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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算命先生
作者：易之
内容简介
祖爷，一个将东方神秘文化融会贯通的算命奇才，他曾为数以千计的人算过命，上到蒋介石，下到街边小贩，富贵、姻缘、生死，生命中变幻莫测的一切，在祖爷的眼中，都是可以算出来的。他一生算命精准，从未失手，唯一没有算准的，就是他自己的终极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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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你算过命吗？你受过骗吗？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群体，却是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群体，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命理工作者，更不是周易研究者，他们粗通皮毛、一知半解，却以“算命先生”自居，他们玩弄口才、设置骗局，或单独行动，或三五成群，或摆摊吆喝，或上门自荐，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经常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这些“算命先生”，和我们即将介绍的一个群体——“江相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什么是“江相派”？他们是干什么的？
	“江相派”是一个打着算命旗号骗人钱财的特殊群体，在中国历史上存在了近300年，他们兴起于清朝康熙、雍正年间，兴盛于清末民国，抗战后解体，建国后消亡。这个组织最初由洪门五祖之一方照舆创立，目的是“反清复明”，他们打着算命看相的旗号秘密发展“天地会”成员，宣扬“替天行道”的理念，不断壮大反清的势力。但随着历史的发展，到了清末民国，这个群体逐渐失道，其作用也由“反清复明”演变为纯粹的坑蒙拐骗，整个堂口（帮会）也道义尽失，建国后，在新中国打击“会道门”的运动中彻底瓦解并消亡。作为一个群体，灭亡了，但由于“江相派”曾盛极一时，成千上万的信徒遍布全国，其骗术也流传甚广，所以，时至今日，在社会的某些角落，一些算命先生仍秉承“江相派”的遗风，在骗，在诈，在折腾，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江相派”的影响，可以说是“江相派”的余孽。
	有关史学家曾试图解读“江相派”，但终因史料不足而放弃。“江相派”的秘籍口口相传，“江相派”的行踪无比诡秘，他们披着“算命大师”华丽的外衣恣行诈骗之术，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村氓野夫，都逃不过他们的天罗地网，却极少有人能识破他们。 
	江湖传言他们装神弄鬼，敛财骗色，丧尽天良，无恶不作，那么究竟他们的真实生活是怎样的？这些人究竟是如何行骗的？他们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吗？
	有一位在世的老人，他是“江相派”的传人，生于1928年，1948年加入“江相派”，1952年在政府打击“会道门”的运动中入狱，1957年出狱，这位现在已经82岁高龄的老人就是本书的作者（也就是我）的姨爷爷。
	一直以来，我总会听他讲述那曾经的故事：他们如何画符念咒，如何呼风唤雨、作法驱妖，如何把军统特务、土匪头子、深闺怨妇、黑道老大、青楼妓女玩得团团转。那鬼魅狐影的传奇，那你死我活的争斗，那利欲熏心的阴谋，都给我留下强烈的印象。久而久之，我发现，“江相派”作为一个体系，虽罪恶累累，但却有着自己的核心理念，概括起来有几条：
	1.只骗恶人，不骗好人。遵循的是以恶制恶的法则。
	2.及时行乐的观念，骗来的钱要迅速花掉。所谓：“江湖财，江湖散，不散有灾难。”
	3.不骗色，夺人之妻为大忌。具有最淳朴的人伦观念。
	4.不离人骨肉。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伦理熏陶下，“江相派”从不拐卖和伤害他人孩子。
	姨爷爷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肯回头，就能上岸。我征求过他老人家的意见，他愿意把这些事情公布于众，对自己，是了结；对世人，是警示。于是，姨爷爷口述，我整理，“江相派”那段神秘的历史逐渐浮出水面，这是直接源于“江相派”嫡系传人的第一手资料。随后的几个月里，我以此为基础，将“江相派”的历史重新勾勒，也就形成了今天这部纪实性质的小说。
	为了叙述的方便，本文皆用第一人称“我”，代表姨爷爷，重点讲述从民国元年到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50年代的“江相派”历史，读者将会从文中领略到“江相派”炉火纯青的“英耀”骗术、神鬼无敌的“扎飞”技法、诡谲难解的“鲁班门”鬼手术……最重要的是，当读者了解了这些骗人手法后，也就不会再上当受骗！

第一章 算命是一门古老的行当
绝不外传的算命口诀
贪者必贫，君子以为大戒，佛门亦为五戒之首，故做“阿宝”，咎不在“相”，而在“一”。
——《阿宝篇》
这句话出自江湖秘本《阿宝篇》，意思是说人性是贪婪的，贪婪是大戒，所以贪婪的人必贫，所以做“阿宝”，去骗那些贪婪的人，是没有错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活该！
“阿宝”是黑话，是对靠算命行骗的人的统称，“相”是指行骗者，“一”是指受骗者。
1948年，我20岁，为了生计，跟了祖爷。祖爷是当地骗子圈的头头，资历老，手段辣，要想在当地干黑活，必须都拜他为师，否则他会找人把你“切”（弄死）了。就像现在的小偷组织一样。
跟了祖爷，就有了保护伞，但骗来的钱财也要统统“打日头”。“打日头”就是必须一文不少地上缴，然后再给你“抽头”，具体抽多少，全由祖爷定。
有的人私闷了财产，祖爷有手段，否则他就不叫祖爷了，他的心理战很厉害，而且还派人“打圈子”（监视），只要发现了，剁一根手指，再有二次，就“切”了。
入了这行就别想出去，因为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要么继续干，要么就被人“切”。
通常没人会反，因为收入很高，这一行没有淡季。
跟了祖爷，首先要学阴阳五行，这叫打底子，即便是骗，也要有点基础，否则蹩了脚，祖爷也受牵连。打了一个月的底子，开始学“英耀”，就是骗术心理学。英耀的核心口诀我至今记忆犹新：
入门观来意，出言莫踌躇
天来问追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
八问七，喜者欲凭七贵，怨者实为七愁
七问八，非八有事，必然子息艰难
士子问前途，生孙为近古
叠叠问此事，定然此事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
僧道从清高，不忘利欲
庙廊达士，志在山林
一哥要狠刀，二哥要抛刀，三枣要跳蚤
这都是黑话，需我慢慢讲解。
第一句：入门观来意，出言莫踌躇。
就是说有人来算命，或者去登门给对方算命，自己先不要说话，要听对方讲，对方讲的越多，透露的信息就越多，你瞅准了时机，冷不丁地说一句，要击中要害，千万不能踌躇，不能模棱两可，否则对方就会认为你没水平！那么如何抓要害呢，就看下面这几句了。
第二句：天来问追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
“天”是指父亲，“追”是指儿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要是父亲来给儿子算命，基本都是要问儿子是否会有出息，是否会富贵。父母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哪怕他就是个壁虎或野鸡。他既然问这些，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儿子或女儿不上进，或者没有富贵的迹象，或者调皮捣蛋，你按这个路子断，肯定没错！后半句是说，凡是儿女来给父母算命，绝对是父亲或母亲身体不好了，要么有病了，要么要归西了，除此之外，儿女没有任何事情会想起父母！所以直接断他的父亲或母亲身体不好，肯定没问题！
第三句：八问七，喜者欲凭七贵，怨者实为七愁。
“八”是指妻子，“七”是指丈夫，意思是说，只要妻子来问丈夫的前途和运势，那么，如果这个女的是高兴着来的，喜形于色，就说明她老公最近可能要有官运或者财运，总之要有好事，但好事还没来到，或者刚刚有苗头，她前来问卜一下，那么你就可以直接断她老公有福有禄，要走大运了，甭管结果如何，当时她肯定笑得像个傻狍子，赏钱也会给很多！相反，如果这个女的是一脸忧郁地来的，那么肯定是她老公最近走霉运了，或者要丢官，或者要破财，或者要把她甩了，或者感情不和了，你往凶的方向断，肯定八九不离十！然后狠狠敲打她，告诉她如果不解灾，就会倒霉十年，还有性命之忧，此时，她会乖乖地把兜里的银元掏出来，你骗了她，她还给你磕头！
第四句：七问八，非八有事，必然子息艰难。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要是老公来给老婆算命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怀疑老婆不忠，给他戴绿帽了；要么是老婆不下蛋，生不了孩子！除此之外，老公永远不会给老婆算命！
第五句：士子问前途，生孙为近古。
这里面也有两个黑话，“生孙”，是指商贾，有钱人；“近古”，近，是指活着，古，是指死了。士子就是读书人，士子来了肯定是问前途如何，能不能高中，能不能做官，能不能光宗耀祖。大款来了呢，肯定是问自己能活多大岁数，或者问人生路上有没有大灾大坎，因为他有的是钱，什么都不缺，就怕活不长。这个心理抓住了，一切都好说了！
第六句：叠叠问此事，定然此事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
凡是反反复复总是问某件事的，那么这件事肯定是很不好，很不如意，很不完美；凡是总是揪住一个问题问起来没完的，那么这个问题就是她要询问的事情的起因，不是你算得准，是她透露的太多了！
第七句：僧道从清高，不忘利欲。
真正的出家人是不会去算命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僧道如果前来问事，就是凡心不死的表现，不是问利，就是问欲。你以利欲许之，他必然大喜！
第八句：庙廊达士，志在山林。
“庙廊达士”是指做官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其实野心更大，利益心更强。仍以利欲许之，亦大喜！
第九句：一哥要狠刀，二哥要抛刀，三枣要跳蚤。
这又是黑话，“一哥”是指最容易上钩的傻狍子，对你深信不疑，此时刀一定要狠，狠到什么限度，祖爷说了：“别倾家荡产就行！”“二哥”是指对你有怀疑了，或者认为你算得不准，那么此时千万不能恋战，不能有贪心，一分钱不收！“三枣”，是指故意找茬的人，如果一看就是上门找茬的，马上溜之大吉。剩下的事祖爷来摆平！
讲到这，你肯定认为祖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对！祖爷是个很有文化的人，长得很好，很面善。如果你不了解他，你永远无法把他同诈骗、行贿、杀人联系在一起。
祖爷轻易不发怒，只有“小脚”们蹩了脚时，才会发脾气，但也不大，不是你想象的又打又骂，但他只要脸一沉，就足够把你吓个半死！
我见过祖爷发的最大一次脾气，是入行后第二年，有几个坝头要爬香，“坝头”是祖爷底下第二级管理者，“爬香”就是造反，祖爷当时雷霆大怒，亲手切了那个领头的。
初次算命
第一次吊狍子，是在我加入堂口两个月后。因为是新手，城里的场子是不让打的，祖爷安排的是周围一个叫“安家庄”的小村。祖爷说我长得胖，眼睛小，可以翻一下眼，装瞎子，这样对方的心理戒备就没那么强了。后来才明白，这次打场根本不算什么，充其量算是“试水”，跟祖爷一次圈几百块大洋的大局差远了！
我拿着竹竿，晃晃荡荡地进村，先去的几户人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后来终于有一家肯让我坐下说话了，是个老太太自己在家。老太太约摸六十多岁，满脸皱纹，把我让进屋里，一个劲地说：“慢着点，慢着点，我给你拿个凳子。”
我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她的眼力还没我好。老太太还给我倒了一杯水，接过时，我看到她的手上都是裂口，特粗糙，像树皮，我忽然想起死去的老娘。老娘是头一年得肺结核死的，那双手和这老太太的一样！
我有点心软了，但马上想到祖爷那双眼，想到坝头交给的任务。
老太太关心地说：“这么年轻就出来做这个啊？”
我一翻白眼：“大娘，我从小失明，就跟师父学算卦，眼瞎了，但心里清楚啊。”
老太太说：“对！对！对！好孩儿啊。”
我说：“嗯，没别的本事，就会算一卦。大娘，您给谁算啊？给自己吗？”
老太太说：“不是。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不用算了。你给我儿子看看吧，看看他这两年怎么样啊？有坎儿有灾没？”
她这句话直接透露出他儿子这两年肯定不怎么样，而且老太太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大娘，你得把你儿子的生日告诉我，哪年，哪月，哪天，什么时辰？”
其实这就是演戏了，后面怎么批、怎么说，早就想好了！
老太太报出他儿子的生辰八字后，我开始掐指运算，翻白眼时，看到老太太焦急地等待着。
“大娘，您儿子是水命啊，这两年犯太岁，不太顺啊。”说完，等着她说，看她怎么回应。根据规律，基本是肯定回答，如果是否定也没关系，我说“这两年”，也可以包括今年，今年刚开始，还没结束，如果她否定，我就说到下半年才会见到。
结果老太太叹口气说：“是啊。”
我马上说：“大娘，您这儿子是个孝顺儿子啊！”
这句话几乎百发百中，因为父母疼孩子十分，孩子还父母一分，父母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孝顺。况且逆子本来就是少数，如果她儿子是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她也不会这么难过，更不会给她儿子算命。
老太太落泪了：“是啊，我那儿子啊，对我可好了，个子高，有力气，孝顺啊。”
我看到老太太眼里含着泪花，我继续说：“他这两年犯走马星！”
老太太问：“什么星？”
我大声说：“走马星，就是东奔西走啊，又累又苦啊。”那个年代，为了挣命，哪个不东奔西走！
老太太眼泪啪嗒落下，“是啊，他去年充军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看到老太太流泪，我竟然也哭了，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老太太见我哭了，拿了个脏手巾，边给我擦，边说：“孩儿不哭啊，孩儿不哭。”
我说：“大娘，我替你难受啊。”
老太太说：“好孩子啊，好孩子。”
我说：“大娘啊，你的儿子现在到难处了，很危险啊。”
老太太惊恐地说：“怎么了，还活着吗？”
我说：“活是活着呀，就是太危险了，战场上那子弹可不长眼啊，他这个灾得破破呀，不破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大惊失色：“快给破破，怎么破啊？”
我说：“你拿块红布，上面写上儿子的名字。晚上十二点，把它系在一棵大槐树上，你就说大槐树啊，大槐树，我儿认你当干娘，保佑我儿别受伤。然后磕三个头，回来把红布盖在鸡窝上就行了。大娘，要记清啊。”解灾说得越生动，就显得越真。这种认大树为干娘，认水簸箕为干爹的手段，都是算命先生常用的。
老太太说：“这就保佑他没事了吧。”
我说：“大娘，还不行，你儿子在战场上打死的人太多了，那些被他打死的人，也会向他索命啊。”
老太太又开始忧虑：“那怎么办啊？”
我说：“你得替他做善事啊，多做善事，善有善报！”
老太太说：“对！对！对！孩儿说得对啊！怎么帮他做啊?”
我说：“你替他捐点香火钱，我帮您送到寺院，我泄露天机了，我也要帮着捐。捐完就好了，最晚明年开春，您儿子就回来了！”
老太太抿嘴笑开了，高兴地回屋了，好久拿出两张“大白条”来。大白条是对法币的称呼，因为通货膨胀，太不值钱了！
我说：“大娘啊，你这钱现在外边都不能花了，好多地方不认啊，我没法给你上香火钱啊，咱不能欺骗佛祖啊。”
老太太尴尬地说：“哦，我这还有几个铜板。”
遵循祖爷的教训，大洋和铜板一律都收，这种硬货币掌握在手里，国民党怎么改革都没事。
我接过铜板，一看才三个，我说：“大娘啊，实在没有就算了。我替你出了吧。”
老太太忙说：“可不行，可不行，孩儿，你等着，我这还有几尺没动剪的新布。”老太太回屋里翻弄了好一阵，把压箱底的一卷蓝布拿来，就是农村做被面的那种染色的蓝色粗布。
我说：“这就行了，大娘，我都替你捐了。”
老太太高兴地合不拢嘴：“可亏了孩了，可亏了孩了。”
说完，还把我领出家门，然后慢悠悠地说：“孩儿，走路小心啊，村口有井。”
我说：“知道了，大娘。”
我拄着竹竿，装模作样地走出村庄，一路跑，一路哭。
第一次打场子收获很少。除了那两张可以忽略不计的“大白条”，就是几尺粗布和三个铜板。
但总比另外两个新手吊得多，那俩人，一个什么也没吊着，还被人骂了一通；另一个怕祖爷和坝头责怪，竟然偷了人家村头杏园子里钉桩子的铁榔头回来交差。
祖爷说：“我们是‘相’，不是贼！打了空场就空着回来，偷鸡摸狗的事干不得！”
吓得那只小脚赶紧跪下，连连认错。
祖爷说：“不是你的错。二坝头！”
二坝头马上走出来，跪下：“祖爷！”
祖爷说：“你的脚，你要带好！”吼得二坝头满头冒汗。
每次打场回来，都要详细汇报，一是清点狍子，二是避免下次互相撞场。每个坝头都要记账，但都记不过祖爷心里那笔账。
祖爷的心太细了，堂会开完后，单独把我留下。
祖爷说：“你心软了。”
我心想：他怎么知道的？
祖爷说：“你哭过。”
我说：“是，因为她太可怜。”
祖爷说：“可怜？你看我可怜吗？”
我傻乎乎地看着祖爷，不知什么意思。
祖爷说：“我更可怜！每天几十把枪对着脑袋，哪根线踩不好都要死人！”
祖爷说的没错，能够在一个地方混阿宝，首先那个地方的黑白两道关键人物要搞定。月月进贡少不了，新旧交替时还要送双份。
因为这些人不光可以保你平安，必要时还可以帮你做局。只要利益分得到位，他们连亲爹都会出卖。国民党的高官，上海滩的富豪，甚至宋美龄的主意他们都敢打。小局当时就可做，大局可能要布几个月，或者几年，但大局的收成也很诱人，一个大局做下来，往往整个堂会好几年的开销都够了。
堂口传奇
做局收益高，风险也大，因为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狍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猴精，想让他们当“一”并不容易，有时候做局还会做漏，也就是有人“跳反”了，或者大“一”变大“枣”了。
这时候一般是要死人的，至于谁死，看具体情况。
跟了祖爷就是生与死的托付。怕死？用祖爷的话说：“怕死还不如回家喂猪！”阿宝这一行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看看祖爷身边的坝头们，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死里逃生过来的！
先说大坝头，那是堂口的金牌杀手，杀人、宰狗、屠猪的事都是他干。大坝头是现有坝头中跟随祖爷时间最长的人。他长得非常凶狠，胖乎乎的，剃着一个秃头，脑袋上有癞，头发一长就发痒，所以从来都不留头发，每隔几天就刮一次，亮晶晶的，每次堂口开会，他脑袋上都是汗，一副很热的样子。
祖爷是在民国十三年将大坝头收编入伍的，那正是祖爷执掌堂口后的第二年。入伙前，大坝头是个杀猪的，给当街的一个屠户打下手。一天干完活后，那屠户送了他二斤熏肉，没想到路上碰到几个混混，非要抢他手里的熏肉不可，大坝头不给，他们就硬来，结果大坝头怒了。真正的打架并不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么有招有式，真打起来，有什么用什么，什么实用用什么。大坝头先把一个人的蛋子儿捏碎了，又插瞎了一个人的眼睛，连咬带撕，最后用砖头把一个人的脑袋拍爆了。结果，大坝头被判了死刑。
这事当时传得很厉害。祖爷听后，觉得此人是个材料，就花重金把他赎出来，为自己所用。祖爷的确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大坝头更没有辜负祖爷的期望，他加入堂口后，敢打敢拼，有黑帮来闹事，他第一个冲在前面，拿刀捅人从来不带眨眼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看到血就兴奋，大坝头就属于这一类。这么多年来，他对祖爷一直忠心耿耿，和二坝头一样，他们同属祖爷的近卫军。
如果说大坝头是见到血就兴奋的人，那么二坝头是见到死人就兴奋的人。
二坝头是个传奇。他15岁就跟了祖爷。那是1928年，正值二次北伐前夕，江南很多地区都散布着“妖妇摄魂”的恐怖流言。流言是从南京传开的，说是有一个小男孩正在街头与伙伴玩耍，这时，走来一个妇女，在孩子头上摸了几下，然后转身而去，结果这孩子马上脸色惨白，四肢僵硬，两眼直勾勾地也不说话了，从此把魂丢了。
这个传言很快遍布整个南京城，后来又波及其他地区。结果很多家长都担心自己的孩子被妖妇把魂勾去，纷纷给孩子扎红头绳、在孩子衣兜里揣桃树叶，用来辟邪。后来又传言那妖妇连成人也不放过，于是成人们也纷纷扎红腰带，后来干脆把女子月经的经布剪成一块块，放在各个兜里，生怕自己的魂魄被妖妇摄走。
祖爷正好利用这个契机，以驱妖招魂为由大赚了一笔。有天祖爷在街上走，对面过来一个男孩，直接朝祖爷撞过来，祖爷一看就是个贼，三下五去二，就把这小子胳膊拧住了。祖爷说：“小小年纪，就干这个！小心我把你交给妖妇，把你的魂摄走！”
那小子脸一横，“我才不怕呢！”
祖爷仔细打量他，浑身上下确实没扎什么红头绳，祖爷笑了笑，说：“你不怕死啊！”
那小子说：“鬼才相信呢！”
祖爷有点喜欢这个家伙了，说：“为什么偷钱包？”
那小子脖子一歪：“饿！”
祖爷放开手，拍拍他的脑袋：“跟我走。”
那小子说：“干吗？把我送给妖妇吗？”
祖爷扇了他一下：“去吃饭！”
祖爷在一个街面的馄饨馆停下来，给他买了一碗馄饨，这小子三两口就吃光了，也不怕烫，又给他买了一碗，很快又吃光了，祖爷笑了笑：“你还能再吃几碗？”
那小子说：“你买得起，我就吃得下。”
祖爷一挥手，说：“好！店家，来十碗！”
那小子松了松裤腰带，咝哈咝哈地大吃起来，一共吃了十二碗。祖爷笑了，知道这是个人才！
后来才知道这小子父母死得早，8岁就流浪街头了，祖爷打算留用他。若干年以后，他就是阿宝圈里赫赫有名的二坝头。祖爷的眼睛真毒，毒在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身上最具价值的那一面，祖爷看上了二坝头的胆子。
刚跟祖爷时，二坝头不服调教，要把街头随意惯了的毛贼变成规规矩矩的阿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祖爷没少打他，打他他也不哭，好像挨打的不是自己。
最后祖爷没辙了，说：“你走吧！”他才开始服软，离开祖爷他没饭吃。后来二坝头渐渐服了祖爷，因为祖爷比他聪明万倍，每次他刚要张嘴，祖爷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二坝头的胆子很大，什么事都敢做。尤其玩“扎飞术”，简直玩得炉火纯青。“扎飞”，是阿宝圈的黑话，就是装神弄鬼的意思。老百姓越迷信，“扎飞”就越有市场。
在正式“扎飞”之前，祖爷曾有意试探他的胆子。
祖爷告诉他：“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我听说城外三里岗那个破庙里饿死了一个乞丐，今晚你去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回来交给我。”
二坝头说：“这有何难？又不是没干过这事，以前冷得受不了时，我还扒过刚下葬的人的寿衣呢。”说完就要出发。
祖爷说：“等下。我听人说，饿死的人，死后都变饿鬼，半夜子时还会张嘴，如果你喂他吃东西，他还能吃，不知是真是假，你去时带上一碗米饭，喂一喂那个乞丐，看看会不会张嘴。”
二坝头笑了：“净瞎说。哪有这样的事！”
晚上，模糊的月光笼罩着老城。二坝头把一小碗米饭用布头包了，揣在腰间，踩着月光出发了。
那是个早就没人管的山神庙，木门破了几个洞，二坝头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那里。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蛐蛐叫。
二坝头定了定神，推门，门轴坏了，再使劲，门咯吱一声，开了，一股死人的葬气味扑面而来。人死后，身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俗称葬气，这种味很特殊，甜甜的，又腥腥的，传得也很远，所以乌鸦总能找到。
二坝头摸黑找到那具尸体，借着门缝的几缕月光，开始扒衣服，忽然想起腰间那碗饭，赶忙解开布头，拿了出来，用手抠了一把米饭，塞到尸体嘴边，心想：“你要能吃才怪呢！”
没想到那尸体果然张嘴了，慢慢张开，还发出呃的一声，二坝头怀疑自己看花眼了，使劲眨了眨眼，确实是张开了。二坝头颤颤抖抖地将米饭塞入尸体口中，那尸体慢慢咀嚼起来。二坝头傻了，头皮一阵发麻，眼见那尸体已将米饭嚼完，咕噜一声咽了下去，呃的一声，又张开嘴了，二坝头疯了。“去你妈的吧！”直接将碗砸向那尸体的嘴脸！那尸体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嗷嗷大叫。二坝头拔腿就往外跑，一溜烟跑回城里。
祖爷正在等他，见他满头大汗地回来了，问：“衣服呢？”
二坝头上气不接下气，说：“坏了，坏了，碰到真的了，吃了，真吃了……”
祖爷哈哈大笑，说：“他吃你就喂他嘛，他是饿死的，你喂他也是积功德。”
二坝头说：“太怪了！我见他张嘴吃了，我就把碗砸到他脸上，他竟坐了起来……”
祖爷一愣：“你砸他脸上了？”
二坝头说：“嗯，砸完就跑了。”
祖爷说：“等着吧。”
二坝头说：“等什么？”
祖爷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大坝头从屋外走来，满脸是血，二坝头一惊：“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大坝头怒火中烧：“还问我！你他妈下手太狠了！”
祖爷笑了：“快去洗一下吧。”
这是一个局，那饿死的乞丐，是祖爷让大坝头假扮的，真正的死人已经被大坝头挪走了，但谁也没想到二坝头受刺激后会恼羞成怒，直接砸了大坝头。从此，大坝头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祖爷却越发满意二坝头了。
和大坝头、二坝头相比，三坝头算是文质彬彬的知识型阿宝了。天文地理、阴阳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还熟读《论语》、《孟子》，出口成章，文采斐然。这种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狼，才是最可怕的。
三坝头1930年跟的祖爷，在此之前他就是个乡下的算命骗子，懂一些理论，擅长出千，有一天进城行骗，吃到祖爷的地盘上来了，竟敢在街头挂摊算命！大坝头建议祖爷切了他，祖爷说：“看看再说。”
祖爷派了几个人去探他的深浅，几个小脚回来说，这小子出千出得漂亮，老百姓都被骗了。
祖爷决定亲自去会会他。到了他的摊位，祖爷一看，此人也就二十出头，一个小白脸，穿着长衫，风度翩翩，算起卦来，口若悬河。祖爷故意给他漏洞，让他出千，这小子还以为遇到大狍子了呢，东扯蛤蟆西扯淡地一通白话，祖爷连连点头，最后祖爷给他几块银元，说：“我今日带的银子不多，你跟我回家拿吧，正巧看看我家的宅子，调调风水，我定当重谢！”
三坝头赶忙收了摊，乐呵呵地跟着祖爷回家了。结果可想而知，一进门就被几个小脚绑了起来，大坝头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拉屎也不找地方！”
三坝头被抽得眼冒金星，但心里清楚，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骗子，他沮丧地说：“先生这是何故啊，我乃一小小的算命先生，来贵地就是求口饭吃，不知哪冒犯您老了！”
站在一旁的二坝头终于忍不住了，上去踹了他一脚，然后用手啪啪扇他的后脑勺：“你再装！你再给老子装！”
三坝头含着泪说：“老爷饶命啊，小的就是个算命先生，如果算得不准，小的退钱，老爷别打我啊，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
二坝头对大坝头使了个眼色，大坝头拔出腰间的宰猪刀，走到三坝头面前：“我现在就割下你的舌头，我再让你装！”
三坝头哭着对祖爷大喊：“那位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小的给您算得不准吗？刚才不是好好的吗？老爷！”
祖爷一挥手，大坝头拿着刀退到一边。祖爷走到三坝头身前，伸出大拇指，说：“兄弟，你真有尿儿性！（地方话，有种的意思。）”
三坝头一惊，“什么尿，老爷？”
祖爷点点头，说：“人才啊。”
三坝头依旧装糊涂：“老爷，是说我吗？我就是个小小的算命……”
祖爷一抬手，一颗飞钉打出，正中三坝头的左耳，耳朵瞬间穿了个洞，耳梢上的肉被打掉了一小块，三坝头疼得哇哇大叫：“老爷，我说！我说！”
祖爷大喝一声：“鳖号儿？”
“薛家仁！”
“窝柄？”
“徐州沛县！”
“大师爸？”
“顶水风子！”
“堪载？”
“汪！”
“劈党否？”
“不敢！”
大坝头和二坝头一看，还是祖爷厉害，几下就把这小子搞定了。这一番对答都是阿宝圈的黑话。“鳖号儿”是问他真名叫什么，“窝柄”是问他是哪里人，“大师爸”是问他的领头人是谁，“顶水风子”就是没有组织、流窜作案，“堪载”是问他干这行几年了，“汪”是数字“三”的意思，“劈党否”是问他是否杀过人。
祖爷看上了他的口才和胆子，尤其是他那副装腔作势、死不认账的揍性，更让祖爷感到这个人不可或缺。
祖爷笑了笑说：“跟我吧。”
先前听祖爷问的那几句黑话，三坝头已经明白了，这是同道中人，而且还是高手。这些年三坝头一直单兵作战，虽能解决温饱，但总是不得志，背后没人，不敢做大事，现在终于找到组织了。三坝头就这样跟了祖爷，当然，那时他不是三坝头，后来堂口的老三病逝后，他才晋升为三坝头。
相比前三位坝头，四坝头给人的感觉总是闷闷的，不爱说话，但他却是整个堂口的“技术军师”，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理工科人才，做局前，尤其是做大的“扎飞”局，准备道具都是他来。他能把朱砂和黄磷按一定比例调和，用这种调和剂画符，符就能在黑暗中闪光。他能用白矾调配出奇特的药水，蘸这种药水在纸上写字，写完后啥都看不见，然后用火一烧，纸变黑了，字迹就会出现。听大家讲，四坝头是祖爷从日本人手中抢过来的，并且一度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而且祖爷还亲自为他做媒，给他找了一个神通广大、长相俊美的女阿宝做妻子，真羡煞旁人，怎奈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很多变故，导致四坝头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整个人变得消沉了。
五坝头与三坝头属于一类人，也是知识型阿宝。据说精通风水、面相、天象，也不知道真懂假懂，反正我入行后，有好几次都看见他站在山巅，仰望苍穹，很入神的样子。他最大的能耐就是能把全国的龙脉（山脉）分毫不差地画出来，每次做风水局前，祖爷问到哪儿，他都能答到哪，为堂口每次的风水局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六坝头，人称“风子手”。“风子”是黑话，马的意思，据说这个绰号是祖爷送给六坝头的，因为六坝头轻功好，平日里负责联络线人、黑道公关和做局前的踩点工作，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马，故得此雅号。
“风子手”武功高强，擅长轻功与“宗鹤拳”。说到轻功，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神乎其神，什么“一去二三里，离地四五丈”，那是孙悟空，不是人。凡是人，都有重量，都要遵循地球引力。所谓的轻功其实就是比一般人腿脚利索、跑得快，上树爬墙麻利。一般的练法就是把腿上绑上沙袋，然后每天坚持跑步或者从一个小坑中往上跳，随着沙袋重量的增加，人的承受力也会越来越强，这样苦练几年，一旦把沙袋去除，整个腿如释重负，跑起来足下生风，整个人都很轻飘的感觉！“少林七十二艺”中有对轻功练法的专门记载。
“风子手”轻功的确很好，两丈多高的高墙，他足下运力，一个助跑，脚尖滑过墙面，手上挂力，两脚连提，噌地一下就翻过去了。另外，他对自己那套祖传的“宗鹤拳”作了变通，加入了“洪拳”的刚猛。祖爷常说，“风子手”是个武学奇才。
“风子手”生于民国十年，其叔父是王亚樵“斧头帮”的骨干。听二坝头说，“风子手”跟祖爷时才14岁，祖爷拉他入会，是看中了他背后的社会关系。
最后一个坝头是七坝头，他也有个外号——“仙人手”。他入行晚，在所有坝头中资历最浅，以前是二坝头手下的小脚，由于心狠手辣、扎飞技术高超，1948年我入行前，他刚刚由二坝头推荐，当上堂口的七坝头。“仙人手”长得贼眉鼠眼，看人时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这些坝头们都很厉害，堪称人中龙凤，但你不要忘了，他们都对祖爷俯首帖耳，祖爷有多厉害，你可想而知。
算命心理学
我是在风雨摇曳的季节加入堂口的。因为那段时间，国共对战，各大堂口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尤其是解放区，很多堂口都“跳场”了，北方的阿宝开始“走风”，流窜到南方抢生意。祖爷为此事专门召开了几次堂会，以应付阿宝圈日益混乱的局面。
新人入行后，是需要老人来带的。阿宝的队伍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由高到低依次是大学士、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举人等，大学士是一个地方的最高首领，对外称呼为“大师爸”，祖爷就是“大师爸”，这个称呼是身份和地位的标志，道上的人一听到这个头衔，都会给几分面子。不同地方的阿宝在江湖上碰面，如果搞不清辈分，年龄小的往往对年长的以“大师爸”相称，表示对长者的尊重。第二等级是榜眼，也叫“坝头”。
以前，阿宝们要从初级的“秀才”做起，需要“举人”来带，但辛亥革命以后，阿宝群体四分五裂，很多规矩都变了，祖爷把自己堂口的兄弟等级取消了，除了大师爸，第二等级就是坝头，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小脚了，不再细分等级。这是祖爷的管理手段。
小脚们入行后，都要跟一个坝头，至于跟谁，那得由坝头们挑了，每个坝头都有自己的绝活，他得看你是不是那块料儿，是不是适合干他那份活，比如大坝头是杀手，如果新人胆大好杀，他必然会收罗麾下；而二坝头，擅长扎飞，有装神弄鬼天赋的人，他必然选定了；三坝头，是真才实学型的，如果你不读书，不识字，不懂四书五经，他是不会要的；其他几个坝头也一样，都是择人而授。
当时七个坝头反复观察了几天，所有新人都有着落了，就是我，没人选，没人愿意带。
最后祖爷指着我，笑着问：“这个没人要吗？”
所有坝头都不做声。过了好一阵子，二坝头打了个哈欠，挠了挠脑袋，大声说：“跟我吧！”
我其实不愿跟他，他跟正常人不一样，只有九根手指头，每次看到他那光秃秃的小拇指断茬，我心里就冷飕飕的。
心里虽这样想，但还是赶忙给二坝头跪下，说：“谢二爷。”
事后二坝头对我说：“你长得这个德性，又丑又笨，难怪别的坝头都不要你，但我觉得祖爷倒挺喜欢你。你们这些新入行的小脚，祖爷骂得最少的就是你，也怪了，二爷我也稀罕你。”
经过一段时期的磨砺和锻炼，我们这些新人开始学习六字真言。这是行骗心理学的至高境界，是由祖爷亲自来传授的。
六字真言为：审、敲、打、千、隆、卖。所谓：
先审后敲，急打慢千
隆卖齐施，敲打并用
十千九响，十隆九成
先千后往，无往不利
有千无隆，帝寿之才
六字真言出自江湖秘本《英耀篇》。阿宝们行骗靠的就是这六个字，能将六字真言运用炉火纯青的，是为鬼才，左右逢源，无往不胜。
简单地讲，审，就是审度，包括对方的衣着、气质，贫贱富贵都是带相的，一眼就可定这个人的档次。审的第二层意思，是倾听，让对方说出来，多说话，话越多，信息就越多。
敲，就是试探，所谓：一敲即中随棍打，再敲不吐草寻蛇。是在审的基础上，突然“敲”一下，如果说准了，那就可以用“打”字诀了，如果两次都没敲准，那就危险了，如同草中寻蛇，弄不好被蛇咬口。到了“草寻蛇”的地步，一般阿宝就“抛刀”了。
打，就是坚定地批断。“打”贵在一个急字，突然出口，落地有声。打的更深一层意思是，摧毁对方的意志。因为你“敲”准了，所以他对你深信不疑，那么你就说他未来要倒霉，高官说他要丢官，巨贾说他要破财，怨妇说她要被甩，“打”得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千，就是骗。可以当场出千，也可以通过布局的方式。“千”是融汇在其他五个字之中的，贵在一个“慢”字，出千不能着急，否则就露了马脚，所以叫“急打慢千”。
隆，就是奉承，说对方爱听的，许之以希望。因为你“打”了他，他很害怕，心情落到低谷，此时你“隆”他一下，告诉他也不是没有希望了，如果按照你说的办，还是能够化险为夷，逢凶化吉。然后再“隆”一下，告诉他如果过去这个坎，那么就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他自然非常高兴。“打”和“隆”是对应的，先让对方绝望，再给他希望，此时，对方已被牢牢拴住。
“打”和“隆”其实都是“千”的手段，是不能分开的。如果只是出“打”千，千出得再好也没用，因为对方绝望了，反正就是这命，认了，也就不会上钩了。所以说：有千无隆，帝寿之才。“帝寿”是黑话，蠢材的意思。
最后一个字是“卖”，是一种挥洒自如的境界。你怎么说，对方就怎么听了。卖的第二层含义就是该收钱了。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为了对方兜里白花花的银子，所以卖也要卖得干净利索。
祖爷传大家口诀时，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每讲一个字，他就把他经历的事情详细地讲出来，加以印证。
这六字真言说起来容易，真正融会贯通却很难。如果这六个字都用上了，对方还是不太相信，或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那么还有最后一招：“出杀！”
“出杀”的前提是，对方必须是只肥狍子，有点相信，而又不全信，处在模棱两可的境地。
什么是“出杀”？说到底还是“千”的一个环节。比如你说他近期会有“血光之灾”，他半信半疑，你要给他解灾，他没应，最后只掏了点算卦的钱，而没上钩掏大钱解灾，此时就可以请示祖爷“出杀”了。
祖爷会派只脚跟着那人踩点，摸清对方的日常活动范围，然后不出三个月，找几个混混把他拦在路上故意找茬，打他个鼻青脸肿。第二天，他肯定会乖乖地回来，说：“大师，应验了，应验了！真后悔当初没听您的！”
还有一种财主，你算他最近要破大财，他不信，那么祖爷就会找人在他后院放一把火，不出几日，他就会乖乖来解灾了。
入行后第三年，我当上了坝头。祖爷说：“有良心的人才能当坝头。”他说我的心还没完全死，将来可以做他的位置。
我很难用简单的几句话来概括祖爷的性格，他狠起来，杀人不眨眼，他慈善起来，就像个菩萨。
平日里，祖爷会接济穷人，不是蜻蜓点水式地做做样子，而是实打实地帮扶。我不知道他这是良心的忏悔，还是灵魂的救赎。
祖爷说做阿宝的最高境界是只圈恶人、坏人，像我第一次吊的老太婆，那不是阿宝干的事。那只是练手，也叫练心，善人敢骗，恶人就更敢骗了。
其实，我在心里一直为那老太婆祈祷。老天开眼了，第二年春天，她的儿子竟然真的回来了，很快全国也解放了。后来，祖爷让我在老太婆家的院子里偷偷塞了很多钱。塞钱的时候，我感到又找回了自己。
做阿宝的睡眠质量都不好，常常梦里惊醒。有时是笑醒了，有时是吓醒了。没活的时候，大家就拼命地喝酒，逛窑子，但有一个规矩，阿宝们要玩就去外地玩，可以尽情玩，就是不准在当地出现！
因为阿宝们平时都是以最庄重、最道德的姿态示人，尤其是坝头们，开的都有门脸，平时天天坐门脸，都是道貌岸然，如果在烟花酒地被人看到了，那将是灭顶之灾！
出去玩时，或多或少都要化化装，这对阿宝们来说不是难事，每个人都有几身行头、几块假胡子，行骗本来就要化装的。
出去玩可以，但不能“走风”，“走风”就是在外地直接打场子，或者直接加入外地圈子，这是大忌。祖爷执掌这个堂口二十多年来，还没有出现过一次“走风”。
有个小脚在外面玩完回来，染上了花柳病，最后活活烂死。死前他说想见见爹娘，祖爷不让，祖爷说：“你这个死相见到他们，他们也会心痛而死。”
后来那只脚死后，祖爷把他浇上柴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死后，祖爷每月都会派人给他家里送钱，说他在外过得很好，就是太忙，回不去。
我问祖爷为什么不定一个规矩，让所有人都不要出去嫖。祖爷说：“吃喝嫖是人的本性，做阿宝的用命在赌，为的是什么？你压住他的本性，他早晚都会反。吃饱了，喝足了，嫖够了，他才有力气干活。”
那一刻，我感到人性是那么的可怕。
祖爷唯一一次漏局
新人们学习了六字真言后，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祖爷却说：“学会了六字真言，就离死不远了。”
这一句唬得大家目瞪口呆，祖爷解释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没本领的人，从来不敢起贼心，只有学会的人，才敢铤而走险，本领是福，也是祸。所以，学了这些东西，做事时更应该小心！”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的确如此，没学这些东西前，大家感觉无依无靠，学了这些东西，似乎抓到把柄，总想马上试一试，罪恶的念头一旦产生，危险也就随之而来。
于是新人们开始猜想，除了这六字真言，还有没有更高一级的秘诀，用来做最后的补救？
“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祖爷说，“这最后的一招就是直觉！也就是第六感！直觉这种东西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任何事情来临前，冥冥中都有一种预兆，只不过是有些人能感觉到，有些人感觉不到。”
祖爷就是那种直觉最灵敏的人，也因此捡了一条命。那是祖爷唯一一次“漏局”。
民国二十八年，那年国民党军统局的一个高官来当地督办，魁爷说这可能是个大“一”。只要祖爷亲自出马，肯定能圈一大笔。
魁爷是当地黑社会头子，国民党搜查共产党，很多消息都是他来提供，很多活都是他手下来做。
祖爷很少亲自上阵，只有高官，或者阔太太，或者财团主席，他才会自己做“相”。
祖爷的“排面”是很好的。排面是当地话，就是长相，祖爷的谈吐也很高雅，只有他这种气质，这种谈吐，才配上大桌，做大局。
祖爷对外的身份是“铁版神数”嫡系传人，报纸上将他和韦千里相提并论。
魁爷和军统局的人素有来往，还和一个高官拜了把子。这次要圈的就是他的拜把兄弟。
魁爷早就嗅到他这把兄弟很宿命，于是便找机会对他说：“本地有个命理大师，很厉害，但很难请。”
这位高官就让魁爷帮着约一下，一连约了三次都约不上。这叫欲擒故纵。
后来几个月后，终于约上了，在一个茶楼见面，在此之前祖爷通过魁爷的叙述，已经对这个高官了如指掌。
祖爷先让他报八字。祖爷说：“你28岁时，差点做枪下鬼。”
那高官说：“是。”
“你29岁时提的干。”
那高官说：“是。”
祖爷又说：“你命里有三个太太。”
那高官说：“是。”
祖爷说：“你明年就有一劫，会丢掉官位。”
那高官说：“哦？”
祖爷说：“按我说的去办，我给你调一下风水。”
祖爷详细为他说了如何调整风水格局。最后那高官握着祖爷的手说：“先生高人啊！”
“来人。”那高官让手下拿来一个箱子，打开后全是厚厚的钞票，“先生辛苦，还请笑纳。”
祖爷一笑：“能为局长效劳，已是鄙人大幸，怎敢再收您钱财？”说完，就走了。
祖爷的第六感是很灵敏的，他觉得不对劲，所以临时改变了计划，分文未取。
回家的路上，祖爷就发现有人在盯梢。祖爷头也不回，大踏步径直回家。
刚到家，就发现家中站了四个特务，枪口立马对了过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祖爷问：“去哪？”
特务说：“去见见我们局长。”
祖爷被带回了局里，那个局长阴阳怪气地说：“这点把戏，就想骗老子？”
祖爷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那局长说：“我稍稍卖了个关子给你们，你们就上钩了。”
祖爷马上明白了，这是个“枣”，他透露给魁爷的信息有诈。
祖爷说：“什么意思？”
那局长说：“魁二这个王八蛋是个认钱不认爹的人，从他给我介绍你那天起，我就起疑心了，我知道他了解我很多事，于是我就故意编了个28岁差点被毙的瞎话，结果你偏偏算出来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祖爷一笑：“局长果然高明，确有此事。”
那局长一愣。
祖爷说：“魁二对我说局长要来算命，让我算准点。我们算命的不能保证每条都准，他就说他给我提供信息，捞的钱均分，他是道上的，我们算命的不敢惹，所以只能按他说的办。但是，局长，我分文没取。因为我们算命的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局长一笑，说：“那好啊，现在你就给我算，算准了，我就放了你，算错了，老子立马崩了你！”
祖爷永远是祖爷，否则他都死十八回了。他微闭双眼，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镇定地说：“局长是这家生，那家养。”
那局长一愣，“什么意思？”
祖爷说：“把你养大的不是亲生父母。”
那局长说：“你……你接着算。”
祖爷说：“你家老宅南面应该有条河，或者有个水塘，否则局长不可能做官。”
那局长沉默了一下：“你接着说。”
祖爷说：“局长不说对与错，我不敢说了。”
局长早已收敛了火气，说：“对，是有一水塘，后来大旱，早就没水了。”
祖爷说：“那个风水让局长占尽了，局长高升了，水自然没了。”
那局长呵呵笑起来。
这就是六字真言里的“隆”字诀，极尽奉承恭维，隆要隆得恰如其分，否则就是瞎隆，祖爷这招“隆”就使得很巧妙。
最后祖爷囫囵着回来了，回到家，腿肚子都是汗。马上召集坝头，宣布：“局漏了，魁二死定了！”
一个坝头说：“没这么严重吧？”
祖爷说：“这次得罪的是个特务头子，能活着回来是万幸，魁二很快就会供出我们，赶快通知弟兄，全部跳场！”“跳场”就是解散，大家互不来往，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打场子。大家分了钱，都隐了起来。祖爷连夜赶回了乡下。
这个跳场一跳就是一年，直到日本打过来，国民党正面战场后移。
你肯定会疑惑：为什么在最后的紧急关头他能算准？祖爷凡事都留后手，先前魁二给他提供信息时，他就派了几个小脚根据魁二提供的线索，行程近千里，找到那局长的祖籍，将他老宅的地势和地貌完整地记录下来，那几个脚还化装成卖辣椒的，与左邻右舍闲聊，打听到那局长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魁二做梦也不会想到祖爷会留后手，那局长更不会想到祖爷为了做局会花两个月的时间找到他阔别二十多年的老家。
敏锐的第六感加永远的后手，是祖爷行走江湖几十年不败的秘诀。
装神弄鬼的“扎飞术”
刚入行那段时间，我时常思考一个问题，祖爷为什么会把我招入堂口？我又丑又笨，以祖爷的智商和眼力不会不知道。祖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新人刚入行，是有很多知识要学的，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思考那些跟行骗无关的事情。所以，每次我走神时，二坝头都会从脑后狠狠地给我一巴掌。
“你把刚才我说的话重复一下！”二坝头恶狠狠地对我说。
我摸摸脑袋，一脸茫然。其实那天二坝头在讲解有关“扎飞”的知识。二坝头是堂口的扎飞高手，深得祖爷喜爱，他也一直以自己所做过的多个扎飞大局而自豪，作为他的小弟，在他授课时走神了，这真是对二爷莫大的侮辱。
其实那些东西，私下里我已经听他吹过多次了，我不像其他小脚那样会装，他们总是能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听二坝头讲那些重复了多次的故事。
在我的印象中，最神的一个扎飞局还是在我入行后第二年，二坝头遵照祖爷的安排做的一个大财主的局。
民国三十八年，解放前夕，临镇张四爷家出事了。
张四爷的儿子害了相思病，不吃不喝，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张四爷是旗人的后代，辛亥革命后，势力逐渐衰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块肥肉。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张四爷的儿子去南柳巷嫖娼，结果碰上一个叫春桃的姑娘，动了真情，那丫头妖媚十足，狠狠地骗了这傻狍子几次就消失了。结果张公子日夜思念，不吃不喝，没出几日就两眼凹陷，只剩一把骨头。
祖爷借机找到线人，告诉张四爷，这其实是狐狸精缠身，做做法事，驱驱妖，相思病自然就好了。
张四爷一开始不信，可没过几日，有天晚上，张四爷饭后在庭院转悠，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蹿了过去，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一个黑影从眼前蹿过，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直接爬到墙头上，顺着墙头往后院跑，墙头上的杂草被带得唰唰作响，这下张四爷看清了，是山狐狸。接下来一连数日，张四爷和家人每晚都会看到山狐狸在庭院中出没，他心里越来越打鼓，再经线人一撺掇，终于向祖爷求助了。于是，祖爷安排二坝头去做道场。
那个道场做得很大，弄了一个大大的香案，十几个阿宝扮作道士口念咒语，来回走动。二坝头自己头上蒙着白布，拿把桃木剑在空中比画着。夜半子时，纸钱伴着烟雾漫天飞扬，二坝头像疯了一样，围着院子绕来绕去，手中宝剑横劈竖劈，突然他额头上开始冒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额头的白布，并顺着鼻梁滴落下来。全场的人都吓坏了。
二坝头收功后，显得很疲惫，张四爷惊恐地问：“师父，你怎么流血了？”
二坝头说：“这只狐狸太厉害，刚才我与它争斗时，它蹿上我头顶，咬了我一口。现在好了，我已将它杀死，你们找找它的肉身吧。”
大家围着院子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二坝头说：“不急，跑不远。”后来大家就都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公子的屋里传出一声惨叫，张四爷及家人慌忙赶过去，只见张公子的被窝里躺着一只血淋淋的狐狸。张四爷问怎么回事？张公子哆哆嗦嗦地说：“早晨起来小解，觉得被窝里有东西，掀开一看……”
张四爷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会心地笑了。那张公子也因为这一吓，清醒了许多，也感觉饿了，开始吃东西，又几日，面色回春，健康起来。
后来，张四爷专门备了几十块方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来答谢祖爷及二坝头，说：“师父们真是道法高深，解救苍生。”
