我大乾国师，其余人等，纵然落败，亦能参悟仙图，并可从国库之中，任选一宝。”
皇帝似乎非常坦诚，许出的条件极其诱人。
诸位真人各有所思，仍在犹豫，没有立刻答应。
“若诸位还不放心……”
皇帝拍拍手，贴身太监捧着木盒上前，将其打开，露出里面的紫色符箓。
“这是十张大挪移符，以法力催动，可直接挪移到万里之外，是保命护道之重宝，今日朕便送予诸位，一人一张，如何？”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被那十张紫色符箓给吸引了。
大挪移符异常珍贵，哪怕他们是一派掌教，大多也没有此物，此次罗天大醮，就算不能得胜，光是拿到此符，便不算白来了。
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哈哈哈，陛下果然豪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愿去！”
青羊宫的搬山道人最先出声应下，接过了一张大挪移符，细细观察，确认无误后才收入怀中。
“此次罗天大醮，贫道本就是打算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寻求突破，没想到还能有如此收获，这第三关，算我一个！”
玄妙观的无尘道人挥动拂尘，也下定了决心，目光望向张九阳和太平观主。
“张九阳，我等着你。”
灵慧师太按住剑柄，也拿了一张大挪移符，一双剑眸中神采飞扬，战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阿弥陀佛，老衲也去走一趟吧。”
空闻神僧轻声叹道。
“岳监副，咱们的明王之争，便放在第三关吧。”
通济神僧望着岳翎目光灼灼，隐约有金焰闪烁。
虽然在明王法的修行上，他好像差了岳翎一些，但斗法这种事，不打过又怎么知道输赢呢？
最后张九阳也拿了一张符，却并未打量，而是随手一收，抬眸静静望着诸位真人，以及那位大义凛然的皇帝。
“那就在乾陵……分出胜负吧。”
……

第655章 一日修成明王法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一张清秀的脸蛋上，嘴角的口水似是都反射着波光。
日上三竿了，小和尚却还呼呼大睡，姿势十分奇怪，侧身曲肱，一只拳头抵着太阳穴，单膝盘撑，另一只腿绷直，像是传说中的睡梦罗汉。
还别说，张九阳真从这小和尚的睡姿中，感觉到了一丝睡功的意味。
“三宝一直都是这个姿势吗？”
他看向一旁的通济。
自大殿中离开，他便被通济喊住了，说是三宝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
三宝刚获得济公的观想图，便顿悟了般若大明咒，他以此术代替通济承受了金砖一敲，陷入了昏迷。
当时张九阳还有些担心，怕三宝被直接敲死了，但后来发现，三宝的不灭金身进展神速，已经触碰到了银罗汉的门槛。
最多昏迷几个时辰就能醒来。
可现在事情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刚开始并非如此，是在昨夜子时，他突然变成了这个姿势，从来不打呼噜的他，竟然鼾声如雷，还流口水……”
通济眼中有着一丝担忧。
三宝和他虽然不是师徒，却胜似师徒，这段时间，他对三宝倾囊相授，也非常喜欢这个颇有慧根的小沙弥。
张九阳仔细看了一会儿，而后笑道：“通济神僧，恭喜。”
“恭喜？”
通济一愣，道：“什么恭喜？”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三宝这是又顿悟了。”
张九阳深深望了三宝一眼，眼底深处有着一丝惊叹。
这是何等惊人的慧根？
明明是被敲晕，却莫名契合了《济公降龙图》无悲无喜，超然物外的心境，居然又要顿悟了。
换言之，三宝即将迎来第二次传承。
一日一参破？
这种速度，张九阳的诸位弟子中，没有一个能与之比拟。
“顿悟……大乘佛法？”
通济忍不住问道，他对张九阳先前提到过的大乘佛法记忆尤深。
“不错，就是大乘佛法，看来三宝与之非常契合。”
“张天师……不知小僧可否向你请教一下，何谓大乘佛法，能否说得再详细一些？”
通济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忍住说了出来。
“当然，明日就要入乾陵决战，您若是要回去闭关修养，也是应该的，咱们改日再约也行。”
明日乾陵决战，张九阳和太平观主绝对是所有人关注的对象，特别是张九阳，他先是为天下求雨，又在第二关和太祖皇帝交手，消耗必然不小。
“无妨，不过我所知道的也有限，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师斧正。”
张九阳洒然一笑，邀请通济坐下，开始讲解自己所了解的大乘佛法。
正好他也想看看，三宝何时会醒过来，又能悟到什么传承。
两人都是心胸坦荡之人，当下便开始论道起来。
张九阳虽然对大乘佛法了解不多，可他现在毕竟也是道门宗师级别的人物，哪怕只有一两句经义，他都有可能推出总纲，更何况他前世也对佛门有所了解。
大乘佛法究竟是什么，张九阳也说不太清楚，可他知道，大乘佛法就藏在诸佛的一言一行中。
从佛祖的割肉喂鹰，到观世音菩萨的大慈大悲，从地藏王菩萨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到弥勒佛的‘笑天下可笑之人，容世间难容之事’……
通济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时而低眉不语，时而如当头棒喝，时而嘴角含笑，颇具禅意。
他本身也是佛门不世出的奇才，不然也无法将明王法修至如此高深的境界，此刻通过张九阳举的这些例子，他隐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欲做诸佛龙象，先为众生马牛。
一个崭新而震撼的世界，仿佛在他面前悄悄打开了一丝缝隙。
通济也不藏私，将自身在火法和雷法上的感悟也坦诚讲出，供张九阳参考。
哪怕明知道张九阳是岳翎的丈夫，而岳翎是他在明王法上最大的竞争者，他也毫不避讳。
张九阳亦是认真倾听，受益匪浅。
通济不愧是白云寺的神僧，在佛法神通的造诣上无人能比，通过此次论道，张九阳对白云寺七十二绝技的理解更加透彻了，威力进一步提升。
而在火法和雷法上，他更是获益极大。
当通济讲完自己在明王法上的感悟时，张九阳已经闭上双目，手结明王印，肌体上流转着璀璨佛光，身后竟现出了一尊三头八臂的明王法相！
明王金焰化为日轮，在他脑后轮转，其间还伴随着道道雷光，显得异常神异，将他原本清俊的面容都映衬得刚猛霸道起来。
通济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震撼之色。
对方竟然是在短短一日之间，便将明王法修至了高深境界，还凝聚出了明王法相！
虽然以六境的法力，修行时确实会事半功倍，可一日便胜过别人数十年苦修，还是太惊人了些。
他甚至觉得，张九阳若是再修行一段时间，将能成为他和岳翎之间的第三位明王传人！
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天空中明月如玉盘，光华皎洁。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通济正在用一种十分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一怔。
“通济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通济凝望着他许久，而后长长一叹。
“你有如此慧根，为何偏偏没有拜入我佛门？”
“倘若你愿皈依我佛，贫僧愿立刻让出白云寺方丈之位！”
他这番话绝对是真心实意，一片赤诚。
一日修成明王法，此等惊世骇俗的事情，张九阳就算说自己是佛陀转世，他都会相信。
张九阳摇头笑道：“通济大师，你想度我入空门，就不怕我家娘子，一个率兵马踏平了白云寺，一个掀起大浪，水漫金山？”
通济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是呀，不但张九阳本人已经是名震天下的绝代宗师，他的两个妻子，也都是宗师一般的人物。
哪一个，白云寺都不敢轻易招惹。
他叹了一声，只能无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正准备再请教些关于大乘佛法的事情，却见张九阳突然一笑。
“小和尚要醒了。”
“看来他这次的收获，不下于你我。”
……

第656章 睡梦罗汉，贵妃有请
“三宝要醒了？”
通济心中一喜，连忙向床上望去。
果不其然，就在张九阳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保持睡梦罗汉姿势的三宝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而后盘膝坐下，手结罗汉印，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身上气机大盛，肌肤上流转着淡淡银光，虽然还不够耀眼，却已经初具规模。
不灭金身第二境，银罗汉！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讶色，居然这么快就修到了这一步，看来这睡梦罗汉的神通，果然是非同凡响。
是的，就在三宝苏醒的一瞬间，他便得到了观想图的反馈，获得了一门新的神通。
此神通名曰睡梦罗汉。
这是一种佛门至高无上的睡功，其宗旨是《华严经》的‘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修成此神通，可梦游婆娑世界，于梦幻泡影之中，听菩提，坐莲台，观众生。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在做梦时神游三千世界，开启一段段崭新的人生体验，从而不断丰富自身的底蕴，修成般若智慧，金刚神通。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我好像……成了一个乞丐……”
三宝醒了过来，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光头，道：“我就一边乞讨，一边练功，遇到被欺负的穷苦人就出手帮忙，久而久之，居然有好多人跟在我身边……”
面对张九阳和通济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三宝毫无保留地说出了梦中的经历。
“有许多人来杀我，我只能反抗，但最后还是寡不敌众，倒了下去，不过……”
三宝眼中一闪，激荡道：“就在倒下去后，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百姓站了出来，他们学会了武艺，拿起了锄头，眼睛格外有神。”
“可惜，后面梦就醒了，这个梦可真长啊……”
三宝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蜕变，觉得这只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张九阳摸摸他的光头，心中却有着一丝激动。
睡梦罗汉，虽然并非斗法神通，但其价值却难以估量，这简直就是修行的神器！
梦游三千世界，化身万千行走，在梦境中体悟一段段人生，最后都化为自身底蕴。
难怪三宝这么快就能修成银罗汉，他看似只是睡了一夜，实则在梦境之中已经度过了十几年。
现在的三宝，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一颗会下金蛋的鸡。
“不过我感觉脑子有些昏沉，是不是我睡了太久导致的？”
三宝疑惑道。
张九阳摇头，道：“你是参悟了一门名为睡梦罗汉的神通，不过此神通不可多用，每用一次，至少要间隔三个月，否则元神会受损。”
这门神通也有副作用，体悟一段段崭新的人生，若是元神不够强，迟早会精神错乱。
以三宝现在的能力，每三个月才能用一次。
当然，对张九阳来说，这个限制就要小很多了，他每用一次，只需间隔三日即可。
“关于大乘佛法，你们应该有很多可聊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张九阳起身离开，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睡梦罗汉的神通。
但是没走多久，他就目光一闪。
“出来吧。”
一道身影在月下走出，侍女装扮，娉婷婀娜，相貌秀丽，姿容上佳。
大部分男人见到如此美人，都会心中一荡，但在张九阳眼中，她的影子却并非人形，而是狐狸的形状。
狐妖！
而且是一只道行很高的狐妖，足足有五根尾巴，身上还有法宝遮掩，一点妖气都不漏。
就算是六境真人，若是没有开天眼，也很有可能无法察觉其身份，可她偏偏遇到了张九阳。
连天眼都没开，只是瞳中阴阳二气流转，便让张九阳看破了面前侍女的伪装。
修成明王法后，他亦修成了佛门慧眼，瞳力再次增强，别说五境狐妖，就算是月神亲至，也绝对瞒不过他。
“咯咯，张天师果然厉害，连我青丘一脉的‘盗天机’都挡不住您的法眼，难怪吾主如此看重您。”
那侍女举止妖娆，却不敢靠近张九阳三尺之内，只是恭敬道：“吾主有请，让您今夜务必相见，她说要和您再详谈一番……乾陵之事。”
张九阳沉默片刻，而后道：“带路吧。”
明日就要进入乾陵，也是生死簿上自己的死期，可见乾陵的危险。
他和月神现在还是‘蜜月期’，听说先前她以一己之力阻拦几大真人，还受了些伤，为了保持继续合作下去，去见一见也是应该的。
侍女带着他前行，小心避开了所有耳目，最后来到了一座厢房中。
这应该是太平观中最好的厢房了，流觞曲水，亭台楼阁，精致的好像江南林园。
特别是院子中还种着许多绚丽而妖冶的曼陀罗花，微风一吹，便散发着某种奇异的芳香。
令人心中一荡，蠢蠢欲动。
张九阳微微皱眉，道门之地，怎么会种这种魅惑之花？
曼陀罗花的花香具有催情之效，故而常常用来制成催情壮阳的药，甚至还能用来做蒙汗药。
道门清净之地，一般来说是不会养这种花的。
侍女似是注意到了张九阳的目光，笑着解释道：“我家主人喜欢此花，陛下就特意派人在此移植了三千六百株。”
张九阳眉毛一挑，道：“看来陛下还真是对娘娘宠爱有加，既然如此，这么晚了，我一个外人，恐怕不好打扰娘娘清净。”
“张天师说笑了。”
侍女望着他妩媚一笑，似有深意道：“今夜陛下已经睡下了，这里……只有娘娘一个人。”
“张天师，请吧，娘娘说，她最近获得了些关于乾陵的消息，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侍女露出暧昧之色，而后缓缓打开了厢房的正门。
里面红烛帐暖，香薰扑鼻，一层层淡粉色的帷幕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而在那些纱幕的最中心处，有着一张凤塌，上面斜躺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惊人的魅力。
“本宫似是中了邪，还请张天师帮忙……”
“驱邪。”
声音又软又糯，有点沙沙的，透着一股慵懒和妩媚，如猫爪一般挠在人的心上，令人骨头都要酥了。
随着声音落下，那两条修长的玉腿，似是在帷幕下悄悄缠绵。
夜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尽是曼陀罗花的奇异香气。
……

第657章 金身压妖狐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当朝贵妃邀请你当入幕之宾，且玉体横陈，极具暧昧。
天下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不过张九阳明显不在其列。
他拂袖一挥，长风呼啸，将那些曼陀罗花的香气全部吹散，周围的空气顿时为之一净。
除此之外，烛火也随之高涨，让房间中瞬间明亮了许多，驱散了那旖旎的氛围。
“呵呵，张天师这是迫不及待，想把本宫……看个清清楚楚吗？”
帘幕后的那道身影娇笑一声，浑身散发着一种惊人的魅力，不管是烛光还是月光，似乎都在被其吸引，成为了陪衬。
六尾狐妖的媚术已经达至浑然天成的地步，几乎不用刻意去勾引，但浑身上下无一不在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哪怕是同为狐妖的侍女，竟然都呼吸急促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那道朦胧的身影，脸上十分火热。
不管男女老幼，哪怕是飞禽走兽，只要是生命，似乎都会被那道身影给吸引，受其魅惑。
张九阳却不为所动。
“驱邪？不知贵妃娘娘中了什么邪？”
“天师进来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顿了顿，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难道大名鼎鼎的张天师，还会怕被本宫……吃了不成？”
张九阳微微一笑，而后神色淡然地踏入了厢房中，轻轻拂袖，房门便自动关上。
外面的侍女暧昧一笑，心想再厉害的男人，果然也承受不住吾主的魅惑。
这张天师看着如此俊美，丰神如玉，气质出尘，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就是不知道……是否中看不中用？
……
厢房中，张九阳不急不慢，穿过那一层层淡粉色的绣帐，来到了当朝贵妃的凤塌前。
床下摆放着一双精致华美的绣鞋，雪白的罗袜凌乱地落在地上，沾染上了微尘。
烟罗般的绣帐内，缓缓探出了一只纤纤玉手，每一根手指都晶莹剔透，光洁雪白，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豆蔻，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那只手将绣帐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容，云鬟雾鬓，香肩赛雪，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更是别具风情。
只是这张美艳无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苍白。
张九阳皱眉道：“听说你受伤了？”
月神抬起手臂，原本就半解的衣衫再次下滑了一截，露出了一抹白色的肚兜，隐约可见那丰盈的规模。
她捂着心口，宛若西子捧心，楚楚可怜。
“能帮阎罗大人，就算受再重的伤，奴家也心甘情愿……”
张九阳冷哼一声，并未受其影响，而是上前一步，剑指一并，点在对方的颈部命门上。
纯阳法力探入，仔细窥探着对方的伤势。
他不相信别人演出来的，只相信自己查到的。
而月神并未反抗，只是在被张九阳点在脖颈上时，浑身微微绷紧，轻轻呢喃了一声。
“嗯~”
这声音极为销魂，酥麻入骨，让原本有些肃杀的氛围顿时又暧昧了起来。
张九阳闭上眼睛，道：“看来你确实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以一己之力阻拦数位六境真人，哪怕有着天下无双的媚术和幻术，也绝对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此时此刻，月神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各种法力充斥在她的经脉间，有的锋锐如剑，有的雄浑如山，有的暴烈似火，有的阴冷如冰……
每一位真人的法力神通都有独到之处，她以一己之力全部挡下，能坚持到现在还维持人形，已经是道行极为高深了。
难怪今天她都没出席罗天大醮，这样的状态下，体内宛如刀绞，很容易露出破绽。
张九阳望着她，心中感到意外。
他没有想到，月神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向来八面玲珑的她，在此次行动上居然如此卖力。
“忍一下。”
张九阳的手指顺着那娇嫩似水的肌肤向下按去，一连点过她的周身大穴，所到之处，浩瀚的纯阳法力仿佛熔炉一般，轻易就炼化了那些真人的法力。
一切都很顺利，但就是月神的肌肤迅速滚烫起来，随着手指的游走，她的身躯也在无意识颤动，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和享受之色。
红唇微启，发出宛若梦呓般的轻吟。
“闭嘴。”
张九阳冷然道，同时收回了手，缓缓转过身去。
“你的伤已经好了，说吧，关于乾陵，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明日就要进入乾陵了，你如果还想得到传国玉玺中藏着的天狐之血，就不要再有所隐瞒。”
月神缓缓睁开美眸，望着张九阳的背影嫣然一笑。
“看来阎罗大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绝情呢，只是你刚才……为何要闭上眼睛，难道……”
她盈盈起身，姿态妖娆地贴在张九阳身后，吐气如兰。
“阎罗大人是不敢看我？”
她红唇似火，纤细的腰肢如白蛇般扭动，上半身紧紧贴在张九阳身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芳香。
轰！
金光一闪，月神的身子直接被震飞。
而后一只璀璨如黄金浇筑般的手掌掐住了她纤细的颈部，将其单手提起。
六只雪白的狐尾向着张九阳刺来，每一根都散发着朦朦光泽，如梦似幻。
然而这些妖力滔天的狐尾，刚一触碰到张九阳的不灭金身，就发出滋啦一声脆响，迅速缩了回去。
触碰的地方，原本雪白的毛发已经变成了焦黑之色。
“阎罗……”
月神艰难地想说什么，但回应她的是一双黄金般的冷漠眼眸，其中的杀意让她心中一震。
“帮你疗伤，只是因为你听话，倘若你再这样肆意妄为……”
张九阳凝望着她，瞳孔中似是有熊熊烈焰升腾，脑后更是现出金焰火轮，雷霆法相。
“我不仅会剥了你的皮，就连地狱里的那只老狐狸，我也一样不会放过。”
月神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凛，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她突然醒悟到，自己挑选的这个盟友，不仅是龙虎山的天师，更是霸道不可一世的阎罗。
只是张九阳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而且此人一身纯阳法力，对妖物而言既危险又充满了诱惑，让她一时间有些过了界。
只能怪先前疗伤时实在是太舒服了，让她这位擅长魅惑的六尾狐妖，都有些中‘魅惑’了。
……

第658章 魔功的副作用
“关于乾陵，皇帝昨日派人进去了一趟，取出了一封圣旨，听说便是你们今日闯关的那封太祖遗旨。”
厢房之中，月神穿戴整齐，端庄肃穆，气质高贵冷艳，颇具威仪，完全看不出半点先前的妩媚。
她将自己最近得到的消息说出，望着张九阳的眼眸异常明亮。
身为九尾天狐的血脉，从小到大，只要她想，不管哪个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裙下，就算是那些义正言辞的名门正派，或是坐怀不乱的天下大儒，只需稍稍花些功夫，就能攻破其心防。
每当看着那些一身正气的男人，最后却跪在她脚下，渴望亲吻她的鞋子，她就觉得十分有趣。
唯有在张九阳这里，她第一次感到了挫败感。
与生俱来的媚术似是对其全然无用，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身子，甚至都不能让对方多看几眼。
要不是张九阳有两位妻子还儿女双全，她甚至都会怀疑对方真的是男人吗？
“就这些？没有了？”
张九阳皱眉问道。
“关于乾陵的没了，但是关于皇帝的，倒是有一些，不知阎罗大人想不想听呢？”
她似笑非笑，脖颈上还残留着红印，那是被张九阳掐出来的痕迹，可她却浑不在意，一点都不生气。
张九阳淡然道：“说说看。”
“这件事非同小可，价值极大，是我这些年在皇宫中的最大收获，阎罗大人若想听，是不是要给奴家一点……小小的恩惠呢？”
她轻抬双腿，转换坐姿，宫装长裙下的双腿勾勒出修长曼妙的弧线，未着鞋袜的一双雪白赤足在空中轻轻晃动，晶莹的脚趾如珍珠般圆润有光。
“不是说好了，找到传国玉玺后，玉玺归我，其中的天狐之血归你吗？”
月神嫣然笑道：“那是先前说好的，现在我想加价。”
张九阳眸光一冷。
“别急着拒绝，我想，先前的事情，应该已经足以表达我合作的诚意了。”
张九阳心中一动，难怪素来八面玲珑的月神，却在阻拦各大真人一事上如此卖力，下了本钱。
“比起那位常年恭维你，但关键时刻却出工不出力的妖王，奴家明显更可靠吧。”
月神指的是屠龙老人体内藏着的老七神魂。
当夜他们本应一起出手，但老七害怕暴露身份，故而从头到尾都在划水。
“我证明了自己的诚意，不知阎罗大人……可否也坦诚一些？”
月神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消息换消息，奴家想知道，今日阎罗大人和太祖皇帝……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张九阳眸光一动，再次高看了这个狐妖一眼。
这个女人确实嗅觉敏锐。
“他说，乾陵是一个监狱，用来关押某个怪物，让我务必小心，并说当今皇帝可能已经被那怪物蛊惑了，想要将其释放出来。”
张九阳有选择地讲了一些。
乾陵是个监狱，这件事等明天月神进入其中，自然也会明白，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讲出来。
同时，这个消息又足够震撼。
果不其然，月神听到这个消息，神色明显一震，露出恍然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这样就都能解释通了。”
当下，她也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所掌握的线索。
“我在宫中多年，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就是这个皇帝……有点奇怪。”
“他看起来并不老，只有五十出头，可总给我一种迟暮的感觉，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我怀疑，他是先帝。”
月神说完望着张九阳，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和惊讶。
“你已经知道了？”
张九阳点点头。
“那他修炼魔功的事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昨夜我和他交过手，那门魔功确实非常诡异，不下于寻常六境了，非常难杀。”
月神神色凝重道：“我一直在查，他的魔功是从哪学的，毕竟皇宫中的人我都了解，没有一个会此功法。”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从乾陵中学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皇帝修有魔功的？”
张九阳突然问道。
“在皇宫中的妃子开始莫名失踪之时。”
月神沉声道：“各州花鸟使常年给他送来搜罗的美人，按理来说，后宫中的女人应该越来越多才对，可当我管理六宫时却发现，人在变少。”
“最诡异的是，皇帝正在慢慢失去那方面的能力，可他对美色的需求却反而日益旺盛，要求各地花鸟使送来更多的美人。”
张九阳眉毛一挑，皇帝正在慢慢失去那方面的能力？
这个消息让他很意外，当然，他并没有质疑消息的准确性，毕竟在这方面，月神这位最受宠的贵妃，应该最有发言权。
似是察觉到了张九阳的想法，月神娇嗔一声，道：“你在想什么，奴家可没有让那胖子占过便宜。”
她解释道：“门外的侍女，也有和我一样的天狐血脉，只是异常微薄，她和我修行着同一门功法，精通变化和易容之术，每次皇帝前来，都是由她扮做我的模样前去代替。”
张九阳一怔，而后想起门外那个俏丽的狐族女子，此女在容貌和气质上，确实和月神有几分相似。
“她告诉我，皇帝最初时龙精虎猛，可后来就渐渐不行了，甚至开始扭曲变态起来，竟召开无遮大会，还想让我参加……”
月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只怕这魔功也不是那么好练的，他的神智已经明显受到了影响，行为日益偏激。”
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连无遮大会这种荒唐事都会发生，看来皇帝已经被那魔功影响的很深了。
乾陵中关押的怪物，在传功给皇帝的时候，应该就想引诱其逐渐堕落，最后亲自将其放出去。
“他在和假扮我的狐女睡觉时，总是会用手捂着肚脐，我怀疑，那是他魔功的死穴，等明天……”
月神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一种鸟叫声。
她面色豁然一变。
门外侍女的声音响起。
“不好了主人，陛下突然来了，已经到前门了，咱们是否现在换过来？”
“来不及了，你先退去，免得露了破绽。”
月神立刻起身，拂袖吹灭蜡烛，而后当着张九阳的面，便开始动手褪去衣衫。
……

第659章 最后的放纵
月光挥洒在曼陀罗花海上，微风拂过，摇曳的花丛宛如波浪，仿佛轻纱赤足的仙子在盈盈而舞。
可惜一道臃肿的身影踩在了花丛中，行走处有不少花茎断折，宛如一头误入花海的野猪。
“陛下，娘娘今日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门外的侍女跪下行礼，出声道。
“睡了？”
皇帝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一片漆黑的厢房，眸光深邃，淡淡道：“朕辗转难眠，本想和爱妃好好谈谈心，既然她身体不适，那便算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可没走几步又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周围的曼陀罗花。
“今夜……还有其他人来过？”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这花香似是格外馥郁，让他小腹处有些火热，但心中却越发冷漠。
侍女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依旧平静，道：“禀陛下，今晚并没有人来过，娘娘吃了点莲子粥就睡下了。”
皇帝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房门前。
“爱妃，是否已经睡下？”
他出声问道。
门中无人回答，他耳朵动了动，只听见一道均匀的呼吸声，似是已经熟睡了。
皇帝伸出手，推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脆响，房间中的贵妃似是被惊醒了。
“是谁？喜儿何在？”
“爱妃莫怕，是朕。”
皇帝点燃一根蜡烛，提着烛火向那张凤塌走去，透过朦胧的绣帐，可以看见一道裹在鸳鸯锦被中的窈窕身影。
她泼墨般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美艳绝伦的面容上有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和绯红，莲藕般白嫩的手臂紧紧抓住被子的一角。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侍寝。”
皇帝一手提着红烛，另一只手则探向绣帐，口中说道：“无妨，朕今夜抱着你睡，不做别的。”
猛地掀开绣帐，映着烛火，松软宽敞的绣塌上，只有贵妃一道身影，那双宜喜宜嗔的明目下，泪痣犹如画龙点睛，极为传神。
只是一道目光，便宛如美酒，让人生出一丝微醺的醉意。
“陛下~”
苏贵妃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喜，哀怨道：“早几日臣妾邀请陛下，陛下却说要忙着举办罗天大醮，无心风月，今日臣妾来了天葵，陛下却怎的又生了兴趣？”
“来了天葵？”
皇帝微微皱眉，原本打算解衣的手也停了下来，后退半步道：“既如此，那就等明日罗天大醮结束后，朕再来陪你。”
说罢他又安抚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了。
皇帝走后，苏贵妃掀开被子，露出只穿着肚兜和亵裤的曼妙身躯，当真是肤如凝脂，春色满室。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穿着外衣和裙琚，体态优雅而迷人，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就连外面那片绚丽的曼陀罗花海，似乎都黯然失色。
“出来吧，阎罗大人。”
“刚才还真是惊险又……刺激呢~”
她缓缓挽起青丝，随意插了枚飞凤白玉簪，端庄典雅之余，仍有一缕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白皙的肩膀上。
只是随手打扮，却既典雅又妩媚，当真是媚骨天成，人间绝色。
可她这番卖弄却似乎演了个寂寞。
房间中空空荡荡，张九阳的身影并未出现。
月神的身后现出六根雪白的尾巴，散发着盈盈光华，扫遍了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这才知道，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脸上那妩媚明艳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晶莹的赤足在地上轻轻一踩，似是有些生气。
可没过多久，那一丝气愤又变成了一缕勾魂夺魄的笑意。
“倘若你真的一丝一毫都不为美色所动，又怎会仓促而走？”
“张九阳……”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眸中透着一股惊人的媚意，如水般荡漾开来。
“我倒要看一看，你这位道门天师，黄泉阎罗，定力……究竟有多强？”
……
夜深。
虚空中泛起涟漪，张九阳的身影出现在一座房间中，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噔噔噔~”
拨浪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柔软而动听的声音。
“小月亮乖，看这是什么？”
“爹爹马上就回来了，不许哭哦……”
“娘给你唱首歌吧，嗯……三军壮志出胡山，旌旗摇落塞九川……好吧好吧，你不喜欢？那我换一首……”
素来声音清冷干脆，颇有威严的岳翎，此刻在儿女面前，也不自觉‘夹’了起来，声音又软又柔，与平时大相径庭。
只是让张九阳哭笑不得的是，她给孩子唱歌，居然是冀州军歌，那拨浪鼓摇的，都快赶上战鼓了。
果然，小守仁和小月亮都被吓到了，哭了出来。
岳翎实在是急的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唱了一首自己都觉得害臊的幼稚儿歌。
“我的小脸像苹果，娘亲你快亲亲我……”
这是小时候娘亲给她唱过的歌，三岁后她就嫌弃幼稚，再也没唱过了。
小月亮和小守仁果然都不哭了，眼睛一眨一眨，乌黑的大眼睛中透着一丝懵懂。
仿佛在说，这个女人真是我娘吗？
孩子是不哭了，但有个人却笑了出来。
“谁？”
刹那间，岳翎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一片通红，明锐的眼眸中透着羞恼，提起一旁的霸王枪，当即就是一记回马枪。
当看到是张九阳时，枪尖瞬间停下，但她脸上的羞色却更甚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红温’，不仅是脸，甚至就连脖子都变得通红。
“这小脸，确实像苹果。”
张九阳伸出手摸着她滚烫的脸颊，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没想到夫人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轰！
霸王枪刺了过来，却罕见地有失准头，刺在了张九阳身旁的柱子上，枪尖深深没入进去，碎屑纷飞，裂痕弥漫。
“你若再敢取笑，便犹如此——”
她话未说完，人已经被张九阳拦腰抱起，四目相对，感受着张九阳火热的呼吸，她皱眉道：“你怎么了？”
“如果明日就是死期，那今晚就好好放纵一回吧。”
张九阳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向床上走去。
“等等，孩子还在呢！”
他脚步一停，而后喊来在另一个房间中休息的玉真公主，将两个孩子交到她手中。
“听话，好好跟你们姑姑睡一晚，不许闹。”
玉真公主脸上还有着刚刚被叫醒的迷茫，正欲问些什么，就见兄长已经狠狠关上了门。
……

第660章 红云麒麟甲，紫衣洞仙袍
次日，清晨。
朝阳破晓，雄鸡唱白。
房间中，张九阳正在为自家夫人着甲。
她穿的是升任钦天监监副时，皇帝所赏赐的红云麒麟甲，是皇宫宝库中秘藏的传世宝甲。
铠甲重约三百斤，以天外奇铁混合麒麟崖上的红云石锻就，通体如玉，好似红云火烧，细密的鳞甲上还嵌有金珠云纹，霸气中透着华丽。
这身重甲非绝世猛将不可穿戴，天外奇铁令其坚韧无比，红云石则是有助于火法的施展，甚至能让火法的威力更进一步。
岳翎自得到这件铠甲后，便很少穿，平日里穿明光铠就已经足够，但今日清晨，她罕见地穿了此甲，并让张九阳亲自为她着甲。
当最后一块甲胄也穿戴整齐后，张九阳后退一步，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卿本红颜子，何妨作俊流。”
“青丝盘铁胄，素手试吴钩。”
“霜甲凝秋水，寒光照暮丘。”
“谁言闺阁里，不敢觅封侯。”
张九阳望着眼前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不禁作诗相赞，眼中满是欣赏。
岳翎品味着他的这首诗，眼中亦是泛起异彩。
“张九阳，你若是参加科举，一定也是状元。”
她望着自己的丈夫，心中又何尝没有钦慕，在她眼里，张九阳便是天下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人。
不仅写的故事好看，还会吟诗作词，并且常常有奇思妙想，不管遇到任何难题都能想出应对之策。
“还好我没有参加科举，否则你岳大将军，可不会看上我这个穷书生。”
张九阳洒然一笑，而后正准备穿上自己的备用道袍。
是的，此刻的他只穿了一袭月白内衬，昨晚的‘战斗’过于激烈，两人龙争虎斗，谁也不服谁，原本的道袍都被撕碎了。
岳翎却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
“你如今已经是一教之尊，道门公认的天师了，平日里也就算了，今天罗天大醮的最后一日，怎能再穿得如此寒酸？”
她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紫衣洞仙道袍，绘有云纹八卦，经晨光一照，竟隐隐泛着霞光，显得异常神异。
张九阳甚至还在这件道袍上，看见了若隐若现的道家符文，蕴含某种神秘的力量。
“罗天大醮后，如无意外，你便是大乾国师了，这是我们一起给你准备的贺礼。”
“你们？”
岳翎笑了笑，将紫袍摊开，主动伸手给张九阳穿上。
“这件道袍用的丝线，是龙虎山众弟子采集的雪域天蚕丝，上面的符文，是你三弟子陆猴亲手所书的萨真人净身护体神咒。”
“阿梨脚踏风火轮采了九天云气化为纹饰，邵云以天眼寻到海底玉髓，敖芽注入壬水之精，最后由白泥鳅一针一线为你亲手缝好。”
“她的手确实是巧，不像我只会舞刀弄枪，这衣裳缝的真好，连一丝缝隙都摸不到。”
岳翎为他穿好道袍，用缚龙索化成的金带为其束腰，再将那披洒的青丝挽起，束上纯阳剑簪。
一个俊美绝伦，风度翩翩的紫衣道人映入眼帘，神采秀彻，长身玉立，譬如芝兰。
张九阳抚摸着滑如锦缎的道袍，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蕴将自己包裹，如玉之润，如水之柔，纤尘不生，邪煞避退。
他仿佛看到了在龙虎山上，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坐在明月松林间，一针一线地缝制道衣。
这件紫衣洞仙袍，已经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件极为罕见和珍贵的法宝。
穿上此衣，可避水火，退邪煞，安元神，身体永远都不会沾染上秽物，更能抵挡六境真人的一击。
纵然破损，也会吸收日月精华自动复原，还能帮助他缓慢恢复伤势和法力。
抚摸着衣袍，张九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这是龙虎山上下弟子们的心意，也是敖璃的情意。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张九阳笑着问道。
岳翎冷笑一声，道：“我帮你穿上。”
“这也算？”
岳翎默默提起了长枪。
“好吧，多谢大家……特别是我的两位夫人。”
他牵着岳翎的手，一起走出门外。
温暖的阳光迎面照来，那轮初升的旭日显得如此耀眼。
“对了，昨夜折腾得厉害，忘了告诉你，闯太祖遗旨时，先祖暗中送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兵书。”
岳翎眼中微微一亮，直视着那轮耀眼的旭日，瞳孔都仿佛被染成了淡金色。
“先祖将其一生征战杀伐的经验总结成了一部兵书，名为《破军要诀》，全部传授给了我，这兵书我岳家只有残篇。”
听到最后一句话，张九阳顿时精神一振。
岳家只有残篇？
这其中的意味便很深了。
有了岳军神亲传《破军要诀》的岳翎，对岳家而言，可就不只是一个才华出众的嫡女那么简单了。
岳军神在岳家的地位，就好像诸葛七星在诸葛家的地位，堪称是至高无上。
岳翎拿出《破军要诀》，那就是军神钦定的传人，岳家无可争议的家主，就连那二十万冀州军，都会对其崇敬有加。
这就是岳军神在军中的威望。
“有此书，我便能说服父帅及岳家众人，在罗天大醮后全力支持你……重振河山！”
她声如金铁，铿锵有力，在这一刻，那双明锐的眼眸似是比那轮旭日还要耀眼。
“好。”
这一刻，张九阳也不再摇摆，而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只要他们夫妻二人能够活着从乾陵中走出来，那便让这人间……换一个模样。
也让天下百姓，换一种活法。
两人踏步向前走去，玉真公主则是有些担忧地望着兄长的背影，想跟上去，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婴儿，只能无奈停下脚步。
她传音给张九阳。
“兄长……若遇危险……太平观主或可……相信。”
“皇帝……吸我的血……他借机帮我……排出尸气……”
张九阳听到了她的传音，远远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他记得自己在修成第六境降圣婴时，曾经闯过一次皇宫，来到了关押玉真公主的地方，准备将其释放。
是太平观主拦住了他，并说火候未到。
当时他还以为，是将玉真炼成僵尸的火候，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太平观主这个人，需要好好注意一下，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九阳到现在都拿不准。
……

第661章 乾陵奇阵
“诸位真人都已到齐，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出发前往乾陵。”
高台之上，皇帝望着那些到场的各大宗门掌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激动，却稍纵即逝，被很好的掩盖起来。
“等一下，请问陛下，为何太平观主没有前来？”
张九阳突然出声询问，其余真人也都随之点头。
此刻所有人都到齐了，反倒是那位太平观的东道主，迟迟没有现身。
皇帝淡淡道：“观主昨夜来见朕，说自愿放弃争夺国师之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诧异之色，而后眼神都隐晦地扫过张九阳。
太平观主若是放弃，那他们最大的敌人便是张九阳。
只有先合力打赢张九阳，他们才有成为国师的希望，他们背后的宗门，才能成为大乾国教，未来与龙虎山分庭抗礼。
“诸位真人，若无异议，便随朕共赴乾陵吧。”
皇帝轻轻拍了拍手，而后天地之间龙吟大作，一头通体玄黄的飞龙自云中飞下，落在了他的脚下。
“真龙？”
有人露出诧异之色，但很快就发现，那不是真龙，而是一件法宝。
这是用龙血赤金锻造而成的印玺，经数百年大乾龙气滋养，使其发生了极为神异的蜕变，诞生了灵性。
看似只有小小的一方，一旦催动，便可化为神龙，能腾云驾雾，镇妖驱魔，因为沾染了一丝天子权柄，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号令天地气象。
在传国玉玺失踪后，此印便是大乾历代皇帝的印玺。
皇帝踏上龙首，苏贵妃则站在他身边，一双妙目却频频落在张九阳身上。
身穿紫衣洞仙袍的张九阳，比昨晚时的一袭白衣还要俊美飘逸，再加上年龄极小，在一众上了年纪的道士和尚中，实在是过于醒目。
众人相继踏上龙背，金龙腾空，须臾间便冲上云霄，发出一声龙吟，朝着乾陵的方向飞去。
“我怎么觉得……”
“那苏贵妃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岳翎淡淡地说道，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我和她有合作，她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先前的约定。”
“是吗？希望如此。”
她一只手拉住张九阳的手，另一只手却握紧了霸王枪，身上的红云麒麟甲经朝阳一照，反射着火焰般的光泽。
而张九阳此刻脑海中的黄泉令，同时响起了月神的声音。
“阎罗大人，等会儿进入乾陵，小女子可全听您的吩咐，这条身家性命，可就全托付给您了。”
顿了顿，她声音妩媚道：“若是大人喜欢，奴家虽然身为大乾贵妃，皇室儿媳，却也能在乾陵的列祖列宗面前，任由大人……驱使。”
她说话时并没有刻意使用媚术，可浑然天成的媚骨，却让其声音有着令人燥热的力量，仿佛能轻易挑起人心深处最邪恶与不堪的欲望。
张九阳小腹处顿时生出一股邪火，不过随着天遁剑意斩却，心境立刻复归清明。
他冷哼一声，道：“看来昨晚，本座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月神闻言，声音顿时收敛了些。
“大人勿怪，奴家只是害怕，怕您在乾陵中会不管我……”
张九阳冷笑一下，便不再理会她。
说是合作，但倘若对方有任何不轨之举，他第一时间就会下杀手，昨夜的疗伤，可不只是疗伤那么简单。
他的纯阳法力，可不会纯粹白送。
金龙飞行的速度很快，而玉皇山本就与乾陵相隔不远，只有两三百里，故而很快就到了。
随着一声龙吟，金龙在空中盘旋数圈，望着下方的乾陵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而后降落到了地上。
“乾陵禁飞，诸位真人随朕一同走进去吧。”
皇帝走下龙首，金龙则变为一只龙形印玺，自动落在他的手上，被其收入怀中。
张九阳抬起头，望着这座闻名已久的帝陵，眸光深邃。
前方有座巨碑，上书乾陵二字，巨碑通体呈乳白色，在阳光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透明状。
整座巨碑，都是用极为珍贵的白玉制成！
玉极有灵性，常常用来布阵或制作护符、法器，此处这么大的一座玉碑，自然绝不只是简单的装饰物。
张九阳眉心的金纹微微颤动，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灵气波动，刚一踏过玉碑，就好像踏进了一座灵气汹涌的无边浪潮中，宛如置身于风暴中心。
不仅是他，其他那些真人也都有所察觉。
他们已经进入了乾陵的阵法中，而哪怕是在阵法一道上浸淫数十年的宗师人物，也都无法看出这阵法的精髓。
诸葛七星费尽心思布置的大阵，哪怕时隔六百多年，也没人能破解。
张九阳也不行，除非尝试暴力破阵，或许才有希望。
他身负玉鼎宫的阵法传承，又修成天眼神通，可也只能隐隐看出，此阵有三道阵眼，走的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路。
故而虽只有三极，却能衍生出无穷变化，想破解无疑是痴人说梦。
眼前的玉碑，可能是阵眼之一，也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贸然打破，若是错了，整个阵法积蓄了六百年的威力便会顷刻爆发出来。
那如汪洋大海的灵潮，足以淹没一尊七境的大能！
或许普天之下，唯有皇帝知道这门大阵的奥秘。
张九阳打起精神，看似松弛，实则全神贯注地盯着皇帝，距离其更是只有几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以在发生任何意外前，强行控制住这位皇帝。
对方的魔功虽然诡异，想杀死很难，但想赢却还是容易的。
不过随着众人的不断深入，沿途却并未发生什么意外，显得非常平静。
刚开始还能看到巡逻的侍卫，但后来却连暗中的侍卫都不见了。
整座乾陵，似乎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起来，有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不知走了多久，皇帝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来到了乾陵的外围正门处，这是一座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神秘的怪物，似蛇非蛇，似龙非龙。
张九阳望着那些图案，竟隐约听到了龙蛇嘶鸣。
皇帝将一根奇异的钥匙插进石门上的怪物口中，下一刻，那怪物仿佛活了过来，一口将钥匙吞下。
而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一道漆黑深邃，仿佛深不见底直通地狱般的隧道。
……

第662章 画圣遗作，人间永夜
啪啪！
随着两道巴掌声，漆黑的隧道内开始逐渐亮起一道道微光，随后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将四周的墙壁照亮。
众人进入其中，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散发微光不是烛火或者萤火虫，而是一缕缕仿佛用玉髓书写的阵纹，它们好像一只只蝌蚪，居然在墙壁上缓缓游动，宛如精魄鬼魅一般。
“这居然是地龙髓！”
一眉真人都瞳孔一震，为这种大手笔而吃惊。
地龙乃是蚯蚓，若是成了气候化为精怪，则喜食大地深处的矿藏，会将庚金之气转化为一种玉髓，又名地龙髓。
此物极其罕见，是画符布阵最上乘的材料，特别是一些涉及到地脉的阵法，异常灵验，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地龙很少能成气候，纵然成了精，其转化的地龙髓也数量有限，一座小山般的矿藏，往往才能得到指甲盖大小的地龙髓。
而此处粗浅一看，每一道阵纹都是用地龙髓书写的，沟通着整个京城的地脉之力。
诸葛七星所布之旷世大阵，还在刷新着众人的认知。
这还是他们能看出来的，还有许多阵法的细节，是连他们都察觉不到的。
古往今来第一阵法宗师的名头果然没有丝毫水分。
穿过玉髓长廊，众人来到了乾陵的第二层，这是一座极为空旷的演兵场，不过这里并没有真实的士兵，而是一尊尊泥塑的兵马俑。
密密麻麻，似有百万之众。
当众人踏入这里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兵马俑，其头颅居然齐刷刷地转动了。
无数双泥塑的眼睛静静望着众人，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刻，这些静止不动的泥人，便会化为千军万马冲杀而来。
身为军人的岳翎，更是宛如置身于鲜血和骸骨遍布的古战场，耳畔仿佛听到了生生不息的厮杀。
“太祖皇帝生前，曾有一支铁军随其南征北战，杀敌无数，名曰玄甲。”
皇帝主动开口解释道：“后来这支铁军因为连年征战，人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名士兵战死，玄甲军也彻底消失。”
“这些泥塑，便是当年的玄甲军，他们每一个在生前都立下誓言，愿在死后继续跟随太祖皇帝，化为英灵守卫皇陵。”
“故而这些泥塑中，都有他们的骨灰。”
张九阳望着那些沉默的‘士兵’，骨灰被封锁在泥塑中，又是在这种陵墓阴地，亡魂很容易化为厉鬼，滋生出仇恨和不满。
可他在这些士兵身上没有察觉到丝毫戾气，有的只有烈烈战意。
这说明皇帝没有说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留守于此，毫无怨念。
这一刻，张九阳对太祖皇帝更加好奇了。
一个人的人格魅力究竟要大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这么多人在生前死后都要追随？
先前他和太祖皇帝匆匆一见，自认有所了解了，可现在却突然觉得，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皇帝高举手中的龙形印玺，缓缓上前。
而那些兵马俑则纷纷颤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众人紧跟其后，进入了乾陵地下的第三层。
这里有着许多墓室，四通八达，而且有着某种干扰灵觉的阵法，令人极易迷路。
值得一提的是，各种各样的墓室中，有些确实放着价值连城的财宝，但有些却暗藏杀机。
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张九阳却发现，恐怕墓室中的陷阱还在其次，这些墓室本身，还是某种阵法的阵基，只是在阵法不启动时，他也看不出来究竟有何用处。
皇帝明显对这里轻车熟路，带着他们穿过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墓室，进入了第四层。
这里空空荡荡，像是个自然形成的山洞，周围燃烧着长明不灭的古灯，灯油皆是用珍贵的鲸鱼油脂，燃烧起来有种海浪般的气味。
张九阳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要知道，乾陵一共只有六层，第四层已经到了接近核心的地方，前三层都有着重重防护，不可能第四层却什么都没有。
另外最诡异的是，此处竟然没有继续向下的入口了。
“到了。”
皇帝停下脚步，望着一座漆黑的石壁，眸光涌动，声音微微升高。
“此处便是画圣遗作。”
画圣遗作？
众人皆心中一动，连忙向着那片石壁望去。
先前皇帝可是把这幅画吹到天上去了，什么潜藏着成仙之秘，什么大乾历任司主之所以都能修至七境，全都是靠着参悟此图。
他们早已被勾起了好奇心。
可没想到，真看到这幅传说中的画圣遗作时，却让人大失所望，甚至是不知所云。
只见石壁上到处都是漆黑之色，仿佛被墨汁浸染了数千年，别说画了，若不仔细去看，连石壁上的裂痕都看不清楚。
“这也能叫做画？”
“陛下，这不就是……把墨水泼在了石头上吗？”
“画圣遗作……不该呀！”
诸位真人皆议论纷纷，皱眉不已。
他们大多都有丰富的阅历，在悠久的人生中学过丹青之道，自负就算不是大师，也是此道翘楚。
可在这幅所谓的画圣遗作中，看不到任何的丹青妙笔。
唯有张九阳，望着这幅画有些出神，似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画圣遗作吗？”
岳翎悄悄传音问道。
张九阳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只是此画和先前画圣的作品风格迥异，笔墨潦草，失意又忘形，就仿佛他在画这幅画时……是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甚至……”
张九阳深深望着这幅画，道：“从此画中，我感受到了他的死意。”
身为画圣传人，又通过白云寺的壁画学习过画圣之道，张九阳自认为是天下间最了解画圣的人。
画圣的画，素来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却又形意兼备，笔墨如走龙蛇，意气风发，似有吞吐天地的胸襟和气度。
可在这幅画中，这些东西全都没有了，他感受到的是冰冷、麻木、落寞以及深深的死意。
如无意外，画圣在画完这幅作品后，就身死道消了。
“你们看不清很正常。”
皇帝望着此画，叹了一声，道：“此画名曰《永夜》，据说上古之时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连太阳都陨落了，人间陷入永夜，无数生灵都将消逝。”
“这幅画，便画的是六千多年前的那次……人间永夜。”
……

第663章 地水风火，九州入画
昏暗的地下陵寝中，即便是长明灯都好像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火焰飘忽闪烁，光芒只能照射到三寸之内。
特别是那幅名为《永夜》的古老壁画，哪怕手持火把照在上面，也好似泥牛入水，所有的光芒都仿佛被吞噬了。
“诸位真人，这第三关，便在画中举行，朕先行一步了。”
为了让众人放心，皇帝挺身向前，主动走向那幅壁画，紧接着，他肥胖的身子就好像水流一般融入了壁画之中，消失不见。
幽云道人第二个跟着进入，紧接着搬山道人、无尘道人、通济神僧和空闻神僧等也跟着进入。
最后灵慧师太转身望了一眼张九阳，手按在剑柄上，也进入壁画消失不见。
张九阳和岳翎对视一眼，而后握着彼此的手，踏步进入了壁画。
和上次进入白云寺壁画的感觉差不多，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虚空似乎都在扭曲颤动。
张九阳体内的圣婴猛地一动，手中的帝钟发出叮铃的轻响。
他感觉到了地水风火的聚散流转，那是一种和现实世界迥然不同却又自成一派的轨迹。
如星辰一般闪耀和神秘，充满了某种美感。
这是壁画世界的‘天道’。
虽然极为残缺，尚不完全，却实打实有了一丝道的影子。
张九阳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修成帝钟神通后，他开始逐渐参悟空间之秘，看到了许多常人难以看到的奥秘。
比如空间的本质，是地水风火的聚散运转，不同的运行轨迹，所构成的空间也会有所不同。
稳定或崩溃、灵气充足或枯竭、能否诞生生命……
这些已经涉及到了创世的领域，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伟力，张九阳也只是初步能看到，而且看到的还只是沧海一粟。
可这幅画的主人，却已有了重塑地水风火，再造日月乾坤的伟力，其对空间大道的参悟，更是让张九阳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如果说白云寺那幅壁画，画圣展现的是鬼斧神工般的技艺，那这幅《永夜》，其所展现的，便是让人高山仰止的空间之道。
其地水风火的运转轨迹之精巧复杂，要胜过白云寺那幅百倍，几乎是天壤之别。
可见画圣在这幅画上倾注了何等的心血，以至于这小小的一幅画中，都诞生了一丝‘天道’。
“你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唤醒，岳翎握着他的手，有些诧异地望着四周漆黑的天幕和被冰霜覆盖的大地，眼中透着疑惑。
张九阳刚刚看得格外专注和出神，好像在看着什么宝藏一般，但周围空空荡荡，一片死寂，有什么好看的？
“真美呀。”
张九阳忍不住感叹道。
众人闻言皆回过头来眼神古怪。
张天师的审美似是有点特别，他们运转法眼看了许久，愣是看不出半点美丽。
此处世界不仅漆黑而丑陋，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恶臭味，仿佛亿万生灵的血肉堆积在一起化成肉泥，在腐烂中发酵流脓。
对他们的不理解，张九阳只是淡淡一笑。
虽然来此的都是人间绝顶的大修士，可能看出此间奥秘的，唯有修成帝钟神通的他。
“这就是画圣遗作？藏着成仙之秘？”
“不过这里还挺大的，我以千里极目之术眺望东方，已过三千里之遥，居然还没有看到头！”
“我的天耳通也没有听到任何生灵的声音，哪怕是虫蚁野兽。”
“如此说来，倒也正好适合咱们斗法，可以尽情施为，而不必担心损坏乾陵。”
“阿弥陀佛，老僧望之，如阿鼻世界，久留于此怕是不祥。”
……
黑暗中，一道绚烂的光芒亮起，将方圆数百丈照亮。
那是皇帝的龙形印玺。
“此图有九州之大，山河万里，却尽是死地，诸位真人尽可放手施法，决出胜负。”
“纵是不敌落败，也可在此图中停留一月，若有所得，皆归自身。”
顿了顿，皇帝笑道：“此图画的是上古九州世界，保留了许多城池建筑，甚至是上古时期的宗门殿宇，藏有诸多秘藏，我大乾皇室搜寻了数百年都未能穷尽。”
听到这话，许多人眼中暗暗涌起涟漪。
刚刚他们中的许多人运转神通，已经发现了这一点，此处对普通人来说是死地，光是极度寒冷的天气就足以冻死四境以下的修士。
可对他们这些无惧严寒的真人来说，这里却是一片神秘而富饶的宝库。
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可众人的心却开始火热起来。
锵！！
率先响起的是一道剑鸣，似是已经压抑了许久，积蓄的剑意宛如滚滚怒潮，顷刻间便决堤而出，浩荡而来。
那是灵慧师太的剑，水云剑观至宝的云水剑。
此剑长约三尺七，剑身澄澈空灵如雪域池水，映射出‘云水’二字，熠熠流光，璀璨夺目。
水云剑观的剑术，施展起来往往如烟似霞，在朦朦水雾之中遍布杀机，美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而经灵慧师太使出，更是将这门剑术发挥出了登峰造极的威力。
刹那间，漫天风雪都受剑气所引，化为遮天蔽日的烟霞水雾，每一缕雾气，都犹如剑气般锋锐。
仿佛天公出剑，以雾为锋，于至柔之中暗藏雷霆。
“好剑术！”
张九阳目光一亮，忍不住脱口称赞，手上同时并起剑指，也用出了一剑。
纯阳剑术！
剑簪如大日般飞起，其间隐约可以看见一只三足金乌的法相，挥舞着火焰组成的双翼，撞向那席卷天地而来的剑雾。
如果每一缕雾气都算作一把剑，那灵慧师太便有千剑万剑，而张九阳只有一剑。
可这一剑却照亮了天地。
再漫天的水雾都挡不住烈烈大日的烘烤，纵然其中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却也被那金色的日光穿透，化为了虚无。
铛！！！
金铁之声回荡天地，汹涌的剑气将方圆数百丈都切割出一道道剑痕，许多真人都面色一变，不得不施法阻挡。
灵慧师太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连后退了四五步，她面露惊骇之色，怔怔地望着手中云水神剑上的缺口。
嗖！
纯阳法剑自动变小，又变成剑簪钻入他乌黑的发丝中，上面金色的道家符文渐渐消散。
张九阳负手而立，紫衣洞仙袍轻轻飘舞，八方风雪齐落，却没有一片能落到他的身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静静地望着众人。
“诸位，还是一起上吧。”
……

第664章 天下第一
一起上？
如果在罗天大醮前，有人告诉他们，会有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要以一己之力对付九大真人。
他们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可现在，他们都笑不出来。
因为张九阳似乎真的有那个实力。
“诸位前辈，何必再犹豫，在下知道，你们其实早就暗中做了约定，要先合力击败我，再决出谁是国师。”
张九阳望着他们，洒然一笑，道：“只是你们碍于颜面，终究做不出合力围攻一位后辈的事情，既然如此，倒不如贫道主动相邀了。”
纵然面对九大真人的合围，张九阳此刻依旧气定神闲，谈笑风生。
这份气度，让众人暗暗称奇。
“张天师行事坦荡，光明磊落，老夫佩服。”
一眉真人抚须含笑，目光望向其他几位真人，道：“诸位道友，若是我等联手还输了，那不仅国师之位当属张天师，而且日后张天师若有号召，我等也当尽一份力，还一份人情，如何？”
一眉真人乃是飞仙洞洞主，或许修为不是最高，却是资历最老的，他带头说这句话，其他人都无异议。
“理应如此，贫道无尘，还请张天师赐教！”
无尘道人一甩拂尘，三千白丝好似瀑布般飞涨，夭矫如龙，朝着张九阳刺去。
这是他的成名法宝无量拂尘，其中的每一根须，都来自一头至少四境修为的大妖，又经过玄妙观秘法祭炼，数十年法力蕴养，轻轻一拂，可阻断江河，更有困人的妙用。
张九阳抬起剑指，正欲出手，一道佛号声响起。
“阿！弥！陀！佛！”
清凉寺的空闻神僧身上突然绽放出道道佛光，口吐梵音，如当头棒喝。
这梵音看似庄严肃穆，威严浩大，实际上却暗藏攻击神魂之法，可伤人元神于无形。
张九阳猛地朝他望去，眼神明锐，透着一丝审视。
这种术法，隐隐让他觉得有一丝熟悉。
现在的张九阳同修多门音功之术，已经在此道上取得了常人难以相信的成就，因此这位空闻神僧虽然道行高深，手段隐蔽，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他心中冷笑，灵台剑心空明，纤尘不染，自然不会受这音功蛊惑，正欲反击，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救……我……”
“救……”
那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呼救声，极为恳求和虚弱，非男非女，似有象又无象。
张九阳心中一动，这似乎并非那空闻神僧的手段，而是……
他这么一耽搁，无尘道长的拂尘已经将其包裹起来，形如蚕蛹。
众人还以为是空闻神僧的音功取得了效果，眼中纷纷一振。
“收！”
无尘道人摇动拂尘，念诵口诀，那些白丝宛如无数条巨蟒缠绕收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能将一座铁山都给绞成粉碎。
可他很快就面色大变，因为手中拂尘已经绷到了极点，无法再缩紧分毫。
仿佛那里面包裹的是一块火烧不烂，雷打不坏的金刚顽石。
“一起出手！！”
无尘道人手中的拂尘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他以双手持握，面色憋得通红，手上青筋暴起，已经倾注了所有法力。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捆着一头真龙，一尊巨象，恐怖的蛮力已经让他快要无法支撑。
滋啦！
拂尘上浮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这时，其余真人也都彻底认清了局面，知道自己和张九阳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他们终于放下了矜持之心，一同出手。
青羊宫的掌教运转搬山法，随手搬来一座雪山便朝着张九阳砸下。
灵慧师太和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同时出剑，两位登临六境的绝顶剑修放下了身为剑客的骄傲，选择了双剑合璧。
剑气交融，一者柔，一者刚，一者阴，一者阳。
只见紫青双色横空，如彩虹一般照亮了天穹，剑气冲霄直射斗牛，让漆黑的夜幕中瞬间多了两颗璀璨的星辰。
一眉真人捏动雷印，召来了黑色阴雷，无孔不入般劈向张九阳的周身大穴。
屠龙老人的宝杖已断，却还有肉身秘法，他瘸了的那只脚凭空变大，足有十丈之高，如巨人一般地踏向张九阳。
空闻神僧念了声佛号，面上似是有着一丝愧色，犹豫了下却还是跟着出手了。
一百零八颗念珠似风雷俱动，宛若霹雳，发出咻咻的破空声，速度之快，甚至让虚空都生出涟漪，念珠周围都摩擦出炙热的火焰。
清凉寺的绝学，一百零八罗汉镇魔功。
每一颗念珠上都铭刻着一尊罗汉法相，得诸佛之力加持，施展起来便如一百零八罗汉下凡降魔，纵是钢筋铁骨，也要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
此刻只剩下两个真人没有出手。
一个是岳翎，一个白云寺的通济神僧。
“你不去帮他？”
通济神僧让出一条路，道：“贫僧愚钝，纵然打不过，也不愿与人围攻，岳监副可先帮张真人，之后咱们再比一比明王法。”
众真人之中，除了岳翎，他算是和张九阳关系最好的。
两人不打不相识，都对彼此很欣赏，昨日论道更是心怀坦荡，互有收获。
他已然觉得，此次罗天大醮收获颇丰。
更何况他现在一心都在大乘佛法上，对国师之位的渴望反倒减轻了许多。
“不用。”
岳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被七位真人合力围攻的丈夫，笑容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是他的战斗，我岳翎的夫君，定能天下无敌！”
能让她都甘拜下风的男人，正是意气风发英雄盖世的时候，又怎会败在这些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人手中？
一代新人换旧人。
今日罗天大醮后，便是要让天下人皆知，道门，修行界，出了一位冠绝当世，横压佛道两家宗师的绝代天骄！
通济一愣，而后摇头笑道：“原来如此，贫僧明白了。”
他双掌合十，明王法相自背后升起，三头六臂，顶天立地，脚踏火龙，怒目而视。
“阿弥陀佛，那就在今日，决出真正的明王吧。”
……

第665章 金刚不坏之身
京城，诸葛府。
一个夜观天象却看着看着睡了过去的老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目光中绽放出一道令人难以直视的锋芒。
一下子，那些白发和褶皱也变得年轻了起来。
诸葛云虎看着眼前跳动的罗盘，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像是期待了许久，又像是有些茫然，但最终都被一种坚定所取代。
“老爷，他们已经进入了乾陵。”
管家悄然而至，小声提醒道。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管家继续说道：“诸葛家的下一代，都已经秘密散往各处，二丫小姐则是进了龙虎山。”
诸葛云虎点点头，而后缓缓起身，长风吹起了他的胡须，夹杂着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他伸手细细感受着风从指尖滑过的滋味，而后叹了一声。
“起风了。”
“通知白衣教主，青萍计划……正式启动。”
长风起于青萍之末，这股风，自瑶姬时吹起，至今已有甲子，也是时候该成气候了。
“是，老爷！”
管家眼中也露出激荡之色，而后悄然离去，在后院放了一枚烟火。
而诸葛云虎则是一个人来到诸葛家的祠堂，推开门进入其中。
密密麻麻的灵位映入眼帘，那都是诸葛家的列祖列宗，以及诸葛家的历代家主。
最上方的灵位则是那位传说中的诸葛七星。
诸葛云虎先是给列祖列宗上香，而后沉声道：“不肖后人诸葛云虎，今日欲行大逆之举，或连累诸葛家数百年清誉，自请革去族谱，死后不入祖坟，不受供奉，不食香火！”
“云虎一脉，后人皆不可姓诸葛，生生世世改姓为朱，还望列祖列宗宽恕。”
他将香插在炉中，而后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紧接着深深望了一眼那些灵位，转身毅然离去。
常年因为患病而佝偻的腰，这一刻突然变得挺拔而笔直，宛如雪中青松。
祠堂的门缓缓闭上，却无人看到，那燃烧着烟雾的三柱香，突然从中间断裂了下去。
……
九州壁画，永夜世界。
漆黑的世界突然被金光照亮，一道道璀璨的佛光向四周辉洒，流转着亘古不灭的光泽。
浩大、醇厚、威严、神圣。
滋啦一声爆响，玄妙观掌教无尘道人口吐鲜血，其手中的法宝拂尘瞬间碎如纸屑，犹如漫天飞花。
一道身影脱困而出，金身璀璨，佛光浩瀚，伴随着滚滚梵音，一拳杀出。
不灭金身！
首当其冲的是青羊宫掌教搬来的那座百丈雪山，巨岳当头袭来，昏天黑地，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泰山压顶’。
不过张九阳只用一只手，便轻易撑住了那座巍峨雪山。
紫青双剑飞舞而来，如彗星袭日，直奔张九阳的眉心紫府，剑气之盛，远隔数百丈便已让张九阳的肌肤上冒出一道道火花。
他一声长啸，战意冲霄，直接将雪山当做兵器砸向了那紫青双剑，犹如传说中的翻天印。
轰隆一声巨响，雪山被剑气斩成两截，每一片雪花都被剑气绞成粉碎。
一场即将发生的雪崩，就这样被斩于无形。
不过紫青双剑也受到了冲击，剑气激荡，两位绝顶剑修被迫从那种双剑合璧的神奇状态中退出，攻势为之一顿。
轰隆！
一眉真人的阴雷来袭，无孔不入的黑色雷霆试图钻入张九阳的周身大穴，然而他的金身却滴水不漏，真正达到了金刚不坏的境界。
金光一震，阴雷四散而飞。
仿佛那不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雷法《紫雷天书》中的阴雷，而只是在抖落衣衫上的水珠和灰尘。
铛！铛！铛！铛！
空闻神僧的一百零八罗汉镇魔功确实不凡，一百零八颗念珠犹如陨石般轰在张九阳身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钟之声。
每一颗念珠上都裹挟着火焰，上面的罗汉雕像在金色的佛光中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会活了过来。
一瞬间，就连张九阳的不灭金身都被砸的频频后退，攻势为之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空闻神僧可比传说中的更加厉害，道行之高深，似乎还要远在白云寺的通济神僧之上！
“我踩！”
屠龙老人那如巨人般的一脚踏下，抓住了张九阳瞬间的破绽。
“哈哈，痛快！”
张九阳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战意和兴致，当即手捏菩提拳印，施展白云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金刚菩提功，一拳轰出。
轰隆！
霸道的拳意如万里长风呼啸，金色的气浪如百丈怒潮，将一百零八颗念珠全部卷飞。
张九阳的身后，居然浮现出了一尊佛祖盘膝悟菩提的法相，这是将金刚菩提功修至巅峰的象征。
他本就是修行奇才，点化《道德经》后，更是智慧超群，犹如开启了秘藏，可一法通而万法通。
那些白云寺的绝技，他虽然没有刻意花时间去参悟过，但只是平时偶尔的修行，就已经能达至极高的境界，昨日和通济论道后，更是突飞猛进。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念珠被张九阳一拳轰飞，倒卷向屠龙老人的巨足，威势不减反增，瞬间就将那巨人般的一脚射的千疮百孔。
伴随着一声惨叫，屠龙老人立刻收起法术，巨足恢复正常大小，只是却变得血肉模糊，都能看见骨头。
“张九阳，你好歹也是道门天师，只用佛门手段对敌算什么本事？”
赶尸山的掌教幽云道人出言讽刺道。
“呵呵，那就如你所愿，只是……你可不要后悔。”
张九阳转过身来淡淡一笑，那似有深意的眼神看得幽云道人生出莫名的寒意。
下一刻，张九阳身上的金光熄灭，菩提法相也消失无踪，唯有紫衣洞仙袍轻轻飘舞。
果然还是年轻，此子已中了激将法！
幽云道长眼中一喜，当即不再藏私，放出了自己最强的那头僵尸。
轰隆！！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升腾，其中飞出一只身穿破旧道袍的僵尸，面容古朴，五官立体分明，可见其生前也是一位英俊而硬朗的男子。
而在看到这僵尸的一瞬间，一眉真人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这个僵尸……怎么和祖师爷长得一模一样？
“哼，盗人祖师遗体，驱为僵尸，赶尸山……是想除名吗？”
张九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眉心神目洞开，仔细打量着这具曾藏身在蓬莱仙宫中，在六百多年前协助太祖皇帝覆灭玉鼎宫的僵尸。
其生前乃是飞仙洞祖师紫雷上人，上古时期鬼谷仙师的亲传弟子之一。
“救……救我……”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耳畔突然又响起了那奇怪的声音。
……

