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轧戏
作者：祖乐
内容简介
 轧戏，本指演员同一时间接拍多个剧组的戏。 恋爱运一直不太好的胡羞，去玩剧本杀《雪国列车》，NPC演员惊鸿一瞥，令她神魂颠倒。哪怕只知道他剧中的名字叫秦宵一，每次要花五百块门票才能互动，也坚持每周出现，对他脸红心跳。 对刁稚宇来说表演是工作，让互动的玩家开心，也是演技的一种他只是没想到恋爱桥段要演到现实生活里去。 闺蜜赵孝柔觉得胡羞疯了，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异性，鱼饵从来不该只勾一个人，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孽力回馈？不存在的。 都市人的爱情，从来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
☆、序 2018年8月，剧本杀《雪国列车》
午夜十二点三十分，剧本杀《雪国列车》的NPC疲惫地等着最后一场的玩家，这一场三个小时结束，就可以回家睡觉。
沉浸式互动剧场，演员都在场景里活动，唯一的消遣是顺着后门出去，在安全出口外抽烟，聊一聊难忘的漂亮玩家。
墙外贴着照片和二维码收打赏，偶尔可以赚到外快。他们戏称自己是皮肉生意，尤其是扮演秦宵一的新演员刁稚宇。
因为长得帅，又为了演一个清冷孤高的财务部长，潋滟的五官外加短卷发，很受年轻女孩欢迎。
最近他明显比之前更无聊了些，长期出卖色相，累了。
那些想在剧本里暧昧的玩家，进入角色无比入戏，眼神也直接，落到自己身上，脑子里想得绝对是骨肉皮那档子事儿。
十二点二十五分，签到结束后，他要去车站接最后一批玩家了。
台词熟练，还要加上一句：“诸位，时间不早了，带上邀请函进蓉城，这边请。”
《雪国列车》的沉浸剧场在上海非常有名，地处市中心shoppingmall，场景和NPC都极其豪奢。
缎面长裙、纽襻刺绣旗袍、珍珠吊带晚宴服、英伦学院派衬衫，熨烫后挂在试衣间，梳妆台珠宝堆盈。
火车的十二个单独房间，是玩家角色的房间；汽笛声后火车停靠，蓉城大门打开，见到的是风吹雪的蓉城，视线从地面上晶莹的积雪看过去，是光彩映人的舞厅、赌场、百货公司，酒店房间，杂货铺……古董玩器，挂肆云集；有十几个NPC现场演出，街市热闹，商铺斗巧招徕，光景飘蓬。
刁稚宇是在手臂上挂了一件西装去车站迎接十二位玩家的。
每个人背着一个包，包中藏着的是身份牌和一把刀。看他们互不相识的样子，应该是散客拼场。
故事发生在战乱时期北方的蓉城，各界政要乘火车去往莫斯科。
因为大雪暂停蓉城，财政部长秦宵一领命迎接被困在车站的贵客。
蓉城统领被刺死，玩家留在蓉城，也是为了辅佐掌管蓉城新候选人上位。
候选人有四个：财政部长秦宵一，军队将军冯酉金，警局局长宁泽臣和日方情报中心林秋美，每个人带三个玩家。
三个小时内共计三次关灯，白天NPC用来飙戏，晚上关灯和玩家互动，第一晚玩家做任务，相互陷害，外加赚钱；第二晚利用支线剧情选出新的蓉城负责人，辅佐成功的一组，成员会多获得一把刀；最后一晚是兵变大逃杀，玩家的包中藏着的刀袭击其他人，npc保护组内玩家。
活着的最后一个人由新的蓉城负责人送上火车，逃出蓉城。
刀是特制的，碰到其他玩家的衣服会有夜光涂层亮起，示意死亡出局；随着时间房间也会逐渐黑灯，留在黑灯的房间也会被NPC暗杀。
三个半小时并不惊险，最后一局逃杀局是吸引人的关键。都市里生活无聊赖的人，喜欢这种刺激的饥饿游戏。
辅佐秦部长上位的有三个人——人脉广的大舞厅金牌舞女，美国的情报间谍和政治喉舌报社社长；第一晚会有其他组的玩家来找自己领任务，空余的时间，刁稚宇多用来观察玩家，或者在赌场赌钱。
进入到蓉城的场景中，他要先开一间最贵的房间，彰显自己的权贵地位，再和警察局局长争吵，玩家在现场看他们表演。
一共入住三个晚上，刁稚宇对男人不感兴趣，只在心中悄悄辨认，这六个女玩家，哪一个更漂亮一点。
除去反串的三个，舞女穿着个红色的旗袍，长得漂亮也的确是有点风情感，性格很外放，揪着他一直叫秦部长，试图在他腰包里多套点钱；将军女儿穿了一身和服，有些沉默，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她喜欢自己，刁稚宇清楚；蓝旗袍情报特务好像有点面熟，做任务时来找自己也并不对视，总让他有点好奇。
秦宵一在剧本中的设定是个阴柔的男人，暗恋林秋美多年，而林秋美和宁泽臣是青梅竹马。
他的剧情会被慢慢触发。果然，有玩家偷偷在他的房间里藏刀，触发的第二轮剧情就是，他会被天皇下令带到监狱里被审讯，要换上一身带血的白衬衫被摔在地上，再被同事踢两脚。
女玩家似乎很喜欢，因为白衬衫破了，自己露出了几块皮肤，以及——肌肉。
第二轮所有人在场内赚钱给自己的阵营买选票，当选后的组，成员会多一把刀；个别支线做完也会得到刀，手上的刀越多，第三晚杀掉别人自己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为了不在决战夜任人宰割，玩家在自己身边跑来跑去，找他做了任务就跑。
剧场里有监控，偶尔打个哈欠也要悄悄背过身去。玩家在角色里的名字都在胸前的名牌上，一场游戏结束，他依旧谁也不认识。
舞女依旧在快乐地调戏他。她很适合扮相里的身份，轻佻，借着这个身份调戏同样有好皮囊的刁稚宇，样子更像是想要获得剧本外的联系方式；将军女儿略微有些咄咄逼人，在票选时总是想领导别人，刁稚宇冷眼看着，觉得这样有控制欲的女孩有点令人窒息。
尤其在赌场时，被她突然薅了一把衣领，刁稚宇有点不悦，还要转过头来微笑：“别急，让我把这局赌完。”
他在赌场是因为地势优越，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看看做任务的玩家。
连续开豹子被吞了不少钱，他还听到两个人在争吵：“游戏没玩结束就开始想吵架了是吗？这么令人瞧不起，至少在戏里演一演有能力的人啊！”
在剧本杀里吵，仇是有多深。他掉头就走，在走廊拐角看到一个酒红色的裙摆，是舞女。
在另一组的舞厅老板在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低也能听得到。
“胡羞带来的那个男朋友，好像找其他女孩要了联系方式，渣男货色，我就知道。”
“哦？她是不是体质不太好，总是被绿，上次还被退婚。”
“我得告诉她。”
“先好好玩游戏，我看她在戏里穿个看旗袍也挺开心的。
有趣，你对胡羞比对我都好，我可是你老公，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她是为了看这里面的一个NPC来的，拼场来了好几次了，你不要在游戏里说。”
“哦，想再发展一个男朋友？这么多船，闯码头啊？”
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害羞的羞。蓝色旗袍，远处那个在大厅乱转的情报特务应该就是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剧本杀里听到玩家的真名，还挺难忘。
第二轮投票结束，赚到钱买下将军留下的金牌的是冯酉金，接下来的戏属于冯酉金和林秋美演兄妹恋。
他走出舞会现场，蓉城的灯暗了，他接下来是要保护自己组内成员的安全，帮助他们活到最后一个。第三晚，逃杀开始。
背景音乐变得紧张肃杀，十二个房间经常有人闪过，刁稚宇在黑暗中分辨不清，只能看着衣服的形状分辨，开局就看到了舞女捅死了自己的男朋友——对自己人下手，人类惯性之一。
人们在黑暗中躲避，房间变红就不能再躲，范围会逐渐缩小。
他掩护着自己组的三个玩家，舞女一直躲在身后问得很主动：“秦部长，你微信号是多少？微博有吗？”
“这个不太方便。”
“我是替朋友问的。”
他隐隐觉得是那个叫胡羞的女孩。两人监控下站着，他回答得很温柔：“的确是不太方便，下次在蓉城见。”
“她都来刷了三次了，每次都抽不到你的组，也不敢找客服暗箱，为了看你她要破产了。”
这话说得刁稚宇一愣。舞女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弟弟，你们的门票很贵，姐姐来看一次你不容易，钱都不是风刮来的。
不和你说了，有没有刀，再给我一把，我要去捅人了。”
被公司知道私联玩家是会被罚款的。刁稚宇看了一眼监控，准备去找其他自己组的玩家。
黑暗中他怀里撞了一个人，黑暗中刀捅到了自己身上。
蓝旗袍的胡羞怯生生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幸亏你是NPC，不然我死定了。”
她有好看的眉眼，瞳孔在幽暗的灯下黑亮，似有深情。
刁稚宇心漏了一拍，反过来调戏她：“笑什么笑，还不快躲，再不躲要被杀死了。”
对方笑了：“我也没想着活到最后一个。我是来看帅哥的，看完了就走了。”
“来蓉城是想看谁？”
“秦部长不是号称过目不忘的吗？”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笑了：“我当然不能说为了谁来，不想给他负担。”
“你是不是叫胡羞？”
“对，你怎么知道？”
刁稚宇只笑着回答：“我记得你……”
用各种方式让玩家开心，服务到位让人满意，他就可以多赚一场的演出费。
说白了，让别人开心是他的工作，NPC不是演员，他分得清——何况她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有脚步声传过来。胡羞下意识地抓住他：“能不能在你身后躲一会儿？”
刁稚宇身后是安全出口，女孩在身后躲得严严实实。
但腿边绿色的灯光映出了破绽，记者路过看到笑着说，哥，这次放他一马，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等人走后，刁稚宇继续逗她：“你的确该走了，在我这儿藏不久。”
女孩从身后跳出来，左右警惕地张望：“都怪你声音太磁，无论说话小声还是大声，辨识度都很高，以及，你太瘦了。”
“夸我？”
“说你没有安全感。”她回过头看着刁稚宇的眼睛：“在这儿看着我哦，秦部长，一把刀我也会赢的，上次你说我蠢。”
“你当然聪明。”看着胡羞爱慕的眼神，在黑暗中笑意更深了。
“下次来，还能认出我吗？”
“能吧……”
听到没有安全感，他有点不愉快。日复一日的表演里，他逢场作戏，偶尔头脑短路也能很快接上，对每个人都极尽礼貌，收到打赏，感受到微妙的成就感；公司不允许暴露私人联系方式也不能营销自己，一个西洋镜里的好看画片，他做到了。
迎接每场陌生玩家，结束后再把自己摆进关进西洋镜的空虚没人知道，更不用提自己是个NPC——NPC这词的意思，好多人都不知道。
警报响了，提醒他去最后决赛的房间观看结果。鲜花和桌子后，剩下的是舞女和蓝旗袍，出局玩家身上的夜光涂层似在助威，有玩家在喊，羞，加油，这场不能输，你也只能在这儿干掉赵孝柔了！
舞厅老板看热闹也不嫌事大：“羞，孝柔有秘密想告诉你。”
“王光明你闭嘴。”说话的是舞女，揪着蓝旗袍的袖子，两人都在伺机出手。
“你们俩赶紧的，别让别人等，女人关键时刻心要狠！孝柔，你不说我替你说……”
话音未落，蓝旗袍出手捅了舞女，舞女身上的涂层亮了，游戏结束。
舞女把刀往地上一扔，破口大喊：“王光明，憋了很久就今天吧，我要和你离婚！低级趣味大嘴巴，明天民政局见！”
场上顿时一片安静，黑暗掩盖了这场尴尬，赵孝柔把披肩往身上一甩：“胡羞的事儿也和你没关系了，看什么看，散场了！”
赌场主人终于也爆发了：“你翅膀硬了？因为胡羞跟我离婚？”
“我是为了我自己！”
总不能让事情越闹越大。刁稚宇伸出手挡在两人面前：“游戏结束了，不要吵架，我们从蓉城城门有序离场。”
还没说完，他突然被搡了一下，脸颊被拳头刮到，腰磕到了桌角。
其他NPC冲上来阻拦：“不能殴打工作人员，请离场吧。”
擡起头时，刘海的卷发缝隙里，刁稚宇看到了胡羞惊恐的表情。
挨了一拳的刁稚宇，倦意一扫而空。胡羞经过自己身边时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反倒令自己更加羞愤，如果不是怕戴绿帽子的事情令她难堪，似乎他都可以免挨这一拳。忍了又忍，他只平淡地说：“没事……”
刁稚宇相当不愉快。接下来，冯酉金要作为本场的NPC的赢家，将胜出的玩家送上雪国列车，他只在蓉城中弯腰谢幕即可。
弯腰时他想起，秦宵一赢了的场次，关蓉城大门送客的时候，门缝里会招手的玩家中，曾经见过失落的胡羞。
她真的是为自己来的。
换衣下班，瘦削纤长的背影从镜子映出来，他依旧英俊，冷漠，带着一丝阴柔的美，脸上这块淤青，明天只要多加几句台词就可以了。
但是，心中的羞愤慢慢升起。此时此刻，他真的不快乐，即便是为了他而来的玩家，也会背着他有男朋友——生玩家的气让帅哥很不自洽，但他控制不住。
“深夜遇到这么大的瓜，真刺激。”
“什么，离婚吗？”
“不是的，那个叫什么羞的女孩，男朋友加了别人的微信，把女朋友晾在和别人打了同一辆车。
听说胡羞是来为了刁稚宇来玩的，刁稚宇，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你收了她算了。”
“开什么玩笑。”刁稚宇换上牛仔衣，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我先走了……”
凌晨一点走在路上，胡羞这个名字经久不散。后来的事情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做演员的故事，真的是从胡羞这儿开始的。

☆、1.来，为你打开一扇新世界大门
半梦半醒外加醉酒，是回忆爆发的绝好时候，会让很多想不起的东西突然浮出来。
少女时期的胡羞，住的房间算不上卧室，对开的两扇门一个通向妈妈的房间，另一个通往堂厅，左拐直接出家门。
十八岁那年，许久未归家的爸爸走进门的时候，妈妈的情人经从她的房间，在爸爸的背后风一般地擦过。
在那之后爸爸没回过家，直到她订婚，把行李搬进新房的当晚，带人砸开了门，把妈妈的东西尽数扔到楼下，又换了锁，完成了一场时逾七年的复仇。
和未婚夫赶回家时，她闻到雨霁后的空气，也闻到了身边人嫌恶的鼻息。
三个人站在脏污家什面前，男朋友面无表情，说话又有点干脆——
事已至此，那就找地方住吧，我们新房不太方便，我先给阿姨找个酒店。
没过多久，胡羞的确是被退婚了，就在二十六岁的尾巴根。
在那之后她经常劝自己，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但偶尔依旧会梦到自己站在雨天的空地上，面前是视若珍宝的家当，她前半生都渴望的幸福，也分不清是被爸爸毁掉的，还是被未婚夫葬送的。
胡羞身子在安全带里往下滑，坐直会想吐。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车上颠簸——
2018年4月20日十二点，她刚过了二十七岁生日，庆祝的方式是和前同事喝酒，酩酊大醉后打车回家。
上海郊外的郊外，晚上没有路灯，徐泾东下来坐进出租车，在公路上和货车竞速半小时，继续在乡间田野一般的小路穿行，钻桥洞再出来四下黑暗，车灯狭窄地把视线往前推，映及之处两边是农田，前路破旧，荒无人烟；偶有对向的车，两辆就都缓下速度，半个轮子在土路上，错身而过。
出了外环，见不到洋派风情和赛博朋克，也不再有密不透风的高楼布阵般挡住视线，乡野可以放鞭炮，捞鱼苗，蹿出的电瓶车比汽车的时速还快，恍惚中以为自己在江浙小一瓶干白再混一瓶野格后，胡羞感觉自己坐了个加长版过山车，胃里翻滚了一浪又一浪，就是不肯放她在平地上。
还要故作镇定地抱着手臂目视前方，开车窗让自己清醒，以免被司机拐进小树林里图谋不轨——很快，4D过山车更真切了。
进了小区，她放下心，甚至有点骄傲，独身女性住在郊外的高层也不是不行，只要定力足，坐得稳，时不时低沉地咳嗽两声，总会让司机以为自己不好惹。
“停在哪？噢哟，这破小区还没灯，太差劲。”
“师傅，进地库，听我指挥，左转，右转，直走，停！再左转，看到18栋了吗？可以停了……”
说完这句话胡羞更满意，心想脑子灌风就是比进水清醒，还能背得出门牌号，酒量随着年龄长上来，她是个成熟独立女性了。只是，保安刚才为什么手动开地库栏杆？
车停了。司机在黑漆漆的地库突然开口：“小姑娘，住这地方荒郊野岭的，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很危险的。”
“毕竟房子大，房租便宜。”
“太偏远了呀，灯都没一个，白给我住我都不要。”
把司机的话夹在车门里，胡羞掏出手机照明，还没回过神来。
这么黑？电梯的指示灯没亮，按了几十下也没反应，她才发现地库一路过来也没灯，小区停电。
她家住二十五楼，而现在是B2。
她压了压胃里的翻腾，坐在地上睡觉，反正也爬不上去了，不如醒酒了再往上走。
而没过一刻钟就开始脖子疼腰疼，算了，酒醒得差不多了，爬吧。
一鼓作气到五楼，腿比脑子先颓，把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再到读硕士的每一年都回顾完了，也只爬了一半而已。
她心想，还是人生实在乏善可陈，才会连个追溯往昔都这么短暂……
不行，人生已经很糟糕了，爬楼梯怎么了，别说二十五层，两百五十层也必须爬上去！
第二天早上在家门口醒来的时候，她才渐渐地回过神来，昨晚断片了，脑子里刚到小学一年级就断了。
至于怎么爬到家门口又没进门，是因为她压根……就忘记了带钥匙。
妈的！
电力抢修还没结束，手机又没电了，现在需要在宿醉的情况下，再爬下二十五楼找个商圈借充电宝，开机给换锁师傅打电话。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眷恋市区的便利，今天算是来了个大集结。
浑身的酒味儿和要爆炸的天灵盖，让胡羞觉得自己脖子上顶着的是个要爆炸的沼气池。
早知道没带钥匙，昨天应该在地库直接睡了。自动关机的手机握在手里是块砖，情急之下走了三公里，在小路见过的共享单车里墓地找到了一辆坏了锁的单车，沿着大马路骑——只要遇得到地铁，总能到商圈里去。
骑到一半她回过神来，身上没钱，地铁也坐不了。身在郊区没有手机竟然寸步难行。
停在路边饥肠辘辘，头被冷风吹得嗡嗡响，让胡羞想起了最后的下下策，郊区最熟的两条路，一个是自己家，另一个便是那儿了。
打车170块从远郊进市区，胡羞想，早知道要经历这么一遭，不如一开始就去找他。
下了车，不出意料看到李埃站在REGARD门口抽烟。
而李埃看到头发凌乱的胡羞，一秒会意，什么都没问帮她付了车费。
那一瞬间，胡羞发誓，他是愚园路，不，整个上海——最帅的咖啡店老板。
哪怕跛着腿的走路，都丝毫不影响他散发温柔，还让人更好奇这样的男人背后有什么故事。
她曾经夸下海口，不会为自己奋斗终身，但如果李埃付不出房租，她砸锅卖铁借高利贷钻风月场，也要给李埃筹钱。
咖啡店装修简单，落地玻璃前和点单台共六个高脚凳，中间放着一把吉他和折叠自行车；点单台对面是四个四人位，中间隔了一个书架摆着经管书和外版小说，左边装潢是浅色桃木，右边的桌椅全都是黑色，背靠着的那一面墙是蒂凡尼蓝，没有其他的装饰，李埃说，客人就是最好的装饰。
REGARD就和愚园路其他咖啡店一样，年轻简洁，富有创意，轻装上阵，就像李埃坚持不用拐杖一样，扔掉会让自己看起来负累的东西，是他的极简。
坐在凳子上胡羞的腿还在发抖。李埃端了一盘意大利面和冰博克放在胡羞面前，看到胡羞的腿就笑了：“一大早到现在是跑马拉松了？”
“没有，爬了快六十层楼，还骑行了五公里……小区停电了。”
“你需要从郊区搬回来。至少听你抱怨过五次物业了，停电被困在电梯，离地铁远又不方便，一个女孩子又不安全。”
“房租便宜嘛。而且……这个月没有收入。”
“要一直待业到什么时候。”
“也没有，我在做freelancer，帮人写直播文案，直播你知道吗？现在流行直播带货。”
“好好的大会翻译不做，屈才了。”
“还好啦。就是他们付钱太慢了，如果这个月房租付不上，我准备再卖点游戏装备。”
胡羞看到人进店来，端着盘子坐到了高脚凳，把大桌的四人位空出来：“忙你的，不用管我啦。”
“如果没钱，我可以帮忙。”
“不会，我这是活得通透。”胡羞瞥了瞥嘴指了指他的跛腿：“多为你自己着想啦。”
李埃看了看表：“赵孝柔估计快到了。”
胡羞头也没擡：“是的，今天她关禁闭的日子结束了。”
赵孝柔推门进来时心情不太好。今天出门脑子坏了买了皮肤补水的团购券。
于是遇上了多嘴的技师，要么觉得她脸上穴位不通。
要么就问她的鼻子是不是假的，就像东北澡堂里的大姨会问：“姑娘，你这脸能碰不？”
她的苹果肌和太阳穴就是玻尿酸，头皮里藏的就是做完了鼻综合，留着下次手术修复用的肋软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何况她鼻子的膨体自然，山根很低，填充非常克制，双眼皮也是窄窄一条，比韩国的整容模板高允真还自然，走出了这道门，她拍几张照片，就能收获小红书几千条点赞和评论。
凭什么就被一个按摩的大姐八卦，她老公都没看出来！
坐在凳子上看到蓬头垢面的胡羞，她下意识地往后坐了点：“天啊，你是刚从垃圾堆爬出来吗。”
听完胡羞离谱的一晚，她喝掉李埃给她的百利甜拿铁，揶揄得不慌不忙：“一点都不意外，住在那种垃圾房子里，遭这份罪是应该的。”
“赵孝柔，你对我太狠了。”
“住在郊区，每天就靠freelancer那点钱，工资还总拖欠——你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窝囊。”
看着胡羞把嘴唇贴在杯沿不说话，她恨铁不成钢：“一年前你还是个大会翻译啊，为了男人辞职，恢复单身就一蹶不振到现在，365天了，该缓过来了吧？”
“我，我尽力振作……”
“搬回市区啊，好好找个工作，那个离开你的臭男人别想了，那么普通，根本不值得缅怀。
单身生活多幸福，我还巴不得离婚呢，王光明就是个垃圾，蹭我的流量，用我的微博号给自己引流，不要脸。”
见咖啡店空了，赵孝柔的不忌惮洗杯子的李埃：“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死也不要和王光明结婚，就保持单身，然后嫁给李埃。”
“又开我玩笑。”李埃浅棕色的毛衣在暖光下非常温柔，脖颈上有小绒毛，头发该剪了。
“算了，不提了。胡羞，反正你也闲着，陪我去玩剧本杀怎么样。
我不想回家见到王光明，除了和我算账就是聊家产，我就是个普通网红，总给我规划蓝图，谁要在蓝图里放这种普通的男人。走，陪我去调戏NPC。”
“什么剧本杀……”赵孝柔当然知道NPC什么意思，她毕竟是个翻译，还打游戏，但以赵孝柔好为人师的性格，绝对会介绍一番。
“NPC啊，Non-PlayerCharacter，非玩家角色，不受真人玩家操纵，还可以触发剧情，剧本杀里就是演员。
亏你还看了那么多季《明星大侦探》。现在剧本杀的NPC都是年轻小帅哥，和他们飙戏领任务，光是看看都养眼。”
刚说完赵孝柔就把手机拿出来，兴奋的手指不停：“我最近玩了不少烂本子，正好想洗洗眼睛拼一场。上次玩了个美恐的本子，NPC上吊知道怎么演的吗？
吊了条裤子在窗口，我还以为谁尿了等晾干呢。《雪国列车》正好剩两个人，拼一场，去不去。”
“不去。我没有钱。而且，这么大年纪去看NPC帅哥，算为老不尊吧？”
“你才二十七，心态就入土了，那个未婚夫把你打压教育得男尊女卑啊。算了，我请行不行？六点半的场，我们该出发了。”
她是无业游民，赵孝柔是个月收入大几万的小网红。看似都时间充裕，收入天差地别。
到了火车站附近的生活广场，赵孝柔挺胸擡头地找到了地下一层的地址，胡羞弓着腰跟在身后，有点丧气。
在更衣区她随手拿了个角色包，是个日本人的角色，挑了一件和服披在身上，胸前别了抚子的名牌，等着赵孝柔用夹板拉头发。
看她能因为玩游戏真情实感地愉悦，胡羞有点羡慕。日复一日无聊赖的生活里，她很久没有找到能让自己燃烧起来的动力，门票五百块，也不知道要怎么在这个沉浸式剧场里熬过三个半小时。
在储物间喝完最后一口水，穿着白衬衫，手上挂了一件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异常有磁性，仿佛整个B1的空间里都能听到充满荷尔蒙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长秦宵一，久等。带上邀请函进蓉城，各位，请。”
胡羞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这男孩也太帅了吧！

☆、2.光顾着做任务不看帅哥，约等于玩了个寂寞
按照胡羞对帅哥二字的一贯理解，现实生活中大概没有真正帅得窒息的男性生物，穿着得体干净，没有脱发而且装扮清爽，已经实属难得；如果有七八十分的样貌，多半都知道自己帅，适婚龄会有女人像水一样漫过来，为他染上难以褪色的自信。
时间久了，胡羞对现实中的男女已经不抱期待，觉得帅哥已经都被移到平行时空当明星了，造物主没有给现实生活留下英俊的男人。
但是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惊鸿一瞥这词能造出来，肯定是有能描绘的场合，她之前没用上，说明没见过世面，没混对圈子，以及——真没见过什么是演员。
宝藏都在戏剧专业藏着呢！
赵孝柔轻轻地用手肘戳了一下胡羞：“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帅？这真比两百块的剧本杀好太多了。”
财务部长秦宵一已经转过身去，连背影都是肩宽腿长，脖颈线条像漫画里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还非常挺拔，男孩子瘦而不驼，真是气质上乘。
从这背影胡羞迅速地推断出两件事：
第一，秦宵一可能学过舞蹈；
第二，他绝对比自己年轻——不少。
商场B1的一半都被租下来，装扮成了民国时期的蓉城。
故事背景是开往莫斯科的列车，因为大雪被滞留在蓉城，人们不得不到蓉城的饭店休息。
而车上的成员，恰巧都是从南方回来的，北方各个喉舌部门的要员。
灯光衬着灰暗的石阶打开车站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勤务兵，对着秦宵一敬礼。
蓉城大饭店的前台站着拿着羽毛扇的女人，自称是百货商店的老板娘白落羽，给秦宵一递上了蓉城饭店最贵房间的钥匙。
接下来，演员一一出现，警察局长宁泽臣强制想要搜秦宵一和玩家的身，再被秦宵一拒绝，几个身居要职的人物都住进了蓉城中央饭店，对蓉城负责人的地位明争暗斗。
本该只把眼睛盯在秦宵一身上，胡羞的脑子此刻应接不暇。
NPC怎么都长得盘靓条顺，还都一秒钟入戏，哪怕是扮成尸体的将军都是真人演的，全程闭着眼睛。
要不是肚子还能看到起伏，还真以为自己在遗体告别现场。
赵孝柔站在身边还在悄悄说，那个警察局局长真帅，我一会儿要去领任务调戏他。
胡羞这才反应过来，买了门票不是只进来看戏的，沉浸式互动剧场意味着，玩家也要做任务，主线，支线，大逃杀，三个半小时要做的事情多得很。
她扮演的日本情报员山口抚子的剧本上写着：
蓉城统领被刺死。财务部长秦宵一，军队统领冯酉金，警局局长宁泽臣和日方情报中心林秋美作为候选人，有望成为新的蓉城统领。你作为日本的将军亲信山口抚子，任务如下：
主线任务：辅佐林秋美成为负责人；
支线任务：用暗号找到接头人，把身上的违禁物品罂粟毒交易掉，得到献给天皇的珍珠，在蓉城交易违禁物品是重罪，请务必小心；阻拦其他人得到锆矿石，不惜重金买入，寄送回日本。他人得到则有可能毁灭蓉城。
还挺玄乎……
胡羞之前没玩过剧本杀。研究生时期和同学通宵玩狼人杀，她演技浮夸，不擅长说谎，经常被早早票死出局，为数不多次留到最后，是因为本身不是狼人而是功能牌，被当做工具留在场上。
现在要换装进到沉浸式剧场里看别人演出，还要和别人一起演，她拙劣的演技不知道能撑到第几轮。
在林秋美那儿拿到了五千块，得到了剧本外的第一个任务，买酒下药，骗冯酉金离开房间，在他房间搜出军火交易证明。
她拿了酒去敲门，推开门却看见沙发上相对坐着宁泽臣正和秦宵一，齐刷刷擡起头望着她。
胡羞举着两杯酒站在门口，说什么话骗谁喝酒，骗完要做什么全都忘了，脑海里只不停地思考，雅痞漫撕男和有肌肉的熟男究竟哪一个更帅。
一个白衬衫修身白马甲，一个穿军装领口开两颗扣子——剧本杀就剧本杀，搞什么制服诱惑。
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是赵孝柔。酒泼了一地，胡羞跪着在包里掏纸巾擦地，两个NPC没动，赵孝柔清甜的声音在头顶盘旋：“秦部长，您在这儿呀，我拿到了一封您给林小姐的情书，要不要给您朗读一下？
宁警官也在这么不方便，如果想封口，不如拿一万块买下来……”
他妈的，已婚妇女调戏NPC的水平，不得不服。
胡羞正跪着，看到柜子下有张叠起来的纸。踏破铁鞋无觅处，她趁人不备塞到包里，捏着空酒杯调头就跑。回到林小姐的房间，林小姐问胡羞：“酒喝了吗？”
“没有……”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没喝酒骗出门还能拿到，抚子小姐有一套嘛。”林小姐的演员抛了个媚眼，在包里摸出一万块的纸币奖励她。
胡羞想了想演技高超的赵孝柔，忽然也来了劲：“女人膝下无黄金，想要办事，肯跪就行。”
说完雄赳赳出了门，还和另一位不认识的玩家交换了暗号，把违禁物品甩了出去。
一身轻松的胡羞走路带风，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暗号的玩家交还珍珠，奇怪。
在城内绕了三圈还在赌场赌了几把，她才反应过来，秦宵一在进城前就说过：不要轻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被骗了！
第一轮已经结束了。玩家坐在舞厅，突发秦宵一部长身上有党徽，在蓉城有党徽会被关进监狱，几个宪兵直接把秦宵一拖了下去。
胡羞看着秦宵一惊慌的表情，又看了看赵孝柔，总觉得她的表情像是……得逞。
再看到秦部长时，宪兵把他掼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烂又带血，他被打得没了知觉。
宁泽臣踢醒他又把他拎起来，挨揍了的秦宵一有点潋滟：“宁泽臣，我是不是鬼你心里清楚，在座的都知道，你才是。”
说完还轻轻地朝宁泽臣脸上淬了一口。胡羞的心狂跳不止，这哪里找来的帅哥，生一张魅惑的脸也就算了，还演病娇，知道自己帅还胡乱释放魅力的行为无异于丧尽天良。
而没等反应过来，第二局已经开始，这一轮主要目的就只剩下一个：搞钱，帮林秋美得到负责人的位置，就可以多一把刀在第三局砍人。
她的珍珠还没拿回来，又要赶紧去把锆矿石搞到手，胡羞站在蓉城的十字路口，现实生活不顺，玩个游戏也不顺。
而且都是她太愚蠢造成的，还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总得硬着头皮玩下去。她找到拿走她违禁物品的玩家，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要珍珠，缠得对方没法做任务，去黑市花了一万块把珍珠递给她转身就跑。
胡羞靠着在赌场博运气赚来的两万块，去情报线人手里问询谁才是矿石持有者，范围模棱两可，她抓着疑似的玩家问了几轮都不对，才发现被线人骗了——玩家不可信，NPC也不可信！
胡羞真的很讨厌被骗。她冲着线人NPC李麻子走过去，扯掉他的墨镜就跑。
李麻子的演员生得就是无赖相，演起来也泼皮：“山口小姐，该说的我都和您说了，您这气从何而来啊？”
气不打一处来，胡羞转过身把墨镜戴在自己脸上，眼镜架在鼻梁一半：“喜欢你，行不行？”
说完这话转过身，正好撞在从警局放出来的秦宵一身上。
胡羞有一种告白错了的尴尬，悔恨从心头烧到头发丝；
对方只是扶住她的肩膀防她摔倒，沉默着错开身走了。
秦部长是被误抓进警局，已经换回了白衬衫，背影似有愠气；
胡羞愣愣地看着背影，被李麻子抢回眼镜，笑着噎了一句：“山口小姐，您和秦部长曾经有过一段，还有要事要和他商议，您都忘了？”
剧情还是被李麻子提醒的。胡羞看了看剧本，后面的确有一句提示：如需要得到锆矿石的消息，必要时可以向财务部长秦宵一寻求帮助。
敲开走廊尽头301的房门，秦宵一正在房间里穿西装马甲。
展开手臂的动作器宇轩昂，马甲落到身上像个被收紧的拥抱，勾勒出的是细瘦的腰背和流畅的臀部线条。
转过身时，秦宵一又入戏了，像在为刚才那句喜欢你而吃醋。
胡羞呼吸提到喉咙口，结结巴巴：“剧本上说，让、让我来找你……”
说完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进门之前明明想好的台词是：“秦部长，你我相恋一场，锆矿石的秘密，和我说了，就不要再和别人讲了。”
一句都没说出来，还剧本，怪不得研究生时期面试话剧团海选都过不了。
显然秦宵一听完也一愣，即兴回答：“原来你我曾经的故事，只是你精心策划的剧本。”
这又轮到胡羞接不上了，红着脸瞟了一眼，有卷翘长睫毛的秦宵一鼻子高挺，眉目含情，嘴角挂着抹失落又一笑而过，撑着膝盖站起了身：“念你我有旧情，这情报我只给你。若你晚来一步，这线索就是他人的了。
只是，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了你做事，出了这门，我秦宵一心里，不再有你。”
都是什么言情剧台词。平时在电视剧里看到可能都嗤之以鼻。
但是近距离独处一室，一个惊为天人的帅哥拿自己当女主角深情念白，声音极有磁性，目光直射进她的瞳孔，把温柔和痛苦都灌注到自己心里——
胡羞心里放了一串五百响的鞭炮，轰得鼻塞耳鸣，眼前烟火铺天盖地，闪得目眩神迷。
秦宵一把信封在她面前摆了摆：“拿了这信，就请走吧。”
言情桥段就这么演完了。房间外的声音都听不到，仿佛万籁俱寂，胡羞真像失恋一样慢慢站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挪到门口，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秦宵一在门缝里逐渐消失，胡羞酝酿了半天，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冒出一句：“你没事吧？”
秦宵一头都没擡：“没事……”
拿了锆矿石的情报，胡羞很快就找到了将军的老下属，用身上所有的钱换到了矿石，拿去百货公司寄出，得了一笔五万块的回执。
第二晚竞选开始，一桌的钱凑在一起也只有十五万块，比起其他玩家的收入，冰山一角。
最后成为赢家的是秦宵一，他站起身来，先把陷害自己的宁泽臣押进牢狱，又掏出枪来对着冯酉金，林秋美挺身而出护住冯酉金，叫冯酉金哥哥，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下来。身边的玩家在说，哇，真不愧是演员，说哭就哭。
而胡羞盯着秦宵一不放。她还看着落寞的秦宵一，逼迫了冯酉金自杀又让林秋美伏地痛哭不止，场上最后一束追光灯只照着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来，扬在空中，又掏出口袋里的玫瑰花瓣，抛在自己面前，有花瓣落在他脸上，又从嘴角滑到地上。
他在笑，即便最后落幕，换上恐怖阴森的逃杀音乐，他还在笑。
这孤独的结局，他得到了权利，拥有金钱，而任何一个人的爱都没得到。
第三局开始。灯全都暗下来，玩家尖叫着四处逃窜，胡羞被撞得在场地里乱转，恐怖的背景音乐越来越响，她无处可逃。
黑暗中撞到人，直觉告诉自己，这是还没来得及退场的秦宵一。
他的身体隔着衬衫也是温暖的，护住自己的手是冷的。
修长的手指握紧她的手，把胡羞往光里带，黑暗中他轻声说：“小心，尽量躲在转角，不要在房间，会无路可逃。”
说完便消失了。保护自己的是林秋美，她不在秦宵一的组。
胡羞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杀的，逃杀的环境她弱如白兔，很快就出了局，而耳边依旧回荡着念你我有旧情和不要在房间，会无路可逃。
最后是哪位玩家赢了对她来说都不重要，谢幕退场时秦宵一作为NPC的胜者，站在蓉城大门送玩家出城，最后的一句台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是有财无情的秦宵一，各位，雪国列车，下次见。
蓉城的门关上，三个半小时210分钟，转瞬即逝。
复盘的小房间里，玩家还在问没来得及做完的剧情，赵孝柔碰了碰胡羞：“怎么啦？大逃杀没赢，失落了？好胜心不要用在游戏里嘛。”
“不是的，我……”
“怎么？是不是光顾着做任务没看帅哥，那你不是玩了个寂寞吗。
看到没有，那个宁泽臣，好性感哦。还有秦宵一，简直帅得惨绝人寰。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胡羞的确是没听见，她只觉得，蓉城关上大门的瞬间，自己就失恋了。
那个落寞地把玫瑰撒了满地，又牵了她手的秦宵一，把余香留在了她的掌心。

☆、3.看帅哥就像动物园看熊猫，珍稀物种都要门票
雪国列车票价498一张，拼场信息都在大众点评上显示，十二点半到晚上十点，每隔4小时一场。
晚上十点半是598一位，胡羞每天都进去刷一刷，犹豫着自己银行卡的余额除去房租，还可以去几场雪国列车。
同样都是剧本杀，桌游只要68，初级场景128，密室最贵也就398，怎么就雪国列车这么贵，贵到玩几次一个月房租就没了。
二十七岁，已经被现实击垮了几轮的胡羞，当然知道喜欢一个年轻的剧本杀男演员还幻想和对方谈恋爱，是在白日做梦。
但她当晚回家就梦到了秦宵一，伏在她的床边撒玫瑰花瓣，撒得她脸痒，心也狂跳不止，她又不能动，像是挠人的捆绑电影拍摄现场。
秦宵一这种英俊清朗的脸，做起阴鸷的表情特别性感，胡羞一边躺一边想，可真是暴殄天物，赶紧过来，抱住我，做你想做的事情eonbabylightmyfire……
意淫到临门一脚，楼上钻墙的声音把她从梦里生生拔出来，她气得把枕头扔到天花板——秦宵一做男主角的梦可是春梦啊！
算了，这就是在梦里，现实生活中这种桥段也绝缘。连句撩骚的台词都没说出口，何况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漂亮，打开大众点评看雪国列车的评论区，漂亮的女孩站成一排争奇斗艳，她绝对不会是被秦宵一记住的玩家。
非要自我欺骗的话，这些女孩都是大眼睛高鼻子，消消乐可以连成排清掉，她胡羞从长相到性格，从来不是千篇一律。
搓火地坐在床上，一想到还有别的女孩在调戏秦宵一，或许手就控制不住地往拼车上点。
一个人也没关系，总得再见到他一次再说。
四十分钟的公交到徐泾东始发站，再从二号线转一号线，花费三个小时。
第二次来到雪国列车，胡羞对着角色包认认真真地挑选半天，慎重地伸出了手，默念了十遍秦宵一组，打开包是……冯酉金组——忠诚的地下党党员——从剧情到任务和秦宵一毫无瓜葛。
胡羞站在原地委屈了半天，像她这种特意为了刷秦宵一才买票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直接投诉。
果然，三个半小时看到秦宵一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还都是他在演绎剧情。
演技真好，帅也是一如既往地帅，挨打的时候破烂血衣中空，还看到了白花花的皮肤和肌肉，就和在梦里的一样，撩得她原地打了个激灵。
结局触发的剧情还和第一次不太一样，秦宵一又挨了一顿打。
但在结尾他没有成为最后赢家，冯酉金成为蓉城负责人后，和林秋美演了一出动人的兄妹恋，两个人痛哭流涕，胡羞也在旁边悄悄抹泪——五百块钱，甚至都没和秦宵一搭上话，肉疼。
回到家之后胡羞越想越气，立刻预定了次日的中午场，总不会一直都抽不到秦宵一，抓娃娃十次还能中一次呢，十二个玩家有三个是秦宵一组，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四选一，她没理由运气一直差。
这次抽到宁泽臣组的物理学家，是发现锆矿石，是被玩家争抢着带出蓉城的重要角色，依旧和秦宵一没什么关系。
这场秦宵一是赢家，胡羞远距离地看着秦宵一撒完钱又撒玫瑰，清瘦脆弱，帅得一如既往。
站在蓉城大门送客，门关上的一瞬间，胡羞又失恋了。
结束后回到大众点评查看了一下评论，敢情全剧和秦宵一没什么关联的就三个角色，她已经抽到两个了。
抽盲盒一样的愤怒和焦急让胡羞再一次点燃了斗志，紧接着又买了一张票。
郊区的风景在公交车上快速倒退，胡羞想，迎风狂乱飞舞的发丝是她恋爱进击的决心。
而且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她认真地观察了秦宵一组的角色包，还认真地牢牢记住，黑色邮差包，棕色邮差包。
另一个破烂的包是个共产党员，大概率是秦宵一组的叛徒，要不得，她来了就是为了对秦宵一忠诚，炙热的红心只捧给他。
她在试衣间郑重地把手伸向了棕色邮差包，换上了英伦棕格子的连衣裙，还认认真真地像赵孝柔一样用卷发棒卷了发尾补了妆，这一次什么都对了，就等着和秦宵一互动了。
在秦宵一的组，总可以从头到尾看他说话，完成他布置的任务，逃杀再被他保护了吧！
蓉城的大门开了，走出的是位穿着白色衬衫，手臂挂着白色西装的油头男人，骨架很大窝很深，黑色复古眼镜夹在硬挺有力的鼻子上，五官像欧美混血。
他说，各位，时间不早了，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长秦宵一，带上邀请函，和我一起进入蓉城。
如愿抽到了秦宵一的组，秦宵一的演员却换了。临进城时她伤心地抓住辅讲剧情的女孩：“之前的秦宵一呢，不演了吗？”
“演员有排班的，这场是这位秦宵一的班。”
拖着腿最后一个慢慢挪进了蓉城，站在剧目第一场的酒店大堂，胡羞看着秦宵一和宁泽臣演对峙，心碎得一片一片。
两个演员都换掉了，新版的秦宵一浑身正气，帅得威风堂堂，被宁泽臣拎起领子也不会邪气地笑，只令她一阵阵地失落。
进到秦宵一的房间里，她机械地听着混血脸的秦宵一讲剧情，身边的女孩雀跃着调戏他，开玩笑说会把他派任务的钱收起来，她才明白，原来进来玩也没有必要老老实实做任务，真正会调情擅长恋爱的女孩子，玩剧本杀都可以目的直接，和演员互动到爽。
她没有运气抽到喜欢的秦宵一，也没有撩到秦宵一的勇气和手段。
出门太急没吃早餐，站起身她有点缺氧，被新秦宵一扶住，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这温柔的问候没有小鹿乱撞，四目相对也没有会心一击，秦宵一的演员不对，就没有化学反应。
她喜欢的不是这个秦宵一，而是上一次的秦宵一。难过地在大堂站着，第一场的李麻子亲切打招呼：“您又来蓉城了？”
票都买了不能白来，徐泾到市区来回五六个小时，总要尽兴。
她笑着掏出两捆纸币，麻子，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关东军通行证在哪里能搞到……
这一场她玩得最尽兴，找到了大学时期做替补演员的感觉，和李麻子混熟了，还在大舞厅弹钢琴打工赚钱。
十级的水平哄骗舞厅老板给了五万块，又去百货公司倒卖军火卖了十万，买官的第二场，她在新秦宵一面前把包倒过来，叮叮咣咣掉出二十万。
一整桌的玩家连同新秦宵一目瞪口呆：“你哪里搞来这么多钱……”
那一刻胡羞倒出了悲壮也倒出了寂寞：“我是个无情的赚钱机器。”
成功帮助新秦宵一买到了蓉城负责人的地位，胡羞又一次看到了撒玫瑰和撒钱的结局。
而新秦宵一骨架宽大，肌肉撑在袖管里，撒钱撒得毫不惹人怜惜，转过身那个圆翘的下巴和自信的嘴角，宛如胜券在握——
他也略微按照自己的长相修改了剧情，几乎改出了开国之君的气势。
胡羞坐在位置上，冷静地看完了同一版本不同质感的结尾，大概明白了自己被赵孝柔拉着去看《小时代》的时候，没什么没能对剧中欧式大平行帅哥怦然心动，也没能为那个友谊的故事流泪，黄金比例完美无缺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可怜。
李奥纳多尖下巴短鼻子，少年时期那么消瘦，演神经质又脆弱的兰波，泰坦尼克号上自由且迷人的杰克，《心之全蚀》是她爱情的缪斯。
大逃杀局的胡羞多了一把刀，她在黑暗中被健壮的秦宵一保护着，萌生出强烈的安全感和斗志，觉得自己可以赢到最后一轮。
秦宵一似乎因为前一轮的胡羞太会赚钱，有意对她多加保护，甚至在房间灯暗时主动把她护在墙角。
胡羞思忖着，这样有安全感的男人，当合作伙伴的确不错，拼配在一起有勇有谋。
最后剩下三个人，墙角视线太差，胡羞推开她主动跑了出去，身后的秦宵一还在说，小心，前面危险！
“没什么好怕的，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不成功便成仁！”
话音刚落，右边的走廊伺机出动的男性玩家把刀扎到了她的胸口，涂层亮了，胡羞勇猛的饥饿游戏，差一点就可以赢到最后。
身后追来的秦宵一依旧温柔：“都说了叫你小心。这一场我的组就只剩下你，现在连你也阵亡了。”
出蓉城前，大门关上的前一秒，新秦宵一在门缝说，也许你只来玩这一次，但你很难忘，我记住你了。
胡羞笑着摆了摆手：“我也会记得你的，秦宵一。”
出了游戏时间八点半，复盘厅其余十一个玩家还在对着辅讲的女孩不停地提问。
胡羞坐在原地看手机，客户突然在群里叫她处理文案。
克扣了三个月工资，客户却依旧在布置工作，还振振有词地要求一个小时内必须交稿。
应承到一半胡羞笑了——freelancer一个月工资四千，玩雪国列车也只能玩八次而已。
而她现在也不能辞掉，最近玩得太过火，不尽快继续做下去催到钱，她连房租都交不出来了。
其他玩家陆续换衣服离场，她掏出电脑换好衣服回到休息区，准备蹭网把文案交了再离开。
客户盯着客户经理，她的微信每隔一刻钟就会收到消息，工作太急，freelancer遇到这样的情况，也要24小时待命。
搞不好今晚还要通宵改稿子。没能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还在为了年轻演员冲昏头乱花钱，交不出房租也只能给自己一句活该。
忙活了一小时，交稿完毕的胡羞在储物柜拿出包和外套，听到大堂有人说话，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磁性的嗓音回荡在B1蓉城外的休息区，穿着牛仔衣和登山鞋的秦宵一，抱着纸箱在前台聊天，黑色的短卷发半永久一般固定在了头顶，目光从额头滑到眉骨，咯噔一下再滑到鼻尖，最后落在柔软又饱满的嘴唇上，像是落入粉红色的情网。
拿着箱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依旧在和其他演员聊天，是同一场风流倜傥的宁泽臣。
即便迎着胡羞的目光，秦宵一也目不斜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那一刻，胡羞的委屈、思念、难过，全都找到了理由，一同涌到胸口。
而对着毫无反应的秦宵一，她像是个暗恋又被无视的女孩。资质平平，视若草芥。
凭什么……
胡羞轰地一下关上储物柜的门，在和秦宵一擦身的瞬间，故意崴了脚撞了他一下，箱子落在地上，白衬衫，黑马甲，还有破烂的血衬衫都散在地板，那是他的戏服，在她不在的场次，轮到了他演秦宵一，迷人，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她忍着眼泪，头也没回：“没看见你，对不起。”