其实，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一开始，张四爷不信，祖爷就指使二坝头叫人去后山捉了几只山狐狸，隔三岔五地就往张四爷的阳沟里放一只，等对方确信有“狐狸精”了，就派二坝头去现场作法。那额头上的血其实是狗血，那围在额头上的布是多层的，中间缝了厚厚的血泡，血泡就是将猪杀掉后，把猪尿泡（膀胱）掏出来晾干，然后分成几段，将狗血灌入，用细线扎好，最后将这些血泡缝在白布的夹层中。二坝头作法时将白布蒙在头上，趁人不注意，猛磕一下自己的前额，血泡就崩了，血就会流出来。混乱之中，趁人不备，提前安排好的小脚潜入张公子的房间，吹点迷魂散，将杀死的狐狸塞进他的被窝。
这种手法，行话叫“扎飞”，也就是装神弄鬼。
祖爷经常说：凡“一”皆可扎飞，君子敬鬼神而远之，小人畏鬼神而招之，非有所惧，即有所求，阿宝扎之，顺天承命。
意思就是说凡是真正的君子，心里没有鬼，坦坦荡荡，是不惧怕鬼神的，那些怕鬼或者祈求鬼神的人，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就是有求于鬼神，阿宝们可以趁机圈他。“扎飞”的手段很多，朱砂画鬼，神仙托供，等等，其实都是道具起的作用。
《华严经》上说：“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人性的弱点：贪，嗔，痴。仔细观察，几乎所有的灾祸都源自这三个弱点。
贪，是贪婪。贪财，贪色，贪名声，贪地位，为了达到贪的目的丧心病狂，什么事都敢做。贪官，强盗，窃贼，赌棍，色鬼，奸商，文贼，包括阿宝，都一样，这些人最后的结局往往都很惨。
嗔，是生气愤怒的意思，嗔戒一犯，怒火中烧，根本把控不了自己，那些因为一时气恼而杀人的死刑犯，没一个不后悔的。嗔的另一层含义是嫉妒，嫉妒之心一生，多好的朋友都会相互下绊子。
痴，是痴情。陷入情网的人，犹如被灌了迷魂汤，失魂落魄，整个人被感情掏空了，最后有的郁郁而死，有的由爱生恨，或杀死对方，或双双殉情。
人一旦暴露了这三个弱点，阿宝们就有下手的机会了。

第二章 我的师父是民国时期大名鼎鼎的算命先生
仙童逆水行尸
我本名叫刘天亮，母亲说我是快天亮的时候生的，所以父亲给取名叫天亮。刚入堂口那阵儿，大家都叫我“傻亮”，后来祖爷说：“入了堂口，就是自家兄弟，以后别再叫傻亮了。”二坝头问：“那叫什么？”祖爷看看我笑着说：“脑袋这么大，就叫大头吧。”从此，大家都管我叫大头。二坝头常说我：“头挺大，就是一脑袋糨糊。”
祖爷有时会问我：“大头，后悔跟我了？”
其实，多年来，我一直反反复复思考这个问题，后悔还是不后悔？祖爷明知我不是做阿宝的料，却让我加入堂口……
我本是个茶馆里跑堂的，要不是祖爷经常去那里喝茶，我也不会认识祖爷。祖爷的桌位我每次都会为他预留好，他来前我都会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他掉了扇子，我会帮他捡起。他丢了铜板，我会拾起来追上他，还给他。时间久了，祖爷也不拿我当外人了，每次来了，都会高叫：“傻亮，给爷泡壶龙井！”
我就高兴地应和：“来了！”
我人长得胖，傻里傻气的，茶馆的人都叫我“傻亮”。其实傻不傻，我自己心里明白，咱一个平头老百姓，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傻点不吃亏。
有一次祖爷喝着茶，问我：“傻亮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说：“回爷的话，小的只有一个老娘，年前患病刚去世了，一个妹子远嫁了，家里就剩我一光棍。”
祖爷又问：“那你一年在这能拿几个子儿啊？”
我笑着说：“爷，小的没什么本事，就会跑跑腿，我们掌柜的厚道，给口饭吃就行了，哪敢要钱啊。”
祖爷沉默了一会儿，说：“打烊后，你到这个地方来找我，爷有话跟你说。”随后给我留了一张条子，上面是他的住址。我庆幸念过几天私塾，否则连字都不认识。
茶馆关门后，我拿着这个条子，去了祖爷那里。路上我心里怦怦直跳，也不知这位爷找我什么事，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坏事。
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祖爷的住处，是个很大的宅子。大门朝南，进门后有一棵大枣树，过道中间是个大水缸，东西各有一个偏房，再往里走是正厅，一进正厅就是个堂口，中间挂一幅画，是一幅仿宋泼墨仙人图，两边是对联，上联：仁者仁心仁义事；下联：保和保善保太平。后来才知道，这副对联是祖爷自己写的。
我到祖爷那里时，祖爷正在给一群人开会，大概有六七个，我刚到，会正好开完，管家把我领进去后，祖爷一挥手，那些人都走了。
祖爷把我让进书房，说：“傻亮，坐，爷跟你聊聊。”又吩咐下人上茶。
我只是个跑堂的，平日里都是别人坐着我站着，别人喝着我看着，他让我坐，我都不知道屁股往哪儿放。
祖爷看出我很紧张，笑着说：“别拘束，别拘束，坐下，坐下。”
我战战兢兢地坐下了，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佣人拿来一壶茶，满了两杯，给祖爷端了一杯，说了一声：“老爷请。”又给我端了一杯，我赶紧站起来，紧张地接过那茶杯，祖爷笑了：“坐下，坐下，今天你是我的客人。”
我感到脸上的肌肉都发紧了，笑着说：“谢谢爷，谢谢爷。”喝了一口，好悬，没烫死。引得祖爷和那个老太婆呵呵笑起来。
祖爷对那女佣说：“下去吧。”那老太婆瞅了我一眼走了。
屋子里就剩我和祖爷了，我手里转着茶杯，不知该说什么。
祖爷喝了口茶，说：“傻亮，你打算一辈子就当跑堂的啊？”
我说：“爷，小的没别的本事，就是能跑个腿儿，混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祖爷说：“你总叫我爷、爷的，你就自己没想过当爷啊？”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把茶杯扔地上，慌忙说：“爷，您说的这是哪番话啊！小的生来就是伺候爷您这样的人物的，小的命贱，哪有爷这般福分啊！”
祖爷脸一沉：“没骨气的东西！”
我一愣，这哪是骨气不骨气的事啊，谁不想当爷让人伺候啊，可得有那本事啊。我低头不做声了。
祖爷叹了口气，说：“傻亮，你知道吗？我以前还不如你。”
“嗯？”我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祖爷说：“你跟我来。”
祖爷起身，我跟随在他后面，随着他出了正堂，进了西厢房。一进门把我吓了一跳，里面供的都是死人的牌位，我仔细看，有“先考慈父大人”、“先妣慈母大人”，还有长兄、小妹、爱弟，我看糊涂了，愣愣地望着祖爷。
祖爷点上一炷香，插在香炉里，向我讲述了那些陈年旧事。
祖爷的祖上曾是天地会的成员，清末参加过太平军，到祖爷的父亲这一辈，日子过得还不错。辛亥革命后，他的父亲还在国民政府任过要职，再后来参加“护法运动”，结果因坚决拥护孙中山倡导的武力护法，被桂系军阀刺杀于军中，为斩草除根，几个刽子手夜里又蹿入祖爷家里，对一家老小下了死手。
祖爷的爷爷和奶奶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捅死了，母亲和哥哥拼了命和那几个杀手搏斗，母亲的肚子被捅了数刀，肠子流了出来，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杀手的双腿，对祖爷大喊：“快带着弟弟和妹妹跑！”祖爷惊慌失措地带着弟弟和妹妹逃了出来，连夜跑了几十里路才停下，随后祖爷将弟弟和妹妹搂在怀里，三人失声痛哭。
那年，祖爷15岁，弟弟10岁，妹妹8岁，死了的哥哥18岁。从此，幸免于难的兄妹弟三人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有一天三个人正在街上行讨，对面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戴黑眼镜的人递给他们几个烧饼，然后说：“娃子，我那里有点零活，你们帮我干，干完我给你们钱。”
祖爷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饥饿的弟弟妹妹，说：“什么活？”
那人说：“就是刷刷碗，擦擦桌子，不累。”
祖爷想了想，说：“好吧。在哪里？”
那人说：“很近，跟我来吧。”
讲到这，祖爷眼睛红了，长长叹了口气，对我说：“如果……让我重新过一回，我宁愿阿弟和小妹饿死，也不会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那几个人左转右转，把祖爷兄妹三人带到一个没人的破旧房子里，一进门祖爷三人就被人用手绢捂在鼻子上了，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那几个人都是当地的阿宝，他们为了做一个局，不惜制造一起灭绝人性的命案。那年，当地大旱，庄稼都快干死了。阿宝们造谣说，这是当地人不做善事所得的恶果，最近会出现“仙童托梦”，大家睡觉时应该注意，并且“和合二仙童”会择日在河中显示肉身，“逆水行尸”，以告世人。
阿宝们把这些谣言散布出去以后，就开始寻找替死鬼了。正常人家的孩子他们轻易不敢动，结果正巧碰上三个行乞的小叫花子，这种野孩子弄死也没人找，于是就用迷魂药将兄妹三人迷倒。因祖爷的弟弟和妹妹年龄差距不大，身高也差不多，于是将他俩勒死后，穿上红绿相配的衣服，装扮成“和合二仙童”，将尸体背面捆上竹筏，泡在水里，竹筏下面弄根长长的草绳，一直引到上游，第二天中午，由两个阿宝慢慢地在上游拉绳子，其他阿宝在河边造势，引来很多人围观。
因为河面比较宽，离得比较远，没人能看清这里面的门道，于是两具童男童女的尸体便逆流而上，阿宝们大呼：“逆水行尸！逆水行尸！”见岸边的人聚多了，就派几个人下河，用剪刀偷偷将绳子剪断，将两具小尸体抱上岸来。
阿宝们说这两个“仙童”就是“和合二仙”的化身，已经反复托梦给很多人了，现在是现身说法，大家一定要多做善事！
此时，人们对阿宝们的话已深信不疑了，阿宝们将两具尸体浇上柴油，点火焚烧，烧完后，把骨灰和泥巴和在一起，塑成两个泥娃娃，供在一座庙里。从此当地人纷纷给“和合二仙童”焚香捐钱，这个阿宝团伙也狠狠捞了一笔。
祖爷因为长得太大了，没什么用处，被迷了以后，用绳子勒了一会儿，阿宝们以为勒死了，就把他扔在后山喂狼了，结果当晚大雨倾盆，狼群没有出现，祖爷竟然活了过来，他没死。
祖爷醒来后见弟弟妹妹没有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大雨中疯狂地喊着：“阿弟，小妹！”
嗓子都喊破了，雨声和轰轰的雷声遮盖了一切，站在大雨中，祖爷绝望地哭了。
天亮后，祖爷找回城里，他怕再遇到那几个人，就偷了城边人家晒的几件衣服，把自己打扮成正经人家的孩子，一进城就听到城里人纷纷议论仙童逆水行尸的事，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随人群来到河边，此时几个阿宝已经将尸体捞上来，祖爷一看，正是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心中像被刀子捅了一下，疼得差点晕过去。
他恨不得跑过去咬死那几个阿宝，他更想扑在弟弟妹妹的尸体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他忍住了，他的心碎了，但意识还没碎，他要报仇，就要忍住，否则，也是死路一条。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15岁的祖爷做到了，所以，他是祖爷。
祖爷看着弟弟妹妹的尸体燃烧起来，他把嘴唇都咬破了，他闻到了弟弟妹妹烧焦的肉味，他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一片血红。
忽然，有一个阿宝在人群中看出了祖爷，便对其他几个阿宝使了个眼色，两个阿宝朝祖爷奔来，祖爷一看事儿不对，掉头就跑，两个阿宝追了一阵，没影了，祖爷找了个拐角，躲了起来。
日落后，祖爷再次回到河边时，人群已经散了，祖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破人亡，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他第一次想到了自杀，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但一想到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弟弟妹妹无助的眼神，他就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死，死了就彻底完了，要报仇，必须报仇！
随后的一段时间，祖爷一边偷偷地行乞，一边搜寻那几个阿宝的踪迹，他还打扮成正经人家的孩子，悄悄跟在一些老太太的后面，就像孙子陪奶奶上香一样，溜进那座庙里上香。看着香案上用自己弟弟妹妹的骨灰做成的泥娃娃，祖爷强忍着悲痛，一边上香，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阿弟，小妹，你们放心，哥一定替你们报仇！”
祖爷知道这个庙里的住持和那帮阿宝是串通一气的，不敢久留，上完香就跑了。他必须先找到那几个阿宝，再想办法干掉他们。他在庙外盯了几天，一点线索也没有，思来想去，忽然想起那栋破房子，他和弟弟妹妹就是从那里被迷倒的，但迷前是清醒的，祖爷记忆力超强，记得路，他准备返回那个房子蹲点，看能否找到线索。于是，一天半夜，吃饱后，他又摸回了那栋房子。
那是郊外一片旧宅中的一个四合院，墙头都有些塌了，祖爷趴在墙外听了一阵，没动静，又学了两声狗叫，还是没有动静，便翻身进入那房子。
里面一片漆黑，祖爷摸来摸去，发现除了一些破家具，什么也没有。他打算晚上就在这里眯会儿，天一亮就去房外不远处的干草堆里盯梢，正想着，突然房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祖爷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祖爷慌忙往外跑，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借着月光，祖爷一看，是一根长长的通条。通条，是当时人们用来通炉子的铁棍，大约有手指头那么粗，一头安了木柄，抓在手里，另一头磨得尖尖的，一下可以捅到炉底。祖爷抓起这根通条，翻墙跳到外边，此时，宅子大门已经被几个人撞开，祖爷躲在墙头后偷看，只见几个人抬着两个箱子进来了，箱子里好像有人哼哼地叫。
那几个人将箱子抬到屋里，其中一个人拿出火石，打着火将油灯点燃。这下清楚了，祖爷看到了那几个人的脸，其中有两个人正是那天将自己兄妹三人骗到这个宅子的阿宝。这时，一个领头的对那两个阿宝说：“你们两个今夜在这看守，别他妈光顾着喝酒，小心跑了这两个老东西，四爷要你们的命！”
那两个阿宝忙说：“二哥放心！二哥放心！”而后，那个领头的带着其他几个阿宝扬长而去。留守的那两个家伙，掏出一大壶酒，席地而坐，又从怀里拿出一包肉，边吃边聊。
祖爷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阿宝，心想：“我一定要弄死你们！”
但祖爷心里清楚，此时要是贸然蹿出去，肯定打不过这两个身强力壮的阿宝，他必须等机会，等到这两个家伙喝得差不多，迷迷糊糊时，他才好动手。
祖爷一动不动地盯了一个多时辰，看他们酒也快喝干了，舌头也不打弯了，才握着那根长长的通条，从墙外慢慢翻过来，悄悄走向屋子。刚走到院子中间，一个阿宝突然站了起来，祖爷吓了一跳，赶紧蹲到院子边的石榴树后。那阿宝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撒……撒泡尿……”
那阿宝走到石榴树旁，掏出阳具，小腹一挺，哗哗尿了起来，一边尿一边唱：“小孤孀上坟去啊，小雨淅沥沥啊……”
祖爷就蹲在树后，尿水透过枝叶撒了他一脸。祖爷本想等他尿完后往回走时，从身后动手，但这小子这泡尿尿得时间很长，尿水不停地溅到祖爷脸上，祖爷怒了，忍不住了，抄起通条，猛地朝那小子的小腹刺去。这一刺，祖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正巧刺在那小子的膀胱上，阳具里马上没尿了，肚子上破了个大洞，尿水和血水都从这洞里喷了出来。
那小子“啊”的一声惨叫，双手捂着小腹倒在地上打滚。祖爷站起来，紧跟着将通条刺入他的咽喉，喉咙刺穿了，血汩汩往外冒，那小子想喊，却喊不出声来，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另一个阿宝听到外边有动静，慌忙在屋里喊：“怎……怎么回事？你他妈别……别吓我啊！”
祖爷飞快地冲了进去，一膝盖将对方顶倒，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祖爷高举通条，一下刺入他的咽喉，这一次用力更猛，通条从脖子后面刺了出来，那小子蹬了蹬腿儿，很快也不动了。
祖爷将这两人杀死后，箱子中的哼哼声更大了。
舍命救下杀亲仇人
祖爷走近看，箱子是用厚木板钉成的。祖爷把通条串进木板缝儿里，费了好大力才把箱子撬开，里面是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捆得很有技术，两只手绑在一起，两只脚也绑在了一起，然后从中间引一条绳，把手和脚用力收，这样四只“爪”就捆在一起了，整个人就像个虾米球儿，躬着身子卧在里面，一动都动不了。
祖爷把他们口中塞的布团掏出来，那两个人一阵咳嗽后，千恩万谢，“谢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借着灯光，祖爷看这两个人，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另一个估计有六七十岁了，脸上都是褶，但没有胡子。
祖爷开始帮他们解绳子，都是死扣，用牙咬都咬不开，最后还是那个年纪较大的人说：“小兄弟，你把这油灯的灯罩摘下来，把灯端过来，直接烧。”
祖爷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赶忙取过油灯，那两个人支着空隙配合着，很快就烧断了。蓦地，祖爷头皮一阵发麻：刚才这老头这一嗓子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啊，阴阳怪气的？
那个五十来岁的人此时也说话了：“小兄弟，敢问何方人士？怎么会来到这儿解救我们？”
他这一问，把祖爷问愣了，祖爷心想：我本是来寻找线索找仇人报仇的，没想到捎带着还救了两个人，这怎么说呢？要不要跟他们说实话？不能说！没准儿他们是一伙的，搞不好还会弄出麻烦！
家庭的剧变对祖爷打击太大了，他已不能再相信任何人！祖爷笑着说：“我……其实是一个亡命江湖的人，去年家里因为交地租，与地保起了冲突，我一怒之下打了那个黑心的地保，从此告别家乡，浪迹天涯。方才路过这里，正巧看到几个人抬着你们进了这宅子，我这个人就爱打抱不平，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忍不住，就冒险来救你们了！其实也没什么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好汉都是这么做的。”
那两人听完后，面面相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胆量和侠义心肠，佩服啊！”
那个五十来岁的人一抱拳，说：“在下周震龙。”然后指着那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说：“这位是我师父，张丹成。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祖爷也一抱拳，回道：“不敢当，小的姓王，名一行，取一心修行之意。”
张丹成点点头：“嗯，好名字啊，好名字！”
祖爷又是一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老头的嗓音太特别了，细细的，像绵羊叫，弄得人浑身发冷。
其实祖爷在撒谎，自从父亲得罪了军阀被灭门后，他再也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名，这个名字是他随机想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明白：一行，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世上行走。
周震龙说：“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祖爷本不想跟他们走，但一想到这两个人能跟那几个坏蛋搅在一起，要么他们是仇人，要么是一伙的，总之有关系，何不趁机打探一下？那天在大街上设套骗走祖爷和弟弟妹妹的一共三个坏蛋，现在死了两个了，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没找到。
于是，三人顶着月色匆匆离开了。趟过一条小河，转了几个巷子，来到一个宅子跟前，周震龙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此时天刚蒙蒙亮，三人进屋后，周震龙并不着急让大家就坐，而是把炕上的席子掀开，下面竟露出一块木板，再把板子掀开，是一个洞，洞里竖着一个梯子，周震龙对张丹成说：“师父，我们下去说吧。”
张丹成点点头，周震龙搀扶着他，让他先下去。然后转身对祖爷说：“王老弟，请。”
祖爷惊愕地看着炕上的这个大洞，都呆了，心想这什么机关啊，大炕中间挖个大洞，随即也俯身下去了。周震龙最后一个下去的，下去后又用手撑着，将木板和炕席复位。
周震龙将油灯点燃后，祖爷才看清，这是个地窖，用四根柱子撑着，中间有个茶几，右侧有一个黑洞，一直往里延伸，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
三个人落座后，张丹成又开嗓了：“王老弟救命之恩老朽无以回报，大坝头啊，一会儿你多拿一些金货，请王老弟笑纳。”
周震龙点头说：“是。”
这是祖爷第一次听到“坝头”这个字眼。祖爷一心惦记着线索和报仇，总想从这两人身上套出点信息，对金子的事并不太在意，于是说：“大丈夫生在天地间，本应肝胆相照，张先生这样打发在下，实在是折杀小的了！”
张丹成和周震龙又是一阵对视，他们被眼前这个小子搞晕了，“那……你……我们怎么报答你？”
祖爷一笑：“我能遇见二位先生，也是缘分，换句话说，也是二位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我只是充当了救命人的角色，二位先生要谢，就谢老天爷吧。”
那两人一愣，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小子太可爱了。
听着张丹成游丝一样的尖笑声，祖爷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祖爷等不及了，说：“二位先生缘何被那些贼人所绑？难道是得罪了他们？”
那两人收敛了笑容，周震龙说：“爬香了！”
祖爷不明白什么意思，“什么香了？”
周震龙看了张丹成一眼，请示是否可以接着说，张丹成点点头，“王老弟是救命恩人，我们的命是他给的，但——说——无——妨。”
张丹成说最后四个字时，声音拉得长长的，祖爷一皱眉头，真想把耳朵堵上，这幽灵般的嗓音实在是太刺耳了。
张丹成察觉了这个细节，微微一笑：“小老弟，你是不是嫌我说话声音难听啊？人不人、鬼不鬼的？”
祖爷一看被识破了，笑着说：“没，没，就是不太习惯。”
张丹成嘴一撇，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要是换做旁人，我早就让他掌嘴了！哼哼，别人也不敢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老弟啊，你知道我为什么阴阳怪气，不男不女吗？”
祖爷低声说：“不知道。”
张丹成说：“因为我一颗蛋。”
祖爷一听，耳朵差点炸了，“一颗蛋”在当地是骂人的脏话，这老先生怎么这么说自己。
随着张丹成的讲述，祖爷才逐渐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们是一个骗子团伙，号称“江相派”，这个张丹成是当地的头儿，也就是“大师爸”。早年因为行骗，骗到宫里的一个贝勒，那是个大局，张丹成布了三年，那个贝勒一直拿张丹成当至交，毫无防范，不料最后收网时，中间有人贪赃，“跳反”了，骗局被揭穿了。张丹成被那个贝勒抓到后，当时抱着必死的念头了，不料那个贝勒还挺念旧情，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胆子这么大，我就杀杀你的锐气吧。”
结果张丹成被几个清兵摁住，一个小太监用刀把他的睾丸割了一颗，当时血流了一地，差点死过去。从此张丹成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一颗蛋”，说话也逐渐变得阴阳怪气。当时还是大清的天下，没办法，只好回到乡下隐姓埋名度日。辛亥革命后，满清政府被推翻，张丹成又跳出来了，噼里啪啦地放了三天炮仗庆祝，而后重组队伍，继续行骗。
张丹成的队伍不大，手下四个坝头，周震龙是大坝头，和张丹成一同出道，另外三个都是后来慢慢发现培养的。这次那三个坝头联手“爬香”，张丹成不是没嗅到气息，只不过动手晚了。
据张丹成和周震龙描述，那三个坝头中，牵头造反的是四坝头，这小子早就不服了，嫌张丹成不够狠，嫌堂口的银子越来越少，去年开始就怂恿张丹成“杀富”！
“杀富”是阿宝圈中的大忌，犯了这条行规是要受到阿宝群体集体追杀的。所谓“杀富”就是把肥得流油的狍子给“切”了，直接就把钱抢空。
行骗不同于抢劫和偷盗，讲究细水长流，否则就断了堂口的财路，即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不请示就把人给“切”了，也是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杀富”。
张丹成明白，四坝头所谓的为堂口利益着想而“杀富”，都是借口，说到底还是色迷心窍。他那点花花肠子，张丹成早看明白了，去年因为给一个大财主上门调风水，看上了人家的美妻，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把这美人弄来，就以堂口财源紧张为借口，多次要求“杀富”。杀了那个财主，他就有机会了。
这段时间张丹成感觉到四坝头越来越不对劲，正要与周震龙商量对策，不料人家联合其他两个坝头先下手了。就把你绑起来，先不杀你，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拥着美人“登基正大位”后，再杀你，让你带着羞辱去死，才痛快！
讲到这儿，张丹成恨得咬牙切齿，不停地骂娘！
祖爷彻底明白了，原来是窝里斗，祖爷问：“那前几天仙童托梦，逆水行尸的事……”
周震龙呵呵一笑：“什么仙童托梦啊，都是假的，都是我们做的局。这个局就是四坝头实施的。这也是他的障眼法，造反之前好好表现了一下，我和师父都被麻痹了。”
祖爷身子一震，心中隐隐作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线索有了，张丹成是主谋，他手下造反的几个坝头中肯定有杀害自己弟弟妹妹的凶手。张丹成和周震龙虽没有亲自下手，但他们也有份，祖爷大脑急速运转：难道把刚刚救的这两个人再杀了不成？现在手里没家伙了，打他们两个恐怕不是对手啊……不能杀！杀了他们就找不到那个谋害弟妹的坝头了，要先借他们的手，把那个坝头干掉，再收拾他们不迟！
各种主意像流星一样在祖爷脑海中碰撞，祖爷一阵沉思。
张丹成看到祖爷发愣，问：“王老弟怎么了？”
祖爷忙回答：“这个……这个四坝头真的太不是东西了！我也替两位气愤！”
张丹成和周震龙相互看了看，张丹成说：“小老弟啊，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现在我们两个没法露面了，堂口的兄弟大部分都被策反了，靠我们自己是杀不回去了，我马上修书一封，你坐轮渡去趟上海，把它交给一个叫九爷的人，具体地址我会告诉你，他会帮我的。有劳老弟了！”
祖爷当时还不知道九爷是谁，后来历史回答了他，九爷就是震惊中外的江淮大侠王亚樵。三天后，祖爷第一次见到了王亚樵，祖爷当时才15岁，王亚樵31岁，王亚樵摸了摸祖爷的脑袋，说：“娃子，好胆识，好气魄！”
王亚樵是张丹成的旧交，最重江湖义气，很快差遣了十几个带枪的手下随祖爷赶回来。那些杀手与张丹成、周震龙秘密商议后，决定在四坝头“登基”那晚对堂口发起总攻。
阿宝们毕竟不是杀手，堂口有几条枪也都是清政府造的仿德国毛瑟1898型步枪，枪托都糟了，还总卡壳，结果十几个杀手手持左轮手枪，翻墙而入，枪火大开，没过半个时辰，阿宝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都抱着脑袋蹲墙根儿了。
张丹成有口谕：“一定要活捉这几个坝头！”他要亲自切了这几个杂种！
结果除了二坝头一看事儿不好自己抹了脖子外，三坝头和四坝头都被活捉了，用绳子绑了，捆在柱子上。
祖爷躲在人群后偷看，一眼就认出了四坝头，正是当初在街上骗自己和弟弟妹妹的那个人，当晚虽然没戴眼镜，但那轮廓，那下巴，还有嘴角那颗大黑痣，化成灰祖爷也认识。
祖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不敢轻举妄动，他担心四坝头认出他，人家虽然窝里斗，但毕竟是一家人，自己还是个外人，万一他喊一嗓子，“这就是跑掉的那个小杂种！”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
张丹成坐在堂口的大院里，问四坝头：“服不服？”
四坝头仰天大笑，“你个阉人！要杀便杀！”
张丹成一听就火了，一颗蛋的人准确地讲还不算阉人，但最忌讳听到“阉人”这俩字，其实四坝头之所以能造反成功，也是一直私下宣扬：“老头子自己是个阉人，却限制堂口的兄弟找女人？！”阿宝们多是利欲熏心、淫欲旺盛之人，听四坝头这一煽乎，全都性起了，一个个支着裤裆，铁了心地跟着四坝头干。
张丹成一挥手，“大坝头，给我把他的舌头割了！”
周震龙说了声“是”，操刀上前。其实，割人舌是最难的，这和割猪口条不一样，猪的口条大而长，猪被宰杀前都嚎叫，放完血后，猪嘴还半张着，卸下猪头，掰开猪颚，一手抻着猪舌，另一只手扬刀一剁，口条就有了。而活人的咬合力是很大的，两个小脚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掰不开四坝头的嘴，最后周震龙抡起一根铁棍子，把四坝头的嘴巴打豁了，门牙打掉了，然后两个小脚，一个掰上颚，一个掰下颚，周震龙才把他半个舌头割下来。四坝头满嘴是血，但能听得出，他还是在骂，但声音已经模糊不清。
张丹成冷冷地发笑，“服不服？”
四坝头歪着脑袋，血流不止，表情中透露的还是不服。
张丹成怒了，抄起一把枪，站起来，对准他的脑袋就要崩。祖爷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想报仇的时候总算到了，他走向张丹成，说：“您一枪崩了他反而便宜他了！他现在是求死，巴不得你开枪呢！”
张丹成一愣，“老弟，你什么意思？”
祖爷满脑子都是弟弟妹妹的样子，沉寂了片刻，恶狠狠挤出几个字：“点——天——灯！”
他这一嗓子，把张丹成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这么狠？他哪知道，祖爷这是恨！
此时四坝头已经认出祖爷了，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满嘴血肉模糊，啥也说不清了，最后，摇摇头，竟然笑了，他认栽了。
“点天灯”和“凌迟”是古代两种最残酷的刑罚，凌迟是一片片割肉，点天灯是把人泡在油缸里，然后捞上来，头朝下，脚朝上，绑在一根柱子上，从脚上点燃，受刑人可以看着火苗从自己脚底烧起，能听到自己肉皮滋滋的烧焦声，能感受到烧化的肉油滴落在脸上，最后在无比的痛苦和惊恐中死去。
祖爷要点他的天灯，是因为他亲手弄死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又把他们烧成灰，还把灰和进泥里，塑成泥人。此时此刻，报应来了，分毫不差。
很快，四坝头被扒光衣服，浑身浇满油，倒绑在柱子上，由于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祖爷将火把搭在他脚丫子上，火苗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伴随着滋滋的燃烧声，肉皮开始鼓起大泡，四坝头竟然呵呵笑起来，然后发出“呃——呃——”的声音，很爽很销魂的样子，好像烧的不是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祖爷默默地看着腾腾的烟火。突然，他拿起一把枪，嘭的一声，将四坝头打死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放下枪，祖爷仰天长叹，心中说：“阿弟，小妹，你们安息吧。哥哥不可能杀死所有的人！”
突然，张丹成指着祖爷，大喊一声：“把这小子给我绑起来。”
劫富济贫的天地会分支：江相派
祖爷一惊。
周震龙也是莫名其妙，“师父，这是为什么呢？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张丹成依旧大喊：“绑起来！”
周震龙不敢抗命，与两个小脚一拥而上，把祖爷绑了起来。
张丹成冷冷一笑，对祖爷说：“我们非亲非故，你冒死相救，你和四坝头无冤无仇，却要点他天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祖爷心里一阵打鼓，什么也没说。
张丹成绕着五花大绑的祖爷走了一圈，突然指着祖爷的脑袋说：“你就是那个跑掉的叫花子！”
周震龙吓得后退两步，愣愣地说：“是……四坝头说的漏网的那个小子？”
祖爷双眼一闭，心想：罢了，罢了。随即，他从容地说：“既然你们识破了，痛快点，我也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张丹成长吁一声：“知恩不报非君子，留作千古骂罪名。我张丹成行走江湖几十年，就靠一个义字活着，你救过我的命，我杀你就是不仁不义，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你！”
张丹成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太狠了，放了他就等于放虎归山。
祖爷就这样被囚禁了，堂口后院有个地下牢房，专门关押犯错误的阿宝。
关押后的第二周，就来了一个专门看守祖爷的人，约摸五十来岁，是个瘸子。祖爷实在搞不明白，堂口那么多有胳膊有腿儿的阿宝，张丹成为什么非派个瘸老头子来。
后来才知道，这个瘸子不是一般人，跟了张丹成几十年了，四坝头造反时，他并不在张丹成身边，听到小脚跑来报信后，立马赶到堂口，但已经晚了，寡不敌众，干掉几个阿宝后，趁乱翻墙拖着瘸腿跑了。张丹成杀回堂口后，他又回来了。
人瘸，但技术不瘸。他也算堂口的一流杀手了，他的技术不在腿上，腿是当年与黑帮发生冲突时为了保护张丹成被打瘸的，他最厉害的技术是“飞钉”，手上运力，十几米外，能把一根铁钉打入木头，深入几寸。这套技术据说源于中原地区的“燕子门”，后来好多传言版本都把“飞钉”的技术演化为“飞刀”了，因为“飞刀”更精彩，更动人。其实那个年代就是“飞斧子”都不会“飞刀”的，首先“飞刀”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工业革命前没有大规模的刀片切割技术，所有的飞刀都是手工打磨的，要制作薄如蝉翼的飞刀既费时又费力，即便好不容易制作了几把得心应手的飞刀，真正实战起来，也不太顶用，因为扔出去的飞刀不可能马上拿回来，至多杀死几个人，然后就只有等着被杀了，而且一般飞刀多是暗中发力，发完就跑了，这样下来耗费几十天制作的飞刀打一仗就没了，下次再行动还得重新磨制，根本不现实。
而钉子很好弄到，但当时的钉子也不是现在的钉子。现在的钉子叫“洋钉”，和“洋火”“洋油”一样，都是漂洋过海的舶来品，古时候的钉子比较大，都是铁匠自制的，直径是现在钉子的三到四倍。钉子的供应量也比较大，一次能带几十颗，功力好的高手，弹无虚发，一次火并，至少能够毙掉十几人。下次再行动，依然装一兜子，不需要为工具担心。
祖爷对我说，如果没有亲眼见，你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高人，那瘸子手一扬，铁钉“嗖”地飞出，“崩”的一声就扎进牢门的木柱子上，祖爷被震住了，也明白了张丹成为什么会派这么个人来看守他了。
“师父说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让我不要怠慢你，更不要相信你。”第一天见面，那瘸子就这样对祖爷说。
一开始两人是互有戒备的，一个坐在牢门里，一个坐在牢门外，也不怎么说话，后来熟了，逐渐开始交谈。
那瘸子名叫涂一鸣，是张丹成出道后的第一批弟子。腿瘸后，张丹成基本不再安排他外场的事了。他这条腿是为张丹成断的，张丹成当着堂口的弟兄发誓要养他一辈子。其实根本不用养，涂一鸣在堂口干了这么多年，银子一大把，不缺钱。
祖爷问他为什么不趁机脱离堂口，去个别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涂一鸣呵呵一笑：“你不懂。一个人在堂口混了几十年，堂口就是家了，这份感情是拿钱换不走的，生是堂口的弟兄，死是堂口的鬼，习惯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日子了。我残了以后，虽不出外场了，但幕后出谋划策还是少不了的。我这个人闲不住，更不愿意吃闲饭，正巧你来了，师父要我看守你，说你这个娃子是个危险人物。”
祖爷心里一阵苦笑。随后一段时间，祖爷过得也算舒服，每日三餐都有肉，逢初一、十五还能喝两口米酒。张丹成这招太绝了，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祖爷心中的怒火和压抑开始慢慢消减。夜里，祖爷常常自言自语，他提醒自己记住仇恨：弟弟妹妹虽不是张丹成亲手杀的，但他是堂口的主事人……我当初要是不救他们……可他现在并没有杀我……每天夜里，祖爷都会带着这些想不开的结儿入睡，梦里时常回到以前，回到父亲母亲身边，一家人有说有笑，醒来后屋子空空，又是一阵发呆。
祖爷也曾想过撞墙角，死了算了，但又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死？已经家破人亡了，自己不该让香火继续下去吗？他也想过绝食，但为什么要绝食呢？仇人的饭不能吃吗？吃饱才能活着，活着才能出去，出去才能报仇，不但要吃，而且还要吃好！
每隔十天半个月，祖爷就会戴着脚镣从地牢里出来放风，涂一鸣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他，袖子里藏着铁钉，有时祖爷会说：“你不必紧张，我不会跑的。”
每当这时，涂一鸣就会笑着说：“别人不会，你会，15岁就敢杀两个人，点一个人的天灯，如果不小心，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其实，涂一鸣是打心眼里喜欢祖爷的，他常对祖爷说：“娃子，如果你不是我们的仇人，那我们肯定会成为好兄弟。你也别整日想着报仇，说句公道话，师父当时做局时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弟弟和妹妹，四坝头在街上转悠时，就偏偏碰到你们了……”
“不要再提这事了！”祖爷打断他。
“不让提我也提，我告诉你，师父早就派人去庙里把你弟弟妹妹的尸骨泥人拿回来了，买了两口大棺材，下葬了，还立了碑，月月都派人烧纸。现在堂口的兄弟都主张杀了你，师父就是不应……”
“别说了！你这个瘸子！”祖爷骂道。
涂一鸣呵呵一笑，“你这个小子，要是在大街上有人这么说我，老子一镖封了他的喉。”
祖爷跟这个人生不起气来，“张丹成准备把我关多久？”
涂一鸣摇摇头，“说不定，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只要师父活着，除非他老人家死了，死了也不会放，你是我们整个堂口的敌人，你出来，我们就别想活。所以，我估计你会老死在这里了，这不挺好嘛，有吃有喝的，等你再长大点，师父没准儿还会给你找个妮子……哈哈……”
祖爷一阵迷茫，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祖爷已下定了活下去的决心，每天吃饱后就在牢房里伸胳膊蹬腿，有时还会倒立，锻炼体力和耐力。涂一鸣无聊的时候就会走上去，坐在院中，把铁钉一颗颗打入大树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拔下来，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再打，再过去，再拔。
有一次，祖爷对涂一鸣说：“喂，不如你教我打铁钉吧？”
涂一鸣眼睛一眯，笑着说：“你当我老糊涂了？我教会了你，哪天你一镖打在我脑袋上，我找死啊？”
祖爷也笑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是感性动物，时间久了会产生感情，相互的提防力也会减轻。有一次涂一鸣来了后，唉声叹气，祖爷趁机问：“怎么了？”
涂一鸣说：“师父发脾气了！差点漏局！这群杂种，太贪了！”
祖爷一笑：“说说。”
涂一鸣看了祖爷一眼，祖爷又是一笑：“我也算是堂口的人了，我又跑不了，听了也会烂在肚子里，不用这么紧张吧。”
涂一鸣一声长叹：“也罢。现在的阿宝队伍和以前不一样喽……”
祖爷问：“怎么不一样，不都是骗子吗？”
涂一鸣摇摇头：“失道了，失道了。”
祖爷说：“骗子有什么道？”
涂一鸣脸一沉：“你懂什么！我们‘江相派’，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有情有义桥下过，无情无义刀下亡，劫富济贫天为证，贪财贪色天报应！你说骗子有什么道？师父明知你会杀他，他却不杀你，反而养着你，这就是道！”
祖爷一愣，立即说：“那杀人也是道？”
涂一鸣说：“杀坏人是道，杀好人就是失道。”
祖爷沉思了一下，“杀无辜的人呢？”
涂一鸣知道祖爷又想起了弟弟妹妹，低头片刻，说：“这是失道。人有时很难把控自己，为了堂口的利益，有时顾不了那么多……”
祖爷一听怒了：“顾不了？顾不了就滥杀无辜？都是孩子啊，什么都不懂，跟你们无冤无仇啊！”
涂一鸣也怒了：“谁知道那是你弟弟妹妹？你看看大街上有多少叫花子！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早晚都得死！就现在，就今晚，有多少乞丐冻死，你知道吗！你管得过来吗？这就是个吃人的世界！他们不被阿宝吃，也被这个世界吃！”
祖爷冷冷地说：“这就是你们的道？”
涂一鸣叹口气说：“你以为师父不忏悔吗？你知道堂口每年会拿出多少银子救济穷人吗？你知道师父每年光汤药就送出多少副吗？你知道这十里八村的人都拿师父当活菩萨吗？几个叫花子的命换来一大群人的温饱，不值吗？”
祖爷说：“如果死的人是你女儿或你儿子呢？”
涂一鸣不做声了。
祖爷说：“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父母的心头肉。”
涂一鸣说：“你不知道，师父这是好的，你看看外省的几个堂口，都成什么了？骗财骗色，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啦，畜生啊！”
祖爷说：“你们和畜生也差不多。”
涂一鸣大怒：“你……”右手一抬。
祖爷说：“要打我？畜生！就是畜生！畜生！”
涂一鸣看着祖爷，把手里的铁钉悄无声息地缩回袖子里，“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人都默不作声了，良久，涂一鸣说：“你要恨就恨，但我告诉你，真正的阿宝不是畜生！当年洪门五祖之一方照舆祖师爷创立‘江相派’时，与各路绿林好汉遥相呼应，劫富济贫，反清复明，黎民百姓无不暗中叫好！祖师爷仙逝后，其下乾、坤、坎、离四大房的弟子个个都谨遵师训，心怀善念，不贪财，不贪色，惩恶扬善，劫富济贫。”
祖爷沉默了，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因为祖爷的祖上也是天地会的，天地会就是洪门，祖爷小的时候，爷爷经常给他讲天地会反清复明的故事，只不过“江相派”这一支与天地会渐行渐远，爷爷很少提及。
涂一鸣见祖爷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祖爷沉思了好久，心情沉重地说：“其实……我祖上也是天地会的……”
这一句如同惊雷，把涂一鸣震得身子一抖，在他眼里，祖爷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叫花子，先前张丹成也曾让他问过祖爷的真实姓名和身世，祖爷不说，他们也没办法，后来干脆不问了。没想到还同出一门！
封建社会最讲究认祖归宗，涂一鸣赶紧追问详细情况，祖爷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讲到当年祖上如何反清复明，后来又如何加入太平军等等，唯独没说他父亲的事儿。
这就足以让涂一鸣目瞪口呆了，他怯怯地问：“娃子，你知道到你这一辈，占什么字吗？或者，你知道你父亲占什么字吗？”
所谓占什么字，就是封建族谱中每个人所起的名字中的那个固定的字是什么，一般指中间那个字，这个字直接反映一个人的辈分。这些字由最初的老祖宗订立，并设定好顺序，一辈辈地往下传，比如某人姓张，到他这一辈正好占“云”字，那么他和他的兄弟就都叫张云什么，如张云山、张云腾、张云烈等等，下一辈如果是“庆”字，那么这些人的下一代中间那个字就是“庆”，如张庆文、张庆财等等。同族的人，一看名字就知道谁的辈分大，谁的辈分小。
辈分是纲常伦理的基础，三纲五常又是整个封建社会的思维基石，所以乱了辈分就是大逆不道，打骂长辈、杀死长辈、与长辈通奸，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祖爷记得自己这一辈的字，他占“观”字，他父亲占“临”字，祖爷如实相告了。这一告不要紧，涂一鸣的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张丹成那里报信了。
祖爷入道
张丹成听后大惊，赶紧拿来天地会族谱查询，一直上推到雍正年间，果然都如祖爷所言，所有的名字都能对上号，张丹成傻了，这么推下来，他占的这个“丹”字正好在“观”字后面，他比祖爷矮一辈，祖爷是他的师爸才对！
普通家庭重辈分，堂口更重辈分，张丹成现在等于关押了自己的长辈，而且还杀死了两个叔父辈的人，这要传出去，他也别在江湖混了。想到这儿，张丹成的冷汗都出来了。
“怎么办，师父？”涂一鸣问。
张丹成思索了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孽啊，作孽啊。”
祖爷倒没太在意这个事儿，只是听涂一鸣提起天地会，有一种亲切感，所以就将祖上的事说了。涂一鸣走后，他愣愣地发呆，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突然，地牢的门开了，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丹成率领周震龙、涂一鸣还有几个阿宝进来了。祖爷一看，吓一跳，都光着上身，后背别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还没等祖爷说话，扑通都跪下了。
“‘江相派’木子莲堂口第十三代掌门人张丹成拜见师爸！晚辈有眼无珠，犯下滔天大罪，今日特携众弟子前来领罪，请师爸执行家法！丹成引颈谢罪！”张丹成低着头伸着脖子，将大刀举到祖爷面前。
祖爷懵了，脑子急速运转，突然明白了：都是天地会的后代，自己的辈分肯定比他们高！
一时间，祖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地牢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祖爷赶紧上前搀扶张丹成，毕竟七十来岁的人了，光着膀子就在那跪着，祖爷于心不忍。
张丹成死活不起来，说：“这是大罪，罪不可赦，砍下我的脑袋，以祭奠两位长辈在天之灵！”
祖爷百感交集，想起弟弟妹妹不觉流泪了，默默地淌了好久，这种情况，怎么下得去手，“老先生请起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张丹成抬起头，对祖爷说：“师爸宅心仁厚，算上这次，已是两次救命之恩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罢，将左手担在木凳上，右手举刀，咔的一声，将自己的小拇指剁下，殷红的鲜血随即喷了出来。
“师父！”周震龙、涂一鸣等人跪着拥在张丹成周围。
张丹成拾起自己的断指，举起来，对周围的人说：“你们照做。”
周震龙与涂一鸣相互看了看，也将手指担在木凳上，刀光闪过，地上又多了两个断指。剩下的几个阿宝，相互看来看去，最后一咬牙，全都剁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祖爷被这套纲常伦理深深震撼了，他流着泪搀扶起张丹成，说：“大家都起来吧，还是那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吧。”
周震龙哭着说：“是啊，毕竟是一家人啊。”
张丹成说：“赶快传话设宴，我要和师爸开怀畅饮。”
已是夜半子时了，管家又把厨子喊起来，大起炉灶，烹鸡煮鹅，很快一桌酒席就弄好了。
张丹成让祖爷坐上座，自己居右，周震龙居左，涂一鸣居下。
祖爷这才敢把真实身世透露出来，讲到军阀刺杀全家的事情，张丹成眼珠子直冒火星，“王八蛋！这些军阀跟满清一个操行！”
酒过三巡，张丹成一声叹息，说：“师爸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一问，把祖爷问住了，前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替弟妹报仇，如今，这段仇消了，接下来就是父母的大仇了，可现在去杀军阀，那根本不可能，他也不知作何回答了。
张丹成见祖爷不说话，问：“师爸何不留在堂口？”
祖爷一惊，留在堂口？做阿宝？行骗？
张丹成说：“不瞒师爸，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是个枭雄，有胆有谋。我老了，再过几年就七十三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到。我经营这个堂口几十年，却经营得这番惨淡，有何脸面去见祖师爷啊。唉……想当年，我张丹成何等威风，那时候东有张丹成，西有段金山，南有乔五妹，北有康少华，四大堂口遥相呼应，大清权贵俯首帖耳，江湖好汉争相追随，谁能料到我会漏局？结果不仅把自己弄成不男不女的阴阳人，还连累其他几个堂口的兄弟一同跳场，唉……”
周震龙和涂一鸣听到这，备感惆怅，“师父。”
张丹成说：“震龙，一鸣，你们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忠心耿耿，我没有几年活头了，堂口总要有个人来打理，祖宗的基业不能断在我的手里，四坝头造反后，我心里更加难过，眼下无人了……震龙宽厚老实，为人中肯，但太过仁慈，妇人心肠终归统领不了大局，还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一鸣武艺超群，但谋略不足，行事太过冲动，也难以坐镇堂口，为师整日都为后事着想，难啊。”
周震龙和涂一鸣面现惭愧，“师父。”
张丹成继续说：“师爸，今日晚辈当着我俩徒弟的面，请求你留下来，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家人，我死之后，由你主掌堂口，有震龙和一鸣辅佐你，你意下如何啊？”
还未等祖爷开口，周震龙和涂一鸣一同说：“谨遵师父教诲，我们定效犬马之劳！”
祖爷迷茫了，思绪一片混乱，莫说别的，就张丹成一口一个“师爸”，就叫得自己冷飕飕的，封建社会，侄子把叔叔看大的有的是，但这种年龄小辈分高的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还有点不适应，“我考虑考虑吧。另外……老先生比我年纪大多了，就叫我名字即可，否则……”
“不行，不行，以前不知道，怎么叫都行，如今知道了，再乱叫，岂不是大逆不道！”
祖爷无语了。