第666章 飞仙祖师，格桑尊者
这声音……
张九阳目光一闪，他可以确定，只有他才能听到这奇怪的求救声，其他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是面前的僵尸……那位紫雷上人在向自己求救？
想到此，张九阳深吸一口气，三清铃浮现在手中。
“不好，他要定住空间，快阻止——”
灵慧师太提剑杀至，剑光宛若惊鸿，须臾之间便已经闪到了张九阳眼前，剑尖离他的眼睛只剩下了一寸距离。
但遗憾的是，帝钟已经响了。
古老的钟声蕴含着颠倒乾坤的伟力，画中世界地水风火的运转轨迹陷入了瞬间的凝固。
刹那间，所有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仿佛中了定身法。
灵慧师太的剑，飞仙祖师的雷，无尘道人的咒，青羊掌教的山，空闻神僧的佛音……
这些能轻易斩杀大妖魔的神通，全都被老老实实定在了虚空中，纵是过江猛龙，此刻也要乖乖盘着。
张九阳的法力在迅速消耗。
他脚步一踏，缩地神行，瞬间出现在飞仙祖师面前，望着这具雷霆缠身的僵尸，他洞开神目，眼中露出探究之色。
“是你在求救？”
他暗自传音，对方却眼神空洞，毫无应答。
张九阳不再迟疑，手捏三花聚顶印，破开重重雷霆，直接拍在僵尸头顶。
轰隆！
伴随着璀璨的雷光，飞仙祖师直接坠向大地，如陨石星沉，砸得大地都剧烈震荡。
“看来不是你在求救。”
张九阳摇摇头，身形一闪又出现在幽云道长身前，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饶——”
咔嚓！
一声脆响，张九阳直接捏断了他的喉咙，神目洞开，凛然天火喷涌，直接烧毁了他的元神。
望着那双迅速黯淡下去的双眸，张九阳神情冷冽，无波无澜。
“现在我用道术，你可还满意？”
他如今真正厉害的，并非可力敌七境的不灭金身，而是点化道德真经后，降圣婴所悟出的‘宇’、‘宙’两大神通。
宇为帝钟，掌上下四方。
宙为太极，掌古往今来。
这两种神通极为逆天，与华夏道教中天罡三十六神通中的移星换斗和颠倒阴阳极为相似。
要知道，那可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名前三的大神通。
靠着这两种神通，哪怕参悟还不够深，张九阳施展道术也足以力敌七境，甚至将其斩杀。
不灭金身只是抗衡、叫板七境，而他身怀的两大道门神通，却能灭杀七境。
至少，他自己估量过，若是面对一个同样修成不灭金身的敌人，以宇、宙两大神通，足以将其磨灭，虽然消耗也会极大。
所以他先前用佛门神通，已经算是留手了。
帝钟神通散去，一众真人再次恢复了行动，他们目光惊骇地望着幽云道人的尸体，又纷纷看向张九阳。
“你，你怎么将其杀了？”
“张真人为何下此杀手？”
“阿弥陀佛，张真人妄动杀心，已悖逆佛法慈悲之真意……”
不外乎他们震惊，张九阳先前的表现虽然也霸道，却绝不嗜杀，一举一动光明磊落，心胸气度都不愧是一代宗师。
可现在这狠辣的举动，无疑有点颠覆之前的形象。
而且同为六境真人，见到这一幕，难免会觉得震撼，原来高高在上的他们，也会被人如此……轻易的杀死？
张九阳喷出三昧真火，将幽云道人的遗体也给烧了个干净，连灰都不剩。
毕竟是赶尸山的掌教，对尸体的研究举世无双，他可不想再留下后患，要么不杀人，要么就补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淡淡道：“刚才那具僵尸，乃是飞仙洞祖师紫雷上人的遗体。”
飞仙洞祖师？！！
一瞬间，众人皆向一眉真人望去，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和复杂，便知道张九阳所言不虚。
刹那间，他们对幽云道长充满了厌恶。
身为修行之人，谁没有祖师爷，谁不看重自家传承？
对他们来说，成仙和道统，便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这种用别人祖师爷的遗体来炼尸的行为，真叫人深恶痛绝。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张九阳之所以痛下杀手，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幽云道人曾经操纵过他的妹妹，玉真公主，第二是其暗中投靠了皇帝。
“杀得好！此等败类，岂能担任国师重任？”
一直作壁上观的皇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出声赞许了张九阳的行为，一脸的义正言辞。
“不错，换成是我，我也杀！”
灵慧师太出声道，她本就杀心极重，自然不会在乎张九阳的狠辣，恰恰相反，她甚至更欣赏张九阳了。
道门天师，大乾国师，除了超凡入圣的修为外，亦应该有这样雷霆杀伐的手段。
如此才能震慑群雄，号令天下。
一眉真人躬身行礼道：“多谢张天师，老道自愿放弃争斗，不知可否将本门祖师的遗体还给我？”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张九阳却摇头笑道：“不行，因为我还没打过瘾呢。”
“继续吧，你们别再留手了，此战若能让我满意，这飞仙祖师的遗体，便可自行带回。”
众真人的眼中透着一丝古怪。
留手？
谁在留手？
我们留手了吗？
张九阳的目光看向那位低眉慈目的空闻神僧，深深望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是该叫你空闻神僧，还是……”
“格桑尊者？”
轰隆！
格桑尊者这四个字犹如一记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他们皆心中一震，露出惊讶之色。
这天下的六境本就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大名鼎鼎的绝顶人物，而格桑尊者的名字，就更是六境中的传奇。
西域那烂陀寺的住持，活了数百年的神僧，号称西域的诸葛七星，亦是天下最接近七境的人之一。
甚至都有人传出，格桑尊者已经步入了七境，正在参悟长生之法，否则怎么会活那么长？
只是格桑尊者久居西域，超然物外数百年，早已是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来到此处，还成了清凉寺的空闻神僧？
“阿弥陀佛，老衲不知道施主在说什么？”
空闻神僧依旧是目光低垂，古井无波的模样，无悲无喜，无怒无忧，没有一丝破绽。
“格桑尊者乃是密宗第一高僧，老衲久闻其大名，却未曾见过一面，又怎会是格桑尊者？”
张九阳洒然一笑，目光灼灼，眉心神目璀璨流光，熠熠生辉，令人难以直视。
“你骗不了我，观自在大罗密咒出卖了你，否则我还真未必能看出你的伪装。”
“还有，除了你之外……”
张九阳继续说道：“那个小和尚，也出来吧。”
还有一人藏着？
众人皆露出诧异之色，目光狐疑地望向四周。
“张施主莫非是得了癔症？”
空闻神僧疑惑道。
对此，张九阳不仅没生气，反而突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呵呵，不承认没关系，等贫道打死你的时候……就不信你不用真功夫。”
空闻的瞳孔微微一凝。
……

第667章 明王之争，独败群雄
漆黑的世界中，两尊烈火缠身的明王法相碰撞在一起，金色火焰沸腾如浪，都想吞噬掉对方。
轰隆！
雷霆落下，一模一样的青色雷光，绚烂夺目，朝着两道身影劈去。
岳翎和通济已经交手足足百招，各自展现出了明王法上的精湛造诣，大开大合，霸道猛烈，至刚至阳。
此刻，两位明王法的当世最强者，正在心无旁骛地决出最终的胜负。
唯有胜者，才是真正的明王传人。
一百五十招后，岳翎已渐渐占得上风，霸王枪搅动乾坤，迅烈如雷，每一击都仿佛有万钧之重，打得通济气血激荡，连连后退。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岳翎的枪法已经不单单只是岳家的霸王枪，还夹杂着一丝火尖枪法和二郎枪法的影子。
她本就有着极高的武学天赋，张九阳在获得火尖枪法和二郎枪法的传承后也没有藏私，早就拿出来和她一同研究过。
此时此刻，霸王枪、火尖枪和三尖两刃枪，这三种绝世枪法在她手中似乎融为了一体，达至了某种神而明之的境界。
“岳监副是在用我磨炼枪法？”
通济越打越神色古怪，他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和岳翎的差距，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对方似乎想要借助他的手，将三种盖世枪法融于一炉。
一开始她的枪法偶有破绽，他还以为是对方诞下子嗣不久，身体尚有不适，可后来破绽就越来越少，枪法的威力迅速飙升。
一百五十招后，他就已经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功。
换言之，他以为的生死之战，对方却只是当做磨刀练枪……
岳翎不做回答，眼睛却越来越亮，全部心神都投入在了枪法中，霸王枪的气势，火尖枪的爆烈，三尖两刃枪的举重若轻，在连绵不绝的锻打中，逐渐交融。
直到露出一道尚显稚嫩却已照亮九州的枪芒！
那是独属于她的枪法。
第两百招，天火与雷霆都已经沦为了陪衬，甚至就连那尊擎天撼地的明王法相，在岳翎的枪下似乎都黯然失色。
轰隆！
燃烧着火焰的龙形枪头仿佛洞穿了这方世界的黑暗，如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曙光。
通济浑身僵硬，缓缓松开了菩提拳印，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怅然和失落。
霸王枪的枪尖停在他的瞳孔前，只差毫厘，若是岳翎没有收力，这一枪，便可从眼睛插入，洞穿颅骨。
“我输了，你才是真正的……明王传人。”
他望着那道身穿火云麒麟甲，手持霸王盘龙枪的飒爽身影，轻轻一叹，从此熄灭了争斗之心。
这一战，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对方甚至才诞下子嗣不久，并未臻至巅峰状态。
他通济，输得心服口服。
“我不是明王传人，我是岳翎。”
岳翎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得胜后的喜悦，咬字很慢，却极为坚定。
通济一怔，而后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良久才叹道：“难怪贫僧会输。”
他太着相了，眼睛只盯着一个明王法，却忘了自己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而岳翎只是把明王法当成一条修行之路，从不将其看得至高无上，只要不合适，她随时都会大刀阔斧的修改。
诸天万法，我只信手中长枪。
两者在胸襟格局上便有差距，岳翎比他看得更长远，也更自信。
“阿弥陀佛，多谢岳监副指点！”
通济心中有所触动，甚至在修行上都有慧光闪过，此战之后闭关参悟，想来会有不小收获。
放弃明王法，改修他法，也未尝不是一次因祸得福。
“我们已决出了胜负，看起来，张真人那边……似乎也已经快结束了。”
通济向张九阳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一直镇定自若面若平湖的岳翎，听到这话后微微抬起那雪白的下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是自然，我夫君之才，更胜我十倍！”
通济面色一僵，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仿佛受到了整个世界的排挤。
……
轰隆！
张九阳以掌心雷轰飞了无尘道人，又以先天一炁大擒拿困住了紫青双剑，而后泥丸宫处跳出一盏金灯，用护体金光罩挡住了其余几位真人的联手攻击。
接着他猛地扭头，目似龙虎，一声长啸，施展了雷门狮子吼。
“老和尚……还不现出原形！！！”
声浪千叠，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响，并夹杂着雷音和狮吼之声，将空闻神僧的梵音全部给席卷倒回。
刺啦！
空闻神僧的七宝袈裟甚至都生出了一道道裂痕，那可是清凉寺的传世法宝之一，以佛门七宝铸成，具有极强的防御力。
老和尚一声闷哼，耳朵处竟流出一行血迹。
嗖！
张九阳手捏印诀，脚踏虚空，先来到灵慧师太和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身前，长袖一挥，施展杯酒盛海之法，似袖里乾坤，直接收走了两位绝顶剑修的法剑。
“休想收走我的剑！”
对于一位剑修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法剑被人收走更屈辱的了，故而两位剑修瞬间震怒，各自掐动剑诀。
张九阳感到袖子中剑气横飞，宛若风暴，似是要刺破自己的紫衣袖袍脱困而出。
不过他只是运转天遁剑意，便让这两柄剑老实了下来。
噗！
两位剑修同时吐出鲜血，气息萎靡，互相对视一眼后，终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等认输！”
他们后退一步，已是一败涂地，连自己的法剑都被人给镇压收走了。
而这时，无尘道人才驱散了体内的五雷之气，被张九阳以掌心雷击中的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他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拂尘，眼中露出肉痛之色。
“我也认输！”
张九阳已经留手了，再打下去，就是他不知好歹了，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幽云老道。
“认输，认输！”
当张九阳的视线望来时，一只脚血肉模糊，眼耳口鼻都被震出鲜血的屠龙老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认输。
搬山道人再也搬不动山了，因为此刻他自身都被镇压在山下，被张九阳搬来的群山死死压在了地下。
一眉真人的道袍上尽是焦黑之色，在雷法的比拼上，他同样输给了张九阳。
玉鼎宫的五方雷公印，再加上王灵官的掌心雷秘法，最终撕裂了他的阴雷。
至于那位在一进来后就开始悄然落子布阵的方圆道长，此刻则是面露苦笑，因为他的阵法才布完七成，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也是阵法师的弱点，若无提前准备，往往很难发挥出威力。
“阿弥陀佛，老衲亦甘拜下风，张施主，是你赢了。”
空闻神色坦然道。
然而张九阳却主动朝他杀了过去。
“现在没人打扰了，格桑，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西域密宗六百年来第一人的风采！”

第668章 月光菩萨琉璃金身
轰！
沸腾的法力如怒浪惊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巨大漩涡，若非修成六境的真人，在这样骇人的余波下，几乎都无法站立。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那法力漩涡中战斗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刚刚斗败数位真人，力压群雄锐不可当的龙虎天师张九阳，另一个则是清凉寺的住持空闻神僧，佛门泰斗。
空闻虽然年事已高，却修有金身秘法，虽不像不灭金身那般厉害，却也是佛门中少有的肉身神通，且功力深厚，如渊似海。
两者交手，如天雷动地火，道韵四溢，梵音弥漫，光是掀起的法力波涛，都足以摧山断岳。
众真人面色一变，很显然，空闻神僧的道行之高深，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已经达到了六境巅峰的境界。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空闻若有如此实力，雍州清凉寺又怎会屈居于白云寺之下？
而且空闻不是最近几个月才闭死关破境吗？按理来说，应该只是初入六境，怎么会如此厉害？
想起张九阳的那声“格桑尊者”，他们心中异动，目光死死盯着空闻，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通济神僧，你乃是佛门修士，又和空闻神僧是旧识，你觉得张真人称对方是格桑尊者……可能吗？”
岳翎和通济在决出胜负后赶回，立即便有真人发问。
“这……”
通济仔细盯着空闻神僧，看了片刻后，他眼中也露出古怪之色，道：“空闻大师所有的神通和法力，确实都是佛门正宗，其精纯雄厚，贫僧都自愧不如，只是……”
他有些奇怪道：“清凉寺的诸多绝学，空闻大师似乎用的……不太对劲。”
清凉寺虽然没有白云寺那般底蕴深厚，有七十二种绝学，但数百年积累，也有十三种神通传世，威名赫赫。
空闻神僧虽然也用出了那些神通，比如舍利金身、般若禅音、一百零八罗汉镇魔功等，但他却感觉到一丝别扭。
固然威力不小，甚至不下于白云寺的七十二绝技了，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空闻大师果然藏拙了，他先前和咱们一同出手时，可没有这么厉害……”
方圆深深望了空闻一眼，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捻起了一颗紫色的棋子。
他的目光隐晦地瞥过远处的皇帝，双方视线交汇，一触即分。
皇帝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计划发生了变化，但对皇帝而言，不管空闻是谁，他都已经别无选择。
无数年的心血和努力都在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计划继续进行。
……
咔嚓！
交手五十招后，空闻神僧的舍利金身终于破碎，金箔如纸屑般飘落，化为无形。
空闻口中咳血，神情悲苦。
“阿弥陀佛，贫僧已经认输，张天师为何非要痛下杀手？”
他再次举手硬接了一记三花聚顶印，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七宝袈裟上尽是裂痕，一代高僧，此刻显得异常狼狈。
张九阳则是根本不做回答，一手持掌心雷，裹挟着漫天雷霆，一手捏三花聚顶印，缥缈空灵，至纯至柔。
每一招都充满了杀机，欲将人形神俱灭。
“阿弥陀佛，张真人怕是已被杀念侵蚀，走火入魔了，也罢，若是能以老衲性命，度真人醒来，又何尝不是苍生之福？”
生死危急之刻，空闻展现出了一位佛门高僧的气度，他不再抵挡，而是双手合十盘膝而坐，眸光慈悲而平静地迎接死亡。
这一刻，同为佛门僧人的通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不忍，此时此刻，就连他也在怀疑先前的判断了。
“等等——”
他出言试图阻止，但张九阳的掌心雷和三花聚顶印已经落在了空闻的身上。
空闻身上的七宝袈裟彻底破碎，大口吐着鲜血，将原本雪白的胡须都给染成了红色。
他的气息迅速萎靡，气若游丝，渐渐消散。
只是他仍然用一种慈悲而平静的眼神看着张九阳，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张真人，速速醒来吧！”
他没有用最后的法力去抵抗或疗伤，而是试图用般若禅音来点醒张九阳，使其不为杀念所惑。
如此行为，尽显一代高僧风采。
众真人都不禁生出了钦佩之心，甚至开始以为是张九阳看错了，杀错了人。
“阿弥陀佛！”
通济眼中露出悲怆和震撼之色，同为修佛之人，他自然会为这种不惜圆寂，以身度魔的行为而感动。
他向空闻的尸身走去，叹道：“张真人，看来是你看错了，但不可一错再错，还请将空闻大师的遗体留下，让我带回清凉寺吧。”
“抱歉。”
张九阳回头望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通济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三昧真火喷出，如火龙吐息般烧向空闻的遗体。
“你——”
通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忍不住就要出手，但立刻便瞳孔巨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只见原本死去的空闻突然又睁开了双眼，消散的气机再次凝聚，身影化作皎洁的月光，试图向远处遁去。
密宗绝学，月光遁术！
这一幕不止震惊了通济，也让其他真人都露出惊容，因为刚才就连他们都以为空闻已经圆寂了，没看出丝毫破绽。
“哈哈，演技不错，可惜终究还是露馅了！”
张九阳早有准备，又岂会让其遁逃，他屈指一点，纯阳法剑飞出，瞬息间便斩断了月光。
一道身影从月光中掉落。
吼！
缚龙索飞出，化为金龙将那道身影缠绕束缚，而后龙头铡起，巨大的刀锋斩向被缚龙索捆着的身影，欲将其斩首。
铛！！！
关键时刻，一只琉璃般晶莹剔透的佛手强行挣脱了缚龙索，单掌撑住了龙头铡。
能斩断江河的铡刀，遇到那只佛手却只能冒出一道道火花，难有寸进。
“阿弥陀佛。”
佛号声再次响起，声音却和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慈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沧桑与厚重，仿佛从岁月的长河中跋涉而来，看尽了人生百态，世间冷暖。
格桑尊者一手降龙，一手掌刀，月光琉璃金身绽放着万道佛光，宛如菩萨降世，行走人间。
气机之盛，道行之深，已然达到了第七境！
……

第669章 战七境！
“月光菩萨琉璃金身，这是西域那烂陀寺的镇教神通，他……真是格桑尊者！”
通济神僧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虽然对方依旧还是空闻的模样，但能用出那烂陀寺的镇教绝学，一切自然都不言而喻了。
先前种种大义凛然的高僧举止，现在也成了笑话。
其余真人也露出惊色。
“心神丹元、肾神玄冥、肺神皓华、肝神青龙、脾神黄庭，五气已归元，圣婴镇紫府，这是……第七境移紫府！”
“西域的那位格桑尊者，果然已经达到了那个境界……”
“第七境，这便是传说中的第七境！”
他们有些失神地凝望着那道仿佛由月光和琉璃铸成的皎洁金身，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流转着佛光，伴随着诸天梵音禅唱，令人目眩神迷。
如见真佛。
格桑尊者那双沧桑的眸子中倒影出张九阳的身影，掌间佛印皎洁，以无上梵门之力，将龙头铡和缚龙索同时震退。
这是张九阳的法宝第一次被人正面击退。
缚龙索重新化为金带束在他腰间，光华有所黯淡，而龙头铡更不堪，刀锋处出现了明显的豁口。
刹那间，张九阳的眼睛亮如辰星，跃跃欲试。
那是见猎心喜的兴奋。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底蕴，纵然是同时面对数位真人的围攻，都无法给他造成太大威胁，也不能逼他使出全力。
可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境大能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弥陀佛，数月不见，施主的修为更加了得了，龙虎山天师之名，确实当得。”
格桑尊者望着那张年轻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数月前他和张九阳斗过法，当时的张九阳虽然也很强，但和今日相比，却已无法同日而语。
简直是判若两人。
大乾的气运真是得天独厚，居然能诞生如此天纵之才，此子不除，西域怕是危矣。
想到此，格桑尊者的目光变得坚定下来。
“我猜，你本来是想李代桃僵，以空闻神僧的身份成为大乾国师，将来就可以帮助西域渐渐蚕食大乾气运，成为天下霸主，更能将西域密宗佛法传遍九州。”
张九阳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格桑尊者这一手偷天换日看似冒险，但若是功成，那收获将会极大。
到那时，大乾国师将成为西域的内应，他甚至还能借助大乾的资源继续修行。
当然，格桑尊者知道现场这么多真人，寻常的幻术或变化之术很难瞒过去，故而他用了一种非常残忍的办法……强行改变容貌。
换言之，就是以法力为刀，切割血肉，扭转筋骨，强行将自己的脸和身体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类似后世的整容手术。
只是这种方式比整容手术更加惨烈和血腥，而且后续也无法再变回来，相当于彻底抛弃了自己先前的容貌。
这也是他能混入一众真人中，却能瞒天过海的原因，若非张九阳对观自在大罗密咒这门秘术过于熟悉，恐怕也很难快速识破。
“阿弥陀佛，施主聪慧，只可惜……过慧易折。”
格桑尊者的眸光渐渐变得冰冷。
他以天葬秘术苟延残喘数百年，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可张九阳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展现出了惊世骇俗的战力。
“当年的诸葛国师，以及今日的龙虎天师，都是如此，纵然风华绝代，却注定要过早陨落。”
格桑尊者已经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发现比成为大乾国师更重要的，是赶紧杀掉张九阳。
否则再给此子几年时间，恐怕世间将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杀我？”
张九阳脸上有着一丝冷笑，淡淡道：“正好，贫道也想试试，能不能亲手斩杀一尊真正的……第七境！”
破境以来，他几乎是所向披靡，对于自己现在的真实战力，张九阳也很期待。
今日，他要宰一个七境！
轰隆！
身化雷霆，穿梭如电，这是明王法中的雷遁秘术，被张九阳随手用了出来，却已是出神入化。
那一抹幽幽电光，仿佛洞穿了苍穹，能劈碎一切阻碍。
雷遁乃是世间极速，玉鼎宫三十六法中的十三形遁包罗万象，却偏偏没有雷遁，可见此神通的罕见与珍贵。
刹那间，就连许多真人，都只觉得眼前雷光耀目，瞳孔一刺，无法看清张九阳的身影。
快，实在是太快了！
不过格桑尊者却反应了过来，双掌合十，身后出现一尊脚踏莲台，生有千手的月光菩萨法相。
成千上万只佛手相合，璀璨的琉璃佛光几乎将整个世界都给照亮，于千钧一发间夹住了那道雷霆。
吟！
张九阳的身影再次出现，手持三尺纯阳法剑，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和道家符文奕奕流光，金色剑气宛若海洋。
一只只佛手被剑气斩落，化作金光消散，可每当一只佛手落下，就会有一只新的佛手诞生，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仿佛无穷无尽。
更神异的是，随着月光菩萨的法相越发逼真，原本漆黑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轮明月。
凡有月光处，皆有月光菩萨。
就连这壁画中的永夜世界，都因为月光菩萨金身的出现，而出现了脉脉清辉。
“月光不灭，则吾法身不灭，汝之神剑纵然厉害，却又如何能斩断日月？”
现出菩萨法相后，格桑尊者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威严和浩大，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
张九阳皱眉，纯阳法剑、缚龙索和龙头铡相继受挫，第七境果然名不虚传。
金色如江河般的剑气开始不断收缩，眼看就要被那无数佛手镇压。
“好，不愧是第七境！”
张九阳眼中的兴奋之色越发浓郁，眉心神目中的光华更加璀璨，跳动着赤金色的流焰。
“终于能遇到一个……可以全力一战，又不用担心会将其打死的对手了……”
一道道完全不下于月光琉璃金身的璀璨佛光迸发，流转着亘古不灭的光泽。
不灭金身！
而且张九阳收起法剑，手中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帝钟，一样是太极图。
佛道两家神通尽汇于一身。
“接下来……”
张九阳的声音中有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
“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
世人如今都只记得他是道门天师，却忘了，在成为天师前，他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杀星。
……

第670章 臣，反了！
轰隆！！
壁画世界中，九州大地在不断震颤，漫天风雪早已灰飞烟灭，一道道飓风袭来，搅得天昏地暗，就连那轮好不容易出现的明月，似乎都有些看不清了。
雷霆与天火弥漫，佛力与道术纵横。
不朽的金光与成千上万只佛手相撞，天上的月亮时明时晦，时圆时缺，似乎也在随着斗法而不断变化。
一众真人看得目不转睛，贪婪地不放过任何一处斗法细节。
这必将是载入史册的惊世一战！
西域六百年来的第一人，修成了菩萨金身的七境大能格桑，斗法当今道门第一人，刚刚凭一己之力强势战败九大真人的龙虎天师张九阳！
这已经完全是七境水平的交锋，众人无不看得如痴如醉。
唯有六境，才有观战的资格，不仅仅是顶着交手的余波站在这里，更主要的是，只有达到六境，才有可能看懂这场斗法。
对他们而言，这样一场斗法实在是太珍贵了，七境的交手，无疑让他们看到了前路的方向。
格桑尊者不愧是西域密宗的大宗师，月光菩萨琉璃金身近乎不死不灭，举手投足间似有诸天佛力加持，再配合那烂陀寺的诸多神通，威势之盛简直和神明无异。
恐怕在七境之中，格桑尊者都能位列上游了。
不过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撼的，是张九阳。
张天师一身所学简直是如渊似海，灿若群星。
不灭金身、纯阳剑术、雷门狮子吼、太乙封魔符、金刚菩提功、三花聚顶印、明王法、定身术、大小如意、身外化身、龙爪十八势……
白云寺七十二绝技，玉鼎宫三十六法，在他手中一一使出，打到酣畅处，甚至直接左手用佛门神通，右手施道门秘法，融佛道两家之绝学于一身！
而且每一门都不是浅尝辄止，相反都展现出了极高的造诣，达至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这些佛道两家的顶尖绝学，普通修士终其一生能将一门修至大成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哪怕是他们这些宗门掌教，最多也就精修三五种上乘神通。
毕竟人的寿命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
可在张九阳身上，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奇才……”
“除了仙人转世，生有宿慧，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玉鼎宫、白云寺，不曾想，佛道两家最顶尖的传承，居然都是一个人……”
“他甚至在试图将这些绝学都熔于一炉，开创出独属于自身的大神通，如此气魄，真是让老夫汗颜。”
就连最为桀骜不驯的灵慧师太，也不禁怅然一叹，放下了复仇之心。
此时此刻，她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何当年师兄要离她而去。
素来被誉为剑道奇才的她，此刻也终于体会到了在天赋上被彻底碾压的失落感。
这种滋味，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确实不好受。
唯有岳翎，美眸灿如朗星，静静地凝望着那道紫衣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分毫。
……
皇宫，承乾门外，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前行，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和坚定。
京城的风吹动他朴素的衣袍，花白的胡须也随之飘舞，让那道身影显得更加单薄和瘦削。
可就是面对这样一位垂垂老矣的人，城墙上的禁军却都露出了紧张之色，不断吞咽着口水，如临大敌。
“陛下有令，罗天大醮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皇宫，诸葛监正，还请停下！”
这已是他们喊的第三遍了，可诸葛云虎，这位曾经被他们私下戏称为病猫的人，却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前行。
神机弩瞄准，弓弦绷紧，蓄势待发。
此弩重达百斤，可用于攻城作战，而且还经过钦天监的特殊改造，上面绘有道家符文，对修士亦有极大威胁。
嗖！
神机弩射出，长约三尺，玄铁锻造的弩箭朝着诸葛云虎射去，势如奔雷。
然而箭矢却被两根满是褶皱的苍老手指轻轻夹住。
仿佛只是夹住了一根羽毛。
弩箭上的道家符文流转光华，即将爆炸开来，化为火焰吞噬敌人。
却被诸葛云虎以法力轻轻勾动其中的一笔，便立刻破解了那即将爆炸的道家符文，让弩箭黯淡无光。
“神机弩，又叫诸葛弩，是先祖诸葛七星所创，后经历代诸葛家后人改良，最终研发出了这种特殊的符文，若是用得好，能射杀四境修士。”
诸葛云虎对此箭如数家珍，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城墙上的士兵，道：“此符的符脚还是老夫所创，你们想用它对付我？”
城墙上的将领顿时汗流浃背。
“诸葛监正，您到底想干什么？”
轰隆！
京城大地突然轻微颤动，远处乾陵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冲天的火光。
护国大阵似是想要启动，却又仿佛受制于某种力量，最后又沉寂了下去。
那边已经动手了……
轰！
厚重的承乾门剧烈一颤，如遭重击。
那竟是一块金色的腰牌，正面绘有钦天监的镇国碑图案，以及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背面则是刻有监正二字，古朴方正。
坚固的承乾门居然被这一方小小的令牌洞穿，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肆意扩散，随着一声巨响，保卫皇宫六百多年的承乾门，最终轰然倒塌。
而那块当年先帝亲赐的钦天监监正腰牌，也化为了碎片。
诸葛云虎缓缓抬起眼眸，伸手正了正衣冠，而后抬脚踏入了承乾门，就像曾经无数次上朝那般熟练。
只是这一次，他说的不再是求见陛下，而是……
“臣，诸葛云虎。”
“反了！”
声若洪钟，烈如虎啸，直接震晕了城墙上的诸多禁军。
他继续向前，背影却越发挺拔和高大，飞舞的长发犹如白色的火焰，似要烧遍这座富丽堂皇的天子府邸。
……
叮铃！
第三百二十一招，张九阳终于祭出了帝钟神通，在千钧一发间，逃出了无量佛手的包围，并短暂地影响了此界的地水风火运转，号令天地。
“敕令，月消！”
吾未见明月，则明月不可生。
刹那间，那轮伴随着月光菩萨金身而生的皎皎明月，宛如被天狗吞食，消失无踪。
格桑尊者的金身顿时变得黯淡起来。
纯阳神剑化为苍龙，一声长啸杀穿万千佛手，而后一口咬断了格桑的头颅，破了琉璃金身。
黄金剑气沸腾。
张九阳身上的金光渐渐消散，浑身热浪滚滚，毛孔间渗出一道道白雾，这是法力和气血消耗极大的表现。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明亮，望着格桑尊者的无头身子，淡淡一笑。
“是你说，我的剑斩不断日月？”
……

第671章 太极图现
“分出……胜负了！”
“张天师竟然……斩了七境？”
“大乾国师，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了……”
观战的一众真人都仰望着那道脚踏苍龙，手捏剑指的身影，他们知道，张九阳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神话。
六境斩七境，这是从古至今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吼！
纯阳法剑所化的苍龙重新变做剑身，围绕着张九阳盘旋飞舞，最后重新化作剑簪入发。
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气质。
而一颗千疮百孔的头颅滚落在张九阳脚下，血肉已经被剑气绞得模糊，晶莹如琉璃的骨头上尽是裂痕。
失去了那轮明月，他的月光琉璃金身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也不能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了。
不过即便如此，格桑尊者还没有死，他的双目中已经没有了眼珠，变得空空荡荡，却仍然盯着张九阳。
“你这门神通……叫什么名字？”
他还能开口说话，只是舌头被剑气绞碎了一半，有些吐字不清。
“帝钟。”
张九阳眉心中的神目微微转动，金色的流焰若隐若现，映照出瞳孔周围的神秘符文。
“帝钟……原来如此，并非简单的空间之术，而是地水风火的聚散流转……”
“若非身入画中，你未必能赢。”
张九阳瞳孔微微一凝，格桑尊者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居然看出了他帝钟神通的本质。
这场斗法，严格来说，格桑尊者刚好被他的帝钟神通所克制，天时地利都不占优。
月光菩萨琉璃金身的神妙之处在于，可与让自身与明月建立某种玄妙的联系，明月即我，我即明月。
这样，只要明月还在，金身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不仅法力会源源不断，肉身在短时间内亦能不死不灭。
当然，此法也有弊端，那就是月满则强，月亏则弱，求之于外，自然也受之于外。
对付此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借助月亮的阴晴圆缺，在明月有亏时击破其金身所能承受的界限。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张九阳怕是要出太极图神通，才能战而胜之，可在此处洞天世界，明月本就是被格桑以神通临时召来的，张九阳可以强行切断两者的联系。
若是现实世界，以张九阳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言出而月隐。
故而格桑才会说，若非身入画中，他未必能赢。
“你确实很强，若非帝钟神通刚好克制你，此处又刚好是永夜世界，并无明月，你不会败得如此快。”
张九阳望着格桑尊者的头颅，目光坦然。
第七境的实力他已经领教了，如果没有帝钟神通，他就算修成了不灭金身，以及佛道两家诸多神通，最多也只能自保而无法取胜。
“看来你仍然藏有底牌，只是不知道你的底牌……”
格桑突然笑了出来，脸上的伤痕涌出血液，将他映衬得宛若厉鬼，没有了一丝高僧气质，甚至透着一股邪气。
“能否保你不死？”
话音刚落，张九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其危险的预警，而后周围响起了诡异的木鱼声。
哒、哒、哒……
随着木鱼声响，张九阳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力量降临，无形无色，无声无相，似乎是冥冥之中来自天地的恶意和诅咒。
天咒其死，不得超生！
地咒其亡，不得安眠！
咔嚓！
他的脖颈处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鲜血喷涌而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童声响起，却透着沧桑之色。
“汝将断头而死。”
一个小沙弥从虚空中走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手中敲着一只木鱼。
只是敲着敲着，那木鱼渐渐渗出金色的佛血，模样也逐渐变成了一颗断裂的佛头。
而小和尚的气质，也变得扭曲和邪异起来。
“张九阳……你可真难杀呀。”
小和尚便是在罗天大醮中始终跟在空闻身边的沙弥，只是此刻他用一种十分兴奋的眼神看着张九阳，仿佛在看着一只珍贵的猎物。
格桑尊者轻轻一叹，仿佛在为一位绝世天骄的逝去而惋惜。
张九阳捂着脖颈处的伤痕，肌肤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试图以不灭金身来抵抗那种诡异而恐怖的咒力。
但可惜的是，不灭金身虽强，可他在运转神通前肉身就已经受损，导致金光虽然耀眼，却始终无法漫过脖颈的那道裂痕。
宛如楚河汉界。
如果是以完整的不灭金身来承担这一咒力，尚有强行撑过去的可能，但在肉身有损的情况下，希望渺茫。
咒力在不断扩散，他脖颈处的伤痕越来越大，鲜血越来越多，哪怕用手都捂不住。
眼看着头颅就要掉下去了。
小沙弥敲击佛头的频率越发急促，眼中也更加兴奋，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切都是他和格桑布的一场局，现在这场局马上就要成功了。
轰！
枪芒如电，金焰狂舞，暴烈的枪势犹如惊涛骇浪。
岳翎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目光中杀机凛冽，枪尖直指那敲着佛头的小沙弥。
她已然认出此人来历，赫然便是从蓬莱仙宫中逃出的几个大魔之一，而且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只是没有想到，此魔跑到了西域，还和那烂陀寺的住持格桑联手了。
可这一枪却被一双肉掌生生夹住。
那是格桑尊者的无头身子，哪怕失去了头颅，他居然还能继续斗法。
“一起上，救张天师！”
灵慧师太和通济神僧最先出手，其余真人也紧跟而上。
不过第七境就是第七境，哪怕失去了头颅，被破掉了菩萨金身，法力依旧如渊似海，无头身子暂时拦住了数位真人。
“玉秀公主……那个女司主……是你的弟子？”
张九阳脖子上的裂痕继续扩散，身体的力量似乎在迅速消失，金光越发虚浮无力，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小沙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不错，我收她为徒，传她不死之身，本是想让她回到大乾担任司主，未来发挥出重要作用，却不想……被你给杀了。”
不仅徒弟被杀，连他传授的神通都被强行破掉，以至于自身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佛头上多了一道裂痕。
“汝将断头而死，张九阳，这就是你的宿命！”
玉秀死后，格桑便修成了新的不死之身，任何杀掉他的人，都会承受同样的死法。
先前佛头与张九阳远隔万里，力有不逮，才被其强行挣脱，可现在，佛头就近在咫尺，能发挥出最大的咒力。
“是吗？”
突然，张九阳放弃了挣扎，眼中的不甘和愤怒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不知为何，小沙弥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等你好久了。”
“演戏这种事，我果然还是不怎么擅长。”
一张太极图浮现，神辉万道，光灿天地，散发着一种古老的道韵，仿佛包罗诸天一切奥秘。
其中的阴阳鱼，正在缓缓朝逆时针方向转动。
……

第672章 十三铁索捆奇棺
光阴逆转，覆水重收。
永夜世界的地水风火都静止了，张九阳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然而开始变得虚无。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状态，他好像突然来到了光阴之外，超越了某种维度，俯瞰着由地水风火聚散而成的世界。
仿佛他成了超然物外的主宰，成了创世的神明。
“救我……”
“我要……撑不住了……”
“给我……解脱……”
张九阳的耳边再次浮现出了那道神秘的呼唤声，比之前更加清晰，也听到了更多内容。
他定睛望去，视线跨越了层层屏障，看到了在乾陵深处，一口被十三道锁链捆着的赤色棺材。
那棺材上都已经长满了诡异的红色毛发，散发着惊人的魔气。
其魔气之盛，哪怕是踏入了第七境的格桑尊者，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
八境？
还是……九境？
那声音似乎就是从棺材中传来的，而捆着棺材的十三道锁链，分别被十三道身影握着。
张九阳想看清那十三道身影，可就在他即将看清之时，身体仿佛从高空中坠落，脱离了那种神奇的状态。
太极图神通已然逆转了光阴。
他回到了刚刚斩下格桑头颅之时，才收起不灭金身没多久，脖颈完好无损，尚未被咒力加身。
“看来你仍然藏有底牌，只是不知道你的底牌……”
地面上，格桑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邪气，可没等他继续说话，张九阳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能否保我不死？”
格桑瞳孔一震。
刹那间，无数道金光绽放，张九阳手中帝钟再现，轻轻一摇。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某处方位，手掌探入虚空之中，将一道身影生生擒了出来。
那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沙弥，只是此刻眼中露出浓浓的惊骇之色，咽喉被张九阳金色的手掌死死掐住，脸上迅速变得紫青。
他不知道张九阳是如何发现的自己，传自那位佛陀的大虚空遁术，居然也被其识破了？
小沙弥当机立断，稚嫩的童颜上露出渗人的邪恶笑容，哪怕脖子都快被张九阳给扭断了，却还不管不顾，准备强行敲动手中的木鱼。
在帝钟神通的封锁下，他居然还能行动。
然而早有准备的张九阳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早就察觉到，那个小沙弥身怀一门极为高深的空间神通。
连他都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无法确定具体的方位。
所以张九阳便故意给了对方一个机会，他先前才会收起金身，装作完全不设防的模样和格桑说话。
预判你的预判。
随着一道剑鸣，纯阳法剑将小沙弥的双手直接斩断，那木鱼也掉了下去，被张九阳拂袖收走。
至此，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失去了这个佛头，对方的威胁便大大降低，已经不足为惧。
“张！九！阳！”
小沙弥从牙缝中发出一声怒吼，眼中满是暴戾和煞气，可回应他的是张九阳那双金色的冷漠瞳孔。
咔嚓一声，张九阳扭断了他的脊椎。
“断头而死？”
“确实很适合你。”
纯阳法剑惊鸿一闪，将其头颅割下。
“不！不！”
“我是佛，我是大自在天之主，南无长生婆娑佛！”
“你不能杀我，张九阳，你不能弑佛！！！”
头颅被割下，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开始疯狂大喊。
而随着他的吼声，那断裂的头颅处居然重新长出肉芽，似是要和身子再次连接。
不过回应他的，是三昧真火、玉枢天火、五方雷霆、纯阳剑气和不灭金身。
在未得到南极长生大帝的秘法前，张九阳或许还会心动，留下其一命用来研究。
对方身上确实蕴含着某种不死之秘。
可现在的张九阳，只想赶紧将其彻底毁灭。
此魔的手段实在是太诡异了，令人防不胜防，能让帝钟都无法锁定的空间遁术，能让他的头颅差点断裂的诡异诅咒，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种生命力迅速流逝，眼睁睁看着头颅一点点裂开，鲜血喷涌的恐怖滋味，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轰隆！
在剑气、天雷和真火的海洋中，小沙弥的肉身被彻底毁灭，连渣都不剩。
不过一缕神性力量却试图遁走。
这种神性力量哪怕是修出天眼的岳翎都无法看到，五彩斑斓，绚丽无比，有着令人迷醉的美丽。
那是神明最本源的力量。
他本有希望遁走，但遗憾的是，张九阳恰恰有一双能看到这种力量的眼睛。
不仅能看到，他还能为己所用，快速提升观想图。
眉心神目转动，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将那缕瑰丽如星辰般的神性力量收入了体内，以天遁剑意镇压封印。
吕祖观想图已经集满了香火，不必再给其吞噬，但张九阳可以留到下一幅图，如此就能快速获得传承。
“南无长生婆娑佛……”
张九阳思忖着这个名字，他从那道神性力量中，感觉到了一股浩瀚而温润的佛力，充满了勃勃生机。
看来这魔头是从此佛的尸体上所诞生的，刚才他收入袖中乾坤的佛头，莫非就是那南无长生婆娑佛？
只是这个佛名他很陌生，回头问一问通济或三宝。
至于现在，他还剩下最后一个尾巴要处理。
“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他望着格桑尊者的头颅和身子，淡淡说道。
毕竟是西域六百年来的大宗师，他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体面。
“阿弥陀佛！”
格桑叹了一声，道：“如此都杀不死你，看来天意要让大乾中兴。”
格桑的无头身子缓缓坐下，双手结印，身上的气机渐渐消散，他的头颅也渐渐闭上双眼。
张九阳的天眼能看到，对方这次是真的在圆寂。
不仅法力消散，气血沉寂，就连灵台紫府中的圣婴，也慢慢变成了死婴。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格桑的身体迅速老化，仿佛每一息都苍老了数十岁，肉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张九阳眼中生出一丝明悟。
格桑以天葬之术欺天延寿，才活了六百年而不死，为此他的真身要常年枯坐在缸中，只能以其他假身去行动，一旦法力使用过度，还会精神错乱。
当年张九阳杀死的，就是这样一具假身。
而眼前的格桑，是真身。
因为唯有真身，才能发挥出第七境的战力，才能在罗天大醮中脱颖而出成为大乾国师。
他之所以敢真身出面，底气是那从仙宫中逃出的魔头。
修成不死秘法，便可以不再受天葬秘术的束缚。
可随着那自称佛祖的魔头死去，不死秘法也瞬间告破，而他又暴露出了真身。
天葬秘术的反噬到了。
当年欺天借了多少寿，如今就要还回去多少。
数百年光阴荏苒，哪怕是七境大能的肉身，都顷刻间腐化成土。
生命的终结，他留下了最后的遗憾。
“世间最高的地方，有着最深的苦难，西域十六国，家家遗骸骨。”
“可惜，他们走不出大山，看不见这富饶的……中原了。”
六百多年前，他跟着师父一起走出大山，见到了乾元盛世，那里的百姓，有着柔软的衣服，有顿顿能吃饱的食物。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大乾的土地实在是太富饶了，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建起住不完的屋子。
可惜，当年有个诸葛七星。
现在，又有一个张九阳。
……

第673章 张九阳的盛世
纵横西域数百年的格桑尊者就此陨落，张九阳以六境之身，完成了逆伐七境的壮举。
永夜世界中，所有的真人都彻底心服口服。
“恭贺张天师！”
“错了，应该是……国师！”
灵慧师太目光一闪，主动上前一步说道：“水云剑观日后愿听从国师号令！”
众人为之一惊，没想到先前还吵着要杀掉张九阳的她，竟然第一个表示归顺。
张九阳笑着点头，拂袖将云水剑还给了她。
“水云剑观，不错。”
他成为国师后，自然是打算有一些大动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收服各大宗门，调动天下修士。
当年的诸葛七星，便是完成了这一壮举，才实现了乾元盛世。
这个世界没有科技，却有修行。
那些能呼风唤雨的修士，那些神奇的道法，若是能运用在农业、经济和军事等领域，必然能惠济苍生。
在张九阳看来，道法神通只用来打打杀杀就太浪费了。
若是开设神农司，请擅长木行、水行和土行之道的修士入驻，研究灵种，辅佐农桑，那天下的粮食产量必然会大幅上升。
开设御兽司，降服各路妖魔用来飞天遁地，让普通人也能朝游北海暮苍梧，只需要购买车票即可。
风水师梳理地脉，剑修刚直的性子最适合罚恶缉凶，雷法调风雨，占卜之术破解冤案，点石成金促经济，火目金睛照贪官……
张九阳的心中有着一个宏伟蓝图，欲开创出一个比当年的乾元之治还要更加繁荣的盛世。
他不懂科技，但他懂神通。
所以虽然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能以一己之力碾压九大真人，却依旧非常看重他们。
“多谢国师帮我们抢回了祖师遗体，飞仙洞此后愿遵国师之令！”
一眉真人作揖行礼，他资历最高，比灵慧师太更有威望，在他的表态下，其他真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朝着张九阳作揖。
“玄妙观亦愿遵国师之令！”
“巴蜀剑阁愿遵国师之令！”
“青羊宫……”
一众真人皆放下身段，向着那个远比自己要小很多的年轻道人作揖行礼。
这一刻，他们知道，大乾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六百多年了，继诸葛七星之后，终于又有一个人能让所有宗门大派的掌教为之折腰，竞相归顺。
张九阳微微一笑，拂袖还礼。
“诸位都是长辈，贫道心中亦是敬重。”
他知道，这些人虽然口口声声说愿意归顺，但若是他的要求太过分，对方还是会阴奉阳违。
现在的他，有点像组织松散，临时选出的武林盟主。
不过没关系，事情要一步一步做，未来的他会越来越强，这就是一切的底气。
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天下所有的宗门，彻底臣服。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张九阳成为国师已是板上钉钉，众望所归。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冷笑和不屑。
“你们，是当朕不存在吗？”
说话的正是皇帝，他的神色和之前相比有了巨大的变化，那种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和肃穆。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浮现，那种无形的天子气势，让六境的真人都为之侧目。
皇帝用那双浑浊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一众修士，声音冰冷得宛如寒冬。
“又是这样，又是这幅样子，朕是天子，可在你们这群人眼中，皇权……不过是一个笑话吧。”
众人皱眉，心中生起一丝不悦，同时也有些不解。
大乾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连气质都截然不同。
先前的皇帝虽然胖，却还算通情达理，而现在的皇帝……
阴冷、霸道、威严，更有一种莫名的邪异。
“陛下，不是您说的，闯过三关者，可为大乾国师？”
“是呀，张天师惊才绝艳，不仅战胜了我等，就连第七境的格桑尊者都陨落其手，如此大才，他若不当国师，天下谁人能服？”
“陛下金口玉言，难道是要反悔吗？”
真人们可不会惯着这位皇帝，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出来，话虽不难听，却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皇帝之位是尊贵，可对他们而言，也仅此而已。
若非罗天大醮的册封有利于宗门，有利于修行，就算是皇帝想见他们一面，也未必就那么容易。
面对这些质疑，皇帝却只是将目光落到张九阳的身上，深深望着他，眼底深处有着一丝……嫉妒？
“朕当年努力了那么久，改科举，开运河，励精图治，每日卯初上朝，二十年不断，这才中兴大乾。”
“可当时的朕就算被誉为圣君，你们这些老家伙，却依旧对朕的旨意爱搭不理，天子？”
他自嘲一笑，道：“再圣明的天子，在你们眼中，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若是没有护国大阵的保护，你们甚至敢刺王杀驾！”
顿了顿，他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恨意。
“永寿元年，朕寿元将尽，下令让玄妙观进贡那株八百年的紫参，无尘掌教，你是怎么做的？”
“朕还下令，让青羊宫将那门有延寿之效的《青帝长生法》送上，搬山道人，你又是如何做的？”
刹那间，无尘道人和搬山道人都如遭雷劈，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
“你们不说，那朕说！”
皇帝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瞳孔中的血丝犹如燃烧的火焰。
“无尘掌教，你说紫参已经自己服下了，圣旨晚了一步，但其实直到今日，那株紫参还养在玄妙观的井中！”
“青羊宫更过分，居然送上了一门假的功法，这是欺君！！”
他的声音越发洪亮，怒意宛若浪潮。
“朕乃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宗门的土地，都是朕的，朕为了天下百姓呕心沥血，以至折损寿元，可你们的眼中，有过朕这个天子吗？”
“侠以武犯禁，而你们这些修士，犯的又何止是禁？”
一眉真人嘴角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道：“你是……先帝？”
永寿元年，这是先帝的年号，这些事也都是先帝所为。
“没错。”
皇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却极为冷漠，眼中却十分兴奋，似有灰白色的火焰在燃烧。
“你们不帮朕，自有人帮朕。”
“既然天下人负朕，那朕又何尝不能负天下人？”
……

第674章 杀尽天下修士！
空荡的永夜世界中，寒风簌簌作响，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将先前斗法的痕迹掩埋。
一些真人的发丝上也落下了飞雪。
他们因为太过震惊，甚至忽略了以法力去遮蔽风雪。
当今天子是已经死去多年的先帝？
他们还没完全消化掉这个惊人的事情，皇帝又说出了一句更加惊人的话。
“张九阳，你身上流淌着朕的血脉，流淌着大乾皇室的血脉，看在……瑶姬的面子上，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皇帝紧紧盯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若你肯投靠朕，不仅国师之位是你的，就连东宫……也未尝不可。”
张九阳是大乾皇室血脉？
众真人都觉得有些麻木了，今日的震惊实在是有点多，他们纷纷望向张九阳，却看到其神色平静，举止从容，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九阳上前一步，质问道。
“当然是成为……真正的天子！！”
皇帝眼中似是有些幽光闪烁，声音变得异常深沉，潜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气。
“这个世界，本就不需要什么修士。”
“有朕一个……便足够了。”
他猛地抬起眼眸，声音热烈，眼神炽热，仿佛看到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场景。
“只有在一个没有修士的世界，天子，才是真正的天子！”
“朕，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张九阳心中一动，道：“但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做到，所以你投靠了乾陵中被关押的魔头，想借助他的力量去抹杀天下修士？”
张九阳的声音中透着讥讽。
皇帝瞳孔一凝，深深地望着他，道：“不愧是朕的血脉，你知道的果然不少，看来昨日太祖皇帝告诉了你不少事情……”
“让朕猜一猜，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是不是说，朕受乾陵魔物的迷惑，想要将其释放出来，已经走火入魔了，让你务必将朕除掉，取而代之？”
张九阳皱眉，眼前的皇帝，虽然身上有着一丝魔气，但给他的感觉，似乎非常清醒。
“哈哈，投靠？迷惑？”
皇帝大声笑了出来，甚至有点癫狂，而后戛然而止，神色冰冷地望着张九阳。
“朕要做天子，朕要杀尽天下修士，做真正的至尊，又怎会给自己再找个主子？”
“朕始终都记得，这天下，是大乾的天下，是我刘家的天下！”
张九阳摇头道：“可太祖皇帝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在乎的不是天下，而是天下人。”
“天下，也应该是天下人的天下。”
遗旨中，太祖皇帝完全不介意改朝换代，他在意的只是乾陵，因为这里面关押着的魔头，疑似一位‘养鸡人’。
乾元三杰赌上了性命，才将对方关在此处，而他们做这一切的初衷，不是为了稳固自身的权力，而是为了破局。
为天下人破局。
“太祖……”
皇帝念着这个名字，而后淡淡道：“他老了，雄心不在，大乾，需要一位更杰出的皇帝！”
“麟德三十二年，在朕快要病死在床塌上的那三个月，朕终于大彻大悟！”
回想起那段不堪和痛苦的过往，他下意识攥紧双拳，脸上青筋隐现。
一代圣君，中兴大乾的天子，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好像一个快要腐烂掉的旧风箱，压榨着最后的生命火焰。
屎尿横流，毫无尊严。
就连卑贱的宫女和太监都敢目露嫌弃。
那些如花美眷，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妃子，除了瑶姬之外，都对他避之不及。
大臣来了一波又一波，妃子探了一趟又一趟，但为的要么是自己手中的权力，要么是那个皇位的归属。
就连瑶姬……
他涕泗横流地请求对方传授自己长生之法，毫无帝王尊严，若非身体实在虚弱，他甚至都愿意给对方跪下。
可那个女人，却始终没有松口。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相信了耳边的那道声音，对她起了杀心。
“朕会成为天下唯一，也是最强的修士，长生不死，至高无上，这样，大乾也将永远存在！”
“诸葛七星做不成的事，朕会做成。”
“太祖皇帝不敢做的事，朕去做。”
“朕在，大乾就在，祖宗基业就在，如此，才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诱惑力，最后，他望着张九阳，伸出了手。
“你是朕的血脉，你的天赋和才能远远超出了朕的预料，给朕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所以……”
“张九阳，对于你，朕可以格外开恩，让你成为天下第二位存世的修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张九阳闻言，缓缓伸出了手。
却并不是投靠皇帝，而是握住了岳翎的手。
“实在抱歉，贫道没有喜欢给人当奴才的习惯，特别还是一个亲手杀了自己妻子，夺舍孩子肉身的老东西。”
张九阳的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的借尸还魂，是和林瞎子学的吧，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借尸还魂并非完美，灵魂苍老了，肉身也会有股臭味，腐朽的味道。”
“麻烦你能站得离我远一点吗？我怕熏到了夫人。”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张九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犹如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既如此……”
他脸上露出一丝阴翳的笑容，道：“我送你去见你娘。”
张九阳的目光一冷。
“放心，你和岳翎的孩子，朕会亲自抚养，不过他会叫承乾，而不是守仁。”
“因为朕赐下的名字，没有人可以改变。”
轰隆！
张九阳掌心喷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雷霆，裹挟着浩浩雷气，瞬间劈向皇帝，照亮了夜空。
一同出手的还有岳翎。
她手中的霸王枪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朝着曾经忠于的君王刺出了贯穿天地的一枪，龙形枪尖上喷涌的烈焰犹如大日，似是能焚江煮海，可见其心中之盛怒。
孩子是每个父母心中的逆鳞，这一刻，岳翎的弑君之心达到了巅峰。
……

第675章 弟子张九阳，请吕祖上身！
永夜世界中，再次掀起了一场风暴。
张九阳和岳翎同时含怒出手，他们夫妻联手，哪怕是格桑复生，也要再死一次，更不用说是众真人眼中修为平庸的皇帝。
可皇帝却毫不惊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啪！
一颗紫色的棋子被悄然捏碎，而后无数颗落在虚空中的黑白棋子瞬间连成了一片，气机交汇，光影流转，形成了一座繁密复杂的大阵。
那是太平观主的真传弟子，太平观的下一代掌教，方圆道长的手笔。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虚幻的泡影被戳破，在张九阳的掌心雷和岳翎的霸王枪袭来前，皇帝和方圆道长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叮铃！
帝钟声响，张九阳已经发现那是一座空间大阵，试图以帝钟神通强行封印阵法，从虚空中擒回两人。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让原本被封印的阵法再次转动。
嗡！！
帝钟不断颤抖轰鸣，似是受到了很大震动。
这是张九阳的帝钟神通，第一次正面被人强行破解，而他的天眼已经看到了那个隔空与自己交手的对象。
白衣玉冠，两鬓生霜，一手捧着棋谱，一手把玩着棋子。
他缓缓抬眸，与张九阳遥遥对视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虚空，碰撞在了一起。
赫然便是方圆道长的师尊，当代道门第一人，太平观主。
罗天大醮来了这么多高手，却唯独这位太平观主，是最让张九阳看不透的。
两人曾在皇宫中短暂交手，不分伯仲，可现在看来，当时的太平观主还是留手了。
以至于现在的张九阳，都落在了下风。
阵法消散，皇帝和方圆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离开了永夜世界。
“好个方圆，看来他先前的布阵都是装的！”
灵慧师太挥剑斩了个空，顿时气愤道。
原来先前在九大真人合围张九阳时，方圆并非是在划水，而是在演戏。
阵法早已布成，但并非是杀伐之阵，而是传渡法阵，方圆故意留下了最后一颗棋子，也是整个阵法的阵眼，即那枚紫色棋子。
而他和皇帝的站位，刚好是阵法的两极。
一旦捏碎那颗紫色棋子，两人瞬间就会被传送到某个地方，从而脱离困境。
方圆一直都在等着皇帝的命令。
“呵呵，以为跑了就能没事？别让我们出去，否则大家一起联手，还有张真人在，就算是护国大阵，照样灭了他！”
灵慧师太杀气最重，举剑朝天威胁道。
其余真人也都为之点头。
皇帝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甚至已经沦为邪魔，居然想着杀掉全天下所有的修士，让世间再无仙道。
如此妄想，已经触及到了所有真人的底线。
毕竟谁家宗门没有成百上千的弟子？他们的兄弟姐妹、朋友亲人也大多都是修士。
皇帝这句话，等于要诛他们的九族，甚至是十族。
“这狗皇帝疯了吧，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和全天下的修士为敌？”
“还有那方圆，他不也是修士吗？太平观难道就不怕被这皇帝赶尽杀绝？”
“我听说阴山派的借尸还魂之术会对脑子有影响，这皇帝不会是傻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犹有愤慨，却并无多少担忧。
因为他们并不认为皇帝能做成这件事，这么多真人联手，再加上一位能斩杀七境的张九阳，这股力量之可怕，足以改天换地。
他们更偏向于是皇帝在夺舍之后元神受损，已经变得丧心病狂了。
可张九阳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诸位道友，皇帝并非痴心妄想，又是有所依仗，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众人一愣，而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是光，血光。
这里本来是永夜世界，无日亦无月，可现在周围却有了一层淡淡的血光，只是异常微弱。
抬头望天，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似是有着两道圆形的月亮，若隐若现，绽放出血色月光。
在直视那两轮血月的瞬间，哪怕是第六境的真人，居然都生出一种凛然寒意，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感。
那是一种根植在血脉深处，铭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两轮月亮？”
“恐怕不是月亮……”
张九阳轻轻一叹，凝望着血光越发浓郁的苍穹，道：“而是眼睛。”
众人一惊。
“某种怪物的眼睛。”
轰隆！
话音刚落，自漆黑的虚空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手臂，足有数十丈长，上面长满了诡异的红色毛发，每一根毛发上都沸腾着惊人的魔气和煞气。
玄妙观的掌教呆呆地望着那只手臂。
他的法宝拂尘，号称每一个须都来自一头四境以上的大妖，但和眼前的手臂相比，无疑是云泥之别。
那手臂上的每一根红色毛发，其魔气之盛，都堪比一头五境大妖，更有一种令人道心震颤的恐怖咒力。
只是看上几眼，他们的肌肤居然就隐隐有些发痒，似是有什么东西想从皮肤下钻出。
也就是他们修为高深，体内有圣婴坐镇，这才挡住了咒力的侵蚀，若是换做五境修士，恐怕只是看上一眼，就已经要变成怪物了。
叮铃！
张九阳再次摇动帝钟，试图带着众人离开此画，毕竟上次在太祖遗旨中，他就已经领教了这乾陵怪物的厉害。
至少是八境，甚至九境，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抗衡。
可这一次，张九阳却面色骤变。
屡试不爽的帝钟神通居然碰壁了，或许是身在乾陵的缘故，这怪物的力量比上次更加强大，只手压来，居然能将此方世界都给彻底封锁。
一手遮天！
就仿佛这片天地都被其纳入了掌心，每一根手指都是囚天的牢笼，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
“一起出手，帮我挡下片刻！”
张九阳立刻出声号令。
而得益于他之前积累的威望，众真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遵从了他的命令。
八位真人一起出手，法力相连，又祭出种种法宝，试图挡住那只恐怖如魔神般的巨手。
而张九阳则是目光坚毅，杀机沸腾，他披发仗剑，脚踏天罡，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后的底牌。
“玉清内相，金阙选仙。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黄粱梦觉，忘世上之功名；宝剑光辉，扫人间之妖怪……”
“黄鹤楼头留圣迹，玉清殿内炼丹砂……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开山启教，灵应祖师。天雷上相，灵宝真人。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兴行妙道天尊。”
最后他竖起纯阳法剑，长发飞舞，紫衣流光，眸中剑气如虹。
“弟子张九阳，请吕祖上身！”
……