☆、4.追星族基本素养
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追星女孩们都做到了。
说出这句话的胡羞绝对是很生气的，带着失恋女孩一贯的不甘和怨忿，换回了现实生活中的衣服，在即将擦肩而过的距离和他背对背站着，等着他说一句没关系。
穿着牛仔衬衫的秦宵一头发遮住半个耳朵，没回头也能看到挺拔的鼻子和漂亮的嘴唇，她像是等着剧中温柔的秦宵一弯下腰拿起箱子，再和他闲聊几句，毕竟下一场十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候场时间。
而秦宵一弯下腰，用手把演出服拨进箱子又捧起来，头也没回，背影都能感知到，脸上挂着的表情应该是——不屑一顾。
留给胡羞的背影清隽高贵，和她毫无瓜葛。就连站在一旁的宁泽臣也头都不回，两个人低声聊天，秦宵一低沉的声音在大堂漫开散到角落，徐徐消失。
多了一个旁观者，胡羞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脸，暗觉丢脸程度加倍。
盘算了一下回家时间，地铁到徐泾东也没了公交，就算打车到家，胡羞也是怕了小区停电，吃一堑长一智地到了愚园路下车，掏钥匙从后门钻进了李埃的咖啡店。
善解人意的李埃，似乎会给她源源不断的安全感，这把钥匙就像是给市区内无家可归的胡羞一个避难所，咖啡店的后厨里有个小房间，可以睡觉，李埃也允许她喝饮料煮意面。
胡羞不会碰下班前清理过的咖啡机，也不会去翻弄拼配好的咖啡豆，这和李埃心照不宣。
她深夜不会去找赵孝柔求助，毕竟赵孝柔刀子嘴刀子心，家中又有王光明——
有伴侣的女人友谊很脆弱，像铝箔，别说触摸，偶尔摩擦都会变色。
这微妙的自尊也被李埃察觉到，前几天塞给她钥匙时只说了一句，小房间新添了躺椅，晚上来不及回家，可以来暂住。
开了音乐，胡羞对着电脑一边等客户反馈一边想，明星都有被人簇拥的神圣光环，秦宵一不是明星，也算是端坐在素人容貌金字塔塔尖，不理她很正常。
也有可能是上晚班之前睡了一觉有起床气，被人撞翻了箱子露出道具，这么局促的事情，也很伤英俊男人的自尊。
想到这儿，音箱放的是LaEsperanza，《欲望都市》里第二季结尾的BGM，Carrie得到Mr.Big摇摆不定的回答，受伤地裹着风衣从他身边离开时，就是这段伤感又孤绝的旋律。
感情没到这个程度，情绪和气氛先到了，胡羞想着秦宵一的背影，音乐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仿佛和秦宵一在剧里谈了个恋爱又分手，自己是个被顶级帅哥喜欢又不敢承认的草根女。
卷闸门轰地一声，把胡羞脑袋里的恋爱剧踢出十万八千里，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靴子踏进来的是赵孝柔。
她看到胡羞也倒退一步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客户改文案，没来得及回家。”
“哦。我和王光明吵架了，出来待会儿。”赵孝柔把卷闸门关上，又放倒竖在桌上摆好的凳子，通了电冲了杯咖啡，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冰箱里最后端出蛋糕时，胡羞觉得自己彻底败了，咖啡店老板不只是给了自己钥匙，赵孝柔甚至敢把他的东西都弄乱，李埃也是个中央空调，搞集中供暖，没劲。
那块蛋糕放在桌上，两个人慢悠悠刮了个干净，赵孝柔辱骂王光明的话还没停。
已婚女人对另一半的不满就像急速贯口，取材生活倾泻而出，舌灿莲花铿锵有力：“王光明他是个屁！要不是靠老娘的人气怎么可能也有两万粉丝，镜头前装清高装恩爱，关了镜头就说我不守妇道——妇道？
自己方便面把下水管堵了，不找保洁反倒说我，他飘个什么劲儿啊？”
胡羞不敢接话，只默默地改稿子。身后的摄像头突然有人说话，是李埃：“这是你第几次来我这儿了？”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胡羞一跳，赵孝柔面不改色：“李埃，这块黑森林不好吃。”
“那当然，冰箱放了几个小时了。”
“我想和王光明离婚。”
“再想想……”
“我怀疑他外面有人。”
摄像头不发出声音了。胡羞偶尔会觉得，李埃和赵孝柔即便都不在同一个空间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都像是隔出一个世界，她进不去。
而看着赵孝柔想哭的样子，胡羞从包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韩国产的绿色小包装，用手指悄悄地推给她，算是哄赵孝柔开心的制胜法宝。
赵孝柔把糖往嘴里一塞，却不和胡羞说话，只喊：“李埃，这咖啡馆的钥匙还给过谁？”
“咖啡师，没了。”
“这还差不多。要是背着我们俩还有别人，我就和你绝交。”
赵孝柔把糖从左轱辘到右，手指戳着胡羞的脸颊：“你有情况，最近是喜欢上谁了，怎么回事，快给我和李埃讲一讲。”
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赵孝柔的眼睛。密友之间的也需要一点利益才更牢固，她们这么多年，还有一层更铁瓷的关系。
2010年那会儿，胡羞和赵孝柔都是superjunior的老粉丝，而且都喜欢同一个人——李东海。
当时最大的粉丝论坛，胡羞做图片区版主，赵孝柔做管理员，两个人都是骨干元老，巅峰时期还亲自邀请过某位成员的妈妈来北京玩。
后来胡羞才知道，这并不是赵孝柔有钱，而是羊毛出在了狗身上——
论坛做的毛巾成本价7.5，卖给粉丝118；钥匙扣成本3.35，售价88；更不用提38一把的扇子，78一个的口哨，和218应援灯……
那一场自制的明星周边赚了几十万。成员的妈妈搂着赵孝柔用韩语说，赵孝柔长得像韩国女演员，以后一定在中国能变成明星。
不懂韩语的胡羞听着周围粉丝的尖叫，兴冲冲地买了姨母投资的化妆品，一场明星母亲加姨母的见面会，赵孝柔获得了威信，分文未出；胡羞买机票住酒店还支持韩流明星（的姨母的）事业，花了五千块，回学校后入不敷出。
在胡羞心里，赵孝柔就是标准的性感大脑：微博刚出现没多久，二十出头的赵孝柔第一时间注册，顺带开了淘宝店去韩国带官方周边，一来二去涨了二十万粉丝还在西安开了实体店，后来改做情感博主，现在粉丝两百万，接广告五位数，每一步都靠收割粉丝赚到了钱。
胡羞也玩微博，给李东海写表白情书不少人都转发，偶尔发段子转发上万。
但早年只要不是superjunior粉丝，她就手动移除对方，为了保持自己的纯粹，于是现在粉丝数3750，还在日益减少。
人真的是不能对比，同样都是妖精，俩人都不再混圈了，赵孝柔已经成了时尚美妆博主，事业蒸蒸日上，胡羞扔了主业，做低廉的freelancer收不到钱，日子过得泥沙俱下。
听了胡羞在雪国列车氪金几轮毫无进展，连秦宵一都没能近距离看一眼，赵孝柔猛地一拍桌子：“妈的胡羞，亏你还是李东海的大粉，怎么连近距离追个NPC都不会？”
“我也不是追星……”
“那你干嘛去了？花钱进去看也没看见摸都没摸着，这就是追星，还是日本那种宅男大叔追女偶像那种。李埃，你说是不是？”
摄像头里的笑声伴了两声咳嗽：“感情的是，也不能这样讲。”
胡羞顺着李埃：“可不是吗……”
“哦。难不成你去泡他？”赵孝柔笑出声：“真的，胡羞，都已经是去买票了，你竟然三次都没见到，真是笨得没开窍。”
“你知道他们那个角色有多难抽吗？三刷我已经把包都背下来了，好不容易抽进了他的组，结果秦宵一没上班！”
赵孝柔清了清嗓子，一点都不意外：“剧本杀都是有客服的。像你这种N刷玩家，完全可以问清演员的排班，然后找客服暗箱一个和他互动多的角色，进去专程调戏他。
搞不好去得多了还能在剧场结束后合个影，或者趁人不备要个联系方式。
天啊，骨灰级追星元老，毕业混社会也两三年了，怎么能换个套路就不会打仗了呢。”
听完赵孝柔的话，胡羞拄着额头，觉得浑身脱力：“别再说了……”
“都已经花钱了，他们是服务人员，你是顾客，顾客是上帝不懂吗。”
“其实我今天也看到秦宵一了，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然后？”
“箱子掉地上，都是戏服，他就把箱子捧起来走了，也没说话。”
硬要回忆的话，秦宵一身上有股香味，是褪到中调的黑醋栗。
连香气都认得出就真是追星了，这和当年自己放大李东海机场照片看内裤是哪个牌子，猥琐程度不相上下。
赵孝柔拿起手机：“追明星没办法，我们都是私生，苍蝇，但是这种剧场里的小帅哥，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胡羞赶忙回答，不会吧赵孝柔，敢情要去家楼下堵他。
“想什么呢，这男孩，一听就是戏里戏外两套面孔。想让他赔笑脸当然要去剧场里。”
“不行……”胡羞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钱了……”
“我请。这点小钱，发个视频就回来了。”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得赵孝柔脸上蓝得阴森：“别急着谢我，我当然也有事情要麻烦你。”
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追星女孩们都做到了。
出新MV截动图，挂加速器抢票、通宵在场馆外排队、扛着单反大炮接机，偷偷带相机进演唱会，被逮出来的两分钟内熟练地换掉存储卡，氪金送礼物等照片认证……
胡羞去过韩国香港日本LA，都托李东海演唱会的福。
如果把秦宵一当成明星看待，肯定也不会因为钱这么心疼，这是对偶像事业的支持，心理素质早就练出来了。
赵孝柔在三天之内凑齐了一波礼物，香水领带衬衫袜子应有尽有，摆满了整个沙发：“都是品牌方送的，价值大几万。王光明那个王八蛋不配拥有，挂咸鱼会被骂死，不如借花献佛给秦宵一。”
看着摆手的胡羞，赵孝柔敷着面膜叉着腰：“害羞什么啊，刷存在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难道靠真心啊。真心不能当饭吃，我的胡小姐，要动脑子。”
脑子也不是这么动的。赵孝柔的逻辑的确简单，帅哥没理由不喜欢这些东西。
但是年轻男孩靠演技赚工资，即便自己觉得凭本事赚钱，同事也会觉得这是肤浅的皮肉交易，她的直觉，清冷孤高的秦宵一绝对会生气。
赵孝柔像是猜透了她脑子里想什么：“循序渐进，也没让你都砸到他面前。别小看这些礼盒，如果被王光明知道，他一定掐着计算器心疼。”
胡羞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啦，该出门了。”
赵孝柔把东西都装进了后备箱，准备剧本杀结束送胡羞回郊区。
高架有些堵，拐去雪国列车路口都是红灯，赵孝柔也不着急，放了首CalvinHarris的rollin，手指在方向盘上跳舞：“被退婚也不是你的错，不要太不自信，这就是个年轻小孩，追星一样嘛，平常心。”
胡羞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刻钟，突然开口：“礼物先放在你后备箱，我想搬回市区来，好好找工作，不能总是动荡不定了。”
这话说得赵孝柔踩了个急刹：“果然，追星令人进步。这简直和当年怒减十五斤的你有一拼。”
赵孝柔果然和客服暗箱了秦宵一的组。三个人进到秦宵一的房间，赵孝柔求着秦宵一先给另一个人分配了任务，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胡羞。
没等胡羞反应过来，赵孝柔从角色包里抽出个灯牌，开了之后还有灯，赵孝柔把灯牌往胡羞手里一塞，手舞足蹈：“牛奶皮肤秦宵一，冷艳高贵秦宵一，蓉城首富秦宵一，玫瑰皇族秦宵一！”
胡羞僵在原地，秦宵一在沙发上退后了一寸，也惊呆了。
不出一分钟，房间有人敲门，穿着紫色卫衣的工作人员进来：“对不起，我们看到了监控，演出是不允许玩家骚扰演员的……”

☆、5.记住你是谁的人
剧情提要：剧本杀《雪国列车》四个主要角色：财务部长秦宵一，警局局长宁泽臣，军队将军冯酉金，日方情报中心林秋美。
本场次赵孝柔和胡羞在秦宵一的组内，负责辅佐秦宵一成为蓉城负责人。
工作人员也很尴尬。从赵孝柔手里抽出灯牌并说出我们暂且为你在外面保管，赵孝柔还在殊死反抗：“你们不是有定制服务吗，我们这也是给秦宵一定制应援。
胡羞捂着脸，已然是面子都丢尽了：“拜托，快把灯牌拿出去吧。”
而指缝里秦宵一却在偷笑。来玩了四五次胡羞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秦宵一出戏，笑起来的秦宵一不妖冶不邪魅，更像害羞。
没等自己看够，他的笑容很快就过去，换上又低又磁的嗓音调戏她和赵孝柔：“你们准备的东西还挺多。不过下次来蓉城可要记住了，蓉城是个有规矩的地方，私带物品可是要被关进审讯室的，那里的滋味可不好受。来蓉城，都记住自己的任务了吗？”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还会即兴表演。胡羞才想起光顾着看秦宵一，连今天的任务是什么都没注意。
打开剧本包两眼一黑，包里还有一张卡，不用打开也知道是——内奸。
抽进秦宵一的组也有可能要成为背叛她的女人，百般心痛涌上心头，命苦。
而临出门前脚一崴，包还没来得及拉严，信封道具内奸卡稀里哗啦都掉了出来，明晃晃的内奸牌掉在秦宵一面前，又把秦宵一看呆了。
赵孝柔回过头，二话不说叠在了胡羞的身上，半个身子捂着掉出来的内奸卡：“秦部长，麻烦你转过身去，我们斯嘉丽小姐的内衣掉出来了。”
内衣？
胡羞觉得秦宵一的背影都在笑。他有点无奈，两只手往腰上一放，西装往后轻轻一甩：“这么私密的物品，怎么也不小心点保管。”
能被赵孝柔逗笑很正常，她这种突发状况极多，以前superjunior北京演唱会，巨型横幅带不进去，她在安检区域装疯卖傻，在包里放了四十多个打火机，几个工作人员围上去逮她，胡羞趁乱背着包就冲，抢在其他应援站之前在正中央的区域挂好李东海的横幅。
打火机成本价八毛，用三十块钱和厚脸皮换到李东海的应援位，物超所值。
用她的话说，胡羞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出状况的时候如果没有她，多半都很难收场。
但胡羞觉得赵孝柔每次的救场都更像坑她，比如——被压在身下把东西拼命往包里盘，换装了旗袍又很难爬起身，在房间里弄出奇奇怪怪引人费解的声音——根本不算是个好的收场。
打开门时等在门外的玩家看到衣冠不整的赵孝柔和腿还在颤抖的胡羞，又看到整衣领的秦宵一，困惑地问：“你们是在房间里做什么需要我们回避的任务吗？”
赵孝柔大义凛然：“懂什么，斯嘉丽小姐找秦公子有要紧事。”说完撇下胡羞就走。
门缝里秦宵一看着她，笑意都憋在鼻孔里：“看什么，赶紧去做任务。”
真是荒唐的开头。胡羞看了这次的任务，虽然在秦组，却多半和秦宵一没什么关系。
你是美国的化学家斯嘉丽，真实的身份是假借药物的名义暗地做军火交易。
为了辅佐秦宵一成为新的蓉城负责人，你的支线任务是：
1.秦宵一有疏远美国的倾向。你需要找到新的稳妥的军火接头人，签订军火交易协议寄出，地址是：美国路128号。
你有一块怀表能够和他对接暗号，会有陷阱，请仔细辨别。
2.你的另一个身份是赌王，在赌场稳赢不输。在赌场你会找到一枚红色胸针，别在身上，会有人把信物托付给你。而信物并不安全，拿到可能触发危险。
3.寻找物理学家，代号雏菊。和他签订效忠美国的协议书，寄回：美国路209号。
而内奸卡上写着：
因为曾经被宁泽臣相救，你需要帮助宁泽臣成为蓉城新的负责人。
换取秦宵一的信任后，不惜一切代价破坏他的上位计划。
因为你仍旧是秦宵一的合作伙伴，此次叛变需要尽力不引起秦宵一的怀疑。
剧本做得精致又复杂，胡羞左右两难。一边是任务，一边是私心。
宁泽臣是赵孝柔喜欢的男人类型，但这场估计没有什么交集，她正缠着冯酉金骗钱。
刷到第五场的胡羞把故事已经织了个大概：秦宵一的手下都是关于钱的交易者，辅佐宁泽臣的都是土匪和间谍，冯酉金手下半共党半苏军，林秋美身边都是日本人。
因为这张内奸卡，她美国人的身份多了一层土匪的意味，别说，还挺性感。
胡羞最大的优点，对待任务老老实实，单线程，不玩到做完任务决不罢休。
于是第一晚，认认真真地找到了军火接头人，迅速地把协议签好寄出，把手上的钱全花完了。
喜滋滋地做完任务看到秦宵一，反倒是秦宵一在背后叫她：“你人干嘛去了，不是我组里的人吗？”
胡羞回头看了一眼秦宵一，黑色短卷发真是加分不少，对自己的组员也足够用心，时不时就来互动，没有女孩能逃得过这样的殷勤。
从声音到长相都不属于现实世界，做梦也很难梦到这么立体的脸，结果胡羞一紧张，抛下一句忙着做任务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心想怎么会这么帅，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心脏都要偷停了。
而第一晚刚结束，秦宵一把组员叫回房间的之前，胡羞用怀表找到了对接人，把军火协议签订完毕，急急忙忙地寄了。
回到秦宵一的房间，赵孝柔和另一个同组玩家盯着他，秦宵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不是我组的人，怎么能无视我自己做任务……”
光是说话都能让胡羞脸红，强忍着爱慕的心说了句：“当然是，我这完全是在为你赚钱。”
秦宵一站起身，凑近了胡羞歪着头看她，嘴里也是薄荷糖的气息，如数喷在胡羞的鼻尖和嘴唇上：“你是我秦宵一的人，别到处去乱跑，听到没有。”
身体里的液体八成是都烧开了，胡羞感觉血都在头顶冒蒸汽，配着赵孝柔的尖叫，她磕磕巴巴地回：“知，知道了。”
这还没结束，秦宵一把手放在胡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不算暧昧，更像是叫她好自为之。
字典爆炸了，黑色方块字在胡羞的脑袋里蹦来炸去，胡羞只抓住四个字：霸道总裁。
布置完任务三个人走出门，赵孝柔激动地紧紧搂着胡羞的手臂：“有戏有戏，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胡羞，赶紧搬回来，瘦身减肥水光针，通通安排上。”
“啊？”
“都已经到跟你贴面的程度了，胡羞，你是装傻还是真看不出来。”
“也不算贴面，这就是演戏啊。上次他还给我念白了一段偶像剧台词，就是日本组抚子的角色。”
“要是不喜欢的女生，见机行事不演就是了。他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就把场景里的道具都吃了。”
赵孝柔往百货公司拐：“我去做任务了，秦宵一如果你不要，我就去调戏他。结婚了就是没意思，闻到的爱情的味道都是别人的，玩个剧本杀都没人和我暧昧。”
薄荷糖的味道似乎还在她鼻尖。近距离地凑过来吻胡羞的人曾经也有。
但多半会闻到齿间的异味，喉管里传来的腐烂的气息，嘴唇偶尔干裂，触感很差。
胡羞在脑海里拆解了秦宵一的味道，薄荷的味道清清爽爽，温暖的底味像是红茶，几乎是从灵魂里升出来的干净。
她没有夸张，也没有因为喜欢他而修改记忆。有这样干净的男孩子洗净她不太想回忆的恋爱史，就算只是在戏中见，胡羞也满足了。
走在蓉城的主干道，胡羞脸都烧个不停，心咚咚地跳，你是我秦宵一的人，这种台词也太夸张了吧！
远远迎面走来了宁泽臣，胡羞想起自己是他的内奸，翻出卡片悄悄地拉着宁泽臣走到赌场去。
宁泽臣倒是记得胡羞：“是不是你上次撞翻了秦宵一的箱子？”
“对……”
“他那天晚上骑共享单车逆行被交警罚了五十，生闷气来着。
五分钟的路他懒得走开了辆车，刚逆行就被逮了——他就是个二百五。”
看到宁泽臣幸灾乐祸的样子，胡羞噗嗤一声笑了。原来赌气得连头都不肯回的秦宵一是违反交通规则？
离谱。雪国列车的演员遇到熟客，还会悄悄地聊上两句。
宁泽臣给了他一万块，叫他去帮自己找麻子要封家书，用家书再去和秦宵一换免死金牌。
胡羞在心里把剧情又铺开了一点点，宁泽臣和秦宵一曾经应该是有兄弟情谊，后面因为误会酿成了血海深仇。
她叫住李麻子，觉得李麻子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李麻子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和她一边走一边磕：“斯嘉丽小姐，家书我可以给，但是我在蓉城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你酌情给我点好处，这家书就给你了。”
盘算了一下口袋里钱不多，还要帮秦宵一竞选负责人，胡羞决定把钱赖掉，手搭上了李麻子的肩膀：“麻子，你看我刚才跑来跑去，钱都没赚到，怪辛苦的。我给你按个摩，这家书就给我了行不行？”
她自认为自己还有点女性魅力。虽然比不上赵孝柔手段多——
看，她已经追着冯酉金不停地撒娇了，甚至坐在地上，装作弱不禁风抱住了冯酉金的腿——
但她胡羞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演，也要演得春风化雨，不露声色，杀人于无形才是高级。
当她把手不小心碰到李麻子的耳朵的时候，李麻子终于忍不住一机灵，在里兜掏出了信封：“斯嘉丽小姐，你是个美国人，怎么搞按摩这么厉害啊？”
“理疗做多了呗。”考翻译时累得胳膊都擡不起来，她被理疗师傅大卸八块的手艺还没用呢。
拿着家书去找秦宵一，301房间没人，秦宵一正在赌场和宁泽臣赌钱。
正好两人都在，秦宵一把免死金牌给了宁泽臣，胡羞又在宁泽臣身上得到了一万的打赏。
趁着两人不备，有玩家在身后拍她，看到她的胸针，直接把东西塞给了她。
蓉城内鸦片禁止流通，胡羞本来想靠这个讹诈一笔，最喜欢把人抓进牢房的冯酉金进来了。
宁泽臣和秦宵一都挡在她面前，秦宵一愣了一秒，宁泽臣看看秦宵一，也没让步。
两人的肩膀在胡羞眉顶，胡羞两个男人的铜墙铁壁后感受着男人身体的温暖，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这种开了金手指的恋爱运，也就只能在剧本里了。
几步窜进了黑市，赚了两万装进包里，得意洋洋地掏出李麻子给的花生咬了一口，嘎嘣硌到了牙——靠！
赚了不少钱的胡羞坐在秦宵一的桌子前，秦宵一就在他身边，似乎根本都不在意输赢，反倒偶尔瞥自己一眼，像是看牢了这个内奸。
胡羞站起身去投票时，秦宵一还装清嗓子：“斯嘉丽小姐，记住你是谁的人。”
胡羞腿一软，心想你的人你的人，钱都投给你行不行，别再说骚话了。
这一场秦成功当了蓉城负责人，警报声响起时候，他走在最前面，胡羞站起身跟着他，觉得他线条不像是瘦弱，走路带风，看起来力气也不小。
因为房间昏暗，她很快就跟丢了，被身后的赵孝柔扎了一刀，出局。
涂层亮了的她在暗房像个灯，照亮了秦宵一的脸，听到他叹了口气：“你啊……”
这算……恨铁不成钢？
游戏快结束，胡羞掏出口袋里的花生，想清新了口气再和秦宵一说句再见。
刚迈步朝秦宵一走过去，麻子在身后拍她，悄悄地给她塞了纸条和笔：“斯嘉丽小姐，蓉城之外的联系方式，要不要给我一下？我很想在蓉城之外也见见你。”
胡羞看着麻子对他眨了眨眼，表情虽然涎皮，但细皮嫩肉又有些雀斑，也不难看。
胡羞不擅长拒绝别人，把纸垫在手心刷刷地写了微信号码，有些连笔，但也算认得出，背着摄像头连笔还给了麻子。
写完了刚转过身，秦宵一在身后站着，刚才的动作都尽收眼底，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力道和她撞翻箱子的程度差不多。
谢幕时间，麻子笑着鞠躬，还和胡羞眨了眨眼。关大门时秦宵一连头都不擡，铁门轰地关上了。
劈腿一样的愧疚感让胡羞牙更疼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6.天天为了几个臭钱，心脏都要停了
真是没想到，面对不给钱的公司，要把工作当成剧本杀才能活下来。
离开蓉城大饭店的第四天，胡羞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秦宵一，闭上眼睛秦宵一。
每次从蓉城大饭店出来都是这样，胡羞要上头好一阵子，不停地回味秦宵一的动作，眼神，生怕忘了他的脸，他口中薄荷糖的香气和自己经常备着的薄荷糖不像，她每每路过便利店都去逛逛，床头摆满了薄荷糖，丢进嘴里散出味道就开始回味，清凉的鼻息绕在唇齿边，稍有接近，那么四舍五入算和秦宵一接吻。
连着嗦糖七窍生风，身体发冷，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秦宵一虽然帅，也不能失去理智，银行卡还剩下两千五百块钱，刚好本月房租，绝对不能再去玩了。
这幸亏还是徐泾东站下来四十分钟车程，经常断电的房子，想想当年住在市区，这个余额可以直接被房东赶出去。
而这个冬冷夏凉的房子竟然也住了一年，多半的时间都在发呆。
家里蹲的三百六十五天算是胡羞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从小学到研究生毕业再到工作，她的生活密集无休，假期补课弹钢琴，读大学猛学外语，BEC高级，专八九十分，读研时期接大会翻译，CATTI考到顶，她几乎是个无情的考试机器。
无休止的练习算是爸爸送给她的肌肉记忆，如果觉得累了，就再努力一点。
但是被退婚后，她有整整三个月心不在焉，新公司的转正也没能通过，搬到郊区后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阴晴雨雪都看遍了，作息也被突然的工作剪碎，变得不那么规律；手机屏幕使用时间日均八小时，微博抖音朋友圈刷多了，她这根拉得有些畸形的皮筋突然松下来，罪恶感也有点变质，想一直埋在被窝里颓下去——躺平实在是太舒服了！
而现在不能再躺下去了，得尽快把做freelancer的钱要回来，退租郊区，去找个正经做翻译的工作，最好是口译。
如果能进个稳定的公司，就可以有固定资金去见秦宵一了。
如果有稳定的收入，做翻译怎么着也能存下几万，别说一个月见两次，一周见两次也豁得出去。
何况这个被赵孝柔和李埃数落了好多次的兼职，克扣工资，催款又不理人，一年一共就结款两次，最后这次活活拖了六个月，昨天还打电话叫她去公司和客户开会。
被赵孝柔说过很多次自己被当成了软柿子捏，她暗地里下决心辞过几次。
但总被ount哄骗回来，忍不住觉得和气才能生财。
现在坐在床上越想越气，给自己发了个毒誓，今天要不回来钱，就再也见不到秦宵一。
恋爱令人奋进，一度想躺平入不敷出，咸鱼到山穷水尽，现在的胡羞从床上跳起来，干练得像要去和秦宵一入洞房。
为了看起来像个时尚的文案写手，胡羞从家里翻出了当年买的迪奥口红套盒，自己掏出电动螺丝刀打了四个孔穿了条皮链，四舍五入自制了个迪奥的包。
背上之后她有点悲从中来，这包除了装口红和纸巾，连把雨伞都塞不进去，更别提装电脑，那四个孔打得也很拙劣，用锉刀磨几下之后边缘更粗糙了。
从前有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买个好包，竟然觉得物质主义吞噬人性。
思来想去，胡羞翻出用了很久的帆布袋，装着电脑出了门。
挤着早高峰一身汗到达桃林路是十点半。她给一家叫Enlighten的广告公司写ATL文案，美妆组，对接的甲方是个化妆品集团，旗下四五条线都在enlighten。
她的工作本来轻松，只负责天猫店的季度文案，逐渐随着市场风向变成了直播，字数越写越多，依旧每个月四到五次，月结四千。
需要用freelancer不是因为公司缺文案，而是没人肯接——
美妆组只要有文案在职就会被每天折磨，请兼职是为了让客户骚扰的次数少一点。
广告行业拖钱是常态，但拖到人山穷水尽，穷人阶级也是会奋起反抗的。
胡羞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不要心软，绝对要离职，不要再被花言巧语骗了。
有了钱就可以去剧本杀里找秦宵一，心理医生还按小时收费呢，见秦宵一平均一小时150，回家上头半个月，划算！
捧着咖啡的翠西走进会议室，气若游丝地打招呼：“不好意思啊羞羞，今天需要写和改的东西比较多，如果打电话的话可能要连环轰炸你，我们就当面改，客户直接反馈，态度也会比我们传来传去要好。”
“没问题……”
“钱……今天财务没来，估计又去搞装修了。凯子，晓雯姐今天来了吗？”
“没有，新房监工呢。”
设计师冲着翠西哂笑两声：“晓雯姐是合伙人嘛，每天数了钱回家就可以搞装修了。我四点钟醒了看到手机第一条是被催房租。”
胡羞在心里嘀咕，房租我也没交呢。
开会又要和这些dramaqueen打太极，还不能发火——
E开头的是销量王冕，但只在七点以后和乙方抠文案，因为白天要开会；O主打自然平价，但文字要比定价看着贵；男妆线的L最佛系的，只要不碰广告法的敏感词，基本改动很少；最难搞的就是美妆B，季度版面调整最多，改动也最大，搞到半夜还要求再调整是经常的事，写来写去都是同样的产品，却要求奇多，最好每个字都改出新花样。
比起流动的ount（客户执行），甲方没有一个离职，胡羞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却对敬业的女孩儿都很有好感，年轻，抗压，轻伤不下火线。
回忆起17年双十一被打爆的电话，胡羞还记得电话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请假啊，我奶奶现在就在龙华殡仪馆我都没走，他们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翠西是enlighten的美妆组女战神，办事雷厉风行，盯着客户的压力搞业绩，忙季基本不睡觉，只有一点不好，喜欢拖钱踢皮球。
客户的电话来了，要求产品的调性，使用效果和活动力度都写到新文案里，同一个旗下的类似产品都要写出不同的风格。
其实胡羞心里清楚，主播做直播几乎不看稿，但是文案是食物链最底层，服务网红就是听要求，只能照办。
客户的电话来了，声音像在敷面膜：“我们快速过一下哦。先说粉底吧，这季主打是要清透，我们这一款主打养肤。
但是夏天到了，清透还是要表现出来，下面这行解释，没有夏天的感觉，现在市面上竞品那么多，夏天要抢占市场。
还有括号里的动作要写，提醒主播试粉底，产品没有露出不行的。”
讲到一半电话突然信号不好。等信号的功夫，客户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见客户压低了声音：“她们这个copy的文案像是用脚写的，差得要命，brief了也听不懂人话，真不是我picky，是这个太awful！
不如我自己动手。整个team都是靠我们吃饭的，怎么就每次的copy都这么差劲，等开完会我要和翠西说把这个copy换掉。”
说完了信号通畅，对面的声音礼貌，像什么都没发生：“说到哪了？接下来说眼影和刷子吧。”
ount传达给文案和设计师的需求都是被过滤过，这么直接被听见，房间里面面相觑，暗自替胡羞尴尬。
翠西闭口不语，瞟了一眼胡羞，像是认同客户——这是她一贯的套路，每次交文案之后都会说几句：“怎么总是要改？”
“太让我失望了！”改完再加上：“加油，我看好你，你是我最信任的copy”，活生生把要账的话塞回胡羞嘴里。
熟悉的被客户霸凌的感觉又来了，往常的胡羞会大脑宕机，觉得丢脸；这次面不改色，却在心里默念，秦宵一，秦宵一，忍过最后这场会就能见秦宵一。
秦宵一那张脸就在面前，再多想想声音就在耳边绕来绕去，真是天籁之音。
胡羞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爬满手臂，一个小时的修改时间，别人在午休，她在会议室键盘敲得响脆。
广告文案本身就是移花接木，不需要有太多灵魂，她做笔译那会儿就明白了，短小的文字稿都是拼接游戏，只要头脑清晰，听懂客户的需求写下来就是了。
对面三个设计师在吃饭，似乎在说最近谈恋爱不太顺利，最近的快乐就只剩下工资到手去买包了。
而翠西每次搪塞胡羞的信息都是“我们工资都发不出啦，羞羞麻烦你再等等哦。”好家伙，骗人不眨眼。
而等恋爱不顺的女孩走出去丢垃圾，另外两个悄悄议论：“她其实分手了，不敢说，怕被我们知道高富帅甩了他，她其实没什么钱的，和妈妈住在虹口的老房子，也没钱买房，很惨。”
胡羞没想到，年轻女孩的攀比中，有人爱是一种底气。
察觉到胡羞的目光，她们装作禁声走出会议室：“翠西最近缺人要急疯了。”
“但是她的升职的邮件发了啊，正式的AM了，预算都在自己头上，扣下来给自己而已啦。”
胡羞把话都记在了心里。
文案改到了下午四点，胡羞只喝了一杯咖啡，气血直往头顶冲。
翠西忙来忙去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拎起包准备去另一个客户的公司开会。
胡羞堵在她的工位：“翠西，这份freelance我不接了，麻烦你尽快把工资结清，我最近急用钱。”
翠西有点严肃：“你今天是来要账的？”
“对……”
“我们财务系统关闭了，得等明天了。”
“不是五点钟吗？现在四点二十，还有时间。”
沉默了几秒的翠西有点为难：“羞羞，我不是故意让你等，Q2的客户回款慢，财务也不怎么坐班，我还招不到人，也很辛苦的。
听客户说两句就退缩不做，不值得。你要不再帮我做三个月，等今年双十一忙完我一并给你，再找老板给你加工资。”
而胡羞的脑子却像是被剧本杀点通了，靠近了盯着翠西的眼睛，语气悲苦：“我也知道你很辛苦，不过我再拖下去房租都付不起了。
你看我的帆布包，角都磨漏了，余额只有一个月工资。
在广告公司里我算是最寒酸的了吧？freelancer虽然没有合同，但是信任了才能继续做下去是不是。
今天打完钱，后面还可以继续合作，不付的话真的做不了。”
站在原地的翠西把电脑合上：“我给财务打个电话。但是答应我，后续一定要陪我搞定双十一哦。”
“当然……”
胡羞也不急着离开，把文案交完，就等在翠西的工位，看到两万四千块入了账，镇定地和翠西一起下了电梯。
看着翠西坐上出租车，给她留了个言：“抱歉，翠西，我不做了。后续的双十一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copy配合你们完成，我要回老本行去做翻译了，毕竟做你们的freelancer，真的没钱。”
对无赖就得有无赖的做法才行，只是胡羞真没想到，这一招竟然是从剧本杀的尔虞我诈学会的。
畅快地发完消息拉黑了翠西，胡羞钻进地铁就往火车站冲——秦宵一，我来了！
翻身农奴接下来就搬回市区认真找工作，稳定下来周周和你在蓉城约会——
他妈的，一天到晚为了几个臭钱和人磨嘴皮，真是心脏都要停了！