祖爷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反复思考，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弟弟妹妹，他们死于这个堂口，现在自己却要加入这个组织，他们的在天之灵，怎么看？
如果不加入，自己去哪儿？家没了，如果认祖归宗，这儿就是家，张丹成满腔真诚，又如何拒绝？
但这终归不是正道，是骗，自己从小就读四书五经，常讲礼义廉耻，“江相派”虽出自天地会，但如今已经失道……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涂一鸣来了，涂一鸣是个粗人，但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他的几句话让祖爷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你不是问什么是道吗？你继承了师父的大位，这就是道。现在整个阿宝群体都失道了，需要一个人扭过来，你自己的弟弟妹妹死了，你想过没有，如果堂口被没有良心的人执掌了，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杀？多少无辜的人被骗？这些阿宝还会作多少孽？大道中兴，就看你了！”
这句点到祖爷的心坎上了，大道中兴，断其恶气，扬其善气，恢复当初洪门五祖劫富济贫的道义，让阿宝们从畜生变回人，这或许就是自己追寻的道。
祖爷终于加入阿宝的队伍了。穿过刀林阵，喝过鸡血酒，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祖爷入道了。
《佛偈》上说：“为人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五年后，张丹成去世了，去世前饱受病苦折磨，但终究有人守护，祖爷在他身边。他走的那天是腊月初七，人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枯瘦如柴，肚子塌陷，两排肋骨凸起，脑袋像断了一样抬不起来，只能靠祖爷用小勺喂水。
当晚亥时，进入昏迷状态，三呼一吸，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有时偶尔会支起胳膊，好像要推开什么，又像是挣脱什么，死时，眼角流出一行泪。祖爷知道，他无后，人死无后，最为凄凉，他一直想要个孩子，年轻时风华正茂，忙于行骗，后来想要孩子时，又被人切了睾丸，连男人的自尊一同被切走了。弥留之际，他曾有一阵回光返照，紧紧抓着祖爷的手，勉强挤出两个字，弱弱的，但祖爷听清了，是“报应”。
张丹成走了，祖爷“登基”了。五年间，他学会了一个阿宝所应具备的一切本领。此外，他还有一般阿宝所没有的品质，超人的智慧、非凡的胆略，尤其是那根深蒂固的善念，让他从里到外都成了无与伦比的大师爸。
张丹成走后，周震龙也看破了红尘，他跟了张丹成三十多年，摸爬滚打，风风雨雨，此刻，他感觉自己也该离开了。周震龙向祖爷请示离开堂口，祖爷问他打算去哪里，祖爷并不是想阻止他，而是怕他老了，没人照顾。他说他已经想好了去处，将来会告诉祖爷。祖爷也没再问，临行前，祖爷给他准备了大量金银，他没要，他要求祖爷把所有他的东西都散发给周围的穷人，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了。
涂一鸣没走，他始终把堂口当做家，他的“飞钉”功夫早已传给了祖爷，现在没事就陪祖爷喝茶，有时两人会切磋一下镖法，祖爷会让着他，让他开心。
祖爷坐镇堂口后，进行了一次人事上的大洗牌，废除了延续几百年的堂口等级制度，设立了新的奖惩制度。由于祖爷开了“江相派”的一代新风，作风与为人都与当年洪门五祖相似，有的小脚提议对新掌门人改称“祖爷”，这样既尊敬，又亲切，于是祖爷的称谓就这样诞生了。与此同时，王亚樵那边也传来消息，当年下令刺杀祖爷全家的那个军阀已经死于内部争斗，据说中了七枪，头上一枪，胸口六枪。
那年年底，祖爷带着几个小脚回了老家，打听后才知道，当年那些杀手走后，还是乡亲们帮着埋的家人尸体。祖爷在邻居的带领下，来到那块墓地，一家人就埋在那个大坑里，坟地多年无人打理，已经长出很多蒿子。祖爷扑通跪下，仰面朝天，泪流满面。
祭奠完后，乡亲们都邀请祖爷去自己家里吃年夜饭，祖爷没去。他给了乡亲们一些钱，还是回到自己的家中，白天已经让小脚们打扫了灰尘，房子干净了许多。
坐在空空的屋子里，祖爷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亲人们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翻腾。夜空寒寂，交子除夕，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家家户户都欢天喜地、辞旧迎新，祖爷走出屋子，站在院中仰望苍穹，天边绽开的烟花点缀着他孤独的世界，他陷入了无尽的惆怅。
茶楼受辱
祖爷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给我讲述他的过去，讲完时，天都快亮了。
我从未听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我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么多，我傻傻地坐着，茶杯的水早已凉透。
“傻亮，”祖爷说，“现在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我当初还不如你了吧？我只是个叫花子，现在都成爷了，你好歹还是个堂倌，你说你是不是也可以做爷？”
我不知该答什么，心想：谁能和你比呀，我杀只鸡两手都发抖，你杀两个人都不眨眼，我可没这胆量和魄力。
祖爷见我不说话，接着说：“傻亮，想不想跟爷啊？”
我心里一惊，难道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跟他入伙？当骗子？我一阵冒汗，咱穷虽穷，但伤天害理的事从小就不会干，也不敢干，我怯怯地说：“爷，小的没这本事，也没这胆儿，小的有口饭吃就行了，可比不了您……”
“哈哈哈哈。”我还没说完，祖爷就笑了，笑得我毛骨悚然。
祖爷说：“你就想一辈子这样了？做一辈子跑堂的？就不想挣钱娶个媳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祖爷这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男人大了，谁不思春啊？每天客来客往，红男绿女一大堆，我只有躲在门后偷看的份儿，有时漂亮姑娘来了，我给人家沏茶时会忍不住看几眼她鼓鼓的胸扣，然后佯装没事马上离开。晚上我也想，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洞房花烛，传宗接代，但一想到自己是个穷光蛋，也只好挠挠屁股，抠抠鼻子，而后蒙头睡去。
祖爷突然又问：“傻亮，你母亲怎么死的？”
我回答：“肺痨。”
祖爷说：“找郎中看过吗？”
提起这事，我就心痛，我说：“开始看过几天，后来没钱了，又没处借，郎中送了几副药很快就吃完了，接下来就挨着，后来吐血了，再后来就……”
祖爷说：“死后如何下葬的？”
我感觉祖爷在揭我的痛处，这是我一生都备感辛酸的事。老娘死后，买不起棺材，就用席子裹了，放进盛衣服的卧柜里，村里人帮忙抬出去，就这样埋了。老娘受了一辈子苦，最后连身寿衣和口棺材都没有，每次想起这事，我就不自觉地流泪。
祖爷见我哭了，递给我一个手绢，说：“如果你还想过这样的日子，你就回茶馆吧，如果你想跟我，就回来找我。”
从祖爷府邸出来后，我一路小跑回到茶馆，祖爷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我不知该如何抉择。我不明白为什么祖爷会选中我，我不聪明，长得也很猪头，而且胆子和老鼠有一拼，这和阿宝格格不入啊。
白天，我依然跑堂，昨晚一夜没睡，两眼干涩无神，又加上脑子里想着祖爷的事，整个人心不在焉。中午时分，祖爷来了，我不敢看他。他依旧一声高叫：“傻亮，给爷来壶龙井！”
“来了！”我高声唱喏，为他沏了一壶上好龙井。
他依旧一把白纸扇，兀自地喝着，兀自地扇着。
我看了他两眼，他没搭理我，我忙着招呼其他客人。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年轻人，吊儿郎当的，我赶忙迎上去：“两位爷，里面请。”
“给爷上壶好茶！”
“好嘞！”我赶忙给他们去沏，沏好后，小心翼翼地将茶碗端到他们面前，“两位爷，您慢用。”转身刚要走，只听“啪”的一声，茶碗掉在地上了，我不知怎么掉的，可能是我刚才转身时，袖子扫的。
掌柜的交代过，遇到这种情况，要赶紧道歉，并查看茶水是否溅到客人脚上了，如果客人脚上洒上了茶水和茶叶，要立即用自己的袖子给擦干净。
我不停地鞠躬道歉，“对不住爷了，对不住爷了。”看到一个人脚上确实被洒上了茶水，赶忙俯下身，想用袖子给他擦干净。
刚触到他的脚，没想到对方一脚把我蹬开，正蹬到胸口上，我感觉像岔了气一样，疼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妈的！你知道老子这双鞋多少钱吗！就你那双脏手，也配擦这双鞋？”那小子骂道。
我捂着胸口蹲在墙根儿，我知道今天又作下了，以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也挨过巴掌，我只想着这事儿能尽快过去就好，我不想争辩，也不敢争辩。
掌柜的一看事不好，忙从围桌里走出来，堆着笑脸说：“两位爷，您息怒，您息怒，我这小徒弟不懂事，毛手毛脚的，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今儿这茶水免费，算我给爷赔不是了。”然后转身向我，“还不快滚进去！”
我起身刚要走，没想到那个小子说：“等一下，”然后冲我招招手：“你过来。”
我估计他要扇我，我捂着腮帮子，慢慢挪过来，害怕地看着他。
他对我笑了笑，说：“你看你长的这副揍性！这样吧，你把我这鞋上的茶叶末子舔干净，这事就算了，否则，老子今天把这茶楼连同你一块砸了！”
我知道我很贱，从小遭人奚落得也不少，但这种舔鞋的事却从来没有，看来人家真没拿我当人啊。我无助地看了看掌柜的，掌柜的为难地点点头，示意我马上给他舔。
我突然想起了祖爷，回头向他的座位投去求助的目光。我认为祖爷肯定会帮我，他是侠义之人嘛！
没想到祖爷根本没往这儿瞥一眼，他依旧扇着扇子，悠闲地喝着茶，好像这茶楼里发生的一切根本没触及他一丝一毫。
我绝望了，慢慢蹲下，伸出舌头，把对方圆口布鞋上的茶叶舔干净。对方看着我舔他的脚，哈哈大笑，快乐到了极点。
我感觉自己一点尊严都没有了，舔完后，跑到后堂，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哇哇大哭起来。
夜里，我悄悄地走向祖爷的宅府，走到半路，又迟疑了，往回走，回头走了一阵，又转回去，反反复复几次，终于走到祖爷门前。
我站在门口，不知他睡没睡，伸手叩门，门开了，管家一看是我，说：“进来吧，祖爷等你呢。”
我一愣，跟着管家进去了，祖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来了，说：“想明白了？”
我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今天……您都看到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会帮你，对不对？”祖爷截断我的话，“我告诉你，我可以立马杀了那两个混蛋，但那是我，不是你，你自己要活出尊严！”
祖爷一声吼，我不做声了。
“你自己明白就好，这个世界，不是你老实就能生活的！明天开始，你来堂口吧。”祖爷说。
我抬起头，“祖爷，我……”
祖爷说：“放心吧，杀人放火的事，我不会让你干的！”
就这样，我跟了祖爷。
我在师父堂口的岁月
跟了祖爷，就意味着衣食有了保障。堂口每隔一个月就有一次“食禄”，也就是聚餐的意思。一般都是坝头资格的人参加，有时也会带一些表现好的小脚。
祖爷每次都会叫上我，二坝头当然高兴了，因为我是他的人，但其他几个坝头不解，这么个笨蛋丑玩意儿，凭什么让他上桌？祖爷有话说，“傻亮以前是跑堂的，端茶倒水他在行，让他上桌！”
其实，每次吃饭，都有专门的仆人伺候，根本不用我端茶倒水，但自从我来了堂口，祖爷就让我干这些事，每次吃饭，我都累得要命。别人又喝又吃，我一会儿给这个斟酒，一会儿给那个倒茶，刚坐下，又有人要抽烟了，我赶忙拿出火石给他打着，一顿饭下来，肚子没填几口菜，还忙得腰酸腿痛。
但我不在意，至少，这都是自己人，不像在茶馆，别人拿我当狗使唤。在这里，大家是兄弟，他们是坝头，是长辈，这是我应该做的，累虽累，但我高兴。
我发现祖爷是个很有定力的人，每次喝酒，他都不少喝，每个坝头敬酒时，他都喝，但从没见他醉过，不像二坝头，每次都喝到桌子底下，又吐又拉，最后还得我给他收拾。
刚到堂口那会儿，我感到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我又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但吃了几次饭，我发现，每个坝头之间，甚至坝头和祖爷之间，都是有矛盾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没有摆上桌面，但有时气氛很不对。有一次，二坝头差点和三坝头干起来，就因为几句话。三坝头笑二坝头“土鳖”，说他该学学诗词歌赋，否则脱不了“土鳖”的劲儿。二坝头当然不干了，说：“你他妈懂个屁！老子每年给堂口拿回多少银子？你他妈就知道骗色逛窑子！”
每当这种时刻，祖爷都不说话，看着他们表演。当他们发现祖爷脸色骤变、真的生气了，就都不做声了。此时，祖爷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和地说：“吃菜，吃菜，喝酒，喝酒。”所有坝头都会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祖爷，祖爷依旧微笑着说：“喝酒，喝酒。”所有人随着祖爷一饮而尽。然后祖爷便哈哈大笑，其他人先是发愣，然后也跟着祖爷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真懂祖爷，还是装懂。总之，祖爷的心，我永远猜不透。
时间久了，我发现这里面有几层关系，首先是祖爷，他是堂口的老大，具有绝对的权威，他一瞪眼，谁都不敢吱声。然后是大坝头和二坝头，他俩跟祖爷的时间久，属于祖爷的近卫军，事实上，他俩关系也很好，而三坝头和五坝头最谈得来，都是文化人嘛！四坝头虽然入堂口时间不如大坝头和二坝头长，但和二坝头关系不错，因为他制作的道具二坝头用得最多。至于六坝头，天天在外边跑，看不出和谁远和谁近。七坝头就是二坝头的狗，一副奴才相，我懒得搭理他。
除了吃喝不愁之外，我还差点碰了女人。那是我加入堂口后一个月，有天开完堂会，二坝头对我说：“大头，二爷带你去见见世面。”当时一起去的还有三坝头和五坝头，还有几个小脚。
说真的，我活了20年，还没碰过女人的手，等到了妓院，我才明白，原来二坝头说的“见世面”是这个意思。进门前，二坝头告诉我：“记住，现在你是爷！这里面所有的姑娘都是伺候你的！不要手软！脸皮不要那么薄！”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看了看其他几个小脚，他们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进了青楼，老鸨笑着迎面而来，真客气。二坝头、三坝头、五坝头都是轻车熟路了，很自然地端起了爷的范儿，我们这些小脚拘谨地紧跟其后。喝花酒时，分了两桌，三个坝头一桌，我们这些小脚一桌。
几个坝头给自己点完姑娘后，让我们也点。我们哪敢，我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姑娘们，最后二坝头说：“怂蛋玩意儿！我来点！”他一口气点了几个，那几个姑娘高兴地来到我们身边。
坐在我身边的是小家碧玉型的，个子不高，但人很水嫩，皮肤很白，眼睛里波光荡漾。刚坐下，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味迎面扑来，冲得我有点迷糊，她很快就抓住我的手，我慌了，不敢看她，脸憋得通红。
事后，有个小脚对我说：“兄弟，你知道吗，当时你那个德性，整个脑袋就像一个涨红了的牛蛋！”我心说：就你好！你他妈鼻子周围的肌肉老跳，就像拉完屎的牛屁眼一缩一缩的。
二坝头看我们放不开，就冲我们瞪了瞪眼！他一瞪眼，我们就逼着自己放开了。
喝酒的时候，姑娘们会往你嘴里夹菜，我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这是第二个女人给我夹菜。我心里明白，就我这个怂样儿，姑娘看的是我兜里的钞票。她们肯定想：给谁夹不是夹啊，就当喂猪了。
喝了两个时辰的花酒，几个坝头带着姑娘上楼了。二坝头上楼前回头对我们几个小脚说：“别他妈光顾着喝酒，往这来不是为了喝酒的！”
酒是乱性的，喝了酒胆子就会变大。看着其他几个小脚拥着姑娘上楼了，我竟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姑娘上去了。
进了姑娘的厢房，又是一阵浓郁的芬芳，那屋子里的被褥和纱帐估计都被熏了香，总之就是香，冲得人头晕。
姑娘对我说：“爷，洗洗吧。”说着将我拉到角落的盆架旁，架上有一个铜质洗脸盆，里面半盆清水。
我想，是该洗洗了，头晕啊，低下头，撩起水就往脸上扑，洗了几把，清醒多了。回头看姑娘，发现姑娘愣愣地看着我，傻了一样，我不解，问：“怎么了？有手巾吗？擦擦脸。”
姑娘咯咯笑起来，把我笑傻了，“怎么了？”
姑娘掩面说：“爷，这不是让你洗脸的，是让你洗下面的。”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羞得满脸通红。洗下面的？也就是说有无数人用这个盆洗过下面。我刚才却用它洗了脸，我感到一阵恶心。
姑娘边说边把外衣脱了，露出娇小的身体和红色的肚兜，“爷，我帮你洗吧。”说着，要解我衣服。
我忽地躲开了，姑娘不解：“爷，怎么了？”
我说：“你多大啊？”
姑娘说：“十六。”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到她手里，然后一溜烟跑下楼去。身后传来姑娘的声音：“爷，别走啊！”
事后，大家会合时，二坝头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挺好，挺好！二坝头笑着说：“你个大脑瓜子，还挺好，以后二爷经常带你来！”
回到堂口后，过了段日子，有次开完堂会，祖爷对我说：“大头，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人散去后，祖爷把我叫到屋子里，我不知他要干什么，下人端了茶上来，祖爷说：“上好的龙井，你尝尝。”
我不知祖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茶杯，喝了两口。
祖爷打开扇子，扇着，笑着说：“你怎么没做啊？”
我一愣，“什么没做啊？”
祖爷咳嗽了一声：“和那个姑娘啊！”
我一惊：“啊？您怎么知道？”
祖爷哈哈大笑。
我恍然大悟：祖爷派人暗中监视我。
祖爷说：“说说，为什么？别不好意思，要说实话。”
我吞吞吐吐地说：“她才16岁，我当时就想起了自己的妹子，在家都是爹娘的心头肉，谁也不是自愿的……”
祖爷收敛了笑容，凝重地说：“天下人谁无儿女？男人只知道嫖娼时的快感，却不曾想过，假如自己的女儿也在别的男人胯下，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头，祖爷没看错你。”
印象中，这是祖爷第一次夸我。但一想到连这样的事情祖爷都了如指掌，我开始害怕祖爷了。
在堂口的日子感觉过得好快，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当初那个堂倌也逐渐转变成名副其实的阿宝，我也渐渐适应堂口的生活了。有天晚上祖爷又把我叫来，再次问我后不后悔，我实在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正在我踌躇间，祖爷拿起茶壶，笑着说：“这壶茶冲淡了，你再去沏一壶新的来，你这个茶楼堂倌自从来到堂口后，还没正式给祖爷沏过茶呢。”
听旁人说，祖爷对茶很讲究，每次品茶，些许的差异，他都能品出。我在茶馆干过几年，茶道这个东西虽谈不上精通，但学过的和没学过的就是不一样，茶、水、火、器、空，每样儿我都在行，早年跟茶馆的掌柜学艺时，没少挨训，没想到这些本事现在还派上用场了。
我小心翼翼地为祖爷沏了一壶茶，给祖爷倒上一杯，祖爷品后，说：“几个月不跑堂，手艺生疏了！”
我呆呆地立着，不知该说什么。
祖爷一抬手，示意我坐下。随后祖爷突然发问：“大头，你觉得祖爷我人怎么样？”
我没想到祖爷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堂口的老大问自己的小弟他人怎么样，小弟除了回答好之外，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挺好的，挺好的！”
祖爷冷笑：“好？杀人好？还是放火好？”
我头顶一阵冒汗，“都好……”一言甫出，顿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祖爷，我是说……”
祖爷哈哈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祖爷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我是杀过很多人，也骗过很多人，这当中有的罪有应得，有的是出于无奈。如今时局动荡，‘江相派’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四大堂口命运未卜，现在是最难熬的时候。”
听到祖爷这番话，我心里一阵发堵，我感觉自己的命特别不好，刚出生没多久父亲就死了，自己刚长大成人母亲就死了，好不容易加入了黑社会，还赶上堂口最难熬的时刻，好像我走到哪儿，哪里就会没落。
祖爷所言不虚。前几天他刚参加了东、南、西、北四大堂口共同召开的大堂会，就是商讨各个堂口的命运以及如何应付时局。四大堂口自从方照舆祖师爷创立之始，几百年来遥相呼应，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大家彼此配合，走过了无数沟沟坎坎，这才使得“江相派”绵延几百年，香火依然旺盛。
解放战争爆发后，国民党节节败退，东、南、西、北四大堂口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尤其1948年以来，国内形势动荡，国民党一溃千里，“江相派”能活动的地盘也越来越少。情急之下，祖爷给另外三大堂口的掌门人发了邀请信，召集了这次大堂会。
祖爷作为东派“木子莲”堂口的掌门人，带着几个坝头参加了这次会议，祖爷还带去了堂口的大量金银，赠给其他堂口，用来渡过难关。其实，这种四大堂口掌门人会合的大堂会，每年都有一次，其他几个堂口的“大师爸”都知道祖爷的传奇经历，对祖爷还是较为尊敬的，所以这次祖爷临时召集会议，大家都予以配合。况且这次，祖爷一下拿出这么多金银给他们，他们更是感动得唏嘘不已。
四大堂口都有自己的特点，每个“大师爸”也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们东派“木子莲”堂口，真的就像朵莲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尤其是祖爷执掌以来，守住了阿宝的道，劫富济贫，乐善好施。而我们的“大师爸”——祖爷，很儒雅，办事利索，无论对手下还是对外人，都很文明。
南派的“越海棠”堂口，清一色全是女阿宝，当年张丹成所说的那个乔五妹，就是“越海棠”的第十三代掌门人。后来乔五妹死后，堂口交给了有“冰美人”之称的江飞燕。江飞燕12岁入堂口，聪明伶俐，31岁接手堂口，冷若冰霜，施美人计拿下了黔、桂、粤、湘四地的高官和黑道，南方四省几乎被她趟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但她定了一条戒律：堂口的姐妹永远不能结婚，在她们的眼里，男人是拿来用的，不是嫁的。
西派的“龙须芽”堂口，阿宝们结构普遍年轻化，可能与西部多山有关，上了年纪的腿脚不利索，老胳膊老腿的，弄不好局还没做成呢，先把自己摔死了。他们那个堂口的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养老了，所以造成堂口人员臃肿，老家伙们不干活，干吃俸禄。时间久了，内斗就出现了，有时吃一顿饭，就会死好几个老家伙，为什么？年轻的把老的毒死了，所以西派是最不稳定的堂口。他们堂口的掌门人，叫秦百川，个子高，络腮胡，皮肤黑黑的，跟西部军阀素有来往。
北派的“雪萌草”堂口，整体很散，可能跟八路军开辟敌后战场有关，“雪萌草”从抗战以来就惨淡经营。解放战争爆发后，解放区的老百姓接受了解放思想，深信鬼神的人不多了，所以这个堂口其实名存实亡了，“大师爸”钱霖跃带着几个阿宝流窜作案，早就没有根据地了。
大堂会上，各大堂口掌门人得出一致结论：堂口不能丢，可以启动“出杀”，甚至可以“杀富”，先渡过难关再说！

第三章 生辰八字、赶尸、合阴婚后面的惊天秘密
“仙人手”的宿命结局
人生在世，总是要迈出步子的，就像我加入堂口，或对，或错，走了之后才知道。我知道祖爷这些日子为了堂口的命运殚精竭虑，正想说几句为祖爷分忧的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一会儿管家领着一个人跑了进来，那人一进门就喊：“祖爷，出事了！出事了！”
我一看，是二坝头手下一个叫“贼猫”的小脚。他那时十多岁，既是二坝头的脚，又是二坝头家的门童。这小子因腿脚利索，上树爬墙的活干得漂亮，所以大家都叫他贼猫。
祖爷对他慌张的样子很不满，脸一沉：“别慌！慢慢说！”
贼猫气喘吁吁地说：“祖爷，快去看看，二爷和七爷打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不对啊，七爷可是二爷保举的人才啊，坐上位子没多久，就敢造反了？
祖爷眼睛死死盯着贼猫，“究竟怎么回事？”
贼猫哆哆嗦嗦地说：“二爷一直和七爷在喝酒，突然七爷像疯了一样，把桌子掀翻了，张牙舞爪地要去咬二爷，多亏二爷闪得快，抄起凳子把他砸翻了，几个家丁把他捆了起来，拴在树上了！”
祖爷起身，“走，去看看。”
很快我们随同祖爷来到二坝头家里，院子里灯火通明，其他兄弟也到了，闹闹哄哄的。
我一看，“仙人手”正被捆在院中的榆树上。他发疯般地挣扎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球要爆裂似的，两道寒光从眼眶里射出，惊恐愤怒地扫视着人群，嘴里被塞了布，但依然能听出他闷闷的吼声，他在使劲嚼那团布，哈喇子从嘴角流出，一摊摊地滴在地上。
二坝头拎着棍子站在院中，我悄悄走过去，问：“二爷，这怎么回事啊？”
二坝头愤愤地说：“他妈的装疯卖傻，想切了我？”然后走到“仙人手”跟前，举起棍子，大吼：“说，谁让你干的？”
此时，“仙人手”更加狂躁不安了，嘴里发出吘吘的叫声，拼命地挣扎，晃得大树都跟着动，二坝头顺手就给了他一棍子，“我再让你装！我再让你装！”
“仙人手”大躁，狂叫着往前扑，身上的绳子都把他勒出血来了，二坝头举起棍子又要打。
“住手！”
二坝头一听是祖爷的声音，立马收住了。
祖爷走到“仙人手”跟前，“仙人手”歪着脑袋看祖爷，眼睛里充满猥琐，随着祖爷的走动，他脑袋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歪向右边。
祖爷看了一会儿，对二坝头说：“你过来。”
两人走到角落处。祖爷问二坝头：“老七最近被狗咬过吗？”
二坝头不明白祖爷什么意思，问：“狗？”
祖爷说：“一看就是疯狗病（狂犬病）！你拎着个棍子打什么！”
二坝头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噢，难怪这小子不要命呢，连我也敢打……可他没被狗咬过啊，杀狗宰猪都是大坝头那边干，我们碰不到。”
二坝头这番话倒是大实话。坝头们都有自己的分工，堂口做“扎飞”局经常要用到猪血、鸡血、狗血、猪尿泡等，这些东西都由大坝头来弄。当然，堂口对外发生冲突要搞暗杀，或者对内要切人时，更是由他来做，我不知道他这双手沾了多少动物和人的血。
我亲眼看过他整个杀猪的过程，以至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想吃猪肉，一想那个场景就要吐。
他先让几个小脚把猪摁倒，摁的时候，有的抓猪耳朵，有的抓猪尾巴，猪嗷嗷大叫。摁倒后，拿粗麻绳捆起来，前面两个猪蹄捆在一起，后面两个猪蹄捆在一起，此时猪还是嗷嗷嚎叫。这时，大坝头会抄起一根杠子，高高举起，使劲砸向猪头，一般三杠子下去，猪就叫得没那么厉害了。等猪晕了后，几个人将猪抬到磨盘上，拿一个大盆放在猪脖子下面，大坝头抄起磨好的尖刀，一刀捅入猪脖子，这叫放血。一刀下去，猪脖子划开个大口子，热腾腾的猪血哗哗流出，流到下面的大盆里。一只成年母猪一般能放多半盆血，随着血的流出，猪的哼哼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叫了。
血放干后，就开始开膛破肚。大坝头会把猪翻个仰面朝天，从上到下，一刀子将猪肚子划开，此时一股腥哄哄的热气会散出来，熏得人阵阵恶心。划开后，开始掏五脏六腑，尤其要把尿泡保存好，将来扎飞用得着。
第一次见这场面时，我腿都软了，看到其他人兴高采烈地看着，我感觉他们都麻木了。三坝头还以此为题材作过顺口溜，是这样说的：“何谓人生四大红？宰猪刀，杀猪盆，大姑娘的裤衩，火烧云。”
刚听时，我没反应过来，后来经小脚们讲解，终于明白了：宰猪刀、杀猪盆不用说，沾了血都是红的，火烧云能烧红半边天，也是红的，唯独这大姑娘的裤衩，直到小脚们说女子月经时，我才恍然大悟。真是骗子不可怕，就怕骗子有文化！
我问其他小脚，大坝头是不是生来就这么狠。他们说是，自从他老婆死后就更是了。我问他老婆怎么死的，小脚们说被猪嚼了。
原来，几年前，大坝头和堂口的一个女阿宝结婚了，那个女的也是一脸恶相，擅长扎飞，因为猪血、猪尿泡这些东西常用，所以祖爷让人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圈养了十几只猪，以备扎飞之用。
有一次，大坝头的老婆带着一个小脚去那里挑猪，突然抽起了羊角风，一头栽到猪圈里，浑身抽搐动不了，十几头猪一同奔来，要把她撕了，那小脚赶紧拿棍子打，根本不管用，那些猪像疯了一样，叼着不放，很快就嚼碎了，那小脚吓得屁滚尿流地回去报信，等人们赶来时，就剩了几块骨头了。猪虽是杂食动物，但猪吃人的事还很罕见，小脚们私下里都说这是报应，因为大坝头两口子合伙做局，总杀猪，身上有杀气，猪感觉到了，就攻击她了。
大坝头一怒之下，将十几只猪全部杀死，从此嗜杀成性，每隔几天如果不杀个东西，就难受。这种经常杀生的人可能身上真有杀气，有一次我们一同出去办事，山路上碰到一条大蛇，大家怎么驱赶都不动，后来大坝头从后面赶过来了，人还没到，蛇滋溜一下就跑了。
大坝头杀狗时，一般人不敢在场，因为狗比猪灵活多了，必须先用链子拴住，然后大坝头拎着棍子走过去，此时狗会发疯般地狂叫，做出拼命的架势，有时狗会咬到大坝头，但最终还是被大坝头打倒。其实杀狗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直接套个回拉扣，用绳子勒死，但大坝头觉得那样不过瘾，他喜欢血的味道，只有将狗头砸得脑浆迸裂，他才高兴。
杀鸡就更不用说了，一般是一刀将鸡头剁下，没了头的鸡，驾着个身子还能跑出十几米远，然后血流如注，扑腾几下就不动了。
看过这些血腥的场面，我晚上时常做噩梦。《三世因果经》上有一句：“今生短命为何因，前世宰杀众生灵。”六道众生，皆有灵性，人面对死亡时有多恐惧，动物就有多恐惧，那死前的眼神，想想都后怕。在我眼里，肉就是动物的尸体，没什么可吃的了。
新中国成立后，大坝头被判了死刑，其实即便政府不判他死刑，他也被老天判了死刑。1950年，他突然患了一种奇怪的病，是一种奇怪的皮肤病，浑身龟裂，皮肤一片片的，像鱼鳞一样，很痒，一挠就破，流黄水，腥哄哄的，日子久了浑身都溃烂了。祖爷为他请了当地最好的郎中，还是治不好。
平日里祖爷总是告诫大坝头杀狗时要注意别给狗咬到，所以今天看到“仙人手”这个状态，祖爷首先想到了疯狗病。
祖爷冷冷地说：“遇事要冷静，不要动不动就打啊杀的，何况还是自家弟兄。”
二坝头堆着笑脸说：“还以为他装神弄鬼呢！”
祖爷说：“我看你是装神弄鬼弄习惯了，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你仔细想想，最近‘仙人手’出过什么意外吗？”
二坝头想了半天，“意外？没什么意外啊……哦！”二坝头大呼一声，想起了什么，“前不久做‘蝙蝠局’时，他被蝙蝠咬了！”
这个蝙蝠局大家都知道，是祖爷最近的得意之作。是两个仇家斗法，我们在中间做的一次双面局。
算命史上第一个双面局
张家和李家都是临镇的大户，两家一直有仇，据说上下已经斗了三代了。最近矛盾加剧，原因是张家的当家人张二狗清明节迁坟时，在他爷爷的坟堆里发现了东西，是一块“压头石”。
所谓“压头石”就是压在棺材“财头”位置的一块石头，“财头”是棺材顶部死人脑袋所在的那个位置。古人下葬最注重棺材的摆放位置以及它上面是否有东西，如果家人去世下葬时，不小心被人做了手脚，用“压头石”压了“财头”，那么这家就完了，一连三辈霉运不断，直到“压头石”被发现挖出来的那一天。
要给一个棺材弄“压头石”，必须多人合作，因为下葬时，死者的亲人都会在场，一般都是先行孝礼，然后将棺材下到挖好的坑里。随后，所有亲属都围着土坑转圈，一边转，一边抓土往棺材上洒，这叫“圆坟”，表示死者的后代都是孝顺的人。等圆坟过后，周围的小工才会抡起铁锹大块大块地埋土，所以要想放“压头石”，几个小工都要买通，趁人不备，把一块花岗石丢在“财头”上，然后赶紧埋上，就算搞定了。
张二狗发现了这个“压头石”后，当时就开骂了，他认为这一定是李家干的。原因就是他爸爸曾经算计过李家。李家在民国二十二年的时候曾经翻盖过房子，结果二狗他爸瞅准了这个机会，买通了一个瓦匠，施了一个“鲁班门”的手法，想让李家倾家荡产。
那时的房子，多是四合院，主宅最高最大，坐北向南。结构与现在的民房不同，现在的“起脊”房，房顶中间高，两边都是斜坡，那时的房子房顶就是平的，房顶周围砌一圈围子，东南西北各有两个流沟，用来排水。
“鲁班门”的技法很多，其中一种就是用木头做一个流水小马车。马肚子上钻有风孔，趁人不注意，垒砖时，将小马车夹在流沟上面的砖道里，这样每次下雨，水流从小马车下流过，空气对流，马肚子上的风眼就会呜呜作响，这种声音很细微，不是内行人，根本听不出，这叫“财源流尽穷到底，马倒禄斜背到家”，风水学上是大凶！一般没有深仇大恨是不会用这个损招的！
两家有何仇呢？说来话长。张二狗的爷爷曾是满清的举人，姓张，名鹤，字中谨。张中谨中举之前，和李家的公子李文才是铁哥们，两人从小玩到大，一起念私塾，一起参加童试，后来，一起爱上同一个姑娘，但彼此都不捅破这层窗纸，从小玩大的兄弟，一旦把这事捅破，兄弟就做不成了，男人间什么都可以分享，唯老婆除外。
那姑娘是赵家的大小姐，通琴棋书画，一般情况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一年，岳麓书院的一位老夫子来当地助印佛经，在当地开坛讲法时，赵小姐随母亲去听了，正巧张中谨和李文才也去了，这两个小子在人群里一下就瞄上了赵小姐。
但古人喜欢装斯文，尤其是文人，张嘴闭嘴都是仁义道德。两人听完法会回来后，都文绉绉地作了一首诗，对赵姑娘大加赞美了一番。然后就开始玩虚的了，年龄较小的张中谨说：“兄台貌若潘安，情似柳郎，如果此女能许配给你，真是天赐良缘啊，必将在乡里成为一段流传甚广的佳话！”
李文才马上回敬一句：“哪里，哪里，贤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若能与赵姑娘结缘，堪称郎才女貌啊！”然后两人相互深深鞠躬，作出谦让的样子，其实心里都在骂：“你为什么不去死！”
后来，张家和李家都托了媒人去求亲，而且将生辰八字都带去了。八字合婚，是古人联姻必经的一道程序，如果八字不合，即便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基本也成不了。巧的是，张中谨和李文才的八字都与姑娘的八字相合，一时间赵家也是难以抉择。
于是，张中谨与李文才开始暗中较劲了，平日里来往也少了，见了面也是皮笑肉不笑地施个礼。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乡试拉开了帷幕，两人同时参加考试，结果张中谨中了举人，李文才落榜了，本来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这下差距立马拉开了。最终，张中谨如愿以偿地娶到了赵小姐，李文才也只好哀叹一声作罢。
但是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从此两人形同陌路，连基本的面子也没有了。
李文才喜欢命理，平日里没事会找几个算命先生唠叨唠叨，出了这事后，更是将一位道士请到家里，看看有何破解之术。谁知请的这个人是个假道士，真实身份是“江相派”的阿宝。
那道士说：“唉，人都嫁过去了，还破什么啊！”
李文才说：“那我也不能让他过安生！”
那道士说：“这事我不干！”
李文才直接把银锭往桌子上一拍，“只要能把这门亲破了，要多少有多少！”
那道士说：“这是怎么说的！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看来我又要下地狱了！”这话明显就是答应了，看来银子比地狱更有杀伤力。
那道士让李文才拿出赵小姐的生日，因为之前互换过八字，李文才有小姐的生日。将八字铺开后，一看，道士笑了：“少爷不要担心，这个八字官杀混杂，是一个容易红杏出墙的八字，只要贫道略施法术，保管她来到你身边！只要你不嫌弃她是个残房，你就收着！”
“残房”是算命的术语，就是指女儿家破处了，不是处女之身了，所以古代如果说某个男的娶了个“残房”，那是莫大的耻辱！在那个三从四德的社会，男人只会要求女人如何守贞，却从不反省自己的淫贱。
李文才诡笑一下：“残房我入，但我不收！”
道士愣了一下，心想：这还是人吗？
于是道士玩起了“扎飞”，编了两个草人，给他们穿上红纸剪的小衣服，后背分别写上两人的名字：张中谨，赵月娥。
那道士又用高粱秆支了一个楼子，把两个小人，一个放在楼子内，一个放在楼子外，中间用杏枝分开，然后又编了一个草人，写上李文才的名字，让这个小人踏在杏枝上，向楼子内的“赵月娥”招手。
看到那道士弄的这一切，李文才都乐了，“师父，这玩意能管事吗？怎么觉得这么滑稽啊！”
那道士一看局要破局，马上严肃地说：“这只是一部分！关键是咒语，我把咒语告诉你，你每日交子之时，站在楼子前默念，七七四十九日内，我保管赵月娥送上门来！”
李文才赶紧俯首，听道士把咒语说清，深深记在心里。
一切都弄完后，道士吃过晚饭，要走了。李文才说：“谢谢师父了！如果此事能成，文才定当重谢！”
那道士一听这话，好悬没气死！事成之后？这小子太奸了！连个预付都没有？这是想白捞一票啊！再说了，哪有事成的时候啊！本来就是“扎飞”嘛！那道士硬生生地把火压下去了，笑着说：“吾与少爷乃忘年之交，怎么还谈这些世俗的事！贫道只希望少爷得到赵姑娘后，能够善待她！”
李文才笑着说：“师父真是慈悲为怀啊！”
那道士灰溜溜地走了。但阿宝们都不是好惹的，这个哑巴亏吃不得，那道士没过两天就去了张家，然后声泪俱下地说李家如何如何逼自己作法，自己良心上受到深深的谴责，夜不能寐，所以来忏悔了，请求原谅。
张中谨小两口都听傻了，问：“这是真的吗？”
道士说：“你去他家东厢房，那楼子和小草人就在那里，如果他让你进，说明我胡扯，如果他不让你进，说明有事。”
张中谨一听有道理，但自己现在和李文才闹得这么僵，根本没法进门，那道士看出张中谨踌躇来了，对他说：“贫道有一计。”
张中谨说：“何计？”
道士说：“将计就计！”
第二天，张中谨就修书一封，让家仆给李文才送去了。李文才一看，是邀请他喝酒的，信中大致说：“小弟近日心里颇不宁静，本以为娶了赵家姑娘可以享受天伦之乐，怎奈这女子每日心不在焉，纲常伦理不问，奇技淫巧常思……”
李文才乐了，看来师父的法术起作用了，于是也想套套实情，就来赴约了。两人找了个酒馆，点了几个小菜，几杯酒下肚，张中谨眼泪就掉下来了：“仁兄啊，小弟心里难受啊！遥想你我兄弟当年，吟诗作对，何等交心，何等快乐！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弄得形同陌路，值吗？”
李文才肚子快乐爆了，使劲咬了咬舌头才疼得挤出两滴眼泪：“唉，贤弟啊，啥也别说了，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我兄弟一场，虽然我也对赵姑娘倾心，但既然贤弟捷足先登，说实在的，开始我心里难受，可后来一想，只要贤弟幸福，愚兄何尝不快乐？”
张中谨听罢，趴在桌子上用袖子埋着脸大哭，其实是偷偷把洒在桌子上的酒抹进眼里，否则他实在哭不出来了。
两人对饮了一个时辰，张中谨醉醺醺地说：“仁兄，自从小弟成家以来，就不曾去过哥哥家玩耍了！我怀念你我兄弟在一起的日子啊！想当初，你我黄昏对饮，夜诵《诗经》，困了后，同床共榻，大被同眠，何等快活啊！”
李文才说：“贤弟！走！今晚你去我那里！我们依旧月下对饮，醉后昏昏睡去！”
于是两人歪歪斜斜地走向了李家。一进门把李家的家丁吓一跳，一看这俩家伙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他哪知，两人脑子都是极度清醒。
进了大门后，张中谨歪歪斜斜地直接朝东厢房奔去，“伯母大人，张鹤前来问安了！”
李文才一把将他拉住，“贤弟，错了，错了，伯母在正房！”
张中谨佯装糊涂，指着东厢房说：“这不就是正房嘛！”说着一头扎向那里。
李文才紧跟几步死死把他拽住，“贤弟，你醉了，你醉了！”
张中谨笑着说：“我没醉，我要给伯母问安！来，我们一起去！”说着，拉着李文才，眼看就要把门推开了。
李文才对家丁狠狠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你他妈傻啊！还干看着不动？”家丁赶忙赶过来，与李文才一同将张中谨架到正房。
此时李文才的母亲和父亲也听到动静了，忙从里屋走出来，笑着说：“中谨来了呀，快进屋，快进屋！”
张中谨仰天大笑，笑得一屋子人毛骨悚然。然后他搂着李文才，将嘴凑到李文才的耳朵旁，悄悄地说：“我和赵姑娘长不了，如仁兄不嫌弃，小弟让与仁兄。”
李文才脸上的肌肉一阵跳，“贤弟，你喝多了。”
张中谨笑着说：“没，我这就回家写休书。你等我。”说罢甩开李文才，径直出门。李文才愣愣地站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张中谨回到家里，那道士正在等待，问张中谨：“如何？”
张中谨一摆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银子：“师父，恳请你再施法术，不弄他个家破人亡，我誓不为人！”
赵月娥从里屋走出，说：“没这个必要吧。自己过自己日子，家和万事兴，这些东西不信也罢！”
张中谨说：“不行！”
道士看看桌上的银子，心想这次还是先谈好价吧，别像上次那小子一样，就是晃了晃，最后一个子儿都没拿到，于是镇定地说：“张少爷折杀贫道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就是良心谴责，才把这事告诉你的，现在你又要倒打一耙，让我良心何安？”
张中谨说：“以恶制恶，不是做坏事！难道师父眼看着恶人行恶而置之不理吗？”
道士说：“这？”
张中谨又去屋里拿了几锭银子，全都塞到师父面前，“请师父施展法术！”那师父一看，这是真的，不是玩虚的，于是又开始“扎飞”了，画符念咒，布风水局，折腾了半天。最后拿着银子开溜了。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道士又悄悄地去了李文才家，其实李文才正想找他呢，道士说：“见效没？”李文才笑着说：“师父道法高深，才几天，就起效果了。师父还能加把力吗？”
师父一眯眼，“唉，折寿啊！”
李文才看出来了，马上把几锭银子塞到道士的手里，那道士才煞有介事地折腾一番。老道从李家出来，感觉两边都骗得差不多了，于是悄然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但张中谨和李文才都认为这是真正的法术，认为那师父不愿再干涉红尘中的事，而隐居了。
后来事实证明，张中谨始终和赵月娥感情很好，李文才也不知道究竟哪出问题了，等了几年，也没见赵月娥红杏出墙。
后来张中谨有一次和一堆朋友喝酒，喝酣后，一时语失，竟将这段旧事倒了出来，结果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酒桌上正好有一个人和李文才关系好，结果把这娄子捅出去了，李文才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法术失灵呢！”
从此，两人开始互写书信对骂！两家的仇恨更深了，大有不把对方玩死誓不为人的气势！
后来到张二狗他爸爸这辈儿，因为二狗他爸闹革命，结果袁世凯抓革命党时，李家第一个出来揭发，结果把二狗他爸给抓了，判了斩监候，二狗家花得倾家荡产，才找了个替死鬼，把人从大牢里偷出来。从此二狗他爸逃到新疆，隐姓埋名。
二狗他爸虽远在新疆，但念念不忘报仇，暗中和二狗联系，只要有机会，一定复仇！结果民国二十二年，李家翻盖房子，二狗他爸请了“鲁班门”的高手，制作了流水木马，买通瓦匠打算给李家使阴招。
结果那瓦匠做贼心虚，把小马车放进砖洞时，手忙脚乱，被人发现了！结果被李家人追着打，从房顶打到地上，腿也摔断了，后来被绑起来，要送官，那瓦匠才如实相告。张家知道局漏了，也准备着拼命了，一场血战一触即发。但，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李家出奇的平静。
就这样过了几年，二狗的爷爷82岁，寿终正寝了。出殡那天，李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李文才的儿子李启铭跑到张家吊孝，这太出乎意料了，李启铭趴在张老爷子灵前，声泪俱下：“张老爷子啊，从您和家父开始，你我两家斗了三代了，几十年来，你我两家算尽机关，各施毒计，斗得两败俱伤，家破人亡，这是何苦啊！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您驾鹤西去，但愿您在天有灵，让两家结束这段仇恨吧！启铭给您叩头了！望您在天有灵，保佑两家后世子孙和睦相处！永不再斗！”说罢，梆梆磕头。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无不黯然流泪，两家斗了这么多年，也许今天该是个了结了。二狗也颇为感动，把李启铭让进屋里，两人又是一番感叹。
出殡时，李启铭带着子孙也都跪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后来，二狗迁坟时，发现了“压头石”，回想起当初爷爷出殡时的一幕幕，才觉得李家那是在做局，那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先用真诚迷惑你，再用一堆人乱哄哄地扰乱视线，趁人不备，下了“压头石”！
二狗要报仇，通过线人介绍找到了二坝头，把他家和李家三代斗法的事一讲，二坝头一听就乐了，这个事情《江相公案录》上有过记载。他还和祖爷讨论过，并为那位“道士”前辈做的双面局拍案称奇。眼前这位二狗就是超级肥的狍子，迷信思想深入骨髓了，太好下千了。二坝头马上把此事汇报给了祖爷，祖爷听完，只对二坝头说了一句话：也要做成双面局。
二坝头跟了祖爷这么久，他对祖爷最为了解，祖爷是个力求完美的人，做局一定要做得高超、完美，他才高兴，他要把自己的事迹彪炳江相史册。
尸体里的烟土生意
二坝头是堂口的“扎飞”高手，这个局交给他做，祖爷放心。祖爷很难对一人放心，二坝头也是经过一番锤炼才得到祖爷信任的。尤其是他配合祖爷做的“赶尸局”，整个过程可谓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也正是那一次，祖爷彻底制服了二坝头。
1932年，日本海军陆战队进攻上海，十九路军奋起抵抗，战斗很惨烈，死了好多人。
祖爷没想到这个事件会为他带来赚钱的机会。
十九路军撤离后不久，一个“特商”找上了祖爷，“特商”是黑话，就是贩卖烟土的人。尽管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就发布了禁烟令，但烟土生意依然很猖獗，因为这个买卖实在太赚钱了，甚至后来，国民政府货币贬值，高官巨贾竟以私藏烟土来应对通货膨胀。
那“特商”姓贾，人称贾四爷，跟军阀和黑帮素有来往，也是祖爷多年的老友。
贾四爷神神秘秘地告诉祖爷，有一个大生意，问愿不愿意做。
祖爷问什么生意，贾四爷说：“吆死人！”
祖爷一愣。“吆死人”是中原某些地区的旧俗，就是将客死他乡的人，尤其是战场上死的人，通过招魂术，将尸体招回故乡，不至于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在湘西那又叫“赶尸”。
祖爷深知这“吆死人”的猫腻，其实都是活人干的活。先将死尸洗干净，用刀把肚子剖开，将五脏六腑都掏空，再泡上药水，防止尸体腐烂，然后一个人将死尸背在身上，换上一个大葬袍，将尸体和自己罩在一起，然后自己再戴上草帽，脸上粘上条符，扮死尸，另一个人在前面一边摇摄魂铃，一边扔纸钱，两人一唱一和，一直将死尸背到家为止。
如果尸体比较多，就会用铁丝从尸体锁骨下穿过去，然后绑在条棍上，穿成串，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子，也不太重，找两个力气大的人，将条棍架在肩上，前后抬起来，驾着走。
赶尸是个力气活，更是个胆气活，一般人干不了。尤其是晚上走山路，月光下，在山间的小路上背着死人一蹦一跳，山风乍起，老鸹哀鸣，遍地的纸钱飞舞，即便明明知道背后是个死人，却老是感觉脑后有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祖爷发话道：“这活又累又没油水，四爷怎么想起这活来了？”
贾四爷在祖爷耳边密语几句，祖爷听了，脸色慢慢舒展开了。
贾四爷接着说：“只有这种方法，官不管，民不问，猫狗都躲着走。你手底下玩‘扎飞’的人多，可以扮个招魂大师，天作之合！”
祖爷看着贾四爷胸有成竹的样子，问：“军方的人可靠？”
贾四爷说：“姚副官，你见过的，都是多年交情了。”
祖爷思考了一会儿，“好。”
祖爷作了周密计划，交付二坝头去实施。临行前，祖爷吩咐说：“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纰漏！”
二坝头一拍胸脯：“您放心吧！玩死人我在行！”
原来贾四爷要弄一批烟土到南方，当时风声太紧，又兵荒马乱，不敢明着走，怕生变数，就与国民党的一个机要秘书商议，通过“吆死人”的方法，瞒天过海，名义上是为了在淞沪抗战中壮烈牺牲的战士魂归故里，实际是借这些尸体运送烟土。为了钱，人可以丧尽天良，其实人比鬼更可怕。
二坝头领命后带着五个“小脚”出发了，找到接头人后，他们先将五个有军衔的死尸掏空了，把烟土用油纸包了，再用小牛皮包一层，放进尸体空荡荡的肚子，塞满后，用线将肚皮缝好，人的肉是分层的，要一层层缝，否则会漏出来。
弄好后，小脚们背上死尸开始出发，二坝头在前面扮演招魂先生，左手拿铜铃，右手撒纸钱，凡过往之处，人皆避之。
刚走了一天，小脚们就开始喊累了，背着一个死人，还是个肚子里满是烟土的死人，上下七八十斤，时间长了，尸体的葬气味、药水味儿和活人身上刚冒出的汗水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恶心。
二坝头求功心切，大喊：“快走，快走！”
小脚们怯怯地说：“二爷，这太沉了，实在走不动了。”
二坝头气得鼻子直冒烟，“一群废物！”
尽管二坝头不停地喝骂，队伍还是越走越慢，二坝头开始想主意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减轻你们的重量……”
小脚们面面相觑，问：“二爷……有什么办法啊？”
二坝头微微一笑，将法子说了出来。
小脚们听完后，相互看了看，“主意倒是好，可万一出了事，祖爷追问起来……”
二坝头大喝：“出了事，我兜着！”
于是小脚们都依计行事，两天后，轻松地到达了目的地。二坝头将烟土交给接头人后，去了客店，祖爷和贾四爷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没出意外吧？”祖爷问。
二坝头说：“一切顺利！”
祖爷看了贾四爷一眼，贾四爷满意地笑了。祖爷也笑了。
第二天探棺，死者的家属和姚副官都到场了。二坝头一身道袍，带着几个小脚，围着棺材绕了几圈，又撒纸钱，又念咒，最后给死者的嘴里塞上铜钱，据说这是让死者在黄泉路上打发小鬼的。一切整理完毕后，二坝头说：“可以探棺了。”