第676章 白衣神剑，纯阳帝君
八位真人合力抵挡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虽然他们刚刚才大战过一场，但此刻拼命之下，各施秘法，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反而爆发出了更强的实力。
一件件珍贵的法宝不要钱似的打向那只手掌，却无法让其有一丝延缓。
最后青羊宫祭出了宗门至宝，三山印。
此印乃是防御至宝，施展法力后可变为三座山岳来阻敌，而且这并非是寻常的山岳，历代青羊宫掌教在圆寂前，都会将自身法力倾注其中，为其去芜存箐。
数百年来，这三山印经过历代掌教的法力蕴养，早已成为了防御至宝。
先前斗法中，青羊宫掌教虽然被张九阳强势镇压在地下，却并无受伤，靠的就是这宝印的防护。
如今宝印展开，化为三座神山，挡在巨手面前。
然而在那只魔神般的巨手下，第一座神山只坚持了刹那就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青羊宫掌教大吐一口鲜血，气势却不减反增，满头白发飞舞，脸上青筋暴起。
他施展了教中秘法，正在燃烧心头精血。
每一滴心头血，都蕴含着他宝贵的阳寿，也能分解出海量的法力，提升三山印的威能。
和他一起搏命的，还有其他七位真人。
哪怕是北辽细作屠龙老人，此刻也倾注了所有法力到三山印中，不敢有丝毫保留。
在众人的努力下，剩下的两座神山不断高涨，犹如两根尖刺，抵在那只长满红毛的巨手下。
然而却并没有血花浮现。
在和那手掌接触的一瞬间，恐怖的咒力蔓延，两座光芒璀璨的神山上开始长出红色的毛发，并疯狂蔓延。
眨眼间，神山开始腐朽、崩塌、化为烂泥。
“啊！！！”
青羊宫的掌教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残破的道袍下，他的身上也开始长出一根根诡异的红色毛发。
那红毛仿佛有生命一般，密密麻麻地从他的肌肤下钻出，犹如寄生虫般吮吸着他的血肉、法力，颜色变得更加鲜艳。
血一样的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体内的圣婴试图镇压那股咒力，可没过多久，就连聆听道经而生的圣婴，身上也开始长出红色的毛发。
圣婴在一点点缩小，仿佛一个即将被吸得干瘪的婴儿。
其他真人试图出手帮他，或是雷法，或是火法，或是各种奇门玄术，疗伤神通，可红毛每被消除一次，就会更加肆意地长出。
烧之不尽，斩之又生。
更绝望的是，头顶那只魔神般的巨手，已经落下，即将把众人碾成粉碎，甚至就连这个永夜世界，都有可能被拍成粉碎。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弟子张九阳，请吕祖上身！”
锵的一声剑鸣，黑暗的九州世界彻底亮了起来，黄金般璀璨的纯阳剑气一瞬间照亮了每一处漆黑的角落。
青州、徐州、扬州、冀州、荆州、神州……
九州大地，仿佛成了一把剑鞘，承载着一柄旷古绝今、天下无双的神剑。
而以九州地脉之力，厚德载物之能，竟然都为之震颤，似是承受不住那如鲲鹏一般的剑意。
身为剑修的灵慧师太和巴蜀剑阁的太上长老，一瞬间就痴了，目光呆滞，身躯微微颤抖，仿佛连生死都给忘记了。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剑仙。
天下剑仙祖，纯阳吕洞宾。
轰隆！
那能一掌倾天的恐怖巨手落下，将大地砸出一道道裂痕。
地动山摇，血海翻涌。
因为这是一只断手，切口平滑如镜，鲜血肆意流淌，短时间内就几乎变成了一条血色江河。
断臂上的红色毛发疯狂飘舞，试图止血，然而在残留的纯阳剑意下，恐怖的咒力仿佛遭遇了铜墙铁壁，无论怎么冲击，剑意都凝而不散，宛若烈火。
吼！！
一道夹杂着痛苦的吼声响起，而后那怪物的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下。
那是一尊浑身长满红毛的巨人，高约万丈，隐约呈人形，身上绑着十三道巨大的铁索，而铁索的另一端，似乎延展到虚空之中，不知其踪。
双目赤红如月，右臂被斩断一截，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并长出红色的毛发。
这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身上的铁索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上面铭刻着繁密如天上星辰般的符文。
怪物欲挣扎而出，可符文却不断亮起，镇压着他的魔气和力量。
而此刻挡在怪物身前的，是一道渺小如蝼蚁般的身影。
祂身穿一袭朴素的白衣，脚踏芒鞋，长发飘逸，背负一把纯阳剑，剑鞘是空的。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五节连环之剑柄。
剑身长约三尺三，有七七四十九节，上有隐起符文、星辰日月之象，重八十一两。
每一缕纯阳剑气，似乎都照亮一方世界。
还苍生以公允，还人间以太平。
“这是……张天师？”
“不，绝不是张天师，而是……吕祖。”
灵慧师太本不知道其是谁，可话在嘴边，剑心之中便自然地涌现出了一个名字。
此时此刻，似乎天下每一个诚心于剑的人，都会浮现那个名字。
纯阳祖师，孚佑帝君，剑仙吕洞宾！
这是一种神而明之的奇异状态，仿佛普天之下的剑，都有了一位共主，而普天之下的剑客，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神明’。
吕祖转身，相貌俊美而飘逸，点漆般的眼眸中透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气质潇洒，宛若谪仙。
却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仙神，反而第一眼看去，就会让人觉得亲切。
确切的说，是心性光明者觉得亲切，而心怀邪念者，则会觉得如芒在背，如剑在喉。
矛盾又统一。
“吕祖，还请——”
灵慧师太话未说完，吕洞宾便洒然一笑，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根雕花玉簪。
“借汝正气，破其法咒。”
灵慧一怔，而后便觉得仿佛有某种力量被抽离出了身体，进入了那发簪中。
吕祖轻轻一点，玉簪飞出，自百汇穴钉入青羊宫掌教的头颅。
下一刻，众人耳边仿佛听到了某种凄厉的叫声，而后那些红色毛发便都被吸入了玉簪中，将原本碧玉般的簪子染赤。
吕祖剑指一抬，发簪飞出，变作一朵娇艳欲滴的梅花簪于灵慧发间。
“多谢。”
吕祖朝她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便持剑面向那尊怪物，步步生莲，凭虚而去。
灵慧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剑心莫名颤动。
……

第677章 天元落子定乾坤
乾陵最深处，巨大的地窟密室中，正中心处的祭台上平放着一尊青铜古棺，上面满是斑驳的铜锈，透露着岁月的沧桑。
只不过此刻那些铜锈上，却开始生长出红色的毛发，并且整个棺材都在剧烈颤动。
若非有十三根玄锁将其紧紧捆住，怕是里面的东西就要破棺而出。
魔气越发汹涌，将四周的长明灯火都吹得忽明忽暗，绽放幽芒。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眼中的欲望和野心几乎要凝成实质。
“终于，走到了这最后一步。”
“张九阳……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他眼前有面阴阳古镜，镜身盘龙绕行，镜面上正展示着一幅画面。
画面中，白衣胜雪，手持神剑的吕祖，正在和那恐怖的怪物对峙，气势不落分毫。
红毛怪物不断发出怒吼，施展了种种惊世骇俗的神通，咒术、血河、红月、吞天……
每一种神通都能轻易灭杀一尊七境，然而在那璀璨的剑光下，一切似乎都显得黯然失色。
剑气时而如苍龙，时而似金乌，让山河九州都仿佛被黄金浇筑，一剑出，仿佛囊括了天下间成千上万的绝世剑法，又仿佛只是返璞归真，平平无奇的一剑。
然而在这一剑下，什么神通都不管用了。
能毁天灭地的恐怖魔神，在这样不可思议的剑下，身上不断绽放血痕，让天空都飘下了血雨。
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魔神异常不甘，疯狂挣扎，可那十三根龙形铁索，就仿佛十三道绝世封印，镇压了他大部分的力量。
皇帝眼中越来越兴奋，喃喃道：“果然，张九阳……你体内藏着的力量，连乾陵中的祂都能匹敌。”
“恭喜陛下，看来你的计划要大功告成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太平观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皇帝身边，方圆则跟在他身后。
皇帝收起喜色，沉声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李观棋，动手斩去那些锁链吧。”
太平观主闻言缓缓抬起眼眸，瞳孔中有着一丝波澜。
“陛下……真的下定决心了？”
皇帝点头道：“朕意已决，此举虽然危险，可朕相信，张九阳体内藏着的力量，足以斩杀此魔真身。”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太平观主。
“你应该一直想为诸葛七星报仇吧，毕竟……他是你最喜爱的弟子——天元。”
方圆道长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透着一丝震惊。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常常认错人，反复念叨的那位天元师兄……是六百年前的大乾国师，诸葛七星？
这怎么可能？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有关于天元师兄的描述，都是师父告诉他的，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亲自见过那位师兄。
师父只说，天元师兄在外游历，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去世，也是师父说的，只在门中立了衣冠冢。
小时候练功，师父倒是常常拿他们和天元师兄比较，言语之间多有嫌弃。
以至于他还曾担心过一段时间，天元师兄会不会突然回来，然后从他手中抢走太平观的继承人之位。
“天元落子镇龙虎，弈罢星河入袖来。”
太平观主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是一声遥远的叹息，夹杂着无限的回忆和感慨。
“天元位于棋盘的正中，开局时很少占据，可一旦落子，便是气吞星河的宏大布局，故而又有天元一子定乾坤的说法。”
顿了顿，他叹道：“你的师兄诸葛七星，当年弈棋时，最喜欢的，便是落子天元。”
方圆愣在原地，被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位从小到大，被师父提到过无数次的天元师兄，居然真的是六百年前的乾元三杰之一，诸葛国师！
一时间，他在震惊之余，甚至还觉得有些害臊。
害臊自己心胸狭隘，居然还担心诸葛七星和自己抢太平观的继承人之位？
皇帝淡淡道：“当年诸葛国师和太祖、定国公一起修建乾陵，镇压此魔，风水阵法是诸葛国师的手笔，可这最核心的锁龙法，却是你传授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锁龙法，我大乾的历代皇帝，都常常英年早逝，寿数远低于寻常修士。”
说着皇帝转动掌心的机关阵图，周围的石壁上顿时亮起一道道火光，将四周彻底照亮。
方圆再次瞳孔巨震，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石壁上有着十三处神龛一般的洞窟，每一座洞窟中都端坐着一道身穿龙袍的身影。
他们脸上仿佛涂着蜡油，在火光的照耀下有着一丝鲜亮，虽不知死去了多少年，却仍然肉身不坏，肌肤完好，面呈紫色，眼耳口鼻俱全。
有的连身上的龙袍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尸身却还是栩栩如生。
而捆着那古棺的十三道龙形锁链，便分别握在他们的手中。
“太……太祖皇帝！”
“乾武帝、文宗皇帝、神宗皇帝、昭德帝、世宗帝……”
方圆的声音都有着一丝颤抖，目光从那些神龛中的身影上扫过，一个个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这些人，赫然便是大乾六百年来，先后葬入乾陵的十三位帝王！
“锁龙法，锁的是真龙天子，朕不想和他们一样，死后葬身其中，还要将龙气化为锁链，期待有朝一日能将这魔头彻底镇压至死。”
皇帝看向太平观主，眸光深邃。
“锁龙法未必能杀掉此魔，而且代价是整个大乾皇室，现在，李观棋，你有一个新的机会，斩断龙锁，放出魔头真身，只有这样……张九阳才能彻底将其斩杀！”
太平观主默然许久，而后缓缓捻起一枚棋子，将其捏碎。
啪的一声脆响，世宗皇帝手中的锁链顿时崩断，而棺材上的魔气顿时飙升，挣扎的幅度更加剧烈。
他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仿佛看到了六百多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弟子，最后和他的对话。
“师尊，锁龙法已布成，弟子必将受大乾龙脉反噬，未来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还请您多多保重。”
“天元，龙脉反噬虽然厉害，但你现在辞去国师之位，不要再掺和大乾之事，为师就有办法保你性命。”
那羽衣高冠，儒雅清俊的男子淡淡一笑，摇头道：“师尊，我答应过陛下，要做他的国师，要开创一个……盛世。”
“而且……师尊了解我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
“你真的有把握？”
男人挥了挥手中的羽扇，声音潇洒温润，似是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云淡风轻，谈笑从容，哪怕是自己的生死。
“没有把握，但……”
“落子天元，本就是一次冒险。”
……

第678章 吕祖与南华真人论剑
永夜世界，一块块血肉如雨坠落，剑气冲霄，席卷天地，似是要将那魔神凌迟处死。
片刻之后，那擎天撼地般的红毛魔神，居然只剩下了一副巨人般的骨架。
只是那十三道龙形铁索依旧紧紧缠绕，哪怕被吕祖的剑气斩断，也会迅速恢复。
似有形又无形。
下方的真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认为胜负已定。
他们遥望着那道身影，心中已经不仅是震撼那么简单，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崇拜？
如见真仙。
一些人已经开始猜测，张天师说“弟子张九阳，请吕祖上身”，可见这位剑仙便是吕祖，应该是张真人的师父。
此乃道门请神之术，只是在神佛渐渐消失后便荒废了，没想到张真人居然能请来真正的仙人？
再联想起龙虎山所供奉的钟馗、王灵官等神明，他们心中一震，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以前他们重视龙虎山，是因为那是玉鼎宫的传承，可现在他们突然发现，龙虎山……
好像比玉鼎宫更加深不可测。
要知道，玉鼎宫的祖师鬼谷仙师，也只是自身疑似成仙，而龙虎山的张九阳，却能请来真正的仙神上身。
“吼！”
就在众人认为胜负已定时，那怪物身上的龙形锁链突然绷断了一条，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锁链崩断，魔气都会暴涨数倍，当第十三条锁链也为之崩断时，魔气之盛，让整片天穹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宛如黑洞。
此方世界的地水风火，在如此恐怖的魔气冲击下，居然开始摇摇欲坠，于是山岳崩塌，河流干涸，似是无法承载这股魔气。
先前被剑气割掉的血肉，居然纷纷变成了一种鲜艳如血的奇花，根茎深入大地，吸取着此方世界的养分。
怪物的骨架上再次长出血肉和红毛，眨眼间就已经恢复如初。
无形的道场向四周弥漫，仿佛冻结了时空，众人只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中，不仅无法动弹，耳边还不断有天魔般的凄厉叫声。
天地万物都好像裹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漆，变得阴暗、扭曲、暴戾、污秽。
哪怕是六境的真人，此刻也圣婴沉寂，道心蒙尘，在这可怕的魔域下，仿佛成了蛛网上的蚊虫，只能静静等待着被进食。
八境出阳神？
不，这种可怕的道场，甚至已经超出了八境的范畴，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层次。
还好，在这片漆黑的世界中，仍有一把剑。
吕祖屹立于魔域之中，身姿挺拔，白衣胜雪，手持纯阳法剑，虽没有动手，但那漆黑之色距离他三尺之处时便难以靠近。
神明之躯，万邪不侵。
吕祖静静打量着眼前的魔神，不惊反喜，洒然笑道：“好，这才有点意思。”
他停下手中之剑，虚空一招，手中多了一个酒壶，痛快地饮了一口酒，而后将酒壶倾倒，洗尽纯阳法剑上的魔血。
下一刻，在酒水的浇灌下，纯阳法剑似是洗尽铅华，上面的道家秘篆和日月辰星都绽放出万道仙光。
剑尖一抬，恐怖的魔域便如潮水般退却。
长剑指天，但闻万道雷鸣，五雷之气破界而来。
长剑指地，则山摇地动，火山流浆。
吾之法剑，指天天裂，指地地坼，指星辰则失度，指江河则逆流，万邪不敢当，神圣之宝也。
“小九，看好了，上洞八仙的剑法，不收钱。”
吕祖面带浅笑，潇洒肆意，透着不羁之气，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竟还有闲心和张九阳开玩笑。
“吼！！！”
从锁龙法中脱困而出的红毛魔神，此刻已经是巅峰状态，几乎达到了传说中的第九境，登仙！
可挪移日月，搬弄乾坤，操持地水风火，直接改变一个世界的法则。
两道身影战在一起，一个高达万丈，仿佛开天劈地的巨人，一个渺小如苔，剑气却直冲斗牛，仙光璀璨。
这是一场连六境真人都无法观摩的一战，只是看上几眼，左眼便被剑意刺伤流血，而右眼则是被魔意冲击，似是要有红毛从瞳孔中钻出。
只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道飞仙一般的绝世剑光，将会深深印在他们的心中，再也难以磨灭。
即见此剑，天下无剑。
轰隆！
天仿佛真的崩了下来，却是一只血气凝聚的大手，以封天锁地的大法力，擒向吕祖。
吕祖轻咦一声，嘴角露出一丝消息。
“小九，这一招颇为熟悉呀。”
他松开法剑，身子向后一躺，纯阳法剑自动飞至其身后，刚好撑住他的身躯。
青丝飞舞，姿势潇洒又透着一丝慵懒。
仿佛打烦了，必须喝口酒解解闷。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提起酒壶痛饮一口，酒入豪肠，七分啸成了剑气。
千万道剑气如风暴般啸出，扶摇而上，负青天而绝云气，宛若鲲鹏。
这一式剑术，便叫做鲲鹏。
酒为北冥，剑气为鲲，于万里北海中诞生的鲲鹏，一经振翅，便是九万里。
庄子在《说剑》中曾提到过天子剑、诸侯剑和庶人剑之分，吕祖身为天下第一剑仙，成仙后自然去找南华真人论道过。
在这三剑后，吕祖提出了第四剑，仙人剑。
仙人一剑，犹如万里鲲鹏，斩去三千枷锁，逍遥于天地之外，纵横于南北之间。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此剑在手，就算是天都敢捅个窟窿，更何况是一只法力凝聚的血手？
顷刻间，那巨手便千疮百孔，灰飞烟灭。
甚至就连红毛怪物的身躯也被剑气刺出了一道道血痕，仿佛一个筛子。
“脱困而出后，也就如此吗？”
吕祖摇摇头，似是已经尽兴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宛如黄粱梦醒，大梦初觉。
龙吟声起。
纯阳法剑化作一头万丈苍龙，向着魔神咬去。
随着苍龙现身，原本无日无月亦无星辰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东方七宿的星光，璀璨夺目。
红毛怪物似是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头顶飞出一盏血灯，绽放出万道血芒，试图挡住苍龙。
然而血灯只僵持了数息时间就咔嚓一声被苍龙咬碎。
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红毛怪物的头颅被龙首咬断。
噗通！
无头身子倒了下去，砸碎山川，还在微微颤抖。
锵！
吕祖收剑，摇头叹息。
“可惜你神智不清，诸般神通无法运用自如，否则……”
“或可撑过百招。”
四十七剑，斩九境。
……

第679章 魔功入八境
乾陵最深处。
皇帝通过那面阴阳古镜，看到吕祖将那红毛魔神彻底斩杀，眼中的兴奋之色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他身上的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栗。
仿佛一张张饥饿的大嘴，在等待着一场丰盛的大餐。
皇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来到了那已经平静下来的青铜古棺处，此刻棺上铁索已断，上面也没有了诡异的红色毛发。
仿佛只是一具平平无奇的棺材。
但皇帝却知道，这棺材中的人到底有着多么惊人的价值，也是支撑他实现野心的根本。
轰隆！
皇帝以蛮力强行推开了棺材盖，露出了里面的尸身。
魔气散尽，红毛不复，露出了一具历经数千年岁月洗礼，却依旧栩栩如生的面容。
那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道，骨骼清奇，容貌奇伟，肌肤红润似婴儿，一手持九节杖，一手握着枚白玉印玺。
当看到这个老道时，皇帝忍不住发出笑声，而太平观主则是眼底生出波澜，似是有些失神。
哗！！
皇帝身上的肥肉裂开，竟伸出了一条条长蛇般的肉肠，深深刺入了那老道的身体。
而后那肉肠不断蠕动，似乎在吞咽着什么。
眨眼间，皇帝的身形就变得臃肿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气机更是不断暴涨，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功力大增。
是的，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靠着那门魔物传授的饕餮魔功，最终吞掉对方的一切。
长生，力量，他都要！
早在几十年前的病榻上，乾陵魔物给他传音引诱时，他就知道对方不安好心。
对方传他这门魔功，不过是想扭曲他的精神与意志，好让他渐渐沉沦，最后亲手将其放出。
甚至在魔物逃出后，还会立刻将他吞噬干净，化为养料。
皇帝便将计就计，求仙人酿的配方，杀妻弃子，夺舍骨肉，荒淫享乐，甚至召开无遮大会，夜夜笙歌。
但实际上，他时刻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干掉魔物，夺走祂的一切！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缺少一个契机，而张九阳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魔功是魔物教的，想要吞掉对方，就只有先杀掉对方，令其尸身无法再反抗。
本来他一直都在头疼，如何能胜过魔物，因此常常亲自出席罗天大醮，希望能网罗强者，以数量取胜。
可很快他就发现行不通，就算是六境真人，在那魔物面前都渺小如蝼蚁。
关键时刻，他听闻了王灵官的事迹。
灵官降世，大闹地府，甚至连八境出阳神的陆地神仙都不敌。
从那时起，张九阳就进入了他的视线，更让他意外的是，张九阳，居然是瑶姬的孩子，当年被他遗弃的男婴。
虽有三奇贵人的命格，却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故而他交易给了林瞎子，换来夺舍之术。
经过调查，他发现张九阳身上的惊喜越来越多。
请钟馗上身灭掉了林瞎子，又请王灵官上身打赢了八境修士，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着某种规律有迹可循。
张九阳，这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孩子，居然有了让他都为之嫉妒的机缘。
此子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位位真正的仙神。
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让张九阳参加罗天大醮，就是为了让对方进入乾陵，然后借吕祖的剑，斩那头一直试图掌控他的魔物。
计划非常顺利，吕祖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如此厉害的魔物，居然从头到尾都被碾压。
咕嘟！咕嘟！
随着他不断的吞噬，棺材中的道人身躯迅速变得干瘪起来，肌肤也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化。
而皇帝则是越来越胖，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又开始瘦了起来，他的道行更是突飞猛进，瞬息千里！
六境巅峰、七境、七境巅峰、八境！
阳神出游，光照十方，而后又复归肉身，肌体间流转着一缕缕仙芒。
更神奇的是，皇帝的肉身不断蠕动，脸上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明亮而锐利，野心勃勃，圆形的脸蛋也变得棱角分明，身躯挺拔硬朗，发丝乌黑透亮，晶莹流光。
“先……先帝！”
方圆惊呼一声，认出了这个容貌。
当年他也是亲眼见过先帝的，此刻眼前散发着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不正是当年那位雄姿英发的帝王吗？
而且正值青春鼎盛，最好年华。
八境出阳神后，灵与肉完美交融，肉身就会变得和阳神相貌一致，并永远不老，哪怕是在死去的前一刻。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力量！”
皇帝放声大笑，感受着体内那不可思议的伟力，他简直是雄心万丈，这才知道，修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不能将天下伟力归于自身，就算位及九五，功成至尊，也要逊色许多。
难怪那些真人会不敬皇权，难怪他们会对张九阳如此敬畏。
太平观主微微皱眉，袖袍中的手指一动，似是想要出手，却立刻又停下了。
因为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那猖狂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剑光如虹。
那些正在贪婪吞噬的肉肠纷纷断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皇帝连忙将其收入体内，深深望了一眼那个道人，眼中满是忌惮。
“朕可以举一国之力为尊驾建庙立观，让普天之下，有水井处，必有吕祖庙。”
顿了顿，他斩钉截铁道：“比起张九阳，朕，能为尊驾做的事情更多！”
吕祖微微一怔，而后摇头失笑。
“我要那么多庙做什么？能吃还是能喝？”
皇帝一滞。
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连一丝心动都没有，这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在先前的调查中，他发现张九阳一直在为这些仙神建庙，似是在传播信仰。
所以他觉得，自己比起张九阳，有着更大的价值和更多的筹码。
吕祖白衣负剑，手提酒壶，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道：“贫道的剑，可不是那么好借的，那么……”
“你准备拿什么来还？”
皇帝瞳孔猛地一凝，心中骤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刚刚蜕变的阳神都在震颤，似是感受到了剑气的锋锐。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仙神，偏偏青睐一个毛头小子？
他可是天子，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王侯将相，三公九卿，滔天富贵，倾城美人，朕都可以给你！”
吕祖只是轻轻摇头，眼中露出怜悯之色，叹道：“又是一个黄粱未醒之人。”
“罢了，粪土之资，执迷不悟，渡起来也费劲，还是杀了吧。”
……

第680章 诸葛卷宗，鬼谷仙师
“等等！”
皇帝突然大声喝道，而后掌心出现一样东西，那是一尊九龙罩，里面关着一只六尾白狐。
白狐身形纤细，目光无助，正楚楚可怜地望着吕祖，爪子像人一样抱起，似是在哀求。
“别以为朕不知道，这妖狐和张九阳有一腿，还谋划着偷袭朕，真是贱人！”
“张九阳，你若是敢伤朕，我就催动烈焰，烤了这妖狐！”
皇帝早就防着苏贵妃，自然不会让其得逞。
一开始他确实被这妖狐所迷，还好乾陵中的魔物让他看清了妖狐的真面目，后来他便虚与委蛇，留待时机。
“好啊，你动手吧。”
吕祖淡淡一笑，道：“狐妖而已，正好省了贫道亲自动手。”
“呵呵，狐妖你不在乎，那若是再加上这个呢？”
皇帝取出一枚玉符，道：“你真以为，玉真能逃走，都是因为那晚你扮成阎罗来刺杀朕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道：“就算你没有来，朕也会找个机会放走她，让她去找你，取得你的信任。”
吕祖掐诀一算，默不作声。
“以你的神通应该已经算出来了，玉真的灵魂深处有着朕种下的咒印，只要捏碎此符，她就会被杀意掌控，直至杀光周围一切活着的人。”
“让朕猜猜，你和岳翎并未带着孩子，是不是交给了她？”
见吕祖不说话，皇帝顿时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
“放心，只要你不对朕出手，朕就绝不会捏碎此符，张九阳的儿女……就能活。”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皇帝深知，当一把剑太过锋利时，就会反伤己身。
为了不被吕祖斩杀，他提前布局谋划，放出了玉真公主。
那个傻姑娘，一片赤诚，还以为自己是在帮哥哥，却不知已经做了他的棋子。
但也因为这份赤诚，皇帝才有信心，玉真一定会被张九阳接纳。
“唉。”
吕祖叹道：“虎毒尚不食子，却不想，人心之毒，胜于猛虎。”
“你再看看，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皇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掌心处突然传来一股油腻的触感，低头一看。
哪里是什么玉符，竟然是一只油光锃亮的……猪蹄？
“我不信，假的，一定是假的！”
皇帝猛地一按，酱汁四溢，肉香扑鼻，煮的很烂。
“可惜，浪费了，脏了一只好猪蹄。”
下一刻，皇帝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握着猪蹄的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剑光的痕迹。
逃！！
皇帝当机立断，连那具宝贵的尸体都顾不上了，手中阵图一转，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靠着乾陵阵图，可以传送到乾陵的任何一处地方，从而快速遁逃。
这一刻的他没有交手的念头，只有逃走拖时间的想法。
从钟馗到王灵官再到吕祖，请神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只要能撑过去，他就能赢！！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吕祖并未追赶，而是收剑入鞘，然后对着陵墓的某处伸手一抓，只见陪葬皇陵的诸葛墓中轰鸣震响，而后飞出一道幽光，落于吕祖掌心。
那是一封卷轴，或者说，是卷宗。
记录着诸葛之死的卷宗，也是大乾最为绝密的存在。
这封卷宗中必然记录着某个极为惊人的秘密，才会被深藏在诸葛七星的墓中，数百年来都不见天日。
但吕祖却看也不看，只是随手一收，似是留给张九阳去看，他才懒得去费这个神。
“你……不去追皇帝吗？”
太平观主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吕祖转过身凝视着他，笑道：“放心，他逃不了，时间还够。”
皇帝猜到了请神有时间限制，可他却没有猜到，随着张九阳修为的不断提升，请神能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特别是在进入六境后，更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倒是你……”
吕祖深深望了他一眼，那剑一般的眸光似是能将其灵魂深处都看个透亮。
“如此苍老的灵魂，难为你支撑了这么久。”
顿了顿，他看向那青铜棺材中的老道尸身，淡然道：“如果贫道没有猜错，你不仅是为了给弟子报仇，更是为了棺材中的那位……”
“鬼谷仙师吧。”
太平观主瞳孔一震，素来云淡风轻的他，第一次有些失了方寸。
……
乾陵外围。
一道身影瞬间闪动，赫然便是皇帝。
他断掉的手臂处不断有血肉蠕动，交织出骨骼和肌肉线条，似是想重新长出一只手来。
可每当快要长成时，那可怕的剑气便阴魂不散般袭来，将他的血肉纷纷绞碎。
这就相当于他在一次次地被砍断手臂，那份痛苦可想而知。
不过此刻皇帝已经顾不上那份痛苦了，因为眼前发生的事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乾陵外，原本镇守陵墓的朝廷官兵和修士纷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身穿白衣的身影。
在看到白衣的瞬间，皇帝还被吓了一跳，可很快他就发现，那不是吕祖，而是白衣盟的人。
白衣盟的人占据了乾陵外的各个要害关隘，手持刀兵，杀气腾腾。
“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一道夹杂着浓浓火气的声音响起，戴着面具的白衣盟主站在前方，先天火行之气缭绕周身，仿佛火神降世，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皇帝深深望了他一眼，道：“端王……连你也敢背叛朕？”
他的话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以造反为名的白衣盟盟主，居然会是大乾的皇室宗亲，端王刘念？
而且皇帝似乎早就知道其真实身份。
“谁说我是端王？”
白衣盟主却突然咧嘴一笑，而后伸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和诸葛云虎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只是更加硬朗许多，身姿也更加魁梧。
“诸葛云龙？”
皇帝瞳孔一凝，惊呼一声，而后似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难为先帝，还记得家兄。”
诸葛云虎手持阵图，出现在乾陵之外，站在白衣盟主身边，相似的容貌看得皇帝有些失神。
“陛下可以让自己的胞弟端王成为白衣盟主，故意掀动百姓造反，然后好屠杀他们，用万民生魂来修炼魔功……”
“那臣的兄长，自然也能偷梁换柱，成为新的白衣盟主。”
诸葛云虎望着皇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有些失神，良久，他摇头叹道。
“陛下，这些……还都是您教我的。”
……

第681章 请陛下赴死！
“原来如此，看来你早就发现了朕没有死，并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谋划。”
皇帝看着诸葛云虎和诸葛云龙两兄弟，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
“诸葛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诸葛云虎面容平静，只是眼中露出一丝悲伤，而诸葛云龙则是性烈如火，怒道：“我诸葛家守护的不是一家之姓，而是万民盛世！”
“呵呵，逆贼就是逆贼，诸葛七星就是这么教你们为臣之道的？”
这时，诸葛云虎终于说话了，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坚定，花白的胡须飘荡，那张原本普通的脸，似是也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臣确实反了，但只是反陛下，而非反大乾。”
皇帝嗤笑道：“云虎，藏拙多年，你果然成了病猫，反就反了，何必再自欺欺人，难免让人笑话。”
顿了顿，他收敛笑容，不怒自威，声音中尽是帝王气，回荡于天地间。
“大乾即朕，朕即是大乾，你反朕，就是反大乾，反六百年大乾皇室！！”
诸葛云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圣旨，高高举起。
“此乃太祖皇帝刘玄朗之秘旨，暗授于先祖诸葛七星，并传于历代家主。”
皇帝一怔。
诸葛云虎打开圣旨，高声念诵。
“天子者，非苍天之子，实为天下人之子！”
“朕以布衣提三尺剑，扫荡群雄，混一寰宇，施锁龙法，终使九州归正朔，四海尽耕桑。”
“我大乾天子，承九五之位，当以社稷为重，苍生为先。后世子孙，若有不愿锁龙者，又贪慕君位而不退，历代钦天监监正可持此昭，行废立之事，另择贤明，以承大统！”
“此诏藏于观星台璇玑玉衡之下，非天象示警不得启。后世帝王敢毁此制者，天下共击之。钦哉！”
诸葛云虎念罢此昭，看着皇帝震惊的神色，朗声道：“太平十三年九月十四，有紫薇飘摇，荧惑守心之天象，太阴、太阳双星坠世，故臣依太祖之令，取此圣旨，以正乾坤！”
皇帝瞳孔一凝，那一晚的天象确实大变，手下说，张九阳生了一对儿女，而诸葛云虎则深夜去了一趟钦天监的观星台。
现在看来，诸葛云虎虽然早有谋划，但却是在那一晚，才彻底下定了造反的决心。
“好个病猫，居然敢伪造圣旨！”
他自然不会承认。
诸葛云虎并未理会，而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皇帝，一字一句道。
“谋害贤后，夺舍骨肉，此罪一！”
“荒淫享乐，暴戾无常，此罪二！”
“以百姓为药，修炼魔功，此罪三！”
……
他掷地有声，直到最后一句。
“破坏乾陵，毁江山社稷之根基，此罪九！”
“故……”
“臣诸葛云虎，请陛下退位！”
皇帝上前一步，气势如虹，杀气腾腾，汹涌的魔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威胁道：“若朕不退呢？”
诸葛云虎与其视线交汇，不卑不亢，同样上前一步。
“那就请陛下……赴死。”
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宛如惊雷，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甚至让皇帝都愣住了刹那。
“哈哈哈哈！”
皇帝发出轻蔑的嘲笑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诸葛病猫，就凭你？”
他现在可是八境出阳神的修为，虽然被吕祖剑气所伤，却也绝不是一个区区六境能抗衡的。
“朕今日就斩了你这个乱臣贼子！！”
皇帝宛如一道魔光，朝着乾陵外的诸葛云虎杀去，眼中杀机毕露，血丝不断蔓延。
浩瀚的魔气在他体内沸腾，让他撑得难受，只有杀戮才能宣泄一二。
先宰了这只不自量力的病猫，然后逃出京城，等张九阳请神结束后，他再杀回来，不仅是诸葛家，京城那些对他心有不满的人，通通都要血洗一遍！
轰隆！！
乾陵大阵运转，数百年来积聚的海量灵气迸发，化作一道道光幕，以先天八卦之数运转。
皇帝以为自己遁了出去，可一转眼，又回到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转动手中阵盘，可往日里能号令乾陵大阵的阵盘，此刻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陛下难道忘了，这乾陵大阵，本就是先祖诸葛七星所布？”
诸葛云虎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衣盟的修士来此不是把守，而是按照诸葛云虎的吩咐，给乾陵大阵做了一些手脚，一些诸葛七星埋下的后手。
现在此阵暂时只会听从诸葛云虎的号令。
“一座阵法而已，看朕破了它！！”
皇帝身上的魔气如风暴般卷起，几乎让京城的天都暗了下来，苍穹上黑云压顶，魔气纵横，宛若末日。
乾陵大阵开始颤动。
诸葛云虎眼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居然能一举突破到八境，这魔功的威力着实惊人。
看来要走那一步了。
他目光决然，将手一伸，八阵图出，护国大阵启动，八道惊人的气机浮现，天空中衍化出金犼、朱雀、苍龙、麒麟等神兽法相。
正在竭力破阵的皇帝目光一凝，看到了诸葛云虎手中的八阵图。
皇帝顿时明白了一切，怒道：“你居然找到了朕在皇宫中藏起来的八阵图？”
护国大阵的核心是这幅八阵图，只是八阵图和乾陵大阵有所冲突，贸然带进来容易让两座大阵发生混乱，甚至爆炸。
故而他在进乾陵前，特意将八阵图藏在了皇宫的一处隐秘之地。
转念间，皇帝就知道是谁泄露了藏图之处。
“是萧皇后那个贱人！”
“朕早就应该杀了她！！”
皇帝的声音中充满恨意，萧皇后和瑶姬有几分相似，所以他迟迟没有痛下杀手，不成想，对方却和诸葛云虎勾搭在了一起。
“不过就算你同时掌握两座大阵又如何？这两个阵法虽然厉害，却无法合用，不然就会爆——”
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诸葛云虎手持八阵图，毅然踏入了乾陵大阵中。
轰！！
两座惊世大阵各自受到了碰撞，气机开始紊乱，阵脚剧烈波动，首当其冲的诸葛云虎，肉身更是直接被撕扯出一道道裂痕。
血染青袍。
“诸葛病猫，你疯了？！！”
皇帝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郁，心脏急促跳动如战鼓一般，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提醒他，危险，快逃！
他虽然是八境，但内有剑伤，且魔功刚刚破境，根基不稳，若是再受此重创，就算侥幸活下来，怕是魔功的反噬也会让他生不如死，沦为废人。
诸葛云虎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八阵图和操纵乾陵的阵盘狠狠撞在了一起。
衣衫猎猎，宛如血旗。
“陛下，我叫诸葛云虎。”
“不叫病猫。”
……

第682章 吕祖渡诸葛，长生隐秘
诸葛云龙望着胞弟那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他虽然是兄长，但性子急躁、火爆，从小不知犯了多少错。
反而是这个弟弟，从小就表现的异常聪慧、稳重，一直在照顾他这个哥哥。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弟弟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又承担了多少的家族重担。
可云虎却被人叫了几十年的病猫。
轰隆！！
两座惊世大阵相撞，神兽法相发出一声声悲鸣，而乾陵的诸多阵基更是破碎炸裂开来。
浩瀚的灵气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又似海上风暴掀起万丈波涛，化作能撕碎一切的洪流。
“疯子！疯子！！”
皇帝不断咳血，龙袍染血，痛恨地望着诸葛云虎，不断怒骂道。
诸葛云虎更加凄惨，肉身都在渐渐消融，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柔软。
“陛下可还记得那篇……《谏神宗十思疏》？”
皇帝猛地一怔，眼中浮现出波澜。
诸葛云虎长发飞舞，身躯渐渐倒了下去，眼中却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那时在东宫，他身为太子伴读，和陛下一起学习那篇《谏神宗十思疏》。
先生说，大臣魏刚直言进谏，皇帝虚心纳谏，便是君臣相佐，盛世之兆。
那时他们还很年轻，少年意气，鲜衣怒马，自信能改变一切。
他仍然还记得，当时陛下拉着他来到了一棵桃树下，聊着乾元三杰的故事。
桃花灼灼，曜如春日。
年少的太子朝他伸出了手，眼神中满是赤诚。
“云虎，等我当上皇帝了，一定要做个像太祖一样的明君，而你，愿意做我的诸葛国师吗？”
他心潮澎湃地点了点头。
太子笑得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膀道：“以后我若是当皇帝了，你也要像魏刚一样，勇于进谏，阻止我犯错呀！”
似是看到了诸葛云虎眼中的犹豫，太子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
轰隆！！
灵气彻底爆炸开来，化作漫天烈焰、雷霆、冰霜、雨泽……然如风暴一般席卷天地。
诸葛云虎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反而觉得解脱。
多年的疲惫，一扫而空。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
“千劫火中炼此身，九转丹成始见真。消磨意气归玄鹤，照破尘寰有玉宸。”
“紫府云开窥碧落，黄粱梦醒笑红尘。而今识得元初面，犹驾星槎济世人。”
伴随那道声音响起的，是一道响彻九霄的剑鸣。
刹那间，汹涌如决堤洪流的灵气潮汐复归平静，仿佛被斩去了所有戾气的蛟龙。
尘归尘，土归土，两座惊世大阵各归一方，有条不紊地周天运转，没有了一丝冲突。
诸葛云虎猛地睁开了双眼，由死而生，他居然毫发无伤。
吕祖就在他身前，面带浅笑，潇洒不羁。
“这首诗，懂了吗？”
诸葛云虎精神一振，顿生云开月明，豁然开朗之感，当真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他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白衣剑仙，而后作揖行礼，道：“多谢剑仙点化，云虎懂了。”
这首诗是在告诉他，万丈红尘，百千劫难才能炼就真正的道心。
他身上所背负的那些东西，什么诸葛一族的荣誉、君臣手足之情，通通都不重要。
由死而生，黄粱梦醒，才回想起真正的初心，是开创盛世，造福苍生。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云虎也罢，病猫也好，他都还是他自己。
诸葛云虎心知肚明，他此番同归于尽，其实也有寻求解脱的意味，是心中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但由死而生地走这一遭，原本很多看重的东西，似乎都变轻了。
此时此刻，他又如何不知，这位白衣剑仙是有意点化他，才没有直接出手对付陛下。
“善。”
吕祖含笑点头，道：“吾驻世短暂，难度苍生，你若感念今日点拨之恩，便替贫道多造福于民吧。”
说罢他看向皇帝。
此刻皇帝已经身受重伤，几无还手之力，纵然魔气汹涌，却也止不住那肆意流淌的鲜血。
只是他生命力极强，依旧还活着，甚至血肉蠕动，试图恢复。
“别看了，不渡你。”
吕祖竖起纯阳剑，剑芒熠熠，纯阳之气驱散四周的魔气，让京城上空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大日一照，诛邪尽散。
而眼看到自己即将死于吕祖剑下，皇帝心中满是愤怒和不甘，恨意几乎让他疯狂。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筹谋了这么多年，才最终走到这一步，眼看就要得到天下无敌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天下至尊。
却偏偏落到了这步田地！
那颗已经被魔气熏透的心急速跳动，传达着死亡的预警。
“就算朕有错，可千错万错，也是瑶姬的错！！”
皇帝怒吼道：“朕明明可以不做这些的，只要她当年肯将那门长生秘法传给朕！”
“可她口口声声说爱朕，是朕的妻子，却任凭朕如何哀求，都半点不肯松口！”
“是她先错的！！！”
生死关头，他终于喊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怨恨。
他曾经那般深爱着瑶姬，真心将其当做妻子，可她却如此冰冷和绝情。
是她一步步将自己推入了深渊！
诸葛云虎听到这些话，眼中突然变得十分复杂，良久，他长叹一声，道：“有些事，瑶姬不让我告诉你，但今天……已经不得不说了。”
“那门长生秘法是有代价的，只有瑶姬的血脉可以修行，她若是传给了其他人……”
“那自己就会失去长生神通，迅速老死。”
皇帝猛地一怔。
这时诸葛云虎眼中闪过不忍之色，继续道：“当时，瑶姬已经怀了身孕，可她依旧决定了，要将此法传授给你。”
皇帝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浑身都在颤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她准备等为你产下子嗣后，就献出此法，只可惜……”
“你动手太快，也太狠了。”
……
轰隆！
诸葛云虎的话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晴天霹雳般彻底击碎了皇帝的魔心。
“不……不可能！！”
“骗朕！你是在骗朕！！！”
他大声嘶吼着，然而眼中却流下滚滚血泪。
“还记得那半枚双鱼玉佩吗？”
诸葛云虎缓缓道：“诞下子嗣前，瑶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中将半枚玉佩交给我保管，另外半枚，则留给将来的孩子。”
“玉佩中便藏着那门长生秘法，她说，如果你以后能善待她的孩子，便让我将这半枚玉佩送给你，吐露秘密，助你得偿所愿。”
“可惜，你将她的儿子遗弃换了借尸还魂法，又将她的女儿炼成僵尸，吸血延寿。”
“陛下……”
诸葛云虎望着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瑶姬，从未负过你。”
……

第683章 杀穿九幽三千丈，从此地府再无兵！
轰隆！
一道雷声过后，大雨从京城上空落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洗刷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雨水打在皇帝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良久，他挣扎着坐起来，血液混杂着雨水流出，将四周染得一片赤红，天子威仪荡然无存。
不过他却整理了下衣襟，将鬓角的发丝捋直，恍惚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竟变得明亮起来。
他深深望了一眼诸葛云虎，突然笑道：“谏神宗十策书……朕终究还是没有学会。”
诸葛云虎心中生出波澜，眼中不忍，开口道：“陛下，迷途——”
“成王败寇！”
皇帝大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吕祖。
“不劳剑仙动手了，朕……输得起！”
说罢他猛地运转体内魔气，身子豁然鼓胀开来，膨大如球，发出弓弦绷紧般的声音。
随着一声轰鸣，皇帝的血肉纷纷炸开，化为一地肉泥，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消散。
一道金光闪烁的元神浮现，那是皇帝的阳神。
正常来说，达到八境出阳神的修士，哪怕肉身尽毁，阳神也能正常存活，宛如鬼仙。
可皇帝并非靠自己修成的八境，而是完全借助外力，靠的是那门诡异的吞噬魔功。
随着魔气消散，他的阳神立刻便虚弱起来，最终从阳转阴，好似被打回原形。
轰隆！
雷光一照，风雨一吹，阴神便宛若风中残烛，如流沙般渐渐消散，化为无形。
身死魂灭，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曾经一度给大乾带来中兴气象，又最终堕入深渊的元亨帝，就此落幕。
“紫微丹鼎堕魇霄，九阙龙袍裹孽潮。”
“可叹玄霜烹伪道，空留残照泣荒朝。”
吕祖收起纯阳法剑，摇头轻轻一叹，随口吟了一首诗。
这皇帝若非陷入执迷，本应是一位好皇帝，奈何邪心一起，万功尽弃。
“剑仙——”
诸葛云虎似是要说什么，吕祖却挥袖打断了他的话。
“贫道时间有限，京城，便交给你来善后，这也是小九的意思，乾陵中的那位太平观主，也会帮助你。”
诸葛云虎一怔，问道：“剑仙准备去哪？”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吕祖的言外之意，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了结。
纯阳剑，还没有到彻底入鞘的时候。
“去哪？”
吕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锋芒。
“小九在哪里受了委屈，贫道自然就要去哪里走上一遭。”
说罢他剑指一划，虚空如裂帛，竟被强行斩开了一道门户，透过里面的幽光，能感受到那彻骨的阴气。
一剑斩阴阳。
吕祖身化剑光，遁入其中消失不见，那道门户也慢慢恢复如常，消失于天地间。
……
阴阳交界处，黄泉阎浮山。
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中突然绽放出了万道仙光，璀璨如霞，普照十方。
那是一位白衣负剑的道人，脚下云履轻轻一点，阎浮山神便自动浮现，好似被强行拘来一般。
西游记中，孙大圣每到一处，都喜欢先把土地公给唤来问询，吕祖身为上洞八仙之首，自然也有此等神通。
阎浮山神是一个留着灰白胡须的矮瘦老头，浑身缠满了锁链，原本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祈祷那突然出现的仙人不要注意到自己。
却不想眼前一花，就已经来到了那可怕的仙人身边。
“小神……”
他话未说完，便听到剑鸣声动，而后浑身锁链纷纷破碎，身上蓦然轻松起来，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吕祖说罢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阎浮山内。
这里原本是天尊的闭关之处，还放着佛道至宝华首门，乃是此界佛祖的头骨所化，更是西天世界的门户。
只是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阎浮山神再次浮现，从地下钻出，朝着吕祖躬身行礼，再无一丝犹豫，说出了天尊的消息。
“启禀上仙，那天尊原本一直在此闭关，却在今日巳时突然带着华首门离开，消失无踪。”
巳时，正是张九阳等人入乾陵的时间。
吕祖打量着四周，看到了角落里那仍然冒着热气的温泉。
“黄泉本无温泉，但天尊神通广大，竟能引动九幽地脉之火，烹无根水以沐身，哦对了，他常常让小神去采集无根水来着。”
顿了顿，山神看着吕祖波澜不惊的面容，继续道：“小神并不知道天尊的身份，可这么多年，却也有所猜测。”
“说来听听。”
“小神怀疑，天尊是地府的人，甚至能和府君平起平坐！”
阎浮山神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这九幽地脉之火，唯有地狱深处才有，那里是地府重地，可府君却能允许其引出火焰，可见两人交情不浅。”
“还有小神自己，阎浮山本属于地府，六百年前却被府君送给了天尊，成为他召开黄泉宴之所，所以……”
“府君或许知道天尊是谁。”
他讲出了所有自己知道的内容。
吕祖笑了笑，掐指一算。
“时间所剩不多了，但也不能白来。”
他再次以剑指划开虚空，这次直指地府核心，隐约可见一道道森严的宫殿，隐藏在渺如云烟的阴气中。
无数阴兵列阵以待。
吕祖眼中似有剑光亮起，嘴角荡漾起一缕笑意。
“今日贫道……便学学那只猴子。”
……
锵！
剑吟声动，似九天鹤唳，北海鲲鸣。
黄金般璀璨的纯阳剑气刹那间便成为了地府最耀眼的色彩，驱散了滚滚阴气，在这九幽之下，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轰隆！
古老而坚硬的冥土纷纷裂开，王灵官曾经留下的那座火山也被引爆，玉枢天火喷涌而出，化为火龙冲向那万千阴兵。
厮杀声、惨叫声和血肉飞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那如昆山玉碎般的剑鸣，宛如奏响了一曲华章。
劈开酆都三千丈，青锋倒卷寒冥光。
玄甲崩时惊鬼帝，紫电过处裂阎王。
吕祖提剑，杀穿万千鬼神，剑气横扫幽冥，杀到兴起，竟吟诗做唱，啸动八方。
最后他嫌这样太慢，直接将法剑抛出，化作金乌腾空，宛如大日坠青冥。
无数鬼神被大日之火烧成灰烬。
“丹火焚尽孽镜台，雷符震碎孽缘章。”
“忽将法剑垂天虹，独坐玉宸笑苍黄。”
这一日，白衣剑仙入地府，让这片古老而神秘的禁区，遇到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劫数。
杀穿九幽三千丈，从此地府再无兵！
……

第684章 府君陨落，转轮圣王
地府，这片从上古时期便存在于世的神秘之地，在沉寂了数千年后，终于因那道惊艳的剑光而生出波澜。
纯阳剑气下，阴兵宛如被割草，不管是普通的阴兵，还是金甲阴将，在吕祖剑下似乎都没有多少区别。
到最后，地府真正的精锐终于坐不住了。
一座座森罗神殿颤动，飞出一道道笼罩辉光的身影，这些都是地府阴神，也是比金甲阴将更加强大的存在。
被张九阳斩杀的那位赤发鬼王，曾经便是其中最强大的存在。
然而面对那柄绝世无双的神剑，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徒劳，无数阴神宛如飞蛾扑火，化为一抹抹血光消散。
最后府君终于现身了。
祂身穿玄袍，手持生死簿，身穿帝王冕旒，身高百丈，声若雷鸣。
“住手！”
但回应祂的，是吕祖的纯阳法剑。
剑化苍龙，朝着府君咬去，直奔头颅，让九幽之下诞生星辰，东方七宿璀璨耀眼，隐约呈龙形。
府君大怒，幽冥之中顿时地动山摇，风雨如晦，原本平静的黄泉顷刻之间便掀起滔天巨浪。
祂似乎是这方天地的化身，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可地府的规则，束缚不了那把逍遥九霄的仙剑。
苍龙撞地，犹如共工怒触不周山，使天柱折，地维绝。整个地府世界都在震颤，冥土不断裂开，剑气如地火般涌出。
“住手，地府若毁，轮回亦断，众生都将受难，难道你真要鱼死网破吗？”
府君再也无法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祂声如雷霆，但眼眸深处却似有波澜暗生。
祂已经快要制不住那头大闹地府的苍龙了。
吕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若不斩了你，怕是太阴、太阳二位星君，以后就不肯再请贫道喝酒了。”
“况且……”
吕祖深深望了祂一眼，道：“你真是此间地府的主人吗？”
府君瞳孔一凝，很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吼！！
苍龙彻底挣脱了束缚，再次朝着府君杀去。
而府君则是手上一颤，生死簿上似是有裂痕弥漫，那威严的冕旒也变得凌乱起来。
……
某处隐秘的洞天世界。
华首门石壁前，一位黑袍人盘膝而坐，似是在聆听着华首门内传来的诵经禅唱。
渐渐的，他仿佛也成了一尊佛，身上绽放出无量佛光，甚至有七色佛环流转，璀璨夺目。
能得无量法，能增无量寿。
掌托梵轮渡尽劫火，涅槃如莲非生非灭。
他缓缓睁开双眼，面具下那双宛如星渊般的眼眸中浮现一丝波澜。
“原来这就是你悟到的东西吗？佛祖。”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冰蓝色的长发，精致冷艳的面容，周身缭绕着如冰霜般的淡淡雾气。
玄素行礼道：“恭喜天尊，终于掌握了华首门！”
天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璀璨的佛光如冰雪般消融，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玄素，你失手了。”
玄素闻言心中一颤，连忙低头请罪。
空气仿佛陷入了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天尊那威严而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岳翎，可以不杀。”
玄素闻言一怔，眸中泛起波澜。
“但张九阳……已经不能再容他了。”
玄素脑海中浮现出了那道白衣胜雪，飘逸俊美的身影，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喊着‘她小姨’。
姐姐其实很幸福，至少她小时候都没见姐姐笑得如此开心过。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那个叫张九阳的男人带来的。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天尊突然叹了一声。
“府君，陨落了。”
玄素猛地一震，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可是地府之主，掌管一方世界的主宰，不死不灭，长生久视，怎么可能会陨落？
天尊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意味深长。
“张九阳杀的。”
……
地府最深处，府君所居的森罗殿内，已经几乎被剑气斩成了废墟，到处都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剑痕。
轰隆！
地府竟下起了血雨，万鬼悲从中来，整个世界似乎都散发着一股哀伤的气息。
府君陨落了。
那看似不可战胜的身影，最终倒在了吕祖的剑下。
这一刻，残存的那些阴神宛如信仰崩塌，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斗志。
府君……真的死了。
天遁剑意斩断了祂与天地的联系，纯阳剑气将其元神绞成粉碎，那本象征着地府至高无上权威的生死簿，亦被剑气斩碎，落于冥河之中。
吕祖却并未离开，而是用酒水洗着纯阳法剑，似是在等待着某个人。
“再不出来，地府可就真没了。”
他似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法剑在酒水的浇灌下发出铮鸣之声，好似酒痴一般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主人爱酒，剑亦爱。
下一刻，地府上空风起云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瞳孔，可那些阴神却都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半点察觉。
连鬼神都看不到那只眼睛。
一道苍老的叹息声在吕祖耳边响起。
“剑仙息怒，地府百万阴兵，三千神祇，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子，都已经死在了你的剑下。”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吕祖剑眉微挑，笑道：“不够。”
那声音露出了一丝凝重，道：“如何才能够？”
吕祖淡淡道：“先出来说话，贫道不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声音沉默片刻，而后原先落入冥河中的生死簿碎片纷纷飞出，自动拼接到一起，就连那极为难缠的纯阳剑气都被某种古老的力量给驱散了。
生死簿缓缓飘落，最后被一只苍老的手握住。
那是一道仿佛万千星光凝聚而成的身影，白须白发，头上却生有双角，似人亦似兽。
祂并不像府君般有着百丈高的威严法身，令人心生敬畏，而是一种博大、浩瀚，如冥河一般无垠无际。
最为神异的是，祂的脑后仿佛有六道星辰流转，象征着芸芸众生的六道轮回。
地府的根本，是轮回。
而执掌轮回的祂，才是地府真正的主人。
吕祖终于抬起了眼眸，法剑微微铮鸣，似是在兴奋，也似是在预警。
祂手捏轮回印，望着吕祖微微颔首。
“贫道转轮，见过尊驾。”
……

第685章 阴间女帝，上古秘闻
“转轮圣王……”
吕祖凝望着眼前的老人，那双清澈明亮的剑眸中似是有涟漪闪过。
虽在请神之中，但张九阳的意识非常清楚，已将和转轮圣王有关的消息都告诉了吕祖。
转轮圣王，乃是上古时期的地府之主，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陨落，灵台化为十块黄泉令，血肉则化为冥雾。
地府陷入混乱之中，才有了十大鬼王的崛起。
不过现在看起来，转轮圣王并未彻底消亡，而是和此方地府世界彻底融合，元神化作了‘天道’。
以身合道。
府君看似能掌控幽冥，不过是获得了祂的准许，拿到了生死簿。
吕祖对此并不意外，曾经王灵官大闹地府时，就已经发现此方世界还隐藏着一位更加古老而强大的存在。
“尊驾需要怎样才能息怒？”
转轮圣王非常隐忍，哪怕被人杀穿了自家地盘，斩了弟子，却依旧没有愤怒。
一仙一神，气机相撞，前者如纯阳大日，龙游青天，后者如星辰大海，磅礴浩瀚。
祂似乎有着和吕祖分庭抗礼的实力，却并不愿出手，姿态放得较低。
“地府不可一日无主，府君已死，阁下觉得……谁更适合成为下一任府君？”
吕祖淡淡一笑，似是意有所指。
转轮圣王沉默片刻，而后屈指一点，面前的虚空泛起涟漪，犹如镜面般浮现出一道身影。
她被关押在地狱深处，四周是汹涌的烈焰。
一根根锁链绑在她身上，可她浑不在意，手捏灵官印，面露虔诚之色，默默修行。
在灵官诀的庇护下，让无数妖魔受尽折磨的烈焰，居然变得柔和似水，凝成一朵颇具道韵的莲花。
在某一个瞬间，她似乎就像是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坐镇于地狱深处的烈火之中而安忍不动。
佑生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上次想阻止府君出兵抢夺恩公的子女，但最终被狠狠责罚，囚禁在地狱深处受烈焰焚身之酷刑。
不过这段时间的清修却让她的灵官诀大有长进，道行也提升了不少。
一本流转着无量幽芒的书册落在了她的手上，生死簿三个大字让她豁然一震。
在握着这本书的刹那，她觉得自己仿佛掌握了天地之权柄，能一言操持幽冥，掌万千鬼神生灭。
低下头，她身上原本朴素的玄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头五爪神龙，云纹与金边蔓延，荡漾着浩瀚的神力。
头顶青丝自动盘起，帝王冕旒垂落。
冕旒垂玄镇九幽，朱笔判尽三生劫。
“今日起，汝便为阴间天子，幽冥府君！”
转轮圣王的声音响起，回荡于天地之间，仿佛给这方世界打下了某种烙印。
冥土震颤，黄泉呼啸，府君陨落时的血雨也消失无踪。
佑生正在震惊时，看到了吕祖对她含笑点头。
是恩公！
见识过张九阳请王灵官上身的她顿时就明白了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心中满是感激。
这是恩公赠予她的大造化，无论如何，以后她都要帮恩公镇守地府，成为恩公的臂膀！
“吱吱！！”
一只红毛老狐狸察觉到了异常，不断撞着牢笼，朝着吕祖拱手作揖，不断求救。
“原来是你。”
吕祖淡淡一笑，而后随手拂袖，将那老狐狸收了起来。
转轮圣王只是静静看着，并未阻止。
别说吕祖只是放一只七境妖狐，就算他想将地狱中关押的妖魔全部放出，祂也不会阻止。
“如此，尊驾可满意？”
此刻的转轮圣王，就好像看到猴子的东海龙王，只想着赶紧将其好言送走。
“还有最后一事。”
吕祖笑着问道：“小九托我相问，天尊究竟是谁？”
那位天尊的手段相当了得，能提前察觉危险躲避他的到来，还能施法影响天机，让他算不出方位。
这种道行和神通，就算在天庭中，亦不是无名之辈了。
而根据阎浮山神所说，地府的主人似乎和天尊有着某种关系，或许会知道其身份。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转轮圣王却沉默了。
良久，祂开口道：“尊驾换一个问题吧。”
这说明祂确实知道天尊是谁，但却选择不说。
吕祖剑眉一挑，对方先前连府君之位都能舍得，可现在对于这个问题，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决绝，似乎真要逼迫，祂就算再不愿出手，也会全力一战。
吕祖自然不怕对方，但请神的时间已经快到尾声了。
“好，那就换个问题，上古时期，你为何会突然陨落？”
这个问题也很关键。
乾陵中的尸体是鬼谷仙师，转轮圣王的实力已经不弱于八仙了，却仍然陨落于上古之时。
张九阳对于那段秘辛一直特别好奇，直觉告诉他，破解这些谜团非常重要。
这一次，转轮圣王没有再沉默。
祂眼眸中露出沧桑之色，似是在回忆着某段久远却给祂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记忆。
“上古之时，曾发生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刚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战争，却不想最后愈演愈烈，神、佛、仙、魔、妖、鬼、人……”
“三界众生都被卷入了那场大战，无一幸免，地府也不例外。”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那场大战的恐怖场景，哪怕已经过了数千年，祂眼底深处都有着难以抑制的波澜。
“当年的地府何其鼎盛，有十大圣王坐镇，我不过排在末尾，可因为那场大战，九位圣王全部陨落，我虽然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伤。”
顿了顿，转轮圣王看着吕祖道：“你上身的这小子，他脑海中的黄泉令，便分别归属于十大圣王，是我等陨落后所留下的遗泽。”
张九阳这才了然，原来黄泉令并非全部都是转轮圣王的遗泽，只是其他圣王陨落后，都被转轮圣王给收集起来了。
前人并不知晓此事，后来转轮圣王陨落，十大黄泉令流出，后人便以为都是其一身所化。
“你说你只是受了重伤，难道最后伤重不治，这才身合天地，以这种方式存活？”
吕祖继续问道。
对此，转轮圣王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件让张九阳非常震惊的事。
“我的陨落，是因为遭了一个老友的毒手，我与他相识数百年，并肩作战，地府更是曾全力支持他，却不想……”
祂摇摇头，眼中已经没有恨意，只有唏嘘。
“那人是谁？”
“他道号玄霄，但后人现在都只记得他的另一个名字……鬼谷。”
……

第686章 新的观想图
暗算转轮圣王的人……居然是鬼谷仙师？
这一刻，张九阳心中生起轩然大波，再联想起被锁龙法镇压在乾陵中的鬼谷遗体，他似是隐隐生出了一个猜测。
不过许多重要的地方依然迷雾重重，他想起那封记载着诸葛之死的卷宗，也许里面会有答案。
“我遭受暗算陨落后，众弟子在愤怒之下便想要一起杀上人间，当时的我正处于元神合道的关键，无法阻止。”
“好在洞冥，也就是上一任府君，他素来冷静，顾全大局，知道我陨落后地府已然大乱，若是十大鬼王再折在人间，地府将再无翻身之日。”
“他劝不了其他鬼王，最终选择自己留下。”
说到此，转轮圣王眼中露出一丝遗憾。
十位弟子中，面燃的资质是最高的，也是最受祂喜爱的，可惜和那位明王转世同归于尽了。
若是面燃能活到现在，怕是已成为新的圣王。
至此，张九阳终于将上古时地府的许多真相弄清楚了，也明白了为何府君曾经会说，并非祂是叛徒，而是那九大鬼王背叛了地府。
不过仍然存在一切疑惑。
比如地府阴兵身上那诡异的红毛诅咒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们为何要寻找那些疑似神仙转世的孩子，甚至因此才诞生了走阴人这种特殊的群体。
从数千年前的上古时期，到现在一直不曾中断过。
张九阳有心询问，但吕祖告诉他，请神马上就要结束了。
而若是失去吕祖的威慑，转轮圣王必然什么都不会讲，甚至连他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障。
别看张九阳现在已经能力敌七境，是纵横人间的大修士，可在转轮圣王这等古老存在面前，依然还不够看。
这一刻，他心中斗志昂扬。
必须要尽快提升修为！
每一次请神，当他感受到神明附体时那不可思议的伟力，心中都会对力量生出渴望。
请神时有多风光，请神结束后便有多空虚。
“昔日王灵官留下了一座火山，那贫道今日……也留下一座山。”
请神的最后，吕祖剑指一点，无量剑气凝聚，化为一座险峻的高山，形如华山，笔直如剑。
金色的瀑布从山巅垂落，大气磅礴。
那并非是水，而是纯阳剑气。
剑气如银河自九天而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形成了一处罕见的奇观。
这山中藏着他的一道剑意，于是山就成了剑鞘，水就成了剑气。
剑意滋养山水，山水反养剑意，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若有朝一日，地府背信弃义，伤害佑生或张九阳，那这道剑意自然就会从山中出鞘。
吕祖锤炼了上千年的一道剑意，纵然不能斩杀转轮圣王，也能给整个地府留下巨大的伤害。
我有一剑，可镇青冥！
他朗笑一声，举起酒葫似邀月，痛饮一口后大笑归去，身影化作剑光消失不见。
地府上空却仍然回荡着他最后的诗篇。
“青锋饮尽苍龙血，斩破玄冥动帝阙。”
“归去紫烟生鹤氅，犹抛残剑钓寒月。”
太平十三年九月十七，剑仙吕洞宾大闹地府，斩府君，劈生死簿，立纯阳剑山。
功成身退，白衣风流。
……
剑光闪烁，劈开虚空。
张九阳的身影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甚至不能说是地方，因为他正立于云上。
一片浩浩荡荡的紫色雷云。
请神已经结束了，来自吕祖的滔天法力如潮汐般退去，白衣又变成了紫袍。
张九阳能感受到识海深处，那张吕祖的观想图渐渐黯淡。
察觉到吕祖的意识渐渐消散，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喊道：“吕祖，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这次请神，吕祖剑荡八方，所向披靡，尽显三界第一剑仙的霸气，让他非常仰慕。
而且吕祖是一位非常接地气的神仙，喜欢和他开玩笑，又对他极为照顾。
这让张九阳心中不止敬仰，甚至将其当成了一位朋友。
此刻分别，心中难免会生起不舍。
那即将消散的意志微微一滞，而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下次见面，贫道请你喝酒，真正的好酒。”
张九阳顿时露出笑容，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虽然不知道吕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善意。
顿了顿，吕祖似是想到了什么，调侃地笑道。
“小九，接下来的这位，可不好伺候，如果坚持不住了，就喊出来。”
坚持不住？
喊出来？
张九阳记得吕祖说过，下一位观想图的神明脾气好像有点暴躁……
他正想询问，但吕祖的观想图已经彻底黯淡。
一张新的观想图横空出世。
轰隆！！！
张九阳的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音，眼前仿佛看到了一道开天辟地的璀璨雷光。
雷霆劈碎万千混沌，衍化地水风火，形成了一方独特的世界。
碧霄梵气之中，有雷城二千三百里，高八十一丈，左有玉枢五雷使院，右有玉府五雷使院。
三十六面雷鼓前各自站着一尊神将，皆是雷部天神，威武肃穆，正气堂皇。
而在雷城最高处，一道身影巍峨伫立，绽放出无量华光。
祂身骑麒麟，三目微睁，垂须髯，束发，头戴紫金道冠，内穿黄色锦衣，外披红色锦袍。
右手持打神驱魔鞭，左手把九气，五雷氤氲，十雷环绕，三十六雷凝聚降魔法相，七十二道雷光璎珞护体，背悬雷鼓、电戟、震旗三劫法器。
法相三变，有执掌天罚的嗔怒相，有悲悯众生的慈悲相，亦有湮灭大千世界的寂灭相。
雷部八万四千将帅在其麾下效命，桀骜霸道如王灵官，亦要对其俯首听命。
一个名字在张九阳心中浮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心中无比激动，新的观想图，居然是这尊传说中的大神？
天庭群仙，三清四御之下，应该就要数这位了吧？
这是一位真正的天尊！
他心中激动，刚想尝试和这位大佬交流，然而肌体间突然浮现出一道道可怕的电芒。
云上响起噼里啪啦的爆响。
无穷无尽的电光几乎将他的肉身给撕裂，在改造着他的肉身，却又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剧痛！
以他的意志力，居然都开始有些忍受不住，脸上青筋暴起，汗水不落滴落又被雷霆蒸发。
张九阳终于知道，为什么吕祖会说，他要是坚持不住，可以喊出来了。
……