☆、7.你信不信，他甚至都不记得你
远远地听见列车进站的声音，胡羞就被心跳凿得脑壳嗡嗡，不就是是个音效吗，不就是开个铁门吗，不就是又能见到秦宵一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剧本杀，消费了来互动而已。
秦宵一走出来，皮鞋在空荡荡的负一楼踩得脆响，气宇轩昂，黑色的短卷发半遮住眼睛，胡羞在心里疯狂爆粗，靠，要死了要死了。
旁边幸好是火车站台，遮住她半个身子。她在来的路上不知不觉嚼了一盒薄荷糖，现在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竟然紧张的双腿发麻。
躲在牌子后面悄悄盯秦宵一，该死，他竟然也在看自己，还礼貌地冲她温柔一笑。
这账要得太值了！
还是熟悉的台词，秦宵一似乎心情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进了蓉城，演员似乎有变动，冯酉金换了个更成熟的演员，新的林秋美非常漂亮。
胡羞盯着林秋美看了好久，觉得林秋美清澈剪水的眼睛快把自己掰弯了，才如梦初醒地猛摇了摇头，不是来看秦宵一的吗，怎么回事，军心不稳。
秦宵一正好从他面前过，目光往她身上瞟，定在了她的胸前。
胡羞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今天穿了什么内衣，有没有掉色，有没有起球。
愣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又不是透视装，秦宵一在看胸前的——名牌，确认的是谁是自己的组员。
她已经来玩第六次了，这次抽到的是宁泽臣的组。难不成秦宵一还会因为这事儿吃醋？
感觉目光还在自己身上，胡羞心口酥麻，像是被秦宵一看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抽到宁泽臣的组，如愿正式当了次土匪头子座山雕黄潇，她还挺高兴。
宁泽臣比起秦宵一多了点痞气的亲和力，上次两个人挡在自己面前，胡羞回家暗自复盘了下，荷尔蒙的味道谁也不比谁少。
但是宁泽臣非常憨直，说话也喜欢开玩笑，会是个能够一起在街边拼酒划拳的男孩。
而秦宵一大概只能去高档的西餐厅，暖灯红酒配鹅肝，还会趁离席的时候被其他女孩搭讪。
刚想到这儿，宁泽臣把一卷钱在她面前晃了晃：“黄潇，你怎么回事，任务做不做了？去帮我陷害秦宵一。”
《雪国列车》的大戏，宁泽臣陷害秦宵一。将军被刺死后，几个人会为了争权相互陷害，宁泽臣会让玩家把刀扔到秦宵一房间，冯酉金则听天皇命令对秦宵一严刑逼供。
胡羞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遭，不在秦宵一的组还要对秦宵一进行陷害。
她清了清嗓子问宁泽臣，是不是她不放就不会触发剧情。
宁泽臣穿军装从来不系胸前的扣子，歪着头问她：“怎么，舍不得？”
“不是，我就是好奇这个剧情是不是我触发的。”
“你可以不放，但是别的玩家看不到也很可惜，是不是。”
说完了立刻换上严肃的面孔：“交给你的任务怎么都不认真做，是不是想让我当上蓉城负责人后把你干掉？”
胡羞领命出门，心如刀割，虽然之前也看过秦宵一遍体鳞伤。
但是这恶人是她来做，就好比要亲手断了自己的情路。
进到秦宵一的房间，房间里围得水泄不通，好多女玩家在做任务。
秦宵一应接不暇，脸上还挂着矜持的笑：“你有什么事？”
“我没事，我就进来转转。”
“转转？”秦宵一看了看她身上披着的皮草：“衣服不错，有什么财路，以后可以和我秦宵一合作。”
说完秦宵一站起身稍微靠近了点，胡羞往后一退，刀顺着腰进了裤管，正好插进了自己的靴子。
幸亏是个生锈的道具，凉飕飕地贴着腿滑下去，钻进了鞋，吓得胡羞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胡羞疯狂摇头又不肯离开房间，其他的玩家都在看她。
秦宵一引开玩家的注意力：“来了也有事麻烦你们。这信我想给林小姐，谁能帮我送到，我打赏一万。”
胡羞弯下腰从靴子拔出刀，环视了一圈把刀放在了秦宵一的沙发背后，琢磨了两秒，又拿起来蹲在地上走了两步，放在了柜子旁边。
等所有玩家都走空了，秦宵一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胡羞，叹了口气：“呆这么久，是对我图谋不轨吗？”
他妈的，怎么每次都要被调戏。装作没看见刀的秦宵一站在酒柜，用手点了点蹲着的胡羞，手指正好点在她的发缝：“再不出去就陪我喝一杯。”
胡羞站起身就撞到了东西，紧张了力气又大，顶着木头挂钩把衣架……顶了起来。
秦宵一看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这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承蒙秦部长夸奖……”看着秦宵一把衣架从她头顶擡走，轻轻摆在地上扶正，又把手往她头顶一覆：“没事吧？”
当然有事！
脑浆仿佛要顺着七窍溢出来，胡羞倒退着走出房间撒腿就跑。
怎么不是贴面杀就是摸头杀，这剧本杀服务这么贴心的吗，搞肢体接触，芳心纵火犯啊。
没擡头飞奔撞上了宁泽臣，被他按住肩膀定在原地：“怎么样，搞定了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因为我上次看了监控回放，你和你朋友的灯牌，挺有意思的。”
胡羞有点惶恐：“啊？”
“牛奶皮肤秦宵一，冷艳高贵秦宵一……”
赶紧去捂宁泽臣的嘴，不就是肢体接触吗，只要不是秦宵一本人，她胡羞也做得到。
宁泽臣脖子往后一梗，轻巧地躲开，捏住胡羞的手腕送回她身边：“你是故意在秦宵一房间出岔子吗？”
“当然不是……”胡羞心想怎么可能。
“那你的节目可真是多，每次都有新喜剧。”
对着秦宵一说不出口的话，对宁泽臣倒是可以：“那……秦宵一看回放了吗？”
“他不看啊……”宁泽臣似乎很喜欢悄悄在戏里和女孩聊天：“秦宵一很高冷的。别人做的事情他不要做。你看你已经来了这么多次，还在他房间出洋相，但我保证，他肯定不记得你是谁。”
胡羞没说话，只跟着宁泽臣在蓉城里逛街，任务都忘了做，摸头杀的快乐没坚持几秒，被宁泽臣那句保证当头一棒——看来今天撞衣架是个预兆。
宁泽臣还在自顾自地说：“秦宵一说，反正你们来玩只是几个小时，对他的迷恋疯狂都是暂时的，过劲儿了就不会来了，没有必要把无效社交放在心上。换言之，他不会对谁多留心的。”
“真的会一个人都记不住吗？”
“他脸盲。有为了他连着刷脸十几次的，大概真的能记住。
不过他对谁都很好，毕竟在他认知里，对女生体贴温柔是种礼节。”
宁泽臣站定：“我要去给别人派任务了。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难过，而是提醒你，为他来很多次也没什么意义，秦宵一不太把人放在心上。
不像我，你来几次我都知道——我是很认真的职场人。”
鼓雪机还在呼呼地吹，白色的道具雪是泡沫，会挂在衣服和头发上。
布景是假的，道具是假的，衣服是门外挂着随机穿在身上的，秦宵一的互动是逢场作戏。
盖在头顶的手似乎还没离开，胡羞喉咙苦涩，想给自己摸块糖，进来的时候太急了，吃了一路的薄荷糖没来得及装进包里。
尽管没有指望被一个NPC记住，但胡羞总期待着那只手的温度不仅仅是互动和游戏，来过那么多次，包里藏灯牌，摔跤，撞衣架，都没能留下印象？
她不信。不远处的秦宵一正在给玩家钱，胡羞知道，那是给林秋美送情书完毕，秦宵一给玩家的犒赏。
她也做过这个任务，林秋美还托胡羞稍过话：“蓉城最潇洒的秦公子，心意我不敢不领。但我林秋美受过伤，不敢再对谁用情过深。”
台词写得真有代入感。没错，受过伤的人怎么还能轻易对人用情过深。
她日思夜想的秦宵一，并不愿意把记住玩家当成工作的一部分；而她本来也不该是为了玩剧本杀这么认真的人。
第一晚结束，剧情被触发，秦宵一被误判成凶手，带到刑讯室挨打。
刑讯室就在车站旁的警局，窗子半开着可以偷窥。有两个女玩家在窗缝凑着，还在感叹：“你看秦宵一，身材真的好棒！我都和你说了他有肌肉的，天哪他看我了！”
审讯室的警察还装作把窗子关上，演得及其逼真。冯酉金是叼着雪茄走出来的，假装把烟往玩家身上喷，两个女孩尖叫着逃开了。
和玩家互动，尤其是女玩家，大概是他们演出的一部分。
宁泽臣还在胡羞身后：“还楞着干嘛，座山雕，你再不逃，秦部长出来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什么麻烦……”胡羞心不在焉。
“他当然知道是被陷害的，去过他房间的人，他都会挨个盘问的。”
宁泽臣凑近了在她耳边，两个人都看着远处的秦宵一，等着秦宵一从警局出来，接收到目光转过身，他笑着说：“刚才我说过的话别放在心上，说不定他记得你呢。”
画面像是演给秦宵一看。胡羞定定地望着远处被打后高瘦的身影：“你告诉我这些干嘛呢？知道我喜欢秦宵一？”
“因为怕你陷太深，他对过度热情的女孩子没有好感。之前下班被女玩家跟踪，还被袭击了私密部位……在那之后他很防备的。”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没有那个意思。但我看得出，你在他身上有牵挂，当成心灵寄托了吧？”
宁泽臣笑着说：“你这人挺有意思，之前还有个秦宵一，和我说过喜欢你，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你了。
我没有和他说，你是专挑这场的秦宵一来玩的，我是不是很仗义？”
他歪着头，戏内聊天这种不专业的事情可以投诉给客服，但胡羞做不出。
她不说话，宁泽臣这种骨架宽大又有些邪气的男孩，是赵孝柔会喜欢的渣男类型。
他掏出钱来，脸上恢复了戏内的玩世不恭：“替我去百货商店给林秋美买件礼物，让林小姐开心。我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如果不是秦宵一从中作梗，我早已经娶她为妻。”
领着钱去做任务，胡羞到了百货公司，又去火车中自己的房间与玩家交易，心里越玩越酸楚。
交易完军火之后，下火车时正好遇到了秦宵一。整个挡在面前时，胸口对着胡羞，带血的衬衫藏在西装下，胡羞有点想哭。
她曾经撞翻过装戏服的纸箱，亲眼见过这是戏的一部分，而她竟然真情实感地在心疼。
心疼他挨打，心疼他被女玩家袭击，心疼他刻意不去记住玩家，即便她也是这习惯中会被忽略的部分。
“是不是你藏了刀？”
“不是……”
“别说谎……”秦宵一的身体在逼近，手撑在火车上：“在蓉城说谎没有好下场。答应我一件事，我需要冯酉金房间里的效忠共党的宣誓书。
过一会儿他会离开警局，你去保险柜翻，这张纸条上有密码，我会在门外护你安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得付出代价。”秦宵一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不高兴？”
胡羞当然不会傻到把个人的情绪带到戏内，既然是互动，当然也要让NPC开心。
搅局，让人不高兴，不是她人格的一部分。她抽了抽鼻子，压回眼泪，像模像样地念白了一段台词，虽是即兴，却比曾经在剧团的任何一段都好。
“秦部长，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是我不对。但我黄潇也是有血性之人，你宽宏大量放我一马，这人情，我归还给你。
只是，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消，江湖上，我不会再与你相见。”
说这段话时她没看秦宵一，秦宵一披着大衣双手插在裤兜，听得心不在焉，他的确故意不去记住玩家的脸，宁泽臣说得没错。
这场《雪国列车》演完，谢幕的赢家是宁泽臣。胡羞有点庆幸秦宵一没有在门缝中和她再见。
如果真的要说再见，多见一眼都会让这份相思埋得更深。
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强求，把本不该有交集牵挂过深的人留在平行时空，赶快回到现实中，才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最该做的事情。
眼睛刚刚接触到夏日的风，胡羞的眼泪刷地就落下来了。她很少哭……

☆、8.可是爱情猝不及防
爱情是突发的，像雨一般徐徐降临，却不会被观众误认。而她此刻是女主角。
回归现实生活的第一天，胡羞带着家当搬到了镇坪路，门口有公交直达秦宵一工作的店址，打车一刻钟的距离，故意没有给自己的暗恋画休止符。
她发誓自己是租好了房子才发现位置很近，赵孝柔根本就不会相信，笑着揶揄她是为了随时去看秦宵一。
而胡羞押一付三之后囊中羞涩，眼下的确需要尽快找到工作，隐隐地想，秦宵一也不会喜欢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
秦宵一秦宵一，一天到晚秦宵一，他就是个NPC根本都不记得你是谁。
胡羞坐在一堆纸箱里甩了甩头，别再做白日梦了，总得先把床收拾出来。
否则家不像家，不能在货舱里幻想秦宵一，先铺好能在梦中恋爱的温床。
老公房一层四户，防盗门打开三十几个平方，左边厨房右边卫生间，走进去的卧室和阳台打通，看起来不逼仄，通透明亮。
胡羞来的一天正好放晴，爬六楼还有点喘，但看到夕阳漫进半间卧室，咬咬牙签了合同，毕竟梅雨季节快来了。
一个月的房租够看九次秦宵一——秦宵一，胡羞的货币计量单位。
早在把东西搬进来之前，胡羞费了好大的劲把床拖到贴外墙，再把沙发拖到空荡荡的阳台，中间空出好大一块空间。
书桌有点旧，是她和房东央求加上的，又组装了新的书架，网店199块购入，可以放几十本厚厚的翻译教材。
被退婚后差点都被扔掉的书和笔记塞进箱子，被搬家小哥用绳子驮在背上扛了上来，她有些惭愧，多贴补了一百块。
收整完毕天蒙蒙亮，她翻出一直收藏的电影海报，贴在书桌旁边的墙上，窗帘上有爪印，似乎前一个租客养过猫。
连夜收拾完东西天蒙蒙亮，往窗外看，茂郁的小区树丛下里有猫跑过，跑进了小学的后门食堂——很快就要迎来住在市区的第一个热闹的清晨。
听到上海话和小学生升旗的广播，她突然觉得住在市区多花的钱没那么心疼，荒无人烟经常断电的电梯房，入夜总觉得不在人间。
而现在噪音饶人，自己和喧闹的生活多了那么一点联系，不再是置之度外随时会被抛弃的胡羞了。
一切都仿佛是托秦宵一的福一样。
赵孝柔做的秦宵一应援灯牌摆在了REGARD店里，一进门就能看得到，像是为了提醒胡羞为了恋爱勇往直前。
胡羞每次进门都要压低了帽子背对那块灯牌坐下，不想回忆自己出过的洋相，也不愿意再回忆起背影忍笑，实际上却没有记住自己的秦宵一。
赵孝柔却不这么觉得：“拜托，宁泽臣说的你也信？那一看就是个胸大无脑的渣男，故意骗你伤心的。”
胸大无脑，好一个精准形容。“他说的也没什么错。我试探了一下，他的确没有看我的脸……”
“好笑。李埃，我问你——”赵孝柔对李埃打了个响指：“你遇到喜欢的女孩，会看她的脸吗？”
李埃专注给馥芮白拉花：“不会……”
“害羞的男人当然不会盯着女孩子看。”赵孝柔叼着电子烟，眉毛和眼睛几乎在腾云驾雾：“我做任务的时候秦宵一都不多看我一眼，给你又摸头又壁咚，不喜欢你的话，那就是对你搞洗脑。
但是你和他既然都演戏了，为什么不也占他便宜，他壁咚你，你就亲他啊，他皮肤那么白嘴唇那么红，肯定触感非常好。”
“赵孝柔，室内场所禁止吸烟。亏你还前几天做了视频，说吸烟有害健康。”
“电子的怕什么。iqos很难买的，李埃瘸着腿去日本帮我带回来，我怎么能浪费他的好意？何况现在店里没有客人。”
李埃把两杯馥芮白和红丝绒蛋糕摆在桌上：“你的粉丝知不知道你两幅面孔，在网上清纯可爱和老公感情甜蜜，背地里吵架相互算计？”
让胡羞帮忙拍照片，摆尽了姿势才回答李埃的赵孝柔，眼睛认认真真盯着李埃：“这是我的人设。”
工作日晚上五六点，愚园路临近下班时间，并没有人来店里喝咖啡。
赵孝柔和胡羞避开午休和下午的高峰期，就为了来找李埃聊天。
愚园路像赵晓柔这样打扮得一丝不茍的网红多得是，上海也不缺美女。
但赵孝柔的确端出几分架子，就为了和认出她的粉丝偶遇时，合影的照片光彩照人。
从赵孝柔的口中，胡羞才知道网红的常见套路，从粉丝到阅读量全部注水，只有带货能力才见真章。
赵孝柔热衷八卦，毕竟优越的人才有资格刻薄：“我去年眼见着一个什么大王从五千粉丝买到了十万，还买了转发和评论，昨天再看到已经一百五十万粉丝了，还签约了个MCN，出了书，接到了欧莱雅和奔驰的广告，最近说要做直播，等收坑位费了，不保ROI不真吃，还耍大牌。”
没等胡羞回过神来，赵孝柔已经苦口婆心到了自己身上：“也就只有胡羞才会老老实实踏实做事，还不吹嘘自己，怪不得工资涨不上去。”
“能不能别带我。再说……网红就这么顺利？”
“也挨骂啊。但是小网红最喜欢的就是和人吵架，撕逼，懂不懂？
公众号五千粉丝对外宣称八万，一篇原创的评论要用三篇来澄清驳斥外加洗白，他们喜欢，这叫活在风暴中心。”
赵孝柔终于P好了照片：“虽说名利看淡，人不需要功利，但是不得不承认，掌握了规律就能活得不错。
尤其对于网红，有粉丝和数据，再加上点争议和话题，从来不会遇上你这种房租问题。
你也是一样的，稍微有点自信，拿出自己是绝世美人的心态去和秦宵一说话，我怎么就不相信他会记不得你。”
“掌握规律……吗……”胡羞若有所思。
“是啊。谈恋爱也是一样，有目的有进取心有攻击性，比那些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人舒服多了。
你想想名著和电影里难忘的爱情故事，男人的金钱、真心、低三下四……
是不是都被有手段的女人搞走了，就连痴情也是王佳芝比白玲更难忘啊。
就哪怕王光明这种寡淡无味又普通的男人和我求婚，不也是看中了我的粉丝可以赚钱。
我就不信秦宵一油盐不进，富婆美女都看不见，专门看你这种不自信的女人，图什么，搞扶贫？”
见到胡羞有些局促，赵孝柔语气柔和了不少：“上次做灯牌也是为了给他留下印象，你不要听宁泽臣骗人，有谁进去会带灯牌吗？
我知道，难堪，尴尬，却绝对没有人做过。但你畏畏缩缩躲在墙角，他肯定是记不得，毕竟你连脸都不敢给人看到。”
“我没有……”
“那我反问你哦。现在距离上次去雪国列车，一周过去了吧？你还记不记得秦宵一的脸？”
胡羞语塞。她迷茫地想了想，把声音和身材拼接起来：“模模糊糊还记得吧……”
“李埃，说这句话可能有些刺痛你，但是——你还记不记得你老婆的样子？”
“当然记得……”李埃坐在隔壁桌，认认真真对着guitartuna给吉他换琴弦。
时间久了，似乎妻子去世的事情能够轻松提起，李埃的回答里听不到伤感的波动。
“知道差别在哪儿了吗？”赵孝柔喝完咖啡，指了指胡羞躲闪的眼睛：“你不敢看他，所以他的脸，你也记不住。胡羞，虽然有点残酷，让异性难忘就是靠特色，大家都很漂亮的，最主要是出众，懂不懂？
把你那个结婚的执念扔掉再想想什么是恋爱。那种柔柔得像浸湿了的，黏糊糊的有欲望的，发着抖的颤栗的，才是能给秦宵一的，你那个逃婚的男朋友，根本配不上爱情二字。”
坐在旁边的李埃终于笑了：“妙语连珠啊。”
“因为结婚了之后才知道稳定多没意思。我这脑子里每天都是肮脏到要浸猪笼的性幻想，但是看到王光明我就意欲全无。”赵孝柔从口袋里摸出盒南京：“生活，没劲。”
白天就在胡羞的沉思中悄悄让位给了夜晚。空气中已经渐渐有了暑气，胡羞搭着地铁不知不觉就到了火车站，拾级而上，人群熙熙攘攘，高楼钻进浮云和雾霭中，路面映出撑着的雨伞和人们匆匆的步履，在路边能够漫无目的地徜徉是源于自己的无所事事。
梅雨季开始，光裸的小腿也能感受到潮湿，黏答答的空气里，胡羞穿过立交下的人行横道，走到窄窄的马路停下来，是秦宵一工作的地方。
她没带伞，脸颊旁边的头发一缕一缕，她拨到耳后盯着安全出口的门，商场已经打烊。
如果场次没错，演完最后一场的秦宵一会从那扇门走出来。
潮湿的空气和细密的雨丝似乎执着地想要走进黑夜，顾不上还在雨中匆忙行走的人，以及无防备地被打湿了视线的胡羞。
长发顺着脖颈画出锁骨弯曲的弧度又停在胸口，把雨水都融进了橘色的线衫。
时间久了，胡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不会傻到像赵孝柔说的，等待浸湿了又黏糊糊的爱情出现。
一把透明的雨伞撑在了胡羞的头顶。等胡羞回过神来时，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是秦宵一。
他看着手机，声音有些哑：“太晚了，是不是很难打到车。我帮你叫辆车回家吧。”
身后还有女玩家打招呼：“秦部长，女朋友接你下班啦？人家都淋湿了，你过分了哦！”
打了招呼后的世界又归于平静，秦宵一握着伞，另一只手掏出纸巾抖开，轻轻地覆在胡羞的额头和眉毛上，给了她看清对方的视觉。
和戏中的秦部长不一样，秦宵一漫不经心地露出绅士，不再随意调戏，礼貌地让她擦干雨水，别过脸不看她。
等车来的路上，胡羞在掩盖着视线的纸巾下擦掉偷跑出来的眼泪，心想，拜托，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胡羞曾经在话剧社看到过《等待戈多》的排练现场。当时她觉得那个画面很无趣，两个人蹲在一个布景简陋的场景里，枯燥的念白令人昏昏欲睡。
多年后的现在，看着没有表情却又因为湿润的雨丝而显得暧昧的秦宵一，胡羞明白了，《等待戈多》无趣，是因为那不是个会有故事发生的画面，等注定不会来的人出现是哲学问题，是荒诞戏剧，和爱情没关系。
而如果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调好角度掩掉秦宵一拿着手机的手，只拍下伞下温柔地垂着眼睛的秦宵一和湿透了又惊讶得失色的自己，绷紧的神经被感动、委屈、渴求、妒忌、眷恋……
万般的情绪被浸润了再在空气中漫开，就会发现，这是文艺片里最能打动观众的一幕，取景框中构图会因为夜色，房屋，灯光和人物错落有致，爱情是突发的，像雨一般徐徐降临，却不会被观众误认。
而她此刻是女主角。

☆、9.不经意留下的伤痕
李埃偶尔发呆时，有石膏像一般暗淡的眼睛，它很久没有被点亮过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意欲，才会让笑起来有褶皱的眼角都散发着温柔——伤痕，年轮中最凌厉的一种。
秦宵一帮胡羞打了车，手机里留下了胡羞的家庭住址。
光是想想这件事情，胡羞就心神难安——他有没有对别的女玩家也这么贴心？
万一是个色胚找上门来怎么办？打车费怎么还给他，能不能要到联系方式？
或者说，他有没有……真的记住她并且喜欢她？
一切无从考证。唯一能确定的是，胡羞光是想想在雨里那一晚，就像喝了一打深水炸弹外加可乐桶，后劲三天，每时每刻都在上头。
为了撑伞淋湿了书包的秦宵一，在胡羞钻进车里时也把伞举在他头顶，她从躲在伞下到钻进车里，没有再淋过一滴雨。
赵孝柔所说的，记不得秦宵一的脸是因为不敢看他，在上车前，她认认真真地和秦宵一对视三秒，郑重地说了感谢。
反倒是秦宵一避开眼睛，在车子发动前害羞地摆了摆手。
秦宵一的脸被牢牢记在了心里，是和穿着西装完全不同的秦宵一，棱角分明的眉骨和深眼窝，薄薄的眼睑和尖细的眼角构成了眼睛邪魅的形状；瞳孔大又黑，小鹿一样闪烁；嘴略凸，却有完美的形状，抿起来就显得高傲——不贴着尺子长，却又极度有特色。
漆黑的短发和尖细的棱角给了他的脸更深的对比度，光影之下线条干净，用淡漠蒙着对世界的好奇，温柔和善良，戏内令人炫惑，戏外只把沉默留给他人。
他的确不像是这个普通的都市生活中会出现的男孩。胡羞觉得，他的感情生活绝对比想象得要奢侈，这是一张撕开了漫画走出来的脸，只要稍微放纵就能收获歆羡的目光，过瘾跌宕地谈一场恋爱，这么绅士的人绝对不会虎头蛇尾，唉，心痛了结束都没关系——
他把情伤收在心里变成更有故事的脸之后，还有大把的青春。
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明白。
不管，四舍五入之后，胡羞是被秦宵一的爱情蜻蜓点水过的女人。
这段故事被赵孝柔知道，会被她添油加醋成已经和秦宵一深情拥吻，即将翻云覆雨。
她可不敢低估这位已婚女子恐怖的想象力，说不定还会在自己定期发布的情感视频中粉饰成读者来稿，赵孝柔很擅长对这类情节发挥想象力。
但经历了浪漫的夜晚后，胡羞没有再急着去买剧本杀的门票——
也许是秦宵一那把挡了雨的伞为她提供了些许自信。
也许是被文艺电影一般的雨淋湿后，宽慰渗进脑膜给了她底气，她认真地修改简历，对着招聘公告开始找工作。
打开小百合BBS进到翻译板块的社招，胡羞认认真真比对企业需求修改每一份投出去的简历，确保精准命中。
面试时胡羞特意化了妆，精神焕发稳重自信，坦诚自己gap一年是为了接触社会，丰富阅历，见闻广播是做口译员的必备素质。
很快她便有了两家公司的offer，张江的药企和黄浦区的医院，工作内容并不都和翻译有关，前者略远却是高薪，后者稳定且内招，说不定可以拿到编制。
胡羞在书桌前，对着贴在墙上的纸巾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那是下雨那天，秦宵一盖在她额头上的纸巾，她没舍得丢。
如果有更好的工作她还想再等等，这样再见到秦宵一，优秀的独立女性胡羞就可以在擡头挺胸。
她的简历找工作并不难，读英语专业的毕业生虽然很多，但能成为口译员的人却很少。
这不是清晨五点在小树林背单词，考过了英语专业四级和八级就能获得的，而是高强度练习。
并且在语言上有那么一点天赋，又不会把急躁焦虑体现在语调里的人才能拥有的荣勋。
整个专业成为口译员的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她室友，在珠三角沿海被香港文化渗透的女孩，哪怕每天只刷IMDB看电影，临阵抱佛脚也能拿到奖学金。
她胡羞的实力，都是用实实在在的时间得来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拥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还有一个人也不这么认为，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瞬电话就响了。
瘟神总是要隔三差五地到她生活里走一遭，接电话时她想，不知道这一轮的精神打击要持续多久。
“爸……”
“顶顶，我来上海了。下周找个晚上一起吃个晚饭，见个面。爸爸给你介绍个朋友。”
言简意赅指令全都发放完毕，胡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预订一家环境好一点适合父女聊天的餐厅，最好有现场band可以弹琴吹萨克斯风；并且迅速地确认offer，因为搞不好爸爸要来参观他工作的地方。
还要迅速把新家整理干净，破纸箱和旧衣服尽快处理掉，爸爸的眼睛里揉不进脏乱差的沙子。
把房间整理完毕后，看了一眼墙上用粉色手账贴粘好的纸巾，胡羞恻隐一秒，还是把它留在了墙上，揭下来可能就破了，爸爸的注意力不至于连书桌都要多管。
一周之后在静安寺见面，胡羞远远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爸爸。
他的鬓角白了，腰板依旧挺得很直，凌厉地架着银色眼镜，看到他打招呼像领导会晤外宾。
暗暗叹了口气，胡羞接过爸爸手里的公文包，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琴谱——
他应该是又收费来给艺考生做辅导了。除了她，似乎爸爸带出来的学生都是考进音乐学院的前几名，那些漂亮的女孩都是他的骄傲，坐在爸爸的对面，胡羞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
多年不联系，一位五十几岁，气质孤傲的独身音乐老师，不可能没有人喜欢他。
说不定爸爸也有年轻貌美的女朋友，只不过她不知道。
“顶顶，一年不见，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做翻译。”
“在哪里工作？”
“黄浦区，一家医院。”胡羞想了想，说浦东或者张江爸爸万一不熟悉，就会觉得她在大城市混得不行。
“具体都做什么？”
“翻译呀……”胡羞不敢转眼珠，只在心里快速盘点了岗位需求：“不过是做行政，周末或者有医疗大会时才会去做翻译，翻译大多都是外快。”
“收入怎么样。”
“还可以，一个月两万吧。”说完这句话胡羞有点虚，银行卡里只剩下十次看秦宵一的钱。
“听着还不错。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虽然平时不打扰你的生活，但是也不能像你妈那样做个道德下作的娼妇。”
“别这么说……”胡羞不悦。
“怎么，袒护你妈？十八岁那年偷情偷到家里来，时隔十年我才把教训还给她，我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自尊。
我真的怕你成为你妈那样，在婚姻上动歪脑筋。顶顶，要做个正直有道德的女孩，懂不懂？”
胡羞不说话，只轻轻点点头。
“我前一阵辅导的两个学生，现在在音乐学院的钢琴系，还有一个进了编曲系，都是南外的学生。
基因好加上辅导到位，人生总是比别人顺利，你大概真的是差点运气。”
爸爸想要抽烟，被服务员阻止之后咳嗽几声，算是挽回面子：“所以早点结婚，对你这种平庸的女孩还是有好处的。”
“我……”
“早点接受现实。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力气最多，你最后不也只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行政，周末接翻译的活。
二十七还算是结婚的好年龄，再晚真的不行了。我学生家长有个弟弟，在上海工作，住闵行，微信已经发给我了，比你大概大六岁，但是听起来有房子有车，你吃完饭和他联系一下。”
“啊？”
“能不能完整说话，从小就结巴，不要学你妈那副样子。
我当年大概就是被她笨拙的样子骗了，后来发现都是装的。搞不好你也是这样的女孩，以退为进，扮猪吃老虎。”
忍到最后一句，胡羞竟然被爸爸的精神压迫逗笑了。他一定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年轻，喜欢说流行口语，才会有心情来探望她。
而她的注意力转到了后面一句，以退为进——她在雨中落魄的样子的确像个偶像剧女主角。
如果秦宵一记得她，的确像是在故意装可怜，毕竟绅士的秦宵一，不可能不会对深夜里孤单的女孩出手相助。
主动提出要参观房间的爸爸，对通透的房子还算满意，尤其对堆满材料的书桌和整洁的衣柜。
而墨菲定律来得措手不及——那张贴在墙上的纸巾被爸爸利落地撕下来：“皱巴巴的贴在墙上干嘛？有碍观瞻……”
陪爸爸吃的本帮菜没能吃上几口，又不敢在好面子的爸爸面前打包，饿着肚子的胡羞跑到REGARD找李埃吃剩下的蛋糕，有点心疼没吃几口的红烧肉的松鼠桂鱼。
李埃的蛋糕总会订多几块，就像后厨小房间里留给流浪猫的猫粮一样等着胡羞。
难得赵孝柔不在，胡羞可以放松地在店里喝咖啡消磨时间，单身的李埃不会赶走她，反而愿意陪她聊聊。
用李埃的话说，胡羞是上天送给这座无聊又贫瘠的城市的一份理想。
虽然看起来像是愚公移山一样的女孩，但总会让人在看到她时，眼底能清澈地亮一下。
胡羞一直不太敢回忆这句话，有点肉麻，也觉得自己……不太配。
比如今天的爸爸把平庸和普通抛出来，砸得掷地有声。
“今天我爸来的事，先不要和赵孝柔说哦。我暂时不想再听见别人打击我了。”
“我不会讲。你们女孩之间总要有点小秘密。”
“谢谢……”
“但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爸会对你优不优秀这件事这么执念。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真的会为你骄傲，而且你过得也不那么容易。”
“他就是觉得自己看穿了这个社会吧。”胡羞把额头前的碎发撩到脑后，嘴边的咖啡渍还没有舔干净：“毕竟普通人能够结婚，有稳定的家庭就约等于幸福，划为不普通那一类的生活，大多数人都没经历过，想象不到。”
“虽然道理这么讲，却不代表你一定也得接受。”李埃手磨咖啡品豆子的时间，说话不慌不忙。
“我是到了高中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生活可以那么奢侈，可以找爸爸要零花钱，去游乐场，想不练琴不学舞蹈都可以放弃，依旧可以买漂亮的裙子，一点点痛苦和委屈都是有粉红色蕾丝边的。
我爸给我的最大的礼物是培养我做顶尖的人，我没有做到，所以他要继续为我铺路，这点上我……理解。”
“天啊……”李埃似乎潜意识地学会了赵孝柔的语气：“你吃过的苦太多了。”
“赵孝柔不在，给你讲个笑话。我的户口本上有个曾用名，你猜叫什么？”
李埃把手放在耳边。
“胡鼎……”胡羞用力往椅子上一靠：“最早叫胡顶，但是我爸觉得不够有气势，又去改了一次。
一言九鼎，而且和顶谐音，希望我能做个拔尖的人。
三岁那年幼儿园报名，我妈觉得实在太难听了，自己去偷偷更名了一次，把我爸气炸了，说这个名字肯定会没出息。
但我妈威胁，改回胡鼎就和他离婚。那会儿……他们还是真心相爱的。”
李埃没有安慰，等到店内其他客人离开，才低声说：“赵孝柔不在，我也告诉你个秘密。我老婆车祸去世的那一天，做好了B超发现肚子里的是女儿。
她本来想给我个惊喜，短信发到一半还是藏起来，想亲口和我说。只不过——我没等到。”
蒸气持续地像丝缕一样从加湿器飘出来，胡羞没讲话，只看着李埃静静地用纸巾擦杯子，说过的话在空气中凝固，黑白的，像被浮尘抹过，再被灯光驱散。
李埃偶尔发呆时，有石膏像一般暗淡的眼睛，它很久没有被点亮过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意欲，才会让笑起来有褶皱的眼角都散发着温柔——伤痕，年轮中最凌厉的一种。

☆、10.这个道具我能不能买下来？
就像在伍迪?艾伦的电影里一样，身边的人都不会理解为什么她会执着地在深夜要入了魔一样地出门，盛装出席；而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误闯的虚构城市已经融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爸爸介绍来的男人一点都不靠谱。183的身高看起来很健壮，胡羞却轻易地在他身上嗅出了自私，无聊，庸俗，以及——有所隐瞒。
男人非常礼貌地在胡羞的单位附近找到了一家湘菜馆，四菜一汤，殷勤周到，席间认认真真打听的都是工作安排，收入。
未来的规划，并且提到了黄金年龄，一切都像是无心提起，但每句话都排演过太多次。
最有趣的可能是名字——钱金鑫，五行大概缺钱。眼睛里刻意的睿智和谨小慎微的热情让胡羞有些悲哀，在爸爸的眼里，她只配得上这样的男人。
“我冒昧问个问题，您的爸爸和我说你钢琴十级，还会跳民族舞，为什么没有往艺术方面发展呢？”
“大概是不够好吧。”
“幸亏没有学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啊，叔叔是个优秀的老师。
但女孩子学跳舞，身段好也都是做做足球宝贝，再嫁给一些老男人。
人间正道是沧桑，小胡你现在做个翻译，未来辞了职在家带带孩子，周末出去接点口译，真是男人理想的老婆。”
“哦……”
“我闵行区有一套房子。如果你的收入也不错，我们完全可以在市区供一套，但是我没有户口。小胡有吗？”
看看这老套的用词，还足球宝贝。胡羞尴尬得一勺一勺舀毛血旺的汤往嘴里送，辣得说不出话，就可以拖延时间。
男人似乎还对她穷追不舍：“小胡业余生活都喜欢做什么呢？”
“玩剧本杀……”
“什么杀？”
“就是角色扮演，一起破案做任务的那种。”胡羞难得多说了两句：“在上海剧本杀也很火。我也是朋友介绍来玩，本来觉得没什么，后来就上头了。”
“我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游戏。不过成年人还玩这些太幼稚了，都是假的。
我一般就打打球，和朋友消耗一下热量，毕竟上了年纪尿酸高。”
每句话是我开头，真受不了。结账时男人拿起旁边的交通银行信用卡周五100-50的牌子去了收银台，胡羞松了口气，琢磨着怎么跟爸爸回绝这个吃饭满减比讨老婆还开心的男人。
亲戚和朋友把看不过眼的异性推给自己，结了婚出了问题再在背后嚼舌根，行为实数栽赃。
想到这儿就非常颓丧，爸爸也不算低估了她，毕竟最近一年的真实情况是：租住在郊区，年收入不到五万，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把钱都送给了雪国列车。
用赵孝柔的话说，雪国列车是销金窟，胡羞隔三差五就要去找野男人。
胡羞却觉得这话一点都不难听，甚至还有点暧昧。能和秦宵一野一段夫复何求，总比和又高又壮又无聊，一切都围着生儿育女的凡夫俗子有趣多了！
入职上了三周的班，胡羞每天都在做材料，给医院搞文娱活动，以及做师姐的跟班。
医院急着用人，胡羞的简历被同校的师姐发现后立刻送进了人事处，几乎是回应了offer就立即上班。
平时周一到周五是行政，为医生和系统服务；第一个周末被师姐拉上战场做翻译，准备资料焦虑得她睡不着，一整天下来，回到家困得倒头就睡，整个人瘦了七斤。
送她回家那晚之后，胡羞一个月没有见到秦宵一了。下班六点，晚高峰过去凑不到六点半的场次，周末早早被包场，胡羞一直没有机会抢票。
虽然安慰自己发了薪水就立刻拼场周五凌晨，胡羞却每次都抢不到，明明午夜场票价598更贵，还要熬夜，怎么一票难求，上海年轻夜猫子这么多吗？
摸清了套路之后，胡羞不再苛求火爆的周五周六周日，只要看到午夜场，就立刻付款参加拼团。
拼团成功之后，胡羞在雪国列车的页面停留好久，看到了有点特殊的团购——雪国列车主题场景-寿星加戏咨询券。
虽然生日过了没有多久，但给自己补个生日总可以吧？
胡羞越看加戏二字越心动，付了88块备注了场次和秦宵一的名字，兴冲冲地等着和秦宵一在戏里约会。
没过多久，微信显示添加好友：“雪国列车客服Joyce。”
通过了好友请求，客服非常礼貌地说了开场白：“您好呀小姐姐，我是雪国列车的客服，看到你这边购买了加戏服务，请问是指定了秦宵一为您送上生日祝福吗？”
“是的……”四舍五入，这是在和秦宵一聊天。
“好的，这边帮您备注一下。还想请问您，指定的是哪一位秦宵一呢？”
发来的三张照片里，她的秦宵一穿得还是冯酉金的衣服，一身军装，头发掩在帽子下面，少了点邪气多了点……制服诱惑。
胡羞看得脸红，把照片存下来又发回给客服：“是这位秦宵一。请问他戏外叫什么名字？”
“这边不方便透露演员的名字哈，但是我们会和导演组沟通好的，具体怎么祝福，等当天的场次您就知道了。”
没能知道名字，胡羞还是对着保存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想像了一下秦宵一扮演冯酉金，一袭军装一身正气还是地下共党，和他邪魅的五官实在是想不到一起。
如果也能不出戏，那就是秦宵一拥有整容般的演技了。
很久都没有见到秦宵一，胡羞忍不住又多提了个要求：“请问，我能不能暗箱在秦组？就演舞女那个角色。”
“没问题，小姐姐，我来安排。”
胡羞还特意自己带了一身旗袍塞在包里，周末翻译的资料在下班时间之后悉数看完，九点钟乘地铁到了雪国列车。
换好了旗袍认认真真读了角色卡，胡羞心想，这舞女的角色总要配个红一点的唇色，就把口红也塞进了道具包里。
口红是赵孝柔送的生日礼物，刻了自己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还刻上了祝福：“喝最烈的酒，日最野的狗，做最牛逼的胡羞。”
拿到口红时胡羞还住在郊区过着丧气的生活，还没遇到秦宵一，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确为了NPC能挥金如土到这种程度。
汽笛声传来，铁门也响了，胡羞又一次躲在站台后只露出两条颤抖的腿，心里又是潜台词老三件：靠靠靠太帅了要死了要死了。
秦宵一那身西装似乎换了，比从前的颜色深了一点，还在人群中打量，看到躲在站台的腿和胡羞躲闪的眼睛之后，微笑着转过身往城里走：“各位，抵达蓉城时间也不早了，跟我来。”
这可是在雨中为他打了伞叫了车的男主角。恍惚中走进蓉城，那股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又来了。
等在蓉城马路的是穿着绿色长旗袍绕着灰色披肩的林秋美，和她还亲切地眨了眨眼——她记得胡羞。
第一场的冯酉金摇身就变成了赌场老板，油腔滑调，却悄悄给胡羞塞了一千块的初始资金。
每个人都有点熟悉，见到她还会心照不宣地微笑。胡羞想起电影《午夜巴黎》，小说家吉尔在街头迷路误入了名流的舞会，遇到菲斯杰拉德夫妇和海明威，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巴黎。
而就像在伍迪?艾伦的电影里一样，身边的人都不会理解为什么她会执着地在深夜要入了魔一样地出门，盛装出席；而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误闯的虚构城市已经融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开场五分钟胡羞跟着另外两个玩家进了秦宵一的房间。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秦宵一，柜子上多了一副眼镜，沙发多坐了一位管家。
胡羞用任务卡挡着脸听秦宵一讲任务，紧张得呼吸困难；
另外两个玩家被派出去后，秦宵一对胡羞开了口：“去赌场帮我和蒋老板拿上次留下的赌资。拿到了都给你，算是你的见面礼。”
等胡羞僵硬地站起身，秦宵一在身后说：“别那么紧张，来我房间就那么紧张吗？”
胡羞心想何止是紧张，看你一眼我人都没了。拿到赌资还意气风发地赌了两把回到301，就听见秦宵一在和其他组的女玩家相互调戏，秦宵一笑着说：“来我房间跳舞又喝酒，跳得真好，我秦宵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宾客。”
门刚开，胡羞就看见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挤了出来，红旗袍娇艳的女玩家笑着和秦部长说再见，明晃晃的车头灯就从胡羞的视线擦了过去，旗袍没有自己的好看。
但要爆炸的视觉效果为实让她震撼，也让秦宵一震撼——
他耳朵是红的，看似对刚才的舞蹈非常满意。胡羞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果然都是男人，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下半身思考的人都逃不过大白兔。
越想越气的胡羞拿起柜子上的眼镜架在了自己的脸上，管家先开了口：“哎？你怎么拿我们少爷的眼镜？”
“送给她了，她戴比我戴好看。”秦宵一走过来，邪气地笑了一下：“你好像瘦了。”
销金窟就销金窟，就冲这句骚话，598花的值！
另外生日的88还没算。胡羞拿着任务卡到处晃，等着自己究竟要怎么触发生日福利，突然有一个长得很帅的新演员和她打招呼：“梅小姐，看您长得这么漂亮，我这块腊肉，原价三千，现在一千块卖给你，你送给秦部长如何？他最喜欢蓉城的腊肉了。”
从来不会拒绝人的胡羞心想，这一场钱这么多，就当心情好买个开心。
提着道具腊肉回到301，秦宵一皱了皱眉头：“我高贵秦宵一是会吃这种东西的人吗？怎么，戴了我的眼镜，太兴奋了吗？”
何止兴奋，智商光速下跌好不好。而就在这个时候，冯酉金突然闯进了301的门：“梅小姐，听说你身上有共党党章，麻烦你让我搜个身。”
这剧情怎么又变了？没等胡羞反应过来，秦宵一挡在了她面前：“我的人，别想乱动。”
“哟。秦部长几天不见，和梅小姐暗结连理了呀。给我搜！”
胡羞才想起来，自己包里的确是有一枚党章。而冯酉金和手下都没能搜到，把目标指向了秦宵一。
大义凛然地在胡羞面前张开手臂的秦宵一被搜出党章，被冯酉金带走之前，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保护好自己。”
审讯室这场戏被修改成了秦宵一为了自己挨打。胡羞又激动又心疼地站在审讯室外，听着丰满旗袍的女孩喊帅，心里越想越激动：“爆乳又怎么样，秦宵一可是为了我在挨打！”
剧情似乎还没有停止。等秦宵一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胡羞，披上西装就牵她的手，气还没消，步伐迈得很大。
胡羞云里雾里地跟着，旗袍又跑不快，一步绊在了积雪下面的门槛上，被秦宵一用力地搂了一把。他的声音又在耳边了：“你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但是胡羞万分后悔，这秦宵一手臂还垫着自己的胸呢，怎么就没买两个矽胶胸垫，为了舒适竟然穿了薄杯！
擡起头是百货公司。胡羞做任务经常来百货公司寄东西，旁边那个珠宝柜台琳琅满目，她并没有时间多看。
而秦宵一拿了钥匙自己开了柜台，拿出一块表戴在了她手上：“梅小姐，听说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
整个人傻在原地的胡羞看着骨节都性感的手指给自己戴手表，脑子都不转了，只回答了一句：“你……不付钱吗？”
秦宵一笑了：“这整个百货公司都是秦家的生意，我还需要付钱？太小看我秦宵一了。即将公选了，你要不要快去做任务送我上位？”
“好！”胡羞兴奋地退后两步跑出去，一头撞在电话亭，整个人撞得眼冒金星，额头也肿了，直到游戏结束头还嗡嗡地疼。
秦宵一没能当选，第三轮却死守在胡羞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杀她。
那温暖的后背就像一张盾牌挡在她面前，胡羞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淦，上头，我人没了，这八十八值八百八！”
靠生日加钱福利活到最后一个的胡羞，迎着丰满旗袍毒辣的目光，在秦宵一亲自护送之下上了雪国列车。
汽笛的声音响了胡羞深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想最后问秦宵一，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这是她整个爱情故事的未解之谜。
而这口气还是没能呼出来，距离太近了，她没有带薄荷糖。
反倒是秦宵一把戏演到了最后：“梅小姐，今日蓉城见到你，是我秦宵一的幸运。希望你出了蓉城，未来的日子都会幸福。”
关上铁门，胡羞的恋爱故事又结束了。自己的故事，连同在故事里暗结连理的秦宵一，都被留在了平行时空的蓉城，整个像是一场梦。
颤颤巍巍地回到道具间，工作人员看到她热泪盈眶，关切地询问：“是不是那一撞太疼了？我们在监控看到了。”
胡羞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手腕：“你们这个道具表，我能买下来吗？”