那些家属忍着巨大的悲痛，围着棺材，痴痴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亲人都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探完棺，认完亲，接下来就是下葬了。此时，意外出现了！
一个老夫人实在忍不住内心的丧子之痛，竟扑向棺材，去摸儿子的身体，抓了几下，差点把整套寿衣扯下，二坝头赶紧把她拉了回来，说：“夫人！万万不可啊！”
但为时已晚，那尸体的“腿”已露了出来，是一根树杈。老夫人惊讶地大喊：“我儿子的腿呢？”
这一喊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可都是姚副官钦点的尸体，只中有几枪，留得全尸！姚副官快步上前，想要验尸，祖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姚副官看出祖爷眼睛里有话，停住了。
现场空气凝固了。此刻，只听祖爷大声说：“沙场征战，枪林弹雨，这几位军官为国捐躯，有的被炮弹炸掉了腿，有的被炸破了肚子，入棺之前，我这几个徒弟为他们做了整理，目的就是不想让各位家属过度悲伤！”
姚副官恶狠狠地瞪了祖爷一眼，“哼！”但也不敢发作，因为他也有份。
祖爷接着说：“招魂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各位再哭哭啼啼，到时候死者灵魂不安，魂飞出窍，变成孤魂野鬼，可就枉费大家一片苦心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渐渐安静下来，不哭了。
二坝头赶紧对小脚们说：“下葬吧。”
棺材入土后，二坝头在墓地前画了个圈，将准备好的一沓沓纸钱放在圈中点着，口中念叨：“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前世不知今生事，爹生娘养混日头；冤亲债主不再续，死后黄泉无对头；发——丧——喽——”
唢呐手吹响了唢呐，亲人们失声痛哭。姚副官忍不住也掉下了泪，毕竟这都是血染沙场的抗日弟兄。人，尽管总是被物欲遮盖了双眼，但心底的那丝善念，却总会不自觉地流出。
葬礼结束后，祖爷，姚副官，还有贾四爷，回到客店。
“二坝头！”祖爷把二坝头喊进屋里，“怎么回事？”
二坝头看了姚副官和贾四爷一眼，低下了头，很久之后，才发出“嗯”的一声。
“说！”祖爷一声吼，震得屋子嗡嗡作响。
二坝头赶紧将事情的原委倒出来。
“吆死人”是有规矩的，招魂回去的死尸，回到家先不让亲人看，等赶尸匠做完法事，将尸体整理好入棺后，家人才能探棺，而且绝对不能哭，更不能摸尸体，否则冤魂不安，会出窍，直到入土埋葬后，才能哭。二坝头就抓住了这条规律，竟然大着胆子让大家把尸体的脑袋砍下来，把身子扔掉，然后弄几个背篓，把烟土都放在背篓里，脑袋放在烟土上面，依旧罩上大葬袍学僵尸走，这就大大减轻了小脚们的负担，队伍走得快多了。
到了目的地，二坝头连夜安排小脚们弄了五个木头桩子，给每个桩子都穿上崭新的寿衣，又塞进很多棉花，造出一个人形，衣袖和裤筒里也都支上树枝，最后用粗号铁丝把脑袋插在木桩子上，接茬处用布包了，和寿衣合在一起，天衣无缝。反正那些家属只要看到死者的脸就行了，没人会检查死者的身体，这是“赶尸”的规矩。
祖爷听完后，冷冷地说：“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二坝头看了看祖爷，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姚副官和贾四爷，低声说：“我自己来！”
说罢，只见他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放在桌沿上，右手挥刀，咔！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剁了下来！鲜血很快喷了一地，二坝头疼得脑门上都是汗，但未吭一声。
从此二坝头变成了九根手指，祖爷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一来，给贾四爷和姚副官一个交代；二来，也灭灭二坝头的锐气，否则以后不好带。
多年后，祖爷再次聊起这件事时，还是心有余悸。如果当时这个局被揭穿了，那国民党高层肯定震怒，祖爷，姚副官，贾四爷，还有二坝头和那些小脚，都得死！
阴婚
二坝头整天研究“扎飞术”，时不时地和祖爷探讨，祖爷很欣赏他的点子，有时大家一起喝酒时，祖爷会当着其他坝头的面，夸奖他。二坝头总是和死人、纸钱、香火、朱砂打交道，以至于我们总是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着葬气味，这种味儿似乎洗不掉。所以逛窑子时，姑娘们都不太爱和他亲近，每当这个时候，其他坝头才会感到心理很平衡。
二坝头玩扎飞，有一次把自己给扎了。这事说来，真的十分蹊跷……
民国二十五年，一个布衣店掌柜的女儿死了，为情而死。她爱上一位进步青年，就是每天站在大街上发传单做演讲的那种知识青年，老掌柜怕这种人会惹事，又穷得叮当响，所以死活不答应这门亲事。那姑娘就央求他爹，老掌柜就是不点头。姑娘就与那个男的商量，想让那个男的亲自找他老爹谈，实在不行就给他老爹双双下跪，一直跪到同意为止。结果那男的倔上劲来，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人我不跪！”
女的流着泪说：“他将来也是你的岳父啊。”
男的说：“现在不是，他看不起我，贬低我，贬低我们之间的纯洁爱情！他就是个买办资产阶级！”
女的说：“那我们私奔吧。我们走，走得远远的，走到天涯海角，再也没有人找到我们！”
男的说：“为什么要走？大丈夫办事向来光明磊落！苟且之事怎么能做！”
女的说：“你们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男的说：“如果你死了，我也马上就死，生不能做夫妻，死也要在一起。”
男的说这句话时，没想到姑娘会当真。当晚，姑娘留了一封遗书，半夜就投井自尽了。等尸体捞上来时，整个脸已经憋得发肿。
老掌柜好悬没哭死，他觉得愧对自己的闺女，可闺女已经死了，他决定要为闺女大办一次丧事！周围的人悄悄议论着：“这种横死的，是不宜大办丧事的。最好是合一个阴婚，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姑娘。”
那个年代，合阴婚是很流行的一种丧办，意思是没有结婚的青年男女，如果死了，那么他（她）在阴间就会孤单，如果没伴，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此时就要找一个伴儿，将两人合葬，死者才能安息。当然，这种合葬的机会也不是随时都有，有的死者等了好几年，才会出现年龄相仿的新死异性。
二坝头嗅到了这个信息，知道这是个发财的机会。他向祖爷请示，祖爷仔细分析这个事情后，允许二坝头牵头做局。
于是线人开始撺掇那个掌柜，说有位道长能够招魂，姑娘是委屈而死，魂魄游荡不定，必须要做个法事招魂，将魂魄安定了，再和一个阴婚可就“圆满”了。
老掌柜满脑子都是愧疚，很快就接纳了这个建议。这其实是个“千”，如果你直接上门合婚，怕人家有猜忌，二坝头以道长的身份出现，会给人以信任感。
二坝头对老掌柜说：“自己出家前，家境很好，有个弟弟，后来得病死了，死时18岁，自己的弟弟这些年也是孤坟独身，如果老人家不嫌弃，可以合一阴婚。”
老掌柜看到了希望，问二坝头：“道长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什么意见？”
二坝头说：“父母因忧郁过度，也先后去世了。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所以才看破红尘，捐出万贯家私，一心出家为道。”
老掌柜感觉这户门当户对，便说道：“道长这份机缘，真是救了老朽了！”
其实二坝头根本没什么弟弟，他派小脚们在荒山野岭找了个年久失修、无人祭祀的孤坟，把人家挖出来，也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换了口棺材，就抬到了老掌柜的家里。这真是行骗行到鬼头上来了！
其实这种横死的人做道场，一般道士是不敢接的，尤其是半夜死的女的，据说那都是要变厉鬼的，但阿宝们不怕。
合婚那夜，二坝头带着十几个小脚做法事。院子里摆了一口大红棺材，里面装着所谓的他“弟弟”的遗骨。女孩的尸体穿着寿衣躺在木榻上，等做完法事就一同入殓下葬。
二坝头点上香，拿着做好的符，贴了姑娘一身。然后披头散发地晃来晃去，口中念念有词。
天上的月亮正亮，忽然有个黑影嗖的一声钻上了院子里的大树。众人一惊，一看，不知道从哪跑来一只野猫，爬到树梢的位置，趴在一根树枝上，眼睛放着绿光，看着下面。
二坝头继续作法。这时，姑娘生前养的一只家狗，从狗窝里爬出来，悄悄地溜达到停放姑娘尸体的木榻下，趴了下来。
二坝头曾经和祖爷探讨过《扎飞秘本》，其中有一句话是：“云遮月，猫狗尸心同一线，尸必诈！”说的就是阿宝们做法事时，千万要注意一种情况，就是当云彩遮住月亮的时候，如果此时猫的心脏，狗的心脏，死人的心脏，三条心处在同一条线上时，会发生诈尸的现象。诈尸就是尸体突然复活，跳起来，像恶鬼一样乱追乱咬，十分恐怖。
法事还在进行，一个小脚围着尸体转时，突然发现了尸床下那条狗，一种不祥的预感布满全身，他看了看树梢的那只猫，正瞪着幽灵般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这三颗心似乎正在一条直线上。他拍了一下二坝头的肩膀，刚要提醒，一团乌云移动，眼看着月亮没入云层。
还没等二坝头反应过来，那女尸腾地坐了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张着大嘴，扑向二坝头。二坝头懵了，一个激灵，吓得扔下桃木剑就往外跑，那女尸好像认人似的，啊啊地叫着，支着两只手，朝二坝头追去。
几个小脚赶忙拿起棍子从后面追上去，用力打女尸的后背，女尸重重地挨了几棍子，终于撑不住了，呃的一声，身子一挺，栽在一旁，阳气散尽，彻底死了，但死不瞑目，眼睛死死盯着二坝头。
祖爷知道这个事后，立即告诉二坝头：“这个局别做了！天怒了！我们跟人斗，不跟鬼斗！”
那时的医学没有这么发达，大家都不知道人死后偶尔也有缓过来的情况，祖爷认为是老天怒了。
后来小脚们将那口装着不知是谁的尸体的棺材抬了回来，老掌柜也没再要求合葬，把女儿单独下葬了。
祖爷命小脚把那口棺材连同尸骨抬到后山，重新起了个坟，将尸骨下葬了，烧了很多纸钱，还把猪头肉、米酒等，供在坟前的案几上，当祖爷带着众兄弟三鞠躬时，阴风四起，纸钱烟灰一同飘了起来，腾得很高……
吸血的蝙蝠
这次，祖爷又选中了二坝头。
但二坝头没亲自做这个局，他把这票买卖给了“仙人手”，因为“仙人手”刚当上七坝头，根基不牢，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通过这个局，让“仙人手”在堂口立住脚。
“仙人手”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他和二坝头分析了这个事，张二狗要报仇，往死了整李家，但张家已经败落，拿不出太多银子，诚如祖爷所言，如果能做成双面局，收二狗家银子的同时，再收李家的银子，这才是高超的做局手法，就像当初的那位道士前辈。
后来的事件证明，“仙人手”够狠，够诈，够毒！这次做局启动了“出杀”的手段，而且是“绝杀”，把人都弄死了。
“仙人手”领命后开始布局，他先做了一个“鬼敲门”的蝙蝠局，制造恐怖气氛，用来吓唬李家的人。做局的手法也很高超，都是二坝头亲传的“扎飞”绝活。这里面要用到一种道具，就是黄鳝。
黄鳝的血，腥味极浓，能将方圆几里的蝙蝠吸引过来。夜晚如果将鳝血涂在一家的大门上，那么周围的蝙蝠就会闻腥而来，不停地拍打着翅膀，撞在大门上，这家的人就以为有人敲门，披上衣服，打着灯笼走出来，一开门，灯笼一闪，蝙蝠喜欢阴暗，最怕光，忽的一下全都消失了，这家人一看门外什么都没有，就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到屋里，刚要睡下，又会听到同样的敲门声，再起来，开门看，还是啥也没有，如此反复折腾几次，这家人就崩溃了！等天亮后出去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因为天刚蒙蒙亮时，蝙蝠就飞走了。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大门上血糊糊的大手印，就像鬼手拍在门上一样，其实都是做局的人涂抹鳝鱼血时，故意描绘的形状。
为了保证这个局做得万无一失，“仙人手”亲自提着鳝血，带着两个小脚，摸黑来到李家大门前涂抹。来的时候，盛鳝血的小桶是盖着盖儿的，打开后，腥气扑鼻，“仙人手”用毛刷子蘸着鳝血，亲自涂抹。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涂完了。
回来的路上，几个人格外轻松，刚走了没半里路，就感到有一群东西跟着自己，在脑袋上盘旋，正要抬起头看，结果那群东西猛扑过来，几个人一下反应过来了：是吸血蝙蝠！大家赶紧扑打脑袋，一路逃窜，跑了一里多地，进了个铁匠铺，才算安全。
其实，蝙蝠的牙齿很小，能把人肉皮嗑开的伤口也很小，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一下可以把人身体的血吸干，它们吸血很慢，只有人熟睡时，或喝醉时，赶上倒霉，才会被吸一点点，而且人感觉到疼痛后会立马醒来，蝙蝠也就无法继续吸了。“仙人手”几个人之所以抱头鼠窜，还是感觉这东西太脏了，像幽灵一样，膈应人。
回到堂口后，“仙人手”发现自己脑门子被蝙蝠磕破了一块皮，出了点血，他仔细回想为什么会把蝙蝠招来，做局前小心翼翼，做局后那些道具都扔了，怎么蝙蝠还会跟来？
后来那两个跟着去的小脚提醒说：“当时你往门上涂鳝血时，可能因为紧张冒汗了，用手擦了额头，估计就是那时不小心将鳝血涂在额头上的；也可能是鳝血腥味太浓了，涂抹大门的时候，气味沁到衣服里，一时间挥发不掉，将蝙蝠引来。”
“仙人手”一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
这个“蝙蝠局”果真起作用了，李家人发毛了，本来就是迷信思想极重的家族，经过这一折腾，李家又开始四处“求医问药”了。此时，六坝头“风子手”负责的线人开始发挥作用了，告诉李家，说临镇有一个高人，专门对付这种邪门鬼祟的东西，道法高深，可以请他来看看。很快，“仙人手”应邀出面了。
李家的当家人李启铭，向“仙人手”描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还将大门上的鬼手血印给“仙人手”看，“仙人手”心里一阵发笑，装模作样地晃着铜铃，在李家大院里转了一通，然后郑重地说：“你这个宅子里进来鬼了！”
李启铭一听，吓得一哆嗦，“敢问师父，这东西从何而来啊？”
“仙人手”说，这我得看看香，李启铭赶紧把香炉找来，“仙人手”把一股香点着，插在香炉里，过了一会儿，那股香烧成了圆井状，中间低，周围高，“仙人手”沉思片刻说：“李先生，说句不当讲的话，你做过缺德事啊！”
李启铭浑身一震，“师父何出此言？”
“仙人手”看了他一眼，说：“这把香烧得中间低，周围高，压了香头，你肯定做过大孽，压了某人的香头，或者压了某人的坟头……”说完，眼睛直盯着李启铭。
李启铭脑门子直冒汗，哆哆嗦嗦地说：“师父……果然厉害……我……我跟您实话实说吧……”
于是，就像张二狗一样，李启铭把张李两家斗法的事从头到尾唠了一遍。“仙人手”听得心里这个痛快啊，心想：这俩傻子！
最后，李启铭问，有何破解之法？
“仙人手”捋着假胡子说：“拿钱买命！你用压头石压了人家十几年，压得死人不得超生，变成孤魂野鬼，活人霉运不断，灾祸连连，你这孽做得太大了！你刚才自己不也说了吗，最近人家起坟发现了压头石，压头石一拿掉，张中谨的孤魂钻出来了，来索命了！”
李启铭一听，吓坏了，“师父救命！”
“仙人手”说：“拿钱买命，这些钱一部分用在给张家修祖坟上！修个大祠堂！另一部分，用在我帮你做法事上！你修祠堂，我驱鬼，里应外合，把张中谨的孤魂请回去！”
李启铭一愣：“给他修祠堂？他做的孽也不少啊！谁来惩治他？”
“仙人手”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盯着李启铭背后，将手指头放到嘴边，“嘘——”示意李启铭不要出声了。
李启铭一愣，“怎么了？”
“仙人手”直着眼说：“他就在你身后！”
李启铭一听，吓得好悬没跳起来，赶忙转了个身，“哪里？师父，您别吓我啊。”
“仙人手”继续说：“你看不到他，我能看到他，你不要再说他坏话了！他在恶狠狠地看着你。”
突然，“仙人手”从腰间掏出一个黄布袋，大吼一声：“妖孽，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胆敢害人，我这就把你收了！”
然后飞身跳到桌子上，手一扬，布袋打开，里面火光闪动，而后将布袋口捏住，用红绳扎住，从桌子上跳下来，说：“不要怕，我暂时把它收进去了！”
话音未落，突然布袋抖动，“仙人手”拼命握住布袋，却握不住，布袋里好像有东西往外顶，噌的下，布袋飞了出去，布袋口开了，“仙人手”大呼：“跑了，跑了！”
李启铭被眼前的这一幕搞晕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事情往往这样，太真了，反而假了。那些香，一开始就做了手脚，中间的都用上等香木做成，烧得快，烧得稳，周围的掺了土，当然燃烧得慢，所以才会烧出水井状。那降妖布袋，里面涂了四坝头设计的发光剂，开口见风就发光，还有后来那布袋挣脱“仙人手”的一幕，其实就是一个手法。变戏法的人都会，常见的就是弄个手绢像老鼠一样放在手里，拇指跷，四指绕，蹿来蹿去，活灵活现的，只不过“仙人手”玩得更溜，要不人家叫“仙人手”呢！
李启铭秉承了当年他老爹李文才的作风，不见效，不给钱，不见兔子，不撒鹰，此时眼珠子贼溜溜直转，看样子对眼前的事有点怀疑。这一幕，“仙人手”和二坝头早就想好对策了，马上启动第二套程序，这次要给他来个“不见棺材不落泪”！
“仙人手”说：“李先生考虑一下吧，这次解灾也不是小数目，反正性命攸关的事，谨慎为妙，但鄙人得提醒你，最近要注意家人安全，小心被鬼魂索命。我先给你几道灵符，你和家人先带在身上，可暂时顶一顶，但不是长久之计啊！”说着，拿出五张灵符给了李启铭。
李启铭千恩万谢，但就是不提钱。“仙人手”并不着急，他心里有数，好戏马上开始了。
因为之前线人提供过消息，李家总共有多少个人，“仙人手”给的这些符肯定分不过来，那么那些家仆肯定就没有，此时如果哪个家仆突然出事了，这事儿就显得太真了。
铁注杀人
“仙人手”开始“出杀”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堂口杀人，都由大坝头那边来实施，但“仙人手”求功心切，他太想显摆一下自己了，他向祖爷请示自己动手！
“仙人手”先给祖爷分析这个事：这次杀人，跟以往不同，要杀得诡异，杀得离奇，杀得天衣无缝，杀得悄无声息，就像真被恶鬼把命悄悄索去一样，要做成千古不破的诡异奇局！这个人怎么杀？开枪肯定不行，有枪眼；用刀捅死？有刀眼；用绳勒死？有勒痕；下毒毒死？银针可以查出！这个人死得必须平静，没有任何外伤和毒伤！
祖爷问：“那怎么弄？”
“仙人手”说：“铁注！”
这方法不说则罢，一说将祖爷也震了。具体操作方法是，弄一根一尺来长，大约小拇指一样粗的铁棍，一头磨出得尖尖的，用炉火把整个铁棍烧得通红，把人的肛门掰开，用铁钳夹住烧红的铁棍，从肛门里捅进去，铁棍顺直肠而入，破丹田之气，将九曲回肠戳穿后，直达胃部，一直到整根铁棍都没入肛门，再用锥子往里顶一顶，此时掰肛门的人将手撒开，肛门会缩进一块，这样整根铁棍就完全看不见了。
这种杀人方法只在宋朝出现过一次，当时是包拯破的案。这种手法实在是太隐蔽，太诡异了！试想，如果直接用没烧红的铁棍往里捅，肯定鲜血直流，粪便横出，而且还很难捅进去，而烧红的铁棍就不一样了，烧红的铁棍有700多度，进入人体后会把肠道和内肉烧焦，根本流不出血来，血肉相连处，经高温烧化，就没有任何阻力了，铁棍能够轻松直入，整个人从外表看，什么伤口都没有，但里面已经烧焦了。
古时没有建立在现代解剖学上的验尸手段，所以即便是当时有名的捕头和县令，也很难察觉其中的奥妙。宋朝那一例，是奸妇谋杀亲夫，由于紧张，铁棍捅得不够深，肛门包裹的不太严，包拯大人也是冥思苦想了几日，才发现这屁股里的端倪。如今，兵荒马乱的，谁会耗尽心思，去帮着推敲一个家仆的死啊。
当然，要用“铁注”的手法杀人，前提是这个人必须处于昏迷状，或者被迷魂散撂倒了，或者是喝得酩酊大醉了，否则直接往他肛门里捅铁棍，他还不疼得咬掉舌头啊！
这个事，终究不是“仙人手”一人完成的。祖爷怕他手脚不利索，还是派了堂口几个真正会武功的高手，夜里潜入李家，吹迷魂散后，将一个家仆用被子卷了扛出来，趁他昏迷之际，两个小脚各把一块屁股，掰开肛门，“仙人手”亲自将烧红的铁棍插入，然后将死尸再放回李家。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第二天，日头高起，李家人醒后就炸锅了。又找人，又报官，结果局子里来了几个当差的，晃荡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午卯酉，最后断定，是“心疾”！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心脏病突发！但李启铭可不这么想，这家仆脸色惨白，浑身毫发无损，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仙人手”说的冤魂索命，马上遣人请来了“仙人手”，于是顺理成章，一切按照“仙人手”下的套，花了个倾家荡产，又做法事，又给张家修祠堂。
这回张二狗乐了，心里那个痛快啊，他哪知道，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得意了，他马上就要完了。等他把唯一的家底拿来重谢“仙人手”后，“仙人手”也该对他下毒手了！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怕漏局，这种双面局，一旦两家有一天对上了，或者二狗哪天像他爷爷一样喝多了，说出去，就完了。所以“仙人手”要封他的口。本来是要制造个火灾什么的，将一家人都烧死算了，但祖爷不同意，最后二坝头说：“别弄死了，弄成哑巴吧！哑巴不会说话！”
“仙人手”说：“不会说，但他会写啊。”
二坝头说：“那就弄成傻瓜！”
祖爷再三思考，说：“留下孩子，别伤孩子。”
于是，在二狗家的祠堂修完之际，全家高兴地宴请“仙人手”。“仙人手”带着四坝头用夹竹桃汁和河豚毒汁秘制的“逍遥散”去赴宴了。这是一种伤人大脑的毒药，人吃了后，毒性透过口腔和消化道被吸收，先是晕厥，每日迷糊几次，一般人都认为是劳累所致，不出半月，则毒性发散，大小脑一同萎缩，人就痴呆了。
二狗家的人痴呆后，李家还问“仙人手”，这是不是天报？“仙人手”说：“当然了，你拿钱救命了，他们没有，他们对你家也使过坏，谁做的孽，谁自己偿，天谴了！”此刻，李家心里也舒服多了，本来花了一大笔钱为仇人修祠堂，心下有些别扭，如今看到张家家败人傻，心底的仇恨也彻底消了。
“仙人手”靠“扎飞”摆平了两家的恩怨，为堂口赚了个盆满钵盈，那两家斗法三代，各施毒计，最后都栽到了阿宝的手上。“仙人手”本可以借此一举成名，稳坐七坝头的位置，但人算不如天算，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天谴了”，他疯了，几天后就死了。虽然祖爷判断出他是狂犬病，但始终没找到病因的来源。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80年代，我的儿子和女儿上初中后，有一次开学发新书，儿女都背了一书包新书回来，向我炫耀，我才在他们的生物课本上看到，蝙蝠这种动物也携带狂犬病毒，但概率很低，0.5%，就是这个概率，让“仙人手”碰上了，天要灭他，没办法。
这个局做得很完美，也很悲壮。做完后，祖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举行庆功会，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好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忏悔？还是在思考如何在兄弟们面前再次阐述他“替天行道”的理念？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杀过无辜，但这次他破戒了。要说缺钱？尽管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了，但祖爷执掌“木子莲”二十多年来，精心谋划，伺机出千，大大小小的局也做了上千个了，东、南、西、北四大堂口，就是我们有积蓄，只要省吃俭用，过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随后的事情更是让各个坝头不解，甚至小脚们都有怨言了，也就是在刚刚召集的大堂会上，祖爷把堂口大量的金银无偿赠予其他堂口。坝头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祖爷要拿堂口这么多的血汗钱去救济别的堂口，搞得自家兄弟举步维艰！弄点银子，做做样子不就行了吗？
祖爷说：“当初你们加入堂口的时候，都立过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都忘了？虽然不是一个堂口的，但大家同属洪门，都是‘江相派’传人，都是兄弟！”
这话唬得大家不做声了。祖爷说得没错，每个人喝鸡血酒的时候，都忘情地大喊：“此夕会盟天下合，四海招徕尽姓洪，金针取血同立誓，兄弟齐心要合同！”往昔惊心动魄的岁月里，大家就靠这些誓言凝聚着、帮扶着，相互慰藉着。
祖爷这话虽不假，但以他做任何事都留有后手的风格，还是让人感觉不对劲，掏空了自己堂口的腰包，去救济其他堂口，他不怕手下的弟兄心寒吗？
凡人终究是凡人，看得就是不如祖爷远。后来的事证明，祖爷下的是一盘大棋，祖爷要做全国最大的“大师爸”，而且是唯一的“大师爸”！这才是真相！
几十年来，祖爷早就发现了“江相派”的弊病，就是四大堂口各自为政，虽然每年有一次大堂会，会议上也会达成一些妥协，但整个“江相派”没有统一的领导人和强大的执行力，这也是它始终成不了大器的原因！
现在正是风雨摇曳的时刻，祖爷在收买人心，他要把整个“江相派”收归己有，就必须不漏掉任何一个阿宝。踩着白花花的银子和冤死鬼的鲜血，祖爷要登上“江相派”的最高峰！

第四章 巧设美人局，为中国第一暗杀王王亚樵复仇
生辰八字测祸福
“仙人手”死后，三坝头一看机会来了，就极力推荐他的得意门生王家贤，向祖爷建议让他坐上七坝头的位置。经过堂会的几次讨论，尽管二坝头心里不舒服，祖爷还是点头通过了。王家贤终于坐上了第七把交椅。
王家贤跟祖爷时，是1946年，他瘦瘦的，高高的，很爱干净，每次出门都穿着整齐的长衫，头发打上油，向后抿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说他的名字是父亲给他取的，取家道贤良之意。我想他老爹给他取这个名字时，肯定没想到他以后做的都是坑蒙拐骗的事。
他对外的身份是国民初级小学的教书先生。他读的书多，口才一流，思想前卫，写的一手好文章，深得民国时代的女性爱戴，更是祖爷的好军师。每次做局之前，都会参考他的意见。谁能想到这身居校舍的教书先生竟是骗子团伙的一分子？
他第一次帮祖爷做大局，是针对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夫人。那年国民党前线吃紧，那个军官寄回一封信，信中都是视死如归和卿卿我我的言辞，满篇透露着生离死别。弄得这夫人每日以泪洗面，不思茶饭。
她的这个状态直接影响了孩子，她的儿子正好就读于王家贤执教的那个学校。那时的小学语文很注重人文教养，第一篇课文就五句话：“猫捕鼠，犬守门，各司其事；人无职业，不如猫犬。”说的就是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每个生灵都要各司其职，一个人如果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连猫狗都不如。我不知道王家贤每次给孩子们讲解这篇课文时，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那夫人的孩子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全班十七个人，就他背不下来这五句话。王家贤问他怎么回事，他低头不说话。后来王家贤一再追问，他才说他妈妈因为爸爸的事情天天不开心。
王家贤敏感地抓住了这个信息。当晚就和祖爷商量是否可以做局。祖爷说，可以，不但要做，还要做大，生死的事情，肯定是高价钱。
王家贤就以孩子上课精力不集中为由，找那妇人谈。人长得俊，办什么事都顺利，王家贤就是这种人，很文雅，很书卷气，说话文绉绉的，又有礼貌，结果那夫人第一次见王家贤，就将满心的忧愁一股脑地道出。
王家贤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您丈夫戎马沙场，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文人自愧不如！”
那夫人叹口气，说：“先生谦虚了。自古文死谏，武死战，文辞托江山，笔下有刀锋，先生教书育人，也是泽被后世啊。”
王家贤没想到这夫人修养这么高，平时都是他口若悬河地说，没想到今天碰上一个更能说的。
王家贤也叹了口气，说：“只希望夫人能够静下心来，静候您丈夫的佳音。否则，你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令郎，他每日上课都走神，久而久之，恐影响学业。”
那夫人点点头，说：“话虽然这么说，可谁能做得到！我丈夫生死未卜，叫我怎么能静下心来！”
王家贤感觉机会来了，一本正经地说：“夫人信命吗？”
那夫人一愣，“命？我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王家贤开始出千了，“夫人，我倒是认识一个老前辈，他精通奇门八卦，能掐会算，据说给政府中的很多高官都算过，生死富贵一算便知，很准的。要不请他给您……”
王家贤还没说完，那夫人忙说：“真的吗？能找到他吗？”
王家贤一看，上钩了，这哪是吊狍子啊，分明是狍子自己往家跑。
王家贤说：“夫人别急，那老先生是我的莫逆之交，应该能约上，不过他很忙，我尽量帮你约。”
那夫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劳烦先生赶紧帮我约，越快越好，花多少钱都行。”
这才是阿宝们最想听到的话，王家贤说：“一定，一定。我今晚就去他家看看，您放宽心。”
那夫人激动地说：“谢谢先生了！谢谢先生了！”
人在过度悲伤或过度高兴时，都会变傻，况且还是个独守空房的女人。王家贤回来跟祖爷一汇报，祖爷说：“她有多少家产？”
王家贤说：“不好说，住的是洋房，从家里的摆设看估计是个团级干部家庭。”
祖爷想了想，说：“熬她几天。”
王家贤第二天又去了那夫人家，说：“昨夜我去找老先生了，他最近手头的事比较多，本来要去外地的，听我说了你这事后，他暂时不去了，也就这两三天，就能见面。”
那夫人说：“谢谢您了！谢谢您了！越快越好！”
三天后，三人在一家茶楼见面了。
祖爷道骨仙风，王家贤倜傥风流，那夫人做梦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两位谦谦君子竟是十足的骗子。面对两个男人，那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怯怯地说：“有劳先生了。”
祖爷说：“研易者，慈悲为怀，夫人不必客气。你的事，王先生已经给我讲过了。”
那夫人说：“那就劳烦先生帮我看看我丈夫吉凶如何？”
祖爷说：“从夫人面相上看，夫宫色泽暗淡，官寿不起，恕我直言，你丈夫的处境很危险。”
那夫人一听就傻了：“那……那有生命危险吗？”
祖爷不慌不忙，“夫人莫急，你告诉我你先生的生辰八字。”
那夫人报出后，祖爷思考片刻说：“我断令夫的额头上有一颗大痣，不知对否？”
“太对了！”那夫人激动了，“就在额头偏左的位置。”
祖爷又说：“他眼睛大，下巴尖尖的。”
“先生说得太对了！”那夫人回答说。
王家贤也赶忙一脸敬佩地说：“老先生真是道法高深啊，晚生佩服，佩服！”
祖爷不动声色，掐指一算：“夫人的生辰也请告诉我。”
那夫人忙把自己的生日报出。
祖爷又是掐指一算，然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嗯，有救了，有救了。”
那夫人一听“有救了”，坐不住了，眼睛里满是渴望，“先生是说我丈夫有救了？”
祖爷说：“夫人的八字正好能生助您的丈夫！他幸亏娶了你，否则这次在劫难逃。”
这是先打后隆。
那夫人说：“也就是说，我旺我丈夫？”
祖爷说：“是的。”
那夫人说：“那怎么才能化解这灾难呢？”
祖爷沉思了一会儿说：“就看夫人愿不愿意了。”
那夫人一愣：“先生这是说得哪般话，我当然愿意了！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
祖爷说：“夫人真是大善之人啊！你丈夫娶了你，真是他的福分！我前天碰到一个和你类似的情况，那夫人一听说解灾要花钱，就犯嘀咕了。唉，我都不知说什么好，究竟是钱重要，还是丈夫重要！唉。”
那夫人说：“先生放心！只要能救我丈夫，给您多少钱都可以，我愿意。哪怕倾家荡产！”
祖爷一听，马上把脸拉下来，“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给我钱？鄙人虽一世清贫，但还知道仁义二字！”
那夫人懵了，惴惴地说：“先生……刚才不是说要花钱解灾吗？”
祖爷生气地说：“夫人小看我了！我说解灾花钱，是让你替丈夫花钱，不是给我钱，你的命局中官星被财星牢牢克住，只有把财花出去，才能解救官星，你的丈夫才能回来。所以我才说让你花钱，但钱不能乱花，要用在积功德上，既把钱花出去，又替你丈夫积了功德，这是一举两得。”
那夫人追问：“怎样才能积功德呢？”
祖爷说：“你看通往南镇的那座桥，年久失修，老百姓每日从那里来来往往，有时还有商贩套马车路过，多危险，早就该修了，你捐些钱，把桥修好，既替你丈夫解了灾，又为老百姓造了福祉！古人常讲，修桥铺路，功德无量。这样多好啊。”
还没等那夫人说话，王家贤先站起来了，给祖爷深深地鞠了一躬：“先生真是慈悲为怀，晚生深受感动。”说着，眼圈还红了，一副受教的样子。
那夫人说：“先生真是好心人！那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祖爷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地保吧，到时候把钱给他，他会组织人修。”
那夫人欣慰地说：“这就解了我丈夫的灾了吧？”
祖爷坚定地说：“肯定解了！心要诚，不要敷衍了事。”
那夫人点点头，说：“一定，一定！先生，耽搁您这么长时间，我……我该给你您多少钱？”
祖爷摇摇头，“夫人正在难处，我不过凭一技之长为夫人排忧罢了，这个时候要你的钱，夫人这不是骂我吗？”
那夫人更加不好意思了，说：“那我该怎么感谢您呢，您为我这事这么费心，我……”
祖爷挥了挥袖子，又指指桌上的茶碗：“两袖清风，一杯淡茶，足矣，足矣！”说罢，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望着祖爷远去的背影，那夫人一声长叹：“都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今日见到这位老先生，才知道人心未泯。”
王家贤附和着说：“老先生一向视钱财如粪土，这样的人，世上已经不多了。”
后来这夫人花了很大一笔钱来修那座桥，那个收钱的地保其实和祖爷是一条线上的，早就被祖爷买通当刀使了，用在修桥上的钱只是小头，大头都被祖爷和地保均分了。至于祖爷算出她丈夫的长相，都是王家贤去她家时，偷偷观察墙壁上的照片获取的信息。那个夫人一心惦记丈夫的生死，哪知道这里面这么多猫腻。
我很佩服祖爷的手法，千隆并施，恰如其分，最后还弄了个高风亮节。后来我曾问祖爷，“万一，她丈夫回不来怎么办？”
祖爷说我死脑筋，他说：“不怕她丈夫回不来，怕的是她丈夫回来，万一那小子回来了，转过味来，还真不好说。回不来就不用怕了，一个没了丈夫的遗孀，能把你怎样？脑子不转弯！”
我恍然大悟，紧接着问：“如果她丈夫回来了，找我们麻烦的话，怎么办？”
祖爷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做阿宝畏首畏尾，还不如回家喂猪。”
后来，王家贤又接二连三地往那夫人家跑，祖爷看出有些不对劲，在一次堂会上说：“钱都圈来了，就别想着圈色了，贪多会惹出麻烦。”
唬得王家贤脑门子直冒汗，一个劲儿地说：“明白，明白。”
后来有一次喝酒，我和王家贤聊天，王家贤说他对那夫人动心了，就当时那夫人那种无依无靠的状态，凭借他对女人心的揣摩，再加自己的长相和手段，不出一个月，肯定能弄到手。其实也没想长久，就想睡一晚，捡个漏儿而已。
他说那个女的是个知识分子，懂诗词，有修养，他就喜欢这样的。我说你经常逛窑子，还在乎这一个呀。他说不一样，窑姐再漂亮，也只是个皮囊，千人骑，万人跨，怎么能和良家妇女比！
最后王家贤喝多了，嘴里唠叨着：“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而后，昏昏睡去。
我知道王家贤是个心很高的人，一直怀才不遇，最后在阿宝的队伍里得以施展才能，他心痛。其实哪个做阿宝的不是如此，天天行尸走肉般活着，借酒浇愁，花下风流，痛快过后，是无尽的伤感和迷茫。谁不想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娶妻抱子，安稳度日，垂垂老去，儿女成行，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可阿宝们已经没有这种幸福了，在物欲中醉生梦死，掏空了身子，更掏空了灵魂，表面上的风光永远无法掩盖心底龌龊和自卑，夜深人静时，每个阿宝都会想，想曾经干干净净的自己，想如果没走这条路生活也许会是另一个样……
如今，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王家贤终于熬到了坝头的位置，从此，大家都管他叫“七爷”。
中国第一暗杀王
1948年9月份开始，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阶段，至1949年初平津战役结束，国民党主力部队已被基本消灭，长江以北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北派的“雪萌草”掌门人钱跃霖，迫于日益严峻的形势，终于肯放下“大师爸”的身份来投靠祖爷了。
一山不容二虎，就像梁山泊里的宋江和晁盖，终究要有一个来领头。尽管钱跃霖甘愿俯首称臣，愿意在祖爷手下做个坝头，但祖爷手下的七个坝头哪个能容下他！钱跃霖的年纪比祖爷还大，为人阴险狡诈，曾经动过南派掌门人江飞燕的色念，要不是祖爷出面调停，估计两个堂口会有一场血战。
听二坝头说，江飞燕比祖爷大一岁，祖爷尊称她为“燕姐”，乔五妹死时，当地黑帮来闹事，还是祖爷带着兄弟亲自去摆平的。钱跃霖投靠祖爷后，江飞燕还专门修书一封，派小脚送来，提醒祖爷要防范这个家伙。
因此，对于钱跃霖的到来，大家都心有防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祖爷。
堂口的气氛已经不太对了，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实际危机重重。尤其是王家贤当上七坝头后，二坝头心里颇为不悦，和三坝头的关系也日趋紧张，再加上堂口里突然来了个钱跃霖，虽然他说愿意在祖爷手下当个坝头，但祖爷说这可使不得，钱爷还是钱爷，大师爸还是大师爸，等过段时间，条件允许了，还是要帮助钱爷另立堂口。如此一来，堂口就无缘无故多了个大师爸，每次开堂会，钱跃霖像模像样地坐在祖爷旁边，偶尔祖爷还会听取他的意见，弄得下面的坝头很不自在。
那段时间，每次开完堂会，祖爷总是会把我留下，让我给他泡茶。这个大家都没意见，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又笨又傻，没人对我起防范心。
祖爷对茶真的很讲究，每次品茶，些许的差异，他都能品出。有时，沏茶时我走神了，祖爷品尝后，会说：“大头，这次你没用心。”
我觉得祖爷就是个神人，能从茶的味道中品到人心的散与静。那段时间，我和祖爷每次都会喝茶到深夜，他睡不着，不停地喝茶，我能看出他在思考问题。
有时，我们也会聊一些堂口的事情，其实我说什么都无所谓，还是那句话，大家都知道我傻，没有什么心眼，也不会捣什么鬼，这要换做旁人，每天与祖爷聊到深夜，大家肯定会起疑心，至少也会起嫉妒心。所以，傻有傻的好处，傻子无欲，无欲则刚。傻，有时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天然屏障。
有一晚，祖爷问我：“你对目前堂口的现状有何看法？”
我摸不清祖爷什么意思，支支吾吾不敢说。
祖爷说：“大头，但说无妨！我们之间的话，仅限于你我二人。”
我说：“祖爷，有些事我不明白，不知您为什么那么做。”
祖爷笑了笑，说：“接着说。”
我看了看他，怯怯地说：“比如，您不该收留钱爷，更不该让他旁听堂会，虽然都是兄弟，但毕竟不是一个堂口的，堂口的大事他都知道了，这样不好。另外，您也不该这么快提王家贤做七爷，因为仙人手刚刚去世，二爷还在悲痛之中，这样一来，堂口就不合了……”
说完，我不敢抬头，生怕说得不好，惹祖爷生气。
祖爷呵呵一笑，说：“大头，如果你是我，你是希望堂口的兄弟团结一心呢，还是希望他们互有隔阂？”
我说：“当然团结一心了！大家一条心，才好办事！”
祖爷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说：“是啊，一条心好办事，也容易坏事。”
当时，我对祖爷这句话很不解，直到后来四个坝头联手“爬香”时，我才恍然大悟，幸亏是四个坝头造反，要是七个坝头同心，一起造反，祖爷就完了。那一刻恍然记起小时候看过的小人书《千家斗》，里面有一句话：“自古臣子不斗，皇帝焉能坐安稳？”祖爷高明啊！
祖爷没有回答我关于钱跃霖的问题，看来那时，时机还不成熟。
那段时间，六坝头“风子手”也很少出去，总是跟在祖爷身边，几乎形影不离。堂口的人都知道，“风子手”的主要工作是负责联络线人和黑道，如果他不出去了，蛰伏于堂口，说明堂口内部有问题了。
“风子手”是在王亚樵的“斧头帮”混大的，从小耳濡目染江湖中事，为人忠肝义胆，正气凛然。祖爷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收至麾下的。这件事还得从张丹成老爷子说起。
张丹成死时，王亚樵专门前来吊唁，带来了一大笔份子钱，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九爷来给祖爷撑腰了。张丹成死前，虽极力培养祖爷，又一再叮嘱周震龙、涂一鸣要悉心辅佐，但江湖险恶，祖爷那时不过二十出头，要玩转一个堂口，不光对内要压得住，对外更要摆平道上的关系，所以张丹成曾几次修书给王亚樵，要他帮忙把祖爷扶起来。
在中国，人的关系硬不硬，后台大不大，关键看红白喜事都有哪些人露面。王亚樵不但来了，而且还带着重金来的，道上的人一看这阵势，也明白一二了。
祖爷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恩情，张丹成死后，祖爷每年都去看望王亚樵，祖爷曾无数次对堂口的兄弟说：“九爷（指王亚樵）是真英雄！国人如有十之一二像九爷那样，中国就不会亡！”
1935年，祖爷去拜会王亚樵，在王亚樵的堂口见到了14岁的“风子手”，那时他还不叫“风子手”，王亚樵管他叫“小六子”，祖爷看这小子年龄虽不大，但目光冷峻，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冷静与刚毅，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些年，祖爷心里一直有个结儿，就是每次堂口与道上的人出现大的摩擦，他总是要亲自求助于王亚樵，总是麻烦人家，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想从王亚樵那边挖一个人过来，这样两个堂口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旦有道上的事要摆平，祖爷不用亲自出面了，派这个人出去就行，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事，这个人责无旁贷。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如果直接把王亚樵的心腹挖来，先别说王亚樵答不答应，祖爷自己也张不开嘴。那些誓死追随王亚樵的心腹也不会跟祖爷，或许根本不把祖爷放在眼里，所以，祖爷要找一个合适的人。这个人的资历不必有多深，但他的根子要硬，只要一提起他的父辈人物，就能够让道上的人畏惧三分，这样，初期的目的就达到了，这个人在父辈的关系网中成长，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老一辈退隐了，他就真的能够大显身手、为己所用了！
那天，祖爷一眼就看上小六子了，问王亚樵：“九爷，这个人是……”
王亚樵笑着说：“这是我盟弟的侄子，你别看他小，能耐可不小。自幼习武，精通宗鹤、八卦、洪拳，轻功也很好。”
祖爷思考片刻，终于忍不住了，对王亚樵一抱拳：“九爷，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否？”
王亚樵笑了，“贤弟是指小六子？”
祖爷一惊，坦言道：“君子不应夺人之美，可堂口近期人才凋零，小弟也是求贤若渴。我看这位小兄弟一表人才，又是九爷堂口之后，必深受九爷长期感化，重情重义，小弟求之不得！”
王亚樵哈哈大笑，“我们兄弟之间，你就不用‘隆’我了，直接说想要他就是了！”
在王亚樵面前，祖爷还真有点嫩，被王亚樵这么一说，祖爷脸都红了，但，反而轻松了，直接说：“求九爷成全！”
王亚樵说：“我没意见，关键看他自己，这个娃子可拧得很。”说着，对小六子一招手，“小六子啊，这位大师爸要收了你，你愿意跟他走吗？”
祖爷那时三十多岁，小六子瞥了祖爷一眼：“你有什么本事？”
祖爷笑了笑，反问道：“你有什么本事？”
小六子一撇嘴，说：“我能躲过子弹。”他说的能躲过子弹，其实并不是真比子弹跑得快，他只是很灵活，能够准确判断出开枪人的射击方向，在对方扣动扳机前，足下运力，先一步逃脱。有一次他跟他叔叔出去行刺，结果对方反击，这小子上蹿下跳，一梭子子弹愣没打中他。
祖爷四下看了看，当时桌子上正好有一盘杨梅，祖爷抓了几颗，笑着说：“这样吧，你要能躲过我这几颗杨梅，我就不收你了，你要躲不过，你就乖乖地跟我。”
小六子一听眼珠子都气红了，心想这真是吹牛不怕闪了舌头，随即扎起裤腿儿，撸起袖子，说：“来吧！”
王亚樵在一旁眯着眼直笑。
祖爷说：“等会儿。”
小六子一愣：“怎么，害怕了？”
祖爷数了数手里的杨梅，说：“一共五颗，我再加一条，这五颗如果有一颗没打中你，就算我输！”
小六子的鼻子已经冒烟了，“少啰唆，来吧！来吧！”
祖爷这是激将法，人一着急，就容易乱阵脚，他越急，祖爷越沉稳。祖爷紧握杨梅，在胸前晃了晃，手上运力，突然手臂一抖，大喊一声“招！”
小六子一直盯着祖爷的手腕，眼看手臂甩过来，他猛地低头，随即做了一个“旋子”，翻向一旁，立稳身形，发现并没东西打到自己，刚要高兴地大喊，祖爷手腕一翻，一颗杨梅嗖地飞出，正中他的额头，这力道也够大，杨梅嘭地炸开，小六子的额头上随即崩出了一个红印。原来刚才祖爷第一次是虚晃一枪，根本没射出杨梅，等小六子的“旋空翻”落定后，才真正发出一颗。
小六子大喊：“你耍赖！你刚才根本没……”
话音未落，祖爷又是一抖手：“又来了！”这一次更快，更猛，嗖地一下，杨梅正中小六子咽喉，小六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嗓子呴的一声，话也说不出来了。
祖爷再次抖手，这次是三枚齐发，小六子虽拼尽全力躲闪，但还是一颗打在胸部，另外两颗打在腹部。
王亚樵哈哈大笑，对祖爷说：“想不到老弟还有这番本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涂一鸣的手法！”
祖爷一抱拳，“九爷见笑了，确是涂老前辈所传！”
此时，小六子愤愤地站在旁边，右手揉着咽喉，似乎那股劲还没缓过来。
王亚樵笑了笑，对小六子说：“看什么看，你可是输了！刚才这几颗杨梅，颗颗都打在了你的要害处，如果换做飞刀或铁钉之类的，你就完了。”
小六子撇着嘴说：“他耍赖。”
王亚樵说：“江湖杀戮，从来都是不按规矩出牌，胜者王侯败者贼，输了就是输了。到了祖爷的堂口，你要听话，好好干，仁、义、礼、信，一个都不能丢，否则，我不饶你。”这句话，是说给小六子的，也是说给祖爷的。王亚樵虽落草为寇，但一生正气凛然，别看他现在帮祖爷，一旦祖爷胆敢走上歪路，他肯定第一个灭了祖爷。
祖爷听罢，忙起身施礼：“谢九爷！”
小六子说：“我可以跟你，但有个条件。”
王亚樵脸一沉，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抵赖。”
祖爷忙说：“不妨事，不妨事，你说什么条件？”
小六子说：“你要教给我这套打杨梅的功夫！”
祖爷和王亚樵相互一望，而后哈哈大笑。小六子就这样跟了祖爷。后来，在堂口，经过祖爷的精心培养，他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了。由于他拳术高，轻功又好，精于黑道公关和做局踩点，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马，所以祖爷送给他一个雅号——“风子手”。
“风子手”来到堂口后第二年，王亚樵就被暗杀了。“风子手”为此哭了一宿，他要报仇，要搞暗杀，最后被祖爷硬生生喝住了！祖爷说：“你能斗得过军统的人吗？九爷是中国第一暗杀王，最后都死在他们手上，你这是去送死！九爷把你交给我了，我现在以大师爸的身份命令你，不准去！”
嘴上虽说不准去，但祖爷心里很难受，祖爷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九爷王亚樵，而且九爷也在祖爷危难之际数次伸手援助。祖爷也想报仇，但这次对手是军统，祖爷不敢鲁莽行事。
正在此时，江淮地区的另一位大师爸出现了，于是两位大师爸联合做局，做了一次生离死别的美人局。
迷信的军统特务
来找祖爷的那位“大师爸”，真名叫张恩瑞，说到底，这个张恩瑞，还是个爱国人士，早年加入过“工人纠察队”。“四・一二”政变后，他誓死追随上海第一杀手王亚樵，与国民党势不两立。他的队伍不大，专门圈恶人、坏人，圈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交给王亚樵，用于杀手们的活动经费。祖爷先前拜访王亚樵时，张恩瑞以“江相派”同道中人的身份，数次陪同接待，他和祖爷的关系一直很好。王亚樵死后，他“跳场”了一段时间，风声过后，他赶紧来找祖爷商议。
王亚樵是近代有名的爱国人士，先后策划过刺蒋、刺宋、刺汪等震惊中外的暗杀活动，炸死日本派遣军司令陆军大将白川义则后，更是名声大噪，蒋介石每次提到他，假牙就会发酸。这么厉害的一位人物，最终还是死在一个叫婉君的女人手上。戴笠一手策划了美人计，令一代枭雄命归黄泉。
祖爷知道，戴笠本身就是一个很迷信的人，经常找人算卦，为了弥补自己命局中缺水的现状，先后取了“汪涛”、“涂清波”、“沈沛霖”、“洪淼”等十几个带水的名字，他还荒唐到把曾国藩的《冰鉴》、麻衣道人的《麻衣相法》等算命看相的书编为特务教材，作为特务们的必修之课。在戴笠的影响下，他手下的特务们都迷信得不得了，有事没事就会参访高人，探讨命理。
张恩瑞也深知这里面的玄机，所以这个局很好做，也很难做。好做是说军统的特务们都很迷信，容易找到突破口，难做是指这些特务们在戴笠的影响下或多或少都懂点命理，而“江相派”并不是真正的算命先生，只是打着这个算命的旗号骗人，所以在做局过程中一旦出现理论性错误，对方就很容易起疑心。最关键的是，这个局要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要把对方弄死，要弄死戴笠，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现实，要弄死他手下的人，很容易惹出事端，到时候被军统盯上，引起军统局的反扑，对“江相派”恐怕是灭顶之灾。
思考良久，张恩瑞说：“圈钱吧，圈了钱，买枪买炮，我拉起队伍，才能跟这帮人对着干！”
祖爷点点头。两人商议，这个局从妓院铺设。
祖爷之前也做过不少美人局，有时会让一些女阿宝充当妓女，去勾搭那些高官巨贾；有时会让一些男阿宝充当有钱人，去妓院调戏那些和高官巨贾们常有来往的妓女。这两种手法目的都一样，就是套取信息，择机出千。