第687章 先天雷体，十字天经
轰隆！
滚滚雷云之中，一道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眼口耳鼻乃至每一寸肌肤中都绽放着耀眼的雷光。
血液在蒸发，骨肉在消弭，就连灵魂似乎都被撕裂。
若非天遁剑意支撑，此刻的张九阳恐怕都要被痛苦折磨成疯子了。
可即便如此，在整整两个时辰的折磨中，他也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张九阳的血肉直接炸裂开来，化作一团灿烂的雷泽。
可他的圣婴却没有消亡，恰恰相反，圣婴此刻竟然披上了一层雷霆道衣，手持一柄雷霆凝聚的玉如意，和张九阳酷似的小脸上，有一种司掌生杀枯荣、善恶赏罚的神圣威严，令人望之心悸。
轰隆！
又是一道极为耀眼的紫色雷霆落下，却充满了勃勃生机，仿佛张九阳先前看到的那道劈开混沌，创出梵气雷城的造化神雷。
只是这一次，并未创出那二千三百里雷城，而是凝聚起万千雷光，隐隐塑成人形。
就仿佛一座古老的雷泽，吸收天地灵气，经过无数岁月的酝酿，终于诞生了一尊执掌权柄的雷神。
血肉再次凝聚。
飞舞着电光的青丝，暗藏雷霆生灭的神目，周身缭绕的神霄梵气……
张九阳再一次重塑了肉身。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被刻下了某种古老而玄奥的雷篆符文。
先天雷霆道体！
他感觉天地间的雷霆之气似乎都在掌中凝聚，望着不远处的雷霆，竟油然而生出一种亲切之感。
原本他最擅长的是火法，拥有玉枢、三昧两大神火的他，宛如火神降世，可将火法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而现在他最擅长的，已经变成了雷法。
抬手一挥，掌心绽放雷霆。
轰隆！！
刹那间，成千上万道雷霆如风暴般席卷而出，犹如轰出了一方雷泽，将整个云海都染成了青色。
依旧是掌心雷，但以前的张九阳最多只能瞬发数道，可现在，近乎是成百上千道雷霆迸发，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是靠着掌心雷，现在的张九阳就有信心担得起天下雷法第一人的名头。
这就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本命神通，先天雷霆道体。
《玉枢经》云：“九天者，乃统三十六天总司也。始因东南九炁而生，正出雷门，所以掌三十六雷之令，受诸司府院之印，生善杀恶，不顺人情。”
《无上九霄玉清大梵紫微玄都雷霆玉经》则载，浮黎元始天尊第九子南极长生大帝，化身雷声普化天尊，专制九霄三十六天，执掌雷霆之政。
而无论是哪种记载，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是执掌雷霆的最高神明。
主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号令雷霆。
无论是神力还是地位，都远远强于张九阳曾经观想过的钟馗、王灵官和吕祖。
故而祂的本命神通让张九阳受益最大，却也受尽折磨，差点没有支撑下来。
好在他除了有天遁剑意庇护，本身的精神意志亦是坚韧如铁，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雷霆淬炼下，变得愈发坚韧。
此刻张九阳望着雷祖的观想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那如雷霆般暴躁的气息似乎少了许多，甚至有几分亲切感。
也许是自己度过了对方的考验？
想到此，他手掐雷印，元神在识海中作揖行礼。
“弟子张九阳，多谢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赐下神通！”
而在念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这十个字时，他元神微微一动，感受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雷炁降临。
并无坏处，相反对普通人而言还能起到清目明神、驱邪破妄的效果。
他若有所思，想到前世爷爷曾给自己讲过，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又被称为九天雷祖大帝、神霄玉清天王等，可世人念得最多的，还是这十个字的长名。
因为这十个字又被称为‘十字天经’，是最短的道经。
是的，这十个字便是一部道经。
盖因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力无穷，庇护苍生，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
凡虔心念此‘十字天经’者，便可得雷炁庇护，修行者可正心破邪，普通人也能震慑一些魑魅魍魉。
张九阳默默感受着那一缕虽然稀薄，却无比精纯和神圣的雷炁，心中不由感到震惊。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神力。
念诵神名，即有所感，纵然隔着诸天万界，都能降下一缕雷炁赐福。
他现在非常期待，等有朝一日请雷祖上身时，那位黄泉天尊，到底还敢不敢再自称天尊了？
而且现在皇帝已死，接下来无论是自己当皇帝还是扶持儿子当皇帝，大乾的权力都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举一国之力，相信很快就能在九州各地建立雷祖庙宇，传播信仰，收集香火。
他的实力也必将飞速提高，别说七境了，就算是八境、九境都很有可能。
乾陵事了，他成了最大的获益者。
未来一片坦途，张九阳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但他很快就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此次请神，已经暴露出了一件事。
皇帝也好，天尊也罢，都已经注意到了他请神的底牌。
比如此次天尊居然提前躲开了，让吕祖的法剑都落了空，这说明天尊对请神的了解，已经很深了。
再比如皇帝也察觉到了，他在收集香火，并想以此为条件拉拢吕祖。
皇帝都注意到的事情，天尊必然也注意到了。
这就让张九阳的心中生起了一丝危机感，他最大的底牌已经亮了出来，接下来，敌人或许便会有所针对。
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
他这么想着，索性也不急着回京城，而是盘膝坐在云上，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识海中，有一团十分灿烂的神性物质，是从那敲着佛头的邪神体内攫取的。
刚好，此刻拿来供奉雷祖！
心念一动，那神性物质便朝着观想图涌去，图中雷祖眉心的神目豁然一动，将其全部吸收。
须臾间，色彩向上蔓延，仿佛一瞬间便吸收了大量的香火，绽放出璀璨神辉。
雷祖似是很满意，手中的神鞭蓦然化为玉如意，朝着张九阳遥遥一点。
第一次传承，直接降临！
……

第688章 五雷天心正法
随着雷祖手中的玉如意轻轻一点，张九阳顿时如闻雷震，看到一道璀璨的雷光落于紫府灵台之中。
刹那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纷繁如星海，饶是以张九阳如今的元神，居然都用了数个时辰才将其消化。
云海上，张九阳猛地睁开眼，眼眸深处似有雷光闪过。
他露出兴奋之色。
是功法！
雷祖所传授的，居然是一门修行的雷法，而且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五雷天心正法！
此法又称神霄五雷法，源自北宋神霄派祖师王文卿所传《雷说》，后经萨守坚、林灵素等完善，载于《道法会元&#183;卷四十六》。
其核心理念为‘心即雷府，炁化天刑’，与龙虎山正一雷法、清微派混元雷法并称道门三大雷术。
张九阳在前世哪怕没有修道，也对神霄派久仰大名。
此派便是以雷法名震天下，诸多道门中，提起雷法，人们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往往就是神霄派。
而这五雷天心正法，又是神霄派的镇教绝学，自然是极为高深玄妙，而且威力最是刚猛霸道，冠绝天下！
张九阳虽然尚未修行，但只是通读一遍，便已体悟到此雷法的博大，与之相比，玉鼎宫的五方雷公印，竟显得异常简单。
甚至就连飞仙洞那号称当世第一雷法的《紫雷天书》，在张九阳看来，似乎也就那样了。
以前他还对《紫雷天书》感兴趣，可现在有了这门华夏神霄派的五雷天心正法，他便对紫雷天书再无想法。
此法共分三重境界，第一重是雷音洗髓，采三十六重天罡雷音炼喉轮，功成之后，体内自生雷音周天，洗髓伐脉，且开口即发太乙轰天雷咒。
相传明代周思得真人曾以此境震碎狐妖内丹。
第二重名为雷炁化形，使雷精渗透到汗液骨髓之中，血液书符可召雷将虚影。
清代娄近垣天师便以此劈开了终南山的尸解仙墓。
而第三重名为五雷朝元，采雷炁铸五脏雷城，呼吸间便可引动百里雷云，凝聚雷道法身，代天掌五雷！
传说王文卿飞升时，便是以五雷法相惊退了十万阴兵。
此法暗含道门‘以人御天’之真意，是华夏道门威力最为强大的雷法，不过《龙虎山志》中有警示：五雷天心，非道即魔。
盖因雷炁暴烈易损心性，因此修行起来限制颇多，主要有三道枷锁，第一是未经授箓者强修，必遭天雷自焚。
第二是每日需诵《雷霆玉经》三遍以平雷炁暴戾，否则雷法自封。
第三则是诛邪不可超九数，否则雷法反噬断经脉，碎黄庭。
这些限制其实都是为了保护修行者，因为此法确实过于霸道，威力虽强，却容易反伤己身。
想以人力来操控天罚，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对张九阳来说，这些限制都不存在，他已是先天雷霆道体，犹如从雷泽混沌中诞生的神明，再暴戾的雷炁遇见他，也会乖顺无比。
就算天劫加身，也只会通体舒泰，如沐温汤。
故而他是最适合修行这五雷天心正法的人。
张九阳当即坐于云中，起手玉枢诀，左手寅位扣辰，右手掐午，引动周天雷炁。
接着他面朝北默诵《雷霆总咒》，观想北极紫微垣降九芒雷精，洞开雷门。
轰隆！！！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道道遥远的雷鸣，传自九重雷阙，发之于混沌，声震二千三百里。
如雷公击鼓，电母挥鞭。
张九阳猛地开口，吞下了那一道道无形的天罡雷音入喉，炼化喉轮，咽喉处氤氲着道道紫青色的雷炁，显得极为神异。
若是普通修士，哪怕根骨出众，想要听到那传自九重雷阙的天罡雷音，至少也要三年的虔心修持。
而想炼化三十六重天罡雷音，更是要日复一日的水磨工夫，还只能在子午时行功，不然轻则聋哑，重则殒命。
但对身负先天雷霆道体的张九阳来说，这一切简直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就算吃饭喝水，也要自己亲自去做，可此刻他只是心念一动，立刻便耳闻雷音，炼化喉轮时更是毫无负担，那极为珍贵的天罡雷音，几乎是争抢着他的‘宠幸’。
一呼一吸之间，他舌绽春雷，口吐道音，竟召下了一道耀眼的金色雷霆，轰隆一声击碎了山岳。
太乙轰天雷！
五雷天心正法第一重，大功告成！
不过所谓的雷音洗髓，易筋伐脉之效他就完全没有感受到了，无他，太强了。
和雷祖的洗礼相比，这点雷音已经无法再淬炼他的肉身了。
但法力足足提升了两成，除了能口吐太乙轰天雷外，还多了周天雷音护体的神通。
简单来说就是体内暗藏雷音周天，一旦有妖邪或者有人试图偷袭，刚碰到他的身体，就会被天罡雷音震撼元神。
若是修为弱的，可能直接就元神溃散，身死道消。
张九阳趁热打铁，继续修行第二重。
雷炁化形，重在雷炁二字，须采南方离火雷炁贯通周身经脉，使周身毛孔都能吞吐先天雷精，在长年累月的修行中，让人的汗液、骨髓、血液等都被雷精淬炼。
修至此境，虽无明显神通，但雷法威力将会大增，且血液书符，可召雷将虚影，极为神异。
这一次，张九阳用了足足一刻时。
主要是方圆百里的先天雷精都被他一口气给采完了，后来又换了个地方，这才耽误了时间。
随着五雷天心正法的第二重功成，他屈指一抬，点点血液飞出，竟带着丝丝电芒，自动勾勒出一张雷篆符文。
道家五雷符！
但听一声震天撼地的雷鸣，茫茫云海顿时一扫而空，变得清澈透明，空中居然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在缓慢修复。
张九阳的这记五雷符，居然连虚空都差点劈穿。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朝天上打的，若是打向地面，少不得要生灵涂炭。
至此法力再增三成，他感觉自己的圣婴都变大了数寸，法力更加充沛，已经能继续降服五脏神了。
但张九阳并未着急，而是准备在修第三重五雷朝元时，借五脏雷城之力，一口气让圣婴降服五脏神，突破第七境！
……

第689章 五脏雷城，七境功成！
“雷城巍巍镇玄黄，天星朗朗缚孽障……”
云海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手结五雷天罡诀，默诵《镇脏雷咒》。
此乃五雷天心正法第三重的核心，《太上黄庭五脏六腑真人玉轴经》有载，五脏有神，神不驯则道崩。
心神丹元，肺神皓华，肝神青龙，脾神黄庭，肾神玄冥。
五脏神桀骜不驯，同时又拥有着巨大潜力，若不能降龙伏虎为己用，便难以证道长生。
可反之若是将五脏神成功降服，便可化为护道之神器，修行之秘藏，受益无穷。
从这一点来看，此方世界的修行之路，与华夏道门亦有相通之处。
不过此界走的是蕴养圣婴，以圣婴之力强行降服的路子，而华夏道门的思路则不太一样。
比如张三丰在《无根树》中曾有注解，称‘降龙伏虎非外物，雷城锁尽五脏妖’。
五雷天心正法，走的便是这条路。
吼！
肾神玄冥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压力，原本已经安静的它，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突然有些躁动不安。
不过它毕竟已被圣婴降服，随着圣婴脚下一踏，它便老老实实低下头来，不再反抗。
滋啦！！
一道道黑色雷霆亮起，在那片龟背蛇鳞上，构建出一座雷城虚影。
此为黑雷水城。
只是刚刚筑起的雷城十分不稳定，甚至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会崩塌。
但随着一道雷将身影入驻，整座黑雷水城瞬间便稳固了下来，并且越发凝实，宛若实质。
那是黑雷水德星君，掌玄冥雷壶，坐镇北极坎宫。
当黑雷水城彻底建成的那一刻，肾神玄冥发出一声长鸣，和张九阳之间建立起了某种玄妙而亲切的联系。
比被圣婴降服时还要乖顺。
五脏雷城的第一座已然功成，但张九阳并未骄傲，毕竟肾神玄冥早就被圣婴降服了，自然容易修成。
小小的圣婴露出坚毅之色，手持雷霆凝聚的玉如意，扶摇而上，朝着肺神皓华所在的方位而去。
今日，便要一鼓作气彻底降服五脏神！
肺神皓华，形似黄麟饕餮，狮首象身，腹生贪欲漩涡，主贪煞。
它远比肾神玄冥更有攻击性，刚一看到圣婴，便好似看到了一顿无比丰盛的大餐，垂涎欲滴，眼中满是贪欲，张开血盆大口便吞噬而来。
圣婴若无足够法力，被其吞下后，修士一身道行便会前功尽弃，沦为废人。
叮铃！
帝钟摇响，瞬间定住了肺神，而后圣婴挥舞雷霆玉如意，再铸雷城！
这一次是白雷金城。
不过此次明显比之前艰难许多，肺神不断挣扎，好几次突破了帝钟的限制，差点让雷城崩塌。
好在圣婴临危不乱，及时唤出了白雷金德星君，手持太白雷戈，坐镇西极兑宫。
肺神还想反抗，雷将手中太白戈一挥，便斩断了穷奇双翅。
至此，贪婪的肺神终于彻底臣服。
圣婴并未休息多久，便手持帝钟和玉如意，继续朝着下一位五脏神，脾神黄庭而去。
此景若是被其他六境真人看到，怕是会惊掉下巴，怀疑人生。
降服五脏神，每一步都极为凶险，没有万全准备绝不敢轻易赴险，每降服一神，都是一次闭死关。
哪怕是历史上最快破七境的诸葛七星，也用了九九八十一日。
而张九阳，却想一日功成。
……
京城，乾陵。
鬼谷的尸身被真火焚烧，渐渐化为灰烬，灰尘随风而散，飘入乾陵各处。
一道道勃然生机迸发，老树抽芽，草木生春。
此时桃花早已凋谢，然而在那道生机的影响下，居然又重新开花，绽放。
一时间，原本有些荒凉、萧瑟的乾陵又变成了花海，桃花灼灼，唯美如画。
两道身影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一位是太平观主，还有一位，身穿帝袍，须发虽白却难掩烈烈豪气，举手投足尽显王者之风。
太祖皇帝刘玄朗。
只不过他的身影有些虚浮，似乎只是一道残留的元神。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在满山桃花盛开，鬼谷遗体彻底消散后，太祖皇帝长叹一声，感慨道。
太平观主伸手摘下了一朵桃花，仔细感受着那细腻的手感与浓郁的花香，笑道：“是呀，天元没有算错，他也没有算错。”
他笑得十分真挚，似乎历经无数年等待的事情，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太祖皇帝瞥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哪怕脑子都不灵光了，却还是如此相信他。”
“难道陛下不相信他？”
太祖皇帝洒然一笑，道：“他从未算错过，而且就算错了又如何？”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暮色都淡了许多，竟露出一丝少年人的意气。
“对也好，错也罢，我们三兄弟……同往便是。”
太平观主凝望着他坦荡的神色，豪迈的笑容，略微有些失神。
“李观棋，再陪朕下一盘棋吧。”
太祖皇帝坐了下来，笑道：“下完这盘棋，张九阳应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朕便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他了。”
顿了顿，他赖皮道：“最后一局棋了，总要让我几手吧。”
太平观主张了张嘴巴，而后无奈地摇摇头。
……
万丈高空，渺渺云海。
明明是清朗的天气，却突然响起了一道道轰鸣的雷音，声震百里，宛若龙吟。
但奇怪的是，天空中却看不到丝毫的雷光和闪电。
不过若是有修士踏云飞天，就会看到在云海之中，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穿紫衣洞仙袍，腰悬金带，墨发剑簪，肌肤白皙如玉，容颜俊美清逸，宛若天上谪仙。
只是在他的体内，似乎正在历经着一场雷霆风暴，浩荡的雷音不断响起，让他周身都缭绕着紫青色的雷炁，近乎凝成了实质。
而若是有洞开天眼的人，就会看到在他的心脏处，正在历经一场龙争虎斗。
五脏雷城的修行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青雷木城镇肝龙，黄雷土城困麟兽，白雷金城锁肺虎，黑雷水城溺肾龟。
只差最后一个，赤雷火城焚心猿。
轰隆！！！
无数道雷光向那烈火凝聚的心猿劈下，此为心神丹元，也是五脏神中最为强大的一位。
它暴戾无比，掷火千重，似是能焚尽万物，连帝钟都难以束缚。
赤雷火城建了又塌，塌了又建，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后，巨猿如被五指山压下。
赤雷火德星君浮现，手握离地焰光旗。
可即便如此，巨猿竟然依旧不肯服输，挣扎着要掀翻这座压在身上的雷城。
关键时刻，圣婴咬破手指，挤出圣血在雷城上刻下十字天经。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天经一成，心猿悲鸣一声，彻底被镇压了下去，再也无法反抗。
圣婴眼中露出振奋之色，飞向了紫府泥丸宫。
当其坐镇紫府的那一刻，张九阳耳边仿佛听到了一道脆响，如斩断枷锁，解冻冰河。
第七境，移紫府，大功告成！
……

第690章 诸葛七星绝笔
紫府之中。
五脏神力显化，变成一座五色莲台，而模样酷似张九阳的圣婴，正端坐于莲台之上。
脸上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神圣意味。
圣婴又长了几寸，到现在已有九寸之高，身披雷霆道衣，手持帝钟如意，气质圣洁，不怒自威。
隐隐然居然和观想图中的雷祖有了几分相似的气质。
五雷天心正法大成！
第七境移紫府功成！
到了这一步，即便在上古时期，都可以被称为大能，在任何势力中都属于高端战力。
云层之中，张九阳的真身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轰隆！！
九天之上雷劫骤生。
然而当雷劫锁定张九阳的那一刻，却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凝滞。
明明是雷劫，却莫名给人一种愣住的感觉。
紧接着，雷云便自动消散了。
这一幕若是让其他修士见到，必然会羡慕嫉妒到发狂。
修士在六境及以后，每次破境都会引来天劫，只有度过雷劫才算是真正功成。
可这一定律在张九阳身上却失效了。
雷劫见到是张九阳，居然自己主动消散了。
仿佛不打自己人。
又或是天道认为，降下雷劫只会让张九阳受益，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也就懒得再费这个功夫了。
总而言之，原本他要度的七境雷劫，确确实实是不见了。
其速度之快，让原本还想‘充点电’的张九阳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摇头笑笑，感受着体内那比先前暴涨了数倍的法力，以及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元神，心中十分满意。
第七境，名为移紫府。
此境虽然对法力的提升不算多，却有两大好处。
第一是寿元大幅提升，每降服一尊五脏神，便可增寿一甲子，再加上原本的寿元，七境大能可寿至五六百年。
在这个难以长生，寿数十分有限的世界，已经堪称是仙人般的存在了。
第二个好处就是紫府元神极为强大，从而诞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已有仙神气象。
比如万里之外若有人诵其名讳，七境修士都会隐隐生有感知，若是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人遇险，更是会提前生出预感。
神而明之，是为大能。
就比如此刻，张九阳心中就隐隐感知到，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就有两个人说起了他的名字。
不过那两人，一个修为不弱于他，另一个则是有着浩瀚的龙气护体，都无法看透。
他收起目光，望向手掌，有心试验一下大成的五雷天心正法。
手掐五雷天罡诀。
轰隆！！！
张九阳周身突然显化出五座雷城虚影，呼吸之间，方圆百里皆电闪雷鸣。
青雷木德星君手持九节雷竹鞭，坐镇木城。
赤雷火德星君手握离地焰光旗，坐镇火城。
黄雷土德星君掌托五岳雷印，坐镇土城。
白雷金德星君手执太白雷戈，坐镇金城。
黑雷水德星君执掌玄冥雷壶，坐镇水城。
五方雷将虚影以其为中心列阵，三十六重天罡雷音犹如战鼓，随时会降下神雷降魔。
张九阳隐隐能感知到五种氤氲雷炁，可随时打出。
分别是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雷，此乃道家五雷，各有妙用。
他并未召下，只是简单感受了一番便散了法术。
雷云一念生灭，阴云转瞬成晴。
神霄五雷法，乃是杀伐重器，不发则已，发则降妖除魔，震慑万邪，肃清寰宇，涤荡乾坤。
没有足够的理由就引五雷降世，体内雷炁的暴戾就会加重。
虽然张九阳不受这一限制，但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明白大致的威力即可，想实战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至此，第七境的收获已经消化完毕。
张九阳并未急着回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卷轴，记录着诸葛之死的真相，深藏在诸葛墓中，封存了数百年。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诸葛七星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者，究竟是死还是活着。
以及这封卷轴的内容，是否能解开一些天尊身上的迷雾？
带着这些疑惑，他缓缓打开了卷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朝历代，往往盛极而衰，月满则溢，吾曾以为，此乃天道。”
“然而，那是人祸。”
卷轴开篇的话便让张九阳精神一震，这似乎是诸葛七星的口吻。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内容是诸葛七星亲笔写下的。
“每逢王朝鼎盛、国泰民安之时，便有一魔出世，持九节竹杖，挂传国玉玺，吞食人道气运，攫取无度，如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气运流失，则龙脉不振，风雨不调，天灾频生，妖魔乱世，纵是明君在位，亦会六根失净，五浊迷心，难以治国。”
“故非世无盛世，实为天上人不欲人间立盛世。”
“然，盛世之约，言犹在耳，桃山之誓，至死方休。”
“乾陵一战，锁龙法镇压魔头，陛下陵中托孤，化作第一条龙锁，称皇室后人，能立则立，不立则废，吾可取而代之。”
“然陛下龙驭归天后，臣左目盲于魔气，右腕朽若腐木，衮衮诸公只见臣白发覆雪，焉知龙魂夜夜噬心脉？”
“建章殿议事时袖藏金针镇痛，甘露宫批红处襟前暗结血霜。”
“殚精竭虑十五载，终保山河不裂，然鬓发尽白，已非当年桃山挥斥少年。”
看到这里时，张九阳心中不禁有一丝动容。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丞相，不再如少年时那般疏狂放达，神情朗逸，站在地图面前佝偻着腰，举着油灯，一看便是一宿。
咳嗽声彻夜不绝。
恍惚间，两个世界的诸葛身影，仿佛重合在了一处。
大乾国师，诸葛七星，年少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自三兄弟桃山结义起，便奋马扬鞭，战无不胜，自负通天之智，能开万世太平。
可连百年都不到，他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张九阳刚刚突破第七境，要知道，第七境足以活上五六百年，可诸葛七星却连一百年都没有撑到。
死时不过七十有二。
可见这位被万民敬仰的国师，在那段时间究竟有多么难熬。
“甲子年七月望，阴符裂而三弟殒。”
“阴兵枭其首级，送残尸于帝宫。”
当看到这一段时，张九阳再次一震，岳军神竟是死于地府之手？
而且地府阴神还将其首级砍去，故意把残缺的尸身送到了皇宫？
他终于明白，为何诸葛一生唯谨慎，却会做出孤身一人闯地府的行为了。
“吾燃尽寿数，持先帝所铸九州鼎，孤身破鬼门。剑折地脉，符尽天罡，终抢回三弟半缕残魂。”
“十方鬼神惊走时，吾笑问三弟：可记桃山杏花酿？”
……

第691章 谋圣、棋圣，大夏太师
张九阳看着这段文字，心中突然有些触动。
诸葛七星拖着重伤的身躯，燃烧寿命，重回巅峰，孤身一人大闹地府，抢回了三弟的半缕残魂。
这段文字潇洒飘逸，力透纸背，似乎笔者在写的时候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恍惚间，那位熬尽白发的老人，又有了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那封太祖遗旨中，岳军神的元神还能有自我意识，原来是被诸葛七星抢回了半缕残魂。
可惜接下来的笔锋又变得沉郁顿挫，言辞更是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今吾大限将至，终不能见稻浪千重、童子诵书之景，愧对先帝河清海晏之托，难铸青崖白鹿之世。”
“惟愿后来者持此残卷，继吾未竟之志，须知长安道虽遥，总有赤子接炬而行。”
“吾之一生，上不负国，下不负民，上不负兄，下不负弟，后世儿郎，莫笑吾愚忠，亦勿悲吾痴妄。”
“魂归桃山，临表涕泣，不知所言。”
“乾元四十八年秋，诸葛七星绝笔。”
至此，张九阳看完了整个卷宗，他默然良久，心中似是五味杂陈。
特别是最后那段文字，上面还依稀有着斑驳血渍，可见当时的诸葛七星，确实已经油尽灯枯。
乾元四十八年秋，诸葛七星便是死在那个秋天，想来便是在写下这封绝笔后不久。
据说他去世之时，虽是深秋，然帝都满城桃花一夜盛开，甚至有人看到白鹤三绕未央宫，负残缺虎符投汉水而去。
以至于六百多年过去了，现在的百姓还是对乾元二字念念不忘，深深向往和怀念着那位鞠躬尽瘁的国师。
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即便过去了一千多年，依然有无数人都希望丞相能赢。
片刻后，张九阳小心地将这封卷轴收起。
老实说，这封卷轴中所记录的东西，远远没有他意料中的多，很多他内心的疑惑都无法解答。
但他却觉得异常珍贵。
为了镇压那头吞食人间气运的大魔，大乾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魔头已灭，天下或许将迎来真正的盛世。
当然，张九阳也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鬼谷仙师为什么会变成红毛魔神？
比如天尊究竟是谁？又在谋划什么？
此次乾陵大战，汇聚了天下诸多强者，连久不出世的格桑尊者都来了，难道天尊就只是观望？
想到此，张九阳不再耽搁，身躯化为一道电光，瞬息间洞穿虚空而去。
修成五雷天心正法后，雷遁之术在他手上进入了一种崭新的境界，并不只是普通的飞行，而是化作雷电击碎虚空，接着穿梭于一种混沌般的特殊世界。
那里没有生命，没有天地日月星辰，充斥着虚无与各种驳杂的灵气。
其中就有雷霆。
轰隆！
电光一闪，当达到某处时再次破碎虚空，进入现实世界，化作张九阳的身影。
而此刻，他已经身处在了两千里外的京城中。
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且就连护国大阵都没有察觉。
这是以雷法来掌握空间之道。
虽然和帝钟神通相比还有所差距，但消耗的法力更少，对肉身的负担也更小。
乾陵，或者说桃山。
这里已经模样大变，不再是陵寝的样子，而是开满了桃花，就好像当年诸葛国师陨落的那个深秋之夜。
桃树下，棋盘微微一震。
对弈的太祖皇帝和太平观主同时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个身穿紫衣洞仙袍，横空出现的俊美道人。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第七境，二弟若是还活着，见到你，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
太祖皇帝的目光有些失神，仿佛看到了当年桃山结义时那位羽扇纶巾，神秀高彻的二弟。
“恭喜张天师破境！”
太平观主则是作揖行礼，眼中微微有些波澜。
很显然，张九阳的修行速度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张九阳还礼，而后深深望了两人一眼，道：“两位前辈，事已至今，还请如实相告。”
乾陵一战，他感觉到背后一直都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
比如皇帝提前在玉真的识海中做了手脚，想以此来要挟张九阳，然而那张放在乾陵中秘藏的玉符，却莫名变成了猪蹄。
并非是吕祖的手段，而是在那之前就有人将玉符悄悄换成了猪蹄，并施法遮掩。
那个人，便是眼前的太平观主。
张九阳静静注视着他，眼眸深处有雷光涌动，想要看清对方的底细，却发现依旧无法看得太清。
不过现在他已经能确定，太平观主，应该是八境出阳神的修为。
一位六百年前的八境，诸葛七星的师父，身上又埋藏着什么秘密？
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在张九阳的注视下，就算是深不可测的太平观主，居然都隐约感受了一丝淡淡的压力，耳畔似是听到了滚滚雷鸣。
就连棋盘上的棋子，也在微微跳动。
他轻轻拂袖，止住了跳动的棋子，而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道：“看来这次就算不说，也得说了。”
太祖闻言调侃笑道：“李观棋，你若是再不说，怕是这把老骨头，都要被这小子给拆了。”
八境出阳神固然厉害，可这小子简直就是妖孽，厉害的神通比比皆是，六境时就能斩七境，谁又知道他七境时能不能匹敌八境？
顿了顿，太祖又道：“你先说吧，正好朕要想一会儿棋。”
他现在已经处于劣势，步步艰难。
太平观主点了点头，但眼中又露出一丝迷茫。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久远了，以至于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对了，你应该已经看过天元留下的绝笔了，那就从天元讲起吧。”
张九阳眼底的雷霆渐渐消散，宛如翻滚的汪洋又复归平静。
他席地而坐，静静聆听。
“严格来说，天元不仅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师父。”
太平观主的第一句话便让张九阳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又脑子混乱了。
“天元，也就是诸葛七星，他的前世，乃是上古时期大夏王朝的祭祀，亦是人皇最为信任的太师。”
“诸子百家虽多，能封圣者却寥寥无几，而他，被同时誉为谋圣和棋圣。”
“当年那场牵动三界众生的大战，便是一次他和诸天神明的对弈。”
……

第692章 绝地天通，封神榜上无其名
谋圣？棋圣？
上古大战中，与诸天神明的对弈者？
张九阳一时有些震惊，同时也有些疑惑，为何这个所谓的谋圣，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因为画圣的原因，他特意去查阅过上古之时诸子百家的历史，其中涌现出了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
可唯独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那场大战到底为什么发生？”
张九阳不禁出声问道，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才会将三界众生都给卷入进去，连太阳都打没了。
“想明白那场大战发生的原因，你就要先理解一个东西——气运。”
太平观主伸出手，似是在认真观看着掌心的纹路。
“正如每个人的掌纹都有不同，每个人身上的气也各不相同。”
“有人病气缠身，有人富贵满堂，有人孤寡到老，有人儿孙绕膝……”
“无数人的气汇聚在一起，便是整个族群的气运。”
“当气运鼎盛时，族群就能兴盛，气运萎靡则会衰败，诞生各种天灾人祸。”
张九阳闻言点点头，诸葛七星在绝笔中便提到过，天下之所以无长久的盛世，就是因为鬼谷所化的魔神在吞噬人道气运。
“食气者，神明而寿。”
“诸神以气运为食，否则每过三千年便要转世重修，风险极大，可若是吞下气运，便可神位稳固，永坐莲台。”
“故而，人间便是一座鸡笼，亿万人族都是祂们的口粮。”
张九阳心中一震，再次想起了太祖皇帝曾讲过的‘养鸡人’。
诸神并不直接吃人，而是以人道气运为食，但这带来的恶果更甚。
气运被食，天灾频生，人祸不绝，生灵涂炭。
和茹毛饮血的食人相比，无非是换了一种看上去更加文明的方式。
“一代代人族英杰拼荆斩棘，尝百草，创文字，治洪水，斩妖魔，才让人族不断发展壮大，可随着气运流失，又会陷入战乱和纷争。”
“直到那个人出现。”
说到此时，太平观主那双沧桑的眼眸中仿佛有光芒闪烁，露出浓浓的崇敬之色。
“我的师尊，是一位经天纬地的奇才，观天象而悟八卦，察四时而绘阴阳。”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般聪慧的人。”
张九阳眉头微动，能在上古时悟出八卦阴阳，这位谋圣倒是有点像人皇伏羲。
“师尊立志改变这一切，建立一个……真正的，永不凋零的盛世。”
“推演百年后，师尊出山，当时的大夏已经被吞了一次气运，各处天灾不断，妖魔横生，人皇有心而无力。”
“师尊出手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成为了当朝太师，之后他一边推行种种强国富民之策，一边暗中谋划……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听到这四个字，张九阳心中猛地一动。
似乎在华夏，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尚书》中有帝尧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称作“绝地天通”。
而在《国语》中，则是颛顼帝发动的“绝地天通”。
简单来说，就是断绝天地之间的联系，让神与人不再有交集。
这倒是一个好方法，一旦成功，天上的诸神便再也无法以人道气运为食。
这是乾元三杰都没有想到的路。
不逃，不战，亦不降。
当‘养鸡人’的手再也无法触及到这里，鸡笼自然也就变成了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
人间本就是人的故土！
“师尊几乎就要成功了，却也被诸神所知，于是祂们也落了一子。”
正说着，太祖皇帝终于走了一步棋，而太平观主想也没想，随手便又落下一子。
太祖皇帝顿时又眉头紧锁起来。
张九阳心中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鬼谷！”
太平观主点头道：“不错，祂们落下的那一子，正是鬼谷。”
鬼谷本是一人间修士，在太玄山闭关，然而天降九仙鼎，令其得了通天造化，这才于一众人杰中脱颖而出，创立了仙道。
“鬼谷亦是位奇才，可惜却被诸神所迷，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要承担起改朝换代的重任。”
“他四处寻找新的天下共主，最终选择了周太祖，辅佐大周起兵伐夏，要捣毁师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同时也破坏绝地天通的大计。”
“不过师尊辅佐的大夏已经足够强大，鬼谷一开始便节节溃败，甚至连周太祖都死过一次，只是又被诸神复活了。”
“直到诸神亲自下场。”
说起这段历史时，太平观主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波澜，久久难以平静。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弱小的神明，到后来，就连那些王座之上的强大神明也纷纷参战。”
“师尊则和龙族结盟，并说动了一些不愿吞食气运，只靠转世重修的神祇相助，比如佛祖和明王。”
“这部分神明因为都有过转世为人重修的经历，所以对人族的感情很复杂，也对那些不劳而获的神明心怀不满。”
张九阳点点头，纵然是诸神，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
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对象，分清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朋友，从敌人内部借来战力，谋圣果然厉害。
“战争不断升级，人、妖、仙、佛、魔等相继入场，就连一直摇摆不定的地府，也选择站在了大周那边。”
张九阳心中一动，想起转轮圣王曾说过的，地府曾全力相助过鬼谷，十大圣王有九位都在那场大战中陨落，就连转轮自己也身受重伤。
这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到最后，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日神陨落，人间陷入永夜，人皇便登天自焚，化为烈日，一轮人族自己的太阳。”
“但可惜的是……我们输了。”
太平观主握紧双拳，向来云淡风轻的他，此刻眼中却露出一丝难掩的哀伤。
那场大战中，千千万万的族人流血牺牲，涌现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有人甚至被砍去了脑袋，却还在挥舞干戚，浴血奋战。
就连人皇都战至了最后一刻，登天自焚，宁死不降。
可败了，就是败了。
“不过……”
太平观主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淡淡道：“鬼谷辅佐周太祖建立大周后，本以为能够封神，从此长生逍遥，却不想……”
“神界之中，并无他的位置。”
封神榜上无其名。
……

第693章 红毛诅咒的真相
听完太平观主的讲述，张九阳无疑想起了一位在华夏耳熟能详的人物，姜子牙。
姜子牙辅佐武王伐纣，最后功成封神，榜上却无自己的姓名。
这鬼谷仙师，便好像此界的姜子牙。
只是和姜子牙相比下场更惨，好歹姜太公还成为了齐国开国君主，一方诸侯，享受了人间的荣华富贵。
可鬼谷仙师却沦为了诡异的红毛魔神，如同傀儡一般，还被镇压在乾陵之中。
张九阳在永夜图中听到的求救声，应该就出自棺材中的鬼谷仙师。
相信他在那种状态下也非常痛苦，渴望得到解脱。
“既然人族败了，那为何鬼谷会变成这幅模样，如今天上的神明也无法再降临人间？”
张九阳有些疑惑地问道。
太平观主再次随手落下一子，而后继续道：“因为人族虽然败了，但绝地天通的计划却几乎成功了。”
“几乎成功？”
“对，连接天地的通道虽然没有被斩断，却被师尊、祖龙、佛祖等联手封印了，为此佛祖涅槃圆寂，颅骨化作华首门，祖龙陨落，龙珠化作玉玺。”
“师尊也在不久后兵解，肉身化作两道神光，分别被转轮圣王和鬼谷抢走。”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震，顿时联想到了某些东西。
“转轮圣王将抢到的神光放在了十块黄泉令中，而鬼谷则将之放到了九仙鼎中！”
这就是补天四宝的真相！
或者说，华首门、传国玉玺、九仙鼎和黄泉令，根本不是补天之物，而是解开绝地天通封印的四把钥匙！
那么天尊之所以收集这四把钥匙，目的恐怕就是想解开封印，迎诸神降世？
到那时，无数人族的努力和牺牲，都将毁于一旦。
“不对，你之前说过，若不吞食气运，每过三千年，诸神便必须要转世重修一次，这样算下来，岂不是都已经投胎了？”
毕竟自上古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千多年。
太平观主闻言摇头道：“这就是鬼谷为何会沦为傀儡的原因。”
“大周建立后，鬼谷四处奔走，按照诸神的旨意，他先是修筑地宫，将曾经帮助人皇的龙族困于鼎中烹杀，彻底斩断天下龙脉，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人皇。”
后世皇帝，虽能修行，亦有龙气庇护，但和人皇时期已是天差地别。
人皇能登天化日，可见其修为之高深。
“还有许多相助过人族，却又沦为俘虏的神明，亦被其斩杀后葬于蓬莱地宫之中。”
这便是事后清算。
“不对，飞仙祖师的遗体也在蓬莱地宫，他不是鬼谷的弟子吗？”
太平观主闻言叹了一声，目露哀伤之色。
“飞仙祖师……是师尊的暗子，大战后暗中保护过许多大夏修士，可惜还是被识破了。”
“鬼谷不动声色地将其骗进地宫，然后残忍杀害。”
张九阳眉毛一挑，露出意外之色，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两军交战，尚派遣细作，更别说是一次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了。
只能说可惜，都混成鬼谷的亲传弟子了。
唯有暗子才最能理解暗子，张九阳最明白那位飞仙祖师有多厉害和有多不容易。
“接着鬼谷便想解开绝地天通的封印，搜寻四宝，他已有九仙鼎和传国玉玺，又偷袭转轮圣王，抢走了黄泉令，只差华首门了。”
张九阳眸光一闪，记得转轮圣王曾说过，鬼谷是祂几百年的老朋友，却在背后偷袭，才造成了祂的陨落。
只是当年黄泉令已落入鬼谷之手，现在为何又在天尊手里？
难道天尊和鬼谷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华首门乃是佛祖颅骨，被当年的白云子，也就是白云寺的祖师所持。”
“尽管白云祖师拼命躲藏，可还是被鬼谷给找到了，好在危急关头，画圣救走了白云祖师。”
听到画圣二字，张九阳顿时精神一振。
他记得，在白云寺的后山禁地中，白云祖师确实亲口说过，画圣曾救过他，两人还一起待了许久，从而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故而在见到张九阳身负画圣血脉时，对方表现得非常亲切和怀念。
“画圣前辈是一位非常神秘的人，我也只是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名字，却遗憾从未见过。”
太平观主的态度非常尊敬。
“画圣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却神通广大，他救走了白云祖师，保住了华首门，才让师尊的心血没有白费。”
“而鬼谷虽然找不到华首门，却靠着传国玉玺、黄泉令和九仙鼎三把钥匙，于昆仑山顶强行沟通天界，试图飞升成仙。”
“他不愧是世所罕见的奇才，在舍弃肉身，破碎金刚的前提下，元神出窍横渡雷劫，再借助那三把钥匙，居然真的差点成功。”
“不过他虽然失败了，诸神却也借机降下了一根九节通天杖，此物能吸收人道气运，然后传入天界，供诸神分食。”
“而鬼谷，则要成为祂们于人间的行走，帮祂们采集人道气运。”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难怪天界诸神不想让鬼谷成仙封神，这是想让其一直留在人间当牛做马，毕竟这个‘工具’实在是太好用了。
不过他相信，鬼谷虽然执迷成仙，却终究是一代宗师，应该会有醒悟的一天。
“鬼谷继续为祂们采集人道气运，周而复始，王朝兴衰，人族宛如被圈养的鸡狗，割肉放血，敲骨吸髓，哀鸿遍野……”
“或许是醒悟，也或许是卷了，在一千多年后的光汉时期，鬼谷不愿再为诸神采集人间气运，欲折断那根九节通天杖，然而……”
太平观主叹道：“还记得我说过，绝天地通只是差点成功吗？”
张九阳灵光一闪，道：“封印开始慢慢削弱了？”
太平观主点头道：“没有任何封印能无视岁月的侵蚀，在一千多年的光阴中，封印开始削弱，诸神虽无法真身降临，却已经能降下些神力了。”
“当然，鬼谷也很强，只是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顿了顿，太平观主望着张九阳，一字一句道：“玉鼎玄功。”
刹那间，张九阳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那尊九仙鼎，本就是诸神所赐，鬼谷所悟出的玉鼎玄功，其中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只要被某种神力所引动，纯正的玉鼎法力就会化作世间至邪至恶的咒力，让人浑身生出红毛，沦为傀儡一般的怪物。”
……

第694章 完美玄功，新的执棋人
玉鼎玄功竟然有问题！
一想到那诡异的红毛诅咒，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居然感觉肌肤隐隐发痒，仿佛有蚂蚁在爬。
然而内视己身，却又看不到丝毫邪气，纯阳法力更是至纯至净，正大光明，完全让人无法想到其中居然藏着某种可怕的诅咒？
“鬼谷中了咒力，在彻底沦为傀儡前，他将玉鼎宫中的九仙图做了修改，以避免后世弟子也步入他的后尘。”
张九阳这才恍然，原来玉鼎玄功是被他们的鬼谷祖师亲自篡改的，难怪会神不知鬼不觉。
这么说来，苗神客师兄修改后的玉鼎玄功，岂不是重回死路？
一想到自己已经修成了七幅图，张九阳心中就有些发毛，任谁知道了自己所修的根本功法有问题，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
太平观主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担心，淡淡一笑，道：“放心，这一点已经解决了，否则当年我便会强行收你为弟子，让你改修别的功法了。”
曾经他两次提出要收张九阳为徒，只是都被拒绝了。
“鬼谷修为高深，已入九境，哪怕被咒力反噬，却也强撑了百年之久，这段时间他并未放弃，而是试图修改功法的问题，找到破解之法。”
“最后，他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太平观主摇头道：“鬼谷找出了玉鼎玄功中的问题，并将之修改完善，但可惜的是，他自己咒力已深，无力回天了。”
“后来他找到了我，将那门没有任何瑕疵的玉鼎玄功送出，希望我将来能为他找一个好传人，来弥补那些年他曾犯过的错。”
完美无瑕的玉鼎玄功？
张九阳心中一动，他如今所修的玉鼎玄功乃是师兄苗神客所悟，只有前八幅图，第九幅图还是原版。
他现在已是七境，若不能早点改正其中的问题，恐怕越往后修炼，就越是严重。
“前辈，我能看看那本玉鼎玄功吗？”
张九阳毫不避讳道，他现在根基已成，贸然转修功法是大忌，其他功法诸如五雷天心正法，也只能是辅助。
太平观主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早就得到了吗？”
张九阳一愣，而后心中一动，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经书，名曰《太平经》。
在他刚刚修成金丹，准备点经之时，太平观主便送来了这本《太平经》做为贺礼。
当时张九阳以为对方还是想收他为徒，可现在看来……
他体内的纯阳法力如滚滚江河般涌入书中，紫府莲台上的圣婴更是突然睁开了双眼，某种雷炁氤氲，电光纵横。
下一刻，那本原本平平无奇的《太平经》骤然绽放出璀璨金光，上面的文字开始如蝌蚪般游动，最后排列重组，变成了崭新的内容。
更有一幅幅画卷浮现。
长养圣胎、婴儿现形、五气朝元、阳神出世……
甚至就连师兄苗神客数百年都参悟不出的第九幅图，九鼎炼心图的诸多诀窍也一一展现在张九阳眼前。
和他自身所修的功法大部分相同，只在一些微末之处有所差别。
以张九阳如今的造诣，居然一时都看不出这些细微的改动到底有什么用。
他将这门功法珍重地收了起来，而后沉默片刻，突然道：“谋圣……真的输了吗？”
那场和诸神的对弈，究竟有没有走完？
张九阳本来以为是谋圣输了，可看着眼前的太平观主，想到刚才的那本《太平经》，他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盘棋，还在下！
“你确实很聪明，师尊若还在，应该会非常喜欢你。”
太平观主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这盘棋已经下了六千三百年，却依然还没有走完，胜负未分。”
“师尊在陨落之前，曾告诉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看到张九阳露出沉思状，太平观主继续道：“在这场对弈中，我也是师尊的一枚棋子，一枚……故意藏起来的棋子。”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了某段久远却刻骨铭心的回忆，眼中露出一丝憧憬和敬慕。
“当年我是路边一个哑童，父母皆死于天灾，是师尊收养了我，他喜欢下棋，而我喜欢看棋，师尊便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于是便给我取了李观棋的名字。”
往事悠悠，远隔数千年。
可提起童年时的那段时光，太平观主眼中的沧桑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缕笑意。
“师尊从未让我暴露于世人眼中，大战前，他告诉我，此战乃是死卦，凶多吉少，可他依然要战，只为了于火中取粟，搏一线胜机。”
啪！
太祖皇帝对着棋盘苦思许久，突然目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一招神来之笔。
他重重落下一子，笑道：“哈哈，李观棋，原来你也会大意呀！”
只见此子落下，如闪电般抓住了对方的破绽，利剑一般撕开了对方角部的防守。
然而李观棋却毫不理会，亦不意外，落子在了另一处。
皇帝喜滋滋地继续落子，两人你来我往，没多久就吃了许多白子，角部大优。
然而等他回过头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虽角部占优，却大势已去。
李观棋着眼于整盘棋局，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甚至连那处破绽，都是诱敌深入。
“《棋经十三篇》有云，弃如敝屣，得若连城，我弃角部二十子换得三路外势合围，正是投骨饲虎局。”
饲虎者，必藏屠龙刀。
啪！
随着天元一子落下，胜负已分。
张九阳若有所思，这一步棋，也有道经中‘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的意味。
“师尊为我锻造了一座长生棺，躺在其中可沉眠不老，他让我每五百年醒来一次，寻找其转世，若是九年内无法寻到，便继续沉眠。”
“就这样，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终于在六百多年前，遇见了天元，也就是诸葛七星。”
“因此，他既是我的弟子，又是我的师尊。”
张九阳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这就好像八仙中的钟离权和吕祖一样，传说吕祖是东华帝君转世，而钟离权则是东华帝君的徒弟，后来他点化吕洞宾，又成了其师父。
“那接下来呢，谋圣有说该怎么办吗？”
“诸葛国师现在也死了，难道这也是计划中的一步？”
张九阳继续追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李观棋摇头苦笑道：“我只是一颗棋子，接下来的棋，该你下了。”
……

第695章 试问诸神，谁敢来此人间？
“我？”
张九阳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太平观主，仿佛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小聪明，但并不认为，自己能和谋圣、诸葛七星这样的人在智慧上比肩。
一路走来之所以能节节胜利，主要是华夏神明足够厉害。
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师尊曾说过，他的转世身会继续下这盘棋，于是我等到了诸葛。”
“而诸葛临终前，则说将来会有人来接替他，那个人，才是真正能赢下整盘棋的人。”
太平观主静静望着他，道：“我已经观察很久了，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
最主要的是，张九阳斩杀了沦落为魔神傀儡的鬼谷，做到了连诸葛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相信，那个新的执棋人，就是张九阳。
“没兴趣。”
张九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道：“我觉得你下棋比我好多了，还是你来吧。”
太平观主洒然笑道：“你口口声声说着没兴趣，实则心中已经开始布局谋划了吧。”
张九阳眉毛微挑，沉默不言。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太祖皇帝长叹一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绝地天通的封印会越发虚弱，就算没有那四把钥匙，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祂们也将降临人间。”
张九阳闻言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那尊白骨菩萨，白色的火焰将众生烧成白骨，纷纷朝其虔诚跪拜。
还有大黑天佛祖，悄然影响着双面佛，令其沉沦、堕落，最终彻底入魔，一生都犹如悲剧。
神明对人间的影响，确实在不断加强。
“到那时，饥肠辘辘的诸神会给人间带来什么样的灾难？那必然会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浩劫，你所珍视的一切，恐怕都将不复存在。”
张九阳神色沉凝，他想起在生死簿中看到的内容。
自己的儿女，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九岁。
难道就是在那一年，诸神降临人间？
“这些并非危言耸听，若是不信，你可以握着这根九节通天杖，仔细感受一番。”
太平观主取出一物，那是一根碧绿色的竹杖，共有九节，每一节处都雕刻着一座天宫图案，九节竹杖，宛如九重宫阙，直达仙庭。
除此之外，还雕刻着许多神秘而古老的符文，根本无法看懂，宛如神明的文字。
张九阳紫府莲台中的圣婴并未察觉到危险，他这才伸手握向那根竹杖。
“据鬼谷生前所说，此物乃是仙庭中一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法宝，握此杖者，神念可沟通天界，与诸神对话。”
张九阳的手终于握住了那根九节通天杖。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座巍峨壮丽的九重宫阙，高达万丈，直入云霄，似是连接那深不可测的天界。
而通过这座宫阙，他仿佛听到了一道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
“饿……”
“气运……何以不至……”
“吾等降临……人间……饱食……”
这些声音中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暴戾，让张九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天界诸神，而是一群在地狱中关押许久的魔神。
第七境后，他元神之力大增，已有了几分仙神般的威能，对自身和渊源较深之人都会生出感应。
故而在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手持霸王枪，身穿火麟甲，她英气的眉眼最后留恋地回望一眼，而后持枪刺向苍穹。
就在她身后，隐约响起‘娘亲’、‘娘亲’的喊声。
最后只落下半截残枪，枪柄上还有一只焦黑的断手。
岳翎！
张九阳心中巨震，握着九节通天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残忍的画面还在继续。
一道如仙子般皎洁无暇的身影遁来，她挥剑切开虚空，拂袖让张九阳的儿女遁走，自己却怔怔地看着那半截残枪。
她清丽的双眸瞬间布满杀气，现出真身，变成一条万丈白龙，气势之盛已经不下于当年的老龙王。
然而最终却是仙剑破碎，龙血如雨。
一只巨大的龙首从天而降，断颈处血如泉涌，染赤江河。
不仅是敖璃，还有许多张九阳熟悉的人。
到最后，一道小小的身影也倒了下去，三头六臂的莲藕之躯上弥漫着一道道裂痕，宛如一只摔碎的瓷器。
死亡前，她紧紧握着一尊瓷偶，那是她早年常住的阴偶，也是她和张九阳相遇的起点。
阿梨，那个陪他最久，始终不离不弃的小女鬼，最终也死于诸神之手。
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子跪在她身边，一男一女，模样和张九阳十分相似，喊着小梨姑姑。
而一只巨手已经从天而降，将两个无辜的幼童覆盖。
……
张九阳缓缓松开了那根九节通天杖，眼眶微微湿润，眸光中似是有万道雷光隐现，让四周的天空仿佛都暗沉了下来。
“看来，你看到的东西很残忍。”
太平观主叹道：“我看到的，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人间已是十室九空，我那些弟子，更是全部惨死。”
“所以，张九阳……”
太祖皇帝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张九阳，沉声问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是战，是降，是逃，还是像谋圣那样……绝地天通？”
从上古至今，似乎便只有这四条路。
哪怕是谋圣和诸葛，也没有脱离这个樊笼。
张九阳默然片刻，而后缓缓抬起眼眸，刹那间，棋盘上的棋子轰隆震颤，连太平观主的法力都无法安抚。
他神目如电，发丝飞扬，一身杀气之盛，竟让周遭的桃花都偏偏掉落。
“都不选。”
他一字一句道：“既然想来，那就让祂们来。”
“人间，会成为祂们的坟场。”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算是绝地天通，也难保对方找不到破解之法，卷土重来。
那么……
就只好将祂们杀个干净了。
九年，从刚才的画面来看，应该还有九年的准备时间。
张九阳抬眸望天，目光仿佛能看穿那九重宫阙，冰冷的眸光宛如在看一座座墓碑。
九年之后，他倒是要看看，哪路毛神，敢来人间？
……

第696章 以日为鞘，人皇圣剑
“哈哈，说得好！”
太祖皇帝眸光一亮，眼中露出一丝憧憬，道：“待到银河沉骨日，方知人间无香烧。”
素来只有诸神吞食人道气运，让九州遍布骸骨，也该让祂们付出代价了。
当神明的骸骨堆满银河，才能告慰这么多年来为之牺牲的英灵。
“可惜，朕看不到这一天了。”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正渐渐变得稀薄。
张九阳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太祖皇帝早在六百多年前就死了，现在还活着的，不过是一道元神。
先前这道元神一直藏在遗旨中，密封不出，自然也没有消耗，最近随着活动频繁，已经是强弩之末。
“二弟和三弟都已经去了，朕之所以要留下一道元神，是因为还有个心愿没有实现。”
顿了顿，他露出一抹豪迈又亲切的笑容，拍了拍张九阳的肩膀。
“还记得朕先前说过的话吗？”
“只要你能成功解决乾陵之事，带回传国玉玺，朕就送你一样大礼。”
说罢，他取出那块从鬼谷手中拿来的传国玉玺，亲自交给了张九阳。
刚一握住玉玺，张九阳就感觉到了一股浩瀚的力量，耳畔更是隐约响起了一道神圣威严的龙吟。
他仔细打量着这枚玉玺。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首尾相交，栩栩如生。
明明只是一块小小的玉玺，只手可握，但张九阳却感到了一次沉重感。
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只手托起一座山岳都不会觉得吃力，然而面对这小小的玉玺，手腕却微微发酸。
眉心天眼顿开，仔细打量着这块千古闻名的传国玉玺。
此物乃是祖龙龙珠所化，又被鬼谷藏入了海量龙气，已经是象征着人道气运的至宝。
相传大周之后的历代开国君王，都会得此玺相助，从而开创出不世基业。
“每逢王朝末年，鬼谷便以此印寻找真龙天子，而后辅佐其打下江山，再取走气运……”
太平观主摇头道：“可怜人道至宝，却成为了收割人族气运的屠刀。”
太祖笑道：“自今日起，一切都要不同了。”
鬼谷已死，人间终于拥有了短暂的自由，这块传国玉玺，也将真正能造福于人族。
“可此印上似乎还有着一道封印。”
张九阳察觉到，这传国玉玺中有着一道极为坚固的封印，似是有着上古人皇的影子。
若不破解这道封印，他就无法发挥出传国玉玺真正的威能。
“破解封印的咒语，便在这里。”
太祖皇帝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张九阳，上面墨迹未干，似乎是才写下没多久。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张九阳瞳孔一凝，这居然是……帝经？
而且是完整的《帝经》！
“最后一位人皇，在自焚化日前，做了两件事，第一是封印了传国玉玺，解咒之法便是这篇《帝经》。”
“至于第二件事……”
太祖皇帝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你不妨手持玉玺，默诵此经，便可知晓。”
张九阳并未感受到任何恶意和危险，当下也不再犹豫，他手持传国玉玺，同时默诵《帝经》。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随着他心中不断默诵，掌中的传国玉玺顿时开始颤动起来，那五条首尾相交的玉龙上绽放出一道道金光，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响起兴奋的龙吟声。
好像沉寂了无数年的神龙，终于又从深渊中苏醒。
那道持续了六千三百年的封印，正在一点点消散。
张九阳突然挑了下眉，不是因为玉玺，而是因为另一样东西。
当他念到“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次于蒙汜。”这句时，元神仿佛瞬间出窍，和头顶的大日，建立了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那是人皇所化的烈日。
而在那沸腾的太阳金焰之中，在那如烘炉般的日核之中，竟然藏着一柄比大日光辉更加耀眼的神剑。
那柄剑通体呈黄金之色，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哪怕还没有握住这把剑，张九阳都能感受到其内所蕴藏的无穷神力。
人皇剑！
他猛地一震，想起曾经在点经时看到过的那些画面，其中有一幅就是上古人皇持剑自焚，登天化日的场景。
当时那柄尽显王者之气的黄金神剑，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原来，人皇将那把剑藏在了太阳中，而想要成为下一代剑主，就要手持传国玉玺，默诵帝经。
锵！
似是感受到了张九阳的注视，人皇剑绽放出更加耀眼的金光，剑身微微震颤，似是要从日核中飞出。
一股浩瀚的剑意袭来，却并无敌意，反而异常乖顺，只是透着一种渴望。
一种对出鞘的渴望。
它已经认可张九阳为下一任剑主，只需张九阳一声令下，便可随时从大日中飞出，帮其斩杀强敌。
不过张九阳命其稍安勿躁，继续藏于日中。
以日为鞘，藏锋数千年，可想而知其出鞘时的剑气会有多么可怕。
此剑可以成为一张他的底牌，关键时刻打出或许能有奇效。
听到张九阳的命令，人皇剑虽有失落，却还是乖乖听令，颤动的剑身又停了下来，安静地伫立于日核焰心之中。
随着《帝经》的最后一句诵完，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
他掌心的传国玉玺已经变了模样，不再都是玉色，上为玉，底为金，那五条金龙更是缓缓飞舞流动，看起来十分梦幻。
“传国玉玺，可镇压人道气运，敕封九州山河。”
“人皇剑，可助你斩妖除魔，屠神戮佛。”
太祖皇帝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道：“这份重任，朕终于可以卸下了。”
张九阳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九阳，倘若你真能功成，就来我们三兄弟的坟前，敬一碗杏花酿吧。”
“那是我们当年结义时所喝的酒。”
说罢他的元神渐渐消散，唯有那抹怀念和真挚的笑容，还停留在张九阳的脑海中。
啪！
三颗白色棋子落下，掉在地上。
太平观主摇头叹道：“臭棋篓子，亏你还趁我不备藏起了三颗棋子，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变。”
张九阳沉默片刻，而后问道：“太祖皇帝……究竟是谁？”
太平观主反问道：“能将传国玉玺和人皇剑都留给你，你觉得，他会是谁？”
……

第697章 三杰落幕，目标天尊
满山桃花如火，簌簌飘落。
夕阳余晖下，张九阳静静伫立，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可当太平观主真的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泛起波澜。
太祖皇帝，是上古时那位登天自焚的人皇转世？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讶，因为正如太平观主所说，能将传国玉玺和人皇剑做为礼物相赠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皇，还能有谁？
并且他想起了那封太祖遗旨，上面的字是‘人道永昌’。
当时张九阳的不灭金身甚至都无法抵挡住那股人道洪流之力，几息之间便欲破碎。
这也绝非一个普通王朝的开国皇帝能够做到的。
唯有人皇，才能做到。
“他已经轮回转世了十二次，除了大周外，历代王朝的开国君王，都是他。”
太平观主掐着手指算道：“昭虞、大炎、大玄、光汉、琅琊……大乾。”
“他亲手开创出的一个个盛世，都成了别人镰刀下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张九阳心中一动，想起刚才太祖皇帝洒脱的背影，以及他口中的那句“这份重任，朕终于可以卸下了”。
不管轮回转世多少次，却始终都不忘太平二字吗？
张九阳能感受到他在说这句话时，那渗透到灵魂深处的疲惫感。
“我和陛下相识数世，每次觉醒前尘时，他都会非常痛苦，唯有这一世，他不再痛苦。”
太平观主望着眼前的桃花，笑道：“因为这一世，他不再孤立无援。”
乾元三杰，桃山之誓。
不管前尘如何，他们都没有辜负这一世的兄弟誓言。
张九阳突然觉得有些沉甸甸的，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今日，居然已经背负了这么多的东西。
“这便是我们藏了数千年的秘密，如今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张九阳，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张九阳斩钉截铁道：“天尊呢，关于天尊，我到现在仍然一无所知。”
起初他怀疑天尊是诸葛七星，后来怀疑是太祖皇帝，但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怀疑都是错的。
天尊既不是诸葛，也不是太祖，那他会是谁？
六百多年前，和乾元三杰同时代的人物，能够李代桃僵接管太祖皇帝建立的黄泉，还拥有九境登仙的修为，连转轮圣王都对其异常忌惮。
想了想，张九阳露出一丝古怪之色，道：“你不会告诉我，天尊是岳军神吧？”
太平观主诧异道：“你怎会如此想？”
“不是就好。”
张九阳松了一口气，天尊要真是岳军神，那不知道岳翎会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
“天尊是谁，我也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大乾之前的那些朝代，他从来没出现过。”
“乾元时期，我隐约感受到地水风火的运转似乎有些异样，可惜稍纵即逝，后来经过我的追查，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那位天尊，以倒果为因的神通，将自己的所有痕迹全都抹去了。”
“证据便是，当时有些人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微小的混乱，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数字，比如大乾一共有三十六个民族，可有的人却记成了三十四……”
张九阳心中一凛，想起了太祖皇帝也曾说过类似的事。
“还有一点，天尊的修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这六百多年间不断提高的。”
太平观主凝声道：“一开始，我还能不时算出这位天尊的下落，而后动身追查，只是对方身怀秘术，总能先一步遁走。”
张九阳点点头，面对剑压天下的吕祖，天尊也是采取了这种办法。
这也说明，当年的天尊，忌惮着八境的太平观主，其实力可能也只有八境，只是后来不断提升，进境神速。
“大约在三百多年前，我就已经开始算不到其下落了，到现在，每当我试图推衍其身份时……甚至都会法力反噬，受到暗伤。”
太平观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足，坦然道：“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其对手，所以你如果想要对付天尊，只有你我，恐怕还不够。”
张九阳默默记下了这些重要消息。
天尊的目的应该是破解绝地天通，迎诸神降世，虽然封印还有九年才会彻底消散，可如果任由天尊继续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诸神就会降世。
那张九阳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准备不足，而满盘皆输。
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幕惨状，就很有可能会发生。
要知道，那些画面中，是没有他的。
而以他的性格，除非自己死了，否则绝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挡在身前。
一想到此，张九阳便心中一窒。
天尊！
唯一的变数，就是天尊！
大概率就是天尊提前解开了封印，让准备不足的他率先战死，而后诸神又将所有敢于反抗的修士赶尽杀绝。
必须要尽快除掉天尊！！
张九阳暗自下定决心，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不过他也清楚，想要杀掉天尊，目前的实力还不够，短时间内提升到九境不太现实，最好的办法还是观想图。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实力要高出吕祖许多，若能请雷祖上身，就不信你还能逃？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如何迅速提升观想图。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太平观主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变化，颔首笑道：“之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辅佐你，只要你不嫌弃。”
太平观主望着他，眼中透着一丝期许。
浮生千年，他看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唯有对张九阳，他至今还没有看透。
这个年轻人，已经给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了太多的奇迹和变化。
张九阳点点头，也露出一丝笑容。
一位八境的陆地神仙愿意鼎力相助，无疑让他如虎添翼。
“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九阳坦诚说道。
“好，你说。”
太平观主已经做好了任劳任怨的准备，不管张九阳所说之事再苦再累，他也要克服自己惫懒的性子，努力去做好。
却不想张九阳只是缓缓坐在了棋盘边，手中拎起了一枚棋子。
“教我下棋。”
太平观主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
这件事他最喜欢，也最擅长。
……