☆、11.好听的爱情歌曲都要收费，高质感爱情怎么能不贵
手表当然没有办法买下来。而且按照服装间工作人员的回馈，百货公司的道具已经被玩家带走了大半，货台已经秃了，坚决不肯让胡羞买走。
胡羞看着光秃秃的手腕叹气好几天，同款也没用，不是秦宵一用爱和演技亲手戴上的手表就没有灵魂。
老小区的隔壁似乎有学生每天练琴。简简单单一首土耳其进行曲，十个手指头弹出了二十个的感觉，让胡羞更烦躁了，钢琴是租的还是手是借的，有人撵你吗。
没有天赋就不要学了，平行时间多做几道练习题说不定还能考上所好高中，艺术生这条路，没戏。
胡羞都能想象到那个女孩干瘪的天赋和内心的焦虑。
无论是怎么接触到钢琴，现在这件事绝对不是她喜欢的，人对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总是毫无耐心。
如果赵孝柔是因为优越感而刻薄，胡羞就是因为挫败感而尖酸，没有时间见秦宵一，还有个死缠烂打的钱金鑫在身边绕，简直是把她往按部就班的婚姻牢笼里赶。
爸爸介绍来的钱金鑫，每天晚上都会坚持不懈地跟胡羞打电话。
加班到十二点也会拨通她的电话，如果不通，就会把电话打到胡羞爸爸的手机里——简直是班主任级别的招数。
聊天内容也极其无聊，工作内容、童年时光、周末打篮球的丑事、没有任何一句能够让胡羞提起兴趣。
当他讲起在广州读大学哲学楼闹鬼的往事又兴冲冲地讲了半个小时之后，胡羞终于对午夜电话粥产生了抵触：“钱老师，我明天一早八点早会，实在是困了。”
“那你周六有没有时间？我去接你打篮球，源深体育中心旁边有家酸菜鱼特别好吃，我带你去，那一家我特别喜欢。”
“有一个生殖学大会，口译做一整天。”胡羞不喜欢吃鱼也讨厌吃酸菜，捏起身边的解压玩具按个没完：“钱老师，也不用非要周末见面，我爸的电话也不用经常打。”
“我们都在男女朋友的关系边缘了，我当然要努力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这个类型，但是我非常适合结婚，没有不良嗜好，你看看我打篮球就知道。”
胡羞认认真真数了数这句话里有多少个我，白眼翻得都累了，觉得自己快被赵孝柔附体：“再说吧钱老师，我真的累了，周末也是真的忙。而且拜托，千万别给我爸再打电话了，就哪怕是谈感情，也是两个人你情我愿对不对。”
而她凌晨六点没等睡醒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语重心长：“结婚是终身大事，需要认真考虑，虽然对方靠谱实在，也不能过早答应。
你这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同意，怎么这么轻浮，二十七岁之内把这件事搞定就行了，太急了男人会觉得你贱。”
用后脑勺思考都能听明白，钱金鑫错误地理解了你情我愿这四个字，并且汇报给了等着进展的爸爸。
被误会也就算了还一大早挨顿骂，贱字当头的胡羞越想越气，去淘宝买了一块秦宵一戏内道具，138块金光闪闪又镶钻，给自己当做护身符。
曾经在追星的时候她也用过这种心理安慰，李东海的同款Tiffany手链5200块，她在淘宝88块买了一根仿货戴了五年，现在左右手腕的血管形状还有所不同。
别人都说这是金属中毒，胡羞只觉得，这是李东海在青春的少女时期给她的印记，让她意志加倍地挨过了很多孤独的时光；以及——劣质仿货带来的变化提醒自己，高质感的爱情都是贵的，低廉的民间套路、爱情鸡汤、星座运势，通通都不会带来突如其来又充满惊喜的狂热。
曾经放松警惕相信过普世的爱情，自己摔得很惨，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138块的道具配不上戏里帅气又深情的秦宵一，那份雨夜里带给她的心动，也不是手腕上这块表能衡量的。但眼下她需要这么一件东西让自己超度焦虑。
在医院的工作说不上令她厌烦，但比起面对彩妆和护肤品的确是枯燥了不少。
帮院内的领导接外宾，为医生排行程排差旅，对接会议的时间地点，再围着医生转搞定他们的需求，每一件事都能耗上几个小时。
一个月下来，胡羞明白了医院行政的工作是在医院食物链的底层，实习医生努力转正，医生忙着发论文搞科研评副教授，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就为了在正当年的年龄升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做翻译。
虽然一场的翻译价格并不低廉（比起师姐还是少了一半），但在医院并没有晋升的路。
只能说，有了翻译这门硬通货的手艺，从小行政混到老行政，就算是胡羞看的到头的安稳。
用爸爸的话说，她这种普通女孩有这种工作做归宿已经稳定了一半，就差一个男人了。
当然钱金鑫也这么想，每周固定要下了班乘地铁到医院附近来等她，找到餐厅再发店址，远远就能看到他朝自己挥手。
传说中有车的钱金鑫从来不在市区开车，借口说小路不适合开车。
胡羞每次都礼貌地在公司附近说再见，回到家就开飞行模式，为了不再接到钱金鑫的电话。
而没过几天，胡羞在单位收到了快递——一部新手机。
短信很快就跟了进来：“亲，收到货没？我给你买了新手机。”
落伍的钱金鑫，努力跟上年轻人的步伐，再喊胡小姐喊够了之后，兴冲冲地换上了新的称呼。
办公室的师姐扭过头：“哦呦，我们小胡换新手机啦。”
胡羞盯着这块烫手的洋山芋，仿佛觉得爸爸的电话下一秒就要打过来问婚期，赶紧回拨电话给钱金鑫，说手机绝对不能收，下班之后隔壁的马克洛斯西餐厅见。
自己经常和赵孝柔一起吃饭的餐厅即将暴露给不喜欢的男人，胡羞心情越来越差，但总要尽快把手机还回去，并且把事情说清楚。
特意提前从岗位溜出来，书包里的手机背着像个炸弹。
胡羞点了杯冰可乐，手心的汗和杯壁的一样多。钱金鑫背着包进门之前，对着招商银行100-5多看了一眼，让胡羞下定决心，今天这顿饭绝对是最后一顿。
这是胡羞第一次主动约自己，钱金鑫坐下来还有点兴奋：“吃点什么？快点菜，点完了一起拆手机。”
“这手机我不能要。”
“为什么？”
“旧的没坏……”
“瞎说，旧的明明坏了，我电话都打不通。”
那还不是为了躲你。胡羞都没酝酿：“钱老师，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我爸可能对我的择偶观有点误解，所以才找到你，但是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啊？”钱金鑫才听出话音不对：“我没懂……”
“我要的不是这种稳定的，拼贴组合一样凑成家庭的婚姻，可能是我爸觉得我需要，觉得我们很配。但是我的理想型不是……像您这种。”
“那你喜欢哪种？”
脑海里映出秦宵一，胡羞说不出来，表在灯光下反光，掩映着手腕那条弯曲变形的血管。
“我想要昂贵的爱情，有质感的，能让人目眩神迷的。说不出来却又恋恋不舍，哪怕短暂拥有过都可以，我不在乎拥有结果。”
说完这句话，胡羞像是梳理明白了一些东西。那些曾经被扔下楼的家当，那些从来得到过没有回馈的少女情思，以及急着变成承诺想要送进婚约里而造成的不快乐，通通都顺着丝缕通顺开来，自己的不快乐，一直都和太想要结果有关。
而对面的钱金鑫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指着胡羞的鼻子，义正言辞：“小胡，今天我要好好教育你。昂贵的爱情，有质感的，你不如把想找干爹四个字直接印在脸上。
短暂拥有过？当小三还知道要藏起来的，这么不体面的事情你竟然还能说的很骄傲？如果胡老师知道了会多伤心？你太让我失望了！”
“啊？”
“你刚才说的那段话上了虎扑会被骂死信不信。也就幸亏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孩子？妄想陪老男人纸醉金迷，都不肯好好结婚过日子。
今后你和我谈恋爱，一定得让我好好管教。对了，你有没有上海户口？”
瞠目结舌。胡羞刚想反驳，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赵孝柔和王光明来餐厅吃饭，手上是刚关掉的摄像机，vlog拍摄结束。
戴着毛线帽的王光明看到西装革履的钱金鑫，殷勤地握手打招呼，自来熟地坐下攀谈，没几句就聊到了薅羊毛。
胡羞借口去洗手间离席，走出来时，赵孝柔正在门外抽烟。
电子烟烟雾比烟草更甚，赵孝柔吞吐几个来回，简直给孙悟空抽出了个蟠桃会大闹天宫现场。
胡羞刚走到赵孝柔身边，就听见她在云雾中说，我要离婚。
这话把胡羞听得一愣：“啊？”
“你看看他和你的相亲男朋友聊得多开心。王光明就只能配这样的朋友。这婚我不离才怪。”
胡羞还是没明白：“怎么说离婚就离婚？”
“瞧不上他。做网红的老公就了不起了，一天到晚想管着我，要把我所有的欲望都打个折。
我拍视频要买包，他给我买了A货，我想吃wagas他非要外卖点满减的沙拉，晚上绕路去加油为了省十块，回家倒头就睡，绕掉的半个小时回来走来走去很吵，躲他继续录视频都要熬夜，还每天算计我的钱。
省不了几个钱却占我的时间，他这样是要下地狱的好吗！
网易云音乐大悲咒都要花钱听，证明什么？佛祖都不度穷逼！”
“你冷静一点。”赵孝柔一向喜欢带着王光明拍恩爱视频，躲他录视频，有些蹊跷。
“没法冷静。小气不是问题，喜欢管我也不是问题。”赵孝柔有些斗气：“他最近似乎在和另外一个小网红搞暧昧，A货剩下的钱，晚上开车绕路加油的钱，都去给别的女孩送礼物了。
我给秦宵一准备的礼物在后车厢没有拿出来，最近日益减少。”
“所以你怀疑他出轨？”胡羞有些惊讶：“不会吧……他和你婚礼举行了两次，浏览量都上千万了，一直对你也很好，不要捕风捉影。”
“我当然有证据。”赵孝柔眼睛里又出现了惯有的较真，每次胡羞看到都觉得即将大难临头又没法阻拦；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次战火会烧到她身上。
果然，赵孝柔开了口：“胡羞，帮我个忙。”

☆、12.恩爱的剧本，其实是互知老底的对手戏
胡羞终于明白，拍戏有剧本，综艺节目有剧本，直播有剧本……恋爱，也有剧本。
电影中那些动人的爱情故事，也是被反复修改推敲的，揣摩了意境，角度，台词和感情产生的。
而现实生活是一条过，人的关系就在台词和场景中产生化学反应，说错的话，做得出格的事，相互的算计起过的冲突，道歉和挽回都会留下芥蒂，甚至——裂痕。
二十三四岁时的赵孝柔热衷追韩国小明星，新娜拉买三十张就可以进签售会，再撕页卖签名赚差价，拍偶像精修的照片涨粉，印制——回血。
后来搭上了防弹少年团的周边代购，15年赚得盆满钵满，攒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胡羞佩服赵孝柔的点就在于，这个人并没有原则，可以用明锐的嗅觉判断哪个韩团会红，立即真情实感地去追，拍照片，在饭圈营造口碑，然后——收割。
而且她几乎不会看走眼，喜欢过的小明星都红了，当年防弹少年团刚出道时享受过被围着对视的快乐，后来爆红，这事被她津津乐道。
回上海后到广告公司应聘，老板看重她的粉丝量，连人带号进了公司，没过三个月就辞职，带出一个闪婚的王光明。
王光明是TVC的编导，长得还算英俊，骨相大过皮相，厚嘴唇很是性感，戴上眼镜有点斯文，又有点……坏。
当时用赵孝柔的话说，这种肉包不住骨头的男人，多半都龙精虎猛。
而结婚后的王光明做了两面派，陪着赵孝柔拍恩爱视频，给自己导流量套粉丝，外加……喜欢私联年轻女孩。
胡羞在微博上当然也发现过，王光明大号叫柔柔的大官人（秀到肉麻），给自己营造了个老婆奴的人设，小号叫highlightMinG，经常和年轻女孩的评论区互动。
而且王光明是个腿控，每个搭讪过的女孩主页里无一例外都是削葱长腿，肤白貌美。
曾经的王光明并看不起赵孝柔，觉得她无脑，嘴巴太毒，混饭圈脑子不正常。
谈恋爱结婚之后稍微收了心，认认真真地用包装的思维营造出了赵孝柔品位好又是恋爱学家的假象——
毕竟深谙PR心理学，做包装这件事，他很在行。
赵孝柔攒到了两百万粉丝，靠恩爱坐稳了网红，17年的二婚视频两个人做了五千套情侣装周边也都卖空了，离婚等于——影响收入。
现在闹到要离婚的地步，胡羞想，这两个谁都不是好人。
无非就是都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先打对方一耙，但又不能打的太明显。
爱秀的人无时不刻不在秀，蹭热点被骂都不足惜，又能靠这个赚钱，突然不想再秀了。
无非就是想换人设，王光明营造的氛围美女甜蜜人妻牌坊，她不想要了。
困在这条路里只能享受王光明一个男人，又是个渣男，小象组都在笑她头顶的绿帽。
曾经的赵孝柔需要王光明帮她造势，现在钱赚的差不多了，恋爱红利吃够市场也饱和了，去势正是时候。
唉，21世纪，赛博都市变味婚姻。
赵孝柔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在直播的时候让王光明穿帮。
两个人今天要互给对方化妆，顺便给一家公司的眼线胶笔和口红做广告。
赵孝柔精心做了剧情打点，在直播中提起和王光明的闪婚恋爱史，互相化妆，两个人亲吻互揭生活老底，中间要让王光明用口红画眉毛胶笔画唇线，假装直男，实际上是特立独行——营销号后续文案都买好了。
而胡羞到场的作用是，出场几分钟说赵孝柔的痴情，除了追星之外只有王光明这一个恋爱对象。
这倒是真的，赵孝柔那几段网恋黑历史，她整容后都会带到棺材里去。
直播开始。两个人坐在打了灯光带了滤镜的镜头里，一开场便甜甜蜜蜜。
胡羞坐在旁边玩手机，无聊地看锁屏，是客服发来的穿着军装的秦宵一。
“今天给大家讲讲化妆。众所周知老王是个超级无敌大直男，我一直很想做一期相互化妆的视频，正好今天直播是个不错的机会。
因为是实时的，可能我们会中途吵起来。毕竟老夫老妻了，大家懂的。”
“我怎么舍得和你吵架。”嗓音调高了荷尔蒙浓度，最近打了轮廓针的王光明正在靠贴近赵孝柔露侧脸。
胡羞突然来了兴趣，要说演技，这俩人未必比雪国列车的演员演得差。
两人拿起产品也很自然，一边说一边还加入情感毒鸡汤。
赵孝柔说起一个朋友的老公们都纷纷发福，王光明拧开睫毛膏装作不经意：“不可以啊。男人也不能放松警惕，现在是男女平等的年代，两个人不对等，女人也会瞧不起男人的。
而且为了健康和美感，我觉得男人也应该健身。千万不要变成，结婚前拼命健身吸引异性，婚后再健身不是出轨就是得绝症你看，这话多么难听。”
“但其实老王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是他真的太自律了，胸肌练得快比我大了。
老王，你看有人刷礼物说你帅，说为什么你不能量产。”
“当然不能，只有你就够了。这位想恋爱的小叽喳，你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
胡羞看到赵孝柔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再擡起头时有些失落。
心动和心痛都在一瞬间溶解在脸上，人就没办法控制表情——她并非没有对王光明的不舍。
胡羞坐在赵孝柔旁边只有一分钟，讲了赵孝柔母胎单身喜欢追星后就躲在镜头外，轮到两个人化妆。
两个人拿出眼线胶笔画眼睛的时候，赵孝柔认认真真用画了上下眼线，眼头用红棕色眼尾用蓝色，再用棉签晕开，又涂了玫红色的口红，把王光明画得像个异国歌女。
厚嘴唇的王光明对着镜头撅了噘嘴：“宝贝，我好丑啊。”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看直播的几万人都在笑，因为赵孝柔用了闪亮的唇釉，两片嘴唇像两根中毒的烤肠。
而王光明也不示弱，冲着赵孝柔的脸颊就是一口，赵孝柔右半边脸印了个硕大的唇印，用纸巾不停地抹：“幸亏我还有卸妆湿巾，希望不要太好用卸掉我的粉底。”
原来需要宣传的产品不止胶笔，还有卸妆湿巾。当胡羞近距离当观众，对两人的精湛演技叹为观止的时候，直播结束，王光明站起身去洗手间。
赵孝柔没有起身，在镜头整理东西，眼泪滑落脸颊，无声抽噎。
王光明看到了走过来，紧张地看了一眼，确认直播关了，拿起赵孝柔的束发带捏着玩：“怎么在镜头前哭？万一直播没关怎么办？”
“没什么，我就是难过，怕你这些都是演的。”
“我哪里演了？我他妈都是真情流露啊！”王光明摔了束发带：“赵孝柔，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
而赵孝柔把脸别过一边，不做声默默地哭，表情受尽了委屈。
旁边有工作人员又有胡羞，王光明只能弯下腰搂着赵孝柔拍她的后背：“别哭了。我对你不会演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那么了解我，对我也有点信任好不好。”
安慰了几分钟，王光明才起身离开，坐在原地愣神的胡羞掐好时间关了直播。
最近一直播的bug，需要点两次退出页面才会关掉，第一次点退出时只会灰屏，而粉丝虽然看不到场景，却依旧可以听到声音。
今天来利用bug曝光王光明的丑态，就是胡羞的主要任务。
而房间里人走空，赵孝柔把手机往桌上一甩：“王光明这个老狐貍，他知道后面我哭是演的。”
轮到胡羞不懂了。
“他知道直播没关，我坐在这儿哭是要给粉丝看，为了维持恩爱人设，他愣是搂着我在这儿助演五分钟安慰我，明白了吗？
他没露馅。但是经过这一场，我们俩之间没有挽回余地了，能他妈演成这样，我佩服。”
手机微信里的消息，王光明发来四个字：“别太过分……”
胡羞终于明白，拍戏有剧本，综艺节目有剧本，直播有剧本……恋爱，也有剧本。
电影中那些动人的爱情故事，也是被反复修改推敲的，揣摩了意境，角度，台词和感情产生的。
而现实生活是一条过，人的关系就在台词和场景中产生化学反应，说错的话，做得出格的事，相互的算计起过的冲突，道歉和挽回都会留下芥蒂，甚至——裂痕。
秦宵一对她的爱也是剧本，戏内是，戏外的她不知道。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猜测，胡羞都没法当作仅仅是演戏。
他已经被供奉在胡羞心中男朋友的位置上，即便现实中绝对不会发生，她都希望和秦宵一的故事里，玄妙魅惑的暧昧再久一点，让她能在梦里尽情沉沦。
而且，如果爱情一定是要需要编排，被头脑左右，那她宁可只把秦宵一放在戏中，时不时去看一看，用套路和伪装换来的爱情，再在分裂前夕相互推诿，这种关系她不要。
到了REGARD，赵孝柔暴跳如雷。她连咖啡都不喝，去台下的旧柜子里找洋酒喝，甜品也剁烂了：“他王光明就是个喝了忘情水的人渣，直播完了就没回家，干嘛去了？轧姘头去了！”
上海话讲得不伦不类，李埃听了几句脸就绿了，识趣地躲到了后厨去煮面。
胡羞插不上话，只能默声吃蛋糕，觉得他们直播时和这块蛋糕也有类似之处，原本形状完好口感醇蜜，实际不堪一击，捣碎了形容不堪，但硬吃也吃得下去——多数人的婚姻。
赵孝柔越说越气：“我当时心里快气炸了，但又不能爆发，王光明有本事演，怎么没胆量当面拆穿我呢？和我吵架啊，提离婚啊，不就是怕被网友骂渣男吗？”
一碗芝士火腿意面及时地放在桌上，酒瓶也悄悄换成了气泡水。
看了看喝掉的大半瓶，李埃轻轻摇了摇头，拧好了收回柜子里。
赵孝柔在饥饿时就暴躁，愤怒情绪会加倍。胡羞起初不明白赵孝柔为什么爱发火，还是李埃识破了赵孝柔这个情绪bug。
赵孝柔吃面吃得狼狈，依旧咽不下这口气：“才二十七，让我憋憋屈屈做已婚妇女丧失情感生活，怎么可能。
但老娘不需要这种婚姻做保护伞，一定要离了婚做自由人。
现在就发下毒誓，离了婚，第一件事就是把胸大无脑的宁泽臣睡了！”
突然出现雪国列车里的名字，胡羞惊讶得下巴都掉了，愣神几秒说：“行，只要你不睡秦宵一。”
“我当然知道秦宵一是全场最帅的，但是抢姐妹的女人这种缺德事老娘不做。
我这么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女人，现在被困在婚姻里看老公出轨，图什么啊。
王光明估计吸血到十万粉丝就会主动提离婚了吧，他妈的买点粉丝都舍不得，垃圾。”
胡羞完全被秦宵一三个字夺走了注意力，心率都不稳了：“你说什么？”
李埃识破了胡羞脸红的样子：“你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秦宵一，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告诉你胡羞，如果真的一直在戏里，你也是搞不到秦宵一的，戏里送表为你挨打又不等于戏外对你有什么意思。
要么就搞到手要么就放弃，不要这样一直昏头耽误了现实生活。你，我，李埃，都要尽快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光温柔地洒在小小的桌子前，李埃架着把吉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成年后的生活不存在走出阴影，偶尔透出点阳光来才是常态。
不用急着去进入新的阶段，随波逐流一点，稚嫩又热烈的心态很短暂的，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埃，这话说得你好老哦，历尽沧桑。”赵孝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喝醉了：“你也只有三十二岁而已，我们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早点振作起来。而且，你这么好，没有人配得上你。”
“我怎么听着这像是张好人卡。”
“你如果真的有了喜欢的人，记得和我说，我会——”赵孝柔摇了摇头：“嫉妒她……”
没等李埃回答，赵孝柔的手机响了。王光明打来了电话：“宝贝，白天是我不好，给你道个歉。过几天我们doubledate吧，带上胡羞的男朋友。”
“那不是她的男朋友啊。”
“都约会那么多次了，骗谁呢。而且我知道胡羞喜欢剧本杀，四个人一起拼一场啊。就最火的那个，雪国列车。”
这话胡羞都听到了，阴云迅速地到了她头上。不知道王光明究竟是不是想道歉，但至少她感觉到了王光明的诡计——破坏她的美梦。

☆、13.“我记得你”
最后一场是22：30到凌晨1：00的午夜场，等玩家全部到齐换衣服，开场已经是11点。
钱金鑫大概是第一次玩这种角色扮演类游戏。本来对剧本杀嗤之以鼻的他换上衣服之后就异常兴奋，甚至还过来主动挽胡羞的手。
如果站台上有真的火车，胡羞宁可现场卧轨也不愿意让秦宵一看到自己和这样的男人站在一起。
次元壁打破了，悄悄藏起来的世外桃源被强闯，胡羞非常不爽，甚至有点气愤，一切都源于居心叵测的王光明。
当然，不远处也换了马甲，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的李埃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
从来不肯参与女孩子游戏的李埃听到电话，主动说要带表妹一同来玩，说得那么不经意，却目的直白——保护赵孝柔和胡羞。
在咖啡店见到李埃久了，穿卫衣牛仔裤也好，休闲宽松的毛衣也好，李埃透出的氛围一直是温柔而有距离的，藏着幽深的秘密；而换了场景第一次见到即将进入站台，胸前别着角色名牌李埃，不时悄悄看向自己和赵孝柔，胡羞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一直作为停了电的笨重机器停在蒙尘的地方，而今晚突然像是轰隆地运作起来，眼睛里多了些称得上神色的东西；尤其是那根拐杖——胡羞的这丝念头绝对不怀恶意。
但曾经的劫难让李埃看起来更加迷人，像个末世英雄。
而他绝对会藏在人群中不露声色。
另外拼场的还有一对情侣很引人注意。女孩似乎一直在打电话，上海话从齿缝喷到嘴唇，哔哔啵啵；男人是个小年轻，个子不算高，皮肤黑又有点阳光。两个人在空旷安静的候场区占了一大片区域，莫名地很有存在感。
钱金鑫站在旁边盯着说上海话的女人，神情非常认真，手上的任务卡都不看了。
胡羞心想，钱金鑫还真是对上海户口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哪怕是遇到个女玩家讲上海话都恨不得冲上去搭讪。
如果用自己没户口这事儿拒绝他，说不定早就能甩开这块难缠的狗皮膏药。
汽笛响了，铁门的声音也来了，是秦宵一。心脏狂乱地跳个不停，有人突然挽住了她的手臂，是钱金鑫。
他小声说：“羞羞，都已经到蓉城了，我们作为夫妇进去怎么样？”
为什么要在秦宵一面前挽我的手臂！谁和你是夫妇！
皱眉头时的她正好和秦宵一四目相对。此刻的场景更像是，和男朋友闹了别扭的女孩子把气撒给了刚开场时的NPC。
胡羞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上一场结束的时候秦宵一对自己说，梅小姐，希望你离开蓉城的日子，都会幸福。
如果他记得自己，那现在所谓幸福的模样就是带了男朋友来，关键这还不是男朋友，而她又不能直接跑去和秦宵一解释，这只是个甩不掉又难缠的相亲对象。
那现在她在秦宵一的心里就变成了，一个有男朋友还在出轨一样泡小帅哥的肤浅轻浮的女玩家，为她撑伞的美丽画面也将变成昼颜一般禁忌的情节了。
虽然禁忌的也不错……妈的想什么呢！胡羞用力地摇了摇头，头发糊了旁边钱金鑫一脸，头顶的发饰也甩到地上，秦宵一捡起带蕾丝边的发饰，放在胡羞手中，递给她一个有深意的眼神：“怎么，送我的蓉城见面礼吗？”
正高兴的功夫，钱金鑫突然接上了台词：“这是我夫人。夫人，管教无方。”
胡羞翻了个白眼，还往左躲了半米。只可惜这些动作秦宵一都没看见，转过身挎着西装往前走：“各位，时间不早了，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长秦宵一，带上邀请函，这边请。”
身后有人在打哈欠，十一点，到现在也算是雪国列车的第五场，演了一整天的秦宵一，在蓉城大门就和勤务兵飙戏：“我为二位准备了十万现金，一会儿到我房间来，作为我个人的薄礼。这些都是蓉城的贵客，还望两位不要为难。”
站在黑暗中的侧影都气宇不凡，甩周围猥琐的男人几条街。
胡羞瞥了身后的王光明和赵孝柔一眼，有点嫉妒赵孝柔身上的名牌——
正是上次和秦宵一互动最多的那一场的舞女梅小姐。这个角色在秦部长的组里，秦部长照顾有加，又因为是舞女的身份，偶尔秦部长心情好还会和她上台共舞一曲——这是在大众点评上看到的新剧情。
而自己的角色是在林秋美的组里套情报，能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给宁泽臣下药，找冯酉金套情报，去病逝的将军房间偷家书——没有一件事和秦宵一扯得上关系！
第一场戏结束之后，赵孝柔穿着红色舞裙高兴地跟着秦宵一和往301走。
胡羞内心眼泪汪汪，雪国列车VIP级别不幸运用户，想要获得好运气，只能加钱。
这场是王光明请客，胡羞也不能再不要脸地加一场生日服务，只能敲开308的门去见林秋美。
她并没有在雪国列车过多关注过林秋美。林秋美在剧中是个美丽又低调的女人，有钱，掌握着各国的情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被秦宵一追逐，心中惦念着宁泽臣。男玩家很喜欢她，身材匀亭凹凸有致，并不高挑却也真的甜美。
之前也在她的组里，但因为演员不是同一个，胡羞看着她，看她黑黑的瞳孔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钻来钻去，那种安静的，山雨欲来的力量，让她隐隐地有些不安。
有人敲门，是赵孝柔。她穿着梅小姐的衣服，带着一封秦宵一的情书来了。
这个任务胡羞也做过，代秦宵一给林小姐送情书，并去买百货商店买一份礼物送给林秋美。
林秋美只是轻轻扫了扫礼物，沉默地听完了情书，在包中掏出五千块给赵孝柔：“梅小姐，这钱是我给你的。替我给秦部长捎句话，我只拿他当弟弟，礼物我收下了，但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等赵孝柔出了门，林秋美也给了胡羞五千块：“渡部小姐，替我给宁警长捎句话，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山上的誓言。”
胡羞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角色名叫渡部奈美。去敲宁泽臣的门，宁泽臣披着条貂皮披肩在赌场赌钱，见到胡羞还热情地把披肩环在她肩膀。
宁泽臣也换了演员，瘦弱了一些，听到林秋美捎来的话立刻变了表情，深情款款。胡羞两边领赏，立刻去给林秋美买礼物，很是起劲。
逆天改剧情第一步，撮合宁泽臣和林秋美在一起。只要这两个人在剧中破镜重圆，秦宵一就会做从头到尾的单身汉。
于是第一晚，秦宵一表白失败，被抓进警局了挨了顿打出来又看到宁泽臣和林秋美在路边约会，神色不快。
临近第二晚的候选人选举，胡羞做完了任务，绕在秦宵一身边，装作想要找他领任务借机搭讪。
秦宵一“我听刚才在车站，看到你和杜云海手挽着手。情报人员身兼要职，还抛头露面地有恋人，这不太安全吧。万一是共党，在蓉城可不太方便。”
杜云海是钱金鑫的角色，胡羞从进蓉城就没再看钱金鑫一眼，听到秦宵一问，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他是一同来玩的朋友，平时就表演欲爆棚。
但这种油嘴滑舌的样子的确像是共党，我看我该举报他。”
这话把秦宵一逗笑了：“好，举报之后也算为我报仇，我赏你两万。”
胡羞倒是升起了一点小心思：秦宵一为什么问钱金鑫。
难道是真的是记得自己，看到挽手臂还暗暗在心里吃醋？
光是想想胡羞都心痒痒，越看秦宵一的脸越快乐，鼓起勇气，又突然问了一句：“秦部长是否还记得我？”
而秦宵一面无表情也不回答，眼睛轻轻地眯了一下，转身走了。
多嘴问这一句干嘛？胡羞有点伤心，下意识地掏出任务卡仔细研读，任务还没做完，赶紧去找到最后一封情报信赚钱算了。
拿到最后一笔钱，选举会即将开始，胡羞在饭店前台悄悄点身上的钱，身后走过秦宵一，在肩膀飘过留下一句：“你跟我来……”
还有什么任务要派吗？胡羞一头雾水跟着秦宵一走进百货公司。
心里嘀咕，玩了这么多次也没见过百货公司有什么任务要做，这不是秦宵一的产业吗。
难道还对林秋美不死心，哦你还开展柜，拿出表，什么，还是上次生日给我的那一块？
秦宵一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表我绝对不会送给林秋美的她已经和宁泽臣在一起了！
下一秒秦宵一托起胡羞的手，把表轻轻地戴在了他的手腕上：“还记得这块表吗？”
胡羞愣住了。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面前的镜子里，她另一只手捂着嘴，脸上是不敢相信，陶醉，手指在脸颊边还有一些……娇媚，她并不敢认出这就是自己。
但此时此刻，胡羞模糊地感觉得到，曾经那些冰川般没法轻易撼动的伤痛也许还在，但此刻镜子里的自己的表情，是痊愈回春的样子。
这是秦宵一带给她的最大的礼物。
身后的百货公司老板娘也笑了：“秦公子，没想到，您和渡部小姐还有点故事？”
心跳都到了喉咙口，胡羞向后退了一步正好绊在门槛，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身后接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埃。李埃臂膀有力，拐杖用力地拄在地上：“没事吧？”
老板娘盯着李埃，像是整个人看呆了。胡羞庆幸身后的是李埃不是钱金鑫，也感叹终于没有栽过去，就算现在内心狂喜，也不能再下盘不稳摔倒了，不能把自己在秦宵一面前是个傻缺这件事暴露得这么明显。
站直了把发饰扶正她撒腿就跑，还顺带留下一句骚话：“秦部长，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停稳了再回头时，秦宵一走出百货公司大门，礼貌又克制地看了一眼李埃。
李埃拄着拐杖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身去了其他房间，在游戏里看到胡羞快乐，他便放心。
而秦宵一站在蓉城的中心路口，也看向她的方向——秦宵一在戏里一向冷漠，她竟然领到了为数不多的温柔。
这让她在第三轮充满了勇气。尽管不在秦宵一的组，她跟紧了林秋美，被漂亮的姐姐保护着，整个人都有力气了。
来的路上就和赵孝柔串通好，多拿刀，第三轮最先干掉钱金鑫和王光明，反正出了游戏抵赖就是了。
远远地看到钱金鑫，胡羞走过去没等他转过头就扎了他一刀——见鬼去吧，拜金又无聊的男人。
旁边有人影闪过，胡羞向后退一步，正好撞到了秦宵一。
胡羞心头一热，想起手上的表，话也熟络起来：“不好意思，还好你是NPC，不然我死定了。”
“笑什么笑，还不快躲，还好遇到的是我，不然要被杀死了。”
“没关系啊，我只是来看帅哥的，不一定要赢。”这话有点得寸进尺，刚出口就闪了舌头。
“来蓉城是想看谁？”
胡羞心里狂轰烂炸，表面却平静无比：“秦部长不是号称过目不忘的吗？我当然不能说为了谁来，不想给他负担。”
黑暗中看不清秦宵一的表情，他似乎在笑。融化冰山的感动让胡羞贪婪地开了口：“能不能……让我在你身后躲一会儿？”
黑暗真是个好东西，藏在秦宵一身后，在这种没有光的环境里，两个人都变成了暧昧的，没有轮廓的，融为了一体的影子。
贪恋着微微传来的体温，她听见秦宵一说：“你是不是叫胡羞？”
时间静止，万物消音，突然的安静让胡羞不知所措，只觉得心跳的声音很吵——咚，咚，咚……如果秦宵一这时继续说下去，她真的不一定听得到。
而秦宵一的话没停：“我记得你……”

☆、14. 你在山海经的哪一页，西游记哪一集，聊斋志异哪一章 ？
天生感性的胡羞从小到大一直觉得，人会有跌入命运的瞬间，就像坠入深渊。她经历过算是“恐怖”的人生阶段，但那只是陷入低谷——坦途走到低洼处会觉得难熬，但和命运没太大关系。现在她站在黑暗中动弹不得，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说，这就是了。踩上钢索进而失重，恐惧和奇妙爬上筋骨，却又兴奋得难以自抑的感觉，不是谁都能领略到的。
黑暗中有人走过来。秦宵一轻轻退后半步把他挡在身后，胡羞还在坠落过程中，被秦宵一护着，仿佛一起为爱走钢索。拎着刀靠近的应该是和上海女人一同来的阳光男生，他的声音爽朗，语速也快：“大哥，这次放了她，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确认四下安全，秦宵一侧过身：“你的确该走了，在我这儿藏不久。”
胡羞恋恋不舍地走出来，警惕地张望四周：“都怪你声音太磁，无论说话小声还是大声，辨识度都很高，以及，你太瘦了。”
“夸我？”
“说你没有安全感。”她心里是满溢的快乐：“在这儿看着我哦，秦部长，一把刀我也会赢的，上次你说我蠢。”
“你当然聪明。”秦宵一在黑暗中笑意更深了。
“下次来，还能认出我吗？”
“能吧。”
从秦宵一身后跑出来，到蓉城的主路，整个场上活着的只剩下她和赵孝柔。赵孝柔也很意外最后大逃杀是要干掉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但并不想输。所有人身上的涂层都亮了，李埃难得也会兴奋：“羞，加油，你也就在这儿能赢得过她了。”
胡羞看着意欲明显的赵孝柔，心里有点为难。她不是会为了赢就背叛朋友的人，即便在游戏里也不会。来雪国列车玩的七场，她几乎每次都会被骗，都是因为太过善良。事到如今，想起和秦宵一夸下的海口，她鼓起勇气心想，背叛朋友也就游戏里这一次，就算为了赢给秦宵一看。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胡羞，赵孝柔有事要问你——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王光明指了指钱金鑫，又瞟了一眼秦宵一，笑了：“现在谁给你加油才是对的，秦宵一部长，还是我们正牌男友啊。”
“王光明你闭嘴，那不是她男朋友。”赵孝柔皱皱眉头，破口而出。
钱金鑫站在旁边，胡羞心里也有点慌，想着秦宵一既然记得自己，解释的话可以留到下次来雪国列车再说。她反倒有点主人公的自满——如果跳开现在僵持的视角从远处望过来，蓉城主路上演的简直是民国大女主生死局，周围站了一群人，一个穿着红色舞女装，另一个穿蓝旗袍，每人手上一把刀，灯光音乐都在线——电视剧里难能一见的情景。趁着赵孝柔分神，胡羞用刀划破赵孝柔的衣服，动作很轻，只够点亮涂层。她抬起头看看秦宵一，来到雪国列车她第一次赢到最后，却也有点担忧——她不想让秦宵一觉得自己是会背叛朋友的人。
赵孝柔手上那把刀咣当往地上一扔：“王光明，我真的受够你了，我要离婚！”
场上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胡羞呆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王光明的表情是见惯了，甚至有点不耐烦：“别闹了。有什么不高兴回家聊。”
“就在这儿说，我忍不到家里了。胡羞的事儿也和你没关系了，看什么看，散场了！”
“你翅膀硬了？因为胡羞跟我离婚？”
“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一脚踏两船戏里戏外搞男人，你为了藏她说和我离婚，你到底想怎样？”
“哦——我怎样？戴佩妮都不知道我想怎样！倒是你，怎么就有脸一直和我演，不干不净还在这儿做正义化身，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赵孝柔把舞女的披肩一甩：“王光明，和我一直演恩爱夫妻不累吗？骗粉丝是不是很有趣？”
钱金鑫也蒙了，左右看看站出来做和事老：“都是夫妻了，怎么能在这种公众场合吵架呢。而且女人要温柔从夫，不能让男人在外面没面子。赵孝柔，听我的，你少说两句，这就是个扮演游戏，那些人都是戏子，不值得你这么认真。”
“你也给老娘闭嘴——我忍你很久了，胡羞尊重你不代表我不敢喷你。哪个三纲五常压棺材板经文里蹦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在山海经的哪一页，西游记的哪一集，聊斋志异哪一章啊？这就算是剧本杀也是民国时期，1936年民国25年，妇女都解放了懂不懂，怎么着，你还裹脚呢？再多说一句，出了这门脑袋给你拧了你信不信？”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钱金鑫想要继续指责，却被连珠炮一样的轰炸轰傻了。惹谁不好惹赵孝柔，气头上的她一旦开火必然要打到对方全军覆没：“说的就是你。还有你王光明，离婚这事儿没完，别拿胡羞当挡箭牌给我添堵，胡羞是我快十年的姐妹了，就算有什么感情问题也轮不到你当面说。”
场面有些混乱，更像是砸场子。谁都没走，整个蓉城的中心道路上都是人。王光明难得地没有演忠犬老公，看样子是真的在生气，以及知道沉浸式剧场没有手机，现在的事情，没人会知道。他还在对赵孝柔放话：“你心里的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和胡羞做姐妹是因为她穷，长相到才华都普通又可怜，没有什么能和你比，你就喜欢留着这样的跟班做人家的救世主，不是吗。”
李埃没有上前，拐杖却已经横在了王光明胸口。有人走到了人群中，是秦宵一：“游戏结束了，不要吵架，我们从蓉城城门有序离场。”
还没说完，王光明搡了他一下，秦宵一脸颊刮到，腰磕到了桌角——木制的桌子，声音很响脆。胡羞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她当然知道王光明喜欢欺软怕硬，在这种场合朋友之间都不能动手，演职人员在他眼中就是服务员，低人一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李埃挡在赵孝柔身边，不让王光明接近，其他NPC冲上来阻拦：“不能殴打演职人员，请离场吧。”
整个场景里，只有胡羞孤独地站着。她没想到这场大戏演到最后不止有自己甜蜜的爱情故事，还要上演伦理剧和武打片，她的秦宵一还要受伤。她已经顾不上分辨王光明的话是不是带有恶意，赵孝柔是不是真的和她友谊脆弱，只在意秦宵一的脸色难看。谢幕时秦宵一的脸上已经现出了淤青，她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秦宵一的眼睛没有再看过胡羞。
离开雪国列车兵分数路，换好衣服的胡羞等赵孝柔出来，看到李埃带着表妹站在大厅，十几岁的表妹靠在沙发睡眼朦胧——少女并不会对成年人溃败的婚姻感兴趣，只会觉得游戏结束，一点钟，表哥什么时候送她回家。李埃还在和围着的工作人员道歉，收拾烂摊子的他顾不上那根拐杖；胡羞异常清醒——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受伤，最好的朋友要离婚，午夜场大闹公共场所更令人头疼。没有看到任何一个NPC，她惴惴不安。
赵孝柔踩着皮靴从更衣室出来，后脚跟还没来得及蹬进鞋掌，在靴筒里踩来踩去。她揪着外套出来，还不忘问候自己的老公：“王光明那个王八蛋呢？就这么走了？跟谁走的？”
“你都说要离婚了还管他干嘛。”
“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要找他。明天我还要飞北京去赶活动，他还要一起参加。”说完她叹了口气：“夫妻的工作都绑定在一起是多么麻烦。幸亏助理是我自己招的，这一场的行程表和妆造联系都在我这儿。王光明曾经的信条是无论两个人怎么吵架拌嘴，都要当晚解决，你看现在，估计直接到小网红那儿去了。”赵孝柔和李埃招了招手：“今晚去我家，我有话和你讲——顺便帮我包快递。”
李埃的奥迪Q7里总是有一股栀子花的香气，是他亡妻喜欢的香水味。后座上放着一条小毛毯，上车就给了副驾的表妹，过几个十字路口的时间，她已经睡熟了。赵孝柔的手机一直在手里拿着，震动像婴儿的哭闹一样停不下来。她的体贴都在细微之处，不轻易挂工作电话，再晚都会交文案出视频素材，以及——从来不让工作助理寄私人快递。用赵孝柔的话说，人家来小网红的公司也是为了学东西，不是给网红做保姆，界限要清晰一点。雪国列车也许是她24小时无休的生活里唯一不需要拿着手机的放松时间，但王光明把这个快乐的三小时打破了。对赵孝柔来说，雪国列车何尝不是她想要藏起来的后花园。车里聊起离婚，赵孝柔声音不高却也干脆：“我也不需要和他算账，协议离婚，劳动所得对半开，我做网红他是背后策划，不存在谁吃软饭。”
“不准备再挽回一下吗。”胡羞忍不住问：“离婚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感情破裂是件大事。如果舍不得的话还可以聊聊，离婚就没得聊了。”
“一个男人在找新鞋，找到了就把旧鞋扔了，目前他只是不想光脚，明白了吗？和我结婚这几年他在外面一直有鬼，和我没离婚是因为，万花丛里没有人比我赚得多。但我不允许有人破坏我对爱情的憧憬，我不值得更好的人吗。胡羞你相信我，结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会幸福，但绝对不会快乐；你可能很爱你的老公，但绝对不会永远喜欢他，毕竟每天都是人性挑战。”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响了。李埃的车子开的很稳，王光明的声音在车里都听得见。他也并没有暴跳如雷，只和赵孝柔讲道理：“柔柔，闹够了吗？”
“我没闹啊，就是要离婚。”
“你和我不至于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而且我是真的爱你，网上那些八卦说我出轨都是假的，我每天围着你转，哪有时间搞外遇。”
赵孝柔默不作声，只把钻进线衫里的头发拉出来落到肩膀。
“柔柔，我从来都没觉得我们感情不好。你体贴善良又努力，我都知道。直播那天音频都被挂在网上了，很多人都在骂我渣男，但真的分开了对你也不好，现在网友都很苛刻，离婚很难接到好品牌了。后面还有双十一，广告位多少钱你忘了吗。”
“是，你我都是摇钱树。”
“别阴阳怪气的。我组剧本杀也没有别的意思，看你的朋友喜欢玩你也需要透气而已，胡羞和NPC那么暧昧，我看不惯，帮一把哥们儿而已。”
“算了，王光明，明天北京见吧，今天都养精蓄锐，毕竟明天还要演恩爱夫妻。”
挂了电话，车外光影流动，赵孝柔轻呼了口气在车窗上写字：“抱歉了，我这么没出息，混成这样，我挺失败的。”
深夜里，披着黄色线衫的她脆弱得像朵蔫掉的玫瑰。胡羞去握她的手，缩回去的手指湿漉漉的，她在哭。长夜未央，李埃的声音非常笃定：“赵孝柔，你还有我们。”
“们”字几乎听不见。握着手机回信息的赵孝柔隔了好一阵才回答：“李埃，如果一直当我的后援会，我会没有底线的。”
不置可否的李埃只把车往黑夜更深处开。