当时那种社会，妓院是整个社会的信息窗口，多少机密都从妓女口中流出。因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一旦上了床，动了情，就会掏心窝子，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床上都敢和对方倾诉。
很快，张恩瑞安插在妓院的女阿宝传来消息，说最近有几个军官总来光顾，每次都点很多姑娘，出手阔绰，而且还经常调戏姑娘，给姑娘看手相，看面相，说：“老子一看你这手相，就知道你哪年破的处。”
祖爷猜想这很可能是军统局的特务们，只有军统局的人才这么热衷算命看相。而军统局的开支又获得上海黑帮的大力支持，特务们花钱大手大脚，真是个圈钱的好机会！
因为王亚樵的原因，张恩瑞怕自己在军统局留下案底，他不能亲自出马，所以这个局，要祖爷亲自上。
张恩瑞计划先让一个叫花月容的女阿宝，去“凤鸣楼”佯装做妓。说到这里，张恩瑞有些伤感，这个花月容二十来岁，是张恩瑞的王牌，生得貌美如花，早年家境贫寒，家里把她卖给了戏园子，张恩瑞看戏时，看中了她，把她赎了出来，并很快发展为女阿宝。花月容从此成了张恩瑞的得力助手。原本张恩瑞是要把花月容收房的，但碍于“大师爸”的身份和兄弟们的面子，一直没有正式聘娶，其实他手下的兄弟们都很明了，他和花月容独处时，兄弟们都会退下。
花月容有时会问张恩瑞：“什么时候，你会娶我？我们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每当这时，张恩瑞就会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地说：“会的，会有那一天的。”
张恩瑞能够让花月容出场，也是做了很大思想斗争的，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堂口里也不是没有女阿宝，但素质都不够，包括那些分散在青楼的小脚们，有的虽然生了一副好皮囊，但脑子不够用，有的虽然能够见机行事，但长得又歪瓜裂枣。唯有花月容，生得好看，又学过戏文，风花雪月的文句会得不少，还会唱昆曲，察言观色，目测毫厘，对付这等军统特务，也只有派她出场了。
这就像祖爷手下的人一样，论狠，大坝头当先，杀人不长眼；论“扎飞”，二坝头独占鳌头，钻进棺材跟死人睡一觉也没事；论才学，三坝头绝对独树一帜，天文地理、阴阳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还有那四坝头、五坝头、六坝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但一看综合素质，没人能跟祖爷比，所以这次做局，祖爷必须亲自出马！
花月容潜入“凤鸣楼”后，第二天晚上就来了几个军统特务，老鸨领着姑娘们一字排开，特务们挑了几个，不太满意，然后问：“有没有其他人了？”
老鸨堆着一脸笑，说：“长官，我这正巧刚来了一位姑娘，原是大家闺秀，后来家境没落了，才流落到这青楼里来……”
老鸨还没说完，几个特务就叫嚣起来：“还不赶紧叫她出来！”
老鸨又笑了：“长官们不要着急，这姑娘有言在先，她在房门外贴了一副上联，谁要能对出她的对子，她才肯接待，否则……”
一个特务急了：“妈的！一个婊子还弄这么多事！我去把她揪出来！”说着提枪要往楼上走。
此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特务说话了：“站住！没素质！当年蔡锷将军和小凤仙青楼吟诗作对，成为一段佳话，不要动不动就动粗，素质！懂吗？老鸨，你带我去看看，我来对。”
这个人正是后来祖爷下手的对象，他叫徐怀近，军情处副处长。
在老鸨的带领下，徐怀近登上二楼，来到花月容的门前，门两侧果然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阴阴阳阳阴阳不定风月事。”下联还是一张白纸，没人对出。
徐怀近沉思了片刻，对老鸨说：“拿笔来。”
老鸨为其拿了笔，徐怀近撩起袖子，在空白纸上用柳体工工整整地写下：“善善恶恶善恶有报江湖人。”
老鸨一看，赶忙对着屋里喊话：“花姑娘，有客人来对对子了，是位长官。”
时候不大，门开了，花月容手绢掩面楚楚动人地走了出来，徐怀近一看，心跳不止，这姑娘生得太漂亮了，细皮嫩肉，身姿窈窕，眉目含情，流转顾盼，正常的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花月容看了看下联，点点头，莞尔一笑，说：“长官请。”
徐怀近一笑，做了个礼让的姿势，“姑娘请。”
花月容走了进去，徐怀近甩了老鸨一沓钞票，说：“取些酒菜来。”然后挥挥手让其他几个特务退下去，自己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堂倌托着传盘上来了，一壶女儿红，四碟小菜，花月容斟了一杯酒，递给徐怀近，徐怀近接过后，说：“有劳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
花月容回答：“小女姓花，名月容。”
徐怀近笑着说：“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是为花月容，姑娘果真人如其名啊。”
花月容脸一红：“长官见笑了。小时候，家里人都叫我月儿。敢问长官尊姓？”
徐怀近一愣，说：“我姓徐，你可以叫我徐处长。月儿姑娘，气度不凡，缘何流落到这……”一时觉得语失，徐怀近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花月容淡淡一笑，说：“徐处长不必拘礼。小女原是临安人，因家中突遭变故，才不得已走此下策……人不果腹仍有脸，树虽空心犹带皮，要不是我母亲病重，无钱医治……”说着，两行热泪滚下。
徐怀近忙把手帕拿出，替花月容拭干眼泪，花月容顺势坐到了他的怀里。
徐怀近轻声地说：“别担心，跟我说说。”
花月容伏在徐怀近的胸口，说：“我家本是临安大户，父亲是个茶商，后来父亲被仇人所害，家境开始没落，两个哥哥都当兵死在了战场上，今年年初母亲染了风寒，后来病情加重，发展成肺痨，每日咳血。看着母亲这样，我心如刀绞，只要能赚到钱，给母亲治病，让她吃上点好东西，受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说罢，又流泪了。
徐怀近紧紧把花月容搂在怀里，说：“不要怕，不要怕。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会帮你的。”
花月容站起来，又为徐怀近满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了一杯，举起酒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女并非生性浪荡之人，即便是进了这青楼，也不是随意之人，所以才写了这副上联在门上，至少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小女才肯接纳，先前几个人对得乌七八糟，直到处长您来了，小女才倍感欣慰，徐处长文武双全，小女敬佩，我来敬您一杯。”
徐怀近开心地笑了，把花月容揽在怀里，痛痛快快地把酒喝了。随后，花月容又满了几杯，两人都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两人静静地偎依着。月色停留在柳梢，微风从窗子里吹进，院中的玉兰花香迎面扑来，抛去所有的阴谋和罪恶，此情此景就像一幅画，定格在温馨的爱情里。
三更时分，徐怀近解下花月容的外衫，花月容羞涩地捂着红肚兜，说：“徐处长，可否宽限小女两天？”
徐怀近不解，问：“为什么？”
花月容一脸惆怅地说：“我自幼体弱多病，母亲曾叫一位算命先生给我批过八字，说必须过了20岁生日，方可行房事，否则，必活不过22岁，还有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因此，请处长……”
徐怀近一愣：“哦，这样啊，这么说，月儿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花月容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徐怀近温柔一笑，“呵呵，古人常说动若脱兔，静如处子，难怪月儿姑娘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沉稳与含蓄，呵呵，不急，不急。”
花月容赶忙行了个万福，说：“谢谢处长，这真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小女命苦，乃浮萍归海之人，却没曾想能在这烟花之地遇到处长这样有情有义的人！”
徐怀近高兴地笑了，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有个算命先生……”
花月容说：“嗯，这个人很厉害，曾是家父的旧交，他曾断家父中年有性命之忧，怎奈家父对此并不在意，家父是个倔脾气，常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出事那年，那个算命先生还专程到我家告知解灾方法，但家父忙于生意，并未接纳建议，结果当年冬天，家父就被仇人所害，从此家境败落，他还算出我的两个哥哥有灾……这一桩桩的事，后来都应验了，所以小女才很在意自己的圆房时间，小女并非惜命之人，只因母亲有病在身，我放不下她，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母亲养老送终……可最近母亲病情越发严重，我不想顾及这些事情了，心想死就死吧，死前能让母亲吃上口东西，死了也值……”
没等花月容说完，徐怀近就打断她的话：“不要说傻话，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沉思了一下，又说，“你说的这个算命先生叫什么，何方人士？”
花月容说：“这个算命先生，人称铁版先生，据说是什么铁卜子道人的嫡系传人……”
徐怀近抢话说：“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铁版先生吗？”
花月容笑着说：“小女非官非仕，哪懂得看报纸，不知处长说的是哪位。”
徐怀近说：“肯定是了，肯定是了，你还能找到他吗？”
花月容说：“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这个不好说，但每年家父忌日，他都会赶来凭吊。”
徐怀近说：“令尊什么时候忌日？”
花月容说：“本月初七。”
徐怀近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天助我也。”
花月容问：“处长说什么？”
徐怀近说：“没什么，没什么，下次，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
花月容说：“不劳处长了……”
徐怀近说：“要的，要的，一定要看望一下。”突然又问：“你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花月容答道：“大锥子胡同，28号，月初刚搬来的。”
徐怀近说：“好，下次你带我去。”
花月容说：“谢谢处长关心。我今夜不能陪处长入寐，就给处长唱一首昆曲吧。”说着又给徐怀近斟了一杯酒。
徐怀近笑着说：“好啊。”
花月容手抚三弦，唱了一段《点绛唇》，平仄回转，余音绕梁，听得徐怀近不停地抚掌助兴，唱到动情处，徐怀近竟身不由己地靠近花月容，将其搂在怀里。
此时有个小特务敲门进来，看来是催促徐怀近时间到了。徐怀近走到那个小特务跟前，低语了几句，那个小特务打了敬礼，退下了。
花月容说：“处长若有事，只管去忙，小女遇到了处长……心就……有所属了，处长只管去忙公事，月儿就在这里等，处长一日不来，月儿就等一日，处长一年不来，月儿就等一年，处长今生不来，月儿就等到下辈子。”
徐怀近愣愣地看着花月容，花月容痴痴地望着他，徐怀近轻轻地将花月容搂在怀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鸡叫三遍，东方泛红，很快日头跳了出来，徐怀近整理了一下衣装，对花月容说：“月儿姑娘，徐某两日后再来见姑娘。”
女阿宝爱上军统特务
徐怀近走后，花月容在屋里梳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将楼下的一个姑娘喊来，密语了几句，然后自己换了身衣服，奔向大锥子胡同。约摸半个时辰，来到28号院门前，轻声叩门，喊：“妈？”
没多久，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额头上缠着白布，一副身染重病的样子，高兴地说：“女儿回来了？”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没等花月容开口，老妇人就对她使了个眼色，眼角扫了扫墙外，大声说：“女儿啊，刚才有两个好心人来我们家，说是你的好友，问了问我的病情，还给我留了些钱，真是好心人啊。”
花月容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搀扶着老妇人进屋，一边说：“妈，什么好友啊？叫什么名字啊？”
老妇人说：“我问了，他们没留姓名，就说是你的朋友，说以后还会来看望我。”
花月容说：“噢，妈，下次他们来，您记得让他们留下名字。我也好知道是谁啊。”
老妇人叹口气，说：“对啊，对啊，我们娘儿俩算是遇到贵人了，你父亲死得早，两个哥哥也走了……”
花月容说：“妈，你提这些干什么，有女儿在，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走进屋里，把屋门关上，老妇人马上扯下头上的白布，花月容冲着老妇人诡秘地一笑，那老妇人将手指放在嘴边，“嘘——”示意花月容不要太放肆。
两人又在屋里娘啊闺女地对答了几句，花月容开始从院子里弄来干柴烧火做饭，炊烟顺着烟筒冒出，袅袅直上，一直散到高空。
其实，这期间，后墙外一直有徐怀近的特务监视偷听。昨晚，在花月容向徐怀近诉说身世时，徐怀近就准备摸一下花月容的底。快天亮时，那个小特务上楼来，徐怀近对他低语那几句，就是让小特务马上赶到大锥子胡同28号，看看究竟是否如花月容所言。
祖爷和张恩瑞这两个老手在布局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安排一个年龄大的女阿宝，化了装，病怏怏地卧床在28号院里，随时恭候特务们的到来。
果然天刚蒙蒙亮，那老阿宝就听到有敲门声，她披上衣服，佯装病态，打开院门，一看是两个陌生人，心下早有准备了，一边把他们让进屋里，一边顺着对方的询问，唉声叹气地诉说自己的家事，与花月容说的一模一样，其间还不停地咳嗽，用手帕捂着嘴，似乎要把肺咳出来。咳了一阵，停下来，打开手帕，先前夹在手帕中的血泡破了，昏暗的屋子里，特务们以为她真吐血了。
那几个特务与老妇人交流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破绽，就依照徐怀近的吩咐留了些钱，然后溜到后墙外，开始蹲点。这些特务也真是狡诈，他们要看看花月容回来后，两人是个什么情况，结果花月容与老妇人将母女情结演绎得天衣无缝，两个特务也放心地回去汇报了。
花月容刚进门时之所以惊讶，是没想到徐怀近的特务会来得这么快，她甚至没有察觉徐怀近是什么时候告知特务们的。对于一个阿宝来讲，这是致命的失误，阿宝们是不能错过对手任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花月容心下一阵迷茫，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了？”
老妇人问：“什么怎么了？”
花月容一愣，“哦，没什么。”
夜里，花月容又回到凤鸣楼。这边的情况，花月容已让小脚告知了张恩瑞和祖爷，她要依照计划进行下一步的演练，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出千，怎么收网，所有环节一遍遍地在脑海中过着。再也没有嫖客敢上楼打她的主意了，因为徐怀近走前甩给老鸨一大笔钱，告诉她：“花姑娘，我包了。”
夜深了，花月容也累了，喝了几口茶，解下外衣躺在床上，想睡觉，又睡不着，只好静静地发呆。徐怀近的样子不停地在她眼前翻腾。徐怀近的确英俊伟岸，黄埔军校的高材生，笔直的腰板，彬彬有礼的举止，想着想着，花月容竟不由自主地笑了，突然又止住了，愁容代替了笑容。她清楚，她只是个阿宝，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徐怀近是她的狍子，是她的对手，这一切都是局，都是戏，终究要曲终人散。
第二天傍晚，花月容吃过晚饭，刚打扮好在闺房坐下，就听老鸨一声高叫：“哎——哟，长官来了，花姑娘在楼上等您呢！快进，快进！”
随后是一串军靴踏上楼梯的噔噔声，花月容忙打开屋门，徐怀近大踏步走过来，两情相见，如隔三秋，徐怀近微微一笑：“月儿姑娘。”
花月容含情脉脉地说：“处长。”
花月容正要把徐怀近让进屋里，徐怀近一摆手，“不急，月儿姑娘。”说着，一转身，摘下手套，伸手对身后的特务说：“拿来。”
一个特务将一束美丽的鲜花递到徐怀近手里，徐怀近双手将鲜花举到花月容的面前，眼睛望着花月容，深情地说：“月儿姑娘生日快乐，祝姑娘花容永驻，永远漂亮。”
花月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辛亥革命后，尽管西学东渐，国民日益罗曼蒂克，但这种西式的浪漫之举，除了志摩、悲鸿之类的大才子玩玩，军统特务弄这个还真少见！花月容自幼贫苦，早年深陷梨园，从戏词中学的都是张生、莺莺之类的棋盘下隐涩之爱，哪经历过这轰轰烈烈的场面啊。
花月容眼睛竟然湿润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怯怯地接过那束鲜花，满脸绯红，低声说：“处长请进！”
徐怀近对身后的特务和老鸨说：“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扰！”
进屋后，花月容一下投进徐怀近的怀抱，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徐怀近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只雕有龙凤花纹的玉镯，他对花月容说：“这是我报考黄埔军校前，临行时母亲拿给我的，她告诉我要我送给她将来的儿媳，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花月容深情地望着徐怀近，“处长。”
徐怀近将花月容轻轻搂在怀里，说：“我已经派人去看望过你母亲了，以后，我会同你一起照顾她老人家。你再也不用为生活担忧了。”
花月容伏在徐怀近的肩头流下眼泪，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一名妓女。
依照大师爸张恩瑞的安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花月容无需献身，她本可以依照计划，以父亲三年孝期未到为借口，躲过今晚的一劫，但她变卦了，她主动宽衣解带……
后来，花月容死后，张恩瑞派人清理她的遗物时，在她枕下发现了一张纸，是花月容亲手写的小楷书信，也算是花月容内心最深处的独白吧。她写道：
将军卿卿如晤：
妾身卑贱，生不逢时，意欲昏昏度日，了此一生，怎料上天怜妾，得与将军。将军雄姿英发，待妾恩重如山，妾得将军，云胡不喜？妾漂泊廿载，受尽苦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自遇将军，方谙女儿之味！
妾乃九流骗子，深陷三途恶道，自遇将军始，遍施欺诈之伎，将军在局中，妾身在梦中，将军待妾之情日益一分，妾身心痛亦增一分，将军进，妾心碎。而今，将军还在局中，妾梦已醒，妾何尝不想久在梦中！
妾不怨天，不怨命，妾得将军之爱，此生足矣！从来鸳鸯多悲散，自古多情伤离别，妾将不久于人世矣！将军阳间为人，妾身阴间做鬼，自此阴阳相隔，各依天命。人如清风肉似泥，人死无情花落去，妾生前身不由己，死后魂安何处？妾惟恋将军，九死而不能忘！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望君伏惟珍摄，妾不尽依迟。
妾 月容
丙辰日丑时
她称这个特务为将军，言辞中莫不是真情卓爱。这真是纱帐暖，红烛摇，一夜云雨百恨消；军统情，阿宝爱，真真假假已无碍。
她自己也知道，这终究是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其实，她早就死了，死在自己的爱情里。
算命先生的美人局
依照计划，花月容要在自己“父亲祭日”，向徐怀近引荐祖爷。几天交欢，徐怀近和花月容已经无话不谈。花月容用小脚们提前准备的月经之布，也巧妙地成全了自己处女之身的谎言。
引荐之前，花月容一再叮嘱徐怀近：“千万不要说你是军官，因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正常情况下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军统高官的，如果让那位先生知道了我来青楼做妓，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肯定会心痛！我一直对母亲说，我在一家饭馆做帮工，为了洗刷那些盘盘碗碗，我整夜都要加班。”
徐怀近点了点头，说：“我就说自己是个商人，是你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
这其实是个声东击西的套儿，只有徐怀近隐藏自己的身份，祖爷再将他的身份揭露出来，才显得祖爷道行高深呢！表面上看，花月容出此策，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为了减少徐怀近的提防力。
徐怀近以茶商身份，在一所酒楼长袍大褂地和祖爷见面了。
刚落座，就听他谦卑地说：“久慕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道骨仙风，名不虚传。”
祖爷呵呵一笑：“阁下过奖了，一介草民苟活乱世，何谈大名。”
徐怀近笑着说：“先生过谦了，幸得花姑娘引荐，否则无缘面见先生。”说着递出一张纸条，“这是鄙人的八字，劳烦先生给看看。”
祖爷接过八字，看了看，沉思了片刻，突然道：“阁下，可懂三纲五常？”
问得徐怀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怯怯地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祖爷说：“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阁下毫无信义，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徐怀近一惊，“此话从何说起？”
祖爷一笑：“月儿跟我说你是茶商，我观阁下八字，并非商贾之人，商贾之人不会是这个八字！”
徐怀近脑袋开始冒汗，问：“这个……那您看我八字，应是从事何职之人？”
祖爷说：“阁下八字格局迥异，三奇拱照，官杀合身，乃出将入相，做官之造！”
这一招真是连千带打，千隆并施，一步到位。
徐怀近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请问先生，我能位居多高之职？鄙人目前正在升迁的关键时刻，不知能否击败对手，请先生指点。”
祖爷笑了：“一个茶商，怎么还有升迁之机？”
徐怀近脸一红：“先生恕罪！鄙人确实不是茶商，而是在政府任职。几日前于青楼之中巧遇花姑娘，姑娘也是生活所迫，才堕入这青楼之中，我与姑娘一见钟情，才得以约见先生，姑娘怕先生知道这些事后传信与她母亲，所以才出此下策。”
祖爷无奈地摇摇头，“花家的变故，早在我意料之中，早年我就提醒过她父亲，可他听不进去……”
徐怀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唉，人各有命，先生不必自责，其实鄙人对四柱和相术也略知一二，不知先生对中华术数有何高见？”
祖爷一听，这话里有话，于是笑着说：“易与天地准，能弥纶天地之道。学易贵在明理，理不明，学的越多，就越困惑！”
徐怀近说：“先生说得对，鄙人正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虽思考多日，仍不得释然，请先生不吝赐教。”
祖爷说：“请说。”
徐怀近说：“首先是面相的问题。古书中常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为福相。可我看到满街碌碌无为之徒，很多也是庭阁圆满，为何却是这等下贱？又如相书中常说，观人财运看鼻子，鼻梁隆起，丰满有肉，乃大富之命，我常见黄包车夫、码头苦力，很多都是大鼻之人，却劳苦清贫，又作何解？”
祖爷哈哈大笑：“阁下错矣！如此下去，恐……恐日后贻笑大方！相术终归五行之法，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天庭地阁、三停五岳只不过是五行部位的形象表述，五行贵在融通，单表一处无所谓吉凶，五官结合起来看才是正理，君不见朱元璋马脸驴唇，单看每个器官都狰狞无比，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恰恰藏风聚水，五行畅通，于是一统霸业，位居九五之尊。同理，单看人的鼻子，不分析其他各宫配合，是不能准确判断财运吉凶的。况且一个鼻子又有山根、年上、寿上、准头四部分之分，只看高隆有肉，不辨曲直色泽，如何断准？学易贵在融通，张良去《太公兵法》之糟粕而成《奇门遁甲》，徐子平补李虚中‘三柱’之不足而造‘四柱’，邵雍破八卦之序而演《皇极经世》，学易者不明阴阳，不求辨证，乃庸才也！”
祖爷这是在“打”，所谓“急打慢千”，祖爷抓住他理论中的漏洞，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打”得徐怀近不得不五体投地。
这就是祖爷的真本事了。做阿宝的分两类，一类完全靠骗，一类有些真本事。阿宝不学真正的周易，混到老死也只是个“脚”。真本事从哪里学？一是堂口元老代代相传，二是参访民间高人。祖爷早年从张丹成那里继承了一些周易常识，后又频频拜访各路民国大贤，融会贯通，收获不少真东西。
祖爷曾教导我们：基于周易产生的一切算命术，关键在于变通。
就像这面相、手相，普通人只知道“这个人鼻子长得好，又高又直”、“那个人眼睛长得好，丹凤眼”、“这个人手长得好，绵囊手”，岂不知相术要“五行配合，形神兼备”。
什么叫五行配合？祖爷做过解释：人体器官和五行是搭配的，眼睛属火、耳朵嘴巴属水、颧骨属金、鼻子属土、头颅眉毛属木，五行相生相克，任何一个器官过大或过小，都会造成人体五行之气的失衡，比如鼻子过大，而双颧不起，下巴又小，整个鼻子在脸上就显得特别突兀，鼻子属土，土多金埋、金消水减，鼻子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倒双颧，吞没法令和下巴，这就是大凶之相，所以一个人的吉凶不在于某个器官长得好看与否，而在于面部各个器官的整体和谐，谓之“五行配合”。手相也是同一道理，手相的好坏不只在于几条主要手纹，手纹固然重要，生命线要长、串钱文要深、感情线要稳、智慧线要透，但整个手掌的手型、厚度、润泽度更要考究，手型分五种：金型手、木型手、水型手、火型手、土型手，手掌上再起八卦，分为乾、坤、震、离、兑、巽、坎、艮八个宫位，宫位和手型要相配，不能相冲相克，手纹和宫位要相配，不能相刑相害，所谓：掌型八卦为主、为君；纹理色泽为辅、为臣。先观掌型，再观纹理，五行相配，造化可测。
什么叫形神兼备？中华相术起源先秦，成形于秦汉，中国第一女相师许负就提出了“形神共参”的理念。形就是外表，包括人的面相、手相、骨相、痣相等等；神就是一个人透露给外界的气质、气场，也就是人的精神面貌，古人常讲：表形易断，神气难测。祖爷说过：真正的高人，你从他身边走过，根本不用看什么面相、手相，你的吉凶祸福、穷通夭寿，他都了然于胸，一个人的行、走、坐、卧，一举一动，处处透露着吉凶。传说当年李鸿章带着三个人去曾国藩府上求职，正巧赶上曾国藩在院中散步，那三个人往那里一站，还没来得及说话，曾国藩只瞟了一眼，就对李鸿章说：“靠左的人可小用；中间的人不可用；靠右的人可重用。”曾国藩只看了他们的站姿和眼神，就下了定论，后来历史印证了曾国藩的论断，靠右的那个人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台湾第一巡抚——刘铭传。曾国藩死前，把自己对相术的研究整理成一部书——《冰鉴》，也就是现在徐怀近等人学习的教材。
在祖爷面前，徐怀近还是个雏儿，但他还是不死心，又问了祖爷一个在命理界极富挑战性的问题：“先生，那么依你看，八字推命的准确度如何？”
祖爷听后，微微一笑，说：“刚才我已经提及了，八字说到底就是一个人的生日，由出生的年、月、日、时四组干支组成，每组两个字，共八个字，故称八字，又因其由年、月、日、时四柱构成，所以也叫四柱，八字算命又叫四柱算命。最初由唐代进士李虚中创立，但当时只是三柱算命，只考虑一个人的生年、生月、生日，没考虑生时，到了宋代，徐子平发现三柱论命的不足，将三柱发展成四柱，把一个人的出生时辰也纳入考虑的范围，至此，八字算命才算成形，由于徐子平的巨大贡献，八字算命亦被尊称为子平之术。之所以有这历史性的一跃，是因为徐子平考虑到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将出生的时辰纳入考虑的范畴，那么同一天出生的人三柱都一样，命运就该一样，这显然太荒唐！而纳入了时辰，则将同一天出生的人又划分到12个时辰之中，时辰的不同会导致吉凶的不同，这样分析起来就更细致更准确了。但这样就完美吗？非也！同一时辰出生的人也很多，他们的八字一模一样，难道命运就一样吗？当然不是！所以，依鄙人之见，如果能将一个时辰再进行细化，细化到某一刻钟，则精确度更进一层，不过，那就不是八字算命了，而是十字算命！当然，这只考虑了时间要素，还未考虑空间要素，出生的地域环境也会对命运产生重大影响，阁下想想，就在此时此刻，中华大地有多少人降生？这些人八字一样，但出生环境千差万别，有的在江南温湿之地，有的在塞北严寒之地，地势、光照、冷暖皆不同，命运自然不一样！所以，依我看来，八字只是总概，只有配合风水和相术，才能更加精确！”
祖爷说完后，静观徐怀近，徐怀近已折服了，站起来，深鞠一躬，“先生深谙易理，学贯古今，佩服，佩服！”
说完，思忖片刻，又对祖爷深鞠一躬，“先生，鄙人有一事相求，请先生教我。”
祖爷镇定地说：“阁下请讲。”
徐怀近说：“我所在的部门近期要重划编制，我还想更进一步，不知先生能否施展道法，助我一臂之力，鄙人定有重谢！”
祖爷沉思了一下，然后一声叹息。
徐怀近见状忙追问：“先生为何叹息，难道我这命局有不祥之兆？还是……”
祖爷说：“学易之人贵在坦诚，我必须如实告诉阁下。”
徐怀近说：“正是，先生有话尽管讲！”
祖爷说：“阁下今年命犯小人，总是有人给你背后使坏，让你不得安心！”
徐怀近说：“太对了！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暗地里下刀子，可恨！可恨！”
这都是花月容传来的消息，这几天巫山云雨后，徐怀近就会把花月容搂在怀里，大骂军统同僚的阴险狡诈。其实，即便花月容不传消息，祖爷也能摸个差不多，军统中的人参差不齐，黑白混杂，明争暗斗，这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东西妙就妙在当局者迷，徐怀近每日为提防身边同僚算尽天机，却不曾想军统之外也是暗藏玄机。
祖爷接着说：“阁下要平步青云，官升一位，必须做两件事。否则，非但高升不了，还会有官灾。”
徐怀近赶紧问：“哪两件？先生赐教！”
祖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可，不可。”
徐怀近有点着急了，“先生但说无妨，需要多少花销？”
祖爷一笑：“不是钱的事，是……阁下对道术也有研究，不知是否听过采阴补阳之说？”
徐怀近一听，脸红了，“这个……这个听过，就是通过男女交合，达到阴阳平衡的目的，《千金要方》里提过，先生是何意思？”
祖爷说：“此法的精髓在于取处女先天之阴，补男人后天之阳，阁下八字四柱纯阳，阳气过盛，今年又是阳气旺盛之年，盛极而衰，阁下必须找到处子之身进行交合，阴阳调和，则官位可及。但，男女之事，须你情我愿，阁下万万不可强求，否则有悖天理，还不如不做！”
徐怀近一听，心下乐了，“真是天助我也，月儿就是处女啊！”但他没说出来，依然道貌岸然地说：“嗯嗯，先生说得对，这种事强求不得，怎能以一己之私祸害良家姑娘啊。我慢慢寻着，如天助我，必将会遇到，天不助我，我也认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祖爷瞅着他这副德行，心里一阵暗笑。接着说：“另外，如果他日天公作美，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一定要注意，行房事后，告诫女方一年之内不得近水，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徐怀近一惊：“什么意思？”
祖爷说：“女子先天之阴气泄尽后，需慢慢恢复，打个比方，这就像烈日下的嫩苗，多日灼晒，耗干了水气，焦渴至极，此时需要水，但一定要缓缓细流，慢慢滋润，否则一旦大水狂灌，非但救不了它的命，还会逆反而死。万阴之阴水为至，女子交合后，要远离大江大河，否则性命堪忧！切记，切记！”
徐怀近一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厉害啊！鄙人记下了！先生刚才说两件事，还有一件是……”
祖爷微笑着说：“另一件就简单了，不会伤及人命，都是积善行德的事了。阁下命局中火势强烈，需以湿土收敛火气，十二地支各有生肖所属，所谓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这十二生肖中的牛，在五行中类属湿土，阁下可取天地大衍之数50为最，圈养50只牛，不要再让它们劳苦耕作、受人鞭打，也不再宰杀食肉，每日草料喂食，让其寿终正寝即可。阁下若能达成此愿，不但官运亨通，还可以平添寿命！”
徐怀近问：“此话怎讲？”
祖爷说：“六道众生，各有灵性。牛从牢，狗从狱，你看这两个字的结构，牛在牢中，狗在狱旁，宰杀肉食这两种动物的人都没好下场，活着不长命，死后下地狱，你非但不吃它们，还解救它们，自然寿数增长、官运亨通了！”
徐怀近恍然大悟，“先生慈悲为怀，鄙人敬佩啊！不过，这兵荒马乱的，要想一下凑够这50头牛来圈养，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祖爷点点头：“事在人为。阁下可派手下去牲口市场上看看，但有一点，要诚实交易，不可掠夺，否则就是造业了！”
徐怀近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多谢先生指点！”说着拿出一沓钞票，要给祖爷。
祖爷一摆手：“不必了，他日阁下功成名就时，再感谢也不迟。”
徐怀近彻底无语了。
其实，民国时期的牲口市场本不景气，抗战后，更是萧条，张恩瑞为了这个局，一个月内派了几十只小脚在江淮地区走家串户收购牛犊，牛犊成本比起成牛相对要低，所以花销不大。后来眼见日期临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成牛也开始收购，最后干脆直接偷，结果总算在祖爷出马前，凑够了几十只牛。然后让阿宝们扮作牲口贩子牵着牛犊每日在附近的牲口市场溜达。同时又联系当地黑帮，暂时驱赶了牲口市场内的“戳驴腚的”，派阿宝们自己入市充当“戳驴腚的”。
“戳驴腚的”是黑话，是牲口市场买方和卖方的中间人。因为买方和卖方互不相识，牲口市场水太深，黑话和黑活太多，买卖双方都不敢贸然交涉，久而久之，协调买方和卖方关系的中间群体出现了，他们作为中间人，平衡双方利益，达成协议后再抽成。
阿宝们充当了“戳驴腚的”，这样一来，卖方和中间人就都是自己人了，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
别看徐怀近搞人的情报易如反掌，搞牲口市场的情报却是外行，平日里他也不关心这个。
那段时间，牲口行情陡变，价格一涨再涨，徐怀近动用了很大一笔特务经费，才勉强购得50只牛。在郊外圈了一块地，雇了几个劳工，每日负责喂养。这一切弄完后，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夜里躺在床上和花月容聊天，“月儿，你说这事荒唐不荒唐，这事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花月容说：“有什么荒唐的？关乎命运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爹爹就是不信这位先生的，才落得家破人亡。要说荒唐，你们那些官爷们才荒唐呢，你不是说过吗，你的上司，那个戴局长都换了十几个名字了，还有那个蒋委员长，每到一个地方安兵扎营时必看风水……”
“行了，行了，我的小姑奶奶，这些事可别对外人讲，都是机密。”徐怀近打断花月容的话，将她搂在怀里，两人亲昵起来。
徐怀近突然想起了祖爷的叮嘱，忙对花月容说：“月儿，你今年千万不要去江边，先生说了，要明年入夏后方可近水。”
花月容笑着说：“你怕我淹死啊？”
徐怀近说：“别胡说，什么死啊死的！晦气！”
他哪里知道，依照张恩瑞和祖爷的计划，花月容必须“死”一次，否则，无法脱身，更容易漏局。于是花月容便在徐怀近去临镇督办之际，与徐怀近的家仆出去逛街，她说她怀孕了，要去江边鱼市上买鲤鱼放生，希望自己和徐怀近的孩子将来能够“鲤鱼跳龙门”，女家仆死活拦不住，只好陪着去。
张恩瑞已经提前安排好小脚在鱼市里蹲候，那天正好江水涨潮，就在花月容和女仆站在江边放生之际，鱼市里一阵骚乱，好像有人抢鱼，结果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一拥而来，连追带打的，花月容和女仆都被撞到江水里，等女仆被人救上岸时，花月容早已消失在滔滔江水中。
女仆连滚带爬地跑到家里，慌忙给徐怀近打电话，徐怀近疯了般地赶了回来，面对滚滚江水，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没了，他站在江边，眼泪都哭干了，死的心都有。
一连几个月，徐怀近都打不起精神，花月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花月容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他每天都会来江边溜达一阵，夜里，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屋顶，回忆他和花月容的每个日夜，想到动情处，又不免热泪盈眶。
他打算今后好好照顾花月容的“妈妈”，他要履行对“月儿”的承诺，他怎么知道，那位“妈妈”也必会不堪丧女之痛而“投江自尽”。
局结束了，所有的人都要撤了，除了那50只牛，兀自地吃着草，徐怀近一无所有。
花月容和那位老阿宝回到堂口后暂避了几日，张恩瑞和祖爷开始为他们摆庆功宴。
分别了这么久，张恩瑞也着实想花月容，饭后，张恩瑞把花月容留下来，紧紧抱着她，“月儿，这次多亏你了。”
花月容一声苦笑：“大师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这不是折杀小的嘛。”
张恩瑞说：“月儿，你知道我这次圈这么多钱做什么吗？”
花月容说：“不都是为了堂口的兄弟们的生计吗？”
张恩瑞一笑，说：“嗯，这么说也对，不过这次是为了兄弟们的长远生计做打算。”
花月容奇怪地问：“长远？”
张恩瑞说：“对，这是我们最后一票了！”
花月容惊诧：“最后？”
张恩瑞说：“你不是经常问我，什么时候我能娶你，我们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吗？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些是是非非，离开这一切，换一种生活，光明正大地生活。”
花月容惊得从张恩瑞怀中坐起，“我怎么听不明白？”
张恩瑞说：“骗子生活不是长久之计，九爷死后，我就打算洗手了，我要投靠李济深去抗日，这次圈的这些钱都会用来买枪火，过两天我会和大家摊牌，原意跟我走的，我都带着，不愿意的都切了……我会带着你，今后好好待你，明媒正娶……”说到这儿，张恩瑞紧紧握着花月容的手，眼睛湿润了。
花月容沉默了。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们马上就走上正途了，你马上就是我的媳妇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张恩瑞深情地看着花月容说。
花月容沉沉地说：“高兴，高兴。”
张恩瑞慢慢解下花月容的衣服，附身而上……
女人一旦变了心，在床上的一切都会变味儿，这种感觉说不出，但能感觉到，折腾完后，张恩瑞靠在床头，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说：“你不对。”
花月容也不反对，也不出声，沉默了许久，说：“什么不对？”
张恩瑞说：“你还在局中。”
花月容又是一声苦笑，“每天不都在局中么？”
张恩瑞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打着转腾起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久，张恩瑞说：“说出来吧，说出来。”
花月容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我……能自己生活吗？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也不会说。”
张恩瑞的手一颤，长长的烟灰掉在地上，又是一阵寂静。花月容依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张恩瑞断断续续地说：“这些年……你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如果你有什么选择，只要不妨害我的大事，我……就放过你。”
花月容猛地抬起头，注视着张恩瑞，说：“肯放过我？”
张恩瑞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花月容突然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发誓绝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我会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说！我只求和他在一起，我只求和他在一起！”
张恩瑞愣住了，看着花月容，良久，说：“起来，起来，好好说，说说怎么回事，我放了你。”
花月容疑惑地看着张恩瑞。张恩瑞微微一笑：“别怕，说说。”
花月容心一狠，将内心埋藏的一切从头至尾讲了出来，她讲到了徐怀近如何真心对待自己，自己又如何情不自禁爱上徐怀近，讲了好久，好久……最后流着泪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这次我走不出来了，走不出来了。这些事，我以后不会说出来，绝对不会说出来！堂口要散了，我不会妨碍你做大事，我只求你放过我！”
张恩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最后轻声地问：“这么说，你……真的爱上他了？”
花月容深深地点了点头。张恩瑞双眼一闭，泪水滑落下来。
花月容没说话，默默地从张恩瑞房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取出笔墨，写了一封自知永远寄不出的信，写好放在枕下，自己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然后躺在床上，枕着这封信幸福地合上眼睛。
黎明前，一声枪响，寂静的夜空跟着一颤，花月容死了。没人知道张恩瑞是出于大事的考虑，还是个人的怨恨，总之，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更没人知道花月容死前是否真的睡着了，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也许她听到了张恩瑞的脚步声，更听到了他扳机扣动的声音，她没有躲，她也无处躲，天下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地。
多年以后，祖爷再次谈起这个局，总是唏嘘不已。谁人为好，谁人为坏，谁在局中，谁在局外，祖爷说不清楚，张恩瑞也说不清楚，徐怀近更说不清。花月容走了，带着她一生的苦，了不断的情，彻底走了。
日本军打过来后，祖爷派人将那些牛分给当地的老乡，抗日相持阶段，这些牛被老乡们套上车，帮忙运送前线退下来的中国军队伤员。祖爷慨叹：“人养牛三年，牛报人一生，善恶相报本简单，缘何人与人却总是剪不断，理还乱！”
后来，祖爷听说徐怀近与军统分道扬镳了，结果受到追杀，跑到香港，之后再没消息。
张恩瑞骗了钱财后招兵买马，拉起队伍与军统局周旋，据说先后刺杀了戴笠手下多名亲信，后来张恩瑞投靠了反蒋抗日的李济深。全面抗战爆发后，张恩瑞数次请愿上前线，在1940年桂南战役中被子弹打穿了胸膛，死前留下遗愿，火化后要将骨灰运回老家，埋在一个叫“花月容”的孤坟旁边。
这个美人局，是“江相派”第一次与国民党军统正面交手。所幸的是，军统的特务们并未察觉，更未引起对方的反扑。“风子手”想为九爷报仇，祖爷也想为九爷报仇，祖爷通过这个方式给了“风子手”一个交待，也给“风子手”上了生动的一课。“风子手”从此明白一个道理，凡成大事者，必不逞一时之勇，拼命谁都会，一条命值几个钱？
随着军统势力在中国的日渐扩大，祖爷料到总有一天，“江相派”会和军统局狭路相逢，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这么意外。

第五章 算命行当中隐藏的周易玄机
军统追杀
1943年，四大堂口在重庆开大堂会，那次祖爷带上了“风子手”。结果因为之前西派掌门人秦百川没有处理好跟当地军阀的关系，差点被人家一锅端。老谋深算的祖爷，也差点趁机借刀杀人，灭了秦百川。
秦百川是四川的“大神仙”刘从云的得意弟子，刘从云何许人？西派“龙须芽”堂口的第14代掌门人，“一贯先天大道”的创始者，曾经当过大军阀、“四川王”刘湘的军师。当年张丹成春风得意时，西派的掌门人是段金山，刘从云只是段金山堂口的一个小脚，但刘从云聪明绝顶，有胆有谋，段金山死后，他很快成为堂口的掌门人。
1936年，刘湘识破了刘从云的伎俩（后文细表），下了追杀令，刘从云吓得赶紧躲了起来。1938年，刘湘病逝，刘从云返回四川，想重新执掌堂口，但堂口早已被秦百川釜底抽薪，已没有他的位置。刘从云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没有办法，秦百川一句话就能治死他：“刘湘死前留下遗言，一、抗战到底，誓雪国耻。二、追杀刘从云，解心头之恨。”言外之意就是，你刘从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敢露面当大师爸？自此，刘从云隐匿上海，解放后，被成都中院判了死缓，后来病死。
秦百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又是一个极为好面子的人，他并没有告知大家他当时正与某个军阀起冲突。堂会开到第二天，外围放风的小脚就来报，说一队带枪的人正朝这边奔来。
秦百川当时就火了，从腰里拔出枪，大喊：“妈个铲铲！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祖爷感到这里面有事，立即说：“不要急！先躲一躲再说！”
几个坝头掏出枪，把子弹顶上膛，大家开始撤离。正规军和山里的土匪就是不一样，人家是有策略的，先前那一队人是造势的，就像赶鸭子一样，先把你赶出来，亮亮人数，其实外围通往山里的各个要道早已打好了埋伏，参加大堂会的几十号人，刚到一拐弯处，林子里呼啦冒出一队人，上来就开枪。
“风子手”一下把祖爷扑倒在地，自己却中了一枪，正好打在了左胳膊上。
“小六子！”祖爷心疼地大喊。
祖爷知道出大事了！这都是正规军！秦百川捅的这个娄子太大了！
跑前面的几个小脚都被打死了，其余人躲进一片民居，开枪还击，四川民居多是由干栏式建筑演变而来的穿斗式屋架，依山而建，因势而造，又高又深，便于周旋。“风子手”虽然受伤了，但依然紧紧跟随祖爷，随时准备给祖爷挡子弹。
祖爷皱着眉头，思考着脱身之计。再看其他人，秦百川胆子够大，掂着枪，一边射击，一边大骂。那钱跃霖听到枪响后，眼珠子来回乱转，他心里很害怕，但又不想失去大师爸的威仪，他在装。而江飞燕，很冷静，她在看着祖爷，二坝头当时也在场，后来脱险后，二坝头跟堂口的兄弟说：“江飞燕当时眼里只有祖爷。”
其实，堂口的兄弟们私下里都议论，说江飞燕喜欢祖爷，因为江飞燕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面孔，唯独对祖爷，她会笑。
祖爷思考之际，突然听到外面的士兵大喊：“活捉秦百川！”
祖爷一听，有解了。这句话透露出两层含义，第一，对方是冲着秦百川来的，因为堂口开会是高度机密，没人知道这是四大堂口集会，所以对方只知道秦百川在这里，并不知道其他人是干什么的，第二，活捉，就是抓活的，并不是要马上置人于死地。
祖爷想了想，对秦百川说：“秦爷，我有一计，能让大家脱险！”
秦百川弯下身子说：“脱不脱险无所谓，大不了一死！”
祖爷说：“我们死了无所谓，看看这几十号兄弟，忍心让他们白白送死吗？”说着，祖爷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几十号人，这句话说得坝头和小脚们心里暖暖的，大家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祖爷。
秦百川叹了口气，说：“祖爷有何高招？”
祖爷看了他一眼说：“我听对方喊要活捉秦爷，我猜肯定是秦爷跟对方有所误会，因为他们并不想急于伤害秦爷……”说完，祖爷盯着秦百川。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心里已经开始怨恨秦百川了，在你的地盘上开会，结果被人家包围了，你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大师爸！
秦百川看了大家一眼，说：“还是刘爷（指刘从云）当年的旧事。刘爷骗的人太多了，最近国民党独立团的一个团长竟找上门来，要我偿还当年刘爷骗走的钱，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一分没有！没想到他还动真格的了！”
祖爷一听，大概明白了几分，但随即又觉得不对。秦百川在四川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跟政府高层素有来往，一个独立团的团长敢直接命令手下活捉秦百川，肯定得到上面的许可了，因为毕竟重庆是当时国民政府的首都，在这个地方启动正规军去挑事，一般人没这个胆。
祖爷看出了这里面的端倪，但依然说：“我感觉没什么大事，误会而已，我倒是有个缓军之计，只是……”
秦百川问：“只是什么？祖爷请讲！”
祖爷说：“只是要委屈一下秦爷！”
秦百川一惊：“怎么讲？”
祖爷说：“现在我们被包围了，手上只有几支枪，要么一同战死，‘江相派’就此灭亡，要么秦爷佯装投降，我们都装作你的手下，把你绑起来，送给对方，等我们脱身后，立即疏通关系，把秦爷救出来！”
秦百川一愣，祖爷看了看他，紧接着说：“这样吧，我估计外面的士兵没几个真正认识秦爷的，我化一下装，粘上胡子，戴上帽子，我假扮秦爷，你们把我绑了，送出去，然后你们择机脱身！”
江飞燕一听，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祖爷！”
祖爷这是以退为进，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在看着秦百川，秦百川已经骑虎难下了！祖爷够毒。
为兄弟生，为兄弟死，这是堂口领导人经常唠叨的一句话，到真事上了，秦百川作为大师爸，捅了这么大娄子，本来就应该自己站出来去解决，现在却要等到人家提醒，实在是太不妥了！
秦百川恨死祖爷了！但鸭子在架上，干烤没办法，秦百川必须做出高姿态：“祖爷说的这是哪般话！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秦百川加入堂口那天起，就看淡了生死！祖爷刚才这番话提醒了我，你们赶快把我绑起来，送给他们，如果我有不测，‘龙须芽’就交给我的大弟子方化天！请祖爷和各位师爸尽心辅佐，不要让‘龙须芽’的基业毁于一旦！”