第698章 鬼门请宴，龙虎道君
逝者如斯，光阴如箭。
转眼之间，距离轰轰烈烈的乾陵之战，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乾陵一战，在修行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张九阳这个名字，再一次轰传天下，声势之大，威望之隆，远超过先前任何一次。
其影响之广，仿佛在修行界掀起了一场地震，甚至不仅是大乾，就连西域诸国和北辽也为之震动。
罗天大醮中，龙虎山天师张九阳一人斗败九大真人，修为盖世，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大乾第一修士！
而后其识破了西域六百年来的第一人，格桑尊者的伪装，并以六境伐七境，令其当场陨落！
本以为这就足够劲爆了，却不想大乾皇帝才是重头戏。
乾陵中镇压着一尊至少八境，甚至九境修为的魔物，大乾皇帝受其蛊惑入魔，企图覆灭天下修士，建立人间魔国。
诸位真人皆束手无策，闭目等死时，张天师请神上身，纯阳法剑斩魔神，最终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
最奇幻的是，张天师本人，居然还是当年被先帝遗弃的骨肉，昭元皇后的嫡长子！
这一切都太具有传奇色彩了，简直就像是民间的话本传说。
但诸位真人不会说谎，他们都是各大宗门的掌教，佛道两家的大宗师，各有傲骨，若非事实确实如此，他们绝不会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时间，无数人前往龙虎山朝圣。
这个刚刚建立没多久的宗门，因为张九阳的存在，名声之隆，已经让天下宗门都为之失色。
但让他们震惊的事还不止于此。
乾陵之事结束一个月后，新君继位，却并非是众望所归的张九阳，而是其刚刚满月的儿子。
孺子为帝，本应人心涌动，但新朝却出奇的稳定，哪怕是在皇权交接的阶段，都秩序井然，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盖因为皇帝虽是孺子，但其父张九阳，却是当朝国师，其母岳翎，更是护国大将军。
有张九阳这根定海神针在，大乾自然无人敢生乱。
钦天监、太平观、冀州军、白云寺、玄妙观、飞仙洞……
满朝文武，天下宗门，在新朝建立的当日，全都俯首归附，除了各大宗门的掌教都亲自到场外，甚至连地府的府君，那位阴间女帝，也一并现身送上了贺礼。
那一日，无数大名鼎鼎的人物，全都向国师宝座上的那位紫衣道人俯首行礼，西域诸国使臣更是战战兢兢的下跪请罪。
就连当年诸葛七星担任国师时，亦没有如此盛况。
在这之后，大乾气象便为之一新。
张九阳做事雷厉风行，他轻徭薄赋，改革制度，肃察贪腐，杀得人头滚滚，自然激起了反抗，却都没有掀起浪花。
还有人闻讯后携带家产投靠北辽，然而岳翎亲率大军，三战三捷，杀敌破万，逼得北辽又把那些人全都给‘送’了回来。
而后张九阳扩大钦天监规模，招收各大宗门才俊，授予官职，自此之后，钦天监不止负责斩妖除魔，更要以法术神通，帮助农、林、牧、鱼等各行各业。
梳理地气，调和风雨，治理疾病，冶炼兵刃……
有了大量修士的加入，这些在短时间内都有了一次井喷般的爆发，短短一个月，大乾的气象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发生旱灾还是洪涝，都会第一时间看见修士的身影，最大程度的减少和控制灾害。
往常要一年才能成熟的小麦，在钦天监研制的灵雨浇灌下，短短一个月便已经开始结出了麦穗。
因此，大乾百姓皆拍手称道，虽然明知道张九阳不是皇帝，民间却已称其为龙虎道君皇帝，各州皆有生祠。
当然，最大的动作，是那一座座如雨后春笋般的雷祖庙。
……
京城，皇宫，御花园。
奇花瑶草之中，两道身影坐在凉亭中弈棋，一紫一白，从清晨到落日，却仍未分出胜负。
直到紫衣人落下一子。
白衣人沉默片刻，而后洒然笑道：“好一个鬼门请宴，瓮中捉鳖，这一手杀招，你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张九阳摇头笑道：“你早就看出了我第五十六手‘二五侵分’看似失地，实则是在为第七十三手‘镇神头’做铺垫，之所以中计，不过是想让我赢一局罢了。”
退路已被封死，此招可困杀对方三十子大龙！
这两个月来，他常常和太平观主下棋，棋艺突飞猛进，但下了七十二局，也败了七十二局。
这一局，是对方让他赢的。
太平观主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后凝望着棋盘，叹道：“我中了此计，可那位天尊，却谨慎的很。”
传国玉玺身负人道气运，又吸收了天下龙气，已是人道至宝，若是以此玺为阵眼，可让京城的护国大阵威力飙升，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就算是仙人，落入阵中也要被人道之力消磨至死。
可张九阳如此高调行事了两个多月，天尊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行动，更别说进入京城了。
所以在太平观主看来，这鬼门请宴的杀招固然不错，但太直接了。
连他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了天尊？
张九阳自然知道其所言之深意，只是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谁说我要骗的人，是天尊？”
太平观主微微一怔。
“鬼门请宴，请不了大鬼，难道还请不了小鬼吗？”
说着张九阳再次落下一子，利用对方金柜角的缺陷，点中气合要害，犹如亮起了一把屠刀，砍向百目大龙。
这一招出自《弈括》屠龙谱，名为阎罗点卯，是张九阳最喜欢的杀招。
……
钦天监，观星台。
诸葛云虎手中握着传国玉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国师让他负责护国大阵，一旦天尊入京城，便以传国玉玺为阵眼，施展绝杀大阵！
他已经等候了两个多月。
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钦天监重地，请勿——”
“放肆，连我也敢拦？”
一道粗犷中透着火气的声音响起，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诸葛云龙闯入了观星台，怒道：“云虎，他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虽然还是监正，可钦天监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不过你手，每天只让你坐在观星台，这不是架空你吗？！”
诸葛云虎眼皮微颤，刚想睁眼但听到是兄长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兄长慎言，勿要质疑国师。”
诸葛云龙叹了一声，继续上前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只能——”
噗！
鲜血飞溅。
诸葛云虎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露出一丝震惊和复杂。
一只手从背后剜出了他的心脏。
诸葛云龙的眼神瞬间变了，一只眼睛透着疯狂，一只眼睛却露出哀伤，声音更是变得十分年轻。
“父亲，你确实老了。”
那是诸葛羽的声音。
……

第699章 阳平治都功印
观星台上，血如泉涌。
鲜血打湿了诸葛云虎的青衫，但他置若罔闻，只是转过身来用一种哀伤的目光看着诸葛羽。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曾经最骄傲的儿子，已经害死了他的兄长。
“我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同意你潜伏黄泉。”
他灰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这恰恰是您做的最正确的事。”
诸葛羽将沾着鲜血的手伸向那枚传国玉玺，脸上浮现出一缕激动的笑容。
张九阳再厉害又如何？
最后拿到传国玉玺的还不是他？
他时刻都记得天尊说过的话，得玉玺者，便是下一任黄泉领袖！
甚至于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得意和蔑视，你阎罗不是嚣张吗，罗天大醮上公然刺杀皇帝失败，张九阳如今那么大的声势，可笑到最后的人还不是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乾陵之战，他隐忍再隐忍，终于等到了这处绝佳时机。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传国玉玺时，诸葛云虎眼中却露出一丝不忍，以及一种深深的失望。
最后通通化为一抹坚定。
诸葛羽的手抓了个空，那被他剜心的父亲，居然瞬间出现在了三丈外。
诸葛云虎缓缓起身，他身上的血色渐渐消散，伤口更是恢复如初。
“国师早就算到你在觊觎传国玉玺，你眼中的破绽，不过是他给你的机会。”
“和国师相比，你还差得太远。”
诸葛羽瞳孔一震，他手中的心脏，居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石头。
“不，不可能！”
“是幻术？你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高明的幻术？”
诸葛羽难以置信，他自认最了解父亲，从小到大，父亲从来都没有展现过如此高深的幻术造诣。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响起，酥麻入骨，媚意天成。
六条流转着幽光的狐尾飘动，散发着点点萤光，如梦似幻。
那是一只六尾白狐，纤细的身子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似乎都会让人沉醉。
“咯咯，奴家奉国师令，等你这个小贼多时了。”
六境妖狐！
诸葛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便施展神通，魂魄离开肉身试图遁逃。
然而他的魂魄刚刚离体，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吼！
诸葛羽魂魄一震，竟看到了五条鳞爪飞扬的金龙张嘴咬来，裹挟着浩浩云气，神圣威严。
他蓦然发出一声惨叫，灵魂仿佛都被撕裂。
以往屡试不爽的神通，这次却遇到了克星，那五条金龙能轻松看穿他的遁术，并直接攻击他的魂魄。
尽管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只能被一点点拖了回去，最后进入了传国玉玺中。
咚咚！
咚咚！
玉玺之中，竟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人影在疯狂敲动撞击，发出不甘和怨恨的声音。
下一刻，传国玉玺从诸葛云虎手中飞出，化为流光遁向皇宫。
而那只六尾妖狐淡淡瞥了诸葛云虎一眼，道：“诸葛监正不去面见国师，为儿子求情吗？”
诸葛云虎闭上眼睛，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从他向我出手的那一刻，我们的父子缘分便尽了，我更无颜去见国师。”
妖狐点点头，笑道：“监正大义灭亲，奴家佩服。”
说罢她脚踏云气，向着皇宫而去，身影皎洁灵动，轻盈如风，迅速消失不见。
诸葛云虎望着皇宫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袭正在凉亭对弈的紫衣身影。
他知道，这只六尾狐妖既是在助他，也是在观察他，甚至是在监视他。
随手落子，便暗藏机锋，耐人寻味。
张九阳，正在迅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国师。
也许，他真会比先祖还要出色。
……
御花园，凉亭中。
在诸葛云虎眼中越发深不可测的大乾国师张九阳，此刻却在玩骑马游戏。
嗯，他是马。
他让小月亮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而后踏步登天，飞舞腾挪，不断耍着花样。
女儿清脆的笑声好似风铃一般响动。
至于儿子，他天生火象，对晒太阳有极大的兴趣，甚至距离太阳越近越兴奋，张九阳便一手将他提起，使劲向上一扔。
小小的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钻入了茫茫云海，像是直奔太阳而去。
举高高升级版。
张守仁却非常喜欢这个游戏，笑得不亦乐乎，哪怕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了，却还是吵着要玩。
“张——九——阳！！！”
宛若河东狮吼，杀气暗藏。
如日中天，名震天下的大乾国师，民间广为传颂的龙虎道君皇帝，霎时虎躯一震，露出心虚之色。
岳翎披甲提枪而至，眸如利刃，杀气腾腾。
她刚刚率军大败北辽，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这个样子，让你带孩子，你就是这么带的？
张九阳求助地望向太平观主，然而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
“老家伙，你跑得还真快……”
他只能咳嗽一声，连忙把儿女都交到岳翎手中，避免其继续提枪，道：“翎儿，你回来的正好！”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
话未说完，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了他的手中，正是传国玉玺，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晶莹的壁身中还隐藏着许多道家符文。
这段时间，他已经将传国玉玺炼成了天师宝印，又称阳平治都功印，算是彻底收服了此宝。
张九阳将玉玺拿到岳翎身前，其中可见一道身影正在四处敲击。
“这是……诸葛羽？”
岳翎认出了那道身影，而后眼神变得冷淡起来。
“当年在冀州，他还想把你拉入黄泉，失败后还想着杀你，现在……为夫帮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那五条金龙喷吐烈焰，灼烧着诸葛羽的灵魂，令其不断发出惨叫。
对方疯狂辱骂、诅咒，几乎是歇斯底里。
可张九阳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时至今日，两人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在以前，诸葛羽对张九阳来说还算是个对手，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可现在，他早已不在张九阳的视线中。
若非为了知道更多与天尊的消息，诸葛羽甚至都见不到他的面。
片刻之后，在不甘和怨恨中，诸葛羽的魂魄化为灰烬，至死，张九阳都没有和其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正面看上一眼。
无视，才是最大的屈辱。
黄泉令飞出，重新回归张九阳的识海，以及一缕淡淡的元神，那是张九阳故意所留。
食鬼神通！
吞下那缕象征着诸葛羽最为深刻记忆的元神，张九阳眼前一花，顿时来到了黄泉阎浮山上。
天尊背对着他，黑袍飘舞，青丝飞扬。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诸葛羽的声音。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而后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瘦俊美的面庞，气质儒雅，两鬓斑白。
诸葛羽顿时如遭雷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你是我诸葛家的子孙，我自然会救你。”
那人声音温润平和，望着他的眼神露出一丝慈爱。
“先……先祖？！！”
天尊点点头，而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吗？”
……

第700章 周天雷音，狐仙臣服
御花园，张九阳猛地苏醒，眼神复归清明，而后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诸葛羽被天尊给骗了。
天尊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变成了诸葛七星的模样，并且神态、气质皆一模一样，还用了某种幻术，无形之中影响和改变了诸葛羽的心智。
诸葛羽确实把天尊当成了自己最崇拜和敬仰的先祖。
而后天尊告诉了他所谓的真相。
“我当年之所以会死，是因为陛下的算计，我为大乾鞠躬尽瘁，可他却只想着鸟尽弓藏，害怕我会觊觎刘氏江山。”
“当年陛下只是假死，真身却藏在地府中，暗中杀害了三弟，枭其首级引我闯入地府，然后和府君一起出手重伤我。”
“这些年我藏于黄泉，苟延残喘，才慢慢养好了伤。”
张九阳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没一句是真的，但当时的诸葛羽深信不疑，并为先祖的遭遇而感到愤怒。
以前他有多崇拜诸葛七星，现在就会多仇恨自己为之效命的大乾。
“人面豺狼自骨生，笑中藏刃胜青萍。九肠曲似蛇盘窟，双掌纹如鬼画城。”
“经此一事，我已对天下人心彻底失望，人性皆恶，这是永远都难以改变的底色，想要开创出一个真正的盛世，唯有效仿先古，请诸神治世……”
这便是诸葛羽所有和天尊有关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天尊就像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轻易让人堕落、扭曲，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对于灭杀诸葛羽一事，张九阳心中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被骗是你的事，杀你是我的事。
当诸葛羽试图加害岳翎时，他就已经定了杀心。
什么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张九阳完全不感兴趣，他只要对方死。
如果诸葛云虎敢求情，那钦天监的监正就可以换人了，他接下来更不会把许多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对方。
好在，诸葛云虎及时做出了决断。
岳翎抱着孩子离开了，走之前还饶有深意地瞥了某处地方，淡淡道：“你自己处理好。”
她离开后，月神的身影缓缓浮现，依旧穿着那袭华美的贵妃袍，然而抹胸故意低了半截，露出那抹浑圆饱满，随着曼妙的步子，轻盈跳动。
青丝不束，垂于香肩。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流溢着致命的魅惑，甚至所到之处，就连御花园的花朵都变得更加娇艳灿烂。
媚术已成神通。
和先前相比，似乎有了极大的提升，不仅仅是人会痴迷，就连花草树木，似乎都会被其吸引。
树木为其遮阳，花朵为其盛开，世间万物，似乎都在争相讨好着她。
这便是青丘天狐的魅力。
她已经获得了玉玺中封藏的天狐精血，血脉再次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虽然修为尚未突破，但整个人已经有了近乎脱胎换骨的蜕变。
故而她对自己现在的魅力很有信心。
“奴家……参见国师……”
她提起裙摆，盈盈施礼，却似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未着裤袜的白皙小腿，光洁如玉，纤美细巧，修长笔直。
就连张九阳的目光都微微停顿了刹那。
月神妩媚的面容上绽放出一道绝艳的笑容，深深望着那道紫衣身影，痴痴地看着那俊美清逸的面容，崇拜又仰慕。
她自信，这天下没有人能拒绝一位绝色美人爱慕又崇拜的目光，哪怕是这位不可一世的大乾国师。
踏步上前，她将手伸向张九阳的肩膀。
“国师受累了，奴家帮您捏捏肩吧~”
张九阳似是没有拒绝。
然而当那双纤纤玉手刚一碰到张九阳的肩膀时，月神浑身剧烈一颤，耳畔响起了震天撼地的雷鸣。
周天雷音护体！
刹那间，她仿佛重新回到了未化形之时，每逢山野间打雷下雨，她都会藏在洞中瑟瑟发抖，在电闪雷鸣中默默祈祷。
轰隆！
她的身影后退，摔倒在凉亭中，重新变成了一只六尾白狐，只是她的毛发不再柔顺雪白，而是好像被雷劈了一般，如刺猬般竖起，更有焦黑之色隐现。
她口吐人言，悚然道：“请国师恕罪，奴家知错！”
尽管得到了天狐精血，道行神通大进，可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大了。
现在的张九阳，带给她的压迫感，似是不下于天尊了。
“再有下次，我断你手。”
张九阳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动作不急不缓，云淡风轻，声音却让月神生出寒意。
“是，以后未得国师允许，奴家……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月神低眉顺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没有丝毫羞恼，声音温顺又可怜，仿佛一只受伤后默默舔舐伤口的小狐狸。
张九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段时间，钦天监斩杀的妖物越来越多，那些不愿合作，不守规矩的，大概都已经不在了。”
月神心中一凛。
“不过你狐族做得不错，算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的，月神居然松了一口气，甚至萌生出一种莫名的欣喜。
仿佛得到了夸奖的小孩。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对其怕到了这种程度？
“九州之大，并非容不下些许狐狸，只不过，你不能再是妖，而是要做仙，狐仙。”
“狐仙？”
月神一愣，道：“是和北辽那些妖仙一样吗？”
“是，也不全是。”
张九阳淡淡道：“想要获得大乾的庇护，和人族一同享受各种资源，你们就要做出与之相符的贡献。”
“我的一位妻子，也是妖，我要你辅佐她，统率天下万妖，日后……为我而战。”
既然要和诸神开战，那张九阳就要整合人间所有的战力。
妖族，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若是做的好，以后龙虎山，会有一座你的狐仙楼，不仅能为你狐族正名，也可让你饱食香火。”
“当然，若是做不好……”
张九阳摇头道：“刚好我妻子缺一件狐皮大氅。”
月神默然良久，而后拱起前爪，深深一拜。
“国师赐我天狐精血，还放出了家叔，对我狐族有大恩，今日苏酥以青丘之血起誓，从此以后，愿效忠国师，至死方休！”
“若违此誓，便叫我形神俱灭，族群……灭绝！”
她已经意识到，今日的选择，将直接决定狐族以后的命运，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豪赌。
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

第701章 白虎衔花，青龙折角
入夜，月华如水，星光璀璨。
哄孩子睡着后，张九阳看着他们恬静安详的睡脸，目光不由变得柔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岳翎轻轻走了进来，手中捧着许多奏折。
“神州、冀州、扬州、青州等七州三十六城中，都已经建好了雷祖庙，余下的两州虽然偏远，也陆续在修了。”
“当然，钱也没少花，不少折子都是来要钱的……”
岳翎似是有些头疼，将这些折子都塞给了张九阳，她喜欢领兵打仗，降妖除魔，对这种事务并不感兴趣。
“国库没钱了？”
张九阳微微皱眉。
“还剩下三成，这段时间咱们做的事情太多，开销自然就大，再加上之前先帝肆意享乐，本就剩的不多，要不是你抄了许多贪官的家，怕是就连这三成都没有呢。”
两个月时间便让大乾气象一新，这其中消耗了难以相信的巨额财富。
法财侣地，财是很重要的，特别是涉及到国事，每一笔开销都是巨大的。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可当张九阳真的掌握了天下大权后，才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同意北辽的条件，放萧皇后回去。”
张九阳沉吟片刻，出声说道。
北辽大军于边境失利后，便不再那么强硬，被誉为狼主的北辽皇帝罕见地放低了姿态，提出愿意以大量财宝、牛羊来交换萧皇后回去。
可见其对自己的妹妹，还是非常在意的。
岳翎点头，迟疑刹那，又道：“那废太子呢？萧皇后说若不能和儿子一起离开，她便不愿回去。”
如今天下大权都在张九阳手中，登基的又是张九阳自己的儿子。
这就让萧皇后处于一种非常担忧的状态，生怕自己的儿子，会出了‘意外’。
毕竟涉及皇权，哪怕是废太子，也可能是别人的眼中钉。
张九阳愣了一下，而后不假思索道：“她的儿子，当然是和她一同回去，反正他们孤儿寡母，在这宫中待的也不自在，就送他们回娘家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让屠龙老人亲自带队，他肯定积极。”
岳翎微微松了一口气，望着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
成为国师之后，他好像变了一些，变得更加有威严，更加难以看透了，可有些东西，他依然牢牢坚守着。
“你还真以为我会为难一个孩子？”
张九阳摇头笑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这个孩子将来真的觊觎皇位，那就让他来争好了。
他对自己的儿子同样有信心。
“这些奏折，你送到诸葛监正那里去吧，从今日起，由他暂代国师之职，替我处理这些事情。”
“你要走？”
岳翎顿时眸光一闪，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这些雷祖庙……还不够？”
张九阳缓缓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来，雷祖庙如雨后春笋般开遍了大乾，也让他收获了大量的香火之力。
但或许是时日尚短，也或许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位太高，需要的香火之力远超前面几幅图，到现在距离下一次传承还有不少距离。
“雷祖庙还要继续修建，至于我，必须去一趟蓬莱。”
他准备去蓬莱仙宫。
那里对别人来说是一座危险重重的魔窟，里面充斥着各种邪神，可在张九阳眼中，却是一座宝藏。
要知道，那个敲着佛头的和尚，其所贡献的神性力量，便让张九阳立刻获得了第一次传承。
若是能将那里的邪神全都斩杀，所获得的神性力量，会不会将观想图直接推到请神的程度？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天尊藏在暗处，深不可测，若不能及早除掉他，恐怕绝地天通的封印会加速消失。
张九阳无法继续再等待下去。
“我陪你去。”
岳翎知道那里非常危险，但她没有反对，而是干脆了当地提出要一起去。
“你可是护国大将军——”
“我首先是你的妻子，然后才是大将军。”
张九阳本想调侃，却被她直接堵了回去，但心中却有暖意浮现。
他轻轻握着妻子的手，温声劝道：“我需要有个完全信任的人替我坐镇京城，传国玉玺和孩子，都要先托付你了。”
岳翎沉默片刻，长叹了一声。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那你先去一趟龙虎山，找白泥鳅，让她陪你一起去，毕竟她进去过一次，有经验。”
张九阳还想再劝，却看到她走到了孩子身边，冷笑道：“张九阳，你若还不答应，我就把孩子拍醒，让你重新哄睡。”
嘶！
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苦笑道：“好吧，我答应就是了，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当娘的。”
“呵呵，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吧。”
“总算能逃离我这只母老虎，去找那个温温柔柔，清清冷冷的白仙子了，娇滴滴的大美人，自然不会像我这般不解风情。”
她声音平静，却让张九阳后背生出一阵寒意，如芒在背。
“咳咳，各有千秋，你那是英姿飒爽，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房间中，白日里高高在上，威严莫测的大乾国师，开始关上门不断说起情话。
氛围逐渐旖旎，直到里屋之中，传来几声轻吟。
正所谓：
铁衣曾照天山月，卸甲忽惊眉黛柔。
刀刻风霜藏绣枕，马嘶烽火化箜篌。
耳垂金坠摇花影，指绕青丝系玉钩。
最是帐前闻旧曲，将军醉看锦衾羞。
……
月上中宵，夜已近半。
一辆黑色马车悄然离开了京城，嘶鸣一声化作黑龙腾空飞去，须臾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观星台上，诸葛云虎对着那驾马车躬身一拜，而后回过头来，苦笑地看着桌子上那堆小山般的奏折。
得，今晚又别想睡了……
玉皇山中，太平观主则是默默算了一卦。
“乾陷于泽，坎覆于离，阴阳交争于未济。凶星照命宫而吉曜隐斗杓，白虎衔花，青龙折角。”
他眉头紧锁，不断用手指掐算，最终却长叹一声，收了此卦。
似大吉，又似大凶。
死生同局，变化无穷。
国师与天尊的这一战，他已经连半点真相都看不清了。
……

第702章 再见龙女，七色宝莲
龙虎山，天湖。
这里是龙虎山的禁地之一，门人弟子未经允许，从来不会踏入其中，对这里更是有种超乎寻常的尊敬。
只因为此地是那位雪龙王闭关修行的地方。
除了天师亲传的几位弟子外，便无人能进入天湖。
夜幕，乌云之中突然飞出一条黑龙，拉着一驾马车朝着天湖飞去，龙眸中浮现激动之色。
尽管黑龙已经施展了神隐之术，藏在浩浩云气之中，收敛周身气机，却还是被一道夺目金光发现。
“什么人，竟敢——”
邵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激动，连忙收起眉心金光，朝着那驾马车跪拜行礼。
“弟子邵云，拜见恩师！！”
月光下，他眼眶含泪，朝着张九阳叩首行礼，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现在的他，修为已经突飞猛进，达到了五境层次，这都要归功于师尊所赐的造化。
若非那些月华金液，他又怎会有今日的脱胎换骨？
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听说着师尊的事迹，常常心潮澎湃，悔恨自己修为太低，不能帮到师父。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师尊好好守住龙虎山，不让任何奸佞鬼魅趁机混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掀开帘幕，露出那张丰神如玉的俊逸面容，乌丝如瀑，紫衣流光。
双眉入鬓，似墨研终南山雾，眸光清亮，若寒潭淬起剑光。
当他笑时，眉心那一点金纹仿佛也隐去了华光，周围山风轻拂，似生鹤唳松涛之韵。
威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期许和鼓励。
“不错，这段时间龙虎山能如此安定，多亏有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夸奖，便让邵云激动不已，眉开眼笑。
“弟子不敢贪功，都是师母的功劳，若没有她镇守此处，威慑宵小，弟子这点修为，哪里够看？”
张九阳摇头笑笑，这个弟子，就是太谦逊了，这点倒是不太像二郎显圣真君。
“为师去看看她，你继续守在此处，莫要声张。”
“是！”
张九阳招招手，黑龙变做敖芽模样，拉着他的一根手指，蹦蹦跳跳地进了天湖禁地。
月照平湖，如霜似雾。
在一缕缕琼浆般的氤氲灵气中，荡漾着一朵七色宝莲，于湖心处静静伫立，随风轻摇。
无数灵气云涌莲心，令其暗夜生光，莹润如玉。
张九阳一眼便看出，这七色宝莲中那道盘膝而坐的小小身影。
正是许久未见的阿梨。
此刻她正处于重塑莲藕之身的关键，一旦功成，便可修成哪吒三太子的肉身神通，三头八臂！
这是一门斗战能力极强的杀伐神通，张九阳也对此很期待。
他向前踏了一步，低头静望水面。
下一刻，深不见底的湖水生出波澜，似是有一道白色的庞然大物在水中苏醒，灯笼似的双眸熠熠流光。
哗啦！
一只巨大的雪白龙首探出水面，宝石般的琉璃色瞳孔中倒影出那道长身玉立的紫衣身影。
白龙出水，化为一道仙影。
冰绡裁就的广袖拂开千叠雾，露出半张霜雪为骨的清丽面庞，额间悬着白蛟盘云髻，斜插一支月华凝成的步摇。
张九阳的眼神有些恍惚。
许久不见，她的气质和容貌似乎都变得更加出色了，甚至于让他都生出了一种惊艳之感。
特别是看到她行走时足尖轻点水面，惊起的层层涟漪都成了银鳞纹，倒影着那晶莹剔透的雪白脚踝。
他莫名想到了一幅画，洛神出水图。
不过这位洛神仙子，此刻那双琉璃盏似的眼眸忽闪，说出了一句极为大胆和露骨的话。
“张九阳，我也想要孩子呢。”
暴力女都有两个了，可她还一个都没有。
在这方面，她不想输。
“姐姐……”
敖芽欢快地扑了上去，却因为太过激动而摔倒，滋啦一声扯下了姐姐的半截裙子。
雪白的裙摆落下，那笔直修长，若雨后新笋般的小腿，晶莹地暴露在了张九阳的目光下。
龙女没有丝毫害羞和遮拦的表现，大大方方展现着自己的冰肌玉骨，只是微微侧着脑袋看着傻笑的妹妹，声音清冷如珠。
“不能生一个这么笨的呢。”
敖芽：o((⊙﹏⊙))o？
张九阳走上前，解下紫衣披在她的身上，而后拈起一抹在夜风中飞舞凌乱的青丝。
“好，那就生一个聪明的！”
满足了大老婆，自然也不能亏待小老婆。
却不想，龙女却摇了摇头。
“一个不够呢。”
“那你想生几个？”
“十……”
“咳咳！”
张九阳连忙出声打断，腰间似是隐隐感到了酸痛。
看来和诸葛云虎一样，他今晚也别想休息了。
“生孩子这种事，哪能两位数开头？”
“哦，那……三个吧。”
她微抬下巴，意图很明显，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九阳仿佛感到，那双琉璃盏似的清丽眼眸中，暗藏着一缕莫名的火焰。
真龙，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小别自是胜新婚。
“我不冷呢。”
她还回紫衣，而后提起张九阳的手，按在自己束腰的金带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冒火。
“张九阳，我有点热呢。”
“你能帮我脱衣服吗？”
哗啦一声！
璧人沉入水，新承恩泽时。
自是珊瑚帐暖暗香浮，青丝缠作玄藻舞。
敖芽还想跟着，却在水下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而后便看不见姐姐的身影了。
……
三日缠绵，昼夜不休。
龙女甚至因为过于疲惫又睡了一夜，次日清晨，黑龙拉车，再入云霄，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龙虎山，朝着东海的方向而去。
又两日，马车远渡重洋，飞遁万里，再次踏上了剑阁所在的岛屿。
只是这一次，那座巍巍剑山，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岛上到处都是残剑碎片，千疮百孔，密密麻麻。
而那柄剑阁祖师的诛仙法剑，更是已经消失无踪。
“我没有看到老剑神和裴乾霍他们……”
马车内，张九阳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他想起先前庆忌报信时说，二裴收到老剑神传信，立刻收拾东西回剑阁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老剑神想参加罗天大醮，因此想召弟子回去镇守山门。
但后来罗天大醮上，他并未见到老剑神前来。
当时便有了一丝预感，如今登岛一看，剑阁果然发生了变故。
“蓬莱仙岛，每三个月才现身一次，我们好像已经错过了，要在这里等待吗？”
龙女不禁问道。
“无妨。”
张九阳眸光深邃，眉心金纹流转神光，似是能看透重重迷雾，洞察万象。
最终他的天眼定格在某个方向。
“蓬莱岛，找到了。”
……

第703章 仙岛惊变，剑神陨落
叮铃！
帝钟声回荡在东海上空，让虚空生出道道涟漪，宛如一粒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心。
紧接着，海面上开始掀起波涛，百丈高的巨浪不断打下，仿佛有一尊怪物正在海底苏醒。
一道巨大的漩涡浮现，那‘怪物’好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拽着浮出了水面。
一座迷雾缭绕的仙岛跃然水面，依稀可见在岛的正中心处，有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远远望去好似海市蜃楼。
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仿佛只要被海风一吹，这座神秘的岛屿就会消失不见。
帝钟神通，号令万象。
蓬莱岛本来有着自身运转的法则，每隔三月才会现身一次，每次只出现十二时辰，错过之后就必须再等上三个月。
然而张九阳以神通强行改变了这一规则，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暴力，将这座神秘的仙岛强行拽了出来。
若是老剑神还在，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走，登岛！”
吼！
龙吟声起，敖芽所化的黑龙腾云驾雾，朝着蓬莱岛而去，龙首上则站着张九阳和敖璃。
片刻后，他们成功登岛。
只是刚一进岛，两人便心中一沉。
“这里……完全不一样了。”
龙女微蹙峨眉，琉璃色的瞳孔注视着下方的岛屿，疑惑道：“灵气差了好多，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上次她入岛，岛上虽然荒凉，却充满了灵气，越靠近中心灵气越浓郁，甚至有的地方还会凝成灵液。
也算是有几分仙家气象。
可这次的蓬莱，却完全不复海外仙岛的盛名，仿佛所有灵脉都给抽离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贫瘠、萧瑟、荒凉。
哪怕都快来到那座青铜仙宫的门前了，氤氲的灵气也没有强上多少。
“不对，这仙宫……有问题。”
当他们来到仙宫门前，神色登时变得更加凝重。
只见原本宏伟的青铜仙宫，如今竟布满了裂痕，仿佛经受了某种残酷的冲击。
那号称以断龙石锻造而成的两扇仙门，也蜿蜒着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裂痕。
“小芽，去开门。”
龙女吩咐自己的妹妹，准备让其以真龙之血来开启仙门。
断龙石唯有真龙之血可打开，而且每头真龙只能打开一次，她和张九阳打算先开门，然后放那些邪神出来，再一网打尽。
敖芽将手指放进嘴巴中，正准备咬破指尖放血，却被张九阳阻止了。
“等等。”
他以天眼注视着那仙门上的缝隙，眸光微凝，道：“让我试试，能不能强行轰碎此门。”
如果是完整的断龙石，还经过鬼谷仙师的法力加持，张九阳自认绝对无法暴力破解。
可如今仙宫灵气枯竭，门上还有这么多裂痕，便就有了破门的可能。
他手捏天罡五雷印，向上一指。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呼吸之间，方圆百里的天空都已经被雷云覆盖，氤氲着一道道璀璨的电光。
更神异的是，雷云之中，东西南北中五处方位各出现了一座雷城虚影，上面皆屹立着一尊雷部神将。
仿佛是听到了天师号令，前来下凡助阵的天神，让雷光更加璀璨夺目。
五雷天心正法！
那恐怖的雷霆之威，甚至让已经能行云布雨的敖芽，都为之战栗惊悚，立刻躲进了姐姐的怀抱中，只露着一只乌黑的眼睛看着雷云。
白衣龙女则是浮现出惊讶之色。
她知道张九阳现在修为大进，已经今非昔比，否则在先前三日的‘比试’中，她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她没想到，张九阳如今在雷法上的境界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让她这位真龙都自愧不如。
“天清地宁，玉枢符命。西方素雷金德，白虎衔煞！”
轰隆一声，一道金色雷霆落下，如猛虎降世，煞气滔天，劈在了仙门的裂缝上。
此乃白金锐雷，以西方庚金之气凝聚，最是锐不可当。
刹那间，碎石飞溅，烟尘如雨。
整座仙宫都剧烈一震，那道裂痕变得更深了，且浮现出明显的焦黑之色。
张九阳趁热打铁，舌绽雷音，劈出一道道太乙轰天雷。
以雷炁炼化喉轮后，他便有了口召雷霆的神通，而且所召来的还不是凡雷，而是道教三十六雷之一的太乙轰天雷。
此雷威力不俗，杀伐极盛，短时间内就将那道裂痕继续放大。
脚下的地面不断颤抖，甚至蔓延到了整座蓬莱仙岛，让四周的海水都生出一圈圈波浪。
终于，在漫天的雷光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仙门轰然破碎，化为一地碎石。
强行破开鬼谷仙师留下的仙门，已算是举世无双的成就，但张九阳却并未得意，因为他深知，真正难的，是那第一道裂痕。
究竟是谁，破坏了这座仙宫？
哗啦！
百丈高的仙门化为一块块巨石滚落，也让这座尘封许久的仙宫，彻底暴露了出来。
张九阳瞳孔一震，龙女也露出震惊之色。
因为原先在仙门后的那座青铜仙鼎，竟已空空荡荡，消失不见了。
霎时间，他心中一沉。
鬼谷仙师发现功法有问题后，便篡改了门中玄功，并将记录着九仙图的仙鼎也给偷换了，封藏在了这里。
据龙女所说，他点经时，这尊仙鼎曾有异动，故而张九阳此行除了想杀掉那些邪神，也想趁机收服这尊宝鼎。
毕竟是能破解绝地天通的四把钥匙之一，张九阳肯定要提前拿走。
然而有人快了他一步。
“难道是天尊？”
张九阳心中一紧，而后默默走到龙女身前，率先进了仙宫。
这里面透着一股腐臭和发霉般的味道，以及一种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并没有出现大量邪神出逃的场景。
张九阳继续深入，穿过那些黑暗阴冷的隧道，进入一座座坟墓般的宫殿。
尸体、碎肉、鲜血、断骨……
到处都是一片血腥，曾经那些嚣张至极的邪神，竟纷纷惨死于自己的洞府之中。
张九阳再次想到了仙宫外那些裂痕，心中一震，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道身影如闲庭闲步，屠戮了一尊又一尊邪神，剧烈的交手波动，让仙宫由内而外都生出了裂痕……
“看来真的是天尊，他已经来过这里了。”
“只是……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门外断龙石未碎，就说明天尊不是暴力破门，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进了这里，在屠杀了大量邪神以及拿走仙鼎后，又安然离去。
又走了片刻，他脚步一顿。
前方出现了一具他熟悉的尸体，被人用许多把剑钉在了墙壁上，头颅、心脏和四肢都被洞穿，鲜血都已经干涸了。
老剑神裴玉龙！

第704章 神秘令牌，惊人发现
阴暗的地宫内，张九阳注视着老剑神的尸体，平静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波澜。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老剑神爽朗豪迈的样子，拉着他一起烤鱼，喝酒，聊剑法。
甚至会因为一个剑招和他争得面红耳赤。
“等你彻底悟出吕祖的剑道，再来和老夫一战！”
当年的约定犹在耳中，但张九阳知道，这已经是一个注定无法赴约的比试。
同时他也注意到，老剑神至死，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哪怕只剩下了一截断剑。
良久，他轻拂衣袖，将那些钉在其身上的剑摄走，让老剑神的身子缓缓落下。
张九阳走上前，想抚平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然而那双眼睛刚刚闭合，就又睁了开来，似是有某种执念未消，难以瞑目。
“我会帮你报仇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试图抚平，可老剑神依旧睁着双目，不愿闭下。
张九阳想了想，又道：“剑阁不会亡，我说的。”
他再次轻拂，这一次，老剑神的双目终于闭上，不再睁开。
这位生性豁达却画地为牢的剑道宗师，就此陨落。
“天尊……”
张九阳轻轻念诵着这个名字，目光却平静得可怕，束发的纯阳剑簪微微铮鸣，流溢出一缕缕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寒风般吹动他乌黑的发丝。
“这位老剑神，死后剑气都凝而不散，其生前应该已经突破到第七境了，但是……”
龙女凝声道：“从交手情况来看，他似乎……都没能坚持过三招。”
一位七境大能，还是最擅长杀伐的剑修，却连三招都没能撑下，可见对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多么骇人的境界。
“而且，两人比拼的还是剑道。”
张九阳注视着老剑神尸体上的圣痕，眼前仿佛出现了双方交手的场景。
剑气宛若天倾，斩碎地水风火，如洪流一般将老剑神吞噬。
老剑神那口锤炼了上百年的丹田法剑，也在这不可思议般的宏大剑意中分崩离析，变为残剑。
他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这一次天尊展现出的不再是倒果为因的神通，而是如苍穹般浩渺高远的剑意。
天尊，居然还擅长剑道？
不仅精通佛道两家神通，还在剑道上有如此造诣，只用了六百多年便修行到了第九境……
此人究竟是谁？
每次当张九阳觉得快要揭开天尊面具时，就会发现，面具之下，是一层更深的迷雾。
葬下老剑神后，两人逛遍了仙宫，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邪神了。
“奇怪，还有几个邪神的尸体我没有看见呢。”
龙女疑惑道：“殂寿君、金痨母、叩门煞、焦釜婆，这四个都是仙宫中比较强大的邪神，但我没见祂们的尸体。”
她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与大部分邪神都交手过，有输有赢，对其中一些强大的存在记忆深刻。
“也许是被天尊收服了。”
张九阳叹了一声，速推观想图的计划看来是走不通了，难道这次就要无功而返吗？
天尊这次快了他一步，是巧合还是算好的？
如果是后者，那天尊的心计之深，让张九阳都为之心惊。
“别担忧了，一起去看看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吧，里面有着一口灵池，说不定会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龙女见他眉头紧锁，便主动拉着他的手，来到了曾经她在这里居住的宫殿。
“这灵池里原本也住着一位强大的邪神，名曰毒骨尊，是一头毒龙骸骨所化，每节脊椎上都插着锈蚀的祈雨幡……”
为了帮助张九阳转移注意力，一向沉默寡言的龙女，努力讲述着自己曾经和那只邪神斗法的经历。
只是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了，声音依旧清清冷冷，没有多少起伏，哪怕是最紧张刺激的地方，也是淡淡而过。
“就这样，它被我杀死了，骨头碎了一地，应该就在池——”
她话未说完就猛的一顿。
因为宫殿之中，那口灵池已经不复存在，曾经如琼浆玉液般的池水已经消失不见，露出干涸的池底。
干裂的淤泥中，隐约可见一块块骨头碎片。
张九阳站在池边，静静凝视下方，时隔许久，似乎还能从那些骨头碎片中，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妖气。
可见那毒骨尊确实不俗，如此才能在邪神环绕的仙宫中，占据了这一方宝地。
他仿佛看见了当初龙女浴血奋战的一幕幕。
一瞬间，他便释然了。
自己的女人尚且知道面对强敌，当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在这里想太多，反而失去了以往的那股锐气。
天尊固然厉害，但现在的他，也不弱。
鹿死谁手，打过才知。
“你好像……心情好了点呢。”
龙女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无暇的笑容，刹那间，整个宫殿似乎都亮了一些。
“多谢你，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张九阳握着她的玉手，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来我和这座仙宫，确实没有什么缘分。”
“走吧，我们回去。”
张九阳释然一笑，放下了心中的那一丝执念，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龙女却轻咦一声。
“相公，那里……好像有个东西。”
她云袖一舞，淤泥翻滚裂开，露出了一样方形的东西，朝着两人飞来。
云气化作水珠，洗净上面的淤泥，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一枚金色的令牌，在淤泥中不知经历了多久的岁月侵蚀，但擦去外面的污垢后，却依然色泽鲜艳。
令牌背面画着一龙、一虎、一鹤，皆栩栩如生，神韵十足，一看便出自大师手笔。
而令牌的正面，则刻着一行小字。
“鼎足三折天难问，心灯一盏照紫微。”
望着上面的字眼，张九阳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震，他连忙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诸葛七星留下的绝笔遗书。
摊开卷轴，他开始仔细比对字迹，片刻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确定了一件事。
这枚令牌上所刻的字，和诸葛七星的字迹一模一样！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跳了出来。
六百多年前，诸葛七星……来过这里？
……

第705章 你就是天尊？
青铜仙宫内，寂静无言。
龙女及时捂住了妹妹的嘴巴，以免其打扰到张九阳的思绪。
她看得出来，张九阳似乎有了某种重大的发现。
“看来那位诸葛国师，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落子，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张九阳将令牌收了起来，眸光涌动，脑海中似有无数画面闪过，所有和诸葛七星有关的事情皆历历在目。
他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却偏偏只差临门一脚。
“鼎足三折天难问，心灯一盏照紫微。”
他默诵着那令牌上的诗文，感觉到其中似有深意，而且这种特殊的令牌，他在钦天监中也从未见到过。
“会不会……诸葛七星，就是天尊呢？”
龙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丝毫不受诸葛七星那光辉形象的影响，毫不介意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某个人。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的贼喊捉贼呢？”
张九阳闻言摇头道：“应该不是，如果天尊真的是诸葛，那他又岂会不拿走这块会暴露身份的令牌？”
“而且天尊在六百年前以倒果为因法将自己从历史中抹去，可现在世人仍然记得和崇拜诸葛国师。”
虽然还不知道天尊是谁，但张九阳可以确定，天尊绝对不是诸葛。
诸葛七星来过仙宫，应该是他在暗中走的一步棋。
“六百多年前，前朝大景被推翻，残余龙气化作了一头孽龙，兴风作浪，祸害苍生，是诸葛国师将其斩杀。”
张九阳再次提起了这段陈年往事，也是敖璃这一脉的来源，其父便是当年那头孽龙的儿子。
“现在看来，诸葛七星斩杀那头孽龙，不仅是为民除害，也是想要取龙血，来打开这里的断龙石。”
“但当时的诸葛七星，面对这里的诸多邪神，尚不足以做到游刃有余，在斗法中，他的令牌才不小心遗失于此。”
“每头真龙之血都只能打开一次，也许他后面之所以放走你父亲，也是为了令其成长后好再次打开此门，只可惜很快就在乾陵之战中受反噬，不久便去世了。”
龙女目光一动，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张九阳想了想，道：“太祖皇帝和岳军神都已逝，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知道这令牌的秘密，那一定是他。”
“谁？”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道：“一个棋痴。”
……
玉皇山顶，太平观内。
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李观棋正坐在一棵大松树下弈棋，他一边手捧棋经，一边不急不慢的落子，悠然自得。
突然，他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叮铃~
帝钟声响，虚空绽放出丝丝涟漪，仿佛有扇门户缓缓打开，一道紫衣身影飘然而落，身躯从透明渐渐凝实。
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见到他，李观棋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九阳毫不客气地坐下，扫了眼棋盘，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破绽，心绪不宁？这可不像你的棋风。”
李观棋摇头笑笑，坦然道：“在你离京之前，我给你算了一卦。”
“看来卦象不怎么样。”
“乾陷于泽，坎覆于离。白虎衔花，青龙折角。”
张九阳微微挑眉，道：“死生同局，你这算了和没算有什么区别？老李呀，你这水平，要是摆摊算命可赚不到什么钱。”
如今的张九阳，精通六爻卦术和玉鼎宫的神算之法，在此道上也算是当世罕见，自然听得懂对方口中的卦辞。
此乃未济卦之变数，白虎衔花喻死中生美、青龙折角表吉中藏凶，换言之就是他和天尊之战，可能赢也可能输。
这要是摆摊，会被客人打死的。
见到张九阳明明知道卦象凶险，却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甚至笑语调侃，李观棋微微点头，这份心性，已有了几分执棋人的气度。
“那你再算算，我此行可有收获？”
李观棋淡淡一笑，道：“不用算，我猜你并未达到原本的目的，但也不算毫无所得，你来找我，应该和此行的收获有关吧。”
张九阳认真地看着他，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就是天尊。”
李观棋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第一次浮现出意外之色。
很显然，聪慧如他，都没有想到张九阳口中会突然蹦出这句话。
“哈哈，骗你的，开个玩笑。”
张九阳笑声爽朗，但眸光深处却有暗潮起伏，光暗交织，深不可测。
不是调侃，而是试探。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怀疑，李观棋就是天尊。
因为此人也曾出现于六百多年前，是诸葛七星的师父，但如今却没有任何史书记载。
并且此人喜欢给弟子以围棋命名。
比如方圆、天元、鬼阵等名字，都是围棋的代称、术语。
而玄素这个名字，也有说法。
《咏围诗》云：参差分两势，玄素引双行。
因此玄素，也是围棋的代称。
而投靠天尊的岳小妹，便在黄泉中以此为名。
虽然有些牵强，但张九阳确实在怀疑自己眼前这个弈棋的男子，究竟是不是天尊。
不过刚刚对方的表现没有丝毫破绽。
“其实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有时候，我思来想去，竟觉得最有可能是天尊的人……”
李观棋指了指自己，苦笑道：“居然是我自己。”
张九阳也笑了笑，道：“但我现在相信你不是了。”
“为何？”
“因为以天尊的骄傲，我若真猜出了他的身份，相信他不会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和天尊交流不多，但张九阳能感受到对方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威严。
“好了，换个轻松的话题。”
张九阳将一枚金色的令牌递了过去，道：“认识这东西吗？”
李观棋见到这枚令牌，立刻便露出意外之色，诧异道：“这是……天元的紫薇令，你从蓬莱寻到的？”
“紫薇令？”
李观棋点了点头，而后长叹一声，露出回忆之色。
“鼎足三折天难问，心灯一盏照紫微。”
“乾陵之战后，天元受龙气反噬，和大乾越是牵扯太深，反噬就越严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强撑病体，处理国事，日理万机。”
“我曾劝过他，当时他便是以此诗作答。”
张九阳心中一动，鼎足三折，指的可能就是乾元三杰的陆续陨落，这一点诸葛已经算到了。
天难问，是说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内心存有茫然。
而“心灯一盏照紫薇”，则是他给自己的答案。
无论有没有把握，他都要试试。
“背面的龙、虎、鹤便分别指他们三兄弟，每当反噬难耐，魂若刀割时，他都会拿出此令来警醒自己，莫忘桃山之誓。”
“只是后来却遗失了，当时我还诧异，天元如此看重此物，怎会轻易遗失？”
李观棋摩挲着这枚令牌，眸光中似是惊喜，也似是释然。
“我就知道，师尊……天元……他们的这盘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

第706章 诸葛七星真正的谋划
京城，朱雀街上人来人往，引浆叫卖的百姓，牵着骆驼的西域商队，巡街的捕快，衣饰华美的公子小姐……
深秋午后的阳光最是和煦，微风不燥，蝉鸣不绝。
一道紫衣身影却静静行走，容貌俊朗，气质如仙，本应受人瞩目，但沿街的百姓都对其熟视无睹。
紫衣飘摇，步履轻盈，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最近听说雷祖庙很灵，连岳元帅在出征前都要亲自上香，果然就百战百胜！”
“岳元帅这样的巾帼大英雄都拜雷祖，我等女子，自然也要效仿！”
“不止岳元帅，听说就连国师也是那位雷祖大帝的弟子……”
一路上，张九阳听到了很多诸如此类的议论声。
他这才明白，为何最近香火收集的速度一下子变快了，原来是岳翎在默默支持他，为他做宣传。
识海中的观想图，香火汇聚而成的斑斓色彩已经蔓延到了雷祖的腰身处，按照以往的经验，距离第二次传承应该不远了。
这便是举国之力的加持。
若是能将信仰传播到北辽、西域和南疆等地，或许还能更快。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钦天监。
“观星辨纬，掌阴阳以安社稷；执剑驱邪，承雨露而泽苍生。”
张九阳看着门口的对联，眸光深邃。
诸葛七星到底留下了什么暗棋？
李观棋说，谋圣和诸葛，在用自己的前世今生，下一盘跨越六千年甚至更久的大棋。
与天对弈。
张九阳曾以为自己看清了，可现在却发现，他所看到的，只是明面上的棋盘。
还有一些隐藏更深的棋子，没有被他发现。
诸葛七星为什么要去仙宫？
以他当时的状态，修为不升反降，面对里面的邪神是很危险的，连珍视的紫薇令都丢了。
可见里面必然有非常吸引他的东西。
片刻后，张九阳走到观星台。
诸葛云虎正在台上睡觉，似是晚上没休息好，躺在太师椅上，鼾声不绝。
门口值守的弟子见国师亲至，激动不已，当即就想行礼，却被张九阳嘘了一声。
他缓缓来到诸葛云虎的身边，一边抬头望天，一边静静等待着。
根据钦天监的记载，诸葛七星晚年时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观星。
哪怕重病缠身，国事繁忙，每晚子正到寅初，他都会来观星台，风雨无阻。
张九阳尝试将自己代入到诸葛七星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时间缓缓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开始有星光浮现。
睡了一天的诸葛云虎终于醒了过来，当看到张九阳就在身边时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国师，我——”
“摸鱼划水而已，我以前也常做。”
张九阳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让诸葛云虎暗自松了一口气。
“离子正还差一刻，你醒了过来，是准备观星？”
诸葛云虎点头道：“不错，先祖在《乙巳占&#183;星官分野篇》中曾说，子正三刻到寅初一刻最适合观星，此时阴气尽而阳气生，紫微垣诸星最明，且青龙七宿角、亢、氐三星齐现东方……”
他说出了许多与星象妙理，谈起自己感兴趣的事，自是滔滔不绝。
直到张九阳拿出了一本《金瓶梅补遗》。
诸葛云虎不动声色地将此书收进袖中，义正言辞道：“国师有什么尽管问，老夫必然知无不言！”
张九阳笑了笑，然后将蓬莱仙宫中的遭遇和推测说了出来，想看看这位诸葛七星的后人会如何说。
诸葛云虎听罢后，沉吟许久，而后摇头道：“先祖学究天人，智冠天下，乃是经天纬地之奇才，他的谋划，我也猜不透。”
张九阳闻言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
诸葛云虎突然语锋一转，道：“以我对先祖的了解，他绝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
“我自然知道，诸葛国师不会无端去蓬莱仙宫。”
“老夫说的不是蓬莱。”
诸葛云虎抬眸望着满天繁星，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
此刻已是子正三刻，夜空中果然群星如洗，一下子闪耀了起来。
“蓬莱是一颗暗子，而大闹地府，应该是另一颗暗子，岳军神的残魂固然要救，但以先祖的手段，不应该会选择如此粗暴的方式。”
“哪怕是我，都能想到一些别的办法，比如买通走阴人，再不济也要联合佛道两家一起入地府，以先祖的威望，在当时未必做不到。”
顿了顿，诸葛云虎斩钉截铁道：“我不相信那是关心则乱。”
张九阳心中一震，似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启发，脑海中的那枚灵光若隐若现。
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观星台上，静静看着漫天繁星。
诸葛云虎见状默默行礼，并亲自为他守门，以免有人打扰。
……
夜色越深，星光越明。
今夜正是一个观星的好时候，群星亮如明珠，点缀在一望无垠的夜幕中，化为神秘而闪耀的星海。
从子正，到寅初。
张九阳都一动不动，直到天边出现了一道流星。
星辰甩尾，好似彗星般惊鸿一现，而后消失在了夜幕中，天上群星依旧，并无任何黯淡。
哪怕是一颗再璀璨的星辰，其离开和消失也无法给星海造成任何影响。
但却影响到了张九阳。
刹那间，他脑海中也仿佛闪过了一道星光，照亮了那层层迷雾，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张九阳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而后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终于看见了那张看不见的棋盘，找到了那些消失在岁月中的暗子。
“监正，你说得对，诸葛国师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张九阳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和以往相比，多了一丝自信和从容。
“蓬莱如此，地府如此，乾陵如此，甚至连白云寺……也如此。”
张九阳终于找到了其中的玄机。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绝地天通的四把钥匙边，好像都出现过一个人的身影。
华首门藏于白云寺，而诸葛七星和白云寺的般若神僧是忘年交。
九仙鼎藏于蓬莱仙宫，诸葛七星曾去过那里。
在天尊未出现时，黄泉令曾属于地府，而诸葛七星，曾孤身闯入地府。
至于传国玉玺，则在乾陵。
乾陵一战，诸葛七星是主要的策划人，就连乾陵大阵，都是他亲自布置的。
如果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么当四把钥匙所在的地方，都出现了同一个人的身影，就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监正，你刚刚提到的那本《乙巳占&#183;星官分野篇》，能否借我一阅？”
张九阳突然转身望向诸葛云虎，目光灼灼。
……

第707章 回去的路，天尊异动
“贯索九星如连环，主天牢锁钥。星明则兵起，星合则天门开……”
“阳燧取火于日，方诸取露于月。”
观星台上，晨曦已出，朝霞映照在观星台上，仿佛为其渡上了一层朦胧的辉光。
张九阳正在看着诸葛七星所留下的那本《乙巳占&#183;星官分野篇》，当看到第十九篇的文字时，眸光顿时一凝。
他以指抚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诵着上面的文字，声音隐隐透着一丝波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猜测，马上就要得到印证了。
“星躔有隙，可通十方。”
念完这最后八个字，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似乎连朝霞都有所不及。
昔日太祖皇帝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们三兄弟，各自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诸葛七星是逃，岳军神是战，太祖则是假意投降。
张九阳一直以为，乾陵之战，他们三兄弟都放下了彼此的分歧，选择一起镇压鬼谷。
但现在看来，诸葛七星并未放弃自己的谋划。
“监正，上一次出现贯索九星的天象，是什么时候？”
张九阳突然问道。
诸葛云虎仔细想了想，又掐指算了算，才道：“贯索九星的天象异常罕见，上古时的记载已经不见，而最近一次出现，应该是……乾元二十一年的九月。”
说到这里，他也心中一震，很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乾元二十一年九月，正是先祖诸葛七星仙逝的时候，当时出现此天象，还有人传其是星君转世，登天归位了。
“这就对了。”
张九阳露出一丝笑意。
诸葛七星真正的谋划，其实并未变过，一直都是逃出此界，为人族重新选择一个新天地。
六百多年前，那个老人夜夜观星，抬头望天，试图从浩浩银河中，寻到一座星门，也是生门。
在这个封建而古老的世界，第一次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未知的星空，甚至是星空之外。
那个机会，他等到了。
贯索九星之日，星躔有隙，可通十方。
但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并不容易，很有可能需要那四把绝地天通的钥匙，于是诸葛七星才暗中落子布局，以近乎瞒天过海的手段，悄无声息地聚齐了这四把钥匙。
他应该是有着某个忌惮的人，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谋划。
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天尊。
事实证明，诸葛七星确实是天下无双的智者，张九阳费尽心机，又得多方相助，才在六百多年后看穿了这一布局。
帝钟再响，张九阳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已经在乾陵之中的诸葛墓旁，他睁开天眼，金光洞穿棺木，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里面并非是空的，确实有着一具尸体，经过六百多年的岁月腐蚀，肉身已经腐烂，露出森白色的骨骼。
倒是外面的羽衣依旧完好。
“你真的……死了吗？”
张九阳望着这具尸体，目光明灭不定，低声呢喃道：“我的到来，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穿越只是偶然，可现在他觉得，这或许并非是偶然。
“贯索九星……难道我还能回去？”
张九阳目光有些复杂，要是换做刚穿越时，他或许还想回地球，但现在的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朋友，有了徒弟……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此方世界，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
“你是去了地球，还是其他世界？”
虽然他看清了诸葛七星的暗中谋划，可有些事情依然还是悬而未决。
他很清楚，诸葛七星绝不是一个逃兵，其离开此界后，必然还有后手。
否则那只是一只鸡逃离了鸡笼，就像一滴水逃离了大海，一颗流星消失于星空，于整个族群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桃山之誓，却是要带给人族一个真正自由的盛世。
诸葛墓前站了半晌，张九阳终于转身离去。
不管诸葛留下了什么后手，对他而言，最主要的还是靠自己，若是将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面，倒不如多提升自己的实力。
诸葛之事查到这里，已经难以再进行下去，接下来，顺其自然便是。
天尊，才是他目前最大的对手。
……
阎浮山，甲字王座上。
天尊眸光开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面具下那双深渊般的瞳孔中浮现一丝波澜。
他将手一伸，两样东西浮现于掌心上。
一个是块晶莹剔透流转金光的头骨，上面仿佛还被雕刻着的梵文，弥漫着一股庄严、浩大、慈悲的气息。
另一样则是一尊小鼎，三足两耳，青铜古色，鼎身上有九幅仙图若隐若现，弥漫着道道仙光。
昔日鬼谷的证道法宝九仙鼎，仿佛已被天尊祭炼收服，大小只在其一念之间。
冰晶般的雪花落下，凝聚成玄素的模样。
她躬身行礼，道：“恭喜主上，九仙鼎、华首门，还有黄泉令，四把钥匙您已获其三，只剩下传国玉玺了。”
天尊默然片刻，而后摇头道：“太慢了。”
玄素一怔，有些疑惑，以往的天尊都是如神明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心急之类的情绪。
怎么刚刚，却似是显得有些急迫？
“主上，属下有一事想不明白，绝地天通的封印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就算不集齐四把钥匙，数年之后封印也会自行消解，您又为何……”
她欲言又止，实在想不明白，几百年都过去了，区区几年为何天尊却有些等不急了？
对此天尊并未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玄素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眸。
良久，那道威严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就在刚才，吾感到了一丝危机。”
玄素一震，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普天之下，还有人能威胁到天尊？
“不能再给张九阳下一次请神的机会。”
天尊垂眸，静静望着玄素，那种无形的威慑令其浑身绷紧，道心颤抖。
“龙虎天师，大乾国师……”
天尊的声音透着一丝玩味，淡淡道：“诸葛七星，这就是你的棋吗？”
玄素到这里已经有些听不太懂了，不是在说张九阳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诸葛七星？
“这盘棋，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天尊声音平静，眸光却越发深邃。
……

第708章 大梦三昧，菩提金身
清晨，钦天监，一道身影正在观星台上酣眠，并且已经连睡了七日。
他身穿紫衣，面西而卧，左手结大悲印贴膻中，右掌覆丹田，浑身流转着一种无形的佛韵，让周围的蝉鸣似乎有了禅意。
鼾声并不算响，却震动十丈内晨露悬浮，如《大般若经》震醒无明众生。
最神异的是，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倒影却仿佛一尊酣眠的罗汉。
降龙者，降伏五蕴毒龙；入梦者，照破无明长夜。
张九阳正在修行的，便是圣僧济公的神通，睡梦罗汉法。
相传此法可梦游三千世界，证道菩提，乃是佛门第一睡功。
据说济公便曾于钱塘江畔酣睡三日，梦中降伏引发潮患的蜃气妖龙。
而张九阳这一眠，便是七个昼夜。
鼾声渐止。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中似是有些迷茫，而后逐渐恢复清明，只是露出一抹沧桑之色。
睡梦中，他在一个名为北玄的世界中活了七十年，那里并无修行长生法，只有内家真气，武学修为。
七十年风霜雨雪，让他从一个小沙弥成为了寺庙中的扫地老僧，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武功，却不知他已经将藏经阁中的所有绝学融会贯通，达至了震古烁今的武学境界。
后来魔教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教主，收服了七十二路魔将，先后覆灭了许多正道宗门，打到了寺中。
就在寺中群僧绝望之际，张九阳出手了。
麻衣老僧，扫尽落叶，一叶杀一魔将，狮吼功震死群魔，最后更是一掌震碎了那位枭雄教主的心脉。
再然后，破碎金刚，圆寂涅槃，留下了一段不灭的武道神话。
……
七十年武道修为，内家真气，此时已经全部化为了张九阳的底蕴，只可惜能在那方世界天下无敌的修为，此刻也不过是让他的法力增长了一丝。
但张九阳反而露出喜色。
因为另一个世界的武学脉络，让他脑海中也诞生出了许多灵感，化为了自身的根基养料。
一花一菩提，一叶一世界。
而若能将三千世界都化为自身底蕴，便能达到睡梦罗汉法的‘大梦三昧’之境。
据《法华经&#183;五百弟子授记品》载：
有罗汉名睡莲，于梦中现八万四千法相，度众生如恒河沙数。
此即睡梦罗汉前身，后与降龙尊者共参心法，证得大梦三昧，即菩提金身。
那可是佛陀相。
张九阳估计自己若是能得大梦三昧，证菩提金身，就算不靠观想图，于此世中也足以斩杀九境了。
不过此法也有副作用，那就是对元神的消耗极大，以张九阳的修为，梦醒时都有了刹那的迷茫，心境仿佛受到了影响。
那毕竟是七十年的经历，虽然是梦中，却也会对人造成很大影响。
如果张九阳心志不坚，此刻恐怕就真要皈依佛门，剃度出家了。
故而睡梦罗汉法，不能常修，以他的元神强度，每个月也只能修行一次。
七十年光阴婆娑，弹指一挥，张九阳此刻无比想念妻子孩子，正准备去皇宫见他们，突然为之一顿。
脑海中黄泉令大放光明。
他沉眠七日，苏醒时居然刚好赶上此次的黄泉宴。
犹豫刹那，张九阳便做出选择，前去赴宴。
……
阎浮山顶，十方王座上渐渐出现一道道身影。
“这次怎么选了早上？以前不都是晚上吗？”
山君有些疑惑，声音略有不满。
他白天喜欢于山中狩猎，刚刚正在吃着人的心肝脾肺肾，吃到一半，就不得不前来赴宴。
“嘘，小声点，没看到气氛不对劲吗？”
老七指了指天尊，又指了指阎罗。
只见甲字王座上，天尊垂眸俯瞰着第九王座上的那道身影，并未说话，但气氛似乎很紧张。
“阎罗，诸葛羽的死……是否和你有关？”
天尊率先打破了沉默，众人这才注意到，前不久才代替画皮主登上第八道王座的诸葛羽，此次没有出现。
诸葛羽这么快就死了？
老七忍不住噗嗤一笑，嘲讽道：“废物果然就是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天尊转头望向了他。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袭来，让素来刺头的他居然都心中一颤，油然而生出一种惧意。
就在这时，阎罗的声音响起，帮他缓解了压力。
“我确实想趁机宰了他，但遗憾的是，他确实是个废物，我还没有动手，他居然就已经死了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因为这才是阎罗的作风。
至于画出一个假的诸葛羽前来赴宴，张九阳曾想过，但思虑之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诸葛羽和其他天干不同，此人似乎经过天尊的改造，成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生命，似鬼非鬼，似人非人，能轻易夺舍。
不解其法，贸然便画假身，很有可能会被天尊识破。
那不如就让其死了，反正你折在张九阳手里，关我阎罗什么事？
天尊凝望着阎罗，片刻后，突然转换了话题。
“传国玉玺……你可有得到？”
先前他将这个任务同时交给了诸葛羽和阎罗，并承诺，两人谁能先拿到传国玉玺，便是下一任黄泉之主。
阎罗冷笑一声，道：“我可不像那个蠢货，喜欢送死，玉玺在乾陵，那里的阵法可不好惹，更别说还有一个张九阳。”
听到张九阳的名字，场中氛围顿时为之一肃。
哪怕是嘴硬的老七，以及性格暴戾的山君，都为之安静了下来，露出忌惮之色。
“阿弥陀佛，张九阳如今已是道门第一人，大乾国师，修为直追当年的诸葛七星，难怪诸葛羽会死在其手。”
双面佛出声感叹道。
老七也连忙点头，心有余悸道：“罗天大醮时，我和阎罗都在玉皇山，那个张九阳，是真厉害！”
“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修炼的，我哩个乖乖，差点没给我头打爆……”
月神则是已经获得张九阳的允许，也透露了一些消息。
“那位国师确实了得，奴家如今都不敢在京城了，提前逃了出来，对了，听说其精通一门请神法，杀得地府血流成河。”
山君则苦恼道：“谁曾想，当年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曾经张九阳还拿走了他的法宝黄金戟，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抢回来，现在倒好……他已经在担心张九阳会不会进通天山脉了。
一时间，偌大的阎浮山上，诸位天干皆因为一个名字而议论不休，忌惮不已。
就在这时，天尊再次开口了。
“此次黄泉宴，只议一件事。”
刹那间，众人安静下来，而后便听到了四个字。
“杀张九阳！”
……