☆、15.被锤四大件，沾上一样就难翻身
当代公众人物最怕的玷污人品四大件——出轨、嫖娼、吸毒、抄袭，只要沾上了就难逃被污名。
而赵孝柔整理好的，聊天记录里的甜言蜜语，购物和消费记录，连同助理偷拍下来的证据，全都贴在长图里，网红的自拍照依稀还能辨认出是谁，简直是锤穿了王光明的祖坟。
赵孝柔租在霞飞苑，辐射常熟路淮海路上海图书馆，法租界自带浪漫韵味，街拍方便，高层又不受白蚁隔音困扰，比老洋房实用得多。
小区每栋采光不同，为了便宜租了A栋朝西，客厅补光灯极多，东西多总有些潮湿味道。
赵孝柔不在乎这些，中意这块地界买手店多外国人多，可以让她暂时忘却生活的惯性。
忙里抽闲为了消遣，她可以自己踩着新买的高跟鞋半夜走去624changle，站在门外喝一杯，就为了沾点有质感的都市晚风。
一百五十平的房子，三室有两室是货仓，只要遇到忙季，摆在客厅的礼盒和快递袋在沙发旁边下不去脚。
赵孝柔每周拍开箱视频都给粉丝送礼物，胡羞经常来帮忙包快递，现在进了家门也习惯性地坐在快递单前，飞机盒叠得飞快。
赵孝柔在房间走一圈，云淡风轻：“王光明也没回来收拾东西，明天北京见了。”
“他如果不肯和你离婚怎么办。”
“我有办法，只是刚才在车里没办法讲。王光明有个怪癖，特别喜欢录视频音频放在隐藏相册，搞集邮。
于是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我都备份了，而且还有个可以让他直接进局子的证据，不到最后我不会说了。
但这种阴损的事情我不能让李埃知道，也不想，在他面前我总想做个好人。”
胡羞这才反应过来，后视镜里，李埃能看见赵孝柔在哭，这女人先在李埃面前演了一把可怜虫并且首演成功。
而赵孝柔递给她一罐可乐：“虽然我总营造人设，但王光明那句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跟你之间，绝对都是真情流露。”
“当然……”
两个人打开可乐，整个客厅只有碳酸冒泡的声音。
凌晨三点，赵孝柔打开电脑，桌面上满是各种excel和word，她曾经说过，这都是王光明熬夜做的策划，看似庞杂的蓝图，都是王光明和她一点点铺就的，规划、选题、商务、分工……想分家并不容易。
胡羞并不知道未来的赵孝柔会怎么样，但眼下，她可能面临的是一场事业地震。
赵孝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坐在地毯上等快递单打印：“给粉丝准备的礼物都是我认真挑的，怎么样。我给秦宵一的那些真的也挺不错的。
可惜你不敢送，就都便宜了王光明的网红后宫了。今天和秦宵一有什么互动吗，忘了问你。”
“他今天和我说记得我。”
赵孝柔没看她：“我就说了灯牌有用吧。”
满溢的幸福似乎稀释了些，胡羞只换了个话题：“刚才王光明说的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
“他说钱金鑫背着你加了其他女人的微信——就是刚才那个讲上海话的女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他眼里我是不是非得配个这样的男人，不然就亏本了。”
说出这句话时，胡羞也有点觉得好笑。她拿出手机，才看见钱金鑫发来的信息：“胡小姐，今天我非常非常地生气。光明兄的邀约本来是让他的妻子高兴，你我本就是陪同前往，竟然因为你闹出这么严重的结果。
你在戏中和男演员暧昧不清，几次被我看到，都非常没有家教。
女人这样没有教养，到你这个年龄还没有家庭观念，随意嬉闹，你这样的女孩是名校的耻辱。
你和你的这位朋友，泼皮无赖，根本不懂得怎么样尊重男性，照顾男人的面子。
我会如数汇报给你的父亲，至于你，不是我中意的结婚对象。”
还光明兄。胡羞把手机递给赵孝柔，赵孝柔瞟了一眼夺过手机，按着语音就开始骂街：“想要女朋友去女德班挑啊，还搞道德绑架？杨永信收你都嫌费电。
胡羞就是太正常了太好说话，你也不用告诉他爸了，我来告诉你，你这种男的应该再单身几年，把你那固化的父权思维养蛊养到登峰造极，到时候孔庙不用供别人了就供你，你听明白没？”
松手发送，消息旁边却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胡羞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靠，他竟然把我拉黑了？”
“加到了上海女人的微信，当然不需要你了。他需要的是买上海市区的房子成为光荣的上海市民，胡羞，你不具备当跳板的资格。”
“我他妈——”胡羞站起身来：“简直松了口气啊！”
“就这么结束了？要是我，我绝对加回好友继续喷他。跟这种人能结婚的都是家教太好大气不敢喘的女孩，知道为什么沈阳家暴中心只收男的吗？
因为东北女人一身正气，遇到这种男的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世道这么艰难，陌生人都能踩你两脚，说明什么——对这种男的就要反过来PUA他，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
赵孝柔的妈妈是个地道东北女人，嫁到西北三十年，老公被训得服服帖帖。
据说是在吃第一顿饭时就掀了西北公婆家的桌子，吵架把暖瓶砸碎了一个又一个，而且是直接把内胆往他爸嘴里塞的程度。
胡羞看着赵孝柔根本没有倦意，打了个哈欠：“你对王光明怎么不这样。明天两个人还准备演恩爱夫妇？”
“对他这种爱演的，最好的报复是不为所动，独自美丽。
我现在还漂亮，还年轻，但今天，我准备做个憔悴的怨妇。”
凌晨五点的赵孝柔顶着黎明蒙蒙亮的天气，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跟他对着吵架太破坏我的甜美女性的形象了，我才不要留下黑图给鬼畜区送素材。跟他得智取。”
一夜没睡的胡羞直接去了医院。盯着睁不开的眼睛干了八小时，看到了微博上的八卦——
某美妆牌子popupstore，网红的图陆陆续续都出来了，赵孝柔自己发的图片形容憔悴，别人的旁拍里走路也神情恍惚。
这一场她没有拍vlog（赵孝柔一向觉得vlog才是内容涨粉的趋势），比起其他光彩照人连膝盖都磨皮过的博主，赵孝柔简直像是素人改造被拉上大场面，不知所措又错漏百出。
王光明一路都搂着赵孝柔的腰，在自己微博发的照片赵孝柔虽然不看镜头，脸上也没有什么瑕疵，泪沟黑眼圈都P得干净。
但她不修图也不多说话，官方微博发得毫无灵魂，评论和转发都觉得奇怪。
想起赵孝柔说的智取，胡羞面前的翻译资料都看不下去了，就等着赵孝柔放大招。
她订了午夜场去雪国列车，在这之前在办公室等到赵孝柔的消息，再进雪国列车，她今天就安心了。
学术会议里专业术语有二十页，她要挨个记住并不容易，早点静下来心来才能早点进入状态——
多么希望今天的赵孝柔一切顺利，秦宵一并无大碍，和她愉快互动。
没过多久赵孝柔在群里发了句话：“发了条微博，最近一个月我应该不接推广了，和王光明办离婚，他如果不同意，我就继续放锤。”
胡羞点进去时转发已经上千，还在不停地发酵。
锤是网友看八卦喜闻乐见的重量级证据。在赵孝柔的微博里，小作文声情并茂，并且还有带有王光明婚内恋爱时间线。
图片截的清楚，王光明背后吐槽赵孝柔二十七岁是老女人，躺在一张床上都难熬，恨不得堵车误极不回家，每次都要靠演戏，但夫妻在一起才能赚更多的钱。
至于赵孝柔的离婚文案，堪称公关稿的典范，错别字都没有，幸福娇妻被欺骗的是思路贯彻到最后，以退为进，令人细思恐极。
近期我将和王光明办理离婚手续。二十五岁到现在，我曾经发自内心地相信他是会让我一生都幸福的人。
而现在，他出轨了，我觉得作为相信爱情和责任的人，都没法让这种貌合比神离的关系玷污自己对爱情的虔诚。
看我视频的人都知道我和王光明是在我第一份工作时就闪婚的。
四个月短暂接触的时间他聪明开朗，对后辈照顾，经验都倾囊相助。
我仰慕他的才华，还主动提出结婚，在外滩跪下直接掏出钻戒时他立刻也跪了，说这种事情怎么能由女孩来做。
结婚之后，我成为了时尚和情感类的博主，到今天的成功离不开他。
婚后第一年我发现王光明很喜欢在车里休息。起初我以为这是男人的空间，婚姻需要自由，我并不干涉，还在微博上说选奔驰是因为合作过，空间大很实用。
后来他经常不回家，我像是鬼迷心窍一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开了他的手机。
原来他的微信里藏着的女孩比合作的甲方还多，PR礼物莫名的消失，原来都是被他送给了更年轻的女孩。
他喜欢把隐秘的录像存在隐藏相册里，那天颤抖着打开相册，开房的订单，电影票，去三亚免税店……单据竟然也走了公司的账……
以前我的车里有奇怪的味道，他告诉我这是喷了香水——解放橘郡的激情喷射。知道这个味道的自然就懂了，而我竟然也相信了。
具体的聊天记录和时间线我都放在长图里，音频视频我也有，酌情发出。
比失去更令人恐怖的是即将失去，消化背叛，接受他已经不爱自己，是按秒计的凌迟。
我哭过那么多个晚上，你说绝对没有爱上别人，但哭会让你厌烦。
你怎么能口口声声在镜头前说爱我，摄像机关掉就消失无影踪，骗我说只是去工作呢？
那些女孩是喜欢做小三，还是单纯喜欢你并不知情呢？
最痛苦的阶段我已经独自挨过了，接下来请祝我离婚顺利。
胡羞对这段公关文案挑不出毛病。当代公众人物最怕的玷污人品四大件——
出轨、嫖娼、吸毒、抄袭，只要沾上了就难逃被污名。
而赵孝柔整理好的，聊天记录里的甜言蜜语，购物和消费记录，连同助理偷拍下来的证据，全都在长图里，网红的自拍照依稀还能辨认出是谁，简直是锤穿了王光明的祖坟。
她坐在雪国列车的休息室认真地想，赵孝柔这三年规矩的婚姻生活，是为了事业专注还是在演，真的没有任何出轨的动作和行为，人前幕后都做得恰当妥帖，王光明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如果是演，赵孝柔真是可以直接去接替孙红雷演《潜伏2》。
她接下来也不好过，毕竟群里最新的反馈，两个手机都信息爆炸，爸妈的电话也来了。
而三个人的小群，李埃没有说话，胡羞仿佛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他绝对没想到在REGARD没心没肺地大笑的赵孝柔，私下受到这么多的煎熬。
“这边准备开始了，火车即将停靠蓉城了，大家请有序在站台等候。”
铁门响了，远远地走过来的是秦宵一。皮鞋的声音踩在胡羞心上，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地觉得，今天的秦宵一和往常不太一样——不止是脸上的伤痕这么简单。
“各位久等了，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长秦宵一，这边请。”

☆、16.欲心
难得没有躲在站台后，胡羞虎着胆子站在前面，秦宵一脸上的伤清晰可见。
他也看到了自己，目光往她身上一点，又挪开了——轻飘飘的目光最为致命。
蓉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一切井然有序又暗藏杀机。
秦宵一迈入蓉城的背影从容不迫，还给勤务兵打赏。走到中央主路被一袭白裙的白落羽拦住：“这么英俊的秦部长怎么挂彩了？”
“风流情史，不值得一提。”
脸上的伤和腰都是自己半夜大闹那一场造成的，白落羽当晚也在，四目相对时胡羞恨不得自缢在蓉城城门表示歉意，而刚进场而已，她不敢说。
白落羽的眼睛会说话，虽然没有林秋美那么清澈，却也风情万种。
礼貌，自持，一丝丝戒备——都是会把感情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的女人。
这搞得下次不敢来了。
胡羞随便抽了个角色包，是冯酉金的组里的苏联记者赫尔岑。
她的这个角色的主要任务都在火车上，会有多方的人员来邀请她在苏方的会议中为争取候选人争取选票，包括玩家和NPC。
第一晚秦宵一即兴改了戏——在要员到来之前因为风流事和人打了一架。
孤高清冷的形象被宁泽臣调戏：“秦部长花边新闻还挺多，蓉城晚报刊登的花柳病药小广告你要不要看一看。”
旁边的几个女玩家被水性杨花的玩笑逗得开心，冯酉金又靠近了吓唬她们，引得年轻女孩尖叫连连。
心里默念三遍哄人开心是NPC工作，胡羞等第一场戏散了，按照剧本钻进车厢就被堵在了6号车厢——
怪不得之前都没见过冯酉金组里的苏联人，合着根本没机会出去！
苏联记者的房间里色彩都很浓烈，俄文海报上是列宁，俄罗斯套娃在柜子上从大到小码了一排，北国气息浓厚。
窗外秦宵一还在和女玩家交接，角色胡羞大多都玩过，隔着玻璃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秦宵一笑得开朗，还和她们对视十秒，被迫被热情的眼睛害羞吓退——那种互动不是胡羞这种怯生生的女孩可以给的。
这场景让她不是滋味。突然有人来找他，是宁泽臣。他游手好闲的样子依旧没变，希望她帮忙在苏联的报纸上刊登一些秦宵一私吞公款交易军火的黑料，再顺路为自己美言几句。
看到胡羞盯着窗外，他瞟了一眼笑了：“听说上次我不在，你们大闹雪国列车了啊。”
“是场误会，朋友的感情出了点问题，网上最近闹得上热搜了，你们能看见。”
“我们一天要演五场，哪有时间看手机。我只知道你们当中有个男的把秦宵一打了，看到脸上那一道淤青了吗？下手真狠……”
“对不起……”
“又不是你打的，道什么歉。不过你是真喜欢他啊，隔三差五就来送钱。”
“秦宵一……他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这都是工作，之前我们也遇到过专门来包场闹事的，野马车队，把布景都砸了，比起那些你们不算什么。只要不是针对场子来闹事，就都是工作。不过——”
宁泽臣的笑容有些深意：“你自己有男朋友，还来对着秦宵一发花痴啊？”
“那不是我的男朋友。”
宁泽臣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挑着眉摇着头退了出去。
胡羞又气又急，车厢门开了却有玩家继续在找她。怎么就抽到了这么个会被堵在车厢里的角色。
难道就不能贴心地为找秦宵一的玩家提供一下角色包挑选服务吗！
做任务到第二晚走出车厢，秦宵一刚从牢房出来，正靠在列车旁边点雪茄。
都是道具，而秦宵一演得很像，打火机按了几下不出火，便冷漠地塞回口袋里，披着的西装滑落了一个肩膀，被他捏着抖回去，利落干净，都在戏里，完全没有把胡羞放在眼里。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秦宵一的嘴努了一下，示意胡羞擡头看。墙上的报纸已经贴出来了，俄国风味的报纸写着中国字，满洲国的财务部长秦宵一私吞公款蓄意不轨——胡羞触发的剧情。
“如果秦部长需要换掉，可以给我点钱，我来执笔。”
秦宵一掏出两万块：“帮我办件事，去宁泽臣房间给他下药。接下来和林秋美的约会，让他出不去房门，爽约。”
话都在戏里。胡羞接过钱，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替宁泽臣写报纸为他美言本就是你的工作。”秦宵一显然不打算和她聊到戏外去。
“我是说——你的脸……没事吧？”
“劳您多关心了。”他转过身去，并不准备再提这件事。
胡羞急着撇清：“那真的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爸介绍来的相亲对象，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浮……”
秦宵一回过头，笑容却非常明朗：“你在说什么呢，赫尔岑记者。”
这一笑让胡羞宽了心。在往常的场次，胡羞绝对不会破坏宁泽臣和林秋美的约会，让秦宵一落单再孤零零地和她在戏里聊天是她私藏的快乐。
而今天胡羞并不是很敢惹怒秦宵一，总觉得上一场王光明推人的事情由她而起。
端着酒进宁泽臣的房间，宁泽臣也笑了，却依旧配合演出，装作腹泻爽了林秋美的约。
做完了任务，林秋美靠过来给胡羞塞了一万：“替我给宁警长买点补药。”
这还算什么三角恋，无论秦宵一怎么努力，林秋美都只喜欢宁泽臣，简直是焊死了CP的铁剧本。
胡羞琢磨着既然都要讨好秦宵一了，就做好人做到底，在百货公司买了份礼物去送给林秋美。
想想上一场秦宵一撞到腰时林秋美就在旁边，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胡羞说话有点磕绊：“林、小姐，秦部长让我送来的……”
“是你自己要来的吧？”
胡羞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宁泽臣已经重修旧好，秦宵一都知道了。如果是你单独送我的礼物，我就收下。
不过我林秋美不是轻易收人礼物的人，这钱，算是我给你在蓉城的礼物。”
人总是在被感动时想要多进一步。她退出门前，把头留在门缝：“上次的事……对不起。”
“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忘了吧。”林秋美的眼睛会说话。
关上门一刻的胡羞心想，剧本杀里究竟是藏着多少人美心善的NPC，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的事情，竟然春风化雨地反过来安慰她。
走出门时她站在蓉城的主干道上，看着被浓缩却又五脏俱全的蓉城，饭店、服装店、百货公司、赌场、舞厅、警局、军队、车站……
还有这些活在蓉城的演员，像是构成了关于生活的新的想象力。
神经纤细的她在现实中如履薄冰，而在这个虚构的次元里，没有人对她有顾忌，每一次都对她笑脸相迎，不计前嫌，即便需要欺骗，他们的底色也依旧善良。
秦宵一从她身后走过：“你去替我给林秋美献殷勤了？”
“我……”没等说完，秦宵一的手盖在了胡羞的头顶揉了一把：“不是我叫你去做的事情，你不要去。次一等的爱情我不要。”
剧本的结局果然有新改动。秦宵一成功被送上蓉城候选人的席位。
但第一件事就是把宁泽臣捆绑下台，在秦宵一想要开枪毙掉冯酉金报牢狱之仇时，林秋美拦在面前，秦宵一几乎是杀红了眼：“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好不好？我的钱我的权力所有的都给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看到林秋美摇头，秦宵一掏出枪来，枪响两声，冯酉金和林秋美应声倒地。
站在舞厅中间的只剩下秦宵一，没有了第三轮逃杀——
原来还有不存在逃杀局，全员死亡只留下秦宵一的雪国列车。
这是胡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终幕，秦宵一杀掉了所有人，孤独地站在灯光下，撒完玫瑰又撒钞票。
脸上的淤伤更像是失恋的荣勋，因为争执而撕扯敞开的领口露出苍白又性感的锁骨，孤高傲世成为了他永远的休止符。
胡羞看着秦宵一的侧脸动容，这样的结局多么适合秦宵一。
虽然孤独痛苦，但对他的脸和气质来说，天造地设。
整场刷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坐在休息室复盘，胡羞看到了下班穿着衬衫出来的秦宵一，心头一抖。
提前走出来飞速换好衣服，衣领都没来得及翻，签到下班的演员在前台等电梯。
秦宵一看到胡羞，也轻轻放慢了脚步等在人群后，两部电梯同时抵达，演员涌进了右边的一部，整个电梯里只有胡羞和秦宵一两个人，电梯本就不大的密闭空间因为尴尬而安静。
在胡羞身后的秦宵一拦住另一部电梯的门，胡羞快步地跟了进去。
一切都像是心照不宣。
宁泽臣突然闯了进来，像是恶作剧一般地看了看脸红的胡羞：“这电梯似乎容不下我了。”
没等电梯关门，他大步向后退，门缝中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他在坏笑。
本来就紧张的胡羞此刻心情雪上加霜。
她在心中演练了好多次和秦宵一走出蓉城的样子，除去那个电影一般的雨夜，还有并肩走在街头，挤在一起看电影的温馨场景。
她想不出要说怎样的台词，也做不到有精妙的表情控制，稍稍得意忘形，还很有可能扭曲得让对方嘲笑。
而她按了上楼的电梯，秦宵一在他身后靠着电梯，一步半的距离，上升的一刻，失重的短短一瞬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机会难得……
“你今天……演得很好。”这话像不受控制一样从胡羞身体里飘出来。
本来想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却发现秦宵一正低头看她。
“秦宵一的结局你不是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吗？没必要再看了，以后来玩，不用对胜负那么在意。”
在脑海里憋了白天我来看你的，胡羞还是没说出口，只跟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
“如果和我很熟的话，可以不用这么礼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对你保持礼貌，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电梯缓慢上升，秦宵一像是说给自己听：“秦宵一这个角色结局也没什么好的，那么惨。最后有钱有势，唯独得不到爱。”
没等胡羞回答，电梯门开了。另一波NPC从另一个电梯走出来，商场已经关门，一拨人从安全出口走出去。秦宵一依旧走在最后，似乎给她留门。
胡羞走过他身边时听见温柔的声音：“这么晚，注意安全。”
“好……”
整个对话像是什么都没说。没有留下暧昧，也没有什么能让胡羞反复回味的东西。
过上一周，也许连秦宵一的脸都记不清，她需要买票进场，再等到秦宵一的结局看他撒钱——
他赢到最后演结局，看到他的时间就会长一点……而等待的时间又那么难熬。
远处的演员站在门口聊天，林秋美的男朋友来接她下班——
是之前遇到过的另一个宁泽臣的演员。两个人甜甜蜜蜜地拥抱在一起，有演员从包里掏出一架无人机，叫着大家来试飞。
年轻的男孩女孩在深夜的商场外不知疲倦地鼓弄很久，秦宵一驼着背，衬衫短裤下身材并不瘦弱，有肌肉，弧线也非常流畅。便装的他比剧中还要出众，以及——性感。
胡羞躲在远处等车，眼睛没法从他身上移开，直到看见演员中微妙的关系。
所有的人都散漫而凌乱地追着飞得七扭八歪的无人机，只有另一个宁泽臣和粘人的女朋友林秋美站在原地抱在一起，以及……
秦宵一的脚步不自觉地追逐着林秋美的演员，尽管她站在男朋友的身边，踮起脚来撒娇，再被宁泽臣报以满怀的拥抱，秦宵一退在旁边玩手机，再无聊赖地加入到无人机调试中。
几个同事追着无人机嬉闹，而胡羞看得出，有些驼背的秦宵一说不出的失落。
那种感觉她也有过，她对秦宵一有多迷恋，就知道驼着背低着头的时候，对对方无法释怀的感情有多么难熬。
秦宵一对林秋美的喜欢，从戏内带到戏外，包括戏内的疯狂的追逐，爱而不得，到戏外变成了暗恋。
即便可以地藏起来，明眼人也都看得出，至少胡羞轻易地就识破了。
九月的风还没有凉下来，她却觉得手脚冰凉，打了个寒战，呼吸也在抖。
在戏中她单纯地喜欢秦宵一，从不觉得这是需要逾越到戏外的感情。
而现在她看着暗恋他人的秦宵一，胸口一阵气闷。涨满胸口的疼痛和不经意的颤栗，发生在少女时期第一次有喜欢的男孩。
她鼓起勇气靠近过对方，男孩捧着篮球砸到她脚边，接住的一瞬间低下头从她脸颊边擦过，似要接吻，却又对青涩的她只坏坏地笑了一下，便走开了。
而那种不安的，不知道什么会降临的感觉，让她有一种触碰了禁忌边缘的滋味——青春期惶恐的一种。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遇到过类似的狂乱感觉，胡羞想，现在心脏在胸口里的酸痛地扯得她胸口生疼，像极了那会儿的慌乱，而这次她却懂了。
这是属于对秦宵一的，真正算是男女之情的——欲心。
停不下来了。一旦有了欲心就没法停止了。从这一瞬间开始，她不想再把秦宵一留在戏里，也不想再在戏中和他演下去。
如果秦宵一真的拥有男女间的感情，现实生活中也会喜欢上其他女孩的话，那雨夜中也曾经享受过女主角的戏份的她——算什么。
放肆的、贪婪的、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的欲心，正在把她吞没。
我想让你，变成属于我的人。

☆、17.完全用不上的作战计划
赵孝柔发来《作战日程安排》文档，胡羞到了中午才回复。
开大会到十点半又整理领导的报告，午休已经是十二点半后的事情。
自从进了医院之后，不在工作时间碰手机像是种工作礼仪——
刷手机的动作再规矩都像是在娱乐，医院这种医生都在忙着坐诊的地方，她不能看起来游手好闲。
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岗，穿着正式，像是被裱在规矩的相框里。
她今天的白衬衫黑裙子加一双略有三公分鞋跟的皮鞋，面料非常挺括，本来自觉非常得体，而午休时间打开赵孝柔发来的文档贴士，第一句就是：“不要穿白衬衫黑裙子，尤其是没有设计point的，会显得像个辅导员。
秦宵一喜欢的类型可能有很多种，但绝对不会喜欢无聊的女教师——除了爱情动作片。”
除此之外，还有：“穿可以显示身材的衣服，去淘宝搜纯欲，然后把销量和人气排名前五的买回来，不要自己搭配，学模特的图片。
也不要toomuch，包臀会有点过分，不能露胸，显得减分；最好是露一截的腿，绝对领域有点过时了，就露膝盖，背后看起来瘦弱的腿和肩膀会让男生有保护欲望。”
“要有心机，及时表达自己的喜欢，又点到即止，撩得他心痒痒后主动来找你，不要无条件奉献，这样你只会是伟大的母亲。”
“去玩剧本杀无论抽到谁的阵营，都不要胜负欲太明显，尽可能围着他转，做任务要及时示弱，游戏可以不做，别忘了你花五百块是进去干嘛的。”
“要主动，如果遇到特别多的人，秦宵一这种人气很高的男孩子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让他知道你的热情，冰山也怕气候变暖。”
“如果能够靠近他的场合，尽可能贴到能感受到体温的那种，然后十秒钟之内抽身离开。
这个时候如果配味道独特的香水，他会对你念念不忘，因为你暧昧，身上又有不俗气的体香。”
胡羞看着排版密密麻麻的文档，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阅读理解失败。
还纯欲，胡羞推了推眼镜真的去搜了一下，急忙把屏幕扣上了，看来看去都觉得自己和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赵孝柔憋在家里没事情做，还追着胡羞等回复，一起探讨接下来的恋爱对策。
胡羞看着师姐发来的密密麻麻的行程，接下来的一周医院里有三个大会，场地行程都要他们敲，翻译内容也不少——
和新加坡医院缔结为姐妹医院，翻译文档上全都是友谊之邦缔结友好关系这种中国特色的词汇，当年她读研的时候整理过厚厚一本，信手拈来。
总之都比纯欲来得熟练。
在和王光明攻坚战的日子里，协议离婚办得比想象的快，王光明很快在网上道了歉，就此消失在大众视野；而被网友追着的赵孝柔，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同情对象，公关稿红了人也红了，心疼赵孝柔的话题直接上了热搜。
而赵孝柔不回复也不发微博，内容也不更新，根本不急着收割，铁了心做个伤透了心的人，不想让网友看到她的眼泪，毕竟——她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
把头皮里的肋骨取出来补垫了鼻尖，打了瘦脸针，胖头肿脸地在家休养。
新的人设即将出现，她要加高自己的鼻子，瘦掉自己的婴儿肥，做个清冷的独身女性。
这种事情当然也不会让李埃知道，赵孝柔在家躲了两周，李埃紧张兮兮地在REGARD问胡羞：“赵孝柔还好吧？”
“她……”胡羞认认真真编了个理由：“在家写爱情宝典，大概写满一本能出书吧。”
“别看她平时在我这儿吆五喝六，其实内心很脆弱，离婚虽说是她提出的，但是也是一场家人的分别，不是那么容易。”
“她心情还可以，你放心。”每天在家肿着脸依旧快乐网购的赵孝柔，快递已经在电梯间堆到了天花板。
周五的晚上胡羞被赵孝柔约去家里度周末，来REGARD逗留，纯粹是为了安抚担心的李埃。
“我最近进了很多新豆子，应该都是你们会喜欢的，她不在，我们就只能背着她偷偷尝了。”
胡羞盯着李埃的背影，咖啡香满溢的房间里，他把磨好的豆子放在滤纸，煮开的水高水位倒下，倒完在没来得及滤好的咖啡上盖上盖子，防止过度萃取，又保证温度一致。
李埃之前讲过，松屋式的冲煮保持风味较久，半小时到一小时都能喝到新鲜。
壶里的新咖啡一个是微酸的果香，一个是馥郁的巧克力气息。
配着提拉米苏小杯啜饮到了九点，李埃拿出个手提袋：“这壶咖啡和蛋糕，一会儿帮我带给赵孝柔。她喜欢喝拿铁和冰博克，这个咖啡还是热的。”
李埃在赵孝柔身上总有一些不合乎常理的体贴。他对咖啡极其挑剔，尤其讨厌这种不保留风味的黑咖啡外带，非常影响口感，偶尔来店里想这样外带的顾客，他都会礼貌又半强迫地让对方品完再离开，而能做到这样打破界限无非是因为——
赵孝柔很懒，而李埃的咖啡她哪怕半夜睡不着觉心里发慌也会喝完。
胡羞总觉得李埃对赵孝柔的心态和自己不太一样，虽然他口中，两个人都是妹妹，胡羞倒像个女儿，赵孝柔……说不清楚。
看到赵孝柔拿到咖啡不顾烫嘴就喝完，又把蛋糕几下拆解入腹的样子，胡羞认定这个念头没错。
难道赵孝柔是为了李埃离婚？不至于，毕竟李埃为了亡妻打官司，和律师约在咖啡店里整理资料的样子她也见过。
那种要为无妄之灾追回公道的模样，分明就是爱情中纹路清晰的肌肤感。
李埃这种充满血肉又在乎尊严的人，赵孝柔经常挂在嘴边夸赞，不至于踩着道德的边界去破坏这么一层关系。
但胡羞心里明白，这两个人，包括她自己，都不是用余情来谈恋爱的，没法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激烈的浪漫主义不适用于需要应付社会生活的都市人。
在这些念头划过的时候赵孝柔已经把咖啡喝完了。脸上消肿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泛黄的淤青，她把电梯间的快递搬进来拆开，变出一条又一条的裙子：“怎么样，下次见秦宵一的衣服，我已经帮你买好了。他们服装间那些衣服你还没穿够吗，扣子都没剩几颗。”
把衣服展开胡羞差点晕过去，上露锁骨下露小腿——这裙子也太短了吧！
“你上次不是说秦宵一喜欢看胸大的女孩吗，我还有秘密武器。”
赵孝柔在快递堆里打量了半天，掏出一个中等快递盒拆开，胡羞以为她买了什么了不起的丰胸产品：“都二十大几了用不上这些，发育完毕了。”
而拆开了胡羞惊在原地：“矽、矽胶胸垫？”
“你以为维秘超模的胸都是真的吗，A杯也要用胸垫的。
我们要营造的是视觉效果，乳沟，懂不懂？也不用每次都露，就挑那么一次在他面前晃晃让他记住就行了。
他就可以对你多一个记忆点，胸大，有沟。明不明白？”
胡羞用力地摇了摇头：“赵孝柔，你是我亲姐妹，但我觉得你在坑我。他后续只会觉得我虚伪，矫饰，用道具营造虚幻的假象。”
“嘴上说不要，脑子里不也到了脱衣服见真章的一幕了。”
赵孝柔翻了个白眼，胡羞脸红到耳根，被赵孝柔看透的样子非常窘迫。
赵孝柔倒是不慌不忙：“没关系，我不强迫你，总有其他的办法，毕竟现在他已经记住你了。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他弄到戏外来，毕竟在戏里是个演员，他有人物设定，你没办法看到他的全貌；反过来他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估计凭借他的理解，你应该是个没什么脑子还没什么特色的花痴。”
心里抽痛了一下，胡羞又想起她在凌晨的街头看到的秦宵一，那个彷徨的脚步和在林秋美身边逡巡的身影，像极了自己在蓉城街头不敢靠近秦宵一的自己。
如果在雪国列车中看到的是孤高傲世的财务部长秦宵一，而现实生活中的他并不喜欢秦宵一的结局，也有喜欢且得不到的人，下了班不喜欢说话，但又对喜欢自己的人有着由衷的绅士和礼节。
“来嘛，试试我给你的衣服。我最近真的太无聊了，不用把钱转账给我了，看到我涨了一百万粉丝吗？
我真是没想到这个离婚还能给我带来全网的轰动。后续我估计广告费也可以涨了，那些追着我的MCN也不用搭理了。”
胡羞在网上看到过这件有些复古的绿色裙子，下摆开叉滚金边，而无袖的袖口荡着长长的流苏，转身跑动都像把风在身边舞蹈。
最让胡羞没法接受的是胸口那一条开缝的设计，看起来是旗袍的领子，却有一条20厘米长的斜开口，俯下身春光乍泄。
赵孝柔似乎很满意这身装备：“这样才对嘛。雪国列车那些衣服穿旧了又土得要命，秦宵一记住你太难了。这种衣服会显得你很有品味。我的作战计划看了吗？”
“你是说一周之内搞定秦宵一的真名，一个月内表白成功，三个月成功登堂入室吗？”
胡羞背诵着赵孝柔的时间表：“不如把我直接送进火葬场。”
“有点效率好不好。爱情都是突发的，你不努力就被别人抢了。那些小贴士看了吗？”
“纯欲风和有心机是吗？”胡羞穿好衣服弯下腰照镜子，又立刻挺挺地站直：“饶了我吧，我就算做得到也不是我自己。套路都是好套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即将单身，如果你一个月内不表白，秦宵一就是我的。”
胡羞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王光明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同意离婚？我是说，他完全可以曝光一些你的黑料，然后反咬你一口什么的，对不起我太阴暗了。”
“都说了我有秘密武器。不过这就是在家里我告诉你，你不要外传。
之前我们去郊区玩，一大帮人冬天在别墅没事做，有人就拿出了叶子开始飞，王光明那动作娴熟的，一看就是老手。
我看到就出去找酒店了，不想掺和，但是关门前拍了张照片和视频。
王光明不会傻到让我用这种照片置他于死地，毕竟他离了婚装忏悔，还是能够赚得到钱的。”
想了半天才听懂什么意思，赵孝柔把她的惊讶堵在嘴里：“好的，周末穿着这件衣服，给我搞定秦宵一的真名，听见没有。
全网搜都找不到他的微博和真名，这都什么年代了，真是见了鬼。”
鞋子经常在地铁中奔跑鞋底有些断裂，胡羞路过商场时给自己挑了双靴子，一狠心没有买常规黑色，而给自己买了双泛着光泽的棕色。
爸爸的眼里，买高调的颜色是向轻浮的妈妈看齐，她站在站台上等待列车的汽笛声时低头看了看鞋子，觉得自己在悄悄改变，这种想要给人看到的野心明显一点露出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能让自己躲着的站台。
刚说完这句话秦宵一走出门来，胡羞心里又开始骂娘——他妈的秦宵一怎么换戏服了！
秦宵一穿了件更笔挺的西装，整个人看着更潇洒了。他头发漆黑皮肤又白，戴着副金丝眼镜，五官衬得更艳异了。
胡羞侧着身看，一不小心踩到活动的砖块，当的一声踢到了站台的牌子。秦宵一笑了：“怎么回事，看到我这么紧张吗。”
这还没完。演完第一出戏，他需要回到房间等待玩家。
而胡羞迫切地跟在身后，难得抽到秦组，她这一场大概有足够看的时间看到他。
没等301开门胡秀已经跟到了门口，秦宵一回过头，低下头的样子贴得不到十公分：“跟得这么紧，这么想见我？”
喷在脸上的鼻息依旧是熟悉的薄荷味道，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调戏自己。
而熟悉了之后，秦宵一似有似无地在给自己一些照顾。
比如把其他组员支出去后，悄悄地给胡羞多塞三千，叫他去帮自己给林秋美送份礼物。
而胡羞走出门后，故意去百货商店买了串项链回到301，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站在她面前：“给我戴上……”
秦宵一反而愣了一秒：“转过去……”
手指在细小的搭扣上攀，秦宵一似乎是近视眼，凑近了对了半天。
手指丝毫没碰到脖颈任何一块皮肤，胡羞却汗毛倒竖，不该敏感的地方也敏感了。
刚才拿着项链时，那个独特设计漏了一条的领口，在秦宵一的视角的确是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早知道就把胸垫穿起来了！
项链重重地垂在胸口，身后的人舒了口气：“你现在学坏了。”
胡羞倒是没排演好这句话的答复，头也没回，开了门一溜烟跑了。
门缝里的秦宵一走出301看着她，最后一眼看到的秦宵一笑得不怀好意。
流苏在她手臂上荡来荡去，撩拨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秦宵一那个金丝眼镜使坏的眼神始终没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性感，和以往自己认知中的他变得不一样了。自从看过他追逐林秋美的脚步，胡羞就觉得秦宵一的眼中，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是开了窍的。
他不是那种单一又无聊的帅哥，是把秘密裹在心中的琥珀，风情感不难懂，都写在脸上。
男生也会有的风情感。

☆、18.不经意的留情最为致命
那种循序渐进，像细雨逐渐淋湿脸颊和发丝一样的轻柔，湿了身体的雨渍没那么容易褪去。
剧本也好，爱情也罢，只要自己出镜足够多，总会在秦宵一心中留下一点波澜，他秦宵一喜欢入戏，不可能轻易忘掉自己。
这种夜晚才能冒出来的野心也许到了第二天就消失，再见到秦宵一还会心跳加速大脑短路。
但至少今夜她要牢记，对喜欢的想要珍惜的人，要小心翼翼。
剧情又被胡羞拓展了一点点。这一场的主要任务是拦截情报汇报给秦宵一，而每一个信封打开，都是关于蓉城的秘密。
将军在离世之前曾经干了不少坏事，秦宵一在成为财政部长之前和宁泽臣曾经兄弟相称，惺惺相惜；而少年的冯酉金在参军之前曾经受秦家恩惠，本想成年后报答给秦宵一，却因为将军故意的指使前往蓉城剿匪，误打误撞杀害了参加宴会的秦家全家。
秦宵一彼时在美国留学，回到家中发现秦家被灭门，和冯酉金结下血海深仇，掌握了权利后，第一时间复仇，将冯酉金的妻儿全部软禁在秦家的暗房里。
她可以解开误会救出冯酉金妻儿，让秦宵一和冯酉金冰释前嫌；
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威胁秦宵一，这样的机密情报影响成为候选人，可以反过来讹诈一大笔钱，再帮助秦宵一赢。
这大概是雪国列车高明于其他剧本杀的地方。许多两三百元门票的剧本杀，场景和戏服质量类似。
但剧本好几页，只有一个NPC负责在场内观察剧情进展，结束后复盘，玩家全程自己演戏，几页的剧本难记又难骗，遇到不善说谎玩家就会很无趣。
而雪国列车任务卡只有一张，其余包中的都为道具，剩下的剧情推进都靠和NPC做任务。
十几个结局都和玩家的互动有关，每一幕戏都是玩家修改了剧情后推动的。
胡羞看着手上这些秘密情报，又一次陷入了为难。出于本心的善良，她的直觉是解开误会救出妻儿；但解开误会的结局也并不会有龙套妻儿出来演，只是一个结局罢了，反过来坑骗秦宵一可以是有大把的互动机会的。
无论坑钱还是坑人，总是要和秦宵一对视、眉来眼去，反正拿到的钱还是帮助秦宵一上位，一举两得。
她终于明白了互动剧场的真谛，做什么任务改剧情。
既然是进来谈恋爱的，所有剧情都为了自己的恋爱戏服务就行了！
背着角色包跑到秦宵一面前，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秦部长，你想赢吗？”
秦宵一挑起眉毛，身体稍微往后仰了仰：“什么意思？”
这该死的声音，太有磁性。胡羞不甘于一个回合就失败：“我是问，你想赢吗？我有一些不利于你又有利于你的情报。”
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幻了一瞬，秦宵一依旧在笑：“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气沉丹田，胡羞终于鼓足了勇气，临到嘴边话突然变味：“好的，那我要讹你了，秦部长，这份报告如果你不买下来，我就交给冯酉金那边的赫尔岑记者刊登在蓉城报墙了。”
说完胡羞在心里打了自己一耳光，这即兴台词真是太糟糕了，怎么能说“讹”呢，没有在心里排练过的台词果然不行。
秦宵一从里兜里掏出钱来，叹了口气：“我都养了一群什么不靠谱的党羽。唯一值得信任的也翻车了，蓉城真是个大染缸。”
“啊？”
“我是说，你这么单纯忠心于我的，竟然也开始反过来讹我。讹——多么阴险。”
胡羞接过钱，心里却乐开了花：“秦部长，虽说现在您很心痛，但是保护了您的名声，最后钱也是都为您的阵营添砖加瓦，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吗。”
“羊毛出在羊身上啊。”秦宵一突然凑了过来：“给我看看包里有没有内奸卡。”
说完秦宵一的手已经伸进了胡羞的包里。修长的手指在包里拨来拨去，体温和鼻息都在咫尺之间——情侣才有的亲密。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把胡羞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妈的这也太近了怎么能搞突袭的胸太平了赶紧躲开！
这一闪让秦宵一也有点尴尬，脸也红了。他整了整衣领：“没有内奸牌我就放心了。你可要记住你是谁的人，不要借着这个机会倒戈。”
轮到胡羞后悔了，这近距离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放过去了，赵孝柔的恋爱宝典怎么说的，不是要创造机会肢体接触吗，怎么没碰上就已经结束了，秦宵一身上的味道不想闻吗！
“想什么呢……”秦宵一用手指点了点胡羞的脑门：“跟我走……”
胡羞机械地跟着，用手背悄悄试探了一下额头，还好，哑光肌，没有什么油腻感。
到了百货公司，秦宵一慢悠悠地说：“挑一件首饰。你的品位的确是不太行，幸亏没有给林秋美送去，否则她看了更加不喜欢我了。”
真的假的。满心狐疑的胡羞站在柜台：“我觉得我品位还行……绿色不是显白吗。”
“你又不黑……”秦宵一在铺着丝绒的柜台里拿出一副珍珠耳环，手指在耳垂上点了一下，算是试戴：“这个就很好。”
白落羽不在，百货公司空气非常安静。胡羞也说不出话，整个人都没了。
她看了看秦宵一的肩膀，眼睛不敢往上挪：“不，不帮我戴吗……”
秦宵一把耳环放在胡羞的手心：“想得美……”
自从对秦宵一有了真正的野心，胡羞觉得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大。
如果秦宵一不拒绝，她就可以推一点，再推一点，秦宵一的底线绝对比自己低。
毕竟自己对视就智商下降，说话就大脑缺氧，有肢体接触就心脏偷停。
而秦宵一每次都大大方方地接住，并且极具专业精神地演下去，胡羞一边暧昧得晕头转向，一边悉数牢记，准备到家一点点分辨演技和真心。
这一场下班已经临近两点。为了看下班后真实的秦宵一，胡羞每次都在午夜的街头逗留，哈欠连成串，等待秦宵一从安全出口出来。
商场虽然在市中心，而安全出口小门所在的街很窄，物业车流稀少人行路又宽，演员下班了经常在路边群聚聊天。
推门出来的演员嘻嘻哈哈，秦宵一走出门时心情不错，还在留门，是林秋美。
而林秋美把门堵住，咯咯笑着声音清脆，门里有人在敲，松开手有人抱怨着推门出来，是冯酉金。
秦宵一淡淡的微笑，因为脸颊瘦，嘴角有两个括弧，眼睛瞥到身边的胡羞，表情没有变化。那个笑容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打车。”
“人家是为了来看你的，还不明白吗？”宁泽臣吹了个口哨：“难不成还真有人为了看雪国列车的所有结局来多刷吗，心有所属好不好。”
“别瞎说……”秦宵一笑着，指着宁泽臣：“她这次是来看你的结局的。”
“我的结局她至少看过两次。而且，你怎么知道她来看我的结局？私下聊过了吧？”
宁泽臣两个手指对在一起在面前点了三下：“哪里聊的？车里？家里？床上？”
秦宵一推了他一把：“别过分好不好。我这个月工资不要了吗，我和她私联。”
“这样的女孩子，私联了也值啊，不就是罚两千块钱。”冯酉金点了根烟。
胡羞听明白了，私自联系玩家对于雪国列车的人来说是会扣工资的。
而秦宵一努力地和她划清界限，大概是不希望她在大家的玩笑中尴尬。
如果是赵孝柔，在这种情况绝对巴不得所有人都开两个人的玩笑。
毕竟在学校的青春期，暧昧都是从同学之间的玩笑话和谣传开始的。
而成年人不能靠这个，靠风言风语织出来的情愫太含糊了，她要靠自己吸引。
想到这儿胡羞自己也惊讶，夜风之下她的神智比在雪国列车清醒多了。
而现在这身衣服何来吸引……她穿着的正是上班的时候的白衬衫黑裙子和不搭调的棕色皮靴。
再加上美瞳磨眼睛换回了黑框眼镜。没错，就是赵孝柔说的无聊女教师——
她发誓只是为了安全，毕竟半夜两点钟穿着暴露的裙子回到老小区总觉得有些危险；但反过来一想，她现在对秦宵一来说也一定特别安全，哪里来的辅导员。
不该等下班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准备了戏内的衣服，忘了戏外。
那些被自己嫌弃的赵孝柔推荐的纯欲的连衣裙，此刻在胡羞的脑海里疯狂闪过，每一件都足够吸引男生的目光，尤其秦宵一喜欢胸大的，怎么就没狠下心！
几个人站在胡羞身边陪同等车，完全不考虑回避三舍给秦宵一和她独处。
琢磨着不能再盯着白T恤套着湖人23号球衣的秦宵一，胡羞心律不齐地换话题问宁泽臣：“你们怎么回家？这个时间也没有地铁了。”
“我们都住在附近，一会儿去喝酒。”
“喝酒？”
“对，每次下班都喝酒。”宁泽臣看了看她的衣装打扮：“你是做什么的啊？穿得这么正式。老师？公务员？银行职员？”
“翻译……”
“啊？翻译用穿得这么严肃吗？”
“我是口译员，都在那种大会上出现。今天也是正好从会场过来。”
一群人站在身边喔出了两个八拍，宁泽臣用肩膀顶了顶秦宵一：“听到没有，是个大会翻译，你的粉丝怎么都这么高端。
喜欢我的都是一些熟女欲女人妻，没什么文化只有钱的那种。”
“说什么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呀。”林秋美整个人还挂在接她下班的宁泽臣二号身上：“证明你外形很有魅力，体力好，是成熟女性会喜欢的类型，每次来找你玩的不也都是姐姐。”
宁泽臣做了个油腻的健身姿势，胸肌在T恤下清晰可见：“同样都是宁泽臣，你的男朋友简直就是高个子版秦宵一。论人设，宁泽臣的血性土匪出身，还得是我。”
拢着林秋美的宁泽臣二号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如果说上次的失落是胡羞嫉妒的错觉，这次近距离地看到秦宵一向后退一步，又转过身说“喝酒走不走”，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和冷酷都在眼睛里，空气中失落的味道并非可有可无。
几个人道了再见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离开，胡羞才想起自己没有叫车。
三公里走回家也不过40分钟，沿街回家是条笔直的大路，自己穿得这么朴素，不会遇到什么不安全。
最主要的原因是，秦宵一已经离开，而且对自己毫无惦念，是怀着得不到林秋美的沮丧结束了这场对话。深夜中自己安不安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笔直的大路头顶是三四号线的轻轨，路灯把影子缩短再拉长，夜路那么安静，失意和心碎都听得到。
她只是个来多刷的玩家，竟然在刷过十次之后就妄想闯入他的生活。
即便是每周都见面，秦宵一在戏中每天和林秋美在戏中相见，那个世界对自己来说密不透风，甚至连吃醋都没必要。
除了在戏中见三个小时，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见面，更不要提恋爱了。
路过店铺时胡羞看着玻璃门映出的刻板的自己，笑了——和年轻男孩恋爱，真是痴心妄想。
“胡羞……”
风灌入耳朵，胡羞听见有人在叫她，这可是凌晨快三点，开什么玩笑，不会真的被什么跟踪狂盯上了吧？
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死定了死定了！不对，这个声音……
回过头时胡羞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秦宵一骑了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从身后骑过来时鼻尖似乎嗅到了木质地板的味道。
他伸出脚停在她身边，手指在耳边比了比，指的是后座：“上来……”
坐上车的那一瞬力道有点大，胡羞非常惊恐地看了看后车轮，还好，没有压瘪，后车轮还有气，她不算重。
秦宵一也不说话，只默默地蹬车，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本来想去喝酒，但是到路口时回头看到你没打车，想了想你家的方向，你可能是走回来的。”
“是的，忘记打车了。”
“如果舍不得的话，就不要总是来了。每周来一次，一个月下来也是几千块，钱包吃不消吧？”
“没关系，我就是……想来见你。”
“那就更没必要了——我有什么好看的。”沉默了几秒秦宵一却又开了口：“能被人这么惦念着是我的荣幸，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送你一段。可惜，车是两轮的。”
“比四个轮好多了！环保！而且比较……浪漫，像少女漫画里高中的学长。”
胡羞每句话都词不达意，在心里不停地搜索字典，可恶，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宵一可以绕开她的暧昧：“之前骑共享单车，方便是很方便，但是觉得不是自己的，没有归属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属不属于自己这件事，有点在乎。大概是秦宵一演多了，久了甚至分不太清戏里戏外。”
“这样才证明是专业的。分不清戏里戏外是戏痴的一种。”
“不要总是捧我啊。”
影子里映出的是她和秦宵一。车轮转得并不快，似乎秦宵一也没想骑快车——
虽然不肯承认这很浪漫，但专业演员秦宵一绝对知道，爱情剧中男女主角骑单车，绝对不会在深夜竞速，那是日剧傻小子才会做的事情。
自行车拐弯进入小路，上弦月变成了聚光灯，映照着她和秦宵一。
胡羞在初秋的晚风里飞快地思索着赵孝柔的恋爱宝典，名字联系方式住址登堂入室这样的关键词在脑海里轮转了好多遍，最终都放弃了。
背影的篮球衣上印着23号JAMES，至少她知道了秦宵一喜欢打篮球。
和赵孝柔不一样，快刀斩乱麻的赵孝柔喜欢长驱直入，单枪匹马地把人杀到底，行不行，同不同意，给个痛快；而胡羞经历过糟糕的爱情之后，对秦宵一突然不急了。
那种循序渐进，像细雨逐渐淋湿脸颊和发丝一样的轻柔，湿了身体的雨渍没那么容易褪去。
剧本也好，爱情也罢，只要自己出镜足够多，总会在秦宵一心中留下一点波澜，他秦宵一喜欢入戏，不可能轻易忘掉自己。
这种夜晚才能冒出来的野心也许到了第二天就消失，再见到秦宵一还会心跳加速大脑短路。
但至少今夜她要牢记，对喜欢的想要珍惜的人，要小心翼翼。
“你住几楼？我等你开灯再走。”
“顶楼……其实不用麻烦的，到楼下已经很安全了。”
“好人做到底咯。”秦宵一在车上有些驼背的样子很酷，下了戏像个自恋小男孩：“不需要的话，那我走了。”
“不……”胡羞贪婪地喊了一句，说完脑子又空了。
“赶紧上去。明天我也要上班，困。”秦宵一的篮球服前面，有个金色印花的Lakers。
“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胡羞停在单元门探出头，暗自保证，这是今晚最后的贪婪。
自行车叉在路中间，车头歪着，秦宵一的手还在口袋里：“刁稚宇。幼稚的稚……”