秦百川也够阴，当着东南西北四大堂口的兄弟，慷慨陈词，而且把后事都交代清楚了，意思是说，即便我死了，你祖爷也别想干涉西派堂口的事，今天老的少的都在这呢，日后你要是有所图，那就真是背信弃义了！
几个小脚把秦百川绑了起来，祖爷对外喊话：“各位长官，我们把秦百川抓住了，交给你们！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外面的人一听，马上回话：“你们把枪都扔出来！”
祖爷对大家使了眼色，大家把几只枪都扔了出去。
外面的人又喊：“把秦百川给我押出来！”
两个小脚押着秦百川走在前面，其余人举着手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领头的跟前，祖爷堆着笑脸说：“长官！秦百川被我们抓到了！我们早就不想跟他干了！正好今天有这个机会！求长官放小的们一条生路！我们家中都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求……”
还没等祖爷把话说完，那个小子上来就扇了祖爷一个嘴巴子，“去你妈那个铲铲！哪他妈这么多废话！”然后冲着手下一挥手，“都给我带回去！”
“风子手”急了，想弄死他，祖爷一把将他抓住。
祖爷在思考，什么时机逃脱最恰当，之前在屋里大家商量了，如果对方能把大家放了，那最好，如果不放，则在押解的路上，走到山势隐蔽、地形有利的地方，趁对方不注意，寻机逃跑。
祖爷告诉大家，逃跑时，谁也不要管谁，各跑各的，化整为零，这样既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又不至于小的为了救老的而丧命，突出重围后，大家在约定的地点见面。
逃跑时，听祖爷口令，祖爷咳嗽一声，然后和“风子手”同时发镖，堂口的兄弟都知道，这两人的飞钉技术很厉害，枪虽然缴了，但口袋里有钉子，等祖爷和“风子手”打出飞钉后，对方势必一片大乱，所有人才有机会逃跑。
祖爷看了“风子手”一眼，“风子手”的左胳膊还在滴血，祖爷冲他点点头，他也冲祖爷点点头；祖爷又看了江飞燕一眼，江飞燕没说话，祖爷也没说话。这是生死未卜的时刻，待会儿一旦开战，枪子不长眼，谁死谁活不一定。
命运的拐点似乎总是那么神奇，祖爷正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地形，突然天空中传来呜呜的声响，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大家对这个声音很敏感，空袭！
1938年开始，日本对重庆进行了为期五年的狂轰滥炸，妄图摧毁国民党的陪都。其实对重庆，日本除了轰炸，别无办法，重庆地势得天独厚，既有长江天险为沟堑，又得群山环抱为屏障，终日浓雾缭绕，易守难攻，坚不可摧。
于是日本人就开始推行丧心病狂的“无区别轰炸”模式，取消了前线与后方、交战人员与平民百姓的界线，每次空投之后，弹片纷飞，重庆一片火海，无数的老百姓被炸死，街道上、小巷里，轰炸过后，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此刻，飞机已近头顶，对方领头的那个小子，大喊一声：“快卧倒！”二十几个兵蛋子哗啦一下全抱着头趴下了。
祖爷一看时机来了，一摆手：“逃！”
所有阿宝四散而逃，那些当兵的趴在地上向阿宝们射击，刚打了几枪，头上的炸弹就扔下来了，一颗正好落在路中间，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大树摧倒，江飞燕和几个女阿宝正好离这颗炸弹不远，强大的冲击波把她们掀翻，已经跑到远处的祖爷看到这一幕，又冒着弹火冲了回来，江飞燕已经被震晕了，祖爷抱起她，往林中跑去，又是一颗炸弹落地，弹火压得那二十几个军人不敢抬头，“风子手”紧随祖爷，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大山中。
二更时分，大家在后山汇合了。各个堂口清点了一下人数，共少了7个人，包括秦百川，不知是他自己溜号了，还是慌乱中被打死了。
江飞燕已渐渐苏醒，一块弹片打入她的左肩，祖爷把自己的长衫撕了一圈，给她包扎了止血。祖爷对大家说：“燕姐和小六子都受伤了，得赶快找个大夫！”
二坝头说：“还是先回秦爷的堂口吧，没准秦爷也在那里，到了那里再找大夫！”
江相派有个规矩，凡是开大堂会，为了掩人耳目，都不会在堂口开，都是找一个安静陌生的地方，以防人家把老窝端了，而且开会的地点，除参会人员外，其他人绝对搞不清。大堂会汇集的都是各个堂口的大师爸以及每个堂口的部分精英，一旦出问题，就关系到江相派的生死存亡，所以这是最高机密！此次开会的地方，距“龙须芽”堂口约有20里，是秦百川精心挑选的地方。
祖爷看了二坝头一眼，摇了摇头说：“秦爷的堂口很可能已经被端掉了。”
众人一听，一片惊呼。
一直沉默的钱跃霖说话了：“祖爷分析得在理！人家既然能包围我们，说明已经对我们的行踪有所掌控，既然敢活捉秦爷，那他的堂口多半已被摧毁了！”
此时，“龙须芽”堂口的一个小脚说：“祖爷，这样的话，城里的大夫不敢找了，我们一露面肯定就被抓，翻过这座山，有个寨子，那里有个土郎中，小的经常请他给家里人看病，让他看看有没有救！”
三坝头当时也在场，一听这话，马上说：“此山二脉游走，山势陡峭，黑夜翻山，恐有危险。”
祖爷没搭理他，对钱跃霖说：“钱爷，我看这样，我带着几个人去找大夫，其余的人由钱爷带领，摸黑下山，下山后化装隐藏起来，伺机打听秦爷的下落……”说到一半，祖爷把嘴贴在钱跃霖耳边，密语了几句，钱跃霖不停地点头。
于是，兵分两路，跟祖爷走的有二坝头、三坝头、“风子手”，还有南派“越海棠”的几个女阿宝和“龙须芽”带路的那个小脚，他们轮流替换祖爷，帮忙背着江飞燕。
五更时分，终于到了那个小脚说的地方。祖爷一看，是个苗家寨子。那小脚叩开郎中的大门，郎中披着衣服走出来，一开门，见门前站着十来个人，吓了一跳。那小脚赶忙施礼，说：“打扰老先生了，我这几位朋友是做骡马生意的，白天过山时，不巧遇到鬼子轰炸，又被土匪追击，结果有两人受伤，请老先生救命！”
那郎中说：“快进屋！”
进屋后，昏暗的灯光下，祖爷才看清，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髯飘飘，恍若神仙。
老郎中仔细观察了江飞燕和“风子手”的伤势，然后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箱子。打开后，众人一看，有刀子、钳子、镊子、银针，还有一堆瓶瓶罐罐装着药水。
那老郎中要给江飞燕和“风子手”做外科手术，对于中医来讲，外科手术有一套很严谨的程序。江飞燕伤势较重，老郎中先给她做。
老郎中先取出一包药面，放在砂锅中，加水后又放入几根药草，熬了一会儿，倒在碗里，让祖爷扶着江飞燕，慢慢给她灌下去。
“睡圣散，喝下去，感觉不到疼痛。”老郎中像是自言自语。祖爷一听就知道了，“睡圣散”在多部医书中都有记载，开刀前，喝下去，人就全麻了。
老郎中看江飞燕喝完，便取出尖刀，将尖刀在炭火上烧烤，这是高温消毒，边烧边对祖爷说：“将她平卧在床上，解开上衣。”
祖爷一愣，赶忙伸手招呼站在旁边的女阿宝，“你们过来帮老先生打下手。”然后又对其他人说，“你们跟我出去等候。”
江飞燕喝下药后，已有些昏迷，但内心还保留最后的一丝清醒，她使劲拉了一下祖爷的手，意思不让祖爷离开，祖爷慢慢拿开她的手，轻声地说：“燕姐，我们都在外边守候，很快就会好。”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老郎中走出来，边擦手边对祖爷说：“弹片取出来了。伤口敷了药也缝合好了，还需内服几天汤药，静养一周，即可痊愈。”
祖爷走进去，看到江飞燕还在沉睡，忙施礼对老郎中说：“多谢老先生！”
老郎中没说话，又开始熬“睡圣散”，“风子手”一看，笑了，说：“老人家，我就不用了，我能忍住，我这枪伤不深，您尽快取出子弹即可。”
老郎中好像没听到“风子手”的话，熬了一会儿，将汤药倒在碗里，递给“风子手”。“风子手”无奈地看了看祖爷，一扬脖，一口喝了下去。
老郎中这才说话：“这睡圣散里，我加了止血莲，不仅起到麻醉作用，更有止血的效果。”祖爷一听，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风子手”就困倦了，躺在了一张床上。
老郎中同样操刀，以炭火消毒，而后割开伤口，伤口开放的时间太久了，里面的淤血已经发黑。老郎中小心翼翼地剖开层层皮肉，慢慢用镊子将子弹夹出，而后在伤口里敷上一团黄色的药膏，最后用一个小夹子，从一个小瓶中夹出一团丝线，穿入针中，一针针将伤口缝合。
这种丝线，祖爷见过。当年大坝头和黑帮火并受伤时，也是用这种线缝合的，这叫“桑皮线”，就是取桑树的根皮，剥去外层粗皮，慢慢撕下内层筋纹，然后再把一根根的筋纹包裹在外皮中，盘抹几次，再取出来，那根根筋纹就变成光亮柔软的丝线了，将这些丝线放入装有药水的小瓶中保持湿软，用的时候取出，穿入细针，就可以缝合伤口了。
“桑皮线”最大的优点是无需拆线，这种细丝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长在肉中，与人肉融为一体。
天亮后，江飞燕和“风子手”都醒来了，祖爷欣慰地说：“总算醒了，燕姐和小六子在这里安心静养几天，我带其他兄弟回城探探风。”
江飞燕因失血过多，还很虚弱，轻声地说：“多谢祖爷冒死把我救回来。”
祖爷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燕姐安心养伤吧。”
“风子手”坐了起来，伸伸胳膊，笑着说：“我没事了，祖爷，我和你一起回城。”
祖爷一摆手，“不可。我让你留下来是为了保护你身边的大师爸——燕姐。”
江飞燕一听，眼圈一红，将头偏向一旁。
国民党最高层的歼灭指示
祖爷乔装打扮后，带着其他几个阿宝下山了。绕来绕去，祖爷竟带着大家向昨天开大堂会的地方走去。
二坝头一看，懵了，忙问：“祖爷，怎么我们又回来了，昨天刚在这出的事。”
祖爷笑了笑说：“你说现在哪里最安全？”
二坝头说：“回家。回到咱们自己的堂口。”
祖爷说：“错！这里最安全！”
二坝头一头雾水。
三坝头领悟到了，说：“祖爷说得对！我们昨天就是在这里被抓的，那些人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还敢回来！”
祖爷接着说：“这次正规军出动围剿秦爷，总感觉后面有大人物，对方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一切小心为妙！”
说着，祖爷让大家散开走，自己撑起一个药幡，宛然一副江湖郎中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喊：“妙手回春，专治跌打损伤！豆儿芽儿出，老空老宽无。”
这是暗号，一般堂口“跳场”后，如果重出江湖，就会在阿宝聚集地喊出这样的口号，这里面有几个黑话，豆儿指姑娘，女阿宝；芽儿指小伙子，男阿宝；老空和老宽都指对手。这句话重点在后半句，意思是告诉大家，风声过了，阿宝们可以重新开张了。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就迎着祖爷走了过来：“先生可是祖传秘方？”
祖爷笑着说：“祖上一道方，万世有福享。”
那老头一笑：“先生跟我来，看看我家小儿的腿。”
祖爷便跟那老头拐入巷子，其余阿宝也依次尾随而来。
那个老头，就是钱跃霖，化了装，整得七老八十的样子。昨晚，祖爷在他耳边密语的那几句，就是告诉他，带着兄弟们可以先回事发地，那里暂时最安全，然后大家以暗语会合。为什么要密语，因为祖爷不知道当时在场的小脚里有没有内鬼，祖爷还告诉钱跃霖，看住每一个小脚，不准任何人四处走动。
进了一个隐蔽的屋子，祖爷一看，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秦百川，祖爷不禁皱了眉头：“秦爷还没消息？”
众人摇摇头。
祖爷倒不是怕他死，而是怕他被国民党抓去，因为现在还弄不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万一是想摧毁整个“江相派”，那么抓了秦百川，必会一通毒打，到时候老虎凳、辣椒水一起上，秦百川一旦顶不住，全招了，四大堂口全他妈完蛋了！祖爷更希望秦百川在混乱中被枪打死。
这些年，祖爷一直担心的就是西派秦百川执掌的“龙须芽”堂口。秦百川步子迈得太大，有胆，够狠，也够聪明，能和西部各路军阀及政府要员打成一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祖爷一直不主张“江相派”和国民党走得太近，虽然利益均沾，但总有起冲突的时候，人家对你了如指掌了，想灭你太容易了。
私下里，祖爷也提醒过秦百川，但秦百川听不进去，反而有些看不起祖爷。他不是没想到祖爷担心的这些事，他只是太自信了，他说：“我已经将自己漂白了！几乎没人认为我是假的！”
这句话不假。秦百川擅长出千，做局做得完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后达到以假乱真，以至于很多国民党政要都认为他有真本事，一个鲜明的例证就是，当他师父刘从云被刘湘识破后遭追杀，他不但没跟着跳场，反而把堂口撑起来了，原因就是很多军统的人在保他。
他能把刘从云遭追杀这件事，说成是政治斗争，言外之意就是不是刘从云算得不准，而是太准了，刘从云一直是刘湘的左膀右臂，有人嫉妒了，想把刘从云从刘湘身边挖走，刘湘恐留不住刘从云，所以才动了杀念。
除了堂口少数几个老阿宝知道秦百川的发家史，其他人都被假象蒙蔽了，都认为他是继刘从云之后又一个真正的大仙，一个真正懂得周易的人。
但假的终归是假的，还是祖爷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秦百川终于被军统局盯上了。整个事情的原委，后来还是江飞燕搞清楚的。
那天祖爷和钱跃霖商议后，决定：鉴于目前这种扑朔迷离的状况，四大堂口集体跳场！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打场子！
一个月后，祖爷陪同江飞燕回到了南粤。祖爷明白，江飞燕和军统的几个人关系密切，要想知道秦百川究竟捅了什么娄子，只有江飞燕能够打听到消息。
江飞燕多年经营的关系，在这一刻发挥了威力。几天后，军统的一位少将传来消息。这个消息不听则罢，一听把祖爷和江飞燕都吓出一身冷汗。
祖爷当初的判断没错！那天正规军活捉秦百川，并不是当年刘从云骗钱那件事那么简单，这是国民党最高层直接发出的歼灭指示！整个事件，源于一批军饷。
抗战打到相持阶段，国民党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再加上贪污腐败与通货膨胀，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国民党战时最高金融机构“四联总处”，巧立名目，搞了一堆搜刮民脂民膏的制度和政策，结果弄得国民经济几近崩溃。
1943年春，好不容易筹来一笔钱，充作军饷，结果有人举报，这笔款无缘无故损失了一大笔。老蒋震怒了，要求彻查此事！后来军统局有人提供线索，让老蒋大跌眼镜，原来是某个负责财政的高官，将这笔款项用于给自家调风水、改大运了，那个调风水的大师叫秦百川。
老蒋也是深爱国学之人，一听这事，还以为是哪个高人神仙呢，再细问，才知道这个秦百川竟是当年诈骗刘湘的骗子刘从云的徒弟！
直到这时，军统的某些人还在为秦百川说话：“这个人不同于刘从云，他有真本事。”
老蒋一听气得直拍桌子：“娘希匹！你们猪脑子啊！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骗子的徒弟能是好人？严查此事，务必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老蒋震怒了，军统老实了。但秦百川多年编制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军统局里帮派林立，负责查此事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原本想派一个间谍打入秦百川的内部，但秦百川对新人入会盯得比较紧，一时间根本进不去。于是军统局就派人盯梢，时刻跟踪秦百川，结果那段时间秦百川正好去了新疆，一连几个月连人影都找不着。军统的人还以为秦百川手眼通天、神机妙算，自己躲起来了呢。
后来盯梢的人再次见到秦百川时，正巧赶上四大堂口开大堂会，盯梢的人看到秦百川走入了一处民宅，就赶紧把消息传给了军统局。
军统局摸不清秦百川去那里干什么，也不知道那里还有哪些人，但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了，于是决定收网，就派了一个连的士兵过去，要求活捉秦百川，准备抓住后严刑拷打，问出是否还有同党，然后一网打尽。
军统局做梦也没想到，那天参会的人都是“江相派”的核心人物，全国的骗子头头都汇集在那里。他们要是知道要找的人全在这里，绝对不会搞什么“活捉秦百川”了，早就架上几门大炮，轰它个稀巴烂！
军统局错过了一个结束“江相派”命运的绝佳机会！
后来，日本飞机轰炸，抓到的人全跑了，军统局的人只好赶到“龙须芽”堂口，抓走了看家的坝头和小脚，严刑拷打后，才知道自己错过了绝佳的机会，悔之晚矣！
更让老蒋恼怒的是，秦百川竟也跑了，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百川到底去哪里了呢？
半年后，祖爷终于再次找到了秦百川，确切地说，是秦百川找到了祖爷。
四大堂口跳场后，大家都退到乡下，祖爷也回到老家，轻易不再露面，偶尔上街，也是提前化装。有一天，祖爷正和“风子手”在街头观风，突然后面来了一个人，拍了一下祖爷的肩膀：“祖爷！”
祖爷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尽管对方化了装，还是立即看出是秦百川！“秦爷！”
祖爷四下看了一下，低声说：“此处不宜说话，跟我来。”
到了祖爷的私密地点后，祖爷高兴地说：“秦爷，你到底去哪了？让兄弟们这等担心！”
原来那天敌机轰炸时，秦百川拼了命地往山里跑，他体格壮，跑得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当时他的手被反绑着，人被绑着手，重心就不平衡，跑得越快，越容易摔倒，结果光顾着跑了，一不留神滑下一个山沟，大概有十几米深，要不是中间被一些藤蔓挡了几下，就摔死了。即便这样也摔晕了，在山沟里昏迷了两天，后来一场大雨把他浇醒，他定了定神，才明白自己这是在哪儿，又找到一个突起的石头棱儿，把绑手的绳子磨断，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山沟里爬出来。
爬出来，也清醒了，仔细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终于发现不对头了，那个独立团的团长索要被骗的钱的事，可能和抓自己这个事没关系，只不过这两件事凑巧碰一块了，因为他知道，凭借自己在四川的威望，一个团长还不敢动他。
秦百川很聪明，他先找了个农家，吃饱了肚子，然后又用银子换了几套旧衣服，化了化装，夜里猫到自家堂口附近观察，发现堂口已经被封了，他觉得事情严重了，这是上面有人要整自己！当时祖爷他们已经走了，他找不到任何人，就挖出了一些在城外林子里自己私藏的银两，连夜赶到乡下隐藏了。
半年后，风声不紧了，他东下江淮来找祖爷了，发现祖爷的堂口也不在了，他感觉事情非常不妙！
以前各个堂口也有跳场的经历，他知道祖爷跳场后一般会回乡下，祖爷老家的具体位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是某个镇，即便是这条信息，也是大师爸级别的人物才能知道的，至于坝头和小脚，根本没有资格接触这样的信息。当时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好在祖爷老家附近的街上溜达，希望能见到祖爷，结果溜达了一周，终于碰到祖爷了。
祖爷把江飞燕那边得到的信息告诉秦百川后，秦百川也是一身冷汗，最后低着头说：“祖爷，是我连累了大家。”
祖爷说：“秦爷言重了！一家人不谈这些见外的话！你我兄弟重逢，就是最大的快事！秦爷暂且在我这住下，我们把酒言欢！”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了，解放战争开始打响，国民党民心大失，节节败退。军统局（后改组为保密局）再也没有精力追查“江相派”的事了。
祖爷看到时机成熟了，和其他三个大师爸商议后，宣布“江相派”重出江湖！于是四大堂口招兵买马，日子又重新红火起来。
这次与军统的冲突，可谓有惊无险。“风子手”也更加领略了祖爷的智慧。愚蠢的人看表象，聪明的人看实质，21岁的“风子手”就是聪明人，他看出了祖爷要把秦百川置于死地的念头。看出这个玄机的还有秦百川自己，从此秦百川心底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30年后的周震龙老前辈
而今，“风子手”已近而立之年，他再也不是那个冲动懵懂的愣小子了。他知道祖爷要一统天下，在这内忧外患、危急四伏的时候，他寸步不离祖爷。
就连我，这个加入堂口不久的生性愚钝之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全国解放在即，四大堂口分崩离析，内部兄弟们军心涣散、矛盾加剧，北派钱跃霖突然到访，西派秦百川故作矜持，这一切都不知是福还是祸！但祖爷，还是异常地平静。
1949年初，三大战役结束时，国民党已经是苟延残喘。苏联和美国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都要求国共双方“划江而治”，其实就是想分裂中国。
国民党趁机大搞虚假宣传，恐吓老百姓，说解放区如何如何恐怖。就连从解放区跑过来的大师爸钱跃霖都说在解放区的日子不好过。
祖爷是何等智慧的人，他心里明白，“江相派”是骗子团伙，骗子不好过的地方，必然是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
那段时间，很多人被国民党的反面宣传所误导，拼了命地往台湾跑，往香港跑。南派“越海棠”的掌门人江飞燕也频频往返于广东和香港之间。
有一天，祖爷对我说：“大头，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问：“谁啊？”
祖爷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风子手”还是左右不离祖爷，祖爷托人弄了三张火车票，我们三个去了苏州。这是我从娘胎里出来第一次坐火车，感到很新奇，火车里竟然有桌子，有椅子，还有电灯，就像祖爷的客厅一样，最让我纳闷的是，这个东西这么长，是什么拉着它往前跑的。
一路上我都兴奋不已，不停地透过窗子看外面的风景。“风子手”告诉我，“这是豪华列车，第一次就坐豪华车，你命真好！”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列车不要停下来，就这样拉着一直跑下去。
下午3点，火车靠站了。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一出站门，就有人接应，三架黄包车转来转去，将我们带到一个山脚下的地方。我一看，是一处寺院。
看门的小僧一看我们来了，就将我们领了进去，转过几处佛堂，往左走，到了一个禅房。小僧通禀后，说：“三位施主请进吧。”
我和“风子手”跟着祖爷走了进去。一进屋，看到一个老和尚正在打坐，样子有八九十岁。
祖爷双手合十，轻声说：“清风法师别来无恙。”
老和尚回礼：“阿弥陀佛，祖爷一行旅途劳顿。荀竹，看茶。”
那个小僧答道：“是，师父。”转身去倒茶了。
我一听，敢情这位高僧认识祖爷啊，祖爷这人脉也太广了！
祖爷说：“多谢法师！我这次前来，带来了一位深谙茶道的小徒弟。”说着对我一摆手：“大头，你去帮小师父沏茶。”
我说：“是。”赶忙走到里屋，接过茶具。不一会儿，我把一壶碧螺春沏好了，端上来，给各位倒上。
祖爷说：“法师请。”
清风法师接过茶杯一品，慈祥地一笑：“清新淡雅，施主果真好善根啊！”
我没太听明白老和尚的话，模模糊糊中感觉是在夸我。
祖爷一笑，说：“法师身体一向可好？”
清风法师说：“谢祖爷挂念，一切都好。”
祖爷说：“三十年前，有缘与法师相见，实乃我之万幸！多年来，每每穷思纠结，必得法师点化，法师对我恩重如山。”
清风法师说：“祖爷言重了。祖爷善根未泯，自会有福报的！”
祖爷说：“法师，此次我前来，有三件事请法师开示。”
我一听这话，好悬没晕过去，祖爷还需要别人开示？我回头看了看“风子手”，“风子手”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清风法师说：“祖爷，娑婆世界，万相皆空，你若放不下，则就看不透。”
祖爷说：“这第一件事是，我该走，还是该留？”
这第一个问题就让我和“风子手”听蒙圈了，什么意思？什么该走该留的，往哪走？
清风法师说：“‘江相派’延续了这么多年，做过善事，也做过恶事，恶事比善事要多，尤其到了清末民国，更是恶事连连，罪恶滔天，祖爷走不走不重要，‘江相派’的去留才重要。”
老和尚这番话说得我身子一震，他也知道“江相派”的内幕？堂口有规矩，知道“江相派”内幕的人，如果不是兄弟，就是仇人，就必须切了，祖爷非但没切他，反而敬着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祖爷听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好一阵，才说：“法师，第二件事是，你看我这两位徒弟，有何归宿？”
我和“风子手”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什么叫“有何归宿？”祖爷今天这是怎么了，总说些模模糊糊的话。
清风法师指着我说：“这位施主，面相憨厚庄严，六根清净，早年虽克伤双亲，中年以后，必有福报，儿女双全，寿终正寝。”
祖爷会心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没看错人。”
我彻底被弄糊涂了，这老和尚说的话，怎么这么像我们给傻狍子算命时说的话，难道祖爷中“千”了？我吧嗒吧嗒嘴，疑惑地看着祖爷。
我这丝忧虑竟没逃过清风法师的眼睛，清风法师笑了笑对我说：“施主，你已经把自己搞糊涂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江相派’做了两个最大的孽，其一，就是骗财骗色，滥杀无辜；其二，就是把周易的名声给玷污了，《易经》乃阴阳之道，古人常说，不为良相，当为医卜，术数乃《易经》之精髓，当用来趋吉避凶，造福百姓。‘江相派’根本不懂《易经》，却假借《易经》之名，招摇行骗，使民众对《易经》多存怀疑，中华术数之名誉毁于一旦！”
这段话，我听得似懂非懂，大概意思就是说我们在做坏事，我不敢言语了。多年以后，我真正学了周易后，才明白清风法师所言不虚，易与天地准，能弥纶天地之道，易经之道，就是做人之道。
清风法师又指着“风子手”说：“这位施主，羊目凸起，虽肝胆仁义，但杀心太重，日久必招灾祸，宜早日收敛！”
我斜了斜眼，看了看“风子手”，甭管这老和尚是真懂假懂，反正这一通话让谁听了都堵心。
“风子手”抿抿嘴，说：“多谢法师指点，自从入堂口那天开始，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风子手”所言不假，他真的不怕死，每次堂口与外人起冲突，他都第一个冲在前面。
祖爷呵呵一笑，指了指“风子手”，对清风法师说：“这是我从九爷的堂口挖来的小六子，若是从九爷和张师爷那里论，他该叫法师一声师兄。”
我和“风子手”彻底懵了，难道清风法师和王亚樵也有关系？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听祖爷提及过呢？我和“风子手”瞪着大眼，疑惑地看着祖爷。
祖爷接着说：“法师，我能否将这层关系说透？”
清风法师说：“阿弥陀佛，都是过往云烟了。出家人讲究随喜，随祖爷和二位施主之喜，不要让他们蒙在鼓里。”
我们一听法师答应了，都迫不及待地看着祖爷。
祖爷说：“你们两人都知道我的旧事，还记得我曾经给你们讲过的周老前辈吗？”
我的记性不好，大脑急速运转，周老前辈？哪个周老前辈？“风子手”很快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当年的周震龙老前辈！失敬，失敬！请受小的一拜！”
我这才恍然大悟，祖爷当年为给弟弟妹妹报仇，不小心救了两个人，一个是张丹成，另一个是周震龙，从此卷入“江相派”的恩恩怨怨，而后张丹成欲将掌门人大位传给祖爷，周震龙和涂一鸣都是张丹成的托孤之人，张丹成要求他俩尽心辅佐祖爷。后来，张丹成死后，周震龙看破红尘，将自己的金银财宝散与穷人后，一个人离开堂口，从此杳无音信，原来在这里出家了！
三十年！风月轮回，弹指一挥间！
祖爷说：“周老前辈离开堂口后，我一直很挂念，十年后，收到一封信，才知道老前辈已许身佛门，法号清风。”
清风法师一声长叹：“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僧也希望各位施主早早回头。”
祖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我从未看到祖爷如此谦逊过，感觉他像换了一个人。
清风法师说：“施主刚才说三件事，还有一件……”
祖爷叹了口气，“法师，第三件事，我已经有答案了。”
清风法师说：“善哉，善哉。天色已晚，贫僧没有什么招待大家的，我让徒儿准备了素斋，三位施主请用膳。”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吃素斋，虽没有荤腥，但格外爽口，一连吃了五碗米饭和两大盘白菜炖粉条，吃得“风子手”一直愣愣地对我笑。
我们一共在那个庙里住了两晚，而后返回堂口。
回来的路上，我问祖爷：“周老前辈真懂《易经》？何时学的？”
祖爷说：“佛法通，万法通。他怎么懂的，我不知道，但那才是真本事。但他从不给外人看，如果不是我亲自去问，他不会看。用他的话讲，就是看不看均可，《易经》上不是有一句话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你把握住了善与恶，也就把握住了命运的本质。”
那一刻，我感觉祖爷和周老前辈都好高深啊。我心里想，他们究竟见过几次面？祖爷曾经和他谈过什么？祖爷这次为什么要带我和“风子手”来？还有，祖爷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这一切就像一个谜，一个解不开的谜。
“风子手”惨遭毒手
回到堂口后不久，1949年4月21日，渡江战役爆发，毛主席大手一挥：“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顿时，美苏分裂中国的阴谋一下子就破产了，蒋介石“拖延时间，重整军力”的计划也灰飞烟灭了。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挥师南下，以东、中、西三个突击集团为先锋，二野、三野、四野遥相呼应，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歼灭了国民党十一个军、四十六个师，歼敌四十三万余人，解放了南京、上海、武汉等大城市，以及江苏、安徽两省全境和浙江省大部地区及江西、湖北、福建等省的部分地区。
情急之下，祖爷思考再三，带着堂口的众兄弟，南下广州了，与“越海棠”堂口汇合，但两个堂口是合而不混，江飞燕还是江飞燕，祖爷还是祖爷，东派还是东派，南派还是南派。
堂口迁到广州刚稳定下来不久，5月份，六爷“风子手”突然患病，早晨起来练武时，不停地咳嗽，后来开始咳血，找了几个郎中都说脉象虚弱，可能是劳累所致，开了几剂补血补气的药吃下去，病情有所转好，可没出几日又开始掉头发，最后连眉毛也开始脱落，浑身无力，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儿。
祖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祖爷让江飞燕给他请了当地最好的医生，医生看完后说：“五脏六腑皆衰竭，原因不明。”
祖爷问：“是不是中毒？”
医生说：“体内无毒。”
祖爷问：“还有救吗？”
医生摇摇头。
祖爷一筹莫展，心疼得要命，不仅仅是祖爷，就连各个坝头也都是心急如焚。
二坝头那些日子天天喝酒，还总是拉上我，有一次喝了好多酒，迷迷糊糊地说：“老六的身子骨是最硬的，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我说：“二爷，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说完，发现语失，但悔之已晚，二坝头上来就扇了我一个嘴巴子，“你他妈说什么！”
我捂着脸说：“二爷，我错了，我错了！”
二坝头说：“大头，别怪二爷打你，你知道吗？我和六爷处了十多年了，六爷来堂口那会儿，还是个小孩，我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的，他对祖爷和兄弟们绝无二心。这些年，风风雨雨，道上的事都是他去摆平，每次做局踩点，他第一个冲在前面，那年和青龙帮火并，小六子替我挨了一刀，就砍在胸口，肉往外翻着，我问他疼吗，他笑着说，二爷，不疼……”
说到这儿，二坝头哭了，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兄弟”二字的含义。在我记忆中，这是二坝头第一次为兄弟之间的事打我，打完后，二坝头又喝了好多酒，喝到烂醉如泥。
一个月后，“风子手”奄奄一息，死前，祖爷在床头抱着他，他努力睁开眼睛，虚弱地说：“祖爷，小六子跟随您十四年，您待我不薄……小六子打心眼里佩服您，愿意跟着您，当初在九爷堂口您把我收下时，我那时不懂事，还顶撞您……祖爷，小六子不能陪您走下去了，您要照顾好自己，清风法师不是说过吗，说我杀心太重，我确实杀了很多人，现在我要死了，死了就不会再杀人了……祖爷，这辈子跟你，我不后悔，下辈子我还当您的小六子……祖爷，我死后，你要多替我烧点纸钱，不是我用，是给那些被我杀死的冤鬼，黄泉路上，我拿这些钱打发他们，别让他们缠着我，我好投胎，再回来服侍祖爷……”
祖爷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落在“风子手”的脸上，我也忍不住哭了，二坝头更是趴在床头，号啕大哭：“六子啊，二哥舍不得你！”
“风子手”终于把眼闭上了，祖爷紧紧把他抱在怀里，那一幕，我感觉不像堂口的老大抱着手下，更像是一个哥哥抱着弟弟。
六爷“风子手”出殡那天，黑白两道的人全到了，二坝头跪在灵前哭得泣不成声，尤其下葬时，二坝头哭疯了，扯开坟坑周围负责埋土的小脚，趴在棺材上不让埋，最后还是祖爷让几个小脚硬生生地把他抬走了。这是我跟二坝头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伤心。
其他几个坝头也是伤心欲绝，三坝头穿着孝服，跪在棺材前，一边哭一边念他自己写的悼词：“呜呼吾弟，痛哉吾弟！汝与吾兄弟十几载，汝却于吾先逝，自此天人永隔，让愚兄情何以堪！吾下有胞弟一人，不幸幼年罹难，自汝入祖爷麾下，吾视汝如亲弟，弟武艺超群，重情重义，老天无眼，痛杀英才，痛杀吾心啊……”听着这些悼词，大家哭得更凶了。
每个坝头都在哭，每个小脚也都在哭，但祖爷心里有数，有些人是真哭，有些人是假哭。祖爷深谙历史，当年孔明哭周郎，也是感天动地，但哭的背后是笑。
对于“风子手”的病，祖爷一直感觉不对劲，但始终查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开始，祖爷也认为是劳累过度所致，后来病情加重后，祖爷认为有人下毒，结果查了个底儿朝上，也没发现问题。
“风子手”本身也是聪明睿智之人，又加上这些年祖爷言传身教，他更是聪明绝顶，对饮食起居很小心，甚至祖爷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四坝头研制的测毒的各种银针，他都随身带着，每到一处陌生地方吃饭，他都先测一遍，然后自己品尝后，再让祖爷吃。
所以，要想在他饭菜中下毒毒死他，根本不可能。而且医生也检查过了，体内无毒。
祖爷虽起了疑心，但始终找不出什么线索。那段时间，祖爷总是板着脸，夜里不停地喝茶，我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有时看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发愣，我知道他又想起了“风子手”，我不敢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有天深夜，祖爷突然跟我说：“陪我去走走。”
我不敢问去哪儿，乖乖地跟在后面。祖爷竟向“风子手”生前住的宅子走去，那宅子自从“风子手”死后，祖爷就叫人锁了，祖爷拿出钥匙，把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祖爷让我拿出火石，点着油灯。
我摸了好一阵才在灶台上摸到一盏油灯，点着端过来，祖爷说：“去后厨。”
我不知道祖爷什么意思，乖乖地举着灯，随祖爷来到后厨。
祖爷认真地打量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漏掉什么。
突然，祖爷眼睛盯在了墙壁上，对我说：“把灯拿过来！”
我把灯举过头顶，祖爷把油灯贴近墙壁，我也看到了，上面贴着一张熏得发黄的纸，纸上写着“六爷季春食谱”，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苍头小字，都是记载的每日应给“风子手”所做的饭菜及做法，每七日一个轮回。
“风子手”爱美食，这堂口的人都知道，他练武，体能消耗大，食量也大，爱吃肉，总是喜欢换着样儿地吃，吃得满面红光，打起拳来虎虎生威。为此，他还专门从小脚当中找了一个会做饭的，专门负责他的膳食。
祖爷小心翼翼地将这张食谱揭下来，回到祖爷家，祖爷把这篇食谱仔细研读：
丙寅日 混沌开元猪肉 阴阳大菱角 老坛鸡丝黄瓜 九阴醉花生
丁卯日 三阳开泰狗 双色秘制豆 千窟兔肉 老鬼芹菜
戊辰日 秘制咸鲫鱼 走马油麦 地龙煎鹅肝 凤舞蛋花
……
祖爷看了很长时间，没发现什么不妥。最后，拿着这张纸，躺在椅子上困倦地睡去。我为祖爷盖上一件毯子，刚要出门回住处，祖爷竟说话了：“大头，今晚睡这吧，东厢房没人住，里面有被褥。”
我才知道祖爷没睡着，他在苦苦思索，看他这个样子，我心里一阵发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祖爷就叫我：“大头，传我的令，就说今晚‘食禄’，让钱爷、燕姐及各个坝头都来。”
我一听，有点懵，前两天不是刚食过禄吗？最近堂口的钱也很紧，祖爷这是怎么了？况且今天是“风子手”的五七，本应去扫墓祭奠的。
我不敢问，陆续通知各个坝头和师爸。
晚上祖爷摆了两大桌，祖爷、江飞燕、钱跃霖、大坝头、二坝头、三坝头、四坝头、五坝头、七坝头一桌；其他坝头和出色的小脚一桌。祖爷让我和他一桌，斟酒倒茶。
开席时，下人们把饭菜往上一端，我惊了，这些菜都是从“风子手”厨房里拿的那张菜谱上的饭菜。三坝头眉头一皱，看了看钱跃霖，钱跃霖不动声色。
祖爷举起杯，说：“钱爷，燕姐，各位兄弟，‘江相派’发展至今，已逾三百年，当年洪门五祖之一方照舆祖师爷创立‘江相派’，反清复明，除恶扬善，靠的就是兄弟们的团结，各位兄弟对内同心同德，对外斗智斗勇，才使得‘江相派’不断发扬光大，团结，是我们经久不衰的法宝，这第一杯酒，为了兄弟们相互团结的手足之情，干杯！”
众人一同举杯：“兄弟同心同德，‘江相派’发扬光大！”大家一饮而尽。
祖爷又举起第二杯酒：“多年来，‘江相派’历经风风雨雨，很多兄弟为了堂口的利益丢了性命，自鄙人执掌‘木子莲’以来，堂口已有十二位兄弟先后离去，仅今年开春以来，就折了四位兄弟，今后还有兄弟会死，我也可能会死，这第二杯酒，敬那些世世代代为了堂口死去的兄弟！”
众人感觉祖爷话里有话，相互望了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祖爷再次举起酒杯：“第三杯，敬钱爷和燕姐。钱爷不远千里来到‘木子莲’，令堂口蓬荜生辉，几个月来，钱爷坐镇堂口，出谋划策，为我分忧解愁，我甚是感动；近期时局剧变，我率众兄弟来到南粤贵地，燕姐出城二十里相迎，待我‘木子莲’堂口兄弟恩重如山。钱爷，燕姐，鄙人敬您二位！”
钱跃霖慌忙起身，满脸堆着笑说：“祖爷客气了，愚兄无能，蒙祖爷不弃，已是万分感激，是我应该敬祖爷！”说罢，一饮而尽。
江飞燕没说话，对祖爷微微一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江飞燕笑，47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三十多的，保养得很好，风韵犹存，春情四溢。最令我不解的是，她竟没有一根白头发，后来二坝头告诉我，她每年都会托军统的人从西洋购买一种药水，涂在头发上，白发就变成黑发了。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叫染发剂，二十世纪初，由一个法国人发明的。
祖爷说：“燕姐请。”
江飞燕说：“祖爷请。”
两人一同喝下。
祖爷接着说：“今天是小六子的五七，六子生前是个爱吃的人，前天打扫他屋子时，下人们发现了他的一张食谱，我一看，果真是好饭菜，他走了，我借他这张菜谱，款待大家，也算是祭奠六子在天之灵了，大家请！”
众人起身，纷纷说：“祖爷，节哀。”
祖爷又举起酒杯，对着天空大声说：“六子，五七是回魂的日子，你在天有灵，回头看看兄弟们，看看兄弟们多团结，你没走完的路，兄弟们替你走，你可以安息了！”
话音未落，“呯”的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二坝头不小心把酒杯打翻了。
祖爷看了二坝头一眼，而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大家动筷吧，什么得味就吃什么，吃得多，六子在天之灵才高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吃起来。
我悄悄地看祖爷，祖爷边吃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桌子上的每个人。我默默地吃着，饭菜真的很好吃，我把这些美食吃了一个遍，心想六爷生前可真有口福。
“食禄”持续了两个时辰，搞到亥时才结束。
夜深了，祖爷还是让我给他沏茶喝，沏茶时，我突然觉得肚子疼，跑到茅房一通拉稀，我怀疑是自己吃多了，刚提上裤子，又是一阵疼痛，一连折腾了三次，才算收住。
祖爷边喝茶边说：“大头，明天通知本堂口的各个坝头，还有钱爷，就说继续食禄。”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祖爷说，“明天继续食禄！你也参加，记住，别满桌子菜通吃，你只吃一道菜。”
我不解，“哪道菜？”
祖爷一笑：“随你口味，哪道都行，别混着吃就行。”
我糊涂了，也不敢多问，只得回答：“祖爷，我记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通知各位坝头，走到三坝头的府上时，竟发现五坝头、七坝头都在那里，我说：“三爷，五爷，七爷，祖爷说了，今日继续食禄。”
我永远记得当时那三位爷的脸色，都绿了，眼睛里透出一丝惊愕和不解。
这次“食禄”没有江飞燕和其他小脚了，就是祖爷、钱爷，各位坝头，还有我。
我一看饭菜，还是“风子手”那道食谱里的，我隐隐约约感觉这里面有事。
钱跃霖笑着说：“祖爷，昨天不是刚吃过吗？最近堂口的银子紧缺，还是留着用于其他……”
他还没说完，祖爷就打断了他：“不差这一点，呵呵，各位坝头跟我这么久了，难得清闲，最近生意不好，正好把酒言欢。”
大坝头哈哈大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吃吧，吃吧，昨晚我拉肚子，正好补补。”
二坝头说：“大哥，你也拉了？”
没等大坝头说话，我竟忍不住掺了一句：“小的，也拉了。”
祖爷大笑：“都补补，这段时间，堂口搬家，车马劳顿，你们都累坏了，从今日起，连续食禄一个月！”
三坝头忧伤地说：“六子刚刚去世，我……吃不下……”
祖爷神色凝重地说：“生死由命，大家不要太悲伤了。”
祖爷接着说：“老六走了，堂口的生意还要继续，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那些人得有人带，你们推荐一个。”
二坝头一听，忙抬起头：“祖爷，我推荐小海子。”
小海子是二坝头手下的脚，真名叫赵定海，擅长扎飞，胆子也大，排面也好。
祖爷摇摇头：“老六手下的那些脚可不好带，个个都是高手，没有点功夫，很难带。”祖爷转头对三坝头说：“老三，你有合适的人吗？”
三坝头看看钱跃霖，钱跃霖笑着说：“这事别看我，这可是你们堂口内部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三坝头说：“祖爷，我确实有一个人选，向您推荐，就是老六的手下，樊一飞。”
三坝头说的这个樊一飞是“风子手”的得力助手，轻功和“风子手”有一拼，1942年加入堂口，外号“小时迁”，意思是说他像梁山好汉时迁一样，灵活异常，轻功无敌。
祖爷听罢，一拍桌子：“好！正合我意！”
二坝头满嘴塞着肉，愣愣地看着祖爷：“祖爷……还是慎重考虑……”
祖爷一摆手：“堂口不能一日无坝头，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人，和老三想到一块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堂会就把这事定下来！”
三坝头赶忙说：“祖爷英明！”
第二天，当着堂口近百号兄弟，在一片庆贺声中，“小时迁”坐上了第六把交椅。
当天晚上，依旧食禄，我依旧按祖爷的吩咐，只吃一道菜，吃了一会儿，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桌上所有人都是只吃一道菜，什么情况？
快吃完时，祖爷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说：“这些天太累了，六子的死，让我心力交瘁，大头，你看看，这两天搞几张戏票，大家一起去看戏吧。”
大坝头和二坝头一同说：“好啊，广东大戏我还没听过。”
第二天，我定了十几张票，祖爷一看，说：“好，通知各位坝头，明天一同看大戏！”
当晚，我依旧给祖爷沏茶。
祖爷坐在摇椅上，边喝边说：“大头，跟了我多久了？”
我仔细算了一下，“祖爷，一年零三个月。”
祖爷一声叹息：“嗯，时间过得真快。大头，你觉得祖爷我这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祖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平心而论，我挺羡慕祖爷的，同样是男人，怎么人家就长得这么好，有智慧，又有手段，再看看咱自己，丑得像个面瓜，又呆又傻，我曾无数次发愿，下辈子变人，一定要变祖爷这样的！心下虽满是感慨，无奈我嘴笨，不会用词，结果说了一句：“祖爷，你挺厉害的。”
祖爷问：“哪厉害？”
我说：“哪都厉害！”
祖爷豁然大笑，笑了好一阵，而后说：“大头，还记得吗？当初收你时，我曾问过你，你有没想过自己将来也当爷。”
我说：“记得，我当时说我命贱，当不了爷，您还骂了我。”
祖爷说：“是啊。做好当爷的准备吧，你快要当爷了。”
我一听差点把茶壶扔在地上，“呃……祖爷……”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祖爷抬起头，双眼放出两道寒光，吓了我一跳。我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声：“谁敲门？”
清廷食杀秘方
祖爷没应声，对管家说：“去开门。”
管家应诺，打着灯笼去开门了。
我不知道咋回事，愣愣地看着祖爷，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突然呼呼几声响，好多人从房顶跃下，我一看是大坝头，还有很多堂口武艺高强的小脚，每个人都端着一把盒子炮。
我知道堂口共有几十把盒子炮，平时都是锁在祖爷的府内，对外有任务，才会根据出动的人数拿出若干把，任务执行完后，再回收入库，祖爷不允许任何坝头和小脚私自带枪，这次这么多人都发了枪，我的心一下提起来：堂口要出大事了！
祖爷一摆手，大坝头迅速躲进祖爷身后的屏风里，其余小脚也都躲进黑暗里。大坝头探出头，悄悄地发出一声：“祖爷，房上还有二十个兄弟，二坝头那边也准备好了，外围燕娘（江飞燕）已经布置妥当，各个要道都是我们的兄弟。”
祖爷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管家领着一个人进来了，我一看，是七坝头，王家贤。
七坝头进屋后，什么都没说，扑通跪下了：“祖爷！小的前来认罪！”然后梆梆磕头，“祖爷，我错了！祖爷，饶命！”
祖爷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说吧。”
七坝头边哭边说，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好大的一个阴谋！
原来钱跃霖这个老狐狸和西派的秦百川勾结已久了，他们早就准备搞掉祖爷！
祖爷是个枭雄，谁都看出来了，祖爷21岁执掌“木子莲”，当初从张丹成手里接过堂口时，堂口里老的少的全算上才二十几号人，家底薄得要命，人财两缺，二十几年后，祖爷已将堂口经营到上百人，银子赚得数以百万计！
几百年来四大堂口平分秋色，实力都差不多，大家相互制衡，谁也不能威胁到谁，结果历史走到民国，横空出世了个祖爷，“木子莲”被他经营得红红火火，一枝独秀，出尽风头，这一下打破了几百年四大堂口的均衡态势，这是大忌！
祖爷何尝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前些年，尽管堂口实力不断在增强，他都不露声色，对各个大师爸也是毕恭毕敬，直到1945年后，他对自己的实力绝对有把握时，才开始大打攻心战。近几年，他不断散发大把的银子给其他堂口收买人心，表面上看这是好事，各大师爸也千恩万谢，但实际除了江飞燕，其他两大堂口的掌门人是心存忌惮的，人心都被你祖爷买走了，这还了得！再加上1943年，四大堂口在重庆被军统局包围时，祖爷把秦百川架在火上烤，置他生死于不顾，秦百川更是怀恨在心。
另外，钱跃霖从抗战开始，就在北方越混越惨，解放战争打响后，他基本混不下去了，他想南迁，又怕与祖爷的堂口起冲突，其实他已暗地里几次南下抢生意了，祖爷知道，但碍于大局，未曾追究。后来，钱跃霖又带着一群阿宝跑到南粤，打起南部四省的主意，也被江飞燕打了回来，他心里恨啊。江淮多富庶，南粤少战火，谁都知道这是两块肥肉，钱跃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祖爷和江飞燕实力都很强，他干着急没办法，又不愿意屈尊投靠祖爷，于是，便和秦百川勾结了。
勾结，其实是虚弱的表现，他们私下合计过，如果再不联合对付祖爷，几年后，“江相派”恐就真的要统一在祖爷的麾下了！
秦百川和钱跃霖商量，无论如何都要做掉祖爷，做掉祖爷后，江飞燕就好办了，到时候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秦百川依旧执掌西派，然后把南方四省收归自己的麾下，钱跃霖执掌东派，接管祖爷的所有地盘。这两人还商量着将江飞燕手下的女阿宝瓜分掉，江飞燕同意则罢，不同意就灭掉！
最后两人决定，让钱跃霖假装投靠祖爷，只有接近祖爷，才能摸清祖爷堂口的底细，看看能不能策反几个坝头，来个里应外合，将东派彻底端掉。
从钱跃霖来堂口那天起，祖爷就起疑心了，祖爷喜欢“下棋”，直接把钱跃霖搞死就没意思了。于是下了一盘大棋，他故意让钱跃霖参与堂口的堂会，让他参与一些重大事情的探讨，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祖爷想看看他到底有多深，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更为重要的是，祖爷想借钱跃霖之手牵出堂口的不稳定分子。祖爷知道，尽管各个坝头平日里都对他忌惮三分，但“江相派”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些人都是智商上的高手，道德上的人渣，个个心狠手辣，祖爷永远记得当年张丹成手下的坝头造反的事，从上任那天起，祖爷就对所有坝头心存戒备。
祖爷从不让坝头们团结，故意让他们斗，他们斗得越厉害，自己越安全。解放战争爆发后，堂口的日子越来越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缺钱了，堂口就不稳定了。尤其是祖爷将堂口的银子赠给其他堂口这件事，更是遭到三坝头、五坝头多次直接反对。1949年开春以来，三坝头曾建议祖爷移师南下，他说的南下，可不是形式上的，而是要抢江飞燕的地盘，祖爷没应，他就建议祖爷向西南进军，夺下秦百川的几个省份。