第709章 天尊下场，杀九灭乾！
‘杀张九阳’这四个字一出，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凶名赫赫的黄泉天干们都陷入了沉默。
老七硬着头皮道：“要不还是……从长计议？”
他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打打杀杀，能说出这种话，可见是罗天大醮中的遭遇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紫衣绝世的翩翩身影，已经给他一种难以战胜的恐怖感觉。
月神随之娇笑道：“要杀你们去杀，奴家可不愿去招惹那个家伙。”
太阴，也就是龙女，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去。”
双面佛叹道：“老衲虽有此心，但此时身在西域，不在大乾，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腾出手来。”
山君也面露难色，道：“通天宴在即，本座暂时也不愿离开通天山脉。”
一时间，除了沉默不言的玄素和阎罗，众天干居然都出言反对。
这在以往是非常罕见的事，毕竟这是天尊主动提出要做的事情，可见杀张九阳这件事，让众人都十分抵触。
修为越高，越怕死。
张九阳可不是好惹的，就算真能将其杀死，自己这边又会死上多少人？
怕是下次黄泉宴，就看不到几个人了。
天尊依旧平静，丝毫没有生气，只是静静望着第九道王座上的身影，淡淡道：“阎罗，你认为呢？”
面具下，阎罗双眸赤红，戾气滔天。
“张九阳……可杀。”
“只是……”
阎罗反问道：“请问天尊，你会亲自出手吗？”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向天尊望去。
黄泉成立数百年，但天尊出手的次数极其罕见，永远都是作壁上观，高高在上的形象。
“此次杀九，吾……亦会出手。”
甲字王座上，天尊的声音雄浑厚重，犹如雷震，让众人皆心中一惊。
时隔多年，天尊终于要再次出手了？
如果天尊肯出手，那杀张九阳之事，倒也并非太过危险。
只有知道阎罗身份的太阴、月神两人闻言心中升起一丝担忧，默不作声地望着阎罗。
“天尊既然亲自出手，又何须我等相助？”
阎罗再次问了出来。
老七下意识附和道：“是呀，为什么？”
天尊望向诸位天干，深邃的眸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而后淡淡道：“张九阳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处京城，又手持传国玉玺的他。”
“传国玉玺可调动人道之力加持，从而让诸葛七星留下的护国八阵图威力大增，再加上张九阳本人，若是身在阵中，就算是吾……也难以全身而退。”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一震。
别人是惊讶，张九阳居然已经有办法威胁到了天尊，而张九阳震惊的是，天尊果然知道这些事情。
传国玉玺加护国八阵图，可谓是一张仅次于请神的底牌，但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我们该怎么做？”
阎罗继续问道，心情却越发沉重，天尊高深莫测，既然提了出来，怕是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诸位还记得，上次我传你们的法阵？”
天尊淡然道：“那门法阵，你们应该已经修炼纯熟，此阵可包罗天地，炼化万物，到时候，我等并不需要进入京城，便可将京城……夷为平地。”
张九阳心中一跳，背后生出寒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
你不是坐镇京城，仗着阵法有恃无恐吗？
那我就布下一座范围更广的大阵，不必进入京城，便可将整座京城笼罩，而后夷为平地。
让那百万民众，都沦为陪葬。
到时候张九阳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出城拼命，要么在城中等死。
而他若是出了城，失去大阵加持，天尊便能出手取其性命。
这简直就是阳谋！
至少此刻的张九阳，一时间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炼化整座大乾帝都？哈哈，这个计划我喜欢！”
山君大笑一声，目光有些兴奋。
岳家在边境陈兵，也没少杀他麾下的妖兵，若是能将京城百万民众化为血食，心头的那口恶气自然烟消云散。
“阿弥陀佛，天尊此谋甚好，只是老衲短时间内，怕是还无法回到大乾……”
“无妨。”
天尊轻轻拂袖，而后一颗石头脑袋滚出，落到了众人脚下。
那是一颗苍老的头颅，瞳孔中还有着哀求和悲苦之色，仿佛在死前曾拼命恳求别杀他。
阎浮山神！
“此人欲叛，已被吾斩杀，下次黄泉宴，便不在此山，尔等只需按时赴宴，便可置身于大乾京城之外。”
“阿弥陀佛，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双面佛点头称赞。
“可诸葛羽已死，第八天干尚且空缺，该如何是好？”
月神出声问道。
对此，天尊淡淡道：“缺的那处方位，到时自会有人补上。”
“如此，诸位可还有异议？”
他那如深渊般的目光具有一种恐怖的压迫感，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干了！”
老七一咬牙，喊道。
“哈哈，本座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山君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似是泛起了血光。
“既然如此，那奴家也来凑个热闹。”
月神浅浅一笑，声音妩媚。
众人皆答应下来，最后只剩下了阎罗。
天尊的目光看向阎罗。
“当年我曾血洗过青州城，看来再过不久，又能血洗神州帝都了，真是令人期待。”
阎罗咧嘴一笑，赤色的眼眸中戾气宛如火焰，跳动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这气势，就连杀人无数的山君都为之心惊，暗道阎罗的修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家伙，到底做过多少恶事？
“很好。”
天尊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挥袖道：“诸位回去后当勤修法阵，莫要误了大事，否则……”
他话未说完，地上的山神头颅猛地裂开，咔嚓一声化为了齑粉。
整座阎浮山都轰隆作响，生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有如此山。”
……
此次黄泉宴结束得很快，气氛却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要凝重。
众人都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昔日超然物外的天尊，似乎准备插手人间了。
天尊，终于要真正意义上的亲自下场了。
每个人都匆匆离去，心思各异。
张九阳却并未离开。
因为天尊特意留下了他。
“阎罗，诸位天干中，你的实力最强，所以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
“斩草除根。”
……

第710章 佛祖衣钵，梦遇释迦
“斩草除根？”
张九阳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杀意凛然，但表面却云淡风轻，故作不解。
天尊解释道：“覆灭京城容易，但杀张九阳却难，因为他拥有一门能虚空挪移的玄钟神通，甚至能无视封锁空间的法阵。”
“当我们布下大阵炼化京都之时，张九阳极有可能会出城迎战，试图破坏阵法，你无需分心，我自会对付他。”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立刻遁逃，纵然是我，也未必就能拦住那门神通。”
“因此，我需要你提前去一趟龙虎山，抓住他的门人弟子，还有那头白龙，以此为要挟，张九阳就绝不会逃走。”
“事后再将这些龙虎山的弟子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听闻此言，阎罗心中寒意更甚。
天尊对他当真了解，几乎摸透了他的性格。
这些布局全部都是针对他的，连他的后路都给堵死了，看来是真的一心想要杀了他。
此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提前知道了所有计划。
“此事便交给我，请天尊放心。”
张九阳出声答应了下来，赤色瞳孔中戾气如火焰般跳动，似是有些兴奋。
天尊颔首道：“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不能轻易出手，而玄素的实力又差了些，此事只有交给你，才最放心。”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
说罢天尊抬起手，一块晶莹剔透的金色颅骨浮现，上面还有着一行行古老的梵文。
华首门！
颅骨落在地上生根，化成一道门户般的石壁，佛光普照，禅意隽永，比之前似是浓郁了许多。
“华首门已被我参破，这上面便是佛祖圆寂前所悟出的东西，能获得多少造化，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天尊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张九阳望着眼前的华首门，也是绝地天通的四把钥匙之一，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留在了此处。
他走到石壁前，看着上面的经文。
虽然是梵文，但对已经参悟诸多佛门神通的张九阳来说并不在话下。
“如是我闻：一时，法身如来住妙喜世界无垢光刹土，入甚深法界三昧。忽有光明从眉间白毫相出，遍照十方恒沙世界。
“其光中现一微尘国，名曰娑婆，见释迦文佛坐菩提树下，明星现时，廓然大悟……”
当看到这段经文时，张九阳如遭雷震，目光紧紧盯着那释迦二字。
释迦文佛，指的就是释迦牟尼，地球上的佛祖。
然而此世的佛祖，却并非释迦，而是名为莲藏陀华，其所传下的佛经，也并非是大乘佛法。
但其死前所顿悟的经文上，却出现了释迦二字。
“时法身如来右掌覆左掌，结法界印。顿见释迦文佛从金刚座起，足下涌出千叶金莲，莲中皆有法身如来跏趺而坐。两佛同音说法……”
这些经文，主要讲的是，此世的莲藏佛祖，梦到了地球上的释迦牟尼，双佛一同说法讲道，共论婆娑的故事。
佛经的最后，还有一首禅诗。
“东雨西露皆润物，南火北水俱烹茶。
“若人识得梦中梦，妙喜娑婆本一家。”
至此，经文结束，可留给张九阳的震撼却久久难以平息。
此世的莲藏佛祖竟于梦中见过释迦牟尼，观其经文，已经出现了大乘佛法的种子。
但可惜的是，因为上古时的那场大战，莲藏佛祖很快陨落了，但这段经文却牢牢刻在其颅骨上。
这才是真正的佛祖衣钵！
莲藏佛祖要传于后人的，便是这篇蕴含着大乘佛法种子的经文，希望能由未来佛祖将其完善。
寻常人就算得到华首门，也看不到此经，但天尊不知用什么方法，居然破解了莲藏佛祖的神通，让这篇经文重现于世。
……
“主上，您为何要将佛祖衣钵给这个阎罗？”
另一处神秘的洞府中，玄素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天尊会对这个桀骜不驯的阎罗如此器重。
“佛祖衣钵？”
天尊淡淡一笑，道：“佛祖都死了，一个死人的衣钵，有什么好珍贵的？”
言谈之间，竟对传说中的莲藏佛祖都不以为然。
“至于阎罗……”
天尊似有深意的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语锋一转，道：“去备水，我要沐浴。”
玄素见怪不怪，备好热水后便躬身告退。
天尊沐浴时，不喜别人陪伴。
只是在离开前，她的目光在天尊腰间略微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锦囊，诸葛锦囊。
天尊从岳家祠堂中取走这个锦囊后，便一直带在身边，哪怕是沐浴时，都常常把玩观看。
……
五日后。
华首门前，张九阳周身佛光璀璨，隐约似有梵音禅唱，让原本一片死寂的黄泉都仿佛成了妙境。
灵台紫府中，盘膝坐在五色莲台上的圣婴也浮现出一抹慈悲之色，手结金刚印，非金非玉的肌肤流转琥珀光晕，额前虚空现卍字佛纹。
慈悲度世，宝相庄严。
简直就像是一尊跏趺而坐的袖珍佛陀。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周身佛光渐渐消散，整个人重归平静。
他心中似是陷入了一种无悲无喜，至空至明的玄妙境界，隐约之间，和华首门建立了某种隐晦的联系。
元神能感受到华首门的亲近。
现在的他，堪称是莲藏佛祖的衣钵传人。
但可惜的是，本应该认他为主的华首门，此刻却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操控了。
即便是他，也无法强行夺回。
不过他耳垂轻动，仿佛能听到在华首门的另一侧，那个西天极乐世界中，一道遥远而真切的呼唤。
“师弟……”
“张九阳……师弟……”
张九阳起初还以为是幻觉，但随着那道声音越发清晰，他终于可以确定，那是师兄苗神客的声音！
苗师兄，也在西天极乐世界？
“师兄。”
他心中默念，出声回应。
下一刻，那道声音猛地一顿，而后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
“师弟，太好了，你能听到！”
“师兄，你在那边还好吗？”
张九阳关切地问道，当年师兄进入了大黑天佛祖的道场，此后便一直没有音讯了。
“还好，死不了，大黑天现在十分虚弱，暂时奈何不了我。”
张九阳猛地一振，露出笑意。
不愧是师兄，果然平安无事。
看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这么久没有气运可食，状态并不怎么理想，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师弟，你接下来听我说，华首门的结界正在加速消解，再这样下去，应该坚持不了多久，这不正常。”
“怕是人间有人在接应他们，必须要尽快除掉那人，否则……一切都要……万劫不复……”
声音越来越弱，张九阳感到元神有些疲惫，从那种神奇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而华首门上，那原本流转佛光的经文，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

第711章 群贤聚集杀天尊
京城，皇宫，御书房。
一道道身影云集房内，目光闪烁，仿佛都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
太平观主李观棋、钦天监正诸葛云虎、护国大将军岳翎、龙虎山雪龙王敖璃、玉真公主……
甚至就连远在冀州，刚突破第六境没多久的岳帅，也星夜兼程而至，身上甲胄未脱，犹凝霜露。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站在大乾最顶尖的人物，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一句话，都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只是此刻，这些人目光凝重，甚至连好友重逢的激动也顾不上，或眉头紧锁，或面有迟疑。
他们的视线都聚集在那道紫衣身影上。
“事情，便是如此。”
张九阳坐在椅子上，轻轻品了一口茶，声音平静。
“诸位都是贫道最信任的人，也是大乾的中流砥柱，现在，你们可以说一下自己的意见，究竟是战……”
“还是逃？”
天尊欲炼化整座京城，张九阳心知，无论是战还是逃，他都要统一己方的意见，达成共识。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只考虑单打独斗。
众人闻言，眼中皆露出凝重之色，气氛异常沉肃。
“他想战，那便战！”
岳翎第一个打破平静，她眸如利剑，眉若刀锋，纵然没有穿着甲胄，却也难掩那股巾帼女将的烈烈英气。
“难道我们还能弃京城百万百姓于不顾？主动放弃传承六百多年的护国大阵？”
“而且如果我们退了，那刚刚建立的那些成果，也会受到重大打击！”
众人闻言点头。
新朝建立虽不足半年，但整合天下修士之力，已有了几分中兴气象，此刻若是京城被毁，将会让这中兴之象受到巨大打击。
岳帅戎马一生，自是胆气豪迈，他大笑一声，支持女儿的观点。
“军人，自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二十万冀州儿郎，在险峻的边关都从未退过，如今又怎会在京城前当逃兵？”
诸葛云虎反驳道：“这不是逃兵，兵法之中，以退为进亦是上策。”
他毫不避讳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天尊怕是有第九境修为，又已经洞悉护国大阵和传国玉玺的秘密，我们这些人，除了国师和太平观主，其他人能在其手上撑过几招？”
“若此战必败，倒不如保存实力，以退为进，距离下次黄泉宴尚有数月时间，我们完全可以留给对方一座空城。”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并且此次国师参加黄泉宴之举，实在太过冒险。”
“我们在座的人都可以死，唯有国师不能！”
他铿锵有力，陈述利弊，哪怕是主战的岳帅也不禁露出思忖之色。
龙女则是淡淡道：“我们逃了，就能躲开天尊的追杀吗？”
诸葛云虎迟疑片刻，而后露出苦笑之色，道：“就算希望渺茫，也好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就在这时，一直摩挲棋子的太平观主终于开口了。
“国师应该已经有了决定吧。”
张九阳闻言目光一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众人。
“以退为进，保存力量固然是上策，可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原本我以为还有九年，但据华首门内师兄所言，天尊似乎已经彻底掌握了华首门，那一角封印正在加速崩解。”
“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九年之久，也许一年内，饥饿的诸神就要降临人间。”
听到这话，众人皆神色一凛。
“到那时，我怕是还无法请神，咱们……同样是死。”
临近决战，张九阳也不再隐藏，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雷祖观想图需要的香火之力非常庞大，几乎是吕祖的十倍，哪怕有着举国之力的加持，张九阳估计至少也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圆满。
“因此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了天尊，夺回华首门，我有信心加固封印。”
他声若洪钟，斩钉截铁道。
参悟了佛祖衣钵后，他本应是华首门的主人，只要能斩杀天尊，他就可重新加固封印，从而赢得九年的发展时间。
“而且……我们并非毫无胜机。”
张九阳目光一闪，道：“或许有个机会，可以反败为胜。”
那是他从黄泉回来后，苦思冥想数日，才捕捉到的一线胜机。
岳翎眼中一喜，道：“什么机会？”
张九阳正准备说话，就被太平观主打断了。
“言以泄败，事以密成，天尊乃九境登仙之人，在事成之前，切不可透露天机，以免徒增变数。”
张九阳闻言点头，虚心接受。
“我等皆可知其一，不可知其全，便请国师下令吧，给每个人分摊任务。”
“好。”
张九阳猛地起身，目光坚毅，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天尊想杀我，我亦想杀他。”
“此战，关乎最后的成败，只要能赢，那些所谓的诸神，都将是待宰之羔羊，我等也将彻底实现，上古先贤们的理想和抱负。”
这一战，可以说直接决定了整盘棋的胜负，是最为重要的一战。
只要能赢，张九阳就可以获得充足的时间，从而将雷祖观想图推至圆满，九年后，自当宰诸神如猪狗。
而如果输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缓缓流逝，御书房中的烛火整整亮了一夜，在黎明出现前，众人才陆续离去。
李观棋在走之前，则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一件事，或许你要注意。”
“何事？”
“你觉得……天尊到现在，都没有怀疑阎罗吗？”
张九阳坦然道：“怕是已经怀疑了，老实说，此次黄泉宴，我是做好了他出手的准备。”
一个假身份经历的事情越多，可能产生的破绽就越多。
张九阳从来没有小瞧过天尊。
“那你为何还敢去赴宴？”
沉默片刻，张九阳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有些没想通的话。
“不知为何，我觉得天尊对阎罗……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关注，对阎罗，他仿佛……有些不太一样。”
细数黄泉中的种种经历，从最初的赠送摩罗果，让他获得了不灭金身，再到后来的逐渐器重，甚至连佛祖衣钵都能相赠。
虽然天尊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张九阳却莫名觉得，众天干之中，他对阎罗这位第九天干，有些不太一样。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虽然我不知道，他明明已经怀疑我了，为何还不直接出手，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炼化京城，但是……”
张九阳一字一句道：“这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黄泉，该结束了。”
不管天尊是谁，这最终的决战，他们之间，都注定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
……

第712章 普化天尊雷眸相
白云苍狗篆虚廊，半卷茶烟蚀岁光。
转眼间，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已是深秋，但京城的阳光却依旧明媚。
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京城变得更加繁荣，人潮涌动，百业俱兴，吴盐似雪堆官舫，蜀纸如云压酒楼。
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皮肤红润，富有活力。
钦天监结合诸派药方，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灵米，不仅更易饱腹，还能强身健体，滋养血气。
不少孩子都肉眼可见的健壮了起来，甚至展现出修行的根骨。
人们称赞着大乾天子和那位国师，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中兴气象日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层无形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了京城的上空。
蒸蒸日上的新朝气象，正处于一个生死攸关之际。
暴风雨前的黎明。
皇宫，某间密室中。
张九阳已经连续闭关了两个月，他希望能在最后的决战来临前，将修为推至第八境出阳神。
八境出阳神，关键就在于阳神二字。
圣婴降服五脏神，移居紫府后，就会端坐于五色莲台上，日夜受五脏神力蕴养，逐渐壮大。
当圣婴足够强大后，便可以尝试跳出‘天门’，即从百会穴一跃而出，从阴神变为阳神。
那便是第八境出阳神。
到达此境，可衍化道场，体外自成乾坤，宛如一方小世界的主宰，雷霆雨露，生杀灭夺，尽在一念之间，被誉为陆地神仙。
张九阳先前参悟了佛祖衣钵，那篇经文虽然不是神通妙法，却蕴含莲藏佛祖的无上智慧，灵光妙识。
张九阳的圣婴原先是以道家根基为主，但参悟梵经后，已经彻底熔佛道两家底蕴于一炉，元神突飞猛进。
足以抵得上十年苦修。
不过当他试图让圣婴跃出‘天门’时，还是会觉得如泰山压顶，升至中途便难以为继，耳畔更是隐约响起雷鸣。
最后圣婴就会像一个渡劫失败的仙人般被打落凡间，重新坠落在五色莲台上。
两个月时间，他冲击了三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若非他的根基已经雄厚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再加上无数天材地宝的滋养，怕是圣婴都会受伤。
缓缓睁开眼，张九阳露出沉思之色，隐隐有一丝疑惑。
关于出阳神，他已经向李观棋详细请教过，对方也知无不言，将自身经历和感悟尽数相告。
按照李观棋的说法，他出阳神时，似乎并无这般吃力。
可张九阳除了感到圣婴积累不够外，隐隐还有一种天地之力的压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抵抗他出阳神。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现在张九阳就有这种感受，圣婴飞向‘天门’时，好似在和整个世界为敌，这一点是李观棋所不曾提到过的。
“李观棋应该不会藏私，这么说来，应该是我自身比较特殊……”
张九阳暗自思忖，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抹忧色。
距离下一次黄泉宴已经不远了，最关键的决战将至，看来他无法在这之前突破到第八境了。
轻轻一叹，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脑海中的观想图却突然大放光明，神辉万道。
“这是……”
张九阳眸光一亮，露出喜色。
香火之力积攒足够，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即将降下第二次传承！
轰隆！！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劈下，将张九阳的灵台识海化为一片肆意无垠的雷泽。
浩瀚如汪洋般的雷光中，观想图中的雷祖眉心神目猛地绽放出一道紫色电光，钻入了张九阳圣婴的眉心。
滋啦！！！
刹那间，圣婴被亿万道雷霆烘烤，眉心神目流出鲜血，又被瞬间蒸发成空。
密室中，张九阳眉心也跟着流出鲜血，只是其血液中也蕴藏着丝丝电芒。
那轮赤金色的神目中，除了二郎真君的金色纹路，王灵官的熊熊焰火，更多了一道道璀璨的电芒，氤氲雷炁，化为九重雷纹。
只是张九阳却感到了巨大的痛苦。
他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得脑袋仿佛都要炸裂开来，几乎咬碎了牙齿。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用一把锥子，深深刺入了他的眉心，然后不断搅动……
最恐怖的是，这种痛苦几乎是深入灵魂，连天遁剑意都无法免疫，只能硬熬。
而这个过程，并不短暂。
一个时辰后，张九阳已经在用脑袋撞击着四周的墙壁，将坚硬的玄石砸得支离破碎。
他的额头也变得鲜血淋漓，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稍微好受些。
两个时辰后，张九阳终于不堪那种折磨，伸出一根手指，挖向眉心的天眼。
内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
只要挖了天眼，就可以不用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了……
他的手指都已经碰到了眼珠，瞳孔能感受到指甲的锋利和压迫感，同时也让他猛地一震。
忍住！一定要忍住！
张九阳眼中狠色一闪，发间剑簪飞出，化为纯阳神剑，吞吐金色剑气，于刹那间斩断了自己的双手。
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落在地上，血如泉涌。
张九阳却反倒露出一丝舒畅之色，似乎断手之痛，反而让脑袋的痛苦有所分散。
如此行径，可称的上是惊世骇俗。
但张九阳明白，与天尊一战，本就是赌上了一切，此刻若是不狠，将来就会万劫不复。
事实证明，他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两个时辰后，那种剧痛终于慢慢减退，张九阳盘膝而坐，神色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而他眉心原本赤金色的神纹，则是变成了一道紫霄雷纹。
不知过了多久，张九阳终于缓缓睁开双目。
轰隆！
周围顿时响起滚滚雷鸣，京城上空不知何时已被雷云笼罩，风云突变，电闪雷鸣。
只不过在张九阳的有心压制下，很快又尽数散去。
此刻他双目含九霄雷城，左眼摄三十六雷将真形，右眼藏七十二煞雷符。
最为神异的，还是他此刻的天眼。
紫霄雷纹洞开，化为雷瞳，眼白化为太乙青雷纹，虹膜凝作玉枢雷轮，共分九重轮纹，每重纹路由三万六千道微型雷符组成，暗合周天度数。
瞳孔收缩时如雷部总符篆文，扩张时则似都天雷火印。
至于王灵官的火目，以及二郎真君的金纹，都已成为了这雷瞳中的点缀。
威严、霸道、神圣不可侵犯。
这一刻的张九阳，仿佛真有了一丝雷部至高天尊的气机，代天行罚，不可一世。
普化天尊雷眸相！

第713章 雷龙欲登天，岳翎破七境
普化天尊开雷眸，九霄云汉皆洞明，中有霹雳篆文生，照破酆都万鬼形。
这是《道法会元&#183;卷八十四》中所记载的文字，而在《雷霆玉经&#183;法相品》中则称：
天尊目如日月悬雷鼓，瞬则电光裂太虚，谓之雷眸净秽相。
张九阳此刻的天眼，融灵官火目、二郎天眼、普化天尊雷眸相于一炉，威能之大，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境界。
就算在人才济济的道家天庭，也是凤毛麟角，数一数二了。
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目中神电渐渐隐去，眉心雷眸也变为了一道紫霄雷纹。
本就已经登峰造极的雷法再次精进，威力大增，此刻的他，才算是当之无愧的雷霆主宰。
若是只论雷法，就算是神霄派祖师王文卿降世，怕是也不如他了。
至于那断掉的双手……
张九阳将手臂一伸，下一刻，落在地上的手掌便自动飞来，纹丝合缝。
血肉处荡漾起一道道神光，仿佛生出了新的血脉、骨骼，如蛛网般交织在一起。
断肢复原。
在修行了《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护命秘法》后，他不仅寿元大增，体内的生命力更是旺盛至极。
断肢重生亦不在话下。
这也是张九阳能狠下心来自断双手的原因。
呼吸之间，他的双手已经恢复如初，不仅看不到一丝伤痕，手指行动亦是灵活敏健，没有半点迟滞。
他再次闭上眼睛，此刻紫府莲台上的圣婴，在雷霆之力的淬炼下，已经又强大了许多。
或许能出阳神了。
一念及此，圣婴猛地睁开眉心雷眸，手持帝钟和太极图，朝‘天门’飞去。
他脚踏雷泽，身绽佛光，宛如骑着一头雷龙登天而去，势如破竹。
顷刻间便飞完了一半的路程，已经能遥遥看见百汇处的那扇天门。
然而圣婴的速度开始迅速变慢。
纵然雷龙不断咆哮，电芒璀璨，好似要以无匹阳刚之力挣脱天地枷锁，但每高一寸，则压力骤增数倍。
如此又飞了片刻后，雷龙轰隆一声化为一道道破碎的电芒，而圣婴也从高空坠落下来。
好在有帝钟和太极图护体，才并未受到重创。
他跌坐莲台，以五脏神力蕴养体内伤势，眉心的雷眸也自动闭合，小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疲惫。
密室中，张九阳再次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先前的感觉没有错，不是他的圣婴不厉害，而是整个世界都在极力排斥他出阳神。
他的圣婴是在与这个世界对抗。
所以哪怕有着普化天尊雷眸相的加持，他也只是多往上走了一段路程，距离天门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大战在即，看来八境出阳神，确实是无法实现了。”
张九阳叹了一声，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正常来说，他虽然刚修成七境不久，但修行玉鼎玄功，圣婴本就强大，再加上佛祖衣钵和雷祖神力的淬炼，以及帝钟、太极图两大神通的加持，厚积薄发下，登天一跃出阳神绝不可能如此艰难。
但事实如此，他必须接受。
走出密室，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岳翎身穿火云麒麟甲，腰悬龙雀刀，手持霸王枪，如门神一般屹立于此，正在为他护法。
当看到张九阳安然无恙时，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刚刚她听到了张九阳痛苦的呻吟，只是涉及闭关，她不敢贸然闯入，只能默默祈祷。
“虽有收获，但……还是没有突破到八境。”
张九阳微微垂眸，心中有些愧疚。
“八境出阳神，当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不过你也不用担忧，尽人事，听天命便好，而且……”
岳翎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下一刻，她周身气机迸发，如火山喷涌，大日当空，三千青丝飞舞如瀑，将那英锐的眼眸映衬得更加神采飞扬。
识海中，她的圣婴亦端坐于五色莲台之上，长出了三头六臂，隐隐有明王相。
张九阳一怔，而后露出喜色。
“你突破到第七境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破境失败，但妻子却成功了。
岳翎点点头，笑道：“这还多亏了九天玄女观想图，随着我的参悟不断加深，明王也渐渐与我相融。”
她乃是明王转世，按理来说，随着修为的提升，会逐渐觉醒明王记忆，获得明王神力，最终成为上古时的那位明王。
但这一世的她有了九天玄女观想图。
观想图镇压了明王真灵，让这种融合始终都能以岳翎为主，也让她开始掌控更多的明王神力，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好！”
张九阳感到安心，岳翎果然从不会让他失望。
“对了，那些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岳翎点头道：“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并没有什么意外。”
张九阳再次安心了一些，看来一切顺利。
“不过……”
岳翎突然道：“我最近梦到了妹妹，她提醒我，赶紧带着孩子离开京城，不要久留。”
“看来你这位妹妹，对你和孩子还是有感情的，至于我这个姐夫……呵呵。”
张九阳苦笑一声。
看来经过上次的事后，玄素确实有转变，但还不足以让其弃暗投明，背叛天尊。
“不说我的妹妹了，聊聊你的妹妹吧。”
岳翎眸光一闪，沉声道：“我感觉玉真她最近……有些不太对劲，总是喜欢发呆，和她说话也常常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九阳一怔，这件事他倒是没有发现，毕竟最近都在忙着闭关。
“以前她可是最喜欢黏着你这位兄长，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你一眼也能高兴半天，可现在……她好像更喜欢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了。”
张九阳闻言摇头笑笑，调侃道：“毕竟是女孩子，总有些不为人知的心事，说不定是有了意中人？”
岳翎皱眉，正想说话，却听到张九阳继续道。
“她虽然是我妹妹，但毕竟这么大了，男女有别，女儿家的心事，还有劳你这位嫂子多去沟通了。”
生死攸关的决战在即，张九阳也确实分不出更多的心思去关心这些了。
“好吧。”
岳翎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距离黄泉宴应该还有十天左右，我准备再闭一次关。”
“还要冲击第八境？”
“不。”
张九阳摇头道：“我准备修行睡梦罗汉法，运气好的话，在决战前，或许还能再精进些修为。”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望了望外面明媚的景色，便转身重新走回了阴暗的密室中。
岳翎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隐隐泛起一丝忧虑。
并肩作战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张九阳会如此焦急和担忧，这一战对他而言，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

第714章 三头八臂，决战已至
云榻醉卧太虚舟，枕中日月衲底流。
梵铃摇落三千界，蜃气蒸腾十二楼。
密室之中，张九阳周身流转的佛光和禅意渐渐消散，漂浮于虚空中的身体如树叶般飘落。
那宛若雷音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抹沧桑之色，望着四周的石壁，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因为元神变得更加强大了，这一次，他足足睡了十日。
一日十年，在梦中，他已然度过了百年光阴。
体内法力滚动如江潮怒浪，翻腾不休，丹田更是犹如八千里云梦大泽，云蒸霞蔚，浩浩荡荡。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来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刚一出生就引起了极大轰动，有雷泽降世，金顶佛光，万剑当空之异象。
佛门神僧、道家真人，以及雷泽妖王，都来争抢他。
最后三方谁都无法奈何对方，便决定一同教导这位天生奇才。
他修道法，攒佛力，淬雷霆，在二十岁时便崭露锋芒，成为了绝世天骄。
可惜那个世界虽然能修仙，但前路却是残缺的，最高境界名为陆地神仙，但其实也只相当于大乾世界的第七境，连八境出阳神都不算。
一甲子时，张九阳已经登临绝顶，修成陆地神仙，当世无敌。
之后的四十年，他一直尝试着修成第八境出阳神，但在那个世界，他同样感到了天地之力的限制，圣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根本无法跳出天门。
一百年后，黄粱梦醒，他长叹一声，渡海而去，给那个世界留下了一个无敌的传说。
……
“虽然还是没有突破八境，但百年底蕴，法力倒是提升了不少。”
感受着体内暴涨了数成的法力，张九阳点点头，不虚此行。
和上一个武道世界比起来，这次的收获已经非常可观了。
而不知是不是鸿运当头，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进无可进时，识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三昧焚尽旧皮囊，太乙青莲铸骨凉。
少年骨相里燃着七岁时剔出的反骨，三千六百枚莲花金钉将魂魄铆在太乙青莲重塑的仙躯上。
发似燎原火，眸如紫电光。
三头八臂，各持法器，赤着的双足则踏在一对呼啸旋转的火焰双轮上。
神威凛凛，战意冲霄。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刹那间，张九阳便知道，龙虎山天湖中的那朵七色宝莲已经开了，阿梨成功顿悟了哪吒的三头八臂莲藕身。
轰隆！
张九阳体内的三昧真火在熊熊燃烧，让他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也被染上了赤金之色，飞舞如燎原之火。
血肉深处传来一股钻心的酸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
滋啦一声裂响，张九阳背后竟生出六只火焰缭绕的手臂，颈上更是有着三尊头颅。
再加上他原本的两只手臂，刚好是三头八臂之相。
强横无比的力量在他肉身中奔涌，特别是那背后生出的手臂，仿佛能撕裂星辰，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
用力一握，连虚空都生出丝丝涟漪，隐隐呈扭曲之感。
肉身成圣！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兴奋，若非阿梨不在身边，恐怕都要对着那粉嘟嘟的脸蛋狠狠亲一下。
小家伙立大功了！
这门哪吒三太子的肉身神通非同小可，是世所罕见的斗战之法，甚至不下于杨戬的法天象地。
这让他在即将来临的决战中，又增加了些胜算。
片刻后，张九阳收起了三头八臂的法相，体内法力已消耗了近一成。
他走出闭关的密室，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岳翎，而是龙女。
她于月下静立，青丝未绾，白衣胜雪，双手交叠护在小腹前三寸，指节分明如寒玉雕就。
张九阳猛地一震，目光落在她的小腹。
原本平坦的小腹微隆，似藏着一枚蚌珠，将云纱襦裙撑起柔和的弧度，却又被腰间垂落的冰蚕丝绦恰到好处地收束。
她那清丽如仙的面容上，似是多了一种母性的圣洁。
咚咚！
张九阳心跳莫名加速，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萦绕心头，他眉心那道紫霄雷纹洞开，看到了龙女腹中的那个小生命。
“张九阳，我有了呢。”
龙女轻轻抬起雪白的下巴，声音中似是有着几分欢喜。
他默不作声，上前轻轻抚摸着龙女的小腹，鼻间嗅着那如兰似麝的幽香，眼中露出一丝犹豫。
“你不开心呢。”
龙女似有所感，疑惑道：“你不喜欢她吗？”
腹中怀着的是个女儿，半人半龙，气血旺盛至极，天生便有法力庇护，极为神异。
“当然不是。”
张九阳望着那正在生长和沉眠中的小小生命，眼中露出一抹柔和和宠溺。
“以后便叫她小龙女。”
“只是……”
他长叹一声，道：“大战将至，我怕护不好你们母女。”
让怀有身孕的妻子，和自己共赴战场，去进行一场极为凶险的决战，张九阳心中十分自责。
龙女莞尔一笑，主动拉起他的手，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能帮到你，我喜欢呢。”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知道的，但暴力女非要我来见你一次，你莫怪她，她是为我好呢。”
张九阳眸光复杂，心中动容。
最难消受美人恩。
大战在即，危难关头，两位妻子却如此不离不弃，这番深情厚谊，令他十分感动。
同时也让他心中豪气顿生。
“好，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一次，一定能赢！”
张九阳大笑一声，一扫先前之沉郁，再次变得自信和洒脱。
这一刻，他想赢的心强烈到了极点。
哪怕是为了还没有出世的小龙女，他也一定要赢。
龙女见他神色清朗，也露出了笑颜。
刹那间，夜色仿佛都更加明媚了几分。
张九阳正准备抱着妻子温存片刻，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为之一僵。
龙女亦如此。
他们脑海中的黄泉令同时绽放出耀眼光芒，上面的鬼门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阴煞之气滚动，隐隐发出低沉而骇人的兽吼声。
新的黄泉宴，要开始了。
决战，一触即发。
事到临头，张九阳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他双眸如电，目光冷峻，遥望着夜色下的京城。
从踏入修行，到如今的大乾国师。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今夜，便向那甲字王座上的天尊，挥起屠刀，拔出利剑。
一战定乾坤！
……

第715章 图穷匕见，誓杀天尊！
夜色已深，但繁华的京都依然灯火璀璨，百万户鳞次栉比，千家屋瓦连绵如川。
七道水渠倒映着星月，也倒映着放河灯的少女们那柔美的目光。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华的盛景背后，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一道道身影于京城外出现，皆身披黑袍，缭绕云烟，立于夜空之中，散发着危险气息。
一只只墨鸦惊走，叫声凄厉，似是预示着某种不祥。
此次黄泉聚会，地点已不在阎浮山，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京都城门外。
九大天干齐至，为首的自然是天尊。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京都，注视着那万家灯火，眸光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张九阳还真有些本事，才过多久，京都居然已经如此繁华？”
老七忍不住感叹道。
以前的大乾京都，可远远没有如此盛景。
山君深吸一口气，嗅着那浓郁至极的人气，贪婪地咽着口水，道：“这么多人，够吃一百年了！”
“呵呵，这里可是张九阳的大本营，护国八阵图谁进谁死，说得那么嚣张，有本事你进去呀。”
月神娇声一笑，冲着山君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嘲讽。
山君有些不忿，但一时间却又无法反驳。
他们都是天下有数的大妖魔，元神强横，对危险十分敏锐，此刻一看到这座京都，心跳就会剧烈加速。
灵台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直觉告诉他们，只要敢踏入这座大乾最繁华的城池，下场就必然是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若非天尊说只需在城外布阵，不必入内，那么他们是绝不敢打这座京都的主意。
“阿弥陀佛，敢问天尊，您所说的那位代替诸葛羽之人，何时出现？”
双面佛出声问道，其余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天尊所传授的那个阵法，恢弘磅礴，气象非凡，他们每人都只获得了一角传承，却已觉得神妙无穷，似有吞天吐地，移星换日之力。
但这门阵法有个巨大的限制，就是必须要有十个人配合才能完成。
十人各占一处方位，缺一不可。
而他们现在却只有九人。
对此，天尊只是淡淡道：“该出现时，那人自会出现，现在，开始布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玄素率先飞到戊土位，而后手结浑天印。
接着山君飞到丁火位，结坤斗印。
双面佛念了声佛号，来到乙木位，结巽风印。
月神来到丙火位，结离火印。
太阴赴己土位，结社稷印。
老七来到庚金位，结太白印。
张九阳则是来到壬水位，结玄冥印。
搬天慢悠悠地飞到癸水位，虽无双手，却能以妖力凝成手掌，结天罡印。
至于天尊，则是来到甲木位，结青龙印。
转眼间，十方大阵便只剩下了最后的辛金位。
众人皆向天尊望去。
下一刻，一道流光从长安城中飞出，来到了众人身前，一样的身披黑袍，带着鬼面，周身有法术遮掩，云烟雾绕看不真切。
张九阳瞳孔一凝，仔细盯着那道身影，试图将其看透。
此刻的他，为了不引起天尊的察觉，并没有睁开天眼，因此无法看透对方的伪装。
可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至少是六境的修为！
一位藏于京城中的六境？
京城之中固然卧虎藏龙，但六境亦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此人究竟是谁？
张九阳甚至隐隐有种可怕的预感，此人或许与他相识。
“既已至此，速速归位。”
天尊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而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朝着辛金位而去，手结崆峒印。
至此，甲木、丙火、庚金、壬水、乙木、丁火、辛金、癸水、戊土、己土全部聚齐，十方齐至。
他们以东甲、南丙、西庚、北壬、东南巽、西南坤、东北艮、西北乾、天戊、地己这十个方向将整个京城笼罩。
阵法布成的瞬间，一道道恐怖的气机冲天而起，覆盖十方，犹如十道无形的撑天锁链，让原本繁华的京都变成了一个笼子。
百万民众，皆沦为笼中鸟。
刹那间，风云色变，星斗挪移，大地开始微微颤抖，好似原本正常运转的世界，突然出现了卡壳。
京城中，一道道惊慌的喊声响起，此起彼伏。
很多人都意识到了不对，争相逃回家中。
“当心，张九阳马上就要来了！”
老七连忙提醒道，尽管罗天大醮已经结束许久，但他似乎对那道紫衣身影仍然心有余悸。
话音刚落，京城之中便响起呼啸雷鸣。
护国大阵图运转，金犼阵、青龙阵、覆蛟阵、火凤阵、玄武阵、太阴阵、太阳阵和迷天阵同时开启，每一个阵法都足以灭杀六境。
八阵之中，一道紫衣身影身化电光，来到了京城上空。
发束剑簪，眉生雷纹，捆龙索收束腰间，紫金葫悬于一侧，丰神俊朗，气质高华，更有一种威严莫测、神圣浩然之气。
赫然便是坐镇京都的大乾国师张九阳！
“妖孽，竟敢觊觎京都！！！”
‘张九阳’一声怒喝，声若雷霆，气机之盛居然达到了第八境，引得风云变色，天象横生。
“他……他怎么又变强了？”
老七悚然而惊，脱口而出道。
“尔等莫慌，安心布阵即可。”
天尊淡淡一笑，他只手布阵，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探出。
轰隆！
一只宛若神明般的巨手从苍穹垂落，几乎快将整个京都都给笼罩了。
‘张九阳’携护国八阵图与之一战，爆发出了八境巅峰的战力，却也只是堪堪轰碎那只巨手。
天尊不急不慢，并指成剑，再施神通。
剑意煌煌宛若天倾，霸道至极，似是要将万物炼为刍狗，天心即我心。
‘张九阳’挺身再战，玉鼎三十六法尽显，爆发出了惊世骇俗的战力，却也只是和天尊的一只手勉强打平。
而眼看十方大阵降成，‘张九阳’似是急了，终于不再止于京城护国大阵的范围内，而是试图飞出京城之外。
一瞬间，所有人都望向那道身影，包括天尊。
炼化京城并非目的，杀张九阳才是。
只要张九阳离开护国大阵，那天尊杀他便易如反掌。
而也就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轰隆！！！
五道耀眼夺目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向天尊。
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雷，五雷同发，声震千里，甚至引动天地异象，浮现出了五座雷城虚影。
这还不算完，普华天尊雷眸相洞开，九重轮纹凝聚，天地间的雷炁瞬间沸腾到了极致，亿万道电光凝聚成了一尊雷祖法相。
雷祖挥动手中降魔鞭，打下一道紫色雷霆。
众人皆被这璀璨至极的雷光刺痛了双目，闭上眼睛前，只看到了一道身缠烈火，三头八臂的威猛身影，那人手持纯阳神剑，举天杀去！
那是阎罗？
咔嚓！
玄铁鬼面都被那可怕的气机震裂，一块块碎去，露出一双燃烧着熊熊金焰，仿佛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眼睛。
今夜，杀天尊！
……

第716章 展露身份，交手天尊
从踏上修行没多久，张九阳就戴上了阎罗的面具，与黄泉诸魔周旋，行走在刀尖之上。
无数次险死还生，有时候会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也许这个面具，他会戴一辈子？
然而随着今晚的悍然出手，面具被雷霆震碎，他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也彻底的和黄泉决裂。
不惜一切杀天尊！！
此时此刻，杀意已经如火海般燃烧他的每一寸灵魂，让他爆发出了此刻所能爆发出的最强力量。
五雷天心法、普化天尊雷眸相、纯阳剑道、不灭金身、玉枢天火、三头八臂斗战身……
帝钟摇响定乾坤，太极图阴阳流转，消磨岁月光阴，绞杀着天尊的阳寿。
而此刻天尊的注意力，一边被阵法分去，一边被太平观主所变的张九阳分去，后背几乎是不设防。
这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随着此次出手，张九阳仿佛打破了心中的某条枷锁，竟生出茅塞顿开之感。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在他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对天尊的恐惧。
不过就在刚刚，他亲手斩去了自己的恐惧。
诸念尽去，心若冰清。
一心一意杀天尊！
轰隆！！
五雷劈下，将天尊的护体仙光生生凿出了一道口子，那道紫色雷霆更是令其闷哼一声。
“斩！！”
张九阳舌绽雷音，喷出太乙轰天雷，同时运转雷门狮子吼，背后生出一尊九头金狮法相，九首同啸，石破天惊！
就连其他的天干都为之一震，脑中嗡然炸响，耳鸣不绝。
而也就是在这瞬间，张九阳画出的双面佛，以及太阴、月神同时收起阵印，心照不宣的向身边的同伴杀去。
就仿佛一场黄泉的内战突然降临。
八臂同挥，撕裂虚空，而后纯阳神剑深深刺入了天尊的心脏，千万道剑气吞吐，试图将其彻底撕裂。
然而张九阳却面色一变，纯阳神剑居然卡在了那里，仿佛被某种力量镇压，剑气无法倾泻分毫。
他另外两只头颅张开嘴巴，喷出熊熊烈焰，一为玉枢天火，一为三昧真火。
然而火焰降临到天尊身前，便好像碰上了某个无形的屏障，寸步难行。
“杀！！”
张九阳再次一声长啸，不退反进，他松开剑柄，八臂横空，在不灭金身的加持下，八只拳头全都绽放着耀眼的金光，在火焰中依旧夺目。
大小如意、三花聚顶、金刚菩提功、龙爪十八势、业火佛手……
八臂各施杀伐神通，如狂风暴雨般砸在天尊身上，每一拳都足以震碎山岳，连虚空都为之扭曲，生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寻常六境，都无法挡下一拳。
这一刻的张九阳，当真好似太岁魔神在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然而响起的却是一道道金铁轰鸣之声。
铛！铛！铛！铛！
如金钟震荡，火花四射。
张九阳面色骤然一白，道心疯狂预警，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帝钟声动，带着自己穿梭虚空，来到了百丈开外。
下一刻，他原先所在的地方被天尊的手掌穿过，地水风火仿佛都停止了运转，形成了一方小小的黑洞。
张九阳眸光一震，心口微微刺痛，才发现心脏处的衣衫已经破碎，变得血肉模糊。
只差一点，他就会被天尊洞穿心脏！
更可怕的是，他的八臂拳头上，居然都出现了斑驳伤痕。
回想起刚才如撞金钟的感觉，张九阳面色凝重，晃了晃有些酸痛的手指。
“不灭金身？”
“不对，远比不灭金身要更加强大……”
他凝视着天尊，神情明灭不定。
而此时，天尊终于缓缓转身，他缓缓拔出胸口的纯阳法剑，伤口居然一滴鲜血都没有，只是闪耀着灼灼金光，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此时此刻，其他人也都停下了交手，皆注视着天尊和张九阳，而太平观主也恢复了真身，落于张九阳身旁。
“张，张，张九阳？？！！”
老七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下巴似乎都快被惊掉了。
他一直崇拜的老九，居然就是那个……张九阳？
山君则是悄悄来到天尊身边，冷冷地注视着太阴、月神和双面佛。
“好呀，原来你们都已经背叛了黄泉！”
“阎罗，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藏得如此深！”
说罢他瞪着双面佛，露出狐疑之色，道：“你到底是谁？”
刚才短暂交手，双面佛展现出的实力太弱，非常不对劲。
“双面佛，早已被我宰了。”
张九阳望着他，冷冷一笑，道：“可惜还没来得及杀你。”
山君冷哼一声，却暗自缩了缩脖子，再次后退几步。
现在的张九阳，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了，只有天尊，才是他今日活下去的希望。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忍下去，阎罗。”
天尊淡然道：“让李观棋变成你的模样来牵制我的心神，而你自己则是背后偷袭，雷霆一击，如此谋划……”
他突然叹了一声，道：“真叫人失望。”
张九阳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来京城一趟？”
这亦是张九阳一直困惑不解的地方。
天尊望着手中的纯阳法剑，感受到剑身在掌中的挣扎，他淡淡一笑，伸出剑指轻轻一弹。
剑吟清脆，嗡鸣不休。
纯阳法剑顿时黯淡下来，甚至剑身上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空有其形，而无神韵，这终究不是吕洞宾的剑。”
他似是兴趣乏乏，将纯阳剑随手一丢，而后望向张九阳。
“你问我明明看透了你的身份，为何还要来京城走一趟，很简单……”
“我想看看诸葛七星留下的这天元一子，到底能给我多少惊喜。”
“但可惜的是，他明明是一位不错的棋手，却为何走了你这一步……臭棋？”
天尊摇摇头，似乎真的很失望。
“在漫长的生命中，能遇到一点有趣的事情并不容易，这盘棋勾起了我的兴趣，但可惜的是，到此为止了。”
张九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和李观棋对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他露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道：“谁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杀招？”
“天尊，你终将会为你的傲慢，而付出代价！”
……

第717章 人皇剑，杀天尊
“代价？”
听到张九阳的话，天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稍稍打起了些精神，笑道：“看来你还有后手，不错，这才有点意思。”
“让我猜猜……你的后手是什么？”
他垂眸望向地面，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壳，看到了某些东西。
“难道是……”
张九阳心中一凝，他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天尊，吐声如雷。
“杀天尊！！”
下一刻，藏于地底深处的一幅幅画卷亮起光芒，其中飞出了一道道身影。
“杀天尊！”
岳翎一声冷喝，自地底深处而来，手中所持的却不是霸王枪，而是一根阵旗。
“杀天尊！”
“杀天尊！”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声音响起，身穿铁甲的岳帅，手持八卦盘的诸葛云虎，白云寺的通济神僧，飞仙洞的一眉真人，水云剑观的灵慧师太……
曾在罗天大醮上被张九阳救过性命的各教掌门、长老们全都从画中飞出，各执一根阵旗，立于八门方位。
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此乃八阵图的核心，每一门分阴阳二曜，合十六曜星官之位。
每一曜都是一位六境真人。
“玄妙观无尘，助国师降魔！”
“青羊宫奉国师令，杀天尊！”
“哈哈，张天师，老夫来还你的救命之恩了！”
瞬息之间，十六位六境真人已位列八门，不仅是张九阳在罗天大醮上救过的人，还包括许多宗门中早已不出世的老怪物。
这都要感激李观棋。
这几个月来，李观棋暗自东奔西走，几乎将整个大乾的底蕴都给搬来了。
许多隐于山中闭死关的老人，都被他找到说动。
局势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包围京城的天尊等人，仿佛被反包围了。
山君紧靠着天尊，出声嘲讽道：“张九阳，你以为靠人多就能——”
他话未说完，声音就猛地一滞。
因为随着十六根阵旗飘舞，一道道气机迅速自京城蔓延，连接成网，交织出一个玄妙的图案。
那是护国大阵！
只见原本仅能庇护京城的护国大阵，其范围直接扩大了将近一半，将天尊等人全部覆盖了进去。
十六位真人，并非用于杀伐，而是充当阵基，从而将诸葛七星留下的护国八阵图瞬间扩大。
你不是不进京都吗？
那我就扩建！
这便是张九阳苦思冥想出的那一缕胜机。
现在的他想要战胜天尊，除了靠请神，就只能依靠传国玉玺和护国大阵的加持。
但问题是天尊已经意识到了这点，故而选择炼化整座京城，却不肯入城中一步。
张九阳和诸葛云虎曾仔细研究过护国八阵图，诸葛云虎说，想要扩大阵法，须修建至少三千六百座阵基，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最主要的是，哪怕倾尽国力，再加上修士帮忙，也难以在数月内竣工，而且这样大的动静，也很难瞒过天尊。
张九阳便提出以人为阵的想法。
汇聚天下宗师之力，能否短暂替代那三千六百座阵基？
诸葛云虎说可以一试。
后来诸葛云虎日夜推衍，穷尽心力，终于完善了阵法，言明需要十六位真人相助。
李观棋凑齐了这十六人。
这也是之前张九阳和天尊交手，岳翎等人却都未帮忙的原因。
“原来如此，刚刚李观棋是诱饵，你的背后偷袭也是诱饵，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天尊赞叹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些藏于画中的人，悄悄于地下遁走，来到八门方位。”
张九阳冷然道：“毕竟对手是你，再谨慎也不为过。”
如果一开始便让十六位真人藏好方位，那很有可能，天尊刚一现身就会有所察觉。
而对一尊九境登仙的强者来说，只要他提前发现了，那这门阵法就不可能布成。
故而张九阳才让十六位真人分别藏于十六幅画中，然后遁藏在数百里外的地下。
待到交战时，再让他们悄悄遁来。
在这之前，无论是李观棋的战斗，还是张九阳的背后偷袭，都是在为他们做掩护。
“传国玉玺可引动人道之力加持，从而让护国八阵图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威力，如此一来，你便有了与我一战的资格。”
天尊依旧平静，但眼中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兴奋。
仿佛遇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张九阳冷哼一声，手中传国玉玺高举，随着上面的五条金龙一声咆哮，九州龙脉齐动。
虚空之中仿佛响起了无数人族英灵的呐喊！
那是一种永远都不屈服的呐喊。
若天地无光，便自取焰火，驱散黑暗，若手中无笔，便用折断的胫骨在洞壁上刻下第一个计数痕。
浩浩荡荡的人道之力加身，若非张九阳此刻修为绝世，又运转着不灭金身和三头六臂斗战法，恐怕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洪流般的伟力而肉身崩溃。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幅画。
火把掠过岩画，照见那些以血为墨的线条，弯曲的是洪峰，锯齿的是雷霆，圆中有核的是未曾见过的谷种。
百草在胃中翻腾，呕出的毒血浇灌出了第一株粟苗。
凿山疏浚的青铜斧柄上，浸透了九代人的掌纹与汗渍，洪水退去后的裂土里，无数溺毙者的指骨化作定海神针。
轰！
张九阳的气机飙升，法力瞬间暴涨了数十倍，几乎将他的经脉都要撕裂开来。
那是一位又一位人族英烈，将法力借给了他。
请他为这个世界的亿万人族，彻底斩断枷锁，搏出一个真正的自由，杀出一片郎朗青天！
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
刹那间，天仿佛亮起起来。
那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日出了。
金光照耀苍穹，如燎原之火，驱散星河。
六千多年前，那位登天自焚誓死不降的人皇，再一次借给了后辈自己最后的力量。
一柄在日核中冶炼了六千年的金色圣剑呼啸飞出，大日仿佛成了它的剑鞘，天火成了它的剑衣，如流星曳尾，当空划过。
时隔数千年，在这个已经没有人皇的世界，张九阳再次举起了人皇剑。
透过剑身上的金焰，那日月山川，农耕畜养的雕刻依旧熠熠流光，耀眼夺目。
张九阳缓缓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剑指前方，声音中仿佛包含着千万人的声音。
“杀天尊！！！”
……

第718章 剑斩天尊首！
“有趣……没想到你连这把剑都得到了。”
面对气势似乎已经完全不下于自己的张九阳，注视着其手中那柄金色的圣剑。
天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我愿意收回先前的那句话，你并不算是一步臭棋，诸葛七星落下你这一子，确实有些意思。”
“但……”
他似笑非笑道：“也仅是有趣了。”
张九阳不作理会，而是长剑一指，声音淡漠，犹如寒冰。
“云垂！”
下一刻，八阵图中云门双旗低垂，凝出《山海经》所记载中的穷奇雾，瞬间混天乱地，颠倒乾坤，迷惑住了天尊六识。
如今的八阵图，已经远远突破了曾经的极限，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原本的八种阵法衍化成了四种绝世杀阵。
其一便是这云垂阵，阵生穷奇雾，能惑仙人目，哪怕是九境登仙的强者，一旦堕入其中也会六识不清，好似被放逐于虚空之中。
而张九阳，却可以完全不受影响。
“风扬！”
风门双旗交旋，卷起一道道罡风，仿佛千万把剔骨利刃，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每一道风刃都足以切割虚空。
此为九天罡风，能刮仙人骨。
铛！铛！铛！铛……
天尊置身于那片风暴之中，因为被穷奇雾所迷，完全无法躲闪，只能靠着金身硬挡。
金铁之声络绎不绝，密集如雨点。
他身上的云烟已经彻底消散不见，就连那身仿佛漆黑得宛如夜色织就的衣袍也生出了一道道裂痕。
衣衫下，是流转着不朽气息的璀璨金身。
张九阳眉心的雷眸中荡起电光，此刻的他已经能够确认，天尊所施展的金身法就是不灭金身，只是已将其修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不灭金身原本只有三层，可天尊的金身，似乎远远不止三层。
哪怕是创出这门金身法的般若神僧复活，见到也要望尘莫及。
张九阳估计，他只有修成菩提金身，或是降龙金身后才能与之媲美。
“哼！”
在无穷无尽的刮骨罡风中，哪怕是天尊也开始感觉到皮肤上的痛楚，原本璀璨的金身迅速黯淡下来。
他剑指一并，滋啦一声强行划破虚空，似是想遁出这片迷雾和风暴。
但张九阳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长剑一扬。
“地载！”
阴曜八旗插地，引二十八宿地脉结成星砂陷仙沼，周天星斗之力降临，如泥沼一般陷住了天尊的双足。
《遁甲演义&#183;卷五》有载：八门分阴阳，合十六曜，可纳周天星力。阳曜动则天机显，阴曜静则地枢藏。
这地载阵便是阴曜奇门，如大地般厚德载物，也可埋葬诸佛龙象。
天尊的身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地载阵吞噬，但他终究是天尊，九境登仙的至强存在。
九九八十一道仙光迸发，在其脑后形成八十一座仙轮，竟以极致的力量强行挣脱了地载阵的束缚。
“天覆！”
刹那间，护国八阵图最强的杀阵运转，只见阳曜八旗高举，召北斗九辰投射紫薇帝光。
那仿佛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降魔之光，凝聚了紫薇帝星之力，瞬息间洞穿了天尊的胸口。
咔嚓！
金身破碎消融，化为金液溅射而出。
天尊闷哼一声，胸腔处居然多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血肉都变成了焦黑色。
最恐怖的是，那道紫薇帝光并未消散，而是如一根通天火柱般贯穿着天尊的身体。
天覆、地载、风扬、云垂！
四大绝世杀阵齐出，纵然不可一世如天尊，九境的盖世修为，居然也被破了仙身，受了不轻的伤。
而也就是在这刹那的破绽。
张九阳眉心雷眸一凝，九重轮纹流转雷光，宛若都天雷火印，映照出九霄雷城虚影。
雷云滚滚，乌云漫天。
雷祖圣相若隐若现，顶生金阙，双目含三十六雷城，左眸现银牙猛吏，右睛隐歘火大神。
帝钟响起，张九阳瞬间出现在天尊头顶，如黄金般璀璨的人皇圣剑高举，以力劈华山之态朝下斩去。
黄金剑气浩浩荡荡，犹如一片金色的汪洋。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落在了他的剑身上，让此剑的威力再次拔升。
此时此刻，就算面前是一位仙圣佛陀，张九阳也有信心一剑斩之。
“斩！！！”
舌绽太乙轰天雷，佛门狮吼相，整座京城的瓦砾都在剧烈震颤。
但就在这时，张九阳腰间的紫金葫突然生出了异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脱困而出。
他浑不在意，此刻眼中只有天尊的脖颈。
这一剑，要将其枭首！
千钧一发之间，天尊猛地抬手，一道道护体法宝飞出，足足有三十六件之多。
有流转着玄光的龟甲，有金光灿灿的盾牌，有山形印玺，有十八层玄黄宝塔……
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防御法宝，价值连城，足以抵挡六境甚至七境的一击。
而天尊居然有三十六件之多！
然而在这绝世无匹的一剑下……
砰！砰！砰！砰！砰……
法宝炸碎的声音如鞭炮般不断响起。
盾碎，甲破，劈山，断塔……
原本价值连城的法宝，化为了碎屑如雨落下，悲鸣不绝。
噗！
长剑入肉的声音响起，张九阳的人皇剑裹挟着淬炼了六千年的锋芒，一连斩碎三十六件防御重宝，最终切入了天尊的脖颈。
地水风火躁动，时空仿佛陷入了某种凝滞。
因果之线如星辰交织，伴随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岁月长河开始逆转。
倒果为因法！
张九阳感觉手中之剑越发沉重，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悟。
抽刀断水水更流。
人皇剑就算能斩断世间万物，却唯独斩不断光阴。
好在他不只有人皇剑。
“早就等着你呢！”
他一声长啸，太极图荡漾阴阳二气，同样搅动地水风火，触及时间大道。
天尊的倒果为因法被强行中断了。
人皇剑骤然一轻。
噗通！
一颗戴着面具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打湿了那袭紫衣，以及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容。
一道惊呼声响起，随即便有一道身影试图冲来。
那是今夜从京城中飞出，代替诸葛羽的神秘人，此刻面具下的声音让张九阳生出熟悉之感。
雷眸中射出一道霹雳，轻易轰碎了那神秘人的面具，也让其吐血飞回。
长发飞扬，眉目如画，精致而典雅，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张九阳瞳孔猛地一凝。
岳翎、龙女等人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个帮助天尊的神秘人……居然是玉真？
……

第719章 张九阳之死
虚空中，玉真口中咳血，眸中泛起晶莹之色，有些不敢直视张九阳的目光，神情哀切。
张九阳虽然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玉真居然会是叛徒，已经暗中投靠了天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却蓦然想起，不久前岳翎曾经和他说起过，玉真有段时间的态度很不对劲，经常发呆走神。
只可惜当时他忙于准备这场决战，无暇顾及。
轰隆！
张九阳雷眸一凝，云层中的雷祖法相手中降魔鞭一打，再次降下一道道劫雷，朝着天尊的头颅和身子劈去。
而张九阳更是没有丝毫耽搁，举剑再度斩去。
天尊实在是深不可测，哪怕被砍了脑袋，也未必就万无一失，必须要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能放心。
至于玉真之事，等杀了天尊再去计较。
锵！
黄金剑气犹如大日之火，焚山煮海而来，斩向天尊的头颅和身子。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时空再度陷入凝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静止，一道道因果之线定住地水风火，也如枷锁般绑住了张九阳的身子。
原来他用来抗衡倒果为因的太极图神通，居然在僵持片刻后轰然破碎了，阴阳二气散落乾坤。
“这是……”
张九阳心中一震，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那浩浩荡荡的人道之力，便如退潮般离开了他的身体，那足以抗衡九境的力量，顷刻间便如冰雪消融。
不好，是阵法出了问题！
张九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垂眸向下，果然看到那负责充当阵基的十六位真人，有五人已经倒了下去。
并非是功力耗尽，而是好像中了某种诅咒。
他们神色狰狞，疯狂挠着身上的皮肤，指甲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一根根诡异的红色毛发从皮肤下钻出，让他们渐渐变成了怪物一般的模样，瞳孔也变得猩红。
张九阳瞳孔一凝，那些都是常年隐于深山的前辈，怎么会中了玉鼎玄功里的红毛诅咒？
他一时无法想明白，但随着那些人变为红毛怪物，彻底失去理智地扑向其他人，护国八阵图也豁然中断。
云垂、风扬、地载、天覆四道大阵同时消失。
失去了阵法之力的加持，他的太极图神通，自然便胜不过天尊的倒果为因。
手中的剑越发沉重，尽管张九阳已经拼尽全力，八臂同时握剑，甚至不惜用手掌按住锋利的剑身下压，哪怕鲜血飞溅也在所不惜。
然而一根根无形的因果之线，如千年蚕丝般缠绕在他的手上、剑上、身上、脚上、脸上……
密密麻麻，越聚越多，越勒越深，就好像一只被包裹成蚕蛹的猎物。
他舌绽雷音，啸如火山，普化天尊雷眸相已经被催动了极致，成千上万道雷霆和天火轰鸣不休，金色的气血如长江叠浪，钱塘怒潮！
但纵然是号称不灭的金身，此刻在因果之线的包围下，也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
张九阳的剑还是停了下来，连一寸都无法再向前斩动。
此刻无人能够帮他，因为就连李观棋和岳翎等人，也都被定在了凝固的时空中。
唯一还能动的，就是天尊。
他的头颅悠悠飞起，重新回到了脖颈上，血肉渐渐相连，几息之间便已看不出伤痕。
也预示着张九阳先前取得的所有战果都烟消云散，那好不容易博得的一丝胜机，终究消逝了。
嗡！
天尊伸手，张九阳腰间悬挂的紫金葫芦再次颤动，而后一道流光从其中飞出，落于天尊手中。
那是鬼谷的九节杖，每一节都雕琢着一层宫阙，其中隐隐有仙圣神佛环绕，宛若九层天宫。
天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住这根九节宝杖，下一刻，每一层宫阙中都亮起仙光，仿佛一座通天仙路，直达凌霄。
九节杖发出轻吟之声，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欢喜。
天尊持杖前行，仿佛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就好像执掌九重仙宫的神王，带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静静俯瞰着如猎物般的张九阳。
“想法不错，但可惜，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轻轻勾动手指，张九阳怀中的传国玉玺也被其强行摄去。
“你永远都无法赢过我，因为……”
“你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却了解你的一切。”
天尊上前，看到他怒目而视的眼眸，叹息道：“我不喜欢这个眼神。”
说罢他手中宝杖轻点。
噗！
随着一道轻响，张九阳的双目化为血洞，眼珠已经被宝杖刺破。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还挺凶。”
天尊缓缓探出两根手指。
轰隆！
雷眸中荡起万道雷光，却都无法伤到那白玉般的手指，最终随着一道痛苦的呻吟，张九阳眉心也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天眼，被生生挖了出来。
张九阳识海中的观想图一阵颤动，雷祖生出怒相，但似乎碍于某种规则，却又无法出手相助。
“张九阳，麟元七年生人，三奇贵人之命，生后不久被林瞎子带走，本应成为五行天鬼之一，然而……”
天尊收起手中的眼珠，淡淡道：“一个来自他界的灵魂附体夺舍，也让张九阳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几乎连失去眼睛的痛楚都顾不上了，他心中巨震，掀起轩然大波。
“你能沟通和召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神，代价是香火，从钟馗到王灵官，再到吕洞宾，以及现在的雷祖……”
“你的表现非常卓越，先是杀了林瞎子，用他的黄泉令成为阎罗，而后又分别杀了画皮主和双面佛，画出他们的假身来赴黄泉宴。”
“不得不说，你确实给了我很多意外和惊喜。”
天尊的声音让张九阳心中发冷，如坠冰窟。
天尊对他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是从什么时候关注到自己的？
“诸葛七星好算计，他自己打不过，便离开此界，寻找外力来破局。”
“可惜，他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这场六千年的棋局……结束了。”
天尊将宝杖轻轻点在张九阳的心脏处，不知为何，他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复杂。
在刹那的犹豫后，宝杖猛地刺破了张九阳的心脏。
与此同时，因果之线突然收缩，将张九阳的肉身瞬间切割成了血雾和碎肉。
……