☆、19.匀速暧昧的道理不是谁都懂
胡羞在被窝里拱了半天，还是爬出来盯着窗外楼下那一亩三分地看了很久。
刁稚宇三个字在窗上呵出气来写得歪歪扭扭，秦宵一怎么能够连名字都这么特别！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家犯花痴，她可是秦宵一骑着自行车送回家的女人！
而她依旧很难入睡，神经兴奋得像喝了过量的咖啡，每一根都在白纸般的大脑里画素描。
粗略搭建了轮廓，初学者可以画出五官，中阶精准画出位置，画家能够描摹出形态，最难的是填充人物的肌理。
那不是用铅笔沙沙地描出来就能结束的，痣在哪里，泪沟是因何而成，岁月究竟怎样划过对方的身体，又怎样改变他的容貌，都是日积月累所形成的，每一寸都有它特殊的意义。
就像李埃爱情里的皮肤感一样，胡羞暗自希望，秦宵一也能有这样丰富的人格让她去发掘。
近距离所看到的秦宵一有雪白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也有瘦削的脸颊和通透的眼神，但他身上的特质有那么不一样。
最起码，那种穿破女孩的心，一切都懂却又不会说出来的性格，她胡羞发现了——他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为了纪念这美妙的一晚，胡羞发了条矫情的朋友圈：“你见过凌晨五点的上海吗？”
配图是六楼看出去的楼下，定焦在秦宵一说再见的位置。
草草睡了两个小时起床，朋友圈中师姐的评论很醒目：“师妹这么晚还在预习大会内容？给你点赞！”
最恐怖的还是赵孝柔，信息挤了三屏对话框，询问进展如何。
胡羞当然没敢太早把知道本命这件事说出来，否则赵孝柔接下来的回复里，可能连孩子的生辰八字，月子会所挑哪间，读什么幼儿园都想好了。
认认真真工作，到了晚上见面再和赵孝柔交流战况更加稳妥。
而且毕竟看到她说的天亮了要去见律师，就知道她的事情还没完。成年人交朋友首要是各自不打扰，先忙好自己的事。
当务之急是新的一场大会。入职两个月以来胡羞已经经历了不少类型的翻译会议：细分领域肿瘤知识论坛，国际罕见病志愿者大会，和国外的医院缔结合作关系……
每一场都要提前准备很久，会议不结束都睡不安稳。而她最喜欢的放松方式就是在翻译结束之后去雪国列车见秦宵一，而面前这场的资料厚得像本专业文献——
《干细胞在糖尿病及肥胖治疗研究》。而她为了急着见到秦宵一，已经提前使用了这场大会结束后去雪国列车的额度。
接下来的一周只能认认真真工作，并且下周不能见到秦宵一了。
可恶！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的规定！看着付了房租，还到银行卡债还剩下四位数的银行卡，省吃俭用文娱生活只剩下秦宵一也没有什么称得上积蓄的存款。
胡羞又想起骑着车叫自己省点钱的秦宵一，恍然觉得有点意思——他大概看透了自己……没钱。
只要不被爸爸的夺命电话袭击，她的心情就会一直很不错。
毕竟上次钱金鑫结束之后，爸爸的电话让她烦躁了好多天——
钱金鑫果然对上次的上海女孩更加一见倾心，并且把在雪国列车的事情按照自己的视角给爸爸讲了一遍，胡羞变成了一个在剧本杀中找存在感并且轻浮圆滑的女人。
这股反感到了见到秦宵一才缓解平复，用赵孝柔的话说，这就像出轨的人用外面暂时的轻松弥补回到家的窒息感。
人总是需要一个可以透气的出口洗掉生活里不愉快的记忆。秦宵一，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原生家庭镇痛剂。
在路上胡羞想，好好的桃花源被闯了，她胡羞还没不高兴呢，竟然被钱金鑫反咬了一口。
最近的电话她都挂断，然后把存着的高峰论坛的照片发过去，爸爸这种慕强的人，看到这些照片果然暂时收声，只留下了一些高山仰止的教育。
胡羞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准备视而不见，继续单恋的快乐。秦宵一的名字她都知道了，还愁后续？
八点二十分师姐到了办公室，先悄悄地把胡羞拉出了门。
行政办公楼二楼的安全出口经常有人走动，不便聊私事，胡羞被拉到外面便利店陪师姐买早餐，顺便聆听教诲。
医院是事业单位，每一步都要谨言慎行，胡羞本就不喜欢多说话，成了家的师姐总有源源不断的倾诉欲，经常带上她闲聊几句。
逆着病患的人流，师姐偷偷说起她有个内部消息，今年的事业编制转正名额有两个，从大华的医院直接空降了一个占用了编制，剩下的很难说，有个男生在医院实习了三年了，也做行政，医生到护士长都很喜欢他，这样下去胡羞很难转正。
胡羞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隔壁的陈阳，老护士长的心头肉。
做事也很利索，护理专业本科转古代汉语硕士，到了医院很尴尬，只能在行政岗做个平淡的好人。
她在便利店拿了个面包排队付款出来，师姐的豆浆快喝完了，问她：“你怎么想的？”
胡羞平淡地说：“我其实还好，不转正就换一家公司做就好了。”
师姐把豆浆杯咚地往垃圾桶一扔：“小胡，你疯啦？如果不能立刻转正，就要再等一年，工资上不去，翻译费也拿不到，一场可以拿一两万。”
一两万，换算一下二十场雪国列车，胡羞的野心熊熊升起。
她不形于色，只问：“那护士长和外科主任不是很喜欢陈阳？”
“他以前帮肿瘤科翻译过论文，结果很关键的病理描述翻译错了。
这种小细节的错误不少，怎么说呢，没什么灵气，患得患失。
我就很欣赏你，做事情认真精力又好，年轻果然体力足，像我这种生完孩子，顶六个小时的大会真的顶不住了，以后得靠你了。只不过……”
“不过？”
“我也做不了主，这个事情还是要看上面怎么说；靠实力的话你一定没问题。
如果你在某一两个科的医生那得到肯定，这事儿就更稳了，毕竟医院嘛，医生还是话语权更重。
而且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平时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做事情干净利落没废话，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格。”
到了办公室门口，师姐压低了声音：“最后跟你念叨一句，在医院最稳妥的是有个医生当老公，不是说让你找个靠山。
但是很多事情看在家属是医生的面子上，你会升得更快，毕竟会看你更专业，体系内有人。
陈阳的女朋友是个杂志编辑，恋爱长跑七八年了，有什么用，关键时刻力都借不上——恋爱脑在职场里混不出头的。”
电脑前写着待办事项的便利贴围了电脑一圈，胡羞悄悄地看了看周围，医院的同事比起广告公司做事情认真严谨得多，气氛也严肃，同事都早早地步入正轨，桌上摆着婴儿的照片或者全家福。
她也想悄悄地吸引一张秦宵一的照片贴着，但那个挂着的打赏照片旁边还有二维码……
自己悄悄追剧本杀NPC的事情，就不要在同事面前丢人现眼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孝柔。“晚上来我家睡，紧急。”
在车上胡羞认真地想，如果抓住了机会还是要努力一点。
毕竟转正了之后可以接到其他医院的口译工作，一场就可以直接拿一万块以上了。
扛着厚厚的资料到赵孝柔家已经十点。王光明离开了霞飞苑后，房间空旷了一些——
东西依旧堆得很满，但人走了之后，的确少了一些人烟的气息，赵孝柔这么害怕寂寞的人找她很正常。
赵孝柔的脸比前一阵更漂亮了，立体得像个电影明星，颌面流畅又干净。
她递给胡羞一份材料：“帮我看看这份到底什么意思，王光明寄来的。”
胡羞看了一眼：“律师函。中文的你怎么看不懂……大概就是起诉你诽谤。所以，那条微博，他起诉你了？”
“嗯。我们俩在深圳有套房子，他当年人才落户的时候有名额，首付的两百万是我家出的。
现在分家他占劣势，还贷是共同还贷，就想搞事情平分这套房子。
我觉得他妈也有点意思，当年结婚什么都没出，给了两条大红花被子当结婚礼物，现在撺掇王光明分房，深圳户口那么值钱吗？
我当年没有掀他家桌子给他妈看看我家祖训，现在万分后悔。”
“现在怎么办？”
“打官司啊，李埃的律师接了我的案子。钱我可以再赚，但是总要争口气。
也是要感谢我爸妈没有像你爸这么喜欢精神打压，否则现在我别提有勇气分房子了，巴不得双手把房子给人家送到面前。”
听着不像好话。但胡羞没必要顶撞在气头上的赵孝柔，只弯腰去制冰机里捞冰块倒可乐：“我知道秦宵一的真名了，叫刁稚宇，幼稚的稚。”
转过头来赵孝柔沉默不语，只盯着手机认真打字。胡羞这才有点急：“你听到了我说话吗？”
“听到了，我在搜啊。”
“不至于怎么快吧？”
“搜到了……”赵孝柔把撇着的腿盘起来：“上海戏剧学院14级表演专业本科生，有点意思啊胡羞，他这刚毕业没多久，你见到他的时候估计还没毕业呢。
估算一下，1996年生，不像话啊胡羞，他比你小五岁，太赚了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我们俩谈恋爱了一样，赵孝柔，别过度解读啊。”
“你昨天去雪国列车，都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等他下班，然后我没打车，沿着大马路走回去的，他就骑着自行车追来把我送回家了……”
“我靠！这还不算？男人对你没有意思送你回家干什么！”
“怕我不安全？”
“凌晨三点你裸奔都没人敢侵犯你，这可是上海内环内，大姐。
秦宵一这样很说明问题，对你这么殷勤，下了班特意回家取车再追上来……等一下，他怎么知道你家的？”
“之前帮我手机叫过车……”
赵孝柔气沉丹田，怒吼一句：“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什么事情背着我？胡羞，你现在胆子大了，恋爱细节都不和我说了，我不给你指挥你搞得定吗？
竟然还藏了这么一出，你们俩见过几次了？上楼了吗？几垒了？”
憋了半天，胡羞艰难地插了句嘴：“你八婆的样子和宁泽臣好配哦。”
“我不管。胡羞，最近我忙着离婚对你疏于照顾，是我不好。
但是接下来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商量好吗？你被赶出家门那次印象太深了，虽然是前男友和你爸的问题。
但是秦宵一这种年轻又没什么污点的男孩子，我们认真一点，不要搞砸了。
这种年下小鲜肉谈一次，绝对是神仙恋爱，长得又帅。
说不定到冬天你们俩成了，雪国列车301就出现半裸圣诞老人刁稚宇，到时候信我，直接办了，意外怀孕都不要紧……”
胡羞赶紧捂住她的嘴：“差不多得了。”
这该死的画面感！挥之不去！胡羞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话题换走。而赵孝柔才不轻言放弃：“微信要到了吗？”
“没有。他们私下联系会扣工资的，一次就是两千块……”
赵孝柔扶着后脖颈：“你是真的傻，都已经到你家楼下了，雪国列车老板难道会查你们小区的监控吗……到手的鸭子让你给放飞了……”
直线球的赵孝柔，完全不懂得匀速暧昧的快乐。而胡羞这样聊了几句依旧很预约，有种当年和赵孝柔约在北京堵截韩流明星机场和酒店的感觉，大家私下都是李东海老婆，明星的匆匆一瞥可以脑补一整夜。
她和赵孝柔都在那会儿练就了充足的体力，追演唱会必爆肝，每天睡两个小时黑眼圈垂到脸颊如同行尸走肉，睡两个小时依旧涂了bb霜容光焕发地出门。
赵孝柔还没停：“这和李东海不一样，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秦宵一能给你打车还送你回家，就证明，可以睡，可以恋爱。
妈的，和王光明打完这场官司，我立刻就要拥有一场没有负担的爱情。”
“叫我来就为了王光明吗？我看你完全不着急嘛。”胡羞可乐喝得打嗝，想到秦宵一都用力平缓地憋掉了声音。
“当然不是王光明。”赵孝柔皱了皱眉头，二郎腿也放平在地上：“李埃老婆那场官司坚持了两年很辛苦，家里都不支持他再打了。
律师和我说，最近一阵子他钱花得差不多，咖啡店的房租快到期，搞不好REGARD要关店了。”

☆、20.我必须提醒你，现在我是单身
这话说得胡羞不懂了：“这么严重吗？”
“李埃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哥，之前是用工作养咖啡厅，而且老婆收入也不低。
老婆去世之后就吃老本在打官司，律师咨询费也很贵的，按小时计。
他最近忙得不见我们，估计是在筹钱，众叛亲离的，去哪里搞。”
“不过那个官司……也很难赢吧……”
“对。对方家里有钱有势，是某个地产商的儿子，不能多说，反正开的是法拉利。
晚上酒驾撞了三个，李埃的老婆和同事去世了，还有一个男孩子躺在重症室里，另外两个人一个觉得人没了钱要拿到，另一个巴不得拿了两百万救人。
三个人心不齐，李埃一个人讨公道想把公子哥送进监狱，希望渺茫得很。
律师和我说，受害人同时起诉索赔才可能开庭，现在时间拖得久了和解费也加码了，另外两家都觉得李埃很固执。”
“他就是觉得不公平吧，三条人命六百万，按照有钱人的逻辑，已经是很贵了。但醉驾致死三人，判个死缓无期对他来说都不解恨。”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什么公平可言。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一腔热血就能实现理想，渐渐地”先是知道钱能办事，后面会发现权利比钱更有话语权，禁声都可以。
长辈口中那些希望我们做官的愿望都是碰了壁领悟到的，活得越久见到的不公平的事情越多。
在上海，只要不倒霉遇到什么事情，安安稳稳小富即安还是能做到的，只是李埃成了比较不幸的那一个，又不想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认输。
为了官司他把房子卖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山穷水尽到了关店的程度……他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凭什么关店。”赵孝柔指尖架着电子烟吞云吐雾：“我赵孝柔第一个不允许。”
惴惴不安的胡羞在大会前夕认认真真地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前一阵经常装作很忙，犹豫了半天开口找爸爸借5万，想帮李埃凑钱付房租。
果不其然被爸爸追着问到原因后，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去搞休闲娱乐被相亲对象嘲笑已经很丢人了，现在还找爸爸要借钱帮朋友凑房租。
我不禁想你在上海混得有多差，要来找我低三下四。要不是看在你最近工作很认真，我简直要打电话去质问你妈，怎么教养出你这么个歪心思多的女儿。如果这个朋友能和你结婚的话，我考虑一下……”
胡羞默默地把电话挂了。周六的大会结束后她也没急着去雪国列车，而跟着师姐悄悄去展览中心做了一场同传，拿了八千的口译费。
如果每周能这么稳定地那一场口译费，一个月能拿到三万块，也算是能帮李埃凑到一点。
结束后胡羞累得到头便睡，最近辛苦一点，就不要去见秦宵一了，实在觉得思念他，就周中找一场去和他聊聊。
而想到李埃付不出房租，梦里跛脚的李埃关店没了下落，醒来的胡羞连498也没舍得，只在大众点评看准了场次，发现周三的最后一场结束是十点半，加了班之后去了安全出口的那条街等。
站在不起眼的地方，秦宵一和其他人一同出来，胡羞轻轻地招了招手，秦宵一竟然看见了，跑着过了马路。
胡羞总觉得这个瞬间像在做梦——就算是梦想中能够恋爱的男孩，这也过于帅了吧！
“最近没见你来。”
“最近有点……”
“穷。是吧？我以为上次叫你不要来，你就真的不来了。”秦宵一咳嗽了一声：“很少有人这么听我的话。”
“想见你还是会来，你看我这不是……来后门找你。”胡羞为了避免尴尬，立刻补上了下一句：“因为朋友遇到点事情，急需用钱，我就想凑一点帮他。”
“很亲的朋友吗？”
“是之前来过的一个有些跛脚的男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有家咖啡店开在愚园路，最近遇到资金问题，可能要倒闭了。
我不想看着朋友经营这么久的店就这么关掉，总要力所能及地帮他，虽然……我也没有什么钱——甚至都舍不得来玩雪国列车。”
“没必要一直刷。”秦宵一伸了个懒腰：“剧情你还没看吐吗？而且这个行业没你想得那么单纯，没必要一直到戏里见我。”
“哦？不单纯？”
“你不该问我后面那句吗。算了——你真的有点呆。最近我戒酒，晚上正好想散步，送你回去。”
秦宵一语气轻松地往前走，胡羞回忆了半天，终于想明白秦宵一在调戏他，立刻追了上去。
今天她下了班换了双运动鞋，秋风微凉，她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线衫盖住了板正的衬衫，并肩走到秦宵一身边，发现自己的眉毛刚到他的肩膀。
影子里两个人的腿被拉得老长，秦宵一开口说：“你看我们像不像两个圆规。”
这清奇的脑回路。胡羞本来只想在安全出口看他下班，结果意外地又变成了……被秦宵一送回家。
他似乎有点喜欢轧马路，和他在笔直的大路上回家，听着秦宵一讲起在不同的剧本杀里做NPC，到了现在已经是第四家，胡羞有点惊讶。
同学请假去剧组拍戏，他似乎很舍不得在学校上课的机会，只在周末和假期接一些TVC和短片的拍摄。
到了大四，他密集地开始做NPC，对于这种新型的互动小剧场驾轻就熟。
胡羞看着秦宵一的侧脸，脸有点红：“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去拍戏？”
“目的也很简单，为了赚钱。剧本杀NPC对我来说，是份快钱。”
“是工资很高吗？”
“不是。但是对我来说，还不错。”
具体的内容都没有展开，他不想说。夜风里胡羞的头发被吹起来，拂到了秦宵一的手臂；待胡羞发现的时候，看到灯光下秦宵一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进小区，胡羞都没能找到更多的话题——翻译的内容，他这种帅哥怎么可能感兴趣。
到了单元门楼下，胡羞招了招手：“接下来可能都没办法来看你了。为了朋友，我都得去做翻译。”
“没问题。胡老师让我看到了人身上应有的血性和情感，我很敬佩。”
“说得好像你没有似的。”
“我？”秦宵一落寞地笑了笑：“也许吧……”
胡羞没想明白那个笑容的含义。
半个月过去，赵孝柔果然在三个人的小群里传来喜讯：“离婚成功……”
胡羞赶到时赵孝柔已经坐在咖啡店最里面的位置喝咖啡，李埃的新品摆了整整一桌。
赵孝柔看到胡羞很兴奋：“快来，李埃又有新的soe了！”
满桌的咖啡壶和各种图案的拉花看得胡羞一阵心悸。这个时候本来该喝酒……
不对，赵孝柔来折磨李埃，必然是让他拉花，进新豆子，以及研发新品。
照单全收的李埃墨绿色的围裙上胸针一闪，是一年前和赵孝柔打赌输了被戴上的，寓意很霸权——无条件接受赵孝柔一切要求。
当然赵孝柔除了要李埃帮忙在旅游的时候带电子烟，做咖啡，偶尔把钥匙给她躲避吵架，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现在赵孝柔把腿一叉，整个人横在两张凳子上：“REGARD续租成功，我离婚完毕，胡羞也有了秦宵一，我们是不是该大肆庆祝一顿。”
“我没有得到秦宵一……REGARD续租了？”
赵孝柔抢在李埃前面回答：“是啊，有高人出手相助。”
“天啊……”胡羞兴奋得猛鼓掌：“我还和秦宵一说朋友的店要倒闭了很伤心，等有机会可以带他来玩了。”
“你们俩进行到约会这一步了？”
“只是……我想的。”
“靠。胡羞我提醒你，现在我离婚完毕已经是单身了，有钱又貌美，你再不下手小心秦宵一被我睡了。”
李埃的外卖来得正是时候。花胶鸡和海参鱼翅捞饭用锡纸层层裹着，陶锅揭开盖子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很快就充满了房间。
李埃对热气腾腾的晚餐很满意：“这样喝咖啡就不会伤胃了。”
“哎哟，李埃，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养生，这个时候该吃什么？麻辣爆肚，爆炒腰花，变态辣鸡翅，吃完去蹦迪。”
胡羞看着四目相对的李埃和赵孝柔，李埃的目光温柔，皱眉头三秒钟还是松开了：“我是看你瘦了。”
还不是瘦脸针——直男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胡羞默默地吃饭，听着赵孝柔飞去深圳离婚的壮举，一周之内跑了几家银行提供所有的支付记录和还贷流水，虽然是共同还贷，扣卡记录一直是赵孝柔本人。
把夫妻购房占比划分的清楚工整，又把购买时和现阶段市价都调查清楚，犯了重大错误的王光明最后只分走了150万。
而那栋价值970万的南山区学区房，赵孝柔依旧享有居住权，并且租给了高三生每月收租。
赵孝柔从卡里划出150不无心疼，但不断溢价的学区房留给自己依旧旱涝保收。
杀人诛心的是，这件事也被赵孝柔发微博公开处刑，王光明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做网红，没有点真本事和数据文案能力，也走不到赵孝柔这个程度。
“得预祝我复出胜利。涨了一百万的粉丝，我的头条费用涨到10万了。
又有MCN想要签我，我不同意，但是接下来也的确没想好怎么样才能更上一层楼。”
“难道担心没有王光明就不能成功吗。”胡羞笑了：“我不觉得哦。”
“当然，我的几个账号以他的视野也推不上去了。夫妻一场本来感情还不错，但是最后抢房子这件事情，真是让我对他最后一点点的感情都流失了。
接下来我只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他，下雨天担心他埋得够不够深，骨灰盒漏不漏雨，天干物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静电起火连盒子也烧成灰。”
李埃摇了摇头：“这张嘴真是不饶人。胡羞，我在楼上包了蛋糕给你们，麻烦你去拿一下？”
楼上是李埃在里面老房子租下的二楼，老旧，却自己布局得别有洞天。
十个平方的小房间里，用绿植隔出的床和办公桌，素色的床品和桌布不吸光，整间通透；墙上用鞋盒拼出的马赛克格子，鞋盒上摆着收藏的运动鞋，格子颜色渐变，整面墙规整得像橱窗里的展品。
愚园路的门面房是翻修过的老房子，里面的依旧年久失修，卧室和厨卫分开，需要走出门来拐进洗手间的老式格局；楼梯松动且有掉落的木屑，胡羞每次踩上去都觉得楼会坍塌。
但她很喜欢这个房子，李埃无论卧室还是洗手间都布置得及其温馨，暖色调看起来毫不冰冷；下了楼走一小段迷宫般的路就钻进闹市的感觉，闹中取静，像李埃创造的不可思议乐园。
他曾经是经常登上安邸的设计师。
冰箱里果然有订好的蛋糕。端着蛋糕回来的路上胡羞一直纳闷，为什么要把蛋糕放在楼上，明明放在楼下更方便。
从后门往里走，布帘没掀开，赵孝柔在和李埃正在说话。
“一年的房租不算什么，就是我两个月的广告，也许三个月，不用太放在心上，认认真真打官司。
当然，如果真的打不下来……就和解吧。我觉得你妻子……也不会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用，就当我入股了。”
“入股有入股的说法，现在你帮我度过难关，于情于理我也要还。”
“非要那么见外吗？”赵孝柔手接过咖啡，眼睛却盯着低头的男人：“李埃，我必须要提醒你，我现在单身。”
“我知道……”
空气中有长达两分钟的沉默，不是僵持，也不是围堵，赵孝柔握着咖啡杯静静地凝视着收银台里的男人，男人用纸巾安安静静地擦杯子——
锃亮的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擦拭，却被迫成为了转移尴尬的道具。
赵孝柔收回目光，及时地看到了拿着蛋糕出来的胡羞：“胡羞，既然我恢复单身了，是时候去雪国列车调戏帅哥了——我请你。”

☆、21.机会不留给有准备的人，只留给当机立断的勇士
赵孝柔站在站台的样子很浮夸。红色的旗袍开叉开到了大腿根，打了菲洛嘉整个人白得发光。
胡羞站在眼光四射的赵孝柔旁边隐隐觉得，这女人不是为了来玩剧本杀的，她大概是恢复单身之后，迫切地染指有帅哥的疆域，然后——攻城略地。
果然，秦宵一打开蓉城的大铁门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胡羞，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对秦宵一下手，我就要把他带回霞飞苑大卸八块了。”
“这么饥渴？”
“你懂什么。我也是曾经结过婚的女人，你知道重新把又饿又馋的老虎放归大自然的感觉吗？别说是见血，我就是看到活着的都想咬一口。”
“那边在聊什么？”秦宵一笑着指了指赵孝柔：“有什么事非要在站台外说，大家都是贵客，站台怪冷的。”
明明只是十月而已。秦宵一在戏里永远是1934年的冬天，不同的是笑容落到胡羞脸上，从冷漠地移开，到现在笑着藏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胡羞内心激起千层浪，在心里默默地念，赵孝柔你休想，冯酉金宁泽臣都可以是你的。
但秦宵一绝对没门——他已经是晚上送我回家两次的男人了！
本来想和赵孝柔坐在同一桌合谋助力冯酉金上位成功，而赵孝柔直接暗箱坐在了宁泽臣的组，而且是坐在宁泽臣的旁边，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胡羞心想不至于吧这么拼命？赵孝柔回过头远远地看见胡羞，还把旗袍往上拉了拉。
胡羞眼见着宁泽臣的眼珠子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塞在她手中，想都不用想就是去让赵孝柔给林秋美送情书。
赵孝柔站起身走路，身材凹得极其有曲线，弧度令胡羞暗自不屑——
这恐怖的女人，早一年前看到这样的人明明还会咒骂这是哪里来的野鸡，结果自己现在这么不像话！
人果然随着年龄都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雪国列车一个月不见又有了新变化。胡羞从来都不担心玩久了同一个剧本杀会感觉重复，他们在场景上似乎预留了几个房间，定期增加新的主题。
不允许私联又经常增加内容，这大概是雪国列车一直在市中心的剧本杀排名第一的原因。
胡羞热衷于搜集每一个新版本的剧情，每次回来都好像回娘家。
看到了玩家身上的名牌，胡羞发现玩过的记者和赌场老板不见了，换成了新的角色——剧本又被编剧改了。
这一场赵孝柔演的是社交名媛，而自己是一名外交官，两个人的角色没有什么交集。
而但凡想见到秦宵一冒出多互动的念头，胡羞必然会抽到和他毫无交集的角色。
虽然和秦宵一戏外认识了也不再担心见不到，但难得有可以在近距离互动的三个小时，抽到这种没有含金量的角色也非常窝火。
但暗箱就少了一点开潘多拉盒子的感觉，从前的胡羞喜欢稳定，喜欢安全，希望凡事能够看到结局，现在她倒是希望常规的生活里总有意外发生——跌宕起伏才有意思。
如果说只是进来和秦宵一谈恋爱忽略任务卡，她也会觉得这种恋爱动机太强的事情没劲。
赵孝柔说这就是她没能搞定秦宵一的原因，胡羞坐在大戏院的门口叹了口气，在戏里追着秦宵一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但秦宵一看他的眼神……总像在看个傻子。
毕竟在秦宵一面前她智商没法上线啊！
算了。胡羞坐在长椅上看任务卡，身后突然被赌场老板贴了一张玫瑰花卡片。
胡羞四下看看，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儿有道具；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是个任务，她揭下来看了看卡片背后，没有字。
刚想站起身离开，赌场老板坐在长椅上轻轻地说：“恭喜你，你摘下了这朵开错了位置的玫瑰。我这儿有一张房契，是和平饭店旁边的私人住宅。
还没有人进去过，你在蓉城的这段时间赚到十万了来找我，我会给你房子的钥匙。”
隐藏任务！
在戏里一个人赚到十万块并不容易。昨晚任务卡上的任务得到的奖励金额是一万，帮NPC做任务犒赏是一万；苦力在舞厅扫地，拉黄包车只能得到三千；举报同组的内奸成功可以拿五万，但是胡羞做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受候选人指使做任务，这样可以拿到两三万不等，还能顺便刷好感度。
在冯酉金手中骗了一封情书去送给百货商店的白落羽，左右逢源赚了四万后，胡羞把目标瞄准了宁泽臣——
不到关键时刻，她不能去找秦宵一要钱，财政部长对钱太敏感了。
而一推开303的门胡羞就惊呆了，赵孝柔正在跟宁泽臣……划拳。
赵孝柔把在酒吧那套功夫用上了，一条腿跪在茶几上弯下腰和宁泽臣嬉笑。
酒杯里是冰红茶（来了那么多次看颜色也能分辨出是什么饮料），两个人却都装醉，借着划拳摸对方的手。
胡羞觉得头顶的监控形如虚设，但赵孝柔的分寸拿捏得非常巧妙，不露，碰到的肌肤也不多，谁也不对谁构成骚扰。
宁泽臣撸起胳膊挽起袖子，肌肉在袖管撑得满满，笑得声音爽朗：“这杯喝完，我赏你三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胡羞冲过去伸出手：“宁警长，我可不可以也划拳？”
走出303的门，胡羞只得到了一万；赵孝柔赚得盆满钵满，兴奋得在大饭店的走廊转圈。
胡羞忍不住揶揄说赵孝柔你够了，刚才我推门进去的样子还以为去了什么色情按摩房，你把灯光都变粉了。
“我干什么了？我就是划拳而已。如果说真的做了什么，也只能说我目标明确，不掩饰自己的动机。
机会不留给有准备的人，只留给当机立断的勇士，对宁泽臣这种无脑肌肉男难道还玩你和秦宵一过家家那一套？
我倒要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有我们这样的肢体接触。”
“赵孝柔，你等一下。”
赵孝柔回过头：“干嘛？”
“借我三万……我做任务。”
“不借。我刚才和宁泽臣打赌了，送他当上蓉城老大。”
“赌赢了会怎么样？”
“不告诉你……”赵孝柔抛了个媚眼。
舞会上赵孝柔和宁泽臣竟然跳起了伦巴。赵孝柔小时候是个拉丁舞选手，专业的，上场气势很猛，可以斗牛。
现在他学会了掌握分寸，在夜上海的背景音乐里和宁泽臣慢悠悠地做开式扭臀转，被宁泽臣牵着手在场上搂进怀里，胡羞嗤之以鼻，竟然能想到用跳伦巴这种方式搞肢体接触，眼睛脏了脏了。
冯酉金坐在台下也啧舌：“这不是上次闹婚变的那个女孩吗？”
“离婚了，现在单身。”胡羞补了一句。
“不得了——有点东西。”冯酉金站起身来也走到台上去，洒了厚厚一摞钱；舞台上玩家和NPC挤成一片，台下只剩下秦宵一和胡羞。
胡羞看了看秦宵一，发现秦宵一目光也在他身上，鼓起勇气凑了过去：“秦部长，我想赚点钱，能不能给我点差事做做。”
“这次又想干嘛？”
“实不相瞒，想买个房契。跑遍了蓉城赚钱，现在还差三万。”
秦宵一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想笑又忍住了，只眯了眯眼睛，从西装里兜里掏出三万：“算我给你的购房基金。不过那幢房子……总之，你自求多福。”
胡羞完全没明白秦宵一的意思——戏也太足了，不就是个房子吗。
说不定我买了房改写了剧情，一跃成为蓉城新的统领人，第一件事就是把财政部长带进房间……
不是，一天到晚的想什么东西，满脑子都是亵玩，被赵孝柔带坏了。
在给候选人凑钱投票的时候胡羞哭了穷，拿着十万去找赌场老板，完全把冯酉金抛在脑后。
赌场老板看到十万也笑得很有玄机，拿出了钥匙说，你跟我走。
胡羞跟在身后趾高气昂，隐藏任务算什么，我胡羞一个人也能做到！
打开房间的门老板说，接下来的路你一个人走，多保重。
这是蓉城新开发的土地，之前没有被使用过，因为这是一栋——凶宅。
说完门就在胡羞的背后关上了。脑子里全是问号，胡羞发现这个房间的背景音乐和整个蓉城都不一样，阴森诡异，动不动分贝还要变大，简直是恐怖电影音效。
而往前走走这充满暗黑和幽蓝的场景逐渐看不清手指，前路也渐渐模糊了，胡羞越走腿越软，这是什么地方，雪国列车也就一个月没来怎么还多了个密室？
刚说完就有人影突然闪过，轰的一声砸在她的面前。四周穿来了嘶吼和笑声。
一阵尘土在面前轰然飞舞，有灯光了，是具……尸体。
尸体还是个真人，直直地从头顶摔下来，这哪里来的武打替身。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剧情！胡羞尖叫着躲到一旁，刚想掉头回去，身后就冲来了丧尸。
胡羞才发现场景根本不是一条指路，七八条支路上都是丧尸，跑的爬的从狭窄的天花板上手脚并用的，都在朝着她走过来，脸上有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眼睛下面都是伤疤，蓬乱的头发里还夹杂着枯叶。大型釜山行现场啊这是！
还不跑？胡羞绕过地上的尸体时被突然握住了脚，咚地摔在地上，尖叫一声跪着往前爬。
她从来都不玩密室，这种无异于重度恐怖的东西只适合坦克，早知道是这种东西，她死也不会进来，现在没有回头路，她一边哭喊一边爬，身后的丧尸头顶的丧尸都在逼近她，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抹掉了眼泪，身体变成一滩烂泥带也带不动，看到前面的房间开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双腿，快步跑进去带上了门，呼吸都要停了。
身上的衣服连土带灰，场景太过逼真。门被嘶吼的丧尸凿得震天响，破旧的房门还在冒烟，再用力一点就要冲破了。
胡羞回过头看，身后全都是骷髅和腐烂的僵尸。她哭得更伤心了，绝望地看着面前门上还在掉屑的木板——
总得硬着头皮把门打开，顶着僵尸的追逐跑回去，地形不熟，她很有可能回不到凶宅的正门。
嗓子已经喊哑了，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假的假的，不要害怕，赶紧喊一声求救，场控会看到自己的，总不能让玩家吓死在里面……
但她开不了口。太恐怖了，这要命的阵仗她一次都没见过，哪怕是恐怖电影都不行，这还是个4D。如果场控没发现，今天大概率是要死在这儿。
突然门被打开，胡羞吓得胆快裂了，秦宵一跪着俯下身把她揽在怀里安慰：“别害怕，跟我走。”
她的眼泪突然止不住了，站也站不起来——这绝对不是一个漂亮的英雄救美的场景，混着泥土和灰尘，自己的脸一定哭得又脏又难看，本就不太精致的妆也一定花了；而丧尸的声音还没停，门外有打斗和坍塌的声音，她分不清是音效还是实景，浑身颤抖，魂都没了。
秦宵一脱了西装盖在她头顶，打横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了抵她的头顶：“别害怕，抱紧我。”
音效还没停，胡羞的脑子一片空白，眼泪还是刷刷地掉。
脚边走过的风一定都是丧尸，应该是还有东西砸到了秦宵一，身体传过来的击打的感觉是钝的，这一下挨得一定很疼。
体温带不来安定，这种恐惧太过切肤，而秦宵一走得很稳，肌肉传过来的力道非常坚定，声音逐渐变小，有门推开的声音，是赌场的老板。
秦宵一有些生气：“这种任务还是不要交给胆小的玩家，她在里面都快没知觉了。”
“毒奶啊。我也没想到，看她经常来玩，大逃杀都参与过快十次，我以为是个密室老坦了。”
“当然不是。你看她还在发抖。”西装被轻轻掀起一个角。
视线里是秦宵一的半张脸：“还好吗？抱歉，吓到你了。我总觉得你进去可能会很危险，就跟了进去，果然。”
眼泪还没擦的胡羞幽幽地飘出一句：“我很丑吧现在……”
“不丑。只是你把我西装都弄湿了。而且……你的指甲好尖啊。”
静坐在地上的胡羞接过赌场老板递过来的湿巾，擦了脸平复了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她站起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秦宵一肌肉真的练得不错，以及——这辈子绝对不碰任何密室。
她出来的时候大逃杀也已经结束了，一群人坐在复盘室激烈复盘。
赵孝柔脱下带涂层的装备，看到胡羞红肿的眼睛：“刚才没看到你，怎么还在里面卸了妆？脸颊还过敏了。”
“我……”胡羞费了好大劲吐出口气：“一言难尽……”
工作人员走过来递了一条热毛巾和一个信封：“恭喜你完成了隐藏任务。这是我们十月的万圣节彩蛋，捡到玫瑰花的人买了房契就可以进入了。这场体验您还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她的脸过敏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把她吓哭了，眼睛肿成这样能回家吗？
而且她是你们的忠实玩家，来了就是为了见秦宵一的，哭成这个样子见秦宵一，她会满意吗？”
想起在暗房中突然冲进来把自己搂住的秦宵一，胡羞呆呆地点了点头：“满意。这个体验，太满意了。”
“疯了？”拆开信封，赵孝柔皱了皱眉头：“什么啊，雪国列车门票？这算是隐藏任务的bonus？”
“是的，成功体验了鬼屋就可以获得门票一张哦。虽然他是我们NPC救出来的。”
“救出来？”
“是的，您的朋友在里面动不了了，是秦宵一的演员把她抱出来的……”
赵孝柔在回家的路上破口大骂，胡羞心机太深，精准习得了自己的名言——
机会不留给有准备的人，只留给当机立断的勇士。胡羞出门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还加了两个卤蛋，终于回过神想要反驳，赵孝柔却把口香糖塞进她嘴里：“闭嘴吧。我本来以为我够聪明，结果你误打误撞总能更幸运。怎么自从遇到秦宵一之后，你就一直在走运？”
“没吧。做翻译的苦你不懂，失眠也很多的。再说，我没钱的样子你也见过。”
而对方高跟鞋踏得奇响，完全把胡羞的话当耳边风：“摸也摸过了抱也抱过了，秦宵一不娶你，天理难容。”
“你下次也进去买房子，宁泽臣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需要……”赵孝柔把手摊开在胡羞面前，手上是一行水笔写的数字：“微信，我已经搞到手了。”