其实，三坝头这样想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没在祖爷的步调里，他走得太快了，他这样做会打乱祖爷这盘大棋。
祖爷知道三坝头、五坝头、七坝头一直是沆瀣一气的，这三个人不同于大坝头、二坝头，他们都是知识型的，工于心计，祖爷想借钱跃霖来堂口之机看看这三块料究竟能反到什么程度。
这三人终于没经受住考验，真的就被策反了。带头的就是三坝头。
三坝头自从跟祖爷以来，一直有野心，他总觉得自己的智商和祖爷不分上下，他认为祖爷退位以后，堂口肯定由他执掌。在他眼里，大坝头有勇无谋，二坝头不人不鬼，四坝头就是一书呆子，五坝头和他穿一条裤子，除了他，没人能接替祖爷。
让他没想到的是，历史走到了1935年，祖爷从王亚樵那里带来了一个14岁的孩子，这个在祖爷的庇护下慢慢长大的小六子，越来越显现出与众不同，他头脑聪明，有胆有谋，还有一身好武艺，而且出身“斧头帮”，黑白两道的人脉都很广，这下麻烦了，争夺大位的对手来了。于是他在挑拨其他几位坝头关系的同时，极力培养自己的势力，推荐王家贤当七坝头就是他的一步棋。
曾有一段时间，三坝头想“单飞”，祖爷看出来了，鉴于堂口的整体利益，敲打了他几次，他不再吭声了。
三坝头还很贪财，他对堂口的“抽头”制度颇有意见，曾多次给祖爷提过建议，当然是借着稳定堂口军心的借口，祖爷没应。
解放战争打响后，各大堂口生意日渐凋零，全国的阿宝们都浮躁起来，大家都不知道历史究竟走向何方，自己命运终归何处。三坝头多次试探祖爷口风，想知道祖爷的打算，但祖爷就是不吐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钱跃霖来了，也给三坝头带来了“主心骨”，钱跃霖说：“现在正是‘江相派’大洗牌的好时机，‘江相派’不能都被一个人把持了！”
钱跃霖承诺事成之后，划分几个省给三坝头，让三坝头独挑大梁，执掌一方。这正中三坝头下怀，他憋了这么多年了，做梦都梦到自己当了大师爸。
于是他们俩暗地里和秦百川勾结，计划来个里应外合。他们分析了，要想除掉祖爷，首先要除掉六坝头“风子手”，这是祖爷的贴身护卫，智勇双全，是最大的绊脚石，只要拿掉他，其他的坝头不足虑！
怎么拿？直接打打不过他，暗杀更不行，无论是下毒还是枪杀，都相当于直接告诉祖爷有人要谋反。关键时刻，钱跃霖这个老狐狸又发挥作用了，他掏出一张食谱，是他早年在北方直隶行骗时，从一个老太监手里得到的一个宫廷“食杀秘方”。

第六章 “四大算命先生”各显独门绝技
三坝头的灭派之心
历史上，宫廷内斗，总是有些皇帝、妃子、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原因就在这“食杀秘方”上！
确切地说，这些秘方就是食谱，单说每一道菜，从原料到做工，都没任何问题，但当一种菜和另一种菜放在一起吃时，就出大问题了！
万物都有阴阳属性，比如男为阳，女为阴，白天为阳，夜晚为阴，太阳为阳，月亮为阴，火为阳，水为阴，晴天为阳，雨天为阴……食物也不例外！最常见的就是中医里有一句话：“晚吃萝卜早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说的就是通过饮食养生的道理。为什么要晚吃萝卜，因为夜晚为阴，晚上人体阳气渐歇，阴气回转，而萝卜正好属阴，吃萝卜就是顺应体内阴气之循环；同理，早晨是人体阳气回暖之际，姜是属阳的，吃点姜丝下去，帮助体内阳气运行，这都是阴阳之道！如果吃反了呢？中医里还有一句话，回答了吃反了的后果：“早吃姜，保健康；晚吃姜，如砒霜！”可见，悖逆阴阳之道，是多么可怕！
“风子手”近两个月来吃的那些饭菜，都是五行相冲相克的混搭，“混沌开元猪肉”加“阴阳大菱角”，大阴撞大阳，水漫木漂，摧肝；“老坛鸡丝黄瓜”加“九阴醉花生”，少阴冲老阳，木多金摧，断肺；“三阳开泰狗肉”加“双色秘制豆”，老阳拔少阴，伤肾……每七日一个轮转，轮番摧残五脏六腑。
这是借用五行之气来杀人！杀得诡异，杀得悄无声息！
饭菜是慢慢起作用的，一开始根本看不出什么，吃的人至多是烧心拉肚子。其实，那时，五脏六腑已被慢慢毁损，当事人有时会感到疲劳，力不从心，一般认为是干活累了，不会太在意，时间久了，五脏元气消耗殆尽，人体会瞬间失去阴阳之平衡。人命就在阴阳之间，阴阳均衡，人活着，阴阳崩殂，轻者病，重者死！
“风子手”自幼习武，体格强壮，刚开始吃时有点不舒服，也没当回事，而且还是坚持练武，这就更坏了，打拳时，需要运气，本来全身气血已经紊乱了，他硬要憋着气运行起来，这叫以硬碰硬，可悲的是，战场是自己的身体。
终于有一天，他打着拳，突然一阵胸闷，竟吐出一口血，没出几日就开始脱发掉眉毛，等到看医生时，已经病入膏肓了！所以大夫才会判断出他所有器官都衰竭了，但就是找不出原因，因为谁也想不到吃饭能把人吃死！
听着王家贤讲这道要命的食谱，祖爷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骂：“杂种！杂种！”我听出祖爷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家贤吓得把头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祖爷饶命，祖爷饶命！”
祖爷算是很聪明的人了，自从钱跃霖来到堂口，处处提防，但没想到他会出此毒计！后来我陪祖爷去六坝头厨房，祖爷才感到或许这菜谱有问题。
其实当时祖爷并不确定是否是这食谱的问题，所以第二天才以“食禄”的形式，请大家吃饭。钱跃霖和三坝头等人做梦也不会想到，祖爷会对一张不起眼的菜谱起兴趣！因为“风子手”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会换多个菜谱，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这样，这张新加的菜谱，“风子手”自己都没留意，但，祖爷留意了，所以他是祖爷。
三坝头等人心里有鬼，他们明白，“风子手”体格这么强壮的人，两个月就给放棺材里去，他们这身板，吃不了几次估计就完蛋，即便死不了，也会大病一场。现在祖爷把菜摆出来了，还不能不吃，不吃就露馅了，他们明白只要别搭配着吃，就没事，所以每人都吃一道菜，或者只吃阴阳属性一致的菜。这个细节没躲过祖爷的眼睛，回来就告诉我了。也告诉了大坝头、二坝头、四坝头。
三坝头、钱跃霖等人以为自己吃了菜就能蒙混过关了，没想到祖爷第二天要求接着“食禄”，而且还说连续“食禄”一个月。席间，三坝头和钱跃霖等人发现除他们之外的其他坝头也都只吃一道菜了，他们感觉事情已经败露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祖爷用了一个缓军之计，故意起了一个补充新坝头的话题，一来迷惑三坝头等人，让他们闹不清祖爷是真起疑心了，还是依然蒙在鼓里；二来，借三坝头之手牵出其他不稳定分子，于是“小时迁”被牵出来了。
王家贤紧接着又道出另一个更大的阴谋。原来这伙人是这样安排的，除掉“风子手”后，秦百川马上修书给祖爷，就说四川有个大买卖要做，要求祖爷配合做局，将祖爷骗到四川，然后做个局中局，让祖爷不明不白地死掉。与此同时，钱跃霖和三坝头带领五坝头、七坝头，还有早就收买的“小时迁”，一起在家里造反，“风子手”已死，搞掉大坝头、二坝头、四坝头不成问题，里应外合，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将东派灭掉！
祖爷问：“菜谱是通过什么方式送到六爷的厨房的？”
王家贤说：“我们控制了六爷的厨子，他要不配合，就杀了他父母，他被逼策反了。”
祖爷大喝一声：“大坝头，你马上过去，把王厨子给我切了！”
大坝头说：“是！”提枪刚要走，祖爷又说：“传令二坝头，可以出击了！”大坝头领命后，带着两个小脚出去了。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闷闷的枪声，紧接着枪声大作，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不一会儿，大坝头回来了，对祖爷说：“祖爷，王厨子自杀了，留了一封信。”
祖爷一看，信中满是悔咎之词，意思是说被逼无奈，自己没脸再活着了。祖爷看后说：“厚待他的父母。”
王家贤接着说：“钱跃霖和三坝头知道祖爷识破了，他们要先动手了，就在明天！拼个鱼死网破！堂口几十个兄弟都被他们策反了！戏园子已经埋好他们的伏兵！小的感觉祖爷对我恩重如山，小的不忍心，所以偷偷前来报信……”
话音未落，几个小脚从外面抬进来一个大口袋，进屋后，将口袋一抖，哗啦，一堆人头滚了出来。
我吓得好悬没叫出来，十几颗人头，血糊糊的，有的还睁着眼。
祖爷指着地上的十几颗人头，冷冷地说：“戏园子里埋伏的人都在这里。”
王家贤大惊：“这……祖爷，这……”
祖爷转身坐在椅子上：“大头，泡茶！”
我一愣，都啥时候，祖爷还有心喝茶？
“聋了？”祖爷又是一声大喝。
我赶忙绕过地上的颗颗脑袋，走到茶几处，哆哆嗦嗦地拿出龙井，为祖爷泡上。
祖爷慢慢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眯着眼思考着什么，又像等待着什么。屋子里一片寂静，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枪声。
约摸半个时辰，枪声渐渐消退了，不一会儿，二坝头冒着汗跑进来了：“祖爷，结束了，钱跃霖自杀了，其他的抓住了。”
我往院中一看，江飞燕提着枪，几个阿宝推着五花大绑的三坝头、五坝头，还有刚上任的六坝头“小时迁”，走了进来。
“跪下！”二坝头大喊。
三坝头、五坝头、“小时迁”，一同跪在祖爷面前。
我抱着茶壶，悄悄地看他们，三人脑门子上都是汗，三坝头脸上还有血。
祖爷喝了一口茶，说：“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三坝头一仰头：“祖爷，给我个痛快吧！”
祖爷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到三坝头跟前，摸着他的脑袋说：“老三啊，下辈子做人，不要再这么聪明了……”突然，祖爷抬起手，随即一拍，噗的一声，三坝头身子一挺，栽倒在地，死了。祖爷把一根钉子打入他的后脑。
五坝头和“小时迁”一看，拼命地磕头：“祖爷饶命啊！”
祖爷抬起头，伤感地说：“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有哪做得不当位的可以提出来，你们缘何会受三坝头的蛊惑！兄弟情同手足，切了你们相当于断了我的胳膊，也断了堂口的财路！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
五坝头和“小时迁”一听这话，眼泪刷地掉下来了，“祖爷！我们对不起您！”梆梆磕头，磕得鲜血直冒，“谢祖爷不杀之恩！”
他们哪知道，这是祖爷的缓军之计。本来那段时间堂口就动荡，刚从江淮迁到广东，因为这场内战，又死了几十号兄弟，再杀这么多坝头，是自己破自己元气。
多年以后，我问王家贤，为什么当时会迷途知返，王家贤只说了一句话：“一个连自己老大都敢杀的人，我跟他能有好下场吗？老三的心太黑了。”再次回想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我还是不得不佩服祖爷的智慧和老辣。
他竟能对一副菜谱起疑心，而后通过“食禄”的形式检验他的设想，席间不停地放出一些似是而非、让人摸不透的话，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待溜出真相后，又放烟雾弹，先是满足三坝头推举“小时迁”的要求，而后又故意说去戏园子看戏，拖延时间。其实，在这期间，他在紧锣密鼓地排兵布阵，为防三坝头一干人狗急跳墙冲到府内杀掉自己，他先把大坝头那边对自己最忠诚的近卫军武装起来，埋藏在府内，又派二坝头集合手下和四坝头那边的人，包围三坝头、钱跃霖等人的住地，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江飞燕的支持，江飞燕盘踞南粤几十年，进出市里的水路、陆路她都了如指掌，都帮祖爷埋伏了人，祖爷说：“不能走掉任何一个人！”
结果，钱跃霖提着枪和几个小脚逃跑时被堵在了码头，一通枪战后，钱跃霖见大势已去，饮弹自尽了。
更重要的是，给西派秦百川送信的小脚也被活捉了。因为这几天情况骤变，完全打破了三坝头、钱跃霖、秦百川之前的如意算盘。钱跃霖见不能按计划行事了，赶紧修书一封，派人告诉秦百川局漏了，他计划从海上脱身，绕道广西，然后进入四川，请秦百川接应。
祖爷看了这封信才明白，三坝头自恃聪明，却被钱跃霖摆了一道，钱跃霖鼓动三坝头、五坝头、七坝头跟祖爷拼命，自己想的却是趁乱溜掉，他压根就没想和三坝头一同去拼命。
抓住了这个送信的人，祖爷就抓住了整个事件的主动权，祖爷下令封锁一切消息！并立即让擅长模仿笔迹的四坝头，以钱跃霖同样的笔迹和口吻重新修书一封，告诉秦百川：“一切顺利，按计划行事。”
祖爷要把这个局做下去，直到把秦百川做掉！
祖爷是那么聪明，那么有谋略，我时常想，祖爷对自己满意吗？我认为他不满意。他这么聪明，他心爱的小六子却依然死在他眼皮下；他这么聪明，三坝头照样造反，苦心经营的堂口一下就死了几十号兄弟；他这么聪明，战争一打响，他照样带着兄弟四处奔逃。在历史的风云剧变和命运残酷的走廊里，我第一次发现，祖爷，也是那么脆弱。
这场内斗，让祖爷一下苍老了许多，那段时间，我看到他就会心疼。江飞燕派人给他送来上好的燕窝，他吃不下，江飞燕就请他去看戏。总之，那段时间，江飞燕经常来到祖爷府上，陪祖爷聊天。
其实，起初，江飞燕帮祖爷，是为了情，她爱祖爷，也是为了报恩，祖爷对她有两次救命之恩，当“七坝头”王家贤说出钱跃霖等人要掠夺她的地盘、瓜分她堂口的姐妹时，她才知道这次也是帮自己。
江飞燕总是有一股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倾心的劲儿，冰冷的眼神非但没拉开她与男人的距离，却总是勾起了男人融化她的欲望。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南粤一枝花”，当年是乔五妹，乔五妹死后是江飞燕，江湖人都戏言：“五娘之后有燕姐，娘赢姐姐三分貌，姐胜老娘一脉香。”说的就是如果论容貌，乔五妹要比江飞燕略高一筹，但江飞燕有个其他女人无法比拟的优点，她有体香，即便不施粉黛，她从你身边走过去，也会带出一阵幽香。
其实，乔五妹和江飞燕都是美人中的美人，极品中的极品，女阿宝的特性决定了掌门人必须是漂亮的，因为要做局，要公关，要施美人计，歪瓜裂枣根本上不了台面。
当年乔五妹死时，当地黑帮几百号人包围了堂口，祖爷采取“围魏救赵”之计巧妙化解了危机，让江飞燕对祖爷一见倾心。可祖爷始终不领这份情，一直对她毕恭毕敬。那时，江飞燕31岁，祖爷30岁，十多年来，江飞燕一直苦苦念着祖爷，但祖爷总是若即若离。
这都是我和二坝头喝酒时，二坝头私下跟我说的。后来就连七坝头也这样说。
江飞燕给自己堂口定的规矩是，女阿宝一律不能嫁人，二坝头说她这是变态。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这些坝头从大狱里出来后，我和七坝头喝酒时再谈及这些事，七坝头说：“不让嫁人是说给阿宝们听的，她那是为了堂口的利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暗恋祖爷这么多年，祖爷一直不接招，她才是最惨的。”
女阿宝确实都很惨，尤其是掌门人，别看表面上穿金戴银、雍容华贵，那都是用身子和脑子换来的。江飞燕把青春献给了“江相派”，执掌“越海棠”二十年，外人看来，风风光光，其实，牙掉了咽到肚子里，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两个月后，她帮祖爷灭掉了秦百川，而后，她把最心底的话说给了祖爷，说得祖爷黯然泪下，说完后，她走了，彻彻底底地走了，离开了大陆，离开了让她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越海棠”。1987年春，病逝于台湾。
佯装中计，前往四川
由于祖爷封锁了消息，又假传了书信，秦百川一直被蒙在鼓里。
半个多月后，秦百川就派人送来一封信，邀请祖爷去四川做局。祖爷当然应了。祖爷让大坝头、二坝头、四坝头看好家，他只带了一个人去，就是我。这是祖爷对我胆量的最后一次考验，我跟祖爷以来，祖爷先后考验过我的耐心、色心、贪财心、善心、胆量。或许，一个不贪财，不好色，胆子大的人，才是他最后的托孤之人。
祖爷的局，永远让人猜不透。西去四川的路上，祖爷对我说：“大头，这次去，不成功则成仁。”
我对祖爷说：“为什么不多带点兄弟？”
祖爷说：“越少越安全。”
我不明白，什么叫越少越安全，我不说话了。
祖爷看看我，说：“害怕了？”
我说：“害怕倒没有，就是心里没底。”
祖爷一笑：“大头，跟我这么久，后悔吗？”
我心下一阵唏嘘，说：“祖爷，我不悔，这么长时间来，祖爷待我恩重如山，反倒是我，不争气，来堂口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不能替祖爷分忧解愁。”
祖爷看了看我，叹口气说：“愧疚的应该是祖爷我，我时常想，你以前在茶馆也挺好的，穷虽穷点，但日子安生，跟了我，免不了担惊受怕，我不知道会把你带到何方。我常想，如果我做的不是这份生意，你跟我了，那该多好。”
望着祖爷斑白的鬓角，我没来由地心里一阵发酸：“祖爷，这就叫缘分吧。”
祖爷沉思了一会儿，说：“大头，如果有机会让你出去，你会选择哪里？”
我一惊：“出去？去哪？”
祖爷一声长叹：“香港，台湾，南洋，都可以。现在很多道上的兄弟都在往外跑，他们落脚后都来信让我走，我走不了，我的事还没完成……”说到这，祖爷沉寂了一下，“如果有可能……如果有一天，我走时，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而是祖爷没有撇下我，谁都知道往外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像我这样的，没钱没本事，那边没人接应，就算跑过去也很难生活。
我知道祖爷心里很难受，也很纠结，来到南粤后水土不服，生意并不好做，“风子手”又死了，三坝头也死了，堂口几十号兄弟也死了，而今西去四川迎战秦百川，胜负难料……在那段时局动荡、前途未卜的日子里，祖爷第一次表现出了他的彷徨。
其实，那段时间，也是整个中国最彷徨的时期。去，还是留，成了很多人心头的大病。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渡长江之后，老蒋大势已去。在国民党反面宣传的作用下，很多人动摇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后，上百万人携家带口地出逃了。
这里面有追随蒋介石的国民党残兵败将，有富商，有黑社会头子，有西南的土匪，也有部分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往哪里逃，台湾、香港、南洋，及世界各地。
尤其是那些黑社会头子，他们明白，共产党来了，共产党是替老百姓打天下的，他们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祖爷也是黑社会，他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更有银子，所以，他有逃跑的必要，也有逃跑的资本。
8月2日，我和祖爷抵达四川。我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秦百川，高个子，络腮胡，很有大家风范。一见我们来了，高兴地伸手迎接：“祖爷，我的好兄弟！”
祖爷也高兴地说：“秦爷，别来无恙！”
当晚秦百川设宴款待，席间，他向祖爷讲解了这次做局的计划。
他说这次要做个大局，以解目前各大堂口钱财紧缺之急。他说这个局他布了五年，目标是一个川西的大土匪。
土匪是近代中国一个特殊的群体。辛亥革命后，满清倒台，国民党统治无力，中国陷入军阀割据的天下大乱时期，这种环境下，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土匪占山为王的局面。
土匪的来源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大财主，手里有钱，招兵买马，拉起队伍，对内自保，对外欺压百姓；另一种是秘密结社的恶霸、亡命徒，也包括铤而走险的穷人，这些人结合在一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日久经年，慢慢成了气候。
土匪也很有意思，拉起队伍后，自设编制，土匪头子自称“司令”，下面设“团长”、“旅长”之类的，其实手底下都没几个人。
值得一提的是，土匪中有一部分是义匪，义匪虽然做的也是打家劫舍的买卖，但劫取的都是恶人的钱财，劫富济贫是他们的宗旨。东北马贼张白马，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义匪，他的队伍纪律严明，不准杀贫、不准杀革命人士、不准奸淫妇女、不准欺压百姓。
秦百川说的这个土匪，盘踞川西几十年，和黔西、滇西几个有名的土匪头子并称西南五虎，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秦百川说：“这个狍子我盯了好久了，家底儿有几百万，他现在对我深信不疑。最近他要迁祖坟，我们一同给他做个风水局。”
祖爷问：“为什么要迁坟？”
秦百川说：“改运祈福吧。解放军已经打过长江了，老蒋何去何从都难说了，共产党过来后，土匪还能有好日子过？”
祖爷笑着说：“他为什么不跑路？”
秦百川说：“时局未定啊。谁能保证老蒋不会卷土重来？”
秦百川这句话道出了当时国内反动集团的矛盾心态。跑吧，家大业大的，搬家等于失次火，而且故土难离，无论好人还是坏人；不跑吧，自己作恶太多，总会被清算的。
与此同时，老蒋在东南区军事会议里又大肆宣扬“战略反攻”，搞了个“半年整训，一年反攻，三年成功！”的口号，结果是到死都没成功，他始终不明白的是他背离了群众，他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其实，当时国内局势很不稳定，即便是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后，占将近中国三分之一的土地依然留有大批的国民党残余部队，沿海一些地带，如舟山群岛，还留有国民党的空军驻军，除了这些正规军外，全国很多地方还隐藏着大批土匪、特务，他们伺机大搞破坏和暗杀，妄图颠覆社会主义新中国。仅1950年2月，盘踞舟山的国民党空军，就出动飞机17架次，空袭上海市区，炸死炸伤市民一千余人，并炸毁了电厂及多处民房。
祖爷笑着对秦百川说：“以秦爷的本事，自己就能将对方拿下。”
秦百川说：“非也！我自己做得再好也不如祖爷出面，中国人都认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越不了解，越神秘，我在川地这么多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已经闹不清我是真本事，还是假本事，钱如果直接进了我的口袋，容易让人生疑。况且我和这土匪有八拜之交，就像医生不能给自家人看病一样，这迁祖坟的大事，还是外人操作为妙！”
祖爷大笑：“秦爷，高！佩服！佩服！不过，秦爷既然和对方有八拜之交，那就是一起对天起过誓了，如此做局，秦爷不怕报应吗？”
秦百川一笑：“祖爷何时变得如此菩萨心肠了，你我才是歃血为盟的好兄弟，其他人那都是做局！”
祖爷一抱拳，“说得对！”
第二天，祖爷装扮妥当后，跟随秦百川去了那个土匪家。
我拿着罗盘，紧紧跟在祖爷的身后，我知道祖爷做任何事都是有准备的，但这次，我却看不出祖爷的后手在哪里。我一直认为这边会有人接应，但直到现在，还是我们两个人，两个人对付秦百川和一帮土匪，这是羊入虎口。
想到这，我反而轻松了，跟了祖爷，就是生与死的托付，如果他不幸罹难，我跟着他死，小弟跟着老大死，没什么遗憾的。
于是，一路上我都很泰然，进门后，我表现得很主动，帮祖爷推椅子，让祖爷坐下，对方仆人献茶时，我像保镖一样，将他拒之三步之外，接过茶水，待秦百川和那土匪都端起茶杯喝过后，才递给祖爷，我怕茶水有毒。
后来祖爷对我说：“大头，那一刻，我觉得你真的长大了。”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发暖，我跟着祖爷白吃了这么久，终于能为祖爷办件事儿了。
其实我那都是多余的，秦百川不会让祖爷这么个死法。祖爷要是这么死了，秦百川就太没水准了，秦百川要把声势造大，做个局中局，让东南西北四大堂口的兄弟觉得祖爷该死，死得理所应当，这样，祖爷死后，他才能以无辜而仁慈的面目出现，才好收拾残局。
秦百川的连环套
秦百川最擅长的就是做局中局，一环套一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躲在阴谋的背后，洞若观火，待时机成熟，他猛地破局摆尾，和他一起做局的人死了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次局中局，就是把他老师刘从云搞掉了。
刘从云也算是老狐狸了，但老狐狸却输给了小狐狸，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刘从云什么人物？牛人！西部骗子圈的泰斗式人物！光绪九年出生，自称“白鹤先生”，18岁加入“龙须芽”，自创“一贯先天大道”，西派掌门人段金山死后，他继承了大位。1922年“木子莲”堂口掌门人张丹成死时，他亲自带着西派的众弟子前来吊唁，这当中就有秦百川。
张丹成晚年经常对祖爷讲：“东南西北四大堂口，现在西派的刘从云做得最好，此人有大志，做阿宝不是他的终极目的，他志在军政。你看着吧，不出几年，他一定会向军方渗透。”
“刘从云这个人，你不要走得太近，也不要走远。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他诡谲狡诈，聪慧异常，佛、道、儒三家皆通，有过目不忘之能，又得诡辩无碍之才。你要敬着他，又要防着他。千万不可与他为敌！至少现在，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张丹成关切地对祖爷说。
张丹成说的没错。刘从云的确是个传奇。此人饱读四书五经，深谙阴阳之道，早年当过私塾先生，善于捕捉人的心理弱点。
多年来，他窥测到“四川王”、大军阀刘湘是个深信鬼神的人，于是择机出千了。一连几次毛遂自荐，刘湘都不接招。后来，虽然也采纳了他的一些建议，但始终未委以军权。
刘湘也算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传奇人物。他盘踞四川几十年，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都颇为老辣，就连老蒋都让他三分，但此人有一个弱点，太迷信。
1932年，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任命刘湘为陆军第21军军长，此时，刘湘正与另一个四川大军阀刘文辉斗得激烈，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刘从云又一次出千了。这充分显示了他对时局超常的洞察能力。因为前不久，川军29军、28军与刘湘21军在潼川结盟了，刘湘的实力一下增强了，这个政治风向，刘从云敏锐地把握住了。
刘从云对刘湘说：“鄙人最近苦练奇门遁甲之术，九天之上可扬兵，九地潜藏可立营，可为将军训练一支神兵，辅助将军一统霸业！”
但刘湘也不是傻子，你说你能训练神兵，不妨给你一支军队，下次与刘文辉交战时，你这支军队冲在最前面，看看到底是不是神兵无敌。
于是，1932年秋，刘从云怂恿刘湘进攻军阀刘文辉的“绥靖之役”爆发了。
刘从云主动请命，要求率领自己训练的3000神兵打头阵，战斗爆发前，刘从云给每一个神兵都喝了“天赐圣水”，并在衣服里缝制了护身符，瑟瑟秋风中，刘从云站在阵前，高声大喊：“圣水喝下，鬼魅难侵！神符护身，刀枪不入！子弹也打不进去！”
在他的吆喝下，几千个亡命徒浩浩荡荡向成都进军，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攻进了成都。
刘湘大喜，进入成都后，花了三万大洋，将成都三槐树街32号大公馆买下，豪华装修后，作为一份厚礼，送给了刘从云。刘从云也真正成为了手握兵权的军师。
其实，这场战役的胜利跟神不神兵没关系。刘从云通晓兵法，战前对双方各种力量进行了详细地分析与对比，作战时，专门攻击对方虚弱之处。至于他说的神兵刀枪不入，都是扯淡，那3000人被洗了脑，相当于敢死队，战争一打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结果枪林弹雨中死了一大半。刘从云举着枪站在山丘大呼：“弃掉肉身，灵魂升空，九天之上好扬兵！”意思是说，这不是死人，而是士兵们把肉身放下，灵魂出窍，跑到空中作战去了，我这是陆、空两栖作战。战斗结束后，他还装模作样地为死者招魂。
这场战役，能够侥幸胜利，说到底，还是刘湘当时的兵力比刘文辉强。换句话说，是刘从云赌赢了，他有阿宝的胆，又有政治家的魄，为了他的政治梦，他赌了，所以，他达到了事业的巅峰。
面对刘从云的节节攀升，秦百川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按理说，秦百川是刘从云一手带出来的，还是得意弟子，师父火了，徒弟应高兴才对，非也，这里面有一个矛盾——红颜祸水。
“龙须芽”堂口有一个女阿宝，与秦百川一同入会，是秦百川的小师妹。
这个女阿宝叫蒋碧珠，典型的川美人，细皮嫩肉，笑起来声若银铃。秦百川个子大，身体骨子强，荷尔蒙分泌过剩，早就对蒋碧珠垂涎欲滴了。
不料，刘从云这个老家伙也看上蒋碧珠了，经常以传道、接气之借口，把蒋碧珠弄到屋中恣行淫欲。师父看上的人，徒弟岂能夺爱。所以，秦百川一直等着，等着他师父栽大跟头。然后他取而代之。
蒋碧珠如果一心跟了刘从云也罢了，但一方面她要博得刘从云的喜爱，从而获得她在堂口的最大利益，另一方面，刘从云毕竟老了，不如秦百川年轻，也不如秦百川帅气，而且秦百川是刘从云最得意的弟子，刘从云百年之后，秦百川毕竟是接班人，所以，她又不敢得罪秦百川，于是总是偷空勾搭秦百川，擦眼抹泪地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老头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后来，这事被刘从云察觉了，他觉得这个女的是个祸害，就下决心把她给切了，刘从云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让一个女的毁了前程！
切了蒋碧珠，也切了秦百川的心。刘从云本以为祸水已经没了，堂口应该团结了，却不知秦百川已经动了反心！秦百川终于明白了老大和老二的区别，老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老二再强，也是老大手下的第一万零一人，只要老大在，老二就得永远低着头。
于是，秦百川伺机给自己的师父出千了。
那个时候，正赶上国民党围剿红军。由于王明的“左”倾教条主义，导致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国工农红军被迫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秦百川对刘从云说：“师父，现在正是您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老蒋设下了天罗地网，共军突破四道防线后，已由最初的８万人减至３万人，这个机会，您要抓住，带领咱们的神兵，主动出击，如能在剿共过程中立大功，得到老蒋的赏识，则可以从此脱离刘湘的掌控，您老自立门户，加官晋爵，不是更好吗？”
刘从云捋着胡子笑着说：“果真是我的爱徒，有出息，这些年没白培养你，为师正有此意。”
于是刘从云主动申请，参与刘湘围剿红军，还弄了个“四川剿匪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头衔。
其实，秦百川明白，共产党可不同于国民党，他们不像国民党那样贪生怕死，他们有着崇高的信仰，有着强大的凝聚力和超强的作战能力。老蒋尚且对付不了，刘从云算个鸟？
刘从云何尝不知这里面的道理，但人一旦春风得意，就容易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这要是前几年，他肯定要深思熟虑，可他这几年走得太顺了，成功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还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呢。
结果与红军一交战，刘从云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尤其是1935年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掌握兵权，以他出神入化的兵法韬略，打破国民党的重重包围，一路北上，直达陕北与刘志丹胜利会师。
刘从云的节节失利，搞得川军一片哗然。
秦百川等的就是这个状态，随即他使出了置刘从云于死地的阴招。他对刘从云说：“师父，如今剿共不利，军中多有说辞，日后刘湘追责，恐对您不利！您必须转移责任，来个金蝉脱壳！”
刘从云那时已经慌了，忙问：“爱徒有何妙计？”
秦百川说：“您马上下令撤掉军中几个管事的人，尤其对您颇有怨言的那几个连长，就说他们没有执行您的策略，才导致作战失利，换上咱们自己的人，到时候一旦追责，咱们自己的人会替您说话。”
刘从云迟疑了一下，说：“如果刘湘要提审那几个撤掉的连长呢？到时候还是漏局啊。”
秦百川凑到刘从云耳边说：“师父您好糊涂啊，那几个撤下来后，缴了他们枪，关了禁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个畏罪自杀的现场，不就妥了？”
刘从云眼睛一亮，大笑道：“爱徒高啊！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秦百川也笑着说：“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于是，刘从云未向刘湘请示就撤掉了几个连长，结果，还没来得及杀掉那几个人，秦百川就向刘湘通风报信了，说刘从云有反心。本来刘湘就因为刘从云剿共不利这事一肚子怒火，一听刘从云又擅自调动兵权，就更怒了！
结果刘从云安排的那几个去行刺的小脚，刚要开枪击毙那几个撤下的连长时，被刘湘事先埋伏的人逮了个正着！人赃俱获，刘湘彻底震怒了，他要杀了刘从云！
刘从云毕竟是老狐狸，竟先一步逃脱了！
从四川一路逃到江淮，与此同时，全面抗战爆发了。“四川王”刘湘回想这些年如同做梦般生活，终于醒悟了，面对日寇的步步紧逼，他义无反顾地拿起枪，挺身抗日！
命运的安排似乎总是不如人意，第二年，刘湘突然胃病复发，口吐鲜血，没出几日就一命呜呼了，死前留下遗言：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而后又对手下说：“追杀刘从云，勿让此人再行祸国殃民之事！”
刘湘死后，先前与刘湘斗得你死我活的刘文辉，面对国民党的消极抗战，渐渐失去了对国民党的信心。刘文辉深明大义，毅然与共产党建立起了秘密联系。1949年，他带着手下光荣起义，后来成为四川省政协副主席。
刘从云跑到江淮后，来找祖爷了。他那时还不知是秦百川出卖了自己。祖爷让他隐藏在堂口，暂避风声。刘湘死后，刘从云重回四川，看到秦百川接管了堂口，还经营得红红火火，他很高兴，要求重新执掌，结果秦百川不给，刘从云这才恍然大悟，一切都是自己这个爱徒在幕后捣的鬼！但那时，“龙须芽”已被秦百川大洗牌了，刘从云势单力孤，根本斗不过秦百川。
回想这过往的一幕幕，刘从云不禁苦笑，好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一生做局无数，最后却被自己的徒弟做了个局中局，把自己给做进去了，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祖爷亲设风水局
刘从云退隐江淮后，曾请求祖爷帮他报仇。祖爷没应。祖爷有自己的局。他只是通过刘从云的叙述，更加了解秦百川这个人了。
如今，祖爷就要和秦百川一较高下了。历史安排了这么多恩恩怨怨，难到最后就是为了让祖爷与秦百川一决雌雄？祖爷是张丹成带出来的，秦百川是刘从云带出来的，这两人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场对决，究竟鹿死谁手？
我正思考着，那土匪开口说话了。
那个土匪，姓刘，手下都称他“刘司令”，他长得不高，一个又瘦又干的老头，跟我想象中的土匪模样不一样。
刘司令笑着对祖爷说：“秦爷说祖爷是铁卜子道门的传人，精通铁版神数，亦精通风水，对《玉尺经》颇有研究，所以劳烦祖爷千里赴川，帮老朽迁动祖坟。”
祖爷回礼：“刘司令客气，能为司令效劳，乃鄙人大幸！”
秦百川说：“去看看坟地吧。”
于是，一行人起身，拿着风水罗盘出发了。
我们先去了刘司令的祖坟旧址。在一个山坳里，两山相夹，葱翠掩映，确是一道好风景。
祖爷看过后说：“刘司令，贵坟地所处三合旺地，藏风聚水，乃子孙兴旺之势，难怪司令能手握重兵，执掌一方。”
刘司令呵呵一笑，“祖爷高人，这个坟地也是先父大人辞世时，专门请一位风水大师看的。”
祖爷接着说：“这坟地哪都好，就是一样不好，司令看，西方山尖有一块巨石凸出，有压顶之势，古人常讲‘左青龙，右白虎，宁让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出一头’，以令尊大人下葬的财头而论，这巨石正是白虎出头，所以逢白虎出头之年，必有大灾。1921年，1922年，1933年，1934年尤甚！”
刘司令说：“祖爷神人！1922年，我与桂系军阀发生冲突，险些丧命，1933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归西。”
其实，这些信息都是之前秦百川告诉祖爷的。祖爷心里清楚，秦百川也清楚，刘司令不清楚。
祖爷接着说：“刘司令准备迁向何地？”
刘司令说：“这方圆几十里，都是老朽的地盘，由祖爷定，只要好就行。”
祖爷说，我们四处看看吧。于是，刘司令下令，让轿夫抬着大家顺着山路往里走。
山路难行，抬轿子的人抬得满头大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绕过一个山丘，来到一处有水的地方。
祖爷说：“停！”
祖爷从轿子上下来，接过罗盘，站在路边环视四周山坳后，说：“此处绝佳！司令你看，依山傍水，龙腾虎跃，左有青龙辅助，右得太白吉星拱照，前有碧水合财，后有青山为屏，此乃财源广进，官运亨通之佳境，绝佳，绝佳！”
刘司令捋着胡子，点点头，“嗯，妙！”
秦百川也说：“祖爷高明！”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好像要下雨。刘司令说：“今日就到这吧，我们赶紧往回走。”
于是一干人打道回府，路上雨就下起来了，我们坐在轿子中，旁边有人给打着伞，可苦了轿夫和打伞的人了，他们淋了个落汤鸡。
接下来几天，又看了几处风水作对比。最后还是选中祖爷认定的那第一处妙地。
于是，祖爷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开始迁坟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大的排场！刘司令依照祖爷的安排，雇了20多个道士，前边一队人吹着唢呐开路，20个道士分列两排，念经诵号，刘司令携一家老小十几人，披麻戴孝，跟在后面，再往后是近百人的土匪队伍，浩浩荡荡，好生壮观。
起坟时，纸钱纷飞，土匪们一起对天鸣枪，呯呯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刘司令将父母的尸骨从旧棺材里收出，小心翼翼地放入新棺材。这土匪真是有钱，棺材里铺的都是上等绸缎做成的褥子，最上面盖的都是金丝缝制的寿衣，棺材四角都堆了元宝和金条，财头部位还放了很多精美的玉器。随后，手下们将新棺材抬起，一百多号人向新坟地走去。
到了新址，刘司令带着家眷跪拜新坟地，道士们围着新坟坑一边转圈，一边念念有词。祖爷站在一旁双手合十，眯着眼，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跪拜完毕后，祖爷高声唱喏：“下——葬——”
前后八个人把棺材抬进大坑里，刘司令带着家人开始圆坟，唢呐手吹响了唢呐。秦百川也跪在地上，大喊：“先父，先母，两位大人安息吧。”真是结拜兄弟，喊得感天动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晚上回到刘司令府上，刘司令大摆筵席，款待祖爷和秦百川。
看到这个皆大欢喜的局面，我几乎忘了这是在做局，一切不都挺好吗，哪有什么问题？难道秦百川发现了什么？他怎么不对祖爷动手，反而成全了祖爷？
祖爷依旧开怀畅饮，席间讲的都是恭维刘司令的话，说得老头子乐呵呵的。
吃完后，第二天回到秦百川的住处，秦百川说：“对方给了一笔银子。我们两个堂口分了。”
祖爷说：“这个局秦爷居首功，当拿大头儿。我们东派这次沾的是秦爷的光，有三成就够。”
秦百川说：“就是五五分了！祖爷来一次四川不容易，上次还是五年前，祖爷您一定要多留几日啊，我带祖爷四处走走，祖爷一定要给个薄面。”
我看了看祖爷，祖爷说：“好。难得清闲，难得清闲。”
深夜，祖爷回到自己屋里。我悄悄地问祖爷：“这秦百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祖爷说：“等着吧，好戏要开始了。”
第二天，秦百川早早就过来，说：“祖爷，我带你去领略一下川西的各处风景。”
秦百川领着我们游览了几处地方，后来，秦百川说：“不尽兴，祖爷，我们去更远的地方逛逛。”
于是，一连数日，我们都在外面逛荡，最后都快出省了。
我不知道秦百川搞的什么鬼，每到一处都害怕突然冲出一帮人把祖爷打死，但祖爷一直镇定自若，观山赏水，谈古论今，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
后来终于回到秦百川的堂口。刚进门，就见秦百川的一个小脚惊慌地跑过来：“秦爷，祖爷，不好了，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那小脚哆哆嗦嗦地说：“刘司令的坟地被炸了！”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心想，坏了，风水局最怕的就是坟地出事，坟地一出事，局就漏了。
正想着，门外一声高喝：“二位爷可是回来了？”
我一看，刘司令带着几十号人来了，都拿着枪，眼珠子通红。
秦百川惊讶地对刘司令说：“大哥，怎么回事？”
刘司令气得浑身发抖，“别叫我大哥！”然后用枪指着祖爷的脑袋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说那是个好风水吗？”
祖爷镇定地说：“刘司令，怎么了？”
刘司令恶狠狠地说：“怎么了？老子的祖坟被盗墓贼炸了！老爹老娘尸骨无存！”
秦百川一听，扑通跪下了，对着苍天大喊：“爹！娘！孩儿不孝啊！”然后抱着刘司令的腿说：“大哥，出了这样的意外，我有责任，大哥，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祭奠咱父母在天之灵！”
秦百川知道刘司令不会杀他，因为在刘司令看来，秦百川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请的这个风水先生太操蛋了。
刘司令冷冷一笑，“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师！如今父母大人尸骨无存，你让我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啊！”
秦百川突然转头对祖爷：“你怎么回事啊！选的什么地方！让我和我大哥情何以堪啊！”
刘司令把枪顶在祖爷脑袋上，“我一枪崩了你都便宜了你这个杂种！小的们，把这个混蛋给我绑起来！”
见几个人冲了过来，我猛地冲到前面，想护住祖爷，祖爷用力将我推到一边，与此同时枪响了，如果不是祖爷推我一把，刘司令就把我打死了。
祖爷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他人无关。”
几个土匪瞬间就把祖爷五花大绑。
刘司令对外喊话：“把大炮推进来！”
我一听，大炮？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门外几个土匪吱吱嘎嘎地推进来一门火炮。
刘司令对祖爷说：“我不管你是真本事，还是假本事，也不管你究竟有多大本事、多大名气，但我这个风水你没调好，你让我老爹老娘尸骨无存，我只有用炮轰了你，以祭奠两位老人在天之灵。”
我一听，吓坏了，他要用大炮轰了祖爷，我哭着抢在那土匪的脚下：“刘司令，手下留情啊，这里面的事还没弄清楚！”
刘司令仰天大笑：“去跟我老爹老娘解释吧！”
祖爷被绑在一个柱子上，土匪掉转炮口，对准了祖爷。
我知道这一炮打出去，祖爷就没了，我抱着祖爷腿，哭着大喊：“祖爷！祖爷！”
秦百川也假惺惺地哭着说：“祖爷，自己造的孽，自己赎吧，我也帮不了你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枪声，众人一惊，一个声音高叫：“刘司令刀下留人！”
秦百川漏局
我一听是江飞燕的声音，她怎么来了？再看，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军装，约摸四十来岁。
刘司令一愣：“你是？”
江飞燕一笑：“在下是祖爷的徒弟，江飞燕。”而后指着身后的人说：“这位是军统局的冯少将！”
刘司令又是一愣，愤愤地说：“今天谁来也没用！这人必须杀！”
江飞燕依旧笑着说：“刘司令可是个大孝子，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知道，为父母迁坟也是尽孝的表现，如今坟被炸了，金银财宝都被盗了，两位老人的尸骨也炸没了，让谁谁都受不了，所以，这个人该杀！必须杀！”
刘司令懵了，不明白江飞燕什么意思。
江飞燕接着说：“不过，刘司令不想知道是谁炸了你的祖坟吗？”
刘司令一头雾水，“谁？不是盗墓贼吗？”
江飞燕冷冷一笑，冲门外大声说：“带进来！”
两个小脚押着两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到了院子中间，那两个被押的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耷拉着脑袋。
江飞燕转头对秦百川说：“秦爷，这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秦百川猛地从腰间把枪拔出来，对准那两人就要射。军统的那位冯少将眼疾手快，抢先开枪，嘭的一声，秦百川的手被打穿了，手枪掉在了地上。
秦百川捂着手大怒：“你！”
江飞燕对刘司令说：“司令明察！这都是秦百川一人搞的诡计，他就是个骗子，他一直想骗您的钱，他自己不懂风水，就请了祖爷过来，想借祖爷之手骗你钱财！祖爷一直被蒙在鼓里，祖爷是真正的周易大师，江淮地区的老百姓有口皆碑，祖爷调完风水后，您给了一笔银子，秦百川故意安排了两人，夜里炸掉你的祖坟，造成盗墓假象，让你迁怒于祖爷！这期间他故意带着祖爷四处游荡，以制造他与此事无关的情景，待你杀了祖爷后，他就说这些天银子已被祖爷转移走了！至于他自己，在你看来，他是你的结拜兄弟，至多落个失察之罪，他再给你说两句好话，你不会杀他。最终是你赔了银子和父母的尸骨，祖爷赔了命，只有他，秦百川，赚了个盆满钵盈！司令啊，你看清了，这就是你的结拜兄弟！”
秦百川大怒：“你……血口喷人！”
此时，冯少将故意对祖爷一抱拳：“祖爷，别来无恙，前年您给先父坟地调的风水，已经见效了！多谢祖爷！”
江飞燕用枪指着地上那两个炸坟的小脚说：“告诉大家，谁让你们干的！”
两个小脚哭着说：“是秦爷，是秦爷，姑奶奶饶命！”
刘司令听完，举起枪对准了秦百川，大喊：“是不是这么回事！说！说！”
秦百川已经慌了，屏着呼吸说：“大哥，你别听这女的胡说！你是了解我的，我是真的，我秦百川是个真正的学易之人，这个祖爷，心狠手辣，多年来嫉妒我的本事，一直想灭掉我，我让他来，就是想做个局，铲除这个易学界的骗子！”
祖爷仰天大笑：“刘司令你听好了，你的兄弟有真本事，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却以结拜兄弟的父母尸骨为代价，去杀一个人！”
秦百川一听，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忙说：“大哥，我是真的，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祖爷笑着说：“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真的你就是背信弃义，假的你就是丧尽天良！刘司令，这就是你的好兄弟！”
刘司令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了，恶狠狠地看着秦百川。
秦百川被祖爷和江飞燕逼得无路可走了，他丧心病狂了，拖着血手，狂躁地说：“都他妈是假的！事到如此，我只有全说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他指着江飞燕，对刘司令说：“她，这个女的，是个骗子，南粤的骗子！”然后回转头，指着祖爷：“还有他，也是骗子！全是骗子！我们是一伙的！一伙的，你知道吗？你这个傻屌！”
祖爷依旧大笑说：“司令你看到了，如果是一伙的，他要杀我，你信吗？”
事到如今，秦百川再说什么也没人信了！他已经疯了！
刘司令大喝一声：“把这个傻屌给我绑起来。”土匪们一拥而上将秦百川绑了起来。
“把大炮对准这个杂种！”刘司令一声令下，两个土匪调转大炮，把炮口对准秦百川的胸膛。
祖爷看了一眼秦百川，“秦爷，上路吧，去和钱爷好好聊聊。”
“你妈那个铲……”秦百川刚要说话，刘司令一声令下：“杀！”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秦百川碎了，地上只剩几块肉渣，整个世界也随之清净了。秦百川一生自信于自己的真真假假、以假乱真，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编织的真真假假里。
江飞燕走过去帮祖爷解开绳子，“祖爷，您受苦了。”
祖爷走到刘司令跟前，满脸愧疚地说：“刘司令，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很愧疚，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秦百川竟是这样的人，您那些钱我如数奉还！如果您还是难解心头之恨，鄙人任凭您发落！”说着，抓过刘司令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刘司令傻了，愣了好一阵才说：“祖爷这是说的哪般话，此事跟您无关，是我交友不慎，才落得如此境地！”
江飞燕轻声地对祖爷说：“祖爷，我们走吧。”
刘司令说：“不能走！”
江飞燕一惊，“怎么了？”
刘司令笑着说：“阴宅被炸了，阳宅还在，之前祖爷给我看坟地时，说的我以前的那些大灾都对，祖爷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所以……请祖爷不计前嫌，帮老朽看看阳宅风水。”
祖爷看了看江飞燕，笑着说：“谢司令信任。”
祖爷装模作样地为刘司令调完阳宅风水后，没收他钱，祖爷对江飞燕说：“他的祖坟毕竟被炸了，这个钱我们不收了。”
后来，祖爷陆续收编了秦百川的队伍，这个局中局真假难辨，堂口的小脚也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了，但他们对祖爷的印象都不错，祖爷多年来花大把银子收买人心，此刻终于见效了。他们愿意跟着祖爷干。
一个月后，我和祖爷回到了南粤。祖爷已经取消了秦百川的堂口编制，在四川设立了分舵，提了一个秦百川的手下做舵主，级别和坝头对等，回南粤后又派二坝头到四川任分舵督办，协助那个舵主经营，其实是安插一个自己人，以防再生事变。
至此，东南西北四大堂口，除南派“越海棠”之外，已全部收归祖爷麾下。
又过了不到一周，“越海棠”堂口也收归祖爷麾下了。是江飞燕自愿的。
江飞燕决定走了。从四川回来后，江飞燕和祖爷彻夜长谈了一次。1952年，祖爷死前，把这件事告诉我了。
江飞燕从见祖爷第一眼起，就爱上了祖爷，无奈命运给他俩安排的角色都是骗子，而且还都是骗子头子，他们已经踏入江湖，已身不由己，这里面有太多的顾虑了，身份的顾虑，堂口前途的顾虑，对兄弟们的顾虑……