第720章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随着那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收束，张九阳的肉身瞬间化为了肉泥，而后那些因果线也开始一根根崩塌。
那些都是属于张九阳的因果。
他的元神尚存，却看到了极为残忍的一幕。
老高、李焰等友人和他的因果断裂，这意味着曾经的朋友都将忘记他的存在。
成千上万道因果线一根根崩断，有的是他龙虎山的弟子，有的是大乾的百姓和修士。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一对儿女，以及那还未降世的小龙女。
他们和自己的因果线，在短暂的颤抖后，也轰然断裂。
再然后，是龙女和岳翎。
那两根粗壮的因果线，迟迟不肯断去，但随着天尊剑指一挥，还是嗡然断开，分崩离析。
这就意味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将彻底被抹去，从此以后，将不会再有人记得他来过。
“你本来便不属于这个世界。”
天尊的声音回荡不绝。
“不过……这倒果为因法，还杀不了你。”
他话音刚落，张九阳元神中的观想图荡漾起一道道神辉，庇护着他的元神，让其免于形神俱散的悲剧。
天尊眸光一闪，再次探手抓向他识海中的观想图。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观想图，身子便剧烈一颤，如遭雷劈，口中更是闷哼一声。
甚至于连被其定住的地水风火都有了破绽。
刹那间，张九阳的元神再次恢复了行动力，他运转帝钟神通，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些朋友、妻子。
叮铃！
帝钟声动，却并非是自己逃走，而是将他们给全部送走，随机分散到九州各地。
这一战，他败了，从未有过的惨败。
只希望那些帮助自己的人，还能活下来，至于他自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躲开天尊了。
即便是他们，或许最终也难逃一死，但这已经是张九阳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十分留恋地看了一眼岳翎和敖璃，心中已有预感，这或许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从今以后，两女可能都不会再记得他。
“定！”
天尊很快恢复过来，再次定住地水风火，束缚住张九阳的元神。
“果然神奇，就连倒果为因都无法彻底杀死你，不过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天尊眸光一冷，淡淡道：“归位，布阵。”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浮现。
一者头颅膨胀如寿桃溃烂，白发间缠绕无数垂死者的命线，手持断裂的蟠龙杖，杖头悬挂着十二颗干瘪的婴儿头颅。
一者黄金浇筑的身体上布满铜锈孔洞，腹部裂开巨口，齿缝间卡着带血的铜钱与当票。
一者是两具铠甲交融的连体巨人，左半身青铜甲渗出脓血，右半身黑铁甲爬满霉斑。
一者则是焦黑的身体镶嵌在破灶台内，头发是燃烧的柴薪，双手化作火钳与毒勺。
正是蓬莱仙宫中那四位被天尊收服的强大邪神！
殂寿君、金痨母、叩门煞、焦釜婆。
他们四人分别是从寿君、财神、门神和灶神的遗体上诞生出的邪神，刚一现身，那股邪煞阴秽之气便直冲云霄，周围的草木纷纷枯萎凋零。
他们代替了太阴、阎罗、月神和双面佛的位置，与其他黄泉天干一起再次布阵。
“你以为这个十方大阵，真是要炼化京城？”
天尊淡淡一笑，道：“区区一座京城，又算得了什么，这门阵法，名曰十方贯索天门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轰隆！
一根根无形的锁链冲入星海，宛如一根根星锁，牵动遥远的星辰。
星河移位，九颗星辰居然慢慢连成了一条线。
贯索九星！
张九阳豁然一震，想起了诸葛七星在《乙巳占&#183;星官分野篇》中的记载。
“贯索九星如连环，主天牢锁钥。星明则兵起，星合则天门开……”
“星躔有隙，可通十方。”
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难道天尊是想……
轰隆！
随着贯索九星的天象出现，天地之间似乎有道无形的门户被打开了，就在那九星相连的最前方。
天尊手掌一抬，张九阳的元神便朝着那道门户而去，只是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似乎遇到了一层无形的阻碍。
那是绝地天通的封印！
天尊则是不急不慢地来到天枢位，掌心一翻，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
那是一枚枚黄泉令。
甲字令牌，拥有着号令其他所有令牌的能力，可随时将一众黄泉令召回，这也是天尊能放心将其给别人的原因。
除了黄泉令外，还有传国玉玺、华首门，以及那尊九仙鼎。
四把钥匙聚齐，同时射出一道华光，扶摇而上，直入九霄。
下一刻，那绝地天通的封印开始消解，这个牺牲了无数人族英杰才建成的古老封印，终于彻底被打开了。
张九阳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遥远的洞天世界中，无数饥饿的仙神蓦然睁开了兴奋的双眼，争先恐后地降临到人间。
好似流星雨落，将山河大地砸得满目疮痍。
可想而知，在不久的将来，人间气运将被祂们吞噬一空，带来的则是数不清的天灾、战乱、疾病……
张九阳心如刀割，然而他已经自顾不暇，因为他的元神正朝着星门而去。
“天尊！！”
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张九阳猛地扭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天尊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一叹。
“这个答案不重要了，天元一子……气数已尽。”
下一刻，张九阳的元神穿越了那扇星门，彻底消失不见，就好像一颗星星离开了星空，一片落叶离开了树木，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随着贯索九星的天象渐渐消失，那扇星门也彻底消散。
“张九阳，也许这对你……是最好的结局。”
天尊遥望着星门消失的方向，默然良久，而后出声感叹。
有观想图在，他灭不了张九阳的元神，而此人身负大气运，一旦有了喘息之机，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
他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效仿当年的诸葛七星，打开星门，送张九阳离开。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更不需要那些神明。
……

第721章 天地一孤魂，重逢却不见
铜符裂处认前身，一隙天光摄旧魂。
井栏苔蚀星移位，梁上巢空燕换门。
……
车水马龙的都市中，一道身影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袭紫衣道袍，墨发玉簪，和周围那些拿着手机，穿着短袖的人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紫衣俊美的道人。
张九阳久久注视着这一幕，看到那些熟悉的汉字，熟悉的场景，目光变得十分复杂。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青春飞扬的学生们穿着校服，三五成群地从学校中走出，勾肩搭背，打打闹闹。
工地上，建筑施工的嘈杂声一刻不停。
汽车的鸣笛声、孩子们的笑声、接打电话的争吵声、匆忙的脚步声……
张九阳觉得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他试图伸手碰到一个人，然而手掌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躯体，说出的话也无法被任何人听到。
他的法力、神通、修为，好像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缕幽魂，就连观想图也沉寂了下去。
更恐怖的是，只是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他就开始觉得魂体犹如火烧，炙热滚烫，皮肤上生出一个个水泡。
张九阳只好躲在桥洞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危险并不仅仅只是阳光。
晚上阴风刺骨，冷若寒冰，就好像传说中的阴风劫，刮得张九阳瑟瑟发抖，眼口耳鼻上皆生出寒霜。
他只能拼着一口气硬撑，躲进了一户人家中才算稍好一些。
然而那家人养了一只大黑狗。
黑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冲着他龇牙咧嘴，咆哮不已，主人醒来，看到爱犬对着空气吼叫，也被吓得不轻。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张九阳东躲西藏，白天如被火烤，夜晚如坠冰窟，雨水宛如冰刺，雷声震荡元神。
历经寒暑酷夏折磨，他的魂体越来越虚弱。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都开始凝滞，常常神情恍惚，总是漫无目的的飘着，然后被阳光所烫醒。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被烫醒或冻醒的时间越来越慢，好像魂体对疼痛都在渐渐麻木。
在这期间，他已经尝试了无数办法，然而都没有用。
有时候，他也会绝望地想，也许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他将彻底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只是每当想起自己的那两位妻子，想起自己的一对儿女，以及还未出生的小龙女，张九阳心中又会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并不怕死，却害怕自己的亲人会受到伤害。
当初看到的那些预言，那半截霸王枪，还被岳翎的断手紧紧攥着，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江河之上，漂浮的龙首中，那双琉璃色的瞳孔再没有一丝光彩。
阿梨最喜爱的那只阴偶从掌中跌落，一旁哭泣的兄妹头上，阴影越来越大……
每每想到这些画面，张九阳麻木的魂体都会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如火焰般燃烧，让他虚弱的魂魄居然强行撑了下来。
他不能死！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就这样，张九阳如孤魂野鬼般飘荡在这个城市中，历经风刀霜剑，日晒雨淋，一次次逼近崩溃，一次次又靠着强大的精神力量撑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他都已经快要忘掉时间这个概念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张九阳！”
轰隆！
他猛地一震，立刻回过头来，眼中满是激动。
有人在喊自己？
有人能看到自己？
不过当看清之后，他瞳孔一凝，露出骇然之色，似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清秀、斯文，有些瘦弱，但气质温和而不阴郁，笑起来很阳光。
那是一张和张九阳有些相似的脸，只是个子矮矮的，留着短发，穿着初中校服。
那是曾经的他！
“张九阳，放假了，一起去打篮球？”
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搂着小张九阳的肩膀，热情地笑道。
小张九阳摇头笑道：“不了，我家离得远，得早点回去。”
说罢他背上书包，急匆匆地跑到公交站，因为跑得太快，瘦弱的身子似是有些吃不消，大口喘气。
张九阳默默跟在他身后，眼中露出一丝怀念。
这是小时候的自己，因为早产而体质虚弱，上小学后开始和爷爷一起修炼钟离八段锦，高中后身体才彻底恢复。
想到此，他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如果现在的他还是个小孩子，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爷爷还活着？
刹那间，张九阳仿佛迷失在黑夜中的人，看到了一盏明灯。
爷爷是龙虎山的道士，还能给他留下观想图，一定不简单，或许爷爷能看到自己，帮到自己？
于是张九阳跟着小时候的自己上了车，一路相随。
他转了三趟车，来到了一座偏远的镇子中，又徒步走了半小时的山路，最后进入了一个小山村里。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阴风刺骨，让张九阳身上满是冰霜，可他此刻却浑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火热。
因为前方那座熟悉的院子终于出现了，院子外，一个老人正笑着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那慈祥的笑容，宠溺的眼神，苍老的面容，张九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爷爷！”
他和小时候的自己同时开口喊道。
“好，好，回来就好。”
爷爷走上前，将小张九阳抱在怀中，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爽朗的笑声不断响起。
张九阳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爷爷……也看不到他。
……
次日，随着太阳升起，小张九阳早起和爷爷一起打钟离八段锦，沐浴朝霞晨曦。
然后他帮爷爷晾晒草药，如果有人来看病，就按照爷爷给的药方去给人熬药。
午后他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爷爷就坐在一旁，一边摇动手中的蒲扇给他赶蚊虫，一边讲着故事。
晚上他也和爷爷睡在一起，帮爷爷按腰，抓背。
弥漫着艾草香气的木屋中，咯吱的老旧风扇嗡嗡作响，爷孙俩的笑声不断响起，在窗外蝉鸣的催促中，渐渐变成了鼾声。
……

第722章 诸葛七星与爷爷
光阴如梭。
安静祥和的山村中，小张九阳回来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个头越来越高，身体越来越强壮，而爷爷也越来越老，就连那爽朗的笑声，有时也会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了咳嗽。
张九阳一直静静待在这里，望着自己曾经历过的这一幕幕。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爷爷是真看不见自己。
那盏唯一的明灯，似乎也熄灭了。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魂飞魄散，能守在爷爷身边，最后再多看上爷爷几眼，也算是一种慰藉。
毕竟在前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陪爷爷的时间越来越少，以至于最后追悔莫及。
身为一缕孤魂，他此刻才恍然看到，每当他背着书包离开时，爷爷眼中的不舍和担忧。
每次他一走，整座院子便只剩下了爷爷一个人。
笑声不再响起，爷爷也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采药、熬药、外出诊治、戴着老花镜看医书……
爷爷有时也会一个人叹气，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一看就是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在周末将至，他即将回来的前一天，爷爷脸上才会焕发神采，特意打理一下须发，帮他晾晒好被褥，并走上一小时去集市，备好他喜欢吃的食材。
除了高超的医术和那门钟离八段锦外，张九阳几乎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道士的痕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疼爱孙子的孤寡老头。
直到那一天。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根据天文专家预测，就在2000年5月20日，将会发生极为罕见的九星连珠，到时水星、金星、火星……”
爷爷那扇老旧的收音机中，滋滋啦啦地播放着一段声音。
又一次接近魂体崩溃的张九阳，就在快要熬不住的瞬间突然听到了这段话。
刹那间，他坐了起来，眼中好似有熊熊火焰在燃烧，让快要溃散的魂体生生稳固了下来。
九星连珠！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在学校听人讨论过九星连珠，地理老师还特意提到过，只是当时的他并没当一回事。
5月20日，不就是明天吗？
一念及此，张九阳心中万分激动，所谓九星连珠，便是《乙巳占&#183;星官分野篇》中所记载的贯索九星。
这时天门将开，能遁三界，可通十方。
也许他可以趁机回去？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张九阳爆发出了强大的精神力量，忍受着风吹日晒的折磨，终于等到了第二天晚上。
这一晚，群星闪耀，夜空璀璨。
爷爷没有早睡，他席地而坐，仰望群星，一只手在地上画着某些神秘的图案。
张九阳眸光一凝，立刻便认出，那是观星法中的星枢盘。
外层刻二十八宿距度，内层标十二次分野。
子午定极，四象锁宫。
这好像是《周髀算经》和《开元占经》中所记载的一种观星法，其中也有道法的痕迹。
张九阳心中一动，爷爷果然不简单，他这是在测算九星连珠出现的具体时间以及最佳观星方位。
看来爷爷就算准备在深山中隐姓埋名，但对这种千年难遇的奇观仍然很感兴趣。
想想也是，但凡是会观星之术的道士，又岂能错过如此奇景？
终于，在零点时分，九颗遥远的星辰似是连成了一条线，下一刻，星空之中仿佛洞开了一扇无形的门户。
那门户唯有灵觉极为出众者才能有一丝察觉。
比如爷爷，他轻咦一声，目光望向了门户所在的方位，但眼神中全是疑惑。
感觉到了，却看不到。
而在张九阳眼中，那门户简直是洞若观火，犹如漆黑夜空中的一盏灯塔，耀眼夺目。
他没有任何犹豫，留恋地看了一眼爷爷，然后咬牙向空中飞去。
飞得越高，魂魄便越觉得寒冷，冰霜逐渐爬满他的肌肤，让他瑟瑟发抖，几乎成了冰雕。
但他的目光却极为炙热。
快点，再快点！！！
在没有阵法牵制下，这种天象稍纵即逝，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他刚飞到一半高度时，那扇星门便开始关闭了。
已经来不及了。
张九阳目眦欲裂，眼中的希望也渐渐黯淡下来，不过下一刻，一抹微光从星门中飞出，从天而降。
如流星划破黑夜。
在那之中，张九阳隐约看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羽扇纶巾，风姿高雅，气质清朗，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这是……诸葛七星？
张九阳猛地一震，而后眼睁睁看见那道光华降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村庄，没入了爷爷体内。
噗通！
爷爷昏倒了过去。
……
房屋中，爷爷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皮肤上流转着淡淡玉光，让原本染满风霜的苍老面容都变年轻了许多。
张九阳静静守在一边。
星门已闭，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过那张惊鸿一现的面庞，还是让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九星连珠，不仅能穿越他界，似乎连时间都会错乱。
他现在看到的，是诸葛七星刚刚穿越而来的场景？对方似乎也是元神穿越，而且进入了爷爷体内。
张九阳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记得爷爷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对他很亲切，却常常会外出旅游。
有时候张九阳回来，反而看不到爷爷。
当时他虽然有些失落，但觉得爷爷能多出去看看玩玩，也是好的。
后来他见到爷爷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见到，爷爷身体很好，红光满面，但两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无形的距离。
当时他还觉得是自己长大了，和爷爷有了代沟，但现在看来……
想到此，他盯着爷爷的目光开始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没过多久，爷爷的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爷爷缓缓起身，虽然模样不变，整个人气质却已迥然不同，特别是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仿佛钟天地之灵慧，纳日月之玄机。
那个人绝对不是爷爷！
“诸葛七星！”
张九阳握紧双拳，出声喝道，眼中露出一抹狠色。
而在这个世界，终于有另外一人听见了他的声音。
‘爷爷’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平静的眸子中微微泛起波澜，并不是意外，反倒像是感慨。
“张九阳……”
他笑着道：“终于见面了。”
……

第723章 武侯祠，画圣真相
“张九阳，终于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张九阳脑海中似是闪过一道霹雳，许多往事在他的记忆中涌现。
谋圣之死，诸葛所谋。
天尊的身份、上古画圣……
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但脑海中隐隐作痛，魂体似是都有崩溃的趋势。
“现在的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诸葛七星眼中露出一抹慈和，轻声笑道：“睡吧，等你醒了，便能知道一切。”
他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魔力，让张九阳的眼皮越来越重，潮水般的疲惫涌上心来，心神逐渐被淹没……
……
“呜呜，我的爹爹是谁？他去哪了？”
“娘亲，爹爹不要我们了吗？”
“走！快走！岳头，我们来断后！”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诸葛一族，逆运大阵，随老夫赴死！”
“呜呜呜，谁能救救我们……”
睡梦之中，张九阳仿佛听到了一声声遥远的呼唤，有相思的呢喃，有战斗的惨烈，也有无数彷徨和恐惧。
他的心中也突然生出一种恐惧，仿佛即将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
刹那间，他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魂体的虚弱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个，而是迅速环视四周。
只见松柏森然，殿宇肃穆，石阶苔痕斑驳，似未干的墨迹。
这里好像是一座祠堂庙宇，殿中有一尊雕像。
纶巾羽扇，眉目清癯，目光如炬，智慧通达，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诸葛七星？
张九阳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精光，心中异常激动。
这是诸葛七星的祠堂？难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大乾？
可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了下去。
只见祠堂旁有着一幅对联。
“一诗二表三分鼎，万古千秋五丈原。”
一旁的石壁上，还刻着那首千古传颂的《出师表》，字字如刀，力透砖石。
见到这，张九阳便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
武侯祠！
那尊和诸葛七星有些相似的雕像，正是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鞠躬尽瘁的蜀汉丞相。
而这也意味着，他仍在地球。
“你醒了。”
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富有磁性，哪怕只是听闻其声，就能感到三分雅量。
张九阳转过身来。
但见夕阳斜照，檐角铜铃轻响，如纶音低回。
一位衣冠楚楚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白发如雪，气质清朗，一只手轻轻摇着蒲扇，一只手则捧着本书。
张九阳看到了书名……《高等微积分》。
“爷——”
他下意识叫了出来，却又戛然而止，因为他知道眼前之人并不是他的爷爷，而是从大乾穿越而来的诸葛七星！
“你夺舍了我的爷爷？”
张九阳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这是他最介意的事情，原本他对诸葛七星是很有好感的，可如果对方真的夺舍了自己爷爷，那他绝对无法原谅。
听闻此言，诸葛七星摇头笑笑，道：“你真的了解你的爷爷吗？”
张九阳微微一怔。
“张冲和，龙虎山第二十一代传人，天资卓绝，犹擅观星、望气之术，其心至善，常为穷苦人改命，却因多次泄露天机而遭天谴，寿元折损，祸及家人。”
顿了顿，诸葛七星叹道：“你父母之死，并非意外。”
张九阳脑中轰隆一声，如遭雷震。
他的父亲遭遇车祸身亡，母亲则是难产而死，他也差点没活下来，若非从小修炼钟离八段锦，怕是也活不长。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爷爷为何有着一身本领，却隐居在偏远的山村中不问世事，也不再修行和施展道术。
爷爷他怕是一直都活在愧疚中。
“在愧疚和自责下，他离开了龙虎山，化名张元和，从此不问世事，一心将你抚养长大。”
“但实际上，他身为龙虎山不世出的天才，一直都热爱着道术，只是在这个世界，前路已断。”
“我并未将其夺舍，而是送了他一场造化。”
张九阳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爷爷去了那个世界？”
诸葛七星点点头，笑道：“贯索九星，时空紊乱，你爷爷的魂魄离开了此界，去了大乾。”
“那我之前为何没有见到过——”
张九阳猛地一顿，而后瞳孔一震，道：“画……画圣？”
“不错，你爷爷所到的，并非是大乾，而是大乾六千多年前的……上古大夏。”
张九阳心中闪过许多和画圣有关的回忆。
难怪画圣是突然出现的，在上古时期几乎没人知其来历。
难怪他的本命神通也是画画。
难怪白云祖师在见到他时，会有些恍惚，觉得他和画圣有些像……
“你的爷爷确实是奇才，在大夏，他如鱼在水，如龙在天，成为诸圣之一，也和我的前世身，谋圣相见了。”
诸葛七星感慨道：“我当时谋划要和诸神对弈，绝地天通，但面壁推衍一甲子，却都无法获胜，直到遇见你爷爷，和他成为挚友，我才终于看见了那唯一的机会。”
此番际遇，张九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时空交错紊乱，仿佛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环。
“从你爷爷那里，我得知了此方世界的消息，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诸葛七星眸光一闪，道：“棋盘之内，无人可胜过天，想要赢，就要寻找棋盘外的力量。”
张九阳已经渐渐想明白了，道：“所以你算出了下一次出现贯索九星，是在六千年后的大乾，而为了避免被诸神打扰，你选择战争，以自身陨落为代价，暂时封印诸神！”
诸葛七星没有正面回答这一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鬼谷，能轻易挑起三界之战？有时候，对方的棋子，反而更加好用。”
张九阳心中好似掀起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静。
谋圣的算计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早已算出上古之战是必败的，绝地天通也无法彻底功成，自己注定会陨落。
可他依然去做了，因为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六千年后的那惊天一子。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人可以牺牲自己所有的筹码，只为掩盖数千年后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契机。
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胆识，这样的自信，让张九阳由衷地生出一股敬佩。
“这个世界并未让我失望。”
诸葛七星举起手中的《高等微积分》，笑道：“你们成为了自己的神明。”
“当然，更让我羡慕的是，你们有着一群……真正的神明。”
……

第724章 出阳神，塑仙身
“就算你的谋划再厉害，可现在……依然还是失败了。”
张九阳摇头道：“我输了，败得一塌涂地。”
他现在肉身被毁，只剩下一缕孤魂，还被赶了回来，诚如天尊所说，谋圣选他当天元一子，是个错误。
但诸葛七星却洒然一笑，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相信世间有两朵相似的花吗？”
张九阳微微一愣。
突然，他想起了华首门上的佛祖衣钵，那篇讲述莲藏佛祖梦游他界，和释迦牟尼论道的经文。
莲藏佛祖说，他看到释迦，好像看到了婆娑世界中的另一个自己。
张九阳的目光看向一边的武侯雕像。
大乾国师诸葛七星，和这位羽扇纶巾的诸葛丞相，似乎也有着许多的相似。
难道他们就和莲藏、释迦一样，也曾有过某个瞬间的心有灵犀？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会在梦中遇到另一个很像自己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孪生兄弟。”
诸葛七星望向面前的武侯雕像，恭敬地上了一炷香。
“当年，我们于梦中相见，他问我借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场风。”
诸葛七星将手中的香插进炉中，笑道：“孔明，昔日我借了你一场风，今日，可否还我一场雷霆？”
下一刻，武侯祠中案前香火袅袅，青烟盘绕，恍惚间，竟似祁山秋风，卷着五丈原的叹息。
轰隆！！
一道道雷声响起。
张九阳下意识就想躲开，然而却猛地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听到雷声就震荡不安的魂体，现在居然……毫无反应？
甚至于……还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渴望。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道。”
诸葛七星望着他，目光炯炯，好似在看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即将被雕琢成稀世之宝。
“在大乾，出阳神在于圣婴的登天一跃，而在此方世界，出阳神在于炼化魂魄中的阳中之阴，直至阴气散去，成就纯阳，便为……阳神。”
《灵宝毕法》有云，阴尽阳纯，神合于道，阳神自现……阴鬼之滓，尽化纯阳之精。
《黄庭经》则记载，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炁乃成真……三田之中精炁微，化为神光出紫烟。
地球上的道，在阳神上和大乾有着明显的不同。
“张九阳，你的魂魄经过大日灼烧，阴风吹磨，于寒暑炉中炼三昧，水火道场悟纯阳，已经炼化了最后一缕阴气，此时不化阳神，更待何时？”
诸葛七星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雷霆霹雳，让张九阳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炁索命将绝，休死亡魂魄……”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好似陷入了某种顿悟，口中喃喃自语。
这是《周易参同契》中的文字，曾经爷爷让他背过一些，此刻灵光乍现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金砂’喻纯阳之炁，需以武火炼尽阴魄，方得阳神。
“阳神！阳神！”
张九阳的目光越发明亮，好似一块蒙尘许久的明镜，终于被拭去了尘埃，绽放出雪亮的镜光。
与此同时，他的肌体上也开始流转起一缕缕金光，好似涓涓细流，不断汇聚。
九息之后，金光已成汪洋之势，浩浩荡荡，直冲斗牛！
就连他的紫衣道袍，也被染成了纯金之色，每一根发丝都沐浴着璀璨金芒。
被冰冻的法力长河响起咔嚓的脆响，好似铁马踏碎冰河，那一身磅礴的修为，再次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雄浑精纯，如百川入海，万溪争流，似是要与天争高。
这一刻，他的元神便是纯阳大日，而法力便是浩瀚汪洋。
日出于海，也沉于海，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循环。
短短片刻，他就已经成就了第八境出阳神，而且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天地的排斥。
反而有种与自然水乳交融的亲切和轻松。
恍惚间，张九阳生出了一丝明悟。
出阳神，需要得到天地认可，而他虽然穿越而来，却终究非大乾之人。
所以他的圣婴尽管积累非常雄厚了，却总是无法跃过天门。
以睡梦罗汉法游历三千世界时，他也感受到了整个世界的排斥，故而迟迟无法修成出阳神。
因为他的根属于地球，想要成道，必须在这个世界。
故而在地球上，他如鱼得水，只用了片刻功夫便水到渠成般修成了阳神。
轰隆！！
雷声越发惊人，震得武侯祠上的瓦砾都簌簌作响。
张九阳心念一动，一种无形的道场弥漫开来，化为阴阳二色，笼罩方圆数千丈。
八境阳神，自生道场。
轰隆！
一道雷霆蜿蜒落下，矫若神龙，然而刚落入张九阳的道场，便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
须臾之间，成百上千道雷霆凝固在张九阳的道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却难有寸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已经明白了诸葛七星为何要求来这场雷霆。
这些并非普通的雷霆，而是太乙青华雷，又称木德生发雷。
《太乙救苦护身妙经》中有载，青雷如雨，落地生芽，中伤者疮痍平复，垂死者返魂回阳。
《度人经》中更是有云：雷城中有八门，东门主生，西门主杀……生门之雷，碧光莹然，枯骨更肉。
而那生门之雷，便是眼前的太乙青华雷。
诸葛七星是想让自己重塑肉身，甚至不只是肉身，而是仙身。
对于这番好意，张九阳自然没有拒绝。
他周身阴阳二气一动，释放了那些太乙青华雷，任由自己的阳神被雷海淹没。
轰隆！！！
在无数的雷光中，一道飞天而立的身影若隐若现，一道道雷霆好似被其吸引，皆精准命中。
可那道身影非但没有跌落，反而越发凝实，越飞越高。
雷霆之中，还伴随着一滴滴青色的雨水，落到地上后野草疯涨，枯木开花，似是蕴含着无尽生机。
雷光如梭，织其筋骨。
甘霖则润其肌肤，滋养血肉。
这神奇的一幕也被不少人看见了，他们争相用手机拍摄，录下了这离奇的场景。
后来经过时间的发酵，传出了各种版本，最广为流传的是‘护国仙人’登天渡劫。
不过这场雷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空很快恢复了平静。
而就在茫茫云海之上，张九阳静静伫立，周身道场空明，有地水风火环绕，自成一界。
哪怕有无人机在他身边飞过，也无法拍到任何东西。
此刻的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披九色云霞衣，墨发玉簪，额间有混元金纹，如日月交辉，映照三界。
他站在自己的道场中，如居于太虚之巅的神明，统御万炁，执掌阴阳。
锻阳神，塑仙身！
按照一些道经古籍记载，以他现在的修为，甚至有了飞升成仙的资格。
事实上，他也确实感受到了某种触动，似是在罗天之上，神霄之巅。
有一座古老的天宫，为他打开了南天门。
……

第725章 华夏正统，纯阳天仙
武侯祠。
张九阳对着诸葛丞相躬身三拜，以示感激。
“你刚才错失了一个成仙的最好机会。”
诸葛七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望着已经脱胎换骨，如谪仙一般的张九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感激。
事实证明，他并未选错人。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我很喜欢苏东坡的这句词，数千年来，不管是你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都有无数人向往着成仙。”
“而你却拒绝了这样的机会。”
与天地同寿，日月不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一旦飞升成仙，这些都将不在话下，更能位居神职，掌天地生杀大权，俯瞰诸天，被众生膜拜。
张九阳现在的修为，已不下于飞升前的四大天师，刚刚若是响应天门而去，此刻怕是已经入了凌霄宝殿，见了观想图中的众仙。
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是弼马温这样的小官，或许会成为第五位天师。
但张九阳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又回到了这间武侯祠中。
飞升的时机极为难得，此次拒绝后，下次再能天人交感，便不知是多少年后了。
“我拒绝，是因为如果我真的飞升成仙，怕是就再也不能回到大乾世界了。”
张九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坚定有力。
观想图中的神仙，虽有着滔天法力，却受制于某种规则，无法彻底降临那个世界，帮助诸葛七星下赢这场棋。
故而才会选择了他。
所谓香火，其实是众生愿力，代表那个世界的生灵对神明的祈祷和肯定。
这种愿力累积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让观想图中的神明获得一张短暂的‘通行证’。
所以神明的力量并不来自于香火，祂们之所以让张九阳收集香火，传播信仰，为的就是能获得众生愿力加持，好瞒过那方世界的天道，或者说，是削弱天道对祂们的戒备和限制。
每次请神时，苍穹中都会出现一只乌云般的眼睛，审视着张九阳，甚至还会降下一道道雷霆。
那便是天道的显化，看似没造成多少伤害，实则是那些磅礴的香火，削弱了天道的惩罚。
所以那些邪神体内的神性力量，也可以替代香火，因为那些邪神，曾经都是受众生崇拜的正神，祂们的神性力量，本就是众生愿力的结晶。
基于此，张九阳拒绝了飞升天庭。
因为如果他也成为了神仙，便和观想图的众神一般，不能再轻易下场了。
到那时，或许还要再选出一个代言人，而他，也会成为众多观想图中的一幅。
这不是张九阳想要的。
他时时刻刻都记着，自己的妻儿朋友在那个世界正处于危险之中，他们还在等着自己，呼唤自己。
“张九阳，谢谢。”
诸葛七星神色凝肃，整顿衣冠，然后起身对着张九阳作揖行礼。
他非常清楚，张九阳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想要下赢这盘棋，必须要借助外力，这里的外力，不仅是指此界的神仙，还有现在的你。”
诸葛七星凝望着他，如见珍宝。
“现在的你怕是还没有意识到，此世的阳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张九阳微微一愣，而后感受着体内那如渊似海的伟力，略微动容。
“来到此世后，我一直有在研究两个世界的修行之道，我发现，在前八境，其实两个世界都大同小异。”
“然而在第八境时，有了巨大的差异。”
诸葛七星继续道：“大乾世界中，八境要简单的多，但修成后并没有达到完美无瑕的境界，因此才有了第九境，强行成仙。”
“副作用则是神位不稳，若不吞噬人间气运滋养元神，就会在数千年后跌落莲台，重新去轮回中走一遭。”
顿了顿，诸葛七星眼中露出一丝光芒。
“但此界却不同！”
“这里的第八境，炼的是纯阳元神，没有一丝阴中渣滓，故而要艰难得多，可一旦功成，便有了飞升成仙的资格，且永世不衰！”
张九阳暗自点头。
在大乾世界，若非天地之力的排斥，凭他圣婴的积累，早就能够突破到第八境了。
然而在地球，他却要成为一缕孤魂，忍受风吹日晒，雷打雨淋的煎熬，飘荡了近十年，中间无数次逼近崩溃。
最终在诸葛七星的帮助下，才如梦初醒，炼化了魂魄中的所有阴气，证道纯阳。
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怪不得大乾世界的神明会吞噬人间气运，而华夏神明却无一这么做，原来是在出阳神时，路走歪了。
“在此界，纯阳便已是天仙！”
诸葛七星眼中都闪过一丝羡慕和感慨，道：“《钟吕传道集》中有载，吕祖阳神脱质，形寄人间，神游紫府……三官保举，诏为天仙。”
三官便是三官大帝，这句话是说，吕祖在证得阳神后，经过三官大帝的考核，确认无阴质残留，方得仙籍。
换言之，现在的张九阳，修为已不下于那时的吕祖。
甚至在神通上还犹有胜之，毕竟他一身所学，集百家之长，更有来自《道德经》的宇、宙两大神通。
“现在的你，若是回到大乾世界，便相当于没有时限的请神，你所代表的，是华夏最为正统的纯阳天仙之道，并且已经大成。”
诸葛七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道：“此刻的你，才是真正的天元一子！”
一尊能够摆脱天道限制，长久存在于大乾世界的华夏纯阳天仙！
“纯阳……天仙……”
张九阳眸中紫气一闪，眉心的混元金纹隐隐绽放神光，仿佛洞穿了冥冥虚空，十方世界。
他甚至看到了许多洞天世界的踪迹。
青城山、终南山、神农架、五台山、昆仑……
洞天之中有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苦修士，胡须几乎都垂到了地上，宛若野人。
这些都是华夏尚存的苦修士，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依旧藏于旧时洞天中，刻苦修行。
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已经死了。
其中修为最强的，大概有四境修为，成了金丹，对张九阳的目光有了刹那的感知，顿时激动不已，口中不断叫着‘仙人’、‘天仙’……
“可惜，我还是看不到大乾在哪。”
张九阳微微皱眉，他的眼睛已经能看穿许多洞天世界，目力比过去强了十倍不止。
然而诸天万界，比宇宙更加广袤无垠，纵然强如纯阳天仙，都无法全部洞察。
现在的他，已有了强行横渡虚空，降临他界的能力，然而前提是要知道大乾世界的具体方位。
换言之，要有个‘坐标’。
诸葛七星淡淡一笑，道：“有一个人，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那个‘坐标’，在六千多年前，就开始着手修建。”
“你是说……爷爷？”
诸葛七星点头道：“其实那个地方，你早就见过了，有龙、仙、佛、鬼四象定位，其中的主墓，埋葬的……便是你的爷爷，也是上古大夏时的画圣。”
……

第726章 神居山，青狮佛
“神居山的大墓！”
张九阳瞳孔一凝，脱口而出道。
与此同时，许多疑惑也如冰雪般消融，豁然开朗，只是他的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郁。
爷爷最终还是……逝去了吗？
原先他还抱有希望，想着爷爷或许还活着，两人还能再见。
诸葛七星叹了一声，眼中带着一种对老朋友的缅怀。
“冲和在那个世界，意气风发，万众瞩目，以一手画画神通名震天下，但世人并不知道的是，他最擅长的其实还是观星之术。”
“四维定位，八极开张，龙镇东溟，佛照西极，仙居南斗，鬼守北阴。”
“此乃观星古籍中所记载的一种奇术，名曰四象定位。”
张九阳眼中一动，想起了在山村小院中，爷爷观星时于地上画出的星枢盘。
外层刻二十八宿距度，内层标十二次分野。
子午定极，四象锁宫。
当时他认出了这是一种观星定位的法门，却没有联想到神居山的那座大墓。
此刻回想起来，神居山大墓中的龙、佛、仙、鬼格局，分明不就是爷爷所画的四象星位吗？
“不对，龙脉不是天尊杀了老龙王后，拘龙魂于地下才形成的吗？”
张九阳疑惑地问道。
诸葛七星摇头笑道：“那里本就有一条龙脉，所以天尊才会将龙魂放于那里蕴养，但你只看到了龙魂，自然就会忽略了隐藏更深的龙脉。”
张九阳目光一闪，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天尊究竟是谁？”
“诸葛前辈，不要说你不知道。”
对此，诸葛七星并未隐瞒，颔首道：“我确实知道天尊的身份，毕竟若是连自己下棋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谈不上赢。”
“只不过……”
他深深望了张九阳一眼，道：“难道时至今日，你还没有猜到天尊是谁吗？”
张九阳心中微震，眸光明灭不定。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算我说了另一个名字，你怕是也不会相信。”
默然片刻，张九阳缓缓抬眸，道：“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提醒。”
诸葛七星洒然笑道：“达者为先，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老夫才要称你一句前辈。”
张九阳一愣，而后也笑了出来。
但随即笑容又渐渐消散，双眸中紫气氤氲，金光如日，纯阳之炁如一片被煮沸的汪洋，恐怖的气机甚至引动了天上明月，让现实中的海洋潮汐都为之异常。
“不管天尊是谁，我都会亲手宰了他！”
……
大乾，青州。
一口紫金葫芦正在悄然向地下遁去，原本荒凉的葫中世界多了不少人影，但大多都伤势不轻。
其中有一些普通的百姓，他们似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灾难，眼神惊恐，身子瑟瑟发抖。
李观棋的白衣有一角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伤口似是被某种怪物撕咬，以他八境的修为，居然都久久无法愈合。
此刻，他望着眼前那颗裂开的棋子，眸光低垂，看不出悲喜。
但岳翎等人却能感受到一种悲伤。
“方圆死了，我这个弟子，虽然不成器，脑子笨，小节有亏，但大事上从不模糊。”
“太平观，没了。”
岳翎轻咳一声，似乎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观主节哀，不知我钦天监……”
李观棋叹了一声，道：“诸葛监正带领全族弟子共赴国难，逆运护国八阵图，引爆了整座京城，炸伤了那位青狮佛。”
岳翎面色一白，而后声音微微颤抖。
“那守仁和守月他们……”
“我算了一卦，他们应该还活着，诸葛监正为他们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此刻或许和那位雪龙王在一起吧。”
听到这话，岳翎才松了一口气，但神色无比悲戚。
诸葛监正和她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在她心中，早已是仅次于父母兄弟的亲人。
“龙虎山，听说都被鲜血染红了，幸存者寥寥，也已经几乎失联了。”
“至于各大宗门……”
李观棋叹道：“也都是损失惨重，大部分都被夷为平地了，当然，最惨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这是一场浩劫！
绝地天通的封印被解除，饥肠辘辘的诸神降世，稍微有点风度的，是把人族气运当食物，吃完后拍拍屁股走人，却留下层出不穷的天灾。
地震、洪水、雪崩、山火、瘟疫……
天火焚城烬未消，地裂黄泉骨作桥。
十万荒坟无碑记，独留残月照空枭。
但这还算是好一些的，那些以妖身修成神位的存在，懒得再将气运剥离，竟直接以人族为食。
毕竟气运就在人的身上，将人吃掉，自然也将气运吞入腹中。
饥饿让祂们现出了妖相，鲜血唤醒了祂们茹毛饮血的本能，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就比如那位青狮佛，狮面佛身，生有三首，一次便能吃掉三城百姓。
莲台上到处都是吃剩下的残骨。
“我们……输了。”
李观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抬起头望着紫金葫芦中惨淡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人族最终的未来。
人族不会灭绝，但却比灭绝更惨。
诸神大快朵颐，饱餐一顿后，会留下一部分人族圈养着，从此以后，人族生生世世便是祂们圈养的肉鸡。
他想起上古时的那场大战，千千万万的人族英杰为了子孙后代而牺牲了性命，想起师尊面壁一甲子，从青丝到白发，苦思破局之法。
想起了那位登天自焚的人皇，想起了他一次次的转世，只为了那如烟火般刹那芳华的盛世。
还有天元、岳军神……
这么多人拼尽了一切，真的没有半点意义吗？
这一刻，就连活了无数年，有着八境修为的李观棋，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还不能放弃！”
李观棋一怔，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双金焰般的双瞳，尽管身上的火云甲上遍布裂痕，战意却依旧沸腾。
“既然暂时势弱，就先躲在暗处，于地下战斗！”
“目前我们要做的，是要先集结全天下敢于反抗的力量，哪怕我们只是蚂蚁，哪怕我们难逃一死，也要蜂拥而上咬死几只大象！”
“也要让祂们知道，人族……是有血性的！”
她握紧手中的霸王枪，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夫君是谁，但我始终相信……”
“如果他还活着，也会这么做。”
……

第727章 重回大乾，画圣遗作
大乾，扬州，神居山。
这座云烟雾绕的名山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龙吟声，仿佛有蛟龙从沉眠中苏醒。
那是残存的龙脉地气，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在地下生出异动。
篆刻着梵文古经的九层佛塔上，古老的经文突然泛起光华，虚空之中隐隐响起梵音禅唱，如罗汉诵经。
阴阳湖荡起冥雾，似是打通了与九幽黄泉的通道，隐约能听到无数阴兵的吼声。
至于尸解仙的坟墓，却并非四象定位中的一员，真正象征着‘仙’的，是正中间的那座仙墓，亦是神居山的主墓。
那座神秘的大墓，此刻正轰然颤动，吞吐仙光，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星辰相呼应。
……
此刻，终年不见阳光的主墓中，有着一盏青铜神树，形似通天建木，共有九枝，似是对应着《度人经》中所载的‘九霄三十六天’。
此刻青铜神树微微抖动，枝头那九盏金乌灯次第亮起，象征着日光。
接着，树梢上悬挂的玄兔玉镜亦亮起柔和的辉光，刚好反射不远处的太阴真水护阵。
此为月光。
最后根茎处雕刻的北斗勺柄流转星光，微微转动。
日月星三光引路。
青铜神树下，有着两座水晶棺，在这座古老的大墓中不知已经沉寂了多少年。
但此刻，其中的一座棺材却突然有了异象。
咚！咚！
棺材不断颤动，仿佛里面沉眠的尸体突然苏醒，想要脱困而出。
几息之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棺材盖被猛地掀飞，一道身影在里面坐了起来。
他穿着一袭仿佛云霞织就的紫衣，眉心的混元金纹熠熠流光，本就俊美如仙的面容，在三光的照耀下更是多了一种神异的气质。
云破天光一线开，青鸾踏月下瑶台。
张九阳眸中有阴阳二气流转，打量着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墓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这里就是神居山，他终于回来了！
只是不知今夕何夕，现在的大乾，还是他所熟悉的模样吗？曾经的那些故人，可还安好？
张九阳走出水晶棺，目光被另一口棺材所吸引。
他走过去，当看清那口棺材里的人时，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一震。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容安详，气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是爷爷！
只一眼，他就能确定对方是自己的爷爷，不仅是血脉相连，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但张九阳能看出，爷爷已经寿元耗尽，这具肉身看上去栩栩如生，其实只是空有其表，里面的经脉、血肉、筋骨早已腐朽不堪。
爷爷是上古时的画圣，修为至少是八境，甚至有可能是九境，本能和李观棋一样活数千年而不死。
然而在上古时的那场大战中，爷爷并未选择独善其身，他受了很重的伤。
张九阳想起乾陵中那幅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壁画，太祖皇帝说，那是画圣遗作，上古永夜图。
他从那幅画中，看出爷爷对上古时的大夏，有很深的感情。
水晶棺中，老人的手中握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信封，还有一样则是一幅合起来的画卷。
哪怕已证得纯阳天仙道果，此刻的张九阳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
“爷爷，这封信您是留给我的吗？”
他对着棺材行礼祭拜，而后才伸手轻轻推开了棺材盖，先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像地球上的样式，封面处还写着一行字。
“乖孙小九收。”
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张九阳眸光动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这封信。
“小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爷爷已经不在了，不用为我伤心，因为爷爷这一生，过得很精彩。”
“我敲过鬼谷的闷棍，埋过无量宗的圣女，拔过人皇的胡子，偷过谋圣的棋子，烤过北海妖圣的翅膀（不好吃）……”
看到这里，张九阳心中刚刚升起的悲伤情绪突然消散了很多，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昔日沉郁苦闷的小老头，在另一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飞扬跋扈的样子。
想来在上古大夏的那段时光，爷爷真的很开心。
“但当我躺进这口棺材里时，回顾一生，才发现最开心和骄傲的事，是能亲手把你抚养长大。”
“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看见你娶妻生子。”
“不过或许是老天垂怜，在迷迷糊糊中，我梦见过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来到了你的婚礼上，新娘子很漂亮，爷爷看得出，她很爱你……”
信很长，字迹密密麻麻，有许多叮嘱和关切，其中甚至不少地方都重复了。
爷爷不厌其烦地讲着各种琐事，一件事翻来覆去讲了三四回。
这一刻的他，哪有半点上古画圣的风采。
张九阳却看得很认真，不放过每一个字。
“好了，唠叨的话到此为止，爷爷最后再叮嘱你一句，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这个世界，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带着老婆孩子逃走，失败了也无妨，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成功。”
当看到这段话时，张九阳眼中似有泪水萦绕。
李观棋、太祖皇帝、诸葛七星……所有的人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期盼他能拯救这个世界，唯有爷爷，让他不要担心失败，说失败了也没关系，跑路就好。
“对了，在大墓中，我养了一只乌龟，长生种，名叫搬天，人皇为了保险起见，将帝经也托付于我一份，我便将经文刻在了龟背上。”
“那个小家伙喜欢听笑话，心肠不坏，就是脑子太蠢，容易被人骗，我给它讲了一个笑话，告诉它将来如果有人能再讲出这个笑话，它就要无条件地听从那个人的吩咐。”
“那个笑话是……”
到这里，信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最后，我给你留下了一幅画做礼物，希望能稍稍弥补我对你的亏欠，也算是爷爷送你的……新婚贺礼。”
张九阳眼眶湿润，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信叠起，然后藏进了怀中。
接着他打开了那幅画。
画卷一点点展开，当看清画的内容后，张九阳猛地一震，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阳光帅气，女人温柔美丽，容貌都和张九阳有些相似。
是他的亲生父母。
画中的父母对他点头微笑，朝他缓缓伸出了手，似是要弥补多年的亏欠。
这才是真正的，画圣遗作。
……

第728章 遇故人，神霄荡魔！
神居山大墓中，张九阳将爷爷的水晶棺重新合上，又额外布置了一些防护的阵法，再次叩拜后，他才转身离去。
眼中的柔软也瞬间变成了寒芒。
爷爷的仇，他一定会报！
上古大战时，那些与人族为敌，害死了爷爷的诸神……一个都别想跑！
轰隆！
神居山主墓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飞出一道电光，刹那间便腾飞于九霄之上，屹立于茫茫云海。
金黄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其渡上了一层辉光，阴阳二气在其指间流转，似在拨弄乾坤。
张九阳缓缓闭上双目。
一瞬间，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纯阳天仙，能闻天地声，能听众生愿，三界十方，凡有所求者，皆有感应。
“呜呜呜，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洪水肆虐下，一家人爬到屋檐上，看着逐渐升高的水位，抱在一起绝望痛哭。
“娘亲，我好疼……”
一个在地震中被砸断了半截身子的小姑娘，正在用最后的意识，呼唤自己的母亲。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母亲也已经被埋在了废墟中，早已没了气息。
“求求你别吃我，我肉柴……”
城镇中，一些老人跪地恳求，然后回应他们的，是一只犹如黑洞般的滔天血口。
……
这些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则是已经结束。
张九阳听到了无数冤魂的悲鸣，同时，他也听到了有人战斗的声音。
“巴蜀剑阁弟子，举派祭剑！”
“我等修士于此，岂容妖魔放肆，杀！！”
“哈哈哈七十年苦修，只为这一剑！”
而在这众多的声音中，张九阳听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飞仙洞弟子，快快布天罡雷罚阵！”
“莫要耽搁，快，西面阵眼有缺，快补上！”
张九阳眸光一动，那是飞仙洞主一眉真人的声音！
随着一声雷鸣，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能依稀看到一抹贯穿天地的电光，穿云破日，瞬息而去。
……
“掌教，好多弟子的法力快耗尽了，这些都是三阴龙君座下的妖物，还有妖王坐阵，咱们快顶不住了，您快自己走吧！！”
天罡雷罚阵中，一位弟子神情焦急，对着一眉真人大声喊道。
四面妖海如潮，密密麻麻，疯了一般撞击着雷霆凝聚的大阵，哪怕化为焦炭都在所不惜。
有的神明喜欢独行，有的则喜欢建立势力，不用事必躬亲。
一眉真人主持阵法中枢，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走了，门中这些最后的精英弟子们，都将全军覆没。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妖潮，以及幕后那数道气机不下于自己的妖王，他亦心生绝望。
“拼了！我等即修雷法，怎能临阵脱逃？”
一眉怒喝一声，修了一辈子阴雷的他，此刻却展现出了阳雷的刚猛和霸气。
“飞仙洞弟子听令！”
“诺！”
“随本座一起杀出重围！！”
说罢一眉真人放弃了阵法固守，而是手掐雷印。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龙雷卷水，火雷炎空。山雷崩岳，五炁腾冲。飞仙敕令，破灭邪踪！”
轰隆！
一道无比耀眼的雷霆落下，犹如一根从天而降的定海神针，外生金光，内蕴紫炁，撕裂虚空而来，周围竟诞生出九霄雷城虚影，三十六雷将法相。
连天上的太阳瞬间都黯淡无光，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颤，好似神州陆沉。
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呼啸的气流让众人纷纷后退，纵横的雷火烧赤青天。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妖海兽潮，所有的妖物全都灰飞烟灭，包括那些六境、七境的妖王。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残存的雷炁，居然自动化为了太乙木德雷炁，氤氲着生机，修复着变为焦土的大地，甚至让一些弟子的伤势都迅速恢复。
“掌……掌教……”
弟子们望着这一幕，都有些结巴了。
“您，您有这么强的雷法……为什么……不早用？”
一眉真人神色古怪，望着自己的双手，道：“这道雷……不是我引来的。”
他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飞仙洞的祖师复活，引来传说中的先天紫雷，恐怕也没有如此威力。
“请问是何方高人相救，可否现身相见？”
一眉真人躬身行礼，神色极为恭敬，他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幕后之人的一丝气机，哪怕对方用出了如此惊人的雷法。
这意味着，他和那位施展雷法的高人，差距之大，宛若云泥。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叹息声响起。
“一眉前辈，你可还记得在下？”
雷光落地，化为一道修长身影，他穿着一袭深紫云纹广袖袍，衣袂垂落如霞光倾泻，腰间束金色螭龙玉带，缀一枚三清古铃。
面若寒玉生烟，眉间一道混元金纹，眸色浅淡，黑白分明。
他足下不履尘泥，所过之处，焦土纷纷化为沃土，雷霆生灭，只在一念之间。
当看清那人的容貌时，一眉豁然一震，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电光照亮了那些尘封的记忆。
曾经消失的因果线，再次凝聚。
纯阳天仙，长生久视，不坏不灭，哪怕中了倒果为因的神通，但只要别人看到他的存在，因果便会瞬间恢复。
没有人能抹杀一尊纯阳天仙的存在，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因果便已自解。
“张……张九阳！！”
刹那间，曾经消失的记忆再次浮现，一眉真人全都想通了，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张九阳，神色十分激动。
“国师，你，你真的还活着！”
张九阳笑着点头，道：“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变化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紫金葫芦中。
于神树下盘膝修行的岳翎突然睁开了双眼，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境突然有些不稳。
正思忖着，耳边听到了无数哭声。
白泥鳅现出真身，不惜损耗法力，在周围行云布雨。
一滴滴雨水落下，浇在地上却发出滋啦的声音，被迅速蒸发成雾。
此刻整个葫芦世界，就像一座烧红的熔炉。
火焰不在里面，而在外面。
抵抗数年，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火云仙正以九种神火灼烧着紫金葫，试图将他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如果出去的话，则正中下怀，外面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

第729章 山河裂，火云仙
诸葛一族战死！
京城沦陷！青州沦陷！扬州沦陷！冀州沦陷……
小皇帝和小公主失踪！
龙虎山血流成河！
青羊宫、玄妙观、水云剑观等宗门全部覆灭！
……
张九阳听着这些惊心动魄的描述，眸光越发冰冷，恐怖的气机只是泄露一丝，却已让一眉生出惊心动魄的心悸感。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张九阳，实在看不出，对方的修为究竟强到了哪一步。
“灵慧师太战死，据说她死时，手中还握着一朵梅花不肯松开。”
“不仅是大乾，北辽也覆灭了，国主不愿投降，战死于国都，对了，他有位好友，叫什么大贤妖王，也和其一同战死了。”
“西域、南疆则是都投降了……”
张九阳轻轻一叹。
灵慧师太是位奇女子，虽然性子偏激了些，但也算是女中豪杰。
至于那位大贤妖王，应该便是黄泉中的老七了。
没想到老七居然和北辽的国主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一人一妖，居然成为了挚友，还并肩作战到了最后一刻。
一番交流后，他已经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距离诸神降临已有七年，这些年，岳翎挑起了那杆抗争的大旗。
她暗自联络所有反抗的力量，以紫金葫芦为大本营，悄悄发展和对抗。
倒是颇有些昔日黄泉的味道。
但可惜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诸神吃饱后，也不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而是开始扶持傀儡王朝。
有人反抗，便有人投降。
在感受到诸神那恐怖的力量后，不少人选择了跪下。
祂们扶持一位大乾的王爷建立了新朝，改年号为乾武，如今已是乾武七年。
北辽、西域和南疆也都出现了傀儡王朝。
人间气运定时被蚕食，为了满足那些喜欢人肉的妖神，甚至还出现大规模的人祭。
世界已经越发黑暗。
唯有岳翎竖起的那面龙虎山的大旗，还算是黑暗中的一抹微光。
“天——”
张九阳刚想问天尊的下落，就看到一眉真人一个激灵，连忙冲他嘘声。
“千万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一眉真人异常忌讳道：“现在那个人，在那里。”
他指了指头顶。
张九阳一怔，而后抬头望天，眉心金纹一动，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云海，层层洞天，看到了一座巍峨辉煌的九重天宫。
竟给了他一种在地球差点飞升时，看到天庭的感觉。
天尊……就在那里？
……
九重天宫的最高层，一座金色的神座上，天尊手持九节杖，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眉头微皱，掐指一算。
并未算出什么，但那心血来潮般的悸动却并非是假。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九节杖顶部的宝珠，良久，一道威严、浩大的声音响起，刹那间便传遍了九重天阙。
“敲惊神鼓，众仙回朝。”
……
张九阳还准备和一眉真人多聊几句，但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岳翎他们出事了？
张九阳立刻掐指测算，但此方世界的天机变得异常紊乱，以他的道行竟也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眉真人突然神色一变，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黑色棋子。
这是李观棋的棋子，纵然相隔万里，黑白二子都相互牵绊，能做一些简单的信息传递。
这也是他们这些反抗势力用来联络的手段。
随即一道声音从棋子中传出。
“我们已被发现，跑不掉了，对方久攻不下，疑似围点打援，请记住……”
“不要支援！不要支援！不要支援！”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哪怕是说着这样的话语，却没有一丝畏惧和惊慌，只有冷静、坚定和英勇。
“我们会战斗到底，还请诸君继续努力。”
声音戛然而止，而那颗棋子也断裂成粉，很显然，这是岳翎不想让邪神们通过棋子找到其他人，而选择自行销毁。
“张——”
一眉真人刚想说话，便看到一道雷光破空而去，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飞仙洞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掌教，那咱们现在去哪？”
一眉沉吟刹那，便毅然下令道：“国师回来了，一切还有希望，我等随国师一起，支援岳将军！”
“好，支援岳将军，咱们再也不用躲了！”
“国师去哪，咱们就去哪！”
一行人精神振奋，斗志昂扬，一扫以往的颓色。
……
葫芦世界。
哪怕龙女已经拼尽全力降下雨水，却仍然挡不住那火气的蔓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火焰山。
一些百姓发出惨叫声，他们脚上的草鞋已经无法挡住地面上传来的热流，脚底烫出了一个个血泡。
李观棋按照岳翎的吩咐，捏碎了所有的棋子。
他缓缓起身，白衣上的鲜血依旧没有洗净。
“活了这么多年，已经算赚了。”
他摇头一笑，道：“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过去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呀。”
岳翎也露出了笑容。
“白泥鳅，别下雨了，留点法力。”
敖璃从空中飞落，手持九璃剑，依旧是白衣清丽的模样，只是气质更加冷艳尊贵。
她已是第七境，这个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就算是在上古时期的龙族中，也称得上出类拔萃，水族天骄。
“娘亲！”
一头幼小的白龙飞下，奶声奶气地喊着，化为人形，扑进了她的怀中。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粉雕玉琢，光着肉嘟嘟的脚丫子，乌黑的墨发上，两根水晶般的小小龙角极为可爱。
远远望去，像一个袖珍般的敖璃，但眉眼又有几分张九阳的模样。
“姨娘！”
岳翎身边的那对兄妹，见到敖璃也连忙出声喊道，态度亲昵。
张守仁和张守月已经七岁了，格外懂事，此刻尽管眼中担忧，却一句话都不问。
“白泥鳅，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烤干，咱们只有放手一搏，给他们创造一个求生的机会。”
“暴力女，我想打头阵呢。”
岳翎笑了笑，而后主动牵起她的手。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男人，会让我们都愿意嫁给他，为他生子，但孩子们这么优秀，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出色的男人。”
“以后，我就不和你争大妇的位子了。”
岳翎悄悄传音：“孩子们不能没人照顾，等下我和李观棋断后，你趁机带他们走。”
敖璃正要说话，岳翎却披风一甩，脚踏烈火，凝明王法相，持霸王枪杀出了葫中世界。
李观棋则是紧随其后。
轰！
岳翎从紫金葫芦中飞出，便看到一尊千丈高的扭曲人焰。
祂身披焦黑熔金袍，衣摆如流动的火瀑，周身环绕九轮蚀日火环，可蒸发方圆百里水汽，使生灵血液自沸。
火云仙！
而紫金葫芦，正在祂的掌心中，被九色神火炙烤。
两只日核般的眼睛望着岳翎，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沙哑的声音仿佛蕴藏着无穷火气，烧得人五脏俱焚。
“小老鼠们，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

第730章 你是我爹爹吗？
火云仙，乃是上古时的先天离火之精得道，诞生于九色神火池中，掌天下万火。
特别是其本命神通九色火，有焚天煮海的威力，能将一个小世界都烧成灰烬。
纵观诸神，也算是佼佼者了。
祂降世之后，大肆吞噬人间气运，导致九州各地火灾频发，烧死生灵无数，更引发了万里旱灾，数年颗粒无收。
岳翎的神色变得冷漠，金色的瞳孔中现出明王神力，身后的明王法相越发威严和凝实。
“看来不是小老鼠，居然抓到了条大鱼。”
火云仙淡淡一笑，火焰双瞳中闪过一丝波澜。
“明王，又见面了，只是现在的你……弱小的可怜。”
上古之时，唯有明王可以在火行之道上让他感受到压力，甚至在火焰的权柄上差点超过祂。
幸好明王孤高自傲，不愿吞食人间气运，选择转世重修。
到了现在，曾经的生死大敌，在祂面前已如蝼蚁，实在是唏嘘感叹。
李观棋和敖璃等人也都相继飞出，当感受到火云仙那巨大的压迫感时，心中都不由一震。
面对敌人的羞辱，岳翎眸光坚毅，丝毫不为所动，只有一句荡气回肠的‘杀’！
她披风猎猎，火焰凝聚成甲，仿佛变成了上古时号称佛门斗战第一的明王，灵魂深处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涌现。
轰！
转眼间，她已经和火云仙交手，声势浩荡，火焰和雷霆交织不休。
不过岳翎毕竟才只有七境巅峰的修为，哪怕有明王神力加持，也远远不如火云仙，很快就险象频生。
李观棋亦出手相助，一百零八颗黑白棋子布成绝世凶阵，不仅速度快如闪电，威力同样惊人。
“走！快走！”
岳翎一边战斗，一边给敖璃传音。
握着霸王枪的双手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烫伤，长枪几乎被烧成了烙铁般的颜色。
就连她的披风，也已经被烧去了半截。
岳翎身负火行神通，对火焰的抗性极高，可即便如此，在那恐怖的九色神火下，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灼烧感。
然而她有着与生俱来的禀赋，越是受伤便越是愤怒，而越是愤怒，战力便越强。
势如疯虎！
在李观棋的帮助下，她以燃烧一切为代价，居然真的暂时挡住了火云仙。
敖璃咬牙，眸光晶莹，深深望了岳翎一眼，然后带着紫金葫芦向远处飞去。
然而一声苍凉的龙吟声响起。
无数江河奔涌，淹垮了万亩良田，一座座古城，瞬息间便连绵千里，浩浩荡荡。
电闪雷鸣中，一头苍龙腾空而起，挡在了敖璃身前。
敖璃瞳孔一凝，脱口而出道：“三阴龙君！”
上古之时，龙族虽然在祖龙的率领下加入了人族阵营，但其中也有背叛者。
三阴龙君便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头活了数千年，修为早已达到九境的老龙，神通本领甚至远超过敖璃的父亲。
“你的血脉很诱人……”
三阴龙君幻化成人，一袭黑衫，长发如雪，裸露的皮肤上，灰黑色的龙鳞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敖璃的目光有种莫名的炙热。
“你，还有那一黑一白两头小龙，本王都要了！”
无独有偶，祸不单行。
天空猛地一暗，而后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空中落下。
生有三首，狮面佛身，袈裟已被苍生之血染红，其中一只嘴巴还在咀嚼，血水从嘴边蔓延，隐约能听到无数生灵的哀嚎惨叫。
但诡异的是，祂如此残忍，背后却生有璀璨佛环，脚踏莲台，手中佛珠轻轻转动。
青狮佛！
“阿弥陀佛……”
青狮佛咽下口中的上万生灵，而后慈悲地念了句佛号，宝相庄严道：“那葫芦中藏着芸芸众生，皆需度化。”
众生入腹，肠中轮回，是为普渡。
祂是为紫金葫芦中藏着的无数血食而来。
一时间，哪怕坚毅如岳翎，眼中都露出一丝绝望。
但就在这时，一道同样巨大的身影，跋山涉水而来，身高千丈，每一步都将大地踩得震荡不已。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天眼绽放降魔金光，远远便射到了青狮佛身上。
佛光挡下这道神芒，但紧接着，那尊巨人便撞在了祂的身上，手中三尖两刃刀如开天辟地般砍下。
二郎神通，法天象地！
另一侧，火轮极速旋转的轰鸣声响起，宛如惊雷。
嗖！
一道小小的身影踏浪而来，风火轮在三阴龙君召来的洪水上刮出两道巨浪，火尖枪轰碎一道道雷霆，向着龙君刺去。
“哪吒三太子在此，看我抽了你的龙筋！！”
阿梨的声音响起，同时显化出三头八臂的斗战法身。
前来救援的自然便是邵云和阿梨。
岳翎说不要支援，其他人都可以听从，但他们不行。
尽管他们已经忘了师父是谁，但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师父是对他们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哪怕是死，也要救出师母和师父的孩子！
轰隆！
战局瞬间被点燃。
但可惜的是，双方的修为确实差距太大了。
青狮佛和三阴龙君只是一开始有些措不及防，但很快就发现，对方只是神通厉害，修为却不够看。
法天象地固然强悍，但邵云只有六境修为，如何能和九境的青狮佛相扛？
几招之间，他的三尖两刃刀就断了，庞大的身子倒在地上，被青狮佛一口咬掉了头颅。
而阿梨则是被龙君以九幽神水浇灭了火焰，莲藕之身也变得千疮百孔，渐无声息。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地水风火逆转，阴阳二气弥漫，无形的道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黑白二色。
火云仙、青狮佛和三阴龙君同时察觉到了不对，也张开了自身道场。
一者是火焰世界，一者是梵门净土，一者是幽水无垠。
可让祂们惊骇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场，居然也被那黑白二色所浸染，而且几乎是被碾压的姿态。
火焰世界失去了色彩，梵门再无禅音，幽水凝固如石。
在那片黑白世界中，唯有一道身影是有色彩的。
他身穿一袭紫衣，墨发玉簪，长身玉立，俊美如仙，腰间的三清铃随着行走轻轻飘荡，发出空灵道音。
张九阳缓缓抬眸，道场之中，时空皆被其掌控，一念之间，光阴倒流。
咚！咚！咚！
邵云再次法天象地杀来，阿梨也再次脚踏风火轮刺来，不过当看到那道身影时，他们都如遭雷震，瞳孔剧烈颤抖。
曾经的断掉的因果，再次相连。
“师父！！”
“九哥！！”
岳翎和敖璃亦是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前者不断眨眼，试图控制泛红的瞳孔，后者更是早已流下清泪，目光缠绵。
“抱歉，我来晚了。”
张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赶上了，总算没有晚！
一只小脑袋从敖璃腰间的紫金葫中探出，晶莹的龙角一晃一晃，那双懵懂又纯澈的大眼睛望着张九阳。
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小龙女怯生生地望着张九阳，奶声奶气道：“你是我……爹爹吗？”
……