☆、22.敲开赵孝柔的家门，见到的是宁则臣
胡羞当然没搞明白赵孝柔是怎么拿到宁泽臣的微信。雪国列车的场景里，摄像头无处不在（丧尸在的地方倒是没什么监控），场控随时要看着内部的环境，而宁泽臣还是把号码写在赵孝柔的手心，这么亲密的动作被监控到，宁泽臣不被扣工资两千才怪。
忙到七点半下班，胡羞坐了地铁准备听赵孝柔一周以来在微信上和宁泽臣如何暧昧，而带着蛋糕和奶茶敲开赵孝柔的门，看到的是——
穿着白T恤和灰色短裤，嘴里塞着沙拉没嚼完的宁泽臣。
尤其是白T恤下面衬得一览无余的肉体。同样是穿白色T恤，秦宵一就是清爽的少年感，宁泽臣身上爆发出的就是性感，蓬勃，带有朝气。
尤其是回过头傻里傻气的笑容让胡羞完全相信，这个傻小子没拿自己当外人，在赵孝柔这儿已经泡了好几天。
他回过头打量几眼，笑得开朗又无脑：“我以为你是故意穿成那样引刁稚宇注意呢，竟然是真的。”
听到刁稚宇三个字胡羞就脸红了。她身上是棕色暗格纹的薄西装，下半身是黑色紧腿西裤，地铁上蹭脏了一块，看起来有点旧。
浴室飘出回应：“医院里穿着正式很正常。而且别小看她那些土里土气的衣服，西装也两千多块，很舍得给自己花钱。”
“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喜欢你这种。”宁泽臣对答自如，比王光明听起来更像个家属。
走回沙发大剌剌敞开腿坐下，wagas的手掌大拉发卷咬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几口就吞了下去，碳酸往喉管里敦敦地灌，这饮牲口一样的动作把胡羞看呆了。
更要命的是里面飘出的那尊佛——赵孝柔刚洗过澡，一身真丝睡衣上露肩膀下露长腿，整个人漂亮得像个女明星。
最重要的是，她散发出了一种合欢花盛放的姿态，到了沙发也不好好坐下，而是在飘窗边伸了个懒腰转了个圈，轻飘飘落在宁泽臣腿上：“喂我……”
“我嘴里的给你怎么样？”
“讨厌……”赵孝柔笑的声音都变了：“你好脏哦，但是——我好喜欢。”
胡羞觉得自己该告辞了。
桌上摆着的是凯撒色拉，两份不同的煎肉能量碗和香草酱意面，三杯果汁红黄橙摆在一起，赵孝柔喜欢点满桌子的食物，吃一整天剩下的只能扔掉，现在宁泽臣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不担心桌上的东西吃不完。
胡羞有满肚子的疑问和好奇，他们怎样生活，这样的生活怎么交朋友，职场的天花板在哪里……这念头俨然是古板长辈的做派——算了。
宁泽臣吃完看到胡羞盯着自己，毫不惊讶：“不好意思，我在后台也这么吃，下戏到再次候场只有五分钟，吃饭不快就要饿两三个小时。哦，忘了自我介绍，王维。”
如此oldschool的名字。胡羞顿了两秒：“我还是叫你宁泽臣吧。”
“随便啊……”宁泽臣看中了胡羞带来的蛋糕：“奶油小方不错。好久没有过这种休息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每天赶场子演戏，腰都快站断了，找到柔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我的幸运。”
眉毛比嘴动得还快，胡羞眼里的宁泽臣不是对食物满足，而是……纵情云雨后的舒爽。
赵孝柔滑下宁泽臣的腿，扭身拿了条绒毯披在肩膀，腿还搭在宁泽臣身上，宁泽臣一只手抚摸那条腿，手指在静止的灯光下像是流过去，胡羞一身鸡皮疙瘩挪开目光，都被赵孝柔收在眼里：“胡羞，你找秦宵一要了微信，说不定现在享受这个的就是你。”
奶茶呛得从鼻子里流出来，胡羞觉得自己变成了蒸汽车头：“不不不……”
“你别看她拒绝，满脑子肯定都是淫词艳曲。秦宵一把她从鬼屋抱出来的，这种近距离肢体接触不做春梦会遭天谴的。”
“刁稚宇最喜欢搞这种，演秦宵一演久了就真拿自己当白马王子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T恤在他胸前像是摸了一下，打了褶皱又回弹，环顾着四周对着的PR礼盒和奢侈品包装，似乎是很满意被浮华的东西包围。
“我对秦宵一的感情很纯洁。”胡羞当然不会把梦里被丧尸追再被秦宵一抱着狂奔，到了森林尽头沐浴在阳光下拥吻这样纯洁得如同迪士尼一样的梦说给赵孝柔和宁泽臣听，无异于公开处刑。
她对秦宵一的感情极其干净，即便是想谈恋爱，她也不会梦到情色桥段，秦宵一虽然有独到的性感，也被她精神阉割到了牵牵小手都脸红心跳的程度。
看到胡羞滚烫的脸颊，赵孝柔耸了耸肩：“微信不要，送你回家也不邀请上楼，春梦都不要做一个，这么柏拉图的爱情可歌可泣，我会把你的事迹写下来供奉在尼姑庵的。”
宁泽臣笑得爽朗。他在戏里的人设很深情，从小到大都爱着林秋美，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在蓉城夺权，装作草莽，阴险狡诈，多数时候都像个土匪。
而走出雪国列车的宁泽臣只像个土匪，过于性感到没有智商的那种。
他打量了坐在侧边沙发拘谨的胡羞：“是不是因为你男朋友，就不敢对刁稚宇怎么样啊。”
“没有，那个男人不是。”胡羞急忙说。
“别提了……”赵孝柔的沙拉吃得清脆。“胡羞虽然衣品差，也不至于对那种满脸油光的男人下手。
你见到的那个是她爸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撵不走敢不开，跟我前夫沆瀣一气。
她爸是个奇葩，因为他妈出轨了就一直道德绑架她女儿早点结婚。
但父母的那句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暗含的意思是——
你不能再这么逍遥自在了，到了遭受社会毒打吃点苦的年纪了。能真心信父母这句劝的孩子大概都是好孩子，受虐狂，吃苦耐劳奋发内卷第一名。”
“哦……”宁泽臣顿了顿：“但其实没关系，结婚的有男朋友的，进去跟我们谈恋爱我们都不介意，在戏里嘛。追着秦宵一的少妇多了去了，他都以礼相待。”
这话听得胡羞心里咯噔一下。宁泽臣靠在沙发上：“我们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学生，网红，整容脸，撒娇精，趾高气昂的少妇，包场的富二代，还有明星。
前一阵子我们遇到了个罗汉局，十六个全都是男的，其中有个gay看上我了，一定要跟我跳舞，还让我去百货商店给他买耳环。
幸亏我和林秋美是戏中一对，否则恨不得要和我结婚。
拜托，我练肌肉，不代表我是弯的，饥渴真是不分男女。”
这话逗得赵孝柔笑得花枝招展，胡羞却觉得心里开始有什么东西堵着。
宁泽臣递给胡羞沙拉，被胡羞摆手拒绝，也不多想：“你就不好奇刁稚宇招什么类型的人吗？”
见胡羞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很讨小女孩欢心的。那种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进来也不叫秦部长，都叫哥哥。
已婚的也有，对着刁稚宇暗送秋波，还有那种萝娘，或者平时规规矩矩又有点害羞的，比如你这种，都对他无法自拔。”
“他……很受欢迎吗？”
“当然啊。你来拼场的时候估计都是一刷的人吧？等你以后遇到多刷的就知道了。
雪国列车的顾客里有个贵妇天团，四五个人经常组团来，刷了几十场了。
有时候一天连着拼两场，不为别的，就围着帅哥转，大概家庭生活不幸福。
有一次贵妇天团又带了十个贵妇来包场，两个秦宵一都在，分别演秦宵一和美国宪兵，好家伙，全场没有人做任务，长得帅的被围得水泄不通，身上全都是手，路都走不了。
那些老女人身上都是庸脂俗粉的味道，又盖不住衰老的腐臭，只能安慰自己，她们是喜欢我们。”
这话听得胡羞有点生气：“你们不会拒绝吗？”
“不会啊，有钱拿为什么要生气。”
“就这么在乎工资吗？”
“大姐，你没听懂，哄他们开心是可以有打赏的。我们那个打赏的二维码还记得吗？
贵妇天团来了我们很暗爽的，一天工资几百，把她们哄开心，八百一千就到手了。”
“这岂不是牛郎店？”
“各取所需咯。陪你们演也是演，陪她们也是，还有钱拿，不开心吗？”
胡羞的心随着宁泽臣的话往下坠：“所以……你们都是演的吗？”
“不然呢。只要把顾客哄开心就是我们的职责，何况有了回头客还能收打赏。
别看秦宵一在戏里不卑不亢的，一个月收打赏可以收一万块。”
赵孝柔听得认真：“那你呢？”
“不相上下吧。毕竟喜欢我的都是像你这样有钱有闲又有点私欲的人，我可是少妇杀手。”
“要不要喝酒？”赵孝柔站起身去冰箱开啤酒，转了一圈不尽兴，拿了瓶威士忌拧开：“王维，虽然我叫你在我面前不要演，直率一点，也不要伤胡羞的心哦，伤她的心，我会甩了你的。”
“遵命。但是总得让她不要做不现实的梦，我们都是在密室和剧本杀工作的老NPC，川渝系的京派的都做过，装过神扮过鬼，到雪国列车都已经对玩家没什么感觉了。
剧本杀讲究场景和剧情，沉浸式剧场在乎互动和体验，我们也有职场规则。
逢场作戏，对什么样的女孩怎么调戏，怎么诱惑，都有自己的路数；
也不会对玩家过于当真，大家图个新鲜来刷几次，热乎劲儿过了就不会再来了。
我们都清楚，所以不会对谁真动情的。就像你哪天觉得我在眼前碍事，我就可以退场了。”
越发在沙发前坐不住，胡羞站起身盘在地上叠飞机盒和礼品纸。
大概是没有办法轻易消化掉今晚的信息量，在她心中原本真情又对自己有点私心的秦宵一，今晚变成了游走在花丛中的肤浅男孩。
秦宵一和刁稚宇就像是一盘磁带的ABside，翻不同的面放进walkman听到的内容都不一样，磁粉层可以被翻录新的内容，很难分清哪一面是本真。
失望和担忧从心底升起来，难过之余还会隐隐担心，还年轻的男孩认准了虚浮的世道，专心做虚伪的演员，对于做一个人来说是不是好事。
他说过蓉城是大染缸，这个社会也一样，她胡羞活到现在，也不是一直在做好人。
“胡羞，你别难过嘛。我们也都很喜欢你的，还记得那个混血脸的秦宵一吗？
只见过你一次，后来辞职了还和我打听你，觉得你很聪明。
所以，也别吊在刁稚宇一棵树上，雪国列车演员那么多。
而且以我的了解，刁稚宇这人的确是有个特点。他在游戏里对谁都好，遇到图钱的会陪着尔虞我诈，楚楚可怜的就会忍不住关照，喜欢调戏他的也都被他反调戏，巧取豪夺的也可以，拉到手搂到手臂都不会躲。
但是唯独有一种类型会把他吃得死死的，一次次为了他来的，一片真心捧给他，在戏里只和他谈恋爱，眼里没有别人——他特别吃这套。
这么说的话你胡羞就是这种人，对。下班时候只要看见你他就开心，酒也不喝了过马路就去找你。”
“这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宁泽臣出了雪国列车是不会说谎的。”
说完这话三个人都安静下来。电视里播的是18年现象级古装剧，陷害女主角的宫女正在跪下道歉，哭得楚楚可怜。
宁泽臣吃着蛋糕说，这个女孩是我同学，当时是优秀毕业生选送去做演员的，现在有台词。
“那也只是演宫女？”
“当然。有台词的已经很好了，在剧组混到有资历能够有自己的剧本不是那么容易。
像中戏上戏的表演系还准入门槛还不算太低，我们这种普通学校里的表演系，跑龙套是常有的事。
我们在小圈子看俊男靓女多了，都大概知道谁能红。看起来姿色平平的人突然有知名度，都是背后有人了。”
胡羞看着电视里瘦小的女主角：“能够做明星或者主角的，应该是什么的？”
“大红看命。长得多好看有多努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时运和命运——看运。”
赵孝柔抽着烟：“我是觉得，一个演员很灵，我就觉得她能红，演谁像谁，有观众缘讨人喜欢最重要。
最近娱乐圈里的年轻演员都是小老太太像，法令纹都凹一块，二十多岁就这样，三十岁就可以去演别人的妈了。
不是我有TVB滤镜，而是香港的演员的确在漂亮之外都有些特点。
平时逛八组和象组，每次看到那些不红还作妖的人，我就知道，人不红，都是有原因的。”
“我怀疑你在影射我。”
到厨房拿冰块的工夫，胡羞跟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这算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肉体需求？”
“谈恋爱啊。别想得那么低俗，我喜欢这个类型，不是早就和你说过。”
“他万一是在演，你会受伤的。”
“我前夫就是个演员，怕什么。他这种职业要保密，正好，我也不想对外讲；谈恋爱之前我也说过了，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和我演，有什么说什么，坦诚相对。一周下来还挺快乐的，尤其身体。”
“那……李埃能不能知道。”
赵孝柔铲冰块的手停了一秒：“没什么不能说的。”
两个人沉默地回到客厅，宁泽臣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调到了新闻，又到了电视购物，指着电视里的模特涎皮地说，哇哦，网袜，这腿好性感。
赵孝柔闭着眼睛喝了口奶茶：“过年腊肉也是这么栓的。”

☆、23.别人说两句就失恋岂不是白活这么久？
两点到六点——黑夜里最微妙的时段。但凡失眠就会陷入自责和慌乱，以及扪心自问。
丑事钻出来令人难堪，抑郁像黑暗一样吞噬信念，不确定的爱让人胡思乱想。
睡不着的胡羞像是被人偷走了胸腔内的器官，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混乱，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辗转难眠。
坐起身翻出一直带在身边的superjunior演唱会DVD，又打开电脑翻看唱抒情歌的李东海，手指在书桌上随着钢琴的旋律移动，这是她惯常使用的消解不安情绪的办法。
而灵魂抽离出来看到坐在桌子前的自己，披散着头发失魂落魄，手指随着旋律机械地拆解歌曲目光涣散，失恋经典状态。自从认识秦宵一起，还是第一次黯然到这个程度。
是时候不再叫他秦宵一了。他是刁稚宇，一个上戏毕业的二十二岁的男孩，同龄人中收入尚可，英俊而意气风发。
因为在互动剧场中深情又孤高，轻易获得他人的簇拥，保持礼貌的距离却不经意地对他人留情，撩拨心弦后回溯起来，都能被简短概括为演技和情商。
想要独占这样的男孩的感情，不知道要用多少的手段，至少一片真心不足以成功，怀揣爱意去找他的人也不止一个。
自从第一次见到秦宵一，胡羞就摆错了自己的位置，他是演员，她是玩家，剧场中演员和观众的关系，第四堵墙打破，不代表观众席只有她一个。
剧场真是擅长玩弄大众把心理，就像书店中成功学和情感鸡汤成为畅销书的原理一样，平凡的人需要使用心机才能得到他人欢心。
平凡，多么精准概括追不到帅气男孩的词，一语道破天机。
胡羞用力地摇了摇头。
秦宵一在雨夜为自己撑伞，是看不下去女孩儿被淋湿；
会从鬼屋把自己抱自己出来，是出于关切的本能；会送女孩回家，是因为时间太晚不够安全……
如果真的是演，这么小的年纪拥有这么多心机，得是多么阴暗的心理和多么想营造自己的人设。
不是谁都天生喜欢做这种虚伪的演技派，至少她了解的秦宵一绝对不是这样。
他的温柔和关切，大概是天赋异禀，像是见到椅子倒了会扶正一样，是他的惯性。
而她二十七岁，拥有过一段糟糕的恋爱，算上少女时期暗恋过的对象，并不算感情匮乏。
现在就算是贪恋秦宵一的关切，想在他身边多得到一点，也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和他在雪国列车玩下去。按兵不动，当宁则臣的话耳边风，做不到也得做。
窗外的天就这样一点点变亮，再变蓝，清晨的阳光里有一点称得上脆弱和暧昧的东西，就和在阳台的沙发上趴着望向天空的胡羞一样。
很多人错过了凌晨，那些薄得似纱又看不透的幽微的思绪。
其实在天阶夜色慢慢被融化的时候，都能看得清楚。
而很多人要到痛彻心扉，被迫失眠来到梦醒时分；又或许，大多数人缺少逻辑，或者疲于分辨，还想不通。
她不困，也不疲倦，只是心跳很急促，呼吸也很短。下楼上班时她渐渐明白了这种胸腔里没有肺膈膜挡着心脏的感觉，是害怕。
她和秦宵一谈恋爱的几率是万分之一，而自己又那么害怕失去他。
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胡羞觉得录入系统的字在屏幕上乱飞，坏了，熬夜的报应如约而至。
周一的大会估计要开到中午，她有必要溜出去买杯咖啡，加两个浓度的那种。
正在挑机会趁人不备走出门去，同事突然叫她：“小胡，黄浦区的领导来了，马上就要开会，资料印好了吗？”
“领导？上周没听说呀。”
“突然来视察工作的，医院嘛。不过就是布置好就坐在最后一排就行了，没有我们什么事儿。”
胡羞仔仔细细核对了系统中的数字，时间还剩下五分钟，身体一阵不适，掐了一下日期，要死——生理期。
洗手间急救之后急匆匆去隔壁打了一杯热水，回来时看到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自己电脑前，和她对视一眼，走了。
她没在自己办公室见到过医生，突然出现让她紧张无比。
屏幕上的表格还在等她打印，喝掉咖啡后她定睛再看一眼，报告没有错别字，护士长发来的排班表和医生工时核算没有疏漏，尽快打印交差。
站在最后一排，胡羞远远地看到了来医院的书记，九点一刻出现的中年男人，不油腻也没有官架子，微笑着看到自己时还和蔼地点了点头。
聊到的话题是临近年底床位和药物紧张，而对年轻人赞赏有加，让她隐隐觉得在上海很多的刻板印象在改变。
聊了十几分钟之后，胡羞还是被缓慢的节奏和毫无顿挫的语调催眠，靠在门口的墙边悄悄地用后脑勺撞了一下墙壁给自己提神，肚子有点痛——如此倒霉的周一。
这时候她反倒希望这些领导都像雪国列车的演员一样偶尔吼上一嗓子，不然她点头瞌睡的样子应该不远了——
该死，年纪不饶人，以前通宵复习去考试下午再出门口试BEC，明明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
身边的门突然开了，是刚才在电脑前的医生。与此同时被风卷进来的还有一股咖啡味，胡羞贪婪地闻了闻空气，真香，是焦糖玛奇朵的味道。
窗边的副院长很快注意到了推开门的医生，笑着给书记介绍，这是我们年轻有为的裴医生，裴轸，三十一岁就有自己的专利和影响因子很高的论文，副教授指日可待。
而没等胡羞回过神，那杯焦糖玛奇朵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几个人在会议室聊起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异地结算门诊平台——
2018年上海的重点项目，长三角医保通用，结算不再受地域限制。
胡羞这才知道为什么来视察，他们前一阵没少做这方面的系统录入。
悄悄凑在鼻子边用力地嗅了嗅，胡羞提醒自己，不能睡，睡了就输了，坚持住。
如果倒下这杯咖啡也得掉在地上，又香又甜的焦糖玛奇朵，不能浪费。
而裴轸在会议室聊了一刻钟，就礼貌地先行离开：“各位我先走了，还有事，跟你们借个人，我需要打印资料。”
说完拉着胡羞的衣角把她顺了出去。胡羞稀里糊涂地倒退着走了几步就这样出了会议室的门——
要拿就拿走焦糖玛奇朵就好了，她是什么咖啡底座吗？
而这动作的确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真的离睡着不过几秒钟。
想把咖啡还给她，她轻轻点了点医生的衣袖，医生回过头时打了个哈欠：“给你的，我一会儿就下夜班回家了。”
“啊？”
“你已经困得不行了吧？我刚才是救你出来，不过为了不给人说你偷懒，你去我休息室待会儿，刚才那个排班表你再打一份给我，我找护士长有用。”
“好的。谢谢你的咖啡，不过我……不太方便，这两天不能喝咖啡。”
说完这句话胡羞就腹痛，腰背完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我可能下午得请假了。”
“这么严重？”
“偶尔，最近可能比较累……”还不是为了李埃，周末突击了三场医疗大会。
“那你需要注意的不是不喝咖啡，而是吃药——跟我走。”
裴轸走在前面，胡羞弯成虾米蹑手蹑脚跟在身后，医生的休息室和自己的没什么两样，除了办公室稍微大一些，多了个沙发。
裴轸的工位上很干净，没有家庭合影，厚厚的书都在贴墙的三层书架上，书立码着文件资料，桌上放着听诊器，衣架上挂着一件绿色格子外套和两件泛黄的白大褂。
裴轸从抽屉里拿出药递给她，又在饮水机弯下腰：“科学止痛，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吃布洛芬。”
胡羞握着纸杯，咖啡还一口未动。裴轸看了看她：“不要通宵熬夜，刚才资料标题上那么大的错别字，我给你改掉了。”
“这一盒都给你吧，我先下班了。”
“谢谢……”
“不客气……”裴轸低下头认认真真看了一眼他的工牌：“胡羞？本名吗？”
“嗯……”
“有点意思。下班了，再见。”
如此绅士的医生，一大早上帮了胡羞不少忙。而胡羞不会不理智到把这些也当成对她留情，经过秦宵一这一役，她已经不再把这种出手相助当成暧昧了；尤其在办公室里同事相互帮忙，除了说明医生有颗美好的心外加擅长职场关系，完全没必要多想一层。
胡羞吃了药肚子坠坠地疼，很虚，但没有再冒虚汗。她把排班表打印出来用夹子夹好放在裴轸的桌上，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明信片，是北欧的极光。
做完了工作胡羞请假回家补眠，躺在床上看到桌上的DVD又睡不着了。
都说疲惫会击垮冲动，而胡羞不会，看着手机里的场次，她决定——
用上次鬼屋的免费兑换券去玩三点半场次的雪国列车。
刚刚换好衣服坐在沙发，胡羞就听见旁边一间休息室有四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在聊天。
声线成熟，每句话都拿腔拿调，又有点上海人的嘴唇吐字的琐碎。
最重要的是，之前老早演过林秋美的演员热情地帮隔壁买了咖啡，几个人还在隔壁开玩笑。
其中一个蓝色短发的女人站起身，骄傲又矜持地捋了把头发：“五十刷纪念，我要看看今天翻谁的牌子打赏。”
走出门来时胡羞和她对上了眼睛。蓝色短发斜刘海，脸上紧绷绷地打了针，嘴角甭出了优越的刻薄，其他三个也跟出来，各自甩着头发走出了富贵脚步——大名鼎鼎的贵妇天团，被胡羞遇上了。
意外的还不止于此。蓉城的铁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身白西装的秦宵一，年轻、稚嫩、声音也像十七岁的孩子——新演员。
胡羞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了问演员排班表，她很有可能来了雪国列车却看不到秦宵一。
四个贵妇站成一排堵在玩家前面，眼睛紧盯着秦宵一不放，看得年轻的男孩有些害羞，只问后面的玩家：“邀请函都带好了吗？各位跟我走。”
不同风格的秦宵一完全不同。面前这位的五官更加精致贵气，鼻子有一点点驼峰，眉骨平直，额头和脸颊生得饱满，完全是民国时期刚留洋回来遇到战乱，有些招架不住的贵公子；而胡羞喜欢的秦宵一的优越感在五官和氛围，眼头唇角鼻尖都是锐角，冷艳、狡黠、又有一点神经质的脆弱，气质浑然天成。
看着眼前的贵公子，胡羞不得不自认倒霉，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自己为了见一眼秦宵一买票数次，唯独忘了问排班的时光。
不得不说，那种单纯的失落比起现在了解多了，反而更为幸福。
走进蓉城第一场戏，玩家站成两排，看秦宵一和冯酉金演对手戏。
宁则臣敞着衣领走进来，看到胡羞眨了眨眼睛，恶作剧地说了句：“秦部长和冯警官都不要吵了。我们的贵客都还等着呢。
尤其秦部长新官上任，意气风发帅气多金，大家争着想去301找您呢。您看是不是，冯小姐？”
胡羞看了看自己的名牌，和自己在戏外聊了一晚上八卦的宁则臣此刻和她装作不认识，借着戏中的痞气调戏她：“我看这冯小姐长得这么漂亮，怕也是刚留学回来，巧了，秦部长也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可以好好聊聊？”
这还不如在家睡觉，贵妇天团外加秦宵一新演员，哪哪都不如意，五百块钱打水漂。
而没等胡羞回答，蓉城大道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打听小道消息，交易大宗物品，乱世里盛如烈火烹油，衰若风过草絮，寻军师，我李容，无所不能。”
瘦长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朝着里面望了一眼，见到胡羞还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胡羞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一场秦宵一怎么就变成李麻子了！

☆、24.贵妇天团
李容，蓉城的真人版京杭大运河，打通信息网，勾连不正当关系，军火交易，买卖毒品，暗杀政客，无所不能。
叫李麻子是因为脸上有斑，花了脸影响形象，但样貌丑陋不引人注意，手上情报多，一来二去，在蓉城也是个人物。
和其他NPC不同，除了买情报做交易，李容身上有隐藏任务，可以随机分配给玩家开特殊结局，也可以根据剧情暗杀其他NPC。
胡羞来过的十次，找她买过逃离中华民国的船票，搜查共党的搜查证，卖过鸦片……
李容的戏份都在大逃杀之前，性格怪戾乖张，经常漫天要价，人又好色，借任务之便骗钱。
曾经有个李麻子的演员找胡羞要过微信，大概是她笔书潦草，不了了之。
虽然大家都是演员，胡羞真是万万没想到秦宵一会演这个角色。
他从蓉城主路上拿着扇子进来，刷地一抖，看到胡羞有点意外，心领神会地低了头，有点暗自快乐。
棉麻对襟长衫的扮相，布料软滑，贴在身上筋骨瘦弱，不知道这妆效是不是秦宵一自己点的，脸上的麻子轻巧地化成了雀斑，多出几分娇俏和书生气。
有年轻时小李子的味道。胡羞看了看一身白西装的新秦宵一，再看看站在旁边圆滑地嬉笑再被赶走的李容，这下倒是要正式地叫刁稚宇这个本名了。
想到贵妇天团，胡羞悄悄溜了一眼蓝发的女人，脸上云淡风轻，五十刷的玩家已经见证了蓉城的风风雨雨，当然也对长了麻子的秦宵一见怪不怪。
如果真的是打赏不少，那这位蓝发的富婆可能已经集邮一般调戏了所有的NPC，并且每次都给钱。
其他富婆一字排开站在她身边，胡羞看到了，鼻子高耸入云胸挺到了脖子根的整容脸1号，身材高大又魁梧气势威武的坦克2号，和样貌平平穿着绿旗袍，戴着祖母绿戒指和耳环的绿精灵3号。
珠光宝气艳压群芳，有钱真是了不起。
感谢布洛芬救命，胡羞下午三点半的场次在蓉城走了几步，除了身汗精神就好了。
这次的冯小姐虽是中国人却是英国的间谍，在宁则臣组里，需要完成的是暗杀德国军官，贩卖毒品的任务，以及带俄国的记者赫尔岑去英国。
胡羞坐在剧院外的长椅，认认真真盘算三个任务：暗杀需要找李容买凶；毒品交易需要李容销赃；去英国需要船票，买船票也要找李容。
这竟然是个和李麻子脱不开关系的角色，大姨妈来玩不亏！
琢磨清楚各种关系，胡羞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朝着李容走过去。
李容坐在黄包车上装睡，嘴里还叼着个烟斗，假不正经。
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开眼睛，胡羞叫了三次李先生，最后喊了句李麻子，李容才睁开眼睛：“不叫大名，叫什么外号，不知道我不喜欢被叫外号吗？”
“叫你李先生你也听不见……”
“那就大点声！”李容突然擡高了嗓门，胡羞被吓得脖子一缩，这和秦宵一也差太多了吧？
穿着对襟褂子的李容有洁癖，直起身来还拍了拍袖子。他把手肘拄在膝盖，低声问：“找我什么事？”
“需要找你买点东西，以及卖点东西。”
李容又在她胸前盯了几秒，认认真真看了名字，早就知道她角色里的任务：“冯小姐，买什么，又卖什么？”
“蓉城不能在明面上说的东西。”来了这么多次，演戏都炉火纯青。
“这种事情可不是轻易就能办的。”李容跳下黄包车：“我心情不好，今天不想帮人做事，除非送我点什么礼物。”
说完歪过头看胡羞，眼神慵懒又挑着眉，满脸的邪气。
这无耻的样子真是和秦宵一完全两级。而且……他今天没刮胡子，泛青的胡茬围在淡色的唇边，好性感！胡羞有点呼吸紧促：“那你要什么。”
“咱们就站在运亨百货公司门口，看冯小姐诚意有多大咯。”
胡羞摸了摸兜里的钱只有四千，进百货商店买了一块表。
李容看到钢带的表：“这表指针都不动了，冯小姐，你对我有没有诚意。这花多少钱买的？”
“八千……”
“八千？”秦宵一嗤之以鼻：“我在蓉城混这么久，拿我当傻子骗？再问你一遍，到底多少？”
“四千……”骗秦宵一可以，骗李容没用。秦宵一是深情又专一只爱林秋美，李容是门槛精，奸猾贪财，得理不饶人。
胡羞只好又出下一招：“我兜里只有四千，都给你买表了，还不够显示我的诚意吗？对你的心意很崇高。”
“太崇高的目的都是有所居心。”李容贴过来翻胡羞的包，胡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没骗你，本来想找你买东西都没钱买了。麻子，你想占我便宜，我就给你占。
反正我冯遥没什么可给你的，只有一片真心和一具活生生的肉体了！”
胡羞说完这句就后悔了，转念一想不就是飙戏吗谁不会。
这回反倒是李容脸红了。他向后让了一步：“买什么？”
“通行证和船票。”
“两万……”
“啊？”胡羞之前又不是没找过李麻子，两张纸票不过五千而已。
胡羞一想到在蓉城钱多么不好赚，眼泪都要下来了：“麻子，你不能因为长得帅就溢价。”
这话把李容逗笑了。这一笑又变回了秦宵一，害羞时忍俊不禁，完全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他清了清嗓子：“赶紧赚钱去吧，时间还早。”
胡羞离开时看到还站在黄包车旁边的李容，白肤黑发衬得明眸皓齿，在暖黄灯光下剪影干净，目光残留在她身上，简直浑身都不疼了。
在蓉城连跑带窜干劲满满地赚了两万回来，李容身边已经围满了人，陌生的玩家围着李容叽叽喳喳，尖细的嗓音和浑厚的声线交战，李容每走一步，女孩们就簇拥着跟一步。
每个人看起来都和李容很熟，能在三点半这个时间出现又这么熟的，胡羞这才明白，整个十六个人，包括她在内都是老玩家。
宁泽臣从她身后经过：“冯小姐，发什么呆，第一次见李容？”
“这场景，你见过吗？”
“当然，名场面啊。”宁泽臣笑了：“还没到高潮呢。哦，冯小姐，听说你身上可是有违禁物品，尽快处理掉，被搜身了可就麻烦了。”
说完他轻佻地迈着步子离开，很快也有玩家找上宁泽臣，胡羞身上的任务虽然都需要找李容，而也有玩家需要从她这儿对暗号买走东西，两个人争抢的话，她还能赚上一笔。
坐在大戏院的长椅上等，非但没人找过来，围着李容的人反而更多了，人肉宝莲灯从东边跟到了西边。
胡羞腾地站起身朝着李容走过去：“麻子，我要找你买东西！”
李容在人群中探出头来：“两万，准备好了吗？”
“我只有一万五。”
“继续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容还在人肉宝莲灯的花心，整容脸1号搂着李容的手臂，坦克2号横在其他玩家面前，绿精灵3号打开了抓着李容的年轻玩家的手：“不要碰容容，他说了今天要和我结婚。”
结婚？
李容的面色有点尴尬。而他的确还在角色里：“我已经答应和梅小姐结婚了，但是我可以悔婚，反正结过婚，爱过。满足你们的快乐，下一个谁结婚？”
胡羞没忍住，靠近了宁泽臣大声问：“结婚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蓉城是可以结婚的。婚书只要去公证处盖章就可以了，当然了夫妻有一方提出悔婚，结婚就不成立。怎么，想和李容结婚？”
“我就是问问。”
“这场应该轮不到你。”宁泽臣悄悄凑在胡羞耳边：“你之前都没遇到结婚这种情况吧？深夜场都是老老实实做任务的一刷，这个时间是贵妇出来活动撒野的时间，老公孩子都打发出去了，出来浪了。”
心里一阵委屈加气愤，胡羞看了看任务卡，不能白来，至少要把任务做完。
秦宵一被陷害给将军投毒，即将公开被审讯。这个情节触发让整容脸1号非常不高兴：“什么嘛，我还想买通小兵让我进牢房，近距离看小秦被打怜香惜玉一下，谁触发的，讨厌。”
“小秦公开挨打也可以，饱眼福不分场合，一会儿大姐肯定坐在最近的位置，我打赌。她这次还给小秦带了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绿精灵3号虽然柔弱，却非常喜欢八卦。
胡羞看了看任务卡，买东西的任务应该就是蓝头发的女人过来找她。
总需要赚点钱。她走过去靠近蓝发的女人，斯嘉丽，没错。她轻声问：“你是不是要找我买东西？”
“我不要了，这些东西买到了做完任务也没多少钱，你等别人吧。”蓝发说出这句话，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莫名其妙……
第二场戏秦宵一被公开审讯，蓝发贵妇坐在最近的位置，冷冷地看着新秦宵一挨打。
新秦宵一的即兴发挥很多，脸也的确英俊，论富贵气更甚。
但也许因为稚嫩，总看起来演技弱了一些，加上脸颊有肉，贵公子养尊处优，挨打的样子也不够惹人怜惜。
只有宁泽臣和冯酉金外加伤痕累累的秦宵一在场，胡羞度日如年，妈的这场戏怎么这么久，我要出去看李容，找李容买通行证！
门一开宵禁时间胡羞就冲了出去，还没有人靠近李容，胡羞重新买了块金表，在蓉城饭店的大堂逼近他：“时间紧急，麻子，礼物这次满意吗？找你杀个人。”
“谁？”
“那个高大威猛的女人，德国政客。”
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表带，胡羞上一场被秦宵一抱出来，却完全对肌肤之亲不擅长，手指冰凉身体发虚，几次碰到李容手臂时，李容的身体温热，甚至有点烫。
胡羞脸越来越红：“杀她是我的任务。本来还想找你买通行证和船票，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四万，买你一颗子弹，大逃杀之前帮我干掉她。”
“这么大的仇？”
“情敌……”扣上表带，胡羞掉头就走。身无分文却觉得威风堂堂，剩下的时间赚点小钱，去百货商店给自己买件首饰，去小摊贩那儿买橡皮糖吃，大家都不做任务，她还做什么。
在小摊挑了三个口味的橡皮糖，胡羞感觉一阵不舒服，坐在大戏院门口安安静静。
面前就是蓉城主干道，景象热闹非凡。近距离的是新秦宵一，身上挂着三个女人争风吃醋，秦宵一问“我为什么要和你们结婚”，两个争相把秦宵一夸得天花乱坠，还有整容脸1号干脆拉着手开始撒娇；远处被围堵的李容身边是贵妇天团，坦克2号和绿精灵3号牢牢地挤在最靠近李容的一层，对把其他玩家拒之门外；旁边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是蓝发的女人，抱着手臂靠着公告栏，像在看一场笑话。
而在他是我的你凭什么这场该轮到我了这样的争吵中，李容回过头对蓝发的女人说：“我和你结婚。”
果然在候选人公布之前有结婚典礼。十六个玩家有六个站在台上，六对新人里有涎皮谄媚的李容，华贵得比身边的坦克2号还像贵妇的秦宵一，还有敞开领口笑得张狂的宁泽臣。
胡羞坐在位置上数钱，身上还剩下一万二，这一场玩得真是糟糕。
李容站在台上发表结婚感言，性感的嗓门洪亮：“忠于祖国，忠于老婆！”
全程胡羞头也不擡，橡皮糖嚼得咯咯响。
在大逃杀第三局，胡羞靠在门边，被人杀死后涂层亮着等游戏结束。
坐在墙角看到蓝发的姐姐，包里拿出刀来不慌不忙地在涂层划了一下自杀，又在黑暗中靠近秦宵一，在他手心里塞了什么。
胡羞坐在暗处离得不远，听见新秦宵一礼貌地说谢谢。
雪国列车不只是销金窟，还是个牛郎店。起初不愿相信的宁泽臣的狂言，现在也是眼见为实。
胡羞在晚高峰乘地铁，贴紧的乘客挤出了她身体里的水分，眼泪不停地往外冒，李容演技高超，左右逢源，在一群贵妇中选择了看起来最有钱的那一个，一定是为了打赏，毕竟宁泽臣说过，秦宵一靠打赏可以月入两万。
轻浮！
回到家胡羞倒头便睡。布洛芬似乎开始失效了，痛觉从身体的细枝末节处滋生出来，很快引出了虚汗。
胡羞缩在被子里，觉得今天异常地冷，降温了。和秦宵一在雪国列车的一幕幕在面前闪过，时间不久都还新鲜，而今天的李容反而很遥远。
也许是自己努力地想要排异这份不愉快，但算了，没必要，应该一起打包删除。
南方阴冷潮湿的气候似乎和痛经是朋友，和失恋也是。
梅雨季生出霉斑，冬季落雨留下的寒气，阳光轻易难以驱赶。
很巧的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失恋都在阴雨连绵的冬天，风顺着雨丝爬进骨头里，湿冷和尖细的痛一起来袭，每到了相似的季节，回忆就会伴随这种湿冷一起靠拢过来。
虽然三月底就有樱花盛开，多数时候明媚和煦，冬天的阴冷造成了胡羞对大自然的敬畏。
胡羞心想，大概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看男人的眼光，每次都惨败，唯一命运一般的，就是自己失恋的日子都在阴雨天。
下次再谈恋爱，如果能有一个体贴的不再让她伤心的男人出现就好了。
能够体会她的心意，认认真真地收下，并且也愿意把真心交给她。
想到这儿，胡羞把脸埋在枕头里，心碎，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三点，月光太过明亮，胡羞下床去拉窗帘，跪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秦宵一站过的位置看了一眼。
刚刚做出这个动作她就开始嘲笑自己，决定不再喜欢秦宵一了，戒掉习惯要到什么时候呢。
而窗外经常看着的位置……
胡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秦宵一，不，刁稚宇就站在那个位置，没有骑车，只是在单元门的白灯边缘站着，半个影子在光内，半个影子在黑暗中，像是犹豫着要不要站在主角的位置。
他擡起头看着楼上的方向，神情难辨，更像是下意识地走过来。
胡羞贴在窗户上定睛向下看，心砰砰地跳，很快就发现手湿了——眼泪贴着玻璃流下来，和悲伤的手指相遇。
爱情故事正常的情节发展，她应该不顾一切地跑下去抱住他，把他拉近舞台的追光之下，拉到自己的恋爱剧里，原谅他的轻浮和狡猾。
毕竟都是演技，人设带来的而已，戏外能够站在楼下，他是属于自己的真情人。
而胡羞在窗前定定地看了几眼，冥冥中和刁稚宇相互对视，不舍地多看了几眼，用力地拉上了窗帘，回到床上堕入梦里。