早年，江飞燕曾建议和祖爷一起远走高飞，将堂口交给其他人，他们二人去国外，祖爷没应。那时祖爷满脑子都是他所谓的“道”，他从张丹成手中接过堂口后，就肩负了“江相派”延续下去的使命，他的理想是要把“江相派”带上正途，一走了之，他做不到。
甚至江飞燕想和祖爷求一夜之欢，祖爷都没答应。
江飞燕曾问祖爷：“是不是我身子不干净了，祖爷才不会抬爱？”
祖爷低着头说：“燕姐为了‘江相派’，付出了一切，我当尊敬才是，哪有嫌弃之理。”祖爷知道，这事不能做，做了就拔不出来了。
后来，江飞燕答应帮祖爷做掉秦百川，其实是和祖爷最后的诀别。
祖爷不娶江飞燕，但有人要娶。那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感情这个东西，说不清楚，所以古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那位军统的冯少将，自从25岁被江飞燕拿下后，就爱上了她。当时江飞燕31岁，为了获得更大的人脉资源，她施美人计拿下了那位冯少将，尽管当时他还不是少将，但江飞燕接过乔五妹的关系网时，就看好了这个人。江飞燕没有看错，二十多年来，他处处为江飞燕打圆场，爱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是骗子，还是爱，或许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全部。
开始，江飞燕只当他是一颗棋子，后来发现，出问题了，这个人真的爱上自己了，而且用情至深。
江飞燕曾坦白地对他说：“飞燕就是个误入红尘的骗子，不值得将军这样。”
冯少将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江飞燕，我爱的是江飞燕，不管她是不是骗子。”
就这样，利用，纠缠，真爱，江飞燕在矛盾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江飞燕对祖爷说：“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是，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自己却不爱。”
国民党的节节败退，让冯少将更加焦虑，1949年开春以来，他多次请求江飞燕跟他一起走，他说：“我们都是作过恶的人，你骗过很多人，我杀过很多人，我们一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不好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祖爷的堂口爆发了大动乱，后来祖爷将计就计，要灭了秦百川。要灭秦百川可不容易，祖爷要江飞燕配合做局，其实是想让她启动她身后的军统资源。祖爷知道这次要对付的不仅是秦百川，还有手握枪杆子的土匪，万一出差错，他应付不了。
于是他跟江飞燕商量，要搬一些正规军过来，一方面埋伏在土匪的外围，万一发生漏局，军队就冲上来，自己不至于送命；另一方面埋伏在秦百川的堂口附近，做局过程中或局结束后整编秦百川堂口时，万一有人造反，就一网打掉。
祖爷分析了，秦百川要做风水局，风水局能置人于死地的唯一可能就是风水地本身出问题了，比如你刚给人调了阴宅风水，结果坟地被大水冲了，再比如你刚给人调阳宅风水，结果人家家里着火了，这都是要命的漏局，除此之外，像那些有福有禄，后世子孙昌旺的鬼话，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或许几年，也或许几十年，当事人是不会急于兑现的。
所以，祖爷让江飞燕秘密跟随自己潜入四川，与此同时，那位少将也配合江飞燕，调了几百号人在周围做接应。
那天刘司令父母的尸骨下葬后，江飞燕就一直带着人躲在山坳里秘密监视那块坟地，结果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个黑影出现了，放了雷子，把坟地崩开了。江飞燕故意看着，让他们炸，炸了才能置秦百川于死地！
炸完后，那两个人拿了金银刚要跑，就被江飞燕抓到了。这才有了后来在秦百川堂口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祖爷不知道，江飞燕答应帮祖爷做局，是江飞燕为这份爱做出的最后承诺了。
江飞燕去找冯少将时，冯少将流着泪对江飞燕说：“我等了你将近20年，从25岁等到42岁，这个局我帮你，我求你跟我走。”
这一幕江飞燕想到了，去前就想到了，她知道，她欠冯少将的太多了，这些年，她一拖再拖，想拖到自己风烛残年，美貌尽失，也许对方就不会爱自己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冯少将太痴情了，岁月的流逝，并没冲淡他对江飞燕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只要江飞燕没嫁人，他就一直等着。
江飞燕对祖爷说：“就像我一样，这些年，一直对祖爷倾心，我也试图努力去改变自己，但还是做不到。这次终于做到了，二十年了，我也算解脱了。我走之后，没有飞燕在身边，祖爷要保重自己。”
祖爷流泪了，一个女人，一直在为自己付出，即便是嫁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祖爷满心愧疚。
“燕姐，今生有缘，来世再聚吧。”祖爷抹了一把泪说。
今生有缘，来世再聚，这也许是有情之人不能在一起的最好解脱。
江飞燕走时，把堂口传了三百年的《越海棠风相札记》留给祖爷。这本书在骗子圈内的声望很高，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但一直是传女不传男，据说这是当年“越海棠”的鼻祖，侠女唐咏荷编写的，唐咏荷才貌双全，武艺超群，乃天地会分舵的舵主，方照舆创立“江相派”时，其下有乾、坤、坎、离四大门，这离门的掌门人就是唐咏荷，离门也就是后来的“越海棠”。
《越海棠风相札记》其实就是行骗心理学，就像阿宝们的通用教材《英耀篇》，不同的是《越海棠风相札记》侧重的是风水局的行骗，将风水术和心理学高度融合，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东南西北四大堂口，每个堂口都有自己的特长，都有自己的镇宅之宝，南派“越海棠”之所以能将骗术心理学发展到最高境界，还是和堂口的特征分不开的。“越海棠”清一色全是女的，女的不如男的力气大，打打杀杀的不如男的在行，所以她们一般不会以硬碰硬，她们擅长以智取胜，她们揣测狍子的心态，将风水学和心理学结合起来，这才形成了独特的风水骗术心理学——《越海棠风相札记》。
祖爷死前，对我说，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江飞燕。这份情，他这辈子是还不了了，不知道有没有来世，不知道来世里还能不能碰到一个叫江飞燕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一起做一对平凡的人。
听祖爷说这些事时，我感到好悲凉，多年后，我娶了妻，有了老丈人，老丈人常说的一句话是：人啊，这一辈子，不图富贵，平平安安就好，平安才是福。祖爷戎马一生，最后要的就是一个平常人的生活，是祖爷错了，还是命运安排错了？

第七章 由魔入佛：我这个算命先生迷上了周易
把堂口迁回江淮
江飞燕走了，和冯少将走了，从此告别“江相派”，告别祖爷，告别她的罪孽。这似乎也告诉人们：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比找一个自己爱的人，要轻松得多。
“越海棠”收归祖爷麾下了。祖爷终于实现了他一统江湖的宏誓大愿。我认为祖爷会很高兴，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愉悦。“江相派”统一了，接着呢？走向何方？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诞生了。毛主席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蒋介石此时也在忙，忙着把国库里的黄金、白银掏空，全都运到台湾去。
新中国成立时，广东、广西、四川、重庆等地还没解放。“木子莲”和“越海棠”的阿宝们急得团团转，不知接下来的命运如何，有些小脚按捺不住了，开始溜号，偷渡去香港，被祖爷抓回来切了，此后，再也没有人敢跑了。
没出几日，解放军打过来了，国民党残余部队不堪一击，不到半月，广州解放，老百姓走上街道放鞭炮庆祝解放。
祖爷下令：暂时跳场，以观风向。
顿时，一百多号人化整为零，隐了。四川分舵的二坝头，领命后也隐了。
随后，祖爷做了一个决定，“大头，陪我出去走走。”
我问祖爷：“去哪？”
祖爷说：“全国各地。”
祖爷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他不说原因，我不追问。
于是，我和祖爷从广州出发，一路北上，经过江西，从湖北安徽交界处进入河南，然后进入陕西、山西，最后进入河北、北京。
一路上，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老百姓欢天喜地，个个喜笑颜开，我才知道，解放区并不像国民党宣传的那样恐怖。如今祖爷亲自带我到这些先一步解放的地方，我才真正体验了什么叫解放，尤其到了陕北革命老区，老百姓热情洋溢地打着安塞腰鼓，高唱着“东方红，太阳升”，那份热情，那张张笑脸，都是发自内心的。
祖爷慨叹：“清末以来，列强入侵，国土沦丧，军阀割据，战乱不断，近百年来，老百姓何曾这么高兴过！”
我不懂历史，更不能深刻体味当时祖爷的感慨，我只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是天下大乱，我只知道“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我只知道什么是吃不饱、穿不暖，什么是惴惴不安！
在外面飘了一个月，我和祖爷回到广州。
夜里，祖爷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吗？还是回想以前的沧桑岁月？
就这样，1949年接近了尾声，公元1950年到来了。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朝鲜战争爆发了。朝鲜战争打得异常艰苦，那时新中国成立没多久，战略物资极度缺乏。国民党残余部队封锁海路，妄图切断香港爱国人士对大陆的物资援助。
有些黑道中人撺掇祖爷，说只要跟国民党合作，严密监视海关港口，一有消息就通风报信，协助国民党切断共军的物资供应，就能得到大把的银子。祖爷没应，祖爷说：“我不缺那个银子。”
就在这内忧外患的时刻，祖爷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把堂口迁回江淮！
坝头们都不解：“为什么要回去，这里毗邻香港，一旦有变，还可以跑路，要迁也该迁到大西南边境，可以逃入缅甸。”去了内地，不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吗？
祖爷决定的事，你可以怀疑，也可以反对，但反对无效，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就连四川那几十号人都弄过来了。
这是“江相派”历史上的最大一次迁徙，将近二百人，化整为零，陆陆续续到达江淮。迁徙前，祖爷切掉了五坝头，与此同时，我晋级为五坝头，一年后，祖爷又切掉了六坝头“小时迁”。二坝头先前推荐的“小海子”赵定海，做了六坝头。
我对堂口贡献不大，但晋级时没人反对，祖爷说了：“四川做局时，大头站出来为我挡枪子。”其实，我当时根本没考虑这么多，见他们要抓祖爷，就冲了上去。祖爷却说：“本能的，才是最真的。”
当时，全国除了“江相派”这一支骗子团伙外，还有大大小小很多“会道门”，依旧在骗，在折腾。
依照常理，祖爷此时会很谨慎，但那段时间，祖爷一反常态，命令各位坝头和小脚们频频出击。同时，祖爷高调亮相，与各个“会道门”的头头称兄道弟，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坝头们一看，祖爷这是和政府对着干啊。有一天祖爷把我和王家贤叫到堂口，告诉我们有个局，让我们二人去做。按理说这个局不小，我和王家贤可谓坝头中的新手，都没有太多的经验，祖爷完全可以让二坝头他们去操作，但祖爷偏偏选中了我和七坝头。
还是那句话，祖爷的话，你可以怀疑，但不能反对。后来，我进了大狱之后，才发现祖爷这是故意的，我和王家贤入行较晚，没做过什么太大的局，祖爷要让我们有足够的罪进入监狱。
三十华里外的临镇有一个姓李的大户，做粮油生意。国民党退守台湾前，这大户和国民党素有来往，那些年囤积居奇，捞了不少东西。这大户叫李坐山，六十多岁，因谢顶，脑袋上的毛早就掉光了，人们都叫他李秃子。李秃子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因为肚子大，外号“大肚子”，二儿子因为耳朵不好使，外号“二聋子”，三儿子因为太过刁钻，人称“三精神”，四儿子因小时总是偷吃香油，滑了肠子，总上厕所，所以人称“四老茅子”，这一家老小财大气粗，横行乡里，没人敢惹。
那年春天，李秃子得了肺结核，请了三四个郎中，汤药灌了许多，就是不起作用，眼看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这四个小子开始商量老爷子的后事了。
大户人下葬非常讲究风水，他们认为先人埋葬的风水好坏直接影响后代子孙是否昌旺。如果坏了风水，后世子孙很快就会倒霉。于是，经过地保一撺掇，机会就来了。
我跟祖爷学过，风水分为两方面，阳宅风水和阴宅风水，阳宅就是活人住的地方，阴宅就是死人住的地方，祖爷说：“这个局，五坝头和七坝头去做，五坝头扮作风水先生，七坝头扮学徒。”
我长得胖，眼睛小，一脸沧桑，所以粘上胡子，带上高帽，年龄跨度可达几十岁。而王家贤正好相反，他白嫩，书生气浓，刮刮胡子，就像个小学徒。
看风水讲究“寻龙点穴”，龙就是山脉，穴就是山脉中最吉祥的那个位置，所谓“龙怕孤单穴怕寒”，说的就是龙脉要山水相抱，群山拱绕，孤零零的一座荒山立在那儿，就是孤龙；穴要藏风聚水，不能漏风、漏气，否则就是寒穴。
风水勘测那天，李秃子的四个儿子都到场了，大家绕着山坡走了很久，本来我岁数没这么大，腿脚很利索，但七坝头一直搀着我，手里还端着个罗盘，弄得我反而很累。
七坝头对那四个小子说：“我师父做这行几十年了，从来没有打过眼，他选的风水个个都是藏风聚水的宝地，很多人家的后代都是大富大贵，有的还做了高官。”
大肚子说：“那就有劳先生了！”
我拿着罗盘，比画了一阵，然后说：“请问四位先生，是想将来财运好，还是官运好呢？”
四老茅子抢先说：“财运，当然财运，有钱好办事啊。”
二聋子说：“嗯，老四说的对。”
三精神嘴一撇，说：“你们懂什么啊？还是做官好，有官就有财，一个地保一年还弄几万呢，还有以前和咱老爷子不错的那个徐副官，不就是一狗屁秘书吗，你看他肥的！我们家这些年就是没出一个当官的，所以每次有事还要大把大把地花银子消灾。”
大肚子终于开腔了：“吵！吵！就知道吵！”然后对我说：“先生的意思是，这官运和财运必须分开，两者不能同时都好吗？”
我心想：出这一千，就是等你这句话，如果一次都就给你们调整好了，那就显得太没技术含量了。我说：“有难度。”
大肚子说：“先生只管操作，钱不是问题！”
七坝头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我师父要做法事的，这会消耗他很多元气，说白了，就是折寿。”
大肚子说：“还请师父慈悲为怀，在不伤害您身体的前提下，尽量给老爷子挑个好地儿，也让我们哥儿四个有官有禄。”
我说：“风水是个长久之事，不一定非应验在你们哥儿四个身上，也可能是你们的儿子或者孙子将来大富大贵。您这般心切，老朽不敢操作了!”
大肚子说：“先生息怒。我们哥儿四个不是那个意思，只要后世有出息，能富贵，就好了。不在乎这一代两代的。”
其实这就是风水术的诡秘之处，一说就是三代，等他儿子孙子长大时，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过去了，去哪找这个风水先生评理啊！
于是顺水推舟，便在那个山坡上弄了个很大的道场，为他们划了埋葬范围，没出几日，李秃子就死了，下葬那天来了好多人，一群阿宝穿着道士服，围着坟坑转来转去，最后隆重地将李秃子下葬了。周围的人都说：“真是大户人家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祖爷给所有风水局的口谕是：“别选在河床上。”意思就是说无论你怎么选，坟地绝对不能选在山间的河床上，因为这是过水的地方，一下雨会形成河流，如果选在这上面，那么坟地很容易被泡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我牢记这条口谕，所以给李秃子选了一个稍微凸起的地方，并告诉那四个儿子，说：“这叫龙腾虎跃之势，后世必出大官！”那四个小子笑得合不拢嘴。那一刻，我感觉他们爹的死，给他们带来的不是悲痛，而是快乐。
这个世上，有一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我算尽天机，没想到老天却跟我过不去，这大概也预示着我们那个堂口命运的终结。
李秃子下葬没两周，开始入夏，奇怪的是，那年的雨水特别勤，一连半个月，淅淅沥沥，有时大，有时小，结果最后出现山体滑坡，那个埋李秃子的高岗也被雨水冲得露出棺材盖，后来泥石流卷来，将墓碑和棺材冲出老远，大石块撞在棺材上，棺材被撞得四分五裂，等那四个小子上山查看时，棺材板东一块，西一块，十几米外，才找到李秃子的尸体，深深陷在泥石流里，只有一只烂手擎在外面，似乎在说：“这个坟地的风水好像不太好！”
很快线人就把这消息传给祖爷，还说对方要抬着尸体来闹事。我和七坝头一听就吓傻了。忙给祖爷跪下：“祖爷，救我！”
没想到祖爷会异常平静，说：“起来，还没到那个地步。”
线人说那哥儿四个跟国民党杀手有来往，这次恐怕必须交出一个阿宝抵命，否则过不去这个坎了。
我说：“祖爷，如果要交出一个，那就我吧，这件事我是主导，七坝头只是随从，是我选的地方不对……”
七坝头说：“不！祖爷，五哥没有错，人算不如天算，咱这个地方百年来从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这不能怪五哥，祖爷，明察啊！”
祖爷没说话，他说：“你们先回去吃饭吧，这两天别四处走动，其他的不要管了。”
我们一愣，想再说些什么，祖爷一挥手，“回去吧。”
夜里，我和七坝头沽了两大壶酒，买了五斤烧肉，心想，先吃饱了，喝足了，就是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大事，为了保全堂口的整体利益，基本是要砍掉一只脚，或者几只脚，因为大家还要生存。
我们不知道祖爷会如何取舍，那一刻，感觉我们的命就抓在祖爷的手里。
一连三天，我们都活得战战兢兢，后来祖爷传话要我们参加堂会。七坝头换上他最喜爱的长衫，将头发润湿向后抿着，我也刮了胡子，出门前向着家乡的方向给死去的老娘磕了几个头，心想：这辈子没能给您尽孝，下辈子再孝敬您吧。
堂会上，祖爷说：“这次漏局，责任不在五坝头和七坝头，这是天意。”祖爷说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后来二坝头告诉我们，祖爷为了救我们，伤筋动骨了，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几个胡子，还打点了几个特务身份的人，赔了人家好多钱。
听了这些事，我和七坝头都哭了，七坝头说：“下次就是冒死也要做个大局，好好报答祖爷！”
我说：“命是祖爷捡回来的，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七坝头提到的“下次”，却再也没有实现。
祖爷不为人知的妻儿
1952年，新一轮打击“会道门”的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展开。
祖爷似乎早已预感到了什么，有一天开完堂会，他把我单独留下。他背着手，走来走去，好像想说什么，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跟随祖爷这么长时间来，头一次看到他这个状态。良久，他对我说：“大头，如果有机会，可以洗手干点别的。”
我当时吓得赶紧跪下了，“祖爷，我从没有过二心啊！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祖爷！”那段时间风声紧，我以为祖爷认为我要退场呢。
祖爷凄凉地说：“我是说真的，你入行晚，手上没人命，进去后，还可以出来，别再行骗了，好好过日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我怯怯地说：“祖爷，风声紧，就跳场呗，风声过后重新再来。”
祖爷摇摇头，“你不懂，你不懂。”
沉默良久，祖爷说：“大头，有件事情……”说到这，祖爷停顿了，声音有些颤抖。
我静静地听着，听得心惊肉跳。
1945年抗战结束时，祖爷去了趟山东，本是为古董而去，祖爷喜欢收藏，有消息说那边有个乾隆时期的雕龙玉璧要出手。那年雨水大，祖爷有严重的风湿，到山东第二天腿就疼得抬不起来。后来经当地古董商介绍，请来一个女大夫为他针灸，那女的是祖传的医术，其父亲在1940年因拒绝给伪军的一个头头看病，而被活活打死。
祖爷说：“有些郎中给你扎针，恨不得扒光衣服还找不准穴位，而那姑娘，我当时穿着汗衫，她让我侧躺在炕上，每一针都扎准了！”
祖爷说他动了情，种了种子，后来孩子出生后，那女子一个人带孩子留在山东。祖爷在山东是以古董商的身份出现的，当地的古董商也拿他当圈里的掌眼人，所以祖爷告诉那女的，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古董商。从那开始，祖爷每隔半年都去趟山东，并一直苦苦地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祖爷有时出远门不带脚，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该我们知道的，祖爷会告诉我们，不该知道的，谁也不敢问。
做阿宝的是不允许随便结婚的，如果要结，那么那个女的也必须发展为阿宝。否则，太危险。因为人心是最难控制的，如果自己的老婆知道自己在行骗，谁也不能保证她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堂口里若有结婚的，都是祖爷亲批，那些女的成为阿宝后，一般都扮演“扎飞”的角色，比如灵媒，巫婆，道姑等等。而祖爷，在大家眼里，不曾有过女人。
这个消息真是晴天霹雳，如果坝头们知道祖爷还留这么一手，那么肯定全反了，此时如果有人提议切了祖爷，我想没人会反对。
祖爷说：“不是我对不起兄弟们，我只是想给家门留个种儿。民国六年，我的家人全死了，这些年，打打杀杀，我也想过平平安安的生活，已经没机会了，你们有，你们要好好把握今后的日子。”
祖爷对我说，他死后，如果我还活着，风声不紧的时候，就让我有机会去看看她娘儿俩。说到这，祖爷笑了，“是个男孩，香火可以续下去了。”
祖爷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在城外岳家岭山口两棵大槐中间埋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真货。祖爷说该吐的他会吐出来，但他必须留些钱给他们娘儿俩。后来，祖爷被抄家时，虽然抄走很多东西，但没人知道还有一箱财宝。祖爷永远留有后手。
这就体现祖爷的经济头脑了。国民党执政这些年，货币制度一片混乱，从“袁大头”到“孙小头”，从法币到“金圆券”，再加上民间私下流通的各种铜钱、铸币、购物券，各种货币不下十几种，但祖爷只藏“硬货币”，他从不相信那白纸一样的纸币，即便是法币刚刚发行、购买力比较高时，他都紧紧握着真金白银。他宁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兑换一些法币，也不会抛空。后来通货膨胀后，证明祖爷的决策太英明了！否则，现在留给家人的就是一箱废纸。
多年来，祖爷囤积了不少金条、银元、银锭，还有给大户看风水时人家送的玉璧、怀表之类的古董。祖爷让我有机会时把那箱子东西陆续给他的老婆和孩子，祖爷一再叮嘱，不要一次都给了，那样会给他们招来灾祸，弄不好会送命！如果我缺钱时，也可以自己享用。
我吓得赶紧跪下，哭着说：“祖爷，我不敢！”
我怯怯地问祖爷：“为什么信任我？”
祖爷一笑，反问了我一句：“大头，我为什么让你加入堂口？”
我愣了半天，恍然大悟！他招的不是一个阿宝，而是一个能托付后事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祖爷最后的局，他一直在局的顶端拉网，所有的坝头都是这张网上的坠儿，最后，我成了那个收网的人。
祖爷在茶馆里观察我许久了，他喝完茶走时，多次故意把钱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追上他，还给他，他那是考验我的贪财心；入了堂口后，二坝头带我逛窑子时，他故意派人盯梢，他那是考验我的色心，毕竟他要把妻儿托付给我，他不得不防；他故意和我探讨一些堂口的事情，那是考验我的心机；他带我去四川对阵秦百川和那些土匪，那是考验我的胆量和忠诚。
庆幸的是，我经受住了考验。我不禁感慨，祖爷执掌堂口这么多年，手下兄弟无数，最后竟没一个能信得过的人。究竟是别人不能取信于他，还是他不能取信于人？
我说：“祖爷，跑路吧，你香港那边有很多朋友。”
祖爷一声苦笑：“不跑了。”
我不解：“为什么？”
祖爷叹了口气，良久，说：“不跑了，将来，你会明白。”
随后，他去了后院供奉着“江相派”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这次他没让我跟进去，他让我在门外等着，就这样，他慢慢地把门关上。
我不知道祖爷对列祖列宗说了什么，总之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祖爷才走出来。我隐约看到祖爷的眼圈是红的。
随后的几个月里，全国300多个“会道门”被摧毁，几十万“会道门”头子和骨干都受到了惩治。祖爷，因为陷得太深，任何地方出事都会“拔起萝卜带出坑”，他终于被揭发了，最后，因为杀人、放火、行贿、诈骗、妖言惑众等一系列罪大恶极的行为，判了死刑。
祖爷上刑场前，不像其他人那样吓得拉在裤子里，他走得很平静，在我看来，那不像赴死，更像解脱。他终于不用再骗人了，终于不用为权衡生死绞尽脑汁了。
大坝头和西派那边过来的几个坝头，因手上有命案，也被判了死刑，其余堂口大大小小200多号人，也都根据罪行的轻重，得到了应有的惩戒。我被判了五年。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祖爷不跑路，而且还不允许任何坝头和小脚跑路，这等于他一手将“江相派”送上绝路！祖爷说我将来会明白，什么时候我才会明白呢？
漫长的刑期如黑夜般难熬，狱里，我时常想起以前的岁月，想起死去的老娘，想起祖爷，想起曾经的醉生梦死。
祖爷肯定想不到他死后社会会发生这么大变化，他想不到大跃进的火热，更想不到“文化大革命”的狂热和“破四旧”的力度。毕竟他只是个阴谋家，不是个政治家，随后二十年的风起云涌，没人预测得出。那箱子东西，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敢重见天日。
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看祖爷的遗孀及儿子。但手里没钱，连盘缠都不够。我就在镇公私合营的供销合作社里找了份零工，挣钱攒盘缠。
那时全国都在大炼钢铁，一个小镇上竟然建起了1000多个炼钢炉，狂热的社员漫山遍野挖铁矿，恨不得把家里的锅碗瓢勺都扔进炼钢炉里熔了，我真怕他们一不留神把山口的那箱子宝贝挖出来。
有几天晌午，太阳烤着大地，人们都猫在家里避暑。我独自一人悄悄溜到后山岳家岭，远远望去，发现曾经的那两棵大槐树已经不在了。我心下一惊，紧跑几步，来到山口那个拐弯处，我在那里踱来踱去，凭感觉丈量那两棵树的位置，后来确定了范围后，就走了。我知道，在当时那种社会环境，你就是有再多的财宝，也花不出去，没人敢花，也没人敢要，一切都是计划经济，何况这还是赃物。
第二年春天，终于攒够了盘缠，依照祖爷生前交代的地址，我去了趟山东。
费好大劲才找到了他们。见面时，那妇人愣住了。我见她不过三十多岁，说明她当初跟祖爷时才十八九，祖爷死时50岁，也就是说他们相差二十多岁。
那妇人把我上下打量，“你是？”
我百感交集，祖爷生前的一幕幕在我脑子里翻腾，“我……我是祖爷的徒弟，我代他来看看您。”
“祖爷？”那妇人不解地问。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走嘴，忙说：“就是您的丈夫，他是我的师父，我们都是古董行的。”我答应过祖爷，永远保守他的秘密。
那妇人好像凝固了一样，愣怔怔地看着我，好久，眼泪涌出，“他……他还在吗？”
我忍不住，也哭了，“祖爷在1952年害了风寒，后来感染了肺，最后……没有救过来……”
那妇人眼泪哗哗滚下。
我擦了把眼泪，说：“祖爷死前，还一直念叨着你。这些年来，我们这些商贩子都在接受政府改造，一直也不得空闲来看您，失礼了，失礼了。”
正聊天间，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娘！”
我第一次看到了祖爷的血脉，那棱角，那眼神，和祖爷一模一样。
那妇人忙擦干眼泪，说：“孩儿，过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我赶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我是祖爷的徒弟，我和公子是一个辈分的！”又从兜里拿出几枚糖果，给那孩子吃。孩子高兴地放进嘴里，吃得有滋有味。
我不禁慨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谁能想到这穷孩子的父亲曾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谁又能想到祖爷每日一掷千金，他的后人竟如此清贫。
我给他们留了些钱就回来了，没敢提那箱子财宝的事，怕生祸端。
我本打算隔个一年半载的就去看他们娘儿俩一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年。1959年开始，全国进入大饥荒，三年自然灾害，饿死了好多人。那时候，人饿到什么程度？往镇外抬尸体，一条半尺见宽的小垄沟，几个汉子都试来试去，不敢迈步，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一旦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我有一次上厕所，提起裤子，刚站起来，眼前就一片漆黑，一头栽在地上，结果墙角正好有一个被砸破的生锈铁锅，额头正好撞在锅沿上，血流了一地。不是不惦记他们娘儿俩，真的是自己都顾不了自己了。
第二次见到祖爷的遗孀时，是在1963年，岁月不饶人，那妇人苍老了许多，孩子也长高了许多。又隔两年，1965年再见时，她鬓角已添白，儿子已长大成人参军了。回到家，我感到无比欣慰，夜里，我对着祖爷行刑的地方烧了几张黄表，祖爷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开始琢磨如何将那箱子东西给她。
第二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那年我38岁。六月，公社发出“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号召大家“扫除一切牛鬼蛇神”。
我在后院挖了个深深的坑，将那箱子物件埋起来，上面堆上厚厚的鸡粪。我认为这样或许更安全。
“文革”期间，我不敢四处走动，更不敢去看那娘儿俩，怕惹出事端使他们受牵连。
历史终于走到了1976年，“文革”结束了，又过了几年，手里有些余钱了，1979年，我又一次踏上了去山东的火车，我要看看祖爷那两口人过得如何了。
祖爷的夫人比上次见时富态多了，而且成了当地中医诊所的主任。见我来了，激动地流泪了，她问我这些年过得好吗？“文革”中挨批斗了吗？我说一切都好，我告诉她我也结婚生子了，是龙凤胎，都10岁了。我问她，儿子复员了吗？她高兴地告诉我她儿子当了连长了，在越南前线立了一等功。
我不禁叹息，造化弄人啊，祖爷一生坑蒙拐骗，他的儿子却在为国尽忠，这也算替祖爷把债偿还了吧。
我觉得是该把祖爷留下的那箱子东西给她的时候了，我对她说：“祖爷死前留下些古玩和金条，祖爷告诉我风声不紧的时候再给你们，这些年破四旧，我不敢给你们，怕惹出事来，如今一切都过去了，该给你们了。”
当那沉甸甸的箱子摆在她面前时，她捂着嘴哭了，哭了好久，我也掉泪了，想起了祖爷，想起了曾经的岁月。
她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她说：“交公吧。我1966年就入党了，也是个老党员了，这些东西属于国家所有，这是个原则问题。”
我傻傻地看了她良久，叹口气说：“好吧。但有一件你必须留下，就是那件雕龙玉璧，祖爷就是去山东淘那块玉的时候才认识你的，留个纪念吧。”
她把那块璧握在手里，贴在心口，又哭了。走出她的家门，我仰天长叹，祖爷啊，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办完了。
离别时，回望祖爷的遗孀，我感到无比的辛酸：祖爷啊，当初为什么你没有带着她跑路？
算命先生的忏悔
时光飞逝，岁月催人老，1988年，我60岁，活了整整一个甲子了，腿脚不利索了，眼也花了，睡眠也不好，这大概和我喜欢喝茶有关系。我总是习惯在饭后泡一壶茶，喝茶时，就会想起祖爷，想起在他身边的日日夜夜。夜深了，妻子会为我披上一件衣服，几十年来，都是如此。
我感恩老天，给我了一个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多年来，她对我关爱有加，不离不弃，她对我总是那么好，她说我以前受的苦够多了，她嫁给我，就是要给我幸福的，她说到了，也做到了。
有一天，我正戴着老花镜看书，妻子从外面进来，递给我一本书，“老头子，给你看看这个，我怎么觉得这上面有篇文章说的很像你们以前的事呢。”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法律周刊的编辑编纂的犯人《忏悔录》，记录的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某些重大案件的死刑犯在狱中写的忏悔独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一些罪大恶极的罪犯死前都会深深忏悔，会写下一些东西，对自己，是了结，对后人，是警示。
妻子让我看第三篇文章。我打开书，仔细读起来，直读得我热血沸腾，泪流满面。那篇文章的题目叫《善恶之间》，是这样写的：
善恶之间
人生天地间，谁人不想做好人？然世事诡谲，命运多变，一朝踏入邪途，永难翻身！
吾光绪二十八年四月生人，复姓上官，慈母大人赐名诚明，取《礼记》“诚则明矣”之意，又因宗族辈分之字占“观”，父亲赐乳名“观生”。民国六年，吾家族突遭变故，一月之内，七位亲人尽殁！自此，吾孤苦一人，亡命江湖！
是年，吾聚义“江相派”，承蒙张师爷抬爱，遂得“木子莲”大位。初，吾以为凭一己之力可扭转“江相派”无法无道之局面，由是，数十载，吾躬身尽行，堂口大小诸事，皆以天道为诚念，竭力推行慎杀、戒淫、戒盗、劫富济贫、以恶制恶之宗旨。
然，“江相派”毕竟是乌合之众！坐此堂口，如坐火山！利弊所需，善恶崩乱，很多事非吾所能控制！更甚者，吾竟不能自控，曾因一己之私，多次滥杀无辜！天下谁无父母，谁无儿女，那些无辜丧命者，冤魂不度，求出无门，每每思及，愧疚万分！
吾曾欲一统“江相派”，然穷思竭虑，便施杀戮，四大堂口尽归吾手时，吾却万分迷茫！“江相派”何往？吾之何往？
三十年来，吾欲替天行道，然，自己却道义尽失，烧杀骗掠，无恶不作；
三十年来，吾欲教堂口兄弟由鬼变人，秉承善念，心怀仁义，然，到头来，看到的却是混战厮杀，满目疮痍；
三十年来，吾欲以恶制恶，惩恶扬善，然，恶人更恶，骗之不尽，而善人却久教不明，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吾欲一走了之，尔时，忽想起吾友清风法师所言，吾之去留不重要，“江相派”的去留才重要！
广州解放后，吾走遍数省，吾亲眼所见了解放区繁荣快乐之景象，如此国泰民安之状，实乃数千年之没有！
吾不能走，吾一走，“江相派”群龙无首，几百号人势必四散奔逃，这些人如同种子，散落到社会的各个角落，落地就会生根，他们还会骗下去，还会给世人造成危害！
吾选择一死，吾以自己之生命洗刷吾一生之罪恶，亦救赎整个“江相派”！吾之堂口兄弟许会恨吾，但他们终究会明白，骗子始终没有出路，以恶制恶之法亦难以行通！
“江相派”延续数百年，早已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如今道德沦丧，气数尽失，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吾恳请政府严惩吾手下之兄弟，严惩方可唤醒他们，当他们浪子回头走上正途时，定会明白吾之一片苦心！
……
看到这，我已经泣不成声！祖爷，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走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不允许任何人跑路了，你用心良苦啊！你一直苦苦追寻的“道”，终于找到了——浪子回头，弃恶从善！你以生命为代价，救赎了我们！本以为你最大的秘密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没想到这才是你最后的秘密。
老婆走过来，把我搂在怀中，我伏在老婆怀里大哭起来，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
哭了好久，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些年，那些兄弟姐妹都在干什么，他们都过得怎么样？我要搞个聚会，找到当年那些兄弟姐妹，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我要看看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
我发动了所有关系，通过一切渠道去联系当年那些兄弟姐妹。当年法院宣判后，一部分罪大恶极的人，尤其是手上有人命的阿宝，比如祖爷、大坝头，还有秦百川手下的几个坝头，都被判了死刑，其他大多数人还是判的有期徒刑，还有一些刚入行的，他们参与堂口的事情不多，政府宽大处理，劳改了一段时间后就放了。这些人出来后，户籍在当地的就在当地找工作了，外地的，像南粤那个堂口的女阿宝，都回了老家，四川的也回了四川。这么多年过去了，年纪大的阿宝估计已经去世了。所以，要想找这些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奔忙了几个月，总算找到80多个人。大家一听说要聚会，心情都很激动，尤其是“木子莲”堂口的那些兄弟，听说牵头人是四爷、五爷和六爷，都兴奋地说：“一定会来！”
我特意安排了一个酒店，那一天，我早早地就在大厅门口等候了，几十年没见，好多人都认不出来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到达的竟是当年“越海棠”堂口的一个女阿宝，看样子也六十来岁了，当她拎着行李箱向酒店门口走来时，我已意识到那肯定是堂口的姐妹，但是谁，我认不出来了。
我正发呆地站着，对方笑着走过来，“是五爷吗？”
一声“五爷”叫得的我浑身一震，我说：“你是？”
她摘下眼镜，说：“我是燕娘手下的柳玉梅啊，1949年咱们在四川见过面的！”
我忽地想起来了，1949年在秦百川堂口，那刘司令刚要把祖爷轰了时，江飞燕来了，后来两个女阿宝押着那两个炸坟的小子也进来了，那两个女阿宝，一个叫柳玉梅，一个叫柳红梅，是孪生姐妹，都是江飞燕的贴身丫头。
我赶忙说：“哦，玉梅妹妹，快请进，快请进！”
八十多个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他们都亲切地叫我“五爷”，叫得我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吃饭前，大家让我讲两句。我登上台，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往日的一幕幕一下子涌上心头，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祖爷的愿望实现了，兄弟们经过政府改造，都走上了正途，有的人进了棉纺厂，有的人进了邮局，有的人进了机械厂，有的人从商做起了小买卖，有的人考了中医，当了大夫，有的人当了老师，也有几个人，包括我，由于对周易的特殊感情，认认真真地学习起来。
席间，有个小脚问我：“五爷，您学了真正的周易之后有何感想？”
我说：“真正的周易是上善之书，象、数、理、占，洁、净、精、微，天人合一，天地和谐，不知易，无以为君子。”
又一个小脚站起来问我：“五爷，到底什么是周易啊？”
我听后，感觉又好笑又凄凉，好一个“江相派”的算命先生，打着周易的幌子骗了一辈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周易，这是我们的可怕之处，更是可悲之处。
我长叹一声，说：“周易，‘周’字有两个解释，一说认为‘文王拘而演周易’，易经六十四卦诞生于周朝，故称周易，另一说认为周字是周而复始的意思，代表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而易字，是象形文字，上面一个日字，下面一个月字，说明易经研究的是日月星辰与地球之间的作用关系，所以易经探讨的是宇宙真理。周易原文只有六十四卦和卦辞爻辞，但我们现在看到的周易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周易原文，另一部分是孔夫子添加的注释，共十篇注释，后人称为‘十翼’，意思是说孔子给周易插上了十个翅膀，周易才能展翅高飞。其实孔子给周易做注释，一半是福、一半是祸，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就因为孔夫子给周易做了注释，周易差点被秦始皇当做儒家典籍烧毁，幸亏丞相李斯冒死进谏，说周易就是一本算卦的书，和孔子没关系，这才幸免于难；同时，也正是因为孔子给周易做了注释，易经由一部纯粹的占卜之书上升到了哲学典籍的高度，后世儒学大兴，周易身价倍增、位列五经之群，到了乾隆时期，清政府主修四库全书，周易更是一跃成为群经之首！”
那个小脚接着问：“那周易和八卦、六十四卦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我呵呵一笑，终于问到有价值的问题了，“易经里六十四卦讲的都是阴阳之道，所谓无极而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错成六十四卦。什么叫无极？极是极限、边际，无极就是没有极限、无始无终、混沌状态，在无极的过程中，孕育着太极，太极就是事物的初始，盘古开天辟地，有了天有了地，太极就出现了；太极生两仪，两仪就是阴阳，也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天为阳、地为阴，男人为阳、女人为阴，白天为阳、夜晚为阴；两仪生四象，四象是指少阴、老阴、少阳、老阳，它把阴阳的变化规律描述出来，就像一个人由小到大、由大到老，反应的是事物由弱变强、由强到弱、周而复始的发展状态，你看那个太极阴阳鱼，就是阴阳的此消彼长；四象生八卦，阴阳在此消彼长的过程中再一次细化，分为乾、坤、震、兑、离、坎、巽、艮八个卦，乾代表天、坤代表地、震代表雷、兑代表泽、离代表火、坎代表水、巽代表风、艮代表山，至此地球上的基本自然现象已完全概括了；八卦两两相配，成六十四卦，至此，天地万物，概莫能外……”
“呵呵，想不到五爷成了真正的周易大师啦！”一声爽笑，打断了我的话语，是柳玉梅端着酒杯过来了。
这次聚会，最让我惊喜的就是这个“越海棠”的柳玉梅了。她刑满释放后，出来当了纺织女工，她心灵手巧，工作突出，很快当了组长，在她的带领下，她们组个个都是女强人，总是超额完成任务，后来又当上了车间主任，当年还被评上了的新中国第一批“三八红旗手”。改革开放后，她辞职下海，在南方做起了服装生意，目前资产已超过数百万了。有钱以后，她捐助了几所希望小学，还经常资助敬老院，她热心于公益事业，热心于妇女权益的保护，现在还是当地的妇联主任。我不禁慨叹：阿宝们都是聪明人，只要把脑子用在正道上，无论做什么，都比一般人做得好。
我觉得该把祖爷在狱中的遗言告诉大家了，我对大家说：“最近出了一本书，不知道你们看过没？”
大家问：“什么书？”
我拿出那本书，慢慢走上台，很激动，手也开始哆嗦，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慢慢地读起祖爷那篇狱中自白。
读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我说：“这封独白，一直夹在祖爷当年立案的卷宗里，最近政府进行普法教育，一个法制周刊的编辑把它整理出来，作为书稿的一部分进行刊载，是我妻子逛书店时发现的。”
四坝头缓缓地站了起来，流着泪举着酒杯颤抖着说：“我们敬祖爷一杯吧！”
几个女的已经哭出声来了，大家一起举杯：“祖爷千古！”
这就是大家追随一生的祖爷，那个让人敬，又让人畏的祖爷，活着时，他为大家谋求财路，死时，他把大家送上正路。
柳玉梅已哭得泣不成声，我走过去，递给她一个手绢，她擦了擦眼泪，“五爷，你提起祖爷，让我又想起了燕娘。”
我那时还不知道江飞燕已经死了，我问：“燕娘有消息吗？”
柳玉梅说：“去年年底，我到香港去谈生意的时候，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她。”
我问：“她过得还好吧。”
柳玉梅又掉下眼泪：“她去世了，去年3月份去世的，报纸上介绍，她在那边做了立法委员，一直主张两岸统一。她反对台独，她说海峡两岸血脉相连，死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大陆看看，到广东看看，到江淮地区看看。”
听了这话，我一阵心痛，她还在念着祖爷。
江飞燕在台湾还写过一首诗，也转载到香港的那家报纸上，柳玉梅把它剪了下来，一直珍藏着。题目叫《思念》，是这样写的：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只希望，活着的距离能长过等待的距离
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向何方
不知道，来世里会不会变样
只希望，下辈子不再两两相望
有一种职业，叫骗子
有一种情感，叫思念
有一种孤单，叫飞燕
江飞燕至死还在想着她的祖爷。她一生纵横四海，犹如飞燕，在海天一碧间穿梭，海天虽大，她却一直形只影单。
当天下午，聚餐结束后，一部分人就要回去了，还有一部分逗留了两天，随后大家各奔东西了。
大家走后，我心里一阵发空：今朝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或许，下辈子吧。
不死的黄法蓉
1998年4月份，82岁的四坝头病危。我知道，又一位兄弟要走了。我们这些曾经跟随祖爷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大家从狱中出来后，都过上了平凡的日子，娶了妻，生了子，平日里大家会聚一聚，喝点小酒，追忆一下往昔的岁月。
四坝头弥留之际，我去医院看了他。他在医院待了一个月了，吃不进去，也排不出来，浑身插的都是管子，有进食的，有导屎、导尿的。
我不知道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会想什么，想他的一生，还是想死后魂归何处？他一生都在研究“扎飞”，制作各种道具配合二坝头做局，最后却被管子扎满了全身，这也许就是果报吧。
我紧紧握着四坝头的手，他已经很虚弱了。我俯下身，轻声地说：“四哥，我是老五。”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我，微微一笑。而后，他示意旁边守护他的儿女们都出去，他有话要对我说。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轻声地问：“四哥，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吃力地说：“老五，我要走了……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好久了……”
我的心一惊，“什么事？”
四坝头看了看门口，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转身开门，探头向楼道里望了望，他的儿女们正在楼道尽头说话，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我回到四坝头床前，“四哥，说吧。”
他眼角里挤出一行泪，“法蓉并没有死。祖爷骗了我。”
我的头轰的一声，“什么？没死？”
四坝头坚定地说：“嗯。”
四坝头口中的“法蓉”，全名叫黄法蓉，是四坝头的前妻。她是阿宝圈里地地道道的“钻”，为人绝顶聪明，能通天地鬼神，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那种“灵媒”！堂口曾有“天机算尽是鬼妹，阎王探事问法蓉”的美誉。
后来，黄法蓉在一次做局中，不幸罹难，四坝头悲痛欲绝，这些事情堂口的兄弟都知道。现在四坝头突然跟我说黄法蓉没死，这让我无比惊愕！
四坝头接着说：“我也是1995年才知道的。是我对不起她……”说到这儿，四坝头老泪纵横，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看着就喘不过气来了，我赶忙冲出屋子大喊：“医生！医生！”
四坝头的儿女们也慌忙赶了过来，四坝头昏迷了，此后再也没清醒过来。
两天后，四坝头去世了，死前，他有一阵回光返照，大声喊着：“扎飞手，鲁班口，扎飞牵着鲁班走；牵着走，牵着走，牵出六兽对口游……”
我听得出这是《扎飞秘本》里的口诀，这个15岁就名扬十里洋场的四坝头也曾满怀报国之志，无奈命运多舛，就在他锋芒毕露的时刻，日本人盯上了他，若不是祖爷出手相救，他早就死了。
从此，他跟了祖爷。也是从这开始，祖爷才真正如虎添翼，堂口的日子才真正红火起来。四坝头太厉害了！祖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更是祖爷的贵人！他通读《扎飞秘本》后，立马向祖爷指出《扎飞秘本》中的种种不足，祖爷让他创作一些新的“扎飞”手段，他冥思苦想了几日，随即就写出一个一万字的《扎飞新法》，分为道法、天数、气象、西学（物理、化学）、符咒等篇章，将新旧“扎飞”之术做了个集大成，祖爷看后，连连称奇，赞叹不已！
曾几何时，四坝头风华正茂，20世纪30年代，他和他的爱妻黄法蓉紧紧跟随祖爷，他们挑战“梅花会”，摆平“太极帮”，清“中原五虎”，灭“胶东郑半仙”，呼风唤雨，登峰造极！祖爷早期的江山都是他们与二坝头一同打下的！那更是一段壮丽凄美的传奇！
四坝头终于合上了眼睛，而我耳边依旧回旋着他声嘶力竭的呐喊：
扎飞手，鲁班口
扎飞牵着鲁班走
牵着走，牵着走
牵出六兽对口游
鸡不鸣，狗不叫
鬼吃人饭神跳跳
蛤蟆尿，十冬造
红喜白丧无味道
……
夜里，我依旧睡不着，不停地喝茶。四坝头的话只说了一半，如果黄法蓉真的没死，那这事就大了，黄法蓉最初是“越海棠”的女阿宝，在祖爷和江飞燕的主持下，四坝头与黄法蓉喜结连理，成了夫妻，黄法蓉是唯一一个既精通《越海棠风相札记》又精通《扎飞秘本》的女阿宝，南派和东派的核心秘籍她都掌握了。祖爷死前，曾把这两本书都烧掉了，但书是有形的，思想是无形的，如果黄法蓉还活着，那罪恶的种子还会不会播撒？黄法蓉现在到底在哪里？
还有，四坝头说祖爷骗了他，也就是说祖爷明明知道黄法蓉没死，却故意说她死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正思考间，突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这么晚了，谁啊，我披上衣服，一开门，吓了我一跳，“祖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