第731章 肉身成圣，法天象地！
稚嫩的声音犹如一汪新泉，叮咚作响，沁人心田。
“我就是你爹爹。”
“娘亲说，我的爹爹特别厉害，那你能打赢这些欺负我们的坏人吗？”
小龙女宝石般的眼睛中透着希冀。
她瞳孔的颜色不完全是琉璃色，还有一抹和张九阳相似的黑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特别的玄璃色。
仿佛夜雨刚刚洗过的黑曜石，墨色中沁出幽蓝，还有淡淡的碎雪纹，极为美丽。
张九阳笑了出来，而后将目光望向了那三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火云仙、青狮佛、三阴龙君。
笑容倏然消失，眸光冷漠如玄铁淬雪，阴阳二气不断流转。
危险！！！
一瞬间，三人竟同时升起一种心悸感，那颗漠视众生，俯瞰一切的心微微一颤。
“你很喜欢玩火吗？”
张九阳首先望向火云仙。
“凡人，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你不该轻视神明——”
火云仙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张九阳摇摇头，手捏灵官印，轻轻向前踏了一步。
轰！
一尊火焰巨人拔地而起，高达千丈，金甲赤面，怒目横鞭，额上金纹如火篆天书，昭示“先天首将”之尊。
玉枢火府天将，三五火车王灵官！
刹那间，无量火炁爆发，如臣子一般在膜拜君王，甚至连火云仙背后的九轮蚀日火环都生出异动。
原本祂操持万火的权柄，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
张九阳用的自然是灵官诀，但以他现在的纯阳道行，用起此法来，和以前当真是天差地别。
以前的灵官法相只是空有其形，而此刻他背后的灵官法相，却宛如真神降世，能和火云仙争夺火行权柄。
“不管你是谁，都别想在火焰上打败我！”
火云仙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九色神火，那是祂的本命真火，有焚天煮海之威能。
然而那无往不利的九色神火，在张九阳身前却自动环绕散开，无法前进一步。
“仅此而已吗？”
张九阳有些失望，下一刻，他背后的灵官法相举起了手中的金鞭。
此鞭名敕魔辟邪锏，长七尺二寸，重八千斤，上刻都天神火符，能号令世间万火。
轰！
一鞭之下，那些存在于古老华夏传说中神火一一浮现。
三昧真火、玉枢天火、六丁神火、南明离火、太阳真火……
各色神火降世，烧穿天地，哪怕只是落下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火苗，就足以将三阴龙君招来的江河煮沸。
火云仙发出一声惨叫，火焰凝聚的庞大身躯在各种神火的灼烧下迅速变小，祂引以为傲的九色火，只是抵挡了几息时间便彻底溃败。
祂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灼烧的痛苦。
“好好记住这种感受。”
张九阳的声音异常冰冷，特别是看到岳翎身上的烧伤痕迹。
“火神？你也配？”
一个被火焰烧死的火神，不过是天地间的笑柄。
“救我！快救我！”
火云仙终于忍不住求救，大声喊道：“这个人太厉害，快一起上！”
但谁知三阴龙君和青狮佛只是犹豫刹那，便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遁走！
死道友不死贫道！
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神通之广大，手段之莫测，竟给祂们面对天尊般的感觉。
此人难道是九境之上的存在？
可除了天尊，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九境之上的存在？
“无耻！！”
火云仙望着逃走的两神，怒吼道：“天尊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张九阳头都未抬，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字。
“定。”
叮铃~
他腰间系着的三清铃轻轻作响，道音中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伟力，定住了空间。
强如神明，青狮佛和三阴龙君也陷入了暂时的僵硬，无法动弹。
祂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修成九境，按理来说，世间所有的定身法都无法再对祂们生效。
可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规则好像失效了。
“那就鱼死网破！！”
火云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而后火焰之躯猛地坍塌，最中心的火核轰然炸开，要和张九阳同归于尽。
然而王灵官的法相天眼一睁，迸射万道毫光，火云仙的身躯顿如雪遇烈阳，自溃形骸，完全无法再被引爆。
最后就连那颗火核，都被王灵官吞入了腹中。
一道神性力量被张九阳送入雷祖的观想图，香火顿时暴涨了一大截。
片刻功夫，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火云仙，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鱼会死，但网不会破。”
张九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阿梨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一尊九境神明！
如果张九阳是请神了还好说，可此刻的张九阳根本不是请神的状态，靠的都是自身实力。
小龙女张大嘴巴，美丽的大眼睛中，已经全是那道伟岸的身影。
娘亲没有骗我……
爹爹果然好厉害！！！
“破！！”
三阴龙君一声长啸，终于破了张九阳的帝钟神通，恢复了行动，而后祂头也不回地就想逃走。
青狮佛几乎和祂同时挣脱了束缚，也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我让你们走了吗？”
张九阳再次向前一踏，下一刻，身影瞬间出现在三阴龙君的背上。
搬山法！
这次搬来的，是一座前所未有的高山。
上抵太素天，峰顶没入混沌银河，罡风撕扯间，偶露一角玄黑山脊，如巨神折戟，刺破苍穹。
下镇归墟渊，根脉盘绕九幽黄泉，每有地龙翻身，便闻山底传来太古凶物的吼声。
正是华夏上古洪荒时期传说中的天地脊梁，不周山！
山巅罡风乃共工怒触时遗留的怨气，呼啸如万龙泣血，偶化人面，张口便撕碎百里飞鸟。
如此惊天动地的神山法相，犹如一根根插入龙脊的神枪，将三阴龙君生生钉死在了苍茫大地上！
张九阳朗笑一声，金色气血激荡，纯阳神力迸发，生生抽出了祂的龙筋。
“我家阿梨说了，要抽你的龙筋。”
“你不肯借，那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他说罢，抬脚踏碎龙首，让这头六千年前的龙族叛徒，彻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神性力量被吞噬，雷祖观想图中的香火再次暴涨，只差一丝便可获得第三次传承。
“爹爹！！”
一道肉乎乎的身影风一般扑进他的怀中，晶莹的小龙角快活得抖动着，不仅不坚硬，反而如果冻一般软软糯糯。
“你果然是龙儿的爹爹！”
她挥起小拳头，有些遗憾道：“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青狮佛此刻已经看不到身影了。
张九阳爽朗一笑，道：“龙儿乖，坐稳了。”
他宠溺地将女儿放在肩膀上，而后看了一眼邵云，道：“法天象地！”
轰！
纯阳仙力下，他的身躯不断拔升，瞬息百丈，直到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没入了云海中，直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太阳。
肉身成圣，法天象地！
邵云眼中激动无比，天眼中满是憧憬和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法天象地，这才是二郎显圣真君的神通！
……

第732章 二郎担山，三十六雷
《二郎宝卷》中曾记载过一个传说，相传在远古时，天上十二日并出，二郎神肩挑两座大山追赶太阳，最终压住十一日，只留一日照耀人间。
二郎担山的神通，便是这法天象地。
《西游记》中，孙悟空也用过这门神通，那时大圣刚刚从龙宫‘借’完宝贝，心中欢喜，做了一个法天象地的神通，叫了一声‘长’！
瞬息间，他就长的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
七十二洞妖王见到后是纳头便拜，五体投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所谓法天象地，其实不只是变大那么简单，而是去触及大道法则，脚踏山川，吞吐日月，吐纳九天元气。
法力、神通都会随之变‘大’。
故而二郎神和孙悟空在施展法天象地斗法时，才会引得三界瞩目，十万天兵天将竟无一个能插手。
此刻张九阳便体悟到了这门神通的可怕。
他只是迈开腿走了几步，便跨越了无数山川湖海，九州大地，似乎都成了一方小小的地图。
小龙女坐在他的肩膀上，起初还有些害怕，可很快就兴奋起来，笑声清脆如铃。
“看到了！看到了！”
突然，她发出兴奋的声音，指着前方的那个小黑点道：“爹爹，是坏蛋！”
昔日能一口吞下满城百姓的青狮佛，在世人眼中的庞然大物，此刻在小龙女的视角下，居然小如老鼠。
青狮佛的遁术已经很快了，然而祂跑着跑着，却突然感觉到天空暗了下去。
天穹骤暗，云层崩裂！
一只穿着靛青色云履的脚从云层中踏下，封锁虚空，遮天蔽日而来。
就连鞋底纹路都仿佛化为九曲黄河，清晰可见。
青狮佛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祂怒吼一声，身上绽放出万道佛光，三只狮首皆仰天咆哮，声若雷霆。
一只只手臂浮现，化作千手佛身，试图撑起这只恐怖的巨足。
轰！！
大地蜿蜒裂开，那只巨足微微一顿，而后继续向下。
一根根佛手断裂，金身溅出鲜血，那一身淬炼了数千年的佛骨，更是咔嚓一声爆裂开来。
余波震碎三百里山河，却见那神明鞋面纤尘不染，唯有纹理间多了一条挣扎的蛇形血痕。
一瞬间，玩具般的城池中爆发出了无数激动的欢呼声。
那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人族百姓。
青狮佛吃下了数座城池的百姓，凶名赫赫，人族皆对其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却不想，有朝一日，青狮佛会死得如此憋屈。
“你将人族视为蝼蚁，随意吞食，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脚下的蝼蚁？”
张九阳庞大的身躯渐渐恢复，望着那一滩血肉尸骸，心中也不由为法天象地的威力而感到震惊。
当然，这门神通虽然厉害，消耗也十分惊人，短短片刻，就足以抽干一位九境仙人的全部法力。
难怪猴哥和二郎神都不会轻易使用这门神通。
摇摇头，他以三昧真火灼烧这堆血肉，炼出了九滴血肉精华，而后又抹杀了青狮佛残留的元神，将神性力量送入雷祖观想图。
随着一声轰鸣，第三次传承豁然降临。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三十六道耀眼夺目的雷霆，交织纵横，化为了雷祖大帝身上的三十六道护体雷纹。
那是道教古籍中的三十六雷。
在道教神话中，共有三十六重天，每一重天皆蕴有一雷。
一曰玉枢雷，二曰玉府雷，三曰玉柱雷，四曰上清大洞雷，五曰火轮雷，六曰灌斗雷……
三十六雷，便是雷法衍化到极致后的所有变化，雷部三十六神将各执一雷，唯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能够全部掌握三十六雷。
现如今，多了一个张九阳。
他睁开双眼，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消化完了此次传承，时间却并未过去很久。
至此，他差不多已经在雷法上走到了尽头，再往上，就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了。
“爹爹，这个法术好厉害呀！！”
小龙女眼睛亮闪闪的，两只龙角一动一动，倒是有点像兔耳朵。
“你想学吗？”
她用力点点头。
“那就努力修行，以后爹教你。”
张九阳揉了揉她的龙角，然后缓缓抬眸，目光望向遥远的天穹。
一日杀三神，只不过是小试牛刀，他真正要战斗的地方，在那座天宫。
只是现在，他还要多做些准备。
比如……请神。
原本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这次杀戮后，张九阳突然发现，诸神……好像比香火更香。
……
九重天宫之上，随着惊神鼓被敲响，在人间肆虐许久的诸神一个个飞回天宫。
在这里，祂们罕见地收起了自身的桀骜，用一种恭敬的目光看着神座上的天尊。
亦是祂们的……天帝。
数千年前，便是天尊带领祂们打赢了那场战斗，后来又是天尊，冒着胎中之秘的巨大风险转世为人，帮祂们解除了绝地天通的封印。
原本祂们中的有些人，想着天尊转世为人，或许修为并没有全部恢复，对那个至尊的位子起了觊觎之心。
但事实证明，天尊就是天尊。
天尊不仅恢复了全部修为，甚至还变得更加可怕和深不可测。
祂们甚至怀疑，天尊找到了更高的那条路。
“惊神鼓已响彻三日，但至今为止，沧溟上仙、青狮佛、三阴龙君、璇玑星君、火云仙等九路神明还未归位，天尊，祂们怕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呀！”
有神明出声挑拨道。
同为诸神，也并非是铁板一块，常有竞争。
“祂们……都已经死了。”
天尊的声音响起，让无数神明为之惊骇。
“怎么可能？人间的那些修士不过是小鱼小虾，就算是杀死一位都不太可能，怎么会九路神明同时陨落？”
如果这个消息不是出自天尊之口，祂们怕是以为对方疯了。
“有人扰乱了天机。”
天尊手中的九节杖微微一敲，顿时满堂神佛皆肃静。
“尔等暂时不可前往人间。”
面具下，天尊的眼眸依旧深邃如渊，缓缓抬起，俯瞰人间，似是想搜寻某个身影。
“即刻起，封锁天门，整顿兵马，备战。”
诸神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天尊这话的意思，是那个灭了九路神明的人，敢亲自打上天宫？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祂们不敢相信，然而在天尊身上，祂们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凝重？
细想下来，好像唯有在六千多年前，那场可怕的战争打响之前，天尊才有过如此表现。
……

第733章 杀上天宫！
星夜如水。
原本的龙虎山胜地，如今已经沦为了断壁残垣，山体都坍塌了好几座。
曾经号称离天最近的观星台，如今也矮了半截。
一道道身影坐在张九阳身边。
“其实你们没必要陪我一起去的。”
张九阳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眼中有着一抹复杂，继续劝道：“天宫虽然危险，但我已经完成了请神的准备，再加上我本身的修为，不会有事的。”
他这些天又杀了好几尊神明，已成功获得了雷祖宝诰，可随时请神。
岳翎摇摇头，道：“既然你有办法帮我们提升实力，那就不要去孤身奋战，哪怕我们只能给你增加一丝胜算，也是好的。”
龙女点头，言简意赅道：“对呢。”
阿梨抱紧自己的火尖枪，眼睛亮闪闪的。
“九哥，咱们早就约定好的，要一起大闹天宫，从南天门杀到凌霄宝殿……”
邵云沉声道：“师尊去哪，徒儿就去哪，万死不辞！”
李观棋摇头笑道：“《弈理指归》有载，敌既扳我，我必连扳；一鼓作气，莫予敌隙。”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且有了把握，那便集中全力，一决胜负，须知，独子不成局。”
张九阳望着他们的面容，听到他们话语中的坚定，心中一暖，亦涌现出万丈豪情。
他不再犹豫，伸手一指，点在岳翎眉心。
纯阳仙力助其彻底打通了灵魂深处残余的明王神力，让岳翎的气势不断攀升。
“敖璃，这是三阴龙君的龙珠，你刚好能用上。”
张九阳将一颗鹅蛋般大小的龙珠送出，那珠子莹白如玉，绽放万道毫光，受血脉吸引，主动遁入了敖璃的丹田中。
庞大的法力顷刻间涌入她的体内。
敖璃盘膝闭目，开始炼化。
“阿梨，这枚火云仙的火核，是其毕生修行的精华，刚好助你的三昧火。”
张九阳取出那颗焰光流转的火红晶核，送入了阿梨体内。
一瞬间，三昧火熊熊燃起，焰光冲天，煅烧三头八臂莲藕身，烧得莲藕关节咔咔作响，每动一寸便有金霞迸溅，流焰如浆。
张九阳又将得自青狮佛的血肉精华送于邵云，助他法天象地的神通再次精进。
至于李观棋，他本就卡在八境巅峰许久，只是元神中阴气杂质太多，炼化起来极为缓慢。
张九阳以纯阳之火为其炼化阴气，虽然无法做到像自己这般完美无瑕，却能帮其强行炼化近三成的阴气。
而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此刻的李观棋，已经有了九境登仙的资格。
轰隆！
李观棋的雷劫酝酿，却被张九阳淡淡瞥了一眼，便瞬间散去，消失无踪。
时至今日，张九阳越发体会到华夏纯阳天仙大道的厉害，于修行体系而言，的的确确是完胜此方世界。
正因如此，他才能高屋建瓴地帮众人突破，颇有神仙点化的意味。
就这样，众人都陷入修行之中，一夜很快过去。
直到黎明悄然而至，晨曦渐生。
在那轮红日渐渐升起之时，众人次第睁开双眼，皆法力大进，神通大增。
“爹爹，娘亲，你们一定要赢呀！”
守仁和守月和张九阳温存了许久，此刻都是恋恋不舍。
他们兄妹已经七岁了，也开始踏入了修行之路，且都是不世出的奇才，只是年岁太小，无法帮上忙。
小龙女则是攥紧拳头给父亲打气，她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经过之前的事，现在爹爹在她心中的形象无比高大，战无不胜。
“好，等爹爹回来，就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玩玩，那里有动画、游戏、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
张九阳和孩子们定下了一个约定，而后缓缓抬起眼眸。
阴阳二气流转，他眸光深邃，看到了无数人间气运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如雾气般蒸腾升空。
那里是天宫的方向。
天宫本身，就是一座金字塔般的存在，共有九重宫阙，诸神按照实力和地位依次罗列。
气运会自动凝聚到最高层，供那里的神明吞食，剩下的才会到下一层。
就这样一层层筛选，落到第一层时，便已经所剩不多了。
可张九阳知道，若是再放任下去，诸神总有一天会吃得满嘴流油，神通和法力亦会恢复到最巅峰。
迟一日，便多一分变化。
他伸出手，仿佛在召唤着一位老朋友。
轰隆！
大日之中，一道金色神剑如流星般落下，再次来到张九阳手中，黄金般的剑气直冲云霄，仿佛给整个龙虎山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人皇剑！
此剑性情刚烈，至纯至阳，一旦认主，除非上任剑主死去，否则绝不会被第二个人掌握。
之前张九阳回到地球，人皇剑便自动回到了大日中，而天尊并未出手阻拦。
他举起神剑，剑身照亮了那双锐利的眼眸。
“我和你的战斗，还未结束。”
“这一次，必以此剑斩你头颅！”
……
天宫，茫茫云海上，渺渺洞天中，一座巨大的天门牢牢关闭，门前还有两尊神将镇守，威武轩昂，气机惊人。
祂们并不相信那些弱小的凡人敢打上天宫，只是碍于天尊的命令才镇守于此，守卫天门。
突然，其中一个神将眸中绽放辉光，脱口而出道：“真有人敢上来？”
另一个神将则是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挥起手中的巨斧，声音透着一丝兴奋。
“刚好守在这里无趣，待会你别出手，让我来玩一玩。”
话音刚落，一道紫衣身影出现在祂们眼前。
“仙门重地，凡人止步——”
那神将话未说完，便看到了那人手中的金色圣剑，顿时瞳孔惊骇，似有惊惧之意。
“人……人皇剑？！”
那场上古时的大战，人皇执此剑不知斩杀了多少神明，让此剑凶威赫赫，至今都让许多神明为之色变。
“吃某一斧！”
拿斧的神将眼中狠色一闪，双手持斧猛然一劈。
轰！
神斧在瞬息间变得高达百丈，斧刃流转寒芒，尚未劈至，便已经荡起千重罡风，将整个云海斩成了两截。
张九阳却一动不动，只是肌体上金光一闪。
铛！！！
他毫发无伤，反倒是那神将向后飞去，如炮弹般砸在天门上，手中的神斧更是咔嚓一声裂成了无数碎片。
以纯阳仙力催动不灭金身，已经有了几分孙大圣金刚不坏之身的模样。
“法天象地！！！”
一声怒吼，邵云施展神通，如巨人般撞在了那扇封闭的天门上。
轰隆！
天门剧烈颤动，竟浮现出了明显凹陷的痕迹。
另外一名神将还想阻拦，迎接祂的，是一杆缭绕着三昧真火的火尖枪。
轰！
在邵云撞到四下时，天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最后轰然破碎。
但是等待他们的，是一双双淡漠的神明眼眸。
……

第734章 天尊的真相
“还看？收你们来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阿梨脚踏风火轮，手提火尖枪，慢悠悠地飞来。
噗通！
那位和他交手的神将已经倒在了外面，铁塔般的身子被三昧真火生生烧成了焦炭。
“速战速决，让张九阳尽量少动用法力。”
岳翎眸光坚毅，持枪前行，道：“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他开路！”
他们要让张九阳尽量少出手，好节省法力对付天尊。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明王法相，而是明王真身！
天穹骤然开裂，业火红莲自虚空涌现，莲心迸射万丈毫光，忽闻一声狮吼雷音，便见一尊明王真身破焰而出。
面如靛蓝深海，发似赤蛇狂舞，颈戴七宝璎珞，右臂高举智慧剑，左臂持索套日月，腰缠龙蛇，背现炽盛梵文火轮。
此为明王忿怒相，《大威力乌枢瑟摩明王经》有云，现忿怒相时，三千世界地动六种震动，一切魔王宫殿尽皆崩摧。
这也是明王最强的斗战形态。
“是明王！”
“那个疯子回来了！”
第一层的神明都比较弱小，对于昔日威名赫赫的明王，皆心存忌惮，不复之前的平静。
吼！
龙吟声动，敖璃亦是持剑杀去，玉手一抬，竟能牵动银河倒灌。
转瞬间，厮杀声响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消散。
几道浴血的身影踏过那一地神尸，来到了第二层，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里的神明更加强大，且已经布好了阵法。
……
九层天宫中，高高在上的诸神们难以再保持平静。
若是隔空俯瞰，便能看到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九层宫阙，已渐渐被战火笼罩。
一层、一层、又一层。
有三昧真火势如燎原，有巨人撞山如天倾，三尖两刃刀无坚不摧，有明王鏖战八方鬼神，气势如虹……
当然，最为醒目的，是那一道道如黄金般璀璨的剑气。
剑锋未动，天地先鸣。
那剑气并非凡俗之金，而是万民愿力所铸，蕴含山河气运，煌煌如日，不可逼视。
所谓的神明，竟无一人能挡下其一剑锋芒。
黄金剑气不断亮起，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剑鸣一响，便是三千青甲天兵拦腰而断，血雾喷溅三丈，染红云阶。
剑锋掠过处，青玉天门轰然崩塌，碎如冰裂。
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终于，他来到了天宫的第九层。
剑身上一滴滴神血滚落，烧赤仙阶，那袭紫袍却依旧干净如初。
此刻已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岳翎等人纷纷负伤，法力耗尽，被他收入了紫金葫芦中休养。
长剑一抬，剑锋所向，第九层那些最为强大的诸神们，居然齐刷刷地后退几步。
祂们都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那个凡人。
哪怕是上古时的人皇、谋圣，也远远没有这般强大，对方……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张九阳的目光直视着神座上的天尊，眸中金光如日，杀气冲霄。
“原来如此，这便是诸葛七星的谋划吗？”
天尊的声音透着一丝感慨，面具下的眼眸却依旧平静，似乎已经失去了人的情感，如天意般万古不变。
“这便是你那个世界的仙道吗？确实了不起。”
“只不过……”
天尊意味深长道：“现在的你，法力还剩下多少？”
纯阳天仙道果确实厉害，能杀穿九层天宫，诸神之中几无对手，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张九阳的法力并非无限，如此长时间的斗法，消耗的法力是无比巨大的。
杀至第九层，已经只剩下两成法力。
“杀你足够！”
张九阳腰间三清铃响起，阴阳道场施展，瞬间定住地水风火，身影如浮光掠金般从诸神中穿过，剑锋直指天尊而去！
铛！！
无坚不摧的黄金剑气第一次遇到了斩不断的东西。
那是一根九节杖，杖底和剑尖相撞，让四周的仙宫都在剧烈颤抖，银河摇落，仙台崩塌，蜿蜒出恐怖的裂痕。
张九阳的瞳孔中第一次闪过惊讶。
自证道以来，天尊，是第一个能在他的道场内行动自如的对手。
嗡！
人皇剑震颤不已，每一缕逸散出的剑气，都足以斩碎虚空，一座座仙气缥缈的楼台直接被斩成了两半。
张九阳后退三步，面色有些苍白。
而天尊则是坐在神座上，只是身子微微一晃，似是没有太大影响。
“这点法力……杀我可还不够。”
天尊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声。
“你确实气运深厚，离开了此界居然还能回来，还有了如此造化，说实话，哪怕是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张九阳横剑于前，一边暗自恢复法力，一边望着对方。
“你究竟是谁？黄泉天尊、诸神之王，亦或是……昭元皇后，瑶姬？”
话音落下，天尊沉默片刻，而后缓缓伸手，拿下了那张已经戴了六百多年的面具。
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容，隐约间和张九阳有几分相似，和当年的昭元皇后如出一辙。
但她和昭元皇后的气质却有着巨大的差异。
昭元皇后端庄、娴雅，而天尊则是威严、沧桑、深不可测。
一个是大乾贤后，一个是祸乱天下的神主。
张九阳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尽管他早有猜测，但当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会忍不住生出震惊。
瑶姬是几十年前的人，而天尊出现于六百多年前，时间上的错位让张九阳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
更何况，瑶姬还是他这具身体的生母，还惨遭先帝背刺，早早去世了。
如果不是那一夜玉真的背叛，张九阳是绝对怀疑不到她身上的。
玉真对他死心塌地，能让其背叛的人，张九阳只能想到她的母亲。
如果瑶姬还活着呢？
他这样假设了一下，而后发现，许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天尊是九节杖的主人，而九节杖是天上的神明赐予鬼谷的，这就意味着，天尊一定来自天上。
而瑶姬据说就是从天而降。
天尊对阎罗非常关注，似是在有意培养他成长，但有时又很冷漠，态度忽冷忽热。
因为他既是对方的儿子，又不是对方的儿子。
天尊很喜欢沐浴，哪怕是在黄泉那种环境，还要特意接引地狱之火，来让自己泡温泉。
而张九阳记得，史书记载中，昭元皇后似乎也喜欢沐浴。
……
“瑶姬只是我这一世的名字，事实上，我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身份。”
祂望着张九阳，丝毫没有被戳破身份的动容，依旧是冰川般的平静。
“吾名太初玄穹玉宸天尊，乃是此界第一尊先天而生的神明，自上古至今，我都叫天尊。”
“我统帅诸神，打赢了上古之战，后察觉到谋圣布局，冒胎中之谜的风险投胎转世，生于乾元三年。”
“巧合的是，我做为战争遗孤，被诸葛七星选中抚养，刘玄朗、岳靖钟也都对我很好，那确实是一段……温暖的时光。”
听到这话，张九阳心中一动。
确实，根据史料记载，乾元初年，各州都有大量的孤儿，诸葛七星为他们修建私塾、慈幼局，双面佛小时所待的大爱慈幼局，也是在那时修建竣工的。
这些孤儿中的佼佼者，甚至能被送去京城，接受诸葛七星的教导。
钦天监初创时的许多人才，都是来源于此。
而以天尊的资质，必然很容易就能出类拔萃。
“十三岁那年，我开始觉醒前世记忆，修为进步神速，可惜因为一个无意间露出的破绽，被诸葛七星发现了端倪。”
“杀了我，只会让我再入轮回，下一次就未必会撞在他的手里，而他又没有将我形神俱灭的本事。”
“所以，诸葛七星选择以阵法将我封印在太玄山内。”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并非普通的神明转世，而是天尊，他的阵法早就无法困住我了。”
“为了不再引起诸葛七星的注意，我决定为对自己使用倒果为因法，让所有人都忘掉我的存在，好方便于暗中布局。”
张九阳点点头，这就都对上了。
难怪天尊能无缝接管黄泉，因为她曾和太祖皇帝关系密切，后面更是躲在暗中观察。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要生下……子嗣？”
张九阳忍不住问道。
以天尊的孤傲，怎么会看上人间的男子？
对此，天尊只是淡淡回复了两个字。
“情劫。”
“想要彻底恢复法力，要勘破诸般劫难，其中便有情劫，所以我故意演了一出戏，引皇帝上钩。”
张九阳眸光一闪，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所以，先帝听到的乾陵魔音，是你在推波助澜？”
天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张九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此人简直冷漠到可怕，为了能渡情劫恢复法力，她主动敞开心扉让自己爱上先帝。
而后为了能让自己斩断情丝，她又施法让先帝听到乾陵魔音，逐渐堕落扭曲，甚至要谋害她的性命。
如此，自然就能轻易死心，勘破情劫。
“那孩子呢，孩子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吗？”
“断情绝欲，方为天道，比如玉真，你被我送入星门后，她明知道你的灵魂并非她的兄长，却还是会暗中帮助你的朋友、亲人。”
“这般无用的孩子，又有什么价值？”
张九阳瞳孔一凝，道：“你把她关起来了？”
“不，杀了。”
……

第735章 请雷祖上身！
看到张九阳眼中的怒火和杀意，天尊再次摇头。
“转世为人后，我才发现，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无用的情绪，喜、怒、哀、乐、贪、嗔、痴、怨都是仙家之毒。”
“天心即我心，我心即大道，这才是修士应该追求的境界，张九阳，你神通虽高，但道心太差，实在可惜。”
张九阳持剑嗤笑，道：“华夏仙道，求的是逍遥、超脱，在于扫除邪念，正心塑本，而不是要把自己修炼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钟馗和王灵官的嫉恶如仇，吕祖的潇洒风流，济公的游戏红尘，观世音菩萨的大慈大悲……
哪一个都充满了人情味，而非像天尊这般，磨灭了自身所有的感情。
“张九阳，你选了一条错误的道，这便是你注定失败的原因。”
张九阳对此只是冷冷一笑，并未反驳，而是继续问道：“还有一件事，我很不解，你是如何获得了南极长生大帝的传承？”
这也是张九阳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因为那块双鱼玉佩中藏着的，确实就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传承。
张九阳因此还曾一度以为瑶姬是不是另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听到这个问题，天尊深深望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九阳，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天元一子吗？”
张九阳微微一震，似是明白了什么。
“诸葛一生唯谨慎，他并未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一颗棋子上，他和你所在世界的神明达成了某种交易，在你来之前，便已有一位南极长生大帝的传人行走于世，只不过……”
天尊淡然笑道：“被我杀了。”
“当然，诸葛此举，或许也只是为了迷惑我，让我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天元一子，实则在为你做掩护。”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道：“可张九阳，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第二颗弃子？”
张九阳默然不语。
天尊望着他，平静如万古冰川般的眼眸中似是闪过一丝波澜。
祂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锦囊，那是曾在岳家祠堂拿走的诸葛锦囊。
“诸葛七星确实神机妙算，连我的倒果为因也被其堪破，这个锦囊，其实是他留给我的，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天尊轻轻一叹，锦囊中的纸条自动飞到了张九阳面前。
一句诗映入眼帘。
“慈乌犹反哺，虎毒不伤儿。”
张九阳瞳孔一凝。
“张九阳，你虽然不是我儿，但你骨子里，流淌的是我的骨血，于我而言，你毕竟是特殊的。”
天尊眸中泛起光辉，威严的气质中仿佛多了一种属于人的味道。
这一刻的祂，似乎成了她。
“我本想将你送走，但你又找了回来，这就说明我们或许真的有一段母子缘分，只要你站到我这边……”
祂环视了一圈诸神，神情又变得威严而深沉，如天帝一般执掌众生气运，一言可定日月乾坤。
“你便是此世第二个天尊，与我并列，如日月在天，二圣断世，所有的气运，都先由你我分食，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群神哗然。
特别是大黑天佛祖和白骨菩萨，祂们本就和张九阳有仇，自然不想张九阳踩在自己头上。
只是碍于天尊威严，祂们虽有不满，但一时间却也没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天尊在说出这句话时，张九阳似是能感受到一种期许。
这或许是天尊，极少的真情流露。
然而面对这巨大的诱惑，张九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摇头拒绝了。
他想起了爷爷留给他的那副画，画里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父母。
“你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血脉，否则也不会杀了玉真。”
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对亲情无比依赖和渴望的姑娘，张九阳心中有些低沉。
摊上这样一位母亲，或许死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而且若我没有猜错，你真正感兴趣的……是我背后的那个世界吧。”
天尊闻言眸光一闪，默然不语，看来确实被说中了心底的想法。
祂不屑于说谎，淡淡道：“此世修行之道有缺，若能得那个世界的底蕴相助，或许便能解决气运难题。”
“届时，你自然就能获得想要的太平盛世，既不用开启战火，又能双方同时受益，不也是一种共赢？”
听到这话，张九阳突然哈哈大笑，笑声肆意，充满了一种不屑和嘲讽。
“真是打得好算盘，就凭你们这些残害众生，双手沾染鲜血的刽子手，也妄图比肩真正的神明？”
张九阳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所谓的神明，其灵魂深处所浸透的那种肮脏、污秽和腐朽。
也许在最初，祂们只是为了不入轮回而不得不吞食人族气运，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早已不是一种被迫的行为。
每当吞下气运时，祂们的灵魂都在热烈欢愉，不仅能保住神位，还能增进修为。
气运，对祂们而言早已是无法割舍的盛宴，是精神上的鸦片。
若是让祂们成了真神，那才是世间最大的笑话，也是对华夏神道最大的亵渎。
“看来……你确实冥顽不灵。”
天尊轻轻摇头叹息，道：“既如此，那就只好将你的元神囚禁于天宫之中，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我相信，你会有想明白的一天。”
天尊话音落下，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九节宝杖。
刹那间，九重天宫如机关一般转动，竟直接牵动亿万星河，在张九阳附近形成了一道道星海漩涡。
如恒河之沙般无穷无尽的星辰，化作了一方炼化万物的银河大阵，无数星辰隐约凝聚成一尊长发巨人的模样。
那星光巨人似有无穷大，银河为发，黑洞为眸，极光为带，每一根指尖都蕴藏着无数繁星。
这便是天尊的真身法相！
祂乃是此世天地间的第一缕星光梵炁得道，化而为神，蕴诸天星斗，众星之母。
九重天宫，本就是祂以众星之力凝聚的道场，在这里，祂的力量无穷无尽，如宇宙一般浩瀚无垠。
嘎吱！
张九阳施展不灭金身，璀璨的金光犹如大日当空，恒古不朽，然而在那尊星辰巨人的压迫下，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自金身上浮现，金箔如点点荧光洒落，渐渐消散。
张九阳恢复的那些法力，根本就无法抗住此刻的压力。
天尊的法力之高，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在天尊身上感受到了一缕淡淡的纯阳气息。
与华夏纯阳天仙大道颇有些异曲同工。
张九阳眼中杀机一闪，如雷霆乍现，周身自动浮现出三十六道护体雷光，帮他分担着大部分压力。
举剑犹如打神鞭。
轰隆！
滚滚雷音弥漫，却掩盖不了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
“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上身！”
……

第736章 天尊战天尊
“志心皈命礼。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化行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
“以清静心，而宏大愿，以智慧力，而伏诸魔。总司五雷，运心三界。群生父，万灵师。大圣大慈，至皇至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随着默诵结束，雷祖的观想图中浮现出万道雷光。
轰隆！
九重天宫之上忽现一线紫电，如利剑劈开浑浊天幕，穿过了茫茫星海，落在了张九阳身上。
霎时间，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三十六重天风云激荡，玉枢宝殿内万盏明灯齐齐震颤。
端坐九色莲台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猛然睁开双目，眸中似有亿万雷蛇游走。
……
当那道仿佛开天辟地般的紫电散去，诸神顿时瞳孔一刺，神力较强者如大黑天、白骨菩萨只是眼睛酸痛，神力弱些的，甚至直接流出了两行血泪。
只因为他们直视了此刻的张九阳。
但见祂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紫金雷纹法袍，腰间玉带悬着混元雷印，足踏玄龟灵蛇，眸光开阖间似有亿万雷霆凝聚。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时间，殿中诸神居然生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弱小时，在天劫下胆战心惊的模样。
两个世界的天尊终于相见，眸光相碰的刹那，九重天宫都剧烈一震，地水风火陷入了刹那的紊乱。
仿佛这片天地，根本无法同时承受两位天尊的对抗。
“镇！”
面对雷祖那巨大的压迫感，天尊居然主动出手了。
这一刻的她，眼中露出某种激荡，似乎对这场横跨两个世界的对决，也已经期待许久。
无数星辰凝聚的巨人法相抬起手掌，掌心变成亿万根神链，每一根都由上万颗星辰凝聚，汇集众星之力，朝着雷祖捆去。
望着这些星辰神链，诸神眼中除了忌惮，更多的是震惊。
以前的天尊虽然很强，却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强于她在上古大战时的表现。
怎么去人间投胎转世一次，天尊反而变强了这么多？
不过很快祂们就发现，自己惊讶的太早了。
亿万根星辰神链同时停在了雷祖周身八十一丈处，被三十六道护体雷光挡住。
刹那间寰宇震动。
雷祖法相显化万丈之高，脑后九轮雷光法环逐一亮起。
祂左手指天引来紫府神霄雷，右手划地勾动碧落洞渊雷，无数道雷霆在祂周身凝结成《雷霆玉经》中的古老篆文，每个字都在虚空中灼烧出焦痕。
“玉清敕令，万雷听宣！“
轰隆！！！
但见无数道水桶粗的雷柱自三十三天外轰然劈下，每道雷光中都浮动着八卦符印。
砰！砰！砰！砰……
一道道星辰崩碎的声音响起，在都天雷霆之中，一颗颗星辰被劈成粉碎，化为焦土。
这一幕极为震撼，若是有人在人间抬头望天，就会看到原本璀璨的星空中，一颗颗星辰在次第熄灭，宛如一盏盏被吹灭的灯火。
星辰凝聚的巨人也为之震荡，自掌心开始，在雷霆的洗礼下，身躯一节节炸开，最后彻底消散。
轰隆！
这次不是雷鸣，而是天尊的神座轰然裂开。
她再也无法操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闷哼一声，嘴边有金色的神血流出。
很显然，在这场两大天尊的交锋中，她落了下风。
她望着雷祖，眸中似有无数星辰流转，漆黑深邃如广袤宇宙，看不出悲喜。
轰！
这一次，雷祖率先出手了。
祂本就脾气火爆，上次天尊当着祂的面挖了张九阳的雷眸，碍于规则祂无法出手，现在既然降临此世，自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雷祖并指如剑，一道横贯天宇的玉枢神雷劈落，遇到了天尊的护体周身星斗。
然而短暂的僵持后，一颗颗护体星斗被摧毁，发出刺目白光。
冲击横扫之处，一些没来得及遁逃的神明直接被撕碎了神躯，发出凄厉的惨叫。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这之前，每次出手都会让人间死伤无数的祂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在耀眼的星光和雷光中，两道身影战在了一起。
一者衍化诸天星斗，操持万千因果。
一者显化三千六百里雷城虚影，举手投足间便是灭世雷光，足以劈碎一切。
张九阳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天尊身上感受到华夏纯阳天仙道的气息。
原来天尊一直在默默观摩着他，从钟馗到王灵官，再到吕祖和雷祖，她都在尝试探索另一个世界的仙道，汲取另一个世界的底蕴。
身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神明，她早就已经走到了仙路的尽头，前路已断只能靠自己去探索。
直到发现张九阳的秘密，才算是看见了方向。
这也是她为何屡屡“纵容”阎罗的原因，甚至还会主动出手帮助阎罗成长。
直到阎罗成长到开始让她感受到了威胁，才终于出手。
而不得不承认，天尊确实是奇才，只是通过暗中观摩，居然就学会了三分真意。
吕祖的剑意、王灵官的天火、甚至是雷祖的雷法，她都能用得有模有样，只是多了许多她的东西。
如日月在天，威严浩大，无悲无喜，俯瞰万物。
天高意难测。
但可惜的是，此世的天，压不住异世的神。
轰隆！！！
交手数百合后，雷祖抛出了腰间雷印。
那方刻着“总摄雷霆”四字的玉印迎风便长，转瞬化作山岳大小。印底迸发的雷光竟凝成《度人经》全文，每个金字落下便生成一方雷泽。
天尊的不灭金身轰然破碎，就连手中的九节宝杖都变成了焦黑色。
雷祖法相忽然又分化万千，每个分身都结着不同雷印。
东方青雷、南方赤雷、西方白雷、北方黑雷、中央黄雷同时爆发，五色雷潮如天河倒悬。
只听滋啦一声爆响，天尊的口中不断咳血，发丝飘散，从头到脚都有着被雷霆灼烧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虚空中隐现雷部三十六神将虚影，各执一道雷霆锁链捆住天尊的身体。
而雷祖则是不紧不慢地来到她身前，缓缓抬起了两根手指，指尖泛着雷光。
噗！
天尊的双眼直接被挖了出来，在雷霆中化为灰烬。
以眼还眼！
天尊的神躯上裂开一道道缝隙，爆射出一道道璀璨的星光梵炁。
那是她的真身，此刻竟是毫不犹豫地引爆。
但就在这时，无数道电弧在星空中跳跃编织，竟在虚空中构成一幅完整的先天八卦图。
雷祖足踏北斗，袖中飞出七十二面电光幡，幡面翻卷间将整条星河拦腰截断，也将那一缕缕星光梵炁全部震散。
众目睽睽之下，天尊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而散。
整座天宫都在剧烈颤抖，蜿蜒出一道道裂痕。
胜负已分。
……
天尊……死了？
此时此刻，殿中尚且存活的诸神，眼中都露出一丝震撼和绝望。
强大至此的天尊，居然也会败？
这才是……真正神明的力量吗？
此刻望着那道屹立于混沌雷泽中的伟岸身影，哪怕是凶残如白骨菩萨，也生不出一丝与之为敌的念头。
祂们默默祈祷着，希望雷祖不要注意到自己。
事实上雷祖确实没有注意到祂们，因为此刻雷祖正缓缓抬眸，眸光中露出一丝凝重，望着头顶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大瞳孔。
天道之眼！
只是以前这只眼睛都是无悲无喜的，但这一次，它仿佛有了一丝波动。
“尘躯焚尽见真空，一点灵光彻九重。已化星骸归紫府，犹携天心照苍穹。”
下一刻，天道居然开口说话了，且声音和天尊极为相似，如洪钟道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张九阳，我还要感谢你，多亏你斩去了我的神躯，才让我彻底顿悟天道，以身相合！”
天心原在杀劫外，道骨终成混沌中。
在被雷祖杀死的刹那，天尊终于悟透了自己的道。
我心即天心，我道即天道。
而想要以身合道，就必须要彻底抛去一切，包括感情，以及那具她从诞生之初就开始不断打磨，已有数万年光阴的星辰神躯。
张九阳心中一震。
天尊……变成了天道？
或者说，是以身合道，彻底抛去了自我，让自身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
他心中生出明悟，再次回想起今日种种。
天尊应该早就知道了他有请神的底牌，之所以不再逃避而是拼死一战，恐怕是想借雷祖的手，帮她斩去心中最大的执念。
即对肉身的依赖。
“原来这便是天道……如此强大。”
天尊话音落下，雷祖周身的雷霆居然出现了一丝动荡，雷光也黯淡了许多。
仿佛雷祖的权柄，在此方世界中受到了极大限制。
但对此雷祖只是冷哼一声，便手持打神驱魔鞭，踏雷阶而上。
战天！
雷祖的身影被淹没入云海之中，天空忽明忽暗，忽紫忽青，一颗颗星辰亮起又黯淡，一道道雷光纵横又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化作巨大的漩涡，坠下了一道身影。
张九阳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请神时间结束。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都无比酸痛，宛如针扎，肌肤毛孔间都是血雾。
有雷祖神力护体，却仍然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可见战况之激烈。
“张九阳，你输了。”
天尊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一丝喜悦，仿佛赢下这场艰难的斗争，对祂而言并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
张九阳凝望着那只眼睛，目光无比沉重。
出道至今，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请神后居然都没有杀了敌人。
并不是雷祖弱于对方，而是请神的时间到了。
“投降……或者死。”
天尊的声音古井无波，却比之前的压迫感多了无数倍。
“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突破那些图的保护，灭杀你的元神。”
张九阳则是闭上眼睛。
识海中，新的观想图缓缓浮现。
……

第737章 新的观想图
“紫霄金阙镇鸿蒙，万象森罗一掌中。星斗敕成周天律，云雷篆就混元功。”
“斡旋造化三千劫，总领玄穹十万重。若问至尊何处是？玉阶尽处即真空。”
识海之中，新的观想图缓缓浮现，一尊张九阳极为熟悉的神明映入眼中。
祂法相庄严，端坐九色玄光之上，头戴十二旒通天冠，垂珠如星，映照三十三天。
身着九章衮龙袍，日月山河绣于其上，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脑后九轮圆光，光中生光，层层显化三十六天帝虚影。
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即民间俗称的玉皇大帝。
在《西游记》中，玉帝似乎很无能，被孙悟空吓得躲到桌下，还要去请如来佛祖。
然而在道教神仙体系中，玉帝却是三清之下的最强神仙，六御之首。
《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中称三清为教门之祖，玉帝为万法之宗。
《玉皇经》则说，玉皇者，圣中最尊，神中最贵。诸佛圣师，万天帝主。
《高上玉皇本行集经》最为夸张，称玉帝统御三界，覆育万灵，权衡造化，掌握枢机。万亿之劫，光明妙乐；三千世界，咸赖陶钧。
意思就是说，玉帝不仅是宇宙的统治者，更是直接参与了创世。
而看到新的观想图是玉帝，张九阳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希望。
还有机会！
天尊有后手，身合天道，强行拖到了请神结束。
张九阳自然也有后手。
他假装沉思是战是降，实际上却是将识海中那一团团光辉灿烂的神性力量全部送给了玉帝的观想图。
那是他杀上九层天宫时，从诸神尸体中抽取的神性力量，积攒在识海内，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天尊只知道观想图需要香火，却不知道，诸神体内那最为核心的神性力量，才是观想图的最爱。
这个信息差，便是他最终翻盘的胜机！
顷刻间，那已经积攒得如太阳般耀眼的神性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了玉帝观想图中。
轰隆！！
观想图第一次传承瞬间降临，但张九阳甚至都来不及去看，第二次传承又到了，紧接着，在刹那的停滞后，第三次传承也到了。
张九阳从未有过如此奢侈的体验。
刚刚获得一张崭新的观想图，居然就一口气获得了三次传承，以他此刻的元神强度，居然都有些头脑发胀。
但张九阳知道，这些还不够！
请神，唯有再次请神，才有可能反败为胜，绝地求生！
然而在他紧张的注视下，观想图的色彩却只是涨到了下巴处，还是不够！
玉皇大帝不愧是六御之首，三界共主，想要请其上身，所需要的香火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远超过雷祖。
不过这也意味着，玉帝如果能降临，胜利的希望便会很大。
想到此，张九阳猛地睁开双眼，神目如电，露出决然之色。
“我可以降，也可以传你华夏天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抬头仰望天道，声如雷震。
天尊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道：“什么要求？”
张九阳转身望向群神，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些废物可没有修习华夏仙道的资格，贫道耻于祂们为伍，所以……”
“你是选祂们，还是选我？”
天尊沉默不语。
“好，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先宰了祂们出出气，再传你华夏仙道！”
张九阳说罢身化电光，手持人皇剑向着众神杀去。
大黑天佛祖见他受伤不轻，便冷哼一声，猛地张开了倾盆大口，似是能将太阳都给吞噬。
白骨菩萨则荡漾起冷白色的火焰，恐怖的咒力向张九阳落去。
然而张九阳施展三十六雷，以雷霆将白骨菩萨劈成粉碎，又施展法天象地，一巴掌拍死了大黑天。
顺便还救出了被困在大黑天体内，早已昏迷不醒的师兄苗神客。
昔日大敌，今日蝼蚁。
在悄悄吸取了神性后，观想图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然而就当色彩蔓延到鼻子时，眼前的诸神却已然消失。
不是遁逃，而是被天尊收了起来。
“你在吸收祂们的力量。”
天尊的声音让张九阳豁然一震。
“但你的实力并未提升，也就是说，吸收祂们的不是你，而是观想图。”
“原来如此，不只是香火吗……”
顿了顿，那只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天道之眼静静望着张九阳，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张九阳，你并不是想投降，你是想……第二次请神。”
他默然不语，面色却越发苍白，眸光明灭不定。
还是……败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拳头握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天尊突然轻咦一声，仿佛出现了让她都觉得意外的事。
一阵阵冥雾浮现，居然飘到了九天之上。
“恩公！”
佑生的声音响起，此刻她已是阴间女帝，似是带着地府大军前来支援。
但张九阳却摇摇头，传音示意她赶紧逃走。
此刻的战局，已不是多一个地府就能改变的了。
哪怕转轮圣王肯出手，也无法扭转败局了。
但让张九阳没想到的是，佑生却摇摇头，拂袖掀起的阴风吹散冥雾，露出了一面墓碑，上面似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从墓碑中钻出，魂魄中都闪烁着金光神芒。
“紫电荡魔真君在此，助张天师一臂之力！”
一道缭绕电光的魂魄对着张九阳躬身一拜，而后自动魂飞魄散，献出了自己的神性力量。
“天师莫慌，血河镇狱元帅在此！”
说话的乃是一位相貌丑陋却豪气冲霄的昂藏大汉，祂乃是上古时镇压恶鬼的执刑神将，性格刚烈，嫉恶如仇，和钟馗有些像。
祂一声长啸，主动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将毕生修行出的神力拱手奉上。
“东极青华妙化真王在此！”
“南极焚霄炎煌大帝在此！”
“西极皓灵太素元君在此！”
“北极玄冥劫海尊主在此！”
这是上古时的四极真圣，同样献出了自己最后的神力。
太虚道君、斗枢真君、月华天女……
一个个神明魂魄从碑中浮现，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祂们于碑上的名字也变得黯淡无光。
这些都是上古时为人族而战却陨落的神明，祂们中有先天神，也有后天人族修行而成的神。
张九阳瞬间明白了，地府这数千年来一直在搜刮祂们的转世身，勾走魂魄，看似是伤害，其实也是一种暗中保护。
于冥河立碑，保存神魂，留待今日。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诸葛七星能从地府中借来黄泉令，因为转轮圣王已经暗中站队，倒向了人族。
只是对方演的很像，甚至愿意让地府阴兵被天尊中下红毛咒术，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如此说来，转轮圣王……应该也来了。
苍穹之上，天尊欲阻拦众神真魂，然而风云大动，冥雾千重，浩浩黄泉竟扶摇而上，流到了天宫。
一尊万丈高的法相巨人出现，祂头生双角，似人似兽，身后六道轮回高悬，轮转不休。
“连你也冥顽不灵？”
天尊依旧淡漠。
转轮圣王则是轻轻叹了一声，眸光复杂中闪过一丝仇恨。
“天尊，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懂的。”
“我那九位兄长，死的不值。”
祂最为敬重的九位兄长，在上古之战中为天尊而战死，地府可谓忠心耿耿。
然而天尊却让鬼谷偷袭了他，卸磨杀驴，祸乱地府。
“你觉得自己能赢我？”
转轮圣王微微一笑，道：“只要能拦住你片刻足矣。”
说话间，最后一道身影从碑中飞出。
那人穿着金甲，相貌英武，满头金发飘舞，说不出的英雄气。
张九阳猛地一怔，祂居然是……岳军神？
“佛祖大弟子，金翅大鹏仙，特来相助！”
岳军神对他眨眼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对翎儿。”
下一刻，魂飞魄散，神力涌入张九阳识海中的观想图。
刹那间，观想图绽放出无量光明，璀璨如日，仿佛能穿透三十六重天。
玉皇宝诰，降临！
……

第738章 大结局
轰隆！
苍穹之上，一道身影轰然坠落。
转轮圣王的法相中，一根牛角都被天雷轰碎了，祂口中咳血，身形开始涣散。
然而祂却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一种无法言喻的伟岸力量强行破开三千世界，降临于此。
那只淡漠的天道之眼，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张九阳已经默诵完玉皇宝诰，实现了一日之内两次请神的壮举。
只见他再次变了模样，已和观想图中的玉帝一般无二。
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身着九章衮龙袍，足踏玄龟灵蛇，龟负洛书，蛇缠河图，天地至理尽在步履之间。
左手虚按，掌托混元宝珠，内蕴鸿蒙未判之象；右手握昊天剑，指节间隐现紫气升腾。
最为神异的是，他周身缭绕的紫金云气，每一缕皆含造化之机，呼吸间星河明灭，吐纳时劫运更迭。
威仪所至，三界俯首；圣目所视，六道归真！
玉帝目运金光，声如九霄雷动。
“敕令，现形。”
言罢，袖中飞出一卷《混元玉册》，乃天道根本律令所化，上有“昊天上帝敕命”六字，金光迸射，照彻十方。
刹那间，天尊身形骤僵，竟从天道中被生生剥离了出来。
她眼中的震惊久久不散。
大神通——言出法随！
玉帝口含天宪，执掌万道，一言出，万法随。
天尊虽合天道，却依然逃不过玉帝所掌的“天律”。
“朕许你合道，你方能合；朕不许，则道亦非道。”
玉帝声若金钟，传遍三界，霸气侧漏，威严如海，和《西游记》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天尊自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果断燃烧了自己的灵魂，以牺牲一切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强行掌控天道权柄。
这一次，她动用了自己最强的手段。
历史长河浮现，一道道身影从其中杀出，所有曾经在此世历史中留下过烙印的强者，都再次从岁月长河中浮现。
其中甚至包括那些古老的人皇和祖龙。
天道所拘，无有不从。
先天诸神、后天英灵、山海巨妖……
就连谋圣都面无表情地走出，捻起了一枚棋子。
这是一个世界自开天辟地至今，所积累下的所有底蕴！
然而玉帝只是淡淡一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宝印兵符。
“十万天兵何在？”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天兵将苍穹覆盖，身穿银甲，手持长枪，脚踏云海，鼓声如雷。
更有托塔李天王居中统帅。
“六丁六甲何在？”
六甲阳神玉男，六丁阴神玉女闻昭立现。
“四大元帅何在？”
马赵温关四大元帅立赴帝前。
“四大天师何在？”
张道陵、许逊、邱弘济、葛洪拱手作揖，帝前听令。
紧接着，四值功曹、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上洞八仙等神仙在玉帝召令下纷纷现世。
就连那听调不听宣的灌江口二郎，和那尊修成佛位的猴子，也都现身前来。
“呔！吃俺老孙一棒！！”
只见一根光芒闪耀的万丈巨棒朝着岁月长河砸下，上面“如意金箍棒”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那金箍棒擦着就伤，碰着就亡，哪怕是山岭般的巨妖，也扛不住轻轻一敲。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亦是引人侧目，所向无敌，似是在和猴子比谁杀的多。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也来凑热闹，风火轮轰鸣作响，火尖枪势如破竹，几无一合之敌。
而当黎山老母、九天玄女、五方五老等更加法力无边的神仙出现后，局势便已经肉眼可见的倾斜了。
而玉帝只是静静坐着，衣不染尘。
大神通——三界兵马！
一言可废万法，一语可召千军。
这一日，人们都清晰地记得，天空中突然落下了倾盆血雨，整个苍穹都几乎被染成了赤色。
然后随着血雨落下，被诸神吞食的人间气运再次回归，山河大地生机勃勃，世无疾病，五谷丰登。
人族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的盛世。
……
数年后。
张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终于彻底恢复了伤势。
一日之内两次请神，哪怕是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在彻底消灭天尊后，他便修养到了现在。
此时此刻，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再也没有了一件件事情等着他去做。
骤然放松下来，似乎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他摇头笑笑，难道自己还真是一个劳碌命？
不行，这次是真要归隐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张九阳还以为是岳翎，然而打开门，他不禁一愣。
吕洞宾晃了晃手中的美酒，潇洒笑道：“贫道从不骗人，酒神杜康珍藏的琼浆玉液，天庭绝版，贫道也是好不容易才偷……咳咳要到的。”
张九阳：“？？？”
两人都是洒脱不羁之人，当下便席地而坐，开怀畅饮。
酒是美酒，一小口就能醉倒一头老龙，张九阳喝了几杯后，竟都有了一丝微醺。
“那些为了帮你而牺牲的神明，并没有死，都入了天庭的封神榜。”
吕祖又倒了一杯，笑道：“你现在若是飞升，或许还能找祂们一同喝酒。”
张九阳似是有些意动，但并未回答，而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天庭得到了新鲜血液和功德，这个世界的人得到了自由和盛世，这似乎是一个双赢，但我有一个问题……”
张九阳指了指自己，突然问道：“为什么是我？”
疗伤的这些年，张九阳也常常复盘，他发现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人在为自己铺路。
许多事情看似是巧合，却又像是冥冥之中设计好的一样。
有一刻他突然觉得，也许在所有事情背后，还藏着一个真相。
一个隐藏最深的事情。
“为什么是你？”
吕祖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又倒了一杯，神情疏狂，似是有了三分醉意。
“你不妨猜猜？”
张九阳默然片刻，道：“我和天庭的某个神仙有渊源？”
吕祖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还真是聪明，那不如再继续猜猜，是哪位神仙？”
张九阳想了想，道：“天师张道陵？”
他姓张，又在此世创立龙虎山，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然而吕祖却摇摇头，笑而不语。
“八仙中的张果老？”
吕祖开怀大笑道：“那倒骑驴的老头若是听了这话，怕是要被吓得驴子都骑不安稳喽。”
张九阳闻言电光一闪，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名字，脱口而出道：“玉帝？”
传说玉皇大帝便姓张，俗名张百忍。
吕祖连忙摇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张九阳失神许久。
见他这幅样子，吕祖叹了一声，而后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敲着酒碗，击节而歌。
“我本青都一醉仙，偶提长剑指尘缘。
君看云外凌霄客，几个真灵是旧颜？
若踏虹桥登紫极，便随星斗列钧天。
不如长向人间住，半枕松风半枕烟。”
张九阳若有所思，眸中波澜起伏。
他已然听出了吕祖的话外之意。
“青都”暗指东华帝君道场，吕祖是用自身经历来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和玉帝有着某种渊源。
但不可能是前世今生，而应该只是玉帝的一道分身下凡历劫。
也唯有玉帝，才有足够的命格来掌控观想图中各路神仙的本命神通。
“钧天”化用《列子》“钧天广乐“的典故，喻指回归玉帝本源。
也就是说，如果他飞升了，就会修行圆满，成为玉帝的一部分。
那样固然能位极尊崇，执掌三界权柄，看似是个好结果。
但一路看着他成长的吕祖，却给出了最后一句。
“不如长向人间住，半枕松风半枕烟。”
张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至此，所有的事都已明了。
吕祖打了个饱嗝，面生醉意，酒气熏天，懒洋洋道：“醉了，醉了，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他起身离去，并未转身，只是摆摆手，笑道：“走了，以后再来找你喝酒。”
张九阳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作揖行礼。
……
光阴荏苒，逝者如斯夫。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数年。
盛世彻底稳固了下来，大乾已统一天下，世间再无战争。
大乾青州，云河县。
“相公，今天暴力——岳姐姐要回来呢，你去买点肉，对了，再打点酒。”
一间农家小院中，白衣清雅的绝色仙子扁起袖子，露出雪白晶莹的手腕，正在和面。
在她旁边，小龙女正拉着母亲的裙摆，似是在撒娇求抱。
“去去去，让爹爹抱。”
张九阳见娘子星眸望来，连忙笑着抱起小龙女，亲了亲她粉嘟嘟的脸蛋。
孩子还是小小的可爱，不像守仁和守月，大了后一个个都不喜欢回家。
忙，忙，忙点好呀。
张九阳摇头笑笑，然后抱起女儿走出了家门。
拒绝飞升后，他便决心隐居好好享受生活，思来想去，选择了云河县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政务上彻底甩给了守仁，怕他累着，张九阳还特地以通天法力复活了诸葛云虎，让他继续工作。
军事上则由岳翎负责，她这些年横扫了各个国家，让大乾一统天下，彻底过了一把兵马大元帅的瘾。
最近她终于要卸甲归田，和他一起隐居了。
想到大夫人即将回来，张九阳的脚步便轻快了许多，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嗯，这回得多生几个。
他走着走着，听到周围不时有人讨论种种修仙界的趣事。
如今大乾建立了中、央修仙学府，各大宗门都成为了学府中的学院。
修仙的大门彻底向百姓打开。
还有专门的修仙日报。
“咱们的皇帝听说又突破了，如今已经是天榜第十二！”
“长公主前段时间突破了六境，当时居然直接变成了第二轮明月！”
“圣僧三宝大师正云游天下，听说他又教训了一个奸商……”
“还有天师弟子，真君邵云，一把三尖两刃刀盖世无敌！”
“唉，可惜不能亲眼见一次传说中的天榜第一，龙虎道君皇帝，天师张九阳，不然我死而无憾！”
“听说张天师已经归隐了，你说，会不会他就生活在咱们身边？”
“呵呵，异想天开！”
……
张九阳从那两人身前走过，特地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因为以法术改变了面容，他们并没有认出张九阳。
张九阳洒然一笑，并不生气，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卖馒头喽！新鲜热乎的大馒头！”
清脆的叫卖声响起，不远处，江叔和阿梨正在卖馒头，她的小脸上还沾着面粉。
这一幕何其相似，勾起了张九阳遥远的回忆。
曾几何时，小阿梨就是这样喊住了他，送上了热乎乎的馒头，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故事。
“九哥！”
阿梨兴冲冲地扑进张九阳怀中，偷偷塞给他爹爹刚蒸好的馒头。
“你明王嫂嫂要回来了，今晚记得回去吃饭。”
“知道啦～”
小阿梨和小龙女又玩了一会儿，张九阳才抱着女儿离开。
这一次，他来到了猪肉摊。
“王婶，来十斤猪肉，要最好的部位。”
王婶憨厚一笑，道：“好嘞！”
她干脆利落地给张九阳割下最新鲜最好的那块肉，然后又习惯性地添了些。
“多了，王婶。”
“没事，都是街坊邻居的，婶送你的，小九，你可要好好调理一下身体，看瘦的……”
王婶不断唠叨着，张九阳却觉得很亲切。
他离开集市，无意间路过了小云河。
河水波光粼粼，柳枝随风飘扬。
张九阳突发奇想，坐下摆了一个算命的摊子。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嗯，重操旧业。
可惜这次依旧没什么人。
张九阳正准备收摊，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一大一小，大的是位美貌妇人，小的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你真会算命吗？”
美貌妇人看着张九阳，将信将疑。
“略懂，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来问……鲁耀兴在哪？”
美貌妇人皱眉困惑道：“鲁耀兴是谁？”
张九阳哈哈一笑，道：“想吃你豆腐的人。”
妇人啐了一口，面色微红，忙拉着女儿离开了。
她是镇子上有名的豆腐西施，这算命的人怕是在调戏她。
那个小姑娘没忍住向后看了一眼。
下一刻，她瞳孔一震。
刚刚那个算命的，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娘亲，咱们是不是遇见鬼了？”
“呸呸呸，真晦气！”
芸娘拉着女儿小豆腐，连忙离开了这里。
她也不知道是为何，看到这里有人算命，居然会心血来潮想来算一卦。
二人离开后，张九阳才微微一笑，再次现身，抱着女儿悠哉悠哉地回家去。
“让你娘当初吓我来着……”
身影渐渐远去，慢慢被那温暖的夕阳所覆盖，只留下一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