☆、25.人设就是你的辨识度，那么是时候该更换了
“你不会是睡糊涂了吧？”
“没有，我真的没看错，昨天半夜三点，他在我家楼下。”
“秦宵一下了班跑到你家楼下还等你，也不上楼，这听着就很离谱啊，难道不该上楼找你？
以及你们俩认识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加联系方式，离谱。”
“大概只是跑来发呆吧。我们也得改改称呼，他叫刁稚宇……”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会跑三公里开外发呆的，动动脑子好不好。
刁稚宇不是对你有意思，我赵孝柔把面前这一排摄像机吃进去。
不说了，开拍了，早上九点拍广告，不是为了这十万块的合作费我才不会起这么早，还要被晒，水光针是白打了。”
赵孝柔的话不能全信，毕竟想想李容和蓝发贵妇说我们结婚那个表情他还记得，效忠祖国，忠于老婆的台词也是他亲口说的，没跑。
而睡了个好觉之后头脑通透，胡羞还买到了生煎和豆浆——
错误估计了重量，她叫了四两生煎，现在桌上两大盒生煎像要给迫击炮装弹。
电脑上新的排班文档发过来，胡羞看了一眼——这生煎有去处了。
自从认识了裴医生，她都会多留意排班表上的裴轸，最后一年住院医师的他晚上八九点下班，遇上棘手手术通宵熬夜；除此之外每周有三个夜班，每周工作时间八十个小时。
除此之外，还要研究课题写论文，交大医学博士在读，整个人勤奋得没有休息时间。下夜班时间，他多半还没吃早饭。
认认真真盛了十二个生煎，一次性饭盒堆得像座山，胡羞溜进裴轸的办公室放在桌上准备跑路。
结果走到门口撞了个人，擡头一看，裴轸。他的单眼皮是真的单，鼻子也是真的直，没睡醒的时候眼睛像是刀片割开一个口子，又细又长——不丑，甚至有点迷人。
裴轸个子不矮，靠在门口也真的是快睡着了：“找我有事？”
“没有，放排班表。”
“哦。不过下次不用放了，之前跟你要排班表是为了躲护士长介绍的相亲。”
“早餐，你给我的？”
“对……”
“谢了……”裴轸白大褂往椅背一搭，衬衫甩在肩膀上穿着T恤就准备下班——11月，他不冷？
下一秒他停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不行，我太饿了。”
走到门口就听见裴轸吸溜汤汁的声音，是真的饿了，十二个生煎风卷残云。
雪国列车后台这些演员五分钟吃饭的样子也差不多，演员，医生，戏一场接一场，手术一台接一台，工作时间都不是能轻易坐下享受的职业。
这样比起来，她还能走去食堂排队，吃完饭溜去买杯咖啡，算是悠闲。
连续十天，胡羞都没有再去雪国列车，在手机上划了划其他的剧本杀，看评论都略显无聊。
唯一一个有些兴趣的在遥远的郊区，50个真人NPC五十个玩家，十个帮派，演员都是上戏的学生，听起来非常诱惑，但场次仅周末开放。
周末都用来简直做翻译，断断续续竟然存下了五万块。
果然稳定的收入外加不胡乱挥霍，人还是能积攒一些积蓄的。
当年往死里练口语考翻译的日子回过头来想，还是值得。
坐在郊区的森林公园，胡羞看着赵孝柔拍视频，宁泽臣躲在镜头外逗她笑的样子，隐隐觉得赵孝柔的墨镜肯定会穿帮。
果然，拍完了两个人朝着胡羞走过来，赵孝柔故意在撒娇：“你就是故意捣乱，这些素材全都废了，因为你一直在我的墨镜里晃。”
“非要戴墨镜，这就是个公园而已，当网红真累，矫揉造作。”
宁泽臣盘腿坐在草地上，手在赵孝柔脸上戳了个酒窝。
手当然被嗔怪地打开：“要你管……”
造了什么孽，来公园看别人秀恩爱。胡羞坐在野餐篮边，闻到了面包的香气，悲苦地叹了出去。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李埃找我们周五去喝咖啡。”
“哦……”赵孝柔正在铺野餐布，篮子里摆的是饱满新鲜的水果和三明治，她有备而来。
“什么地方？带上我呗……”
“不，那是我们的秘密乐园。”
“我可是你男朋友。”
“私联罚款两千。”
宁泽臣耍赖一般搂了赵孝柔一把：“宝贝，没关系的，这不是雪国列车。再说，真的被发现了就说我们早早就认识呗。”
谁知道赵孝柔立刻推开了他：“是你先说要和我在戏外保持距离的。现在想单方面修改条款，问我了吗？”
赵孝柔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宁泽臣楞了一秒，还是笑眯眯地贴在他身边。
他贴身的运动线衫里肌肉绷紧，整个人努力地散发魅力，像是生怕被赵孝柔抛弃。
之前对待王光明的道德压迫，赵孝柔总是装得温柔体贴，看似照单全收，实际上只助长他愈演愈烈，王光明煅烧成瓷器，最后再亲手砸碎。
现在她直接尖锐又果断地对待宁泽臣，表明身份，再也不做男人的奴隶，反倒让宁泽臣更迷恋。
想想自己被前男友抛弃的理由，自己唯唯诺诺地在身边忍让，一切照单全收，自己见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嫌恶。
男人真是神奇的动物。或者说，人性一贯如此。两个人谈恋爱就是就是坐跷跷板，玩拔河，天平上面摞砝码，快乐地摇也好愤怒地角力也罢，没有绝对的平等，被宠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发什么呆呢？还在想刁稚宇啊。”宁泽臣尴尬之余，手指在胡羞面前晃了晃：“都和你说了这是工作，也没必要不见刁稚宇嘛。”
“见你们还要花钱。”胡羞靠在树上两手垫在脑后，看到宁泽臣把目光挪在自己胸前，翻了个白眼：“看你们在戏里揩油赚外快私联，有什么意思，任务我也做得差不多了。”
“看出来了，这是有怨气。”宁泽臣笑了：“和你们工作摸鱼一个道理啊，我们在里面有小动作，其实和偷懒一样。
刁稚宇赚钱也是为了拍作品，不是说真的跟富婆献身，你有什么可吃醋的。”
拍作品。胡羞在心里默默记下，表情却依旧失落：“也许我在他面前表露的喜欢太多了，所以对他来说，我并不是那么重要吧。”
赵孝柔拍了拍胡羞的腿：“你现在对秦宵一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是时候该改变一下自己的人设了，一味地表露真心疯狂告白，男人是不会对你多在意的。
我觉得你不下楼这个开头很好，是时候反过来让他追你了。”
胡羞并不回答。从秦宵一到刁稚宇就像是自己感情发生了变质。
如果秦宵一的深情和孤高是她着迷的理由，她着迷的也只是刁稚宇的演技而已。
李容奸猾无耻，却证明他维护客户有多敬业。昨晚流着眼泪还是没有下楼，她自己也没想通。
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下去，下去你就输了。
就算是个爱情剧本，高级的演法也应该是让他慌乱一次。
但现在僵持着不去雪国列车，她也许的确再也见不到刁稚宇，毕竟来到自己家楼下的机会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本来没什么，见到同在蓉城的宁泽臣，让她更加思念秦宵一了。
没有去雪国列车的第十一天，周五，胡羞下班前桌上放了个袋子，一份GODIVA巧克力，里面有个纸条，像天书一样写了几个字，胡羞在地铁上破译半天才读懂：“十二个生煎，谢谢。”
礼盒里大概是十二块巧克力，这字体一看就是病历写多了。
提着巧克力到REGARD，赵孝柔在帮李埃包豆子。
用牛皮纸包着的250g的咖啡豆，密封好装进感恩节纸袋，冬天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来了。
赵孝柔的视频里正在答疑。她的页面专门找了剪辑师，左边是网友的提问，右边是她拿着手机做评论的样子。
她的视频已经完全不是从前娇俏的模样，整个人焕然一新之后，情感答疑也刻薄了不少：“柔柔，有个相亲对象说对我一见钟情，半夜发消息和我说。
如果愿望可以实现，上辈子和下辈子都想和我在一起，喜欢我到什么程度，说带回家爸爸一定喜欢，未来儿子看到我也觉得我是理想型——请问我该怎么回答。这还不简单，癞蛤蟆做三代，金蟾世家啊。”
“柔柔姐姐，你能告诉我爱情的意义是什么吗？男朋友经常加班不回家，借口有饭局。
这位朋友，爱情是没有意义的，这种广博的理论知识就不要去参透了。
反倒是该把眼前的问题想清楚，他没有时间陪你，你就也不要留时间给他，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三十五亿男人呢。”
“’柔柔你好，我是一名男粉，看到你离婚做自己非常为你开心。
现在你的理想型是什么呢？会因为离婚而有自卑情绪吗？’
特别谢谢这位男性朋友，我近期不想再恋爱了，享受单身，事业不会抛弃我。
但离婚是很正常的关系的结束，不是这个人有行刑记录，把概念还是要分开一点，离异这个词是戴着有色眼镜，我就是单身。”
享受单身——宁泽臣就在十公里外，下了班就会飞奔到霞飞苑和她私会。
胡羞笑着问赵孝柔为什么要开着自己的视频，自恋也要有限度。
赵孝柔带着一次性手套非常认真地给豆子称重：“给自己刷刷流量，多一个是一个。”
视频上闪过的弹幕并不友好。胡羞尽力把注意力放在内容本身，还是被鼻子动了吧做了多少项目适可而止吧骚货这样的话吸引了目光。
做网红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胡羞弯腰系鞋带：“这么直白地说话，会被骂的。”
“无所谓，越折腾越吸引眼球。这世界上的机会就是留给有表达欲和表达得好的人的。
唯唯诺诺的那套人设我不需要了，今天开始我要做自己。”
“会不会有人说你转变过大？”
“会啊，但喜欢我的人还是会点关注的，因为我有趣有梗又有钱。”
“我总觉得，小心使得万年船……”
“拜托，我这种自媒体博主，小心翼翼，不会有人记得我的。”
“不会啊，百花齐放的年代。”
“百花齐放就意味着没有一朵是出众的。主要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打造风格，没有风格和性格的人就是不会被人记住，就最简单的来说，穿衣服是最快的。
倪妮和井柏然穿优衣库好看是因为他们是倪妮和井柏然，张江男穿迪卡侬北面大鹅依旧是张江男。”
二十分钟豆子很快装完。李埃一直没插上嘴，听到这句被逗笑了：“你看，赵孝柔开始卖耿直人设了，粉丝反而比从前多。”
“因为大家现在都不喜欢看唯唯诺诺的小女生了。从前男生看我的也不少，多数是从看女朋友的视角在审视我，女生在跟我学怎么做娇妻。
现在关注我的新粉丝多半都是女孩，想看的当然是我怎么做独立女性。”
“于是就只说实话？”
“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一定是实话？只是营造痛点让人吵架罢了。
我现在的微博下面经常有人骂，话还都很难听，男的说我离婚了做泼妇，虚荣风骚没人要，女的说怪不得我被老公出轨，因为我口出狂言——妈的，这群婚驴。
但也托他们的福，我都不需要买水军，全都是大活人真情实感地在敲键盘，有时候他们还自己分成两派开辩论会呢。”
“瞧瞧，黑化的赵孝柔多么恐怖。”
“只是看透了而已。小时候总听父母教育我顺应规律，长大了我才明白，成为坏人越早过的更好。
觉得靠权利获得便利的人都是贪污受贿，觉得长得漂亮的明星就都是潜规则，而现实生活中呢？
转发抽奖直播间刷优惠券比谁都起劲。当然不是说这种人就坏，但是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动摇很正常，数额大小罢了。
说资本资本割韭菜可恨，一旦握着镰刀的是你，看到血只会越来越兴奋。
可能你会鄙视网红买数据热衷撕逼喜欢话题，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精靠着扭曲的情商在这个圈子里左右逢迎过得还不错。
嫉妒得到权力和钱的人无非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怨天尤人是因为自己没有分到一杯羹而已，尝到甜头的人只会迅速融入其中。
看透了规律，大大方方做坏人，不那么可耻。怎么，觉得我坏？”
李埃和胡羞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赵孝柔绷着的脸突然松了下来：“放心，只是给你们讲道理罢了，我不会把这些话摆到台面上说的。”
“那就好……”
赵孝柔靠在胡羞身上：“你有没有发现，李埃现在不和我多说贴心的话了。”
“你有男朋友，我要避嫌。”
胡羞不可能没发现赵孝柔不高兴。聪明的女人从来不会在李埃面前撒泼，赵孝柔对李埃虽然蛮横，但绝对不逼问，之前说自己单身已经是最大幅度地降低矜持。
她只挂靠着胡羞的肩膀：“没劲，有了爱情就没了友情，我只能尽情享受男人带来的快乐了。”
“比如？”
“我买的按摩油到了，今天回去徒手按摩八块腹肌。”
这话说完李埃的背影僵硬了。胡羞心里暗暗地想，女人真恐怖，尤其这种谈了恋爱心里还记挂别人的女人，只要李埃不把吃醋说出来，她就会一直阴阳怪气下去——为什么自己要在这种场合。
有人说爱情在婚后遇到的几率有多少，答案是百分之百。
而其实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多半的人都会在交往过程中再次遇到爱情，接下来的无非就是人性的考验。
胡羞少女时期和同桌胡闹，开玩笑说恋爱，而隔壁班打篮球的男孩靠近她时，她第一次到了恐惧这种同时喜欢两个人的感觉让她害怕。
十八岁那年妈妈带朋友回家时，想到出走的爸爸之余，她也终于名字，自己当年的恐惧并没有错，这种自己曾经觉得错误的心动，就是人之常情。
能够遇到真爱的几率甚微，很多人出轨，不代表前序的恋人在心中没有分量。
所以那些能够两情相悦，命中注定般相互吸引的人，是有多么幸运。
卷闸门传来声响，把屋里三个人吓了一跳。十点钟的愚园路打烊的店过半，来敲铁门的声音不大，也足以让人恐惧。胡羞看了眼李埃：“不会是打官司的富二代吧……”
“不可能。他巴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来恐吓我可是对自己官司不利。”
赵孝柔架好了手机：“别管是谁，这晚上放着别的店不去跑这儿特意来敲门，还知道里面有人，肯定是熟人。”
“宁泽臣？”
“不会，他今天主角，上班呢。哇到底是谁，说不定我下一个爆款视频就要来了。”
卷闸门慢慢升起，胡羞心砰砰地跳，总觉得是身体失灵了。
赵孝柔的手机录到一半，也惊呼了一声：“我的天哪……”
李埃拉开门，秦宵一。不，刁稚宇站在门口礼貌地问了一句：“您好，李埃是吧？冒昧打扰，我找一下胡羞。”

☆、26.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本来该胡羞一个人钉在原地，三个人凝视着门口站着的身影，全都凝固得跟石膏像一样。
刁稚宇困惑地看着咖啡店里死一般的空气：“你们……怎么了？”
赵孝柔也忘了自己在录像：“我靠，活的。秦宵一从剧场里出来了。”
说得好像宁泽臣不是被自己从剧场里骗出来的一样。回过神的胡羞被刁稚宇的眼睛正面对上，脑袋里最后一根理智也被啪地崩断，这的确不是假的，刁稚宇在继单元门楼下等他之后，又到REGARD来找她了。
见不到刁稚宇的时候印象中他是个年轻的男孩，而真人出现的时候，那种男人的风情感总会让人根本想不起他只有二十二岁。没错，走出戏外，他就是个吸引人的，要命的男人。
哐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赵孝柔把李埃推了出去，笑容却对着刁稚宇：“那个，秦宵一，不好意思，先和李埃在外面聊聊，抽根烟，我和胡羞有点要紧事，三分钟。”
说完半推半就把两个男人都拦在了咖啡厅外，转过身的赵孝柔心里火燎：“愣着干嘛，赶紧补妆，口红呢？你少了半截眉毛知不知道？包里有全套化妆品，化妆灯都有，快点补！”
这话说得胡羞蒙了：“啊？”
“你以为夜色朦胧就浪漫了吗？不会，你现在的样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整个人像颗腌橄榄。坐下，我给你化！”
刷子在胡羞脸上飞快地过，从鼻子到面颊再到眼睛，没等胡羞数清一共有多少把不同种类的刷子，赵孝柔还在包里掏出了免洗喷雾，对着胡羞的头顶就喷了下去：“这个男人不简单，心机真是深，估计就是来咖啡店看你的丑态，就可以直接对你死心了。
胡羞，一会儿出去要争气，把右脸对着他，最好看的角度，不要大笑，不要哭丧脸，你丧的时候会有八字眉，时间不够了，我救得差不多了，五分钟，这种心机妆他这种直男应该看不出。”
胡羞斜着看了一眼镜子——唇釉亮得要滴下来，眼皮上甚至还有亮片——荒唐。
她站起身抹掉了眼睛上的妆，反而有些大义凛然：“没关系，说不定找我是因为我在雪国列车不小心带走了什么，他来找我要回去。”
没走三步，赵孝柔在身后轻飘飘地说，是啊，你带走了他的心。
胡羞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别再说骚话了！”
临出门前胡羞把唇釉也抹在了手背上，以她的直觉，戏里的秦宵一也好，李容也罢，什么都看得通透，小把戏一清二楚，没必要在戏外这么刻意。
夜色里的李埃在抽烟，烟草味道贼重——有心事或者需要社交的时候，他都会掏出烟盒来分享，而刁稚宇和李埃借着烟雾竟然聊得不错，正经的成年男性之间的话题——
认认真真地聊《安邸》的杂志风格，中式建筑和装潢太多，设计师手记都太推崇艺术，不接地气。
李埃笑着说，没想到你对这些还有研究。刁稚宇叼着烟，声音磁得不像话：“之前帮他们拍过宣传片，怎么说呢，杂志露出和拍摄都是包装，半真半假，他们自己也都分不清哪些是发自肺腑。”
成熟到胡羞甚至觉得他改了年龄。
发现胡羞时刁稚宇的眼神变了，李埃回过头看到紧张的胡羞，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性感的瘸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也发出了加油鼓劲的暗号，铁定和店里赵孝柔看八卦的心情一样。
胡羞走到刁稚宇身边，觉得身后就像有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他们，回过头咖啡店的灯光暖意融融，两个人不见踪影，要死，现在就真的只剩下他的刁稚宇了。
胡羞，你稳住，不就是个男孩吗，不就是NPC演员吗，刷了十几次了有什么可紧张的，戏内演得次数还少吗，可以的，一定可以，站直一点。
尽管这么想着，胡羞手心出了汗，眼睛四处乱瞟。他好死不死穿了件白衬衫牛仔裤，白马王子人设带到了戏外，近距离越看心跳越快，只是稍微擡头扫一眼就失智的程度——而对方，竟然也在紧张。
“找我？”
“嗯……”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雪国列车，需要你送过来。”
“不是的。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上次的事很抱歉。”
“什么事？”总得等你说出来。
“我和别的玩家结婚，感觉你那天有点心态崩了。”
好直接——这当然不能承认，胡羞把头别向身后，嘴角的笑硬是压了回去，愚园路金融园夜景还挺漂亮，红砖三层别墅在夜色中，一左一右加班的两扇窗子像凝视自己的温柔眼睛。
“没关系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雪国列车是可以结婚的，那几个姐姐也是教会了我新的玩法。”
“我的确走不开，你的通行证和船票我想卖给你的。而且……我不知道哪天你会来。”
竟然记得一清二楚。忍笑实在太难了，胡羞绷着脸低头，声音瓮在鼻腔里：“哦，没关系。要不是那天，我还看不到你演李容，好奸猾。”
“巧了，角色问题，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真的？”
“当然。平时生活里更像秦宵一，我保证。”
空气里又划过尴尬的宁静。共同话题都在戏里，胡羞在风中很快领悟，她和刁稚宇并没有那么多东西可聊，哪怕李埃都还可以聊聊安邸，她只知道对方是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表演系。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而这些都是暗地里检索的，没有办法直接用来打开话题——
她还没有做好在戏外见到刁稚宇的准备。风吹过他的头发，发丝有淡淡的乳木果味道，真干净，胡羞想。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解释这个哦……”
“嗯……”
“那也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有必要……最近一直没见到你。”刁稚宇沉默了几秒：“我在戏外朋友不算多，难得有聊得来的人。所以，就总得想办法找到你。”
倒是不提在女孩楼下站着发呆的事，真爱面子。他的双手插在裤兜的后口袋里，脚尖擡起来晃着身体，稚气未脱。
朋友……接下来的一切都未完待续。胡羞想了想，让他保留点男人自尊好了。
她撅起嘴故作轻松：“这话说得我还挺高兴的。”
“嗯？”
“你没有把握当成一个玩家，或者客人，听起来我和那些几十刷的姐姐还是不太一样。”
“当然……”刁稚宇的擡头看天：“你重要多了。”
“有多重要？”
问完这句话胡羞就后悔了，心里疯狂地弹弹幕——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世界上这么多话可以说，为什么要一冲动把窗户纸捅破。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当朋友，这简直就是一下把自己打回解放前。
社死的水平大概是当场火化，以后在临睡前想难堪的事情睡不着，这件事会是尴尬到直接惊醒排行榜第一名。为什么非要问？慢慢试探不好吗？淦！
对方怎么没声音？
刁稚宇像是下盘不稳一样，身体微微地晃了几下，像是也害羞了。
胡羞心想，下一秒他一定会找个借口绕开拒绝，这么近的距离，占便宜也得再多看一眼，谁知道下次这么近距离见是什么时候。
这一看坏了，刁稚宇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吸住对方，胡羞傻在原地，刁稚宇靠得越来越近，满脑子的弹幕就在越靠越近的过程中越铺越多，整个人都宕机了。
无论你是秦宵一还是刁稚宇，不能再近了，再近我们两个要亲上了你知道吗这不行我没预料到在剧场里搞搞暧昧可以但是这样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真的这样，被你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保证吻过之后，我不会胡思乱想。
胡羞闭上眼睛，还把脸的角度稍微挪了挪，真的把右半边脸四十五度角对着他。
偶像剧也不过如此了，和长的帅的人距离这么近感觉真是不一样，整个人回春到十五岁，血都在脑袋里，谁在她头上凿个洞都可以直接溢出岩浆那种。
秦宵一在戏里给自己带过项链，抱着他出过鬼屋，如果戏外有这一吻，自己铁定是女朋友了，他喜欢自己，亲完这一下绝对是赖不掉了——没错！
在距离应该只剩下几毫米的时候，卷闸门被咚地踢了一脚，吓得刁稚宇向后跨了一步，手插在兜里原地乱转。
煞风景的还能有谁，赵孝柔捏着胡羞的手机：“胡羞，你师姐打你电话。”
怎么都那么会挑时间！
胡羞走过去那电话的几步，走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恋爱运真的太差了，大概一生中唯一一次和帅哥接吻的机会，在这美好的悬挂着上弦月的夜晚，因为一通电话，全部告吹。
接起电话的一刻胡羞垂头丧气：“喂，师姐，这么晚了，姐夫不会生气吗？”
“为工作献身呗，老夫老妻了，他半夜看虎扑开心得很。
小胡，我跟你交代个事情。最近转正名额的事情要公布了，我跟医生们都力荐了你，懂翻译能力强，实力有目共睹。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刁稚宇跟在她身后进了咖啡厅，拉了凳子坐下，礼貌地接过李埃准备好的咖啡，一边喝一边玩手机，咖啡店里异常安静，听筒里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接下来你需要和医生搞好关系，毕竟我们大多的事情都是围着医生转的，陈阳是很多医生面前的大红人，靠关系的话你很容易输，最好是有医生给你撑腰。
你是不是和裴轸关系走得很近？我看你们上次聊得挺开心的。”
“裴医生吗？”胡羞下意识地朝刁稚宇看了一眼，他喝咖啡嘴角还粘着咖啡渍，眼睛定在她脸上，裴轸二字听得清清楚楚。
“搞定了小胡，护士长一定会动摇让你留下的，陈阳再好也敌不过裴医生是掌上明珠。
哎呀，小胡，抓紧机会啊，小裴有多抢手你知道吗？追他的人从挂号处可以排到陆家浜路地铁站，但他谁都看不上，云淡风轻的。
两年之内肯定是副教授，小胡，你自己体会，我就点到为止，先挂了。”
放下电话，赵孝柔完全不理会坐在隔壁桌的刁稚宇：“胡羞，怎么回事，裴轸是谁？”
“同事……”
“别急着划清界限嘛，都是单身没有先来后到，谈恋爱，就看谁更用心。”
听者有意，刁稚宇放下咖啡杯：“老板，有机会多合作，咖啡非常好，我最近买了定焦和微距镜头，有机会帮店里拍片。”
“那真是很感激。”
“房租的事情解决了吗？”
“当然，托朋友的福。”
“女朋友？”
李埃摇了摇头：“不是的……”
话音刚落，赵孝柔咣地把包往桌上一敦，腾地站起身，每个动作都很响：“宁泽臣快下班了，我要回家和男朋友亲热了。胡羞，要不要我打车捎你？”
“不用……”刁稚宇站起身：“我送她回家。”
两个人在出租车一前一后地坐着，谁也不说话。胡羞坐在后排玩手机，还在扼腕叹息。
他和刁稚宇就差几毫米，那个吻究竟会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熟悉的薄荷糖，嘴唇会不会很软，吻技好不好，会是温柔的缠绵的还是攻击性的带有占有欲的，怎么就被一个电话打乱了节奏。
下了戏的刁稚宇意外地不看手机，只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摇下车窗任风吹乱头发。
后视镜里两个人目光相撞，对方很快移开，目光流连窗外的风景，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
到了小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宁泽臣。
刁稚宇有点无奈：“王维就是心直口快，尤其演了宁泽臣之后喜欢添油加醋，在别人的关系中搞点小破坏。
你忘了他在心里要陷害我挨打吗，我在审讯室虽然是装晕，被推搡撞门可都是真的。”
雪国列车是唯一流畅的话题。到了单元门楼下，胡羞觉得今天的谈话量够多，再这样下去结尾可能尴尬，道了晚安准备上楼，刁稚宇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嗯？”
“我们只能在戏里见面，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太被动了。所以，加个微信吧。”
还有这等好事？胡羞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平静地掏出手机：“不怕私联被发现了扣工资吗？”
“扣又怎么样。”扫了胡羞的二维码，按了几下屏幕，刁稚宇擡起头：“等你把通过验证点完我再走。”
“怕我跑了？”
“怕……”
这话让胡羞心跳又漏了半拍，他到底是谈过多少次恋爱，简直是语言大师，分寸感拿捏得足够暧昧又不越界，每次都撩的心痒痒。
按照之前的自己，交换联系方式是日思夜想了多少次，现在秦宵一亲自加了她微信，胡羞可以一口气窜到六楼。
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肢体接触也有过了楼下等过了咖啡厅也来了，再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豁出去了！
拉开单元门又关上，胡羞迈下三阶楼梯站在刁稚宇面前，用力清了清嗓子：“你刚才在REGARD门口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如果你觉得需要补一下的话……我等你。”
这都是什么耿直的骚话，事已至此，这月黑风高的浪漫夜晚，刁稚宇不把这一吻补上很难收场。
而刁稚宇凑近了胡羞的脸，下巴扬了扬，意指胡羞的嘴唇：“你说这个？”
心砰砰地在胸口撞，胡羞眼睛闭得死死的，没错，就是这样。
两个手指拨开了她的眼睛，力道不重，只为了调戏。李容的捉弄又来了：“你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看你下眼睑有痣，之前没发现，你想太多了。”
刁稚宇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慢慢地向后退，直到转过身离开，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像在诱惑，又像在挑衅。
退后的动作很缓，像逐渐拉开的慢镜头，转过身时衣袂飘飘，漆黑的刘海在风中荡了荡，离开的步伐潇潇洒洒。
那种天生的风情感又来了，胡羞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少年气的男孩可以拥有这么多魅惑的神态。
但可以确定的是，今晚的某个情节触发了他的好胜心，这个充满邪气的笑容，像一封温柔又犀利的战书。

☆、27.不做心理准备硬撞上的，八成手足无措
微信安安静静。刁稚宇加了微信却一句话都不说，加上刚才被调戏拨弄了眼睛，胡羞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冲上楼呼吸还没平复，她紧张的手脚冰凉，胃也抽筋，像是跑了马拉松。
消耗太大一定是因为紧张，就像做翻译时会烧脑道理一样。
压抑着要给刁稚宇发信息的冲动，胡羞在客厅团团转，现在直接睡觉说不定会虚脱猝死。
打开冰箱，精巧的GODIVA盒子让她定了神。
没错，刁稚宇转身离开不是因为自己不好，是在——吃醋。
她有什么可觉得丢脸的，跷跷板还在摇晃，她根本不处于劣势。
十二块巧克力形状各异，颗颗饱满，有艺术品的精致又散发着可可的醇香。
甜得喉咙痛的巧克力疏解了紧张，胡羞小心翼翼地点开刁稚宇的朋友圈，生怕一不小心点了赞发了评论，被抓到自己在偷窥。
不隐藏，发布得还不少，足够欣赏一整个晚上。反观自己的朋友圈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最近分享的全都是医疗高峰论坛宣传海报，医声同传沙龙精彩回顾，无聊到刁稚宇看几眼都会立刻睡着的程度，或者干脆觉得自己加错了人。
刁稚宇的头像是《流浪猫鲍勃》的剧照，詹姆斯在小威尼斯的河边喂猫，水雾和阳光的余韵混得天色温和，一人一猫很是温馨。
朋友圈十足就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文艺青年形象：自己画的漫画分镜，拍的满意的摄影作品（荒木经惟风格），演秦宵一时拍下的宣传照（背影），空闲时间在雪国列车的场景里看电影教材……
毫不高冷不神秘，完全是记录生活的热血少年。最令胡羞满足的是，朋友圈有很多他的照片——
拍立得、胶片、定妆照，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帅。胡羞把照片全部保存下来，建了个叫秦宵一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怔住了。
照片的夜景很熟悉，一个橙色的身影在偏右的中心位置，雨幕中发呆，是她。
秦宵一为她撑伞挡雨之前，先悄悄地拍下她成为了摄影作品发在朋友圈，配文I-s。
胡羞秒懂了字母的含义，是桂正和的少女漫画。那一晚自己光裸着小腿穿着旧皮鞋站在雨夜里，的确像是桂正和笔下的苇月伊织。
96年出生的男孩竟然喜欢桂正和，真是复古。胡羞这样想着，像有雨声淋过耳边。
不要多想，这不是他喜欢自己的证据。频繁的朋友圈用来吸引女玩家注意的，说不定联系方式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的玩家拥有。
不就是一张照片，说不定只是觉得画面感不错就按下了快门。
但——跑来找自己是真的，送到家楼下是真的，在REGARD门外差一点吻自己也是真的。
他总不至于每个女玩家都送回家，刁稚宇是在和她搞暧昧，对她有意思，这事实千真万确。
吃掉一半之后才回过神查定价，胡羞眼睛瞪成了两倍大——490？
十二颗巧克力竟然490？她十二个生煎也才三十六块钱而已！
看朋友圈的功夫吃掉了二百五十块，胡羞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吃生煎换名贵巧克力，裴轸的工资是有多高？
她才不会愚蠢到认为裴轸对自己真的有意思，只觉得这个人情欠得太贵。
但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身边绕，最近的确是桃花运变好了，难道真的时来运转。
反正激动得睡不着，不如工作，躺在床上听着妇产科的医学报告做笔记，试管婴儿的胚胎植入，复杂的产后瘢痕去除和剖腹产护理……
专项治疗名词需要找个专业领域的人仔细问问。师姐电话里那番话她也没有往心里去，转正靠能力才做得久，靠男女关系留在医院有色眼镜会被戴到地老天荒；职场选择是双箭头，就算医院觉得她合适，她还不一定会在医院做得愉快。
从前对待工作唯唯诺诺，人际关系诚惶诚恐，开始掌握主动权以后，竟然在乎的东西也没那么容易被抢走了。
这竟然都是在雪国列车一点点学会的。
胡羞准备了三天的翻译资料，实在是对GnRHa腹壁血肿VASCPP这种名字眼花缭乱，截了个图给师姐，想找人专门请教一下。
中午过了马路跑去不孕不育门诊敲开办公室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眼角微微有褶皱，工牌上主治医师四个字很显眼，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在喝咖啡，靠在窗边不茍言笑；另一个握着咖啡杯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是裴轸。
茶几上放着的是吃完没丢掉的外卖盒，两人目测是朋友。裴轸睁开一只眼：“来这儿干吗？”
“我周末有一场翻译，需要找一下金医生，师姐和您沟通过……”
金医生指了指沙发：“坐……”
裴轸反倒站起来了：“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开什么玩笑。”金医生拉了凳子坐在沙发对面，结果胡羞手里的资料：“人家是来问病例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也是，毕竟你女朋友就在隔壁。”裴轸倒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坐在金俊明的电脑前动鼠标。
胡羞伴着鼠标的声音认认真真问了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治疗方案，还听了卵巢囊肿手术的解决办法，从云里雾里听到完全明白，活活占用了整个午休时间。
还想再最后问一些缝合和瘢痕的问题，金医生站起身：“坐诊时间到了，你问他吧。”
“可是你们完全不同的科室……”
“瘢痕问整复外科不是更专业吗。”金医生把档案夹往裴轸头顶一磕：“好好表现……”
裴轸挑了挑眉，大概是两个人之间惯常的玩笑。“一边走一边说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过马路回到主楼五分钟时间，胡羞跟着裴轸听剖腹产瘢痕修护听了一路，听到恐婚恐育。
裴轸的手始终在白大褂里揣着，走路拦着胡羞走在马路内侧，语气平和，像是讲再普通不过的治疗方案：“一般的瘢痕可以打除疤针，如果是黏连的话，需要重新把伤口打开一层层精细缝合。
腹腔是有很多层的，如果没有恢复好，伤口还会直接液化，就麻烦了。
这种一般是在贫血、肥胖或者糖尿病的产妇身上发生的，本身生育就有很大风险。”
“听起来像在缝被子。我以为你只是做整形，没想到还研究这些。”
“整复外科也很庞大，整形是其中一部分，现在很热门而已。
精细缝合会用在很多项目，兔唇你知道吗？上周我还做了一台手术，只有三岁。”
“好厉害……”
“做翻译也很厉害啊，我们院里自己的口译员不多，主动来问的更少，你算勤奋好学的。”
不知不觉到了办公室，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上次的巧克力……我的生煎也没有那么贵，收这么贵的回礼，太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算我收买你，以后护士长再找我相亲，你就给我一份排班表，我躲一躲。”
明明排班就是从护士长那儿发过来的——这话把胡羞逗笑了：“说得好像护士长每天都要给你介绍相亲一样。”
“差不多。她业余的快乐大概就是给我和老金介绍女朋友，就你刚才见到的金医生。
可惜他突然丢下我脱单了，躲在他办公室，护士长就找不到我。”
“如果不想要女朋友，可以拒绝嘛。”
“关键就在这儿，我没那么想拒绝谈恋爱。”
所有的都点到即止，聪明得五感通透。胡羞有点发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接，裴轸也不往下说，巧妙地换了个话题：“你的名字，害羞的羞，父母是怎么想出来的？”
“大概我小时候说话比较晚，我妈一直觉得我很害羞——她是很浪漫的人。
你的名字也很有趣，我猜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滕王阁序》对不对？”
本来漫不经心的裴轸表情称得上吃惊：“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直接说出这个理由，并且说对了。”
说完这句裴轸上楼去了，连句再见也没有。胡羞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句话后面似乎该加上个结论，总像是没有说完。
而裴轸也没有发微信过来，一下午除了要写文档安排场地，没有私人消息。
最近的男人都怎么回事，说话只说一半，总搞出一副未完待续的架势。
赵孝柔对此的解释是，这只是男人的套路。就像宁泽臣说自己是第一次和赵孝柔这么漂亮的女人谈恋爱一样，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宁泽臣的手机相册，里面女孩就像扑克牌一样，港风的日系的性感的甜美的数不胜数，自己只是其中一张。
说到这儿时李埃不在店里，只有零星的顾客戴着耳机敲键盘，不顾陌生咖啡师的目光，赵孝柔说，男人为了想睡你大概可以闭着眼睛编出各种谎言。
胡羞一时语塞。两个人周末坐在REGARD喝下午茶，一个是从品牌活动回来眼光四射，另一个是肝了两天翻译大会脂粉未施。
赵孝柔提起宁泽臣依旧会笑，但并不完全是快乐，更像是感情时过境迁，对着肤浅空洞的男人没办法只欣赏他的肉体。
宁泽臣的确像是块口香糖，清爽又有嚼劲，很快就失去味道，一直嚼在嘴里也不至于急着吐掉。
赵孝柔托着脸颊：“我最近发现李埃经常不在店里。”
“他可能也有事情要忙，不只是咖啡厅。”
“打官司吧，我把房租付掉之后，他经常出去，有一次我还看到他拄拐杖打车。
不知道他的腿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更严重了，以前我只知道他阴雨天会酸痛。”
“他究竟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胡羞喝着咖啡看着赵孝柔，她关切的表情几乎是咬着牙：“不知道，嘴上说我们很重要，实际上完全不和我们分享秘密，说好的朋友，只同甘不共苦，没劲。”
“你该不会还惦记着李埃吧。”
赵孝柔不看她，只盯着门外，秋日的下午暖黄明媚，那是李埃经常会站着抽烟的位置：“你和刁稚宇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上楼了吗？”
“没有……”胡羞不想提起索吻扑了个空的晚上：“他送了我回家就走了。”
“上次听到电话里裴轸二字，我眼见着刁稚宇的脸绿了。
胡羞，你的恋爱运来了，无论是年轻的帅弟弟还是多金的医生，都比你从前的男朋友还有相亲对象好太多了。
前几天什么都没发生是最好的，你接下来要精心给自己安排个剧本，从穿什么，怎么说话到你们之间关系朝着什么样的脉络发展，都规划得清晰点，把你自己能想到的发展可能都罗列清楚，然后给自己安排场景，带着刁稚宇进去演。”
“不至于吧……”
“至于。我之前觉得爱情一旦来了就要随性，王光明闪婚了，宁泽臣睡了，其实都不是个好的结果。
而当我演可怜人把王光明一步步剔除我的生活，再到现在我对宁泽臣约法三章，我才意识到，掌控好身边的人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多么重要。
做事情冲动了会后悔，不做心理准备撞上的会手足无措，懂不懂。
事情发生之前杜渐防萌去规划，比发生了意外不知所措要好得多。
就像冰球一样，追上去不停地改变方向才能进门，任它自由地在冰上滑，进球的几率小的很。”
哪有那么容易，两个人之间不是打冰球，这也不是独角戏，球是有来有往地用拍子击打，你一言我一语构成的，是对台戏。
曾经的秦宵一是在剧场中，自己只是个单恋的孤零零的主角，而现在他闯入了独幕剧中，真的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真的要说演的话，只能说每一次传球都努力接住，每一句台词都念得不那么无聊。那些恋爱脱单手册和教程，内容无非就是这些而已。
李埃推门进来，冲着他们打了个招呼：“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聊聊天。”
“我带来新豆子回来。”李埃提着袋子，手上的确有一把拐杖，他的腿绝对是出了问题。
没等赵孝柔问，他先开了口：“刁稚宇一会儿可能要来。”
“啊？”
“过来帮我拍点咖啡店的宣传片。”
做了翻译直接过来，两天都没有好好打理自己，胡羞用手机屏幕照了照镜子，又盘算了一下这街上所有的店面，一狠心钻进了洗手间，弯下腰开始……洗头。
挤出洗手液时她想，还说自己不要演，奇怪的自尊心就和黏答答又飘着香气的液体一样，无非就是暧昧的心理作祟。
把头插在干手器下面，胡羞贴着墙半蹲，腿在发抖：“他可千万不要这个时候过来，这样吹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吹干。”
赵孝柔用手机拍了一张，整个人笑得打鸣：“你们俩微信也不相互发一个，非要等对方先打招呼，矜持。
如果好好聊天，说不定他要过来你早早就会知道，也不至于不化妆就出门。”
“不要……”想着在单元门外刁稚宇挑衅的目光，胡羞竟然在……较劲。
扭过头的李埃说：“胡羞，别蹲了，我后面货架有吹风机。”
不早说。头发耷得满脸乱作一团，胡羞掀开帘布走进仓库，看见地上有双运动鞋，正琢磨着李埃怎么会把鞋放在空地中间，一脚被绊倒了。
挡住了视线胡羞也知道地上的是个人，而闻到薄荷糖的味道，胡羞当场就傻了——刁稚宇怎么会躺在仓库的懒人沙发上！
而她现在就躺在他身上？

☆、28.在戏里招惹我，现在怎么不敢了？
她慌不叠地想要起来，懒人沙发又借不上力，有那么一秒胡羞手贴在刁稚宇的胸口，心跳在手掌心的触感让时间停顿了。
这种感觉和他是秦宵一无关，影视剧男女之间老套的亲密接触从前只会觉得虚假，而现在摸到喜欢的男孩的心跳，心跳从手掌心连通心脏的感觉，令人恍惚，这和从前谈恋爱的对象完全不一样，心脏狂跳，直面而来的呼吸。
无论是试探的新鲜感还是对方托着自己的安全感，都让人想要沉沦。
最后还是被刁稚宇当哑铃一样卧推起来的。她被撑在搬空，两条胳膊像机翼，松垮的毛衣钻了一阵风，冷得又打了个喷嚏，头发全数落在刁稚宇脸上，糊得对方视线黑乎乎一片，最后一松劲儿把胡羞摔回自己怀里坐了起来。
全身的肌肉绷紧胡羞感受到了，胸膛一阵温热她摸到了，喉咙里用力的声音她也听到了。
整个动作一分钟不到，两个人最后看清对方的姿势，她两腿在刁稚宇腰两边，被他牢牢搂在怀里，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直直往她心里看，似笑非笑。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她也感受到了。涨红着脸从刁稚宇身上弹起来：“你在这儿睡多久了？”
“没多久——就从你们进门开始。”
胡羞还在认真回溯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赵孝柔还拿着手机在身后拍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刁稚宇，你一直躲在里面不出声，就是等这一刻吧？你和胡羞这肢体接触，不是公主抱就是观音坐莲的，专业选手啊——心里暗爽呢吧？”
胡羞已经站起身躲进库房最里面了。倒是听见刁稚宇波澜不惊的回答：“我下夜班直接过来的，空镜头拍外景，没看见吗？”
“靠，三脚架竟然夹在柜台里，偷拍？”
“空镜啊，没声音的，凌晨四点就架了——李埃给了我钥匙。”
赵孝柔嗓音又尖又细：“李埃！你到底给了多少人钥匙！”
“只有你们三个，这个我保证。”
所有的话胡羞都没听见，她躲在里面慌乱地插电，怼了好几次才对准，电源太低线太短只能蹲着吹头发，脑子里外轰轰的声响头腔共振，没有护发素的头发干得缠在一起，似乎比不洗头还糟糕。
头发在头顶打团，胡羞的手指在头上梳了半天，连扯带揪，刘海还遮在眼前，越发觉得暴躁，都是什么荒唐的事情。
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慌。那个曾经让她在噩梦中动弹不得的过去又来了——
失恋后搬到郊区犹如大病一场，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昏睡，梦见自己穿着一件线衫在雨夜中走，身体冰冷地想要找到未婚夫，找到了就用力地抓住，皮肤上有条拉链，拉下来露出自己的心，红彤彤血淋淋地跳动。
她乞求对方，看看我，我和妈妈不一样，我不是你想得那么下贱，而对方都只是轻轻一笑转身离开，结语都是同一句，我们还是算了吧。
随着时间，梦中的人不见了，她找不到未婚夫的脸，越来越不自信，在荒野上找生灵，在人群中找类似的身影。
发型着装很像也可以，只要看看我的心，快停了，看一眼就可以。
那个噩梦持续了很久，简直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原来雨夜中被扔在楼下的家什，无助的妈妈和突然讥讽地露出笑容的未婚夫，被驱逐在垃圾边的自己，连同一并被践踏的自尊，都没能随着时间被带走，遇到想要珍惜的东西时赫然出现在心口堵住，让自己被封印到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从雪国列车见到秦宵一之后彻底忘了这件事，这会儿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僵在原地。
刁稚宇看到自己这么紧张，说不定也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观众，看了几次演过的角色就着急地想要维护形象……轻贱得像草芥。
“胡羞人去哪儿了？”是李埃。
“我去找……”赵孝柔的高跟鞋刚迈出一步，似乎被拦住了，脚步声在身后传来又离开，再回来时头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胡羞的头发，手上拿了瓶东西：“盯着一个地方吹，头发要焦了——不要对自己这么暴力啊。”
是椰子油的味道。刁稚宇的手覆在胡羞的头顶，一点一点地用手搓开她的发丝：“这儿也只有食用椰子油了，不过至少不会枯得毛躁，唯一的缺点是……可能一会儿头上会掉下椰丝来。”
顿了两秒，刁稚宇叹了口气：“别蹲着了，坐。你不要总是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坐的是……刁稚宇的腿。
脖颈和肩膀依旧僵硬着，胡羞手上的吹风机被刁稚宇轻柔地抽走，手指在头皮里轻柔地滑过，偶尔遇到打结不慌不忙，一只手开结一只手护住发根，像个专业造型师。
胡羞脑子里的疑问被他猜到：“是不是又觉得我水性杨花经验丰富？拜托，后台自己做造型上演出，遇到这种问题，太正常了。
我还用过洗洁精洗头发，当时是长发，整个就变成了一捆稻草。”
竟然还梳过长发。“后来怎么办了？”
“扎在后脑勺，倒是显得发量很多。”
“那……在雪国列车的卷发，是怎么弄的？”
“卷发棒咯。女孩子这些操作，我比你还懂。”
听得胡羞饶有兴趣。意外地没有赵孝柔进来打扰，胡羞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等刁稚宇把头发吹干，椰子油剂量不大，却很香浓，闻到肚子有点饿。
胡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紧张也好，心跳狂烈也罢，她却肯定不会误认，从身后走来还是面前的远处闪过，她都知道这一定是刁稚宇，心中那种微妙像是被追光笼罩在独幕中的感觉，只有他靠近了才会有。
胡羞的恐惧一时还没消除，这样的故事从何说起也没有头绪，没有人会想要接受一个别人被抛弃的故事。
刚刚断电，没等胡羞道谢，刁稚宇把吹风机放在货架转身就走了：“我是真的受不了椰子味，不好意思，我得出去洗手。”
这推拉来得也太快了……
肌肤之亲是魔鬼。胡羞走出去时，刁稚宇正在熟练地给相机更换电池，换卡，导入素材。
AdobePremiere左边铺满了素材，光标移动，音轨被很快消除，他坐在床边的位置，认认真真审片。
画面中的确没有胡羞和赵孝柔，推门进来也被剪掉，他把素材调快速度，相同的景色在不同的时间中流淌，只剩下光影的变化。
至于咖啡店中的聊天内容，对于他的种种猜测，以及赵孝柔所说的从长计议，他通通不感兴趣。
李埃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灰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也像个少年，在落地窗两个男人专注地聊构思，让胡羞有点感动。
赵孝柔坐在胡羞身边，轻声地叹了口气：“多么像是我们四个人的恋爱生活。总会有个人出现在生命里，你发自内心地喜欢他，而时机就差那么一点点，又琢磨不清走不进他的心。
你看过《苏州河》吗？不管不顾地疯狂恋爱，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有多少人能拥有这样的恩赐——我和他大概真的没有缘分。”
她是在说李埃。而胡羞定神望着窗边的刁稚宇，椅子转过来不经意地把目光点在她身上，又轻巧地挪开目光，胡羞开电脑收邮件，打开翻译文档一心二用，总会想机会溜走。
突然接了个电话，师姐找她江湖救急，远程支持一场翻译会。
“小胡，我回扬州了，实在是赶不回去，这边连线链接我发给你哦。”
胡羞放下电话，李埃看了看表：“窗边的位置给你，信号比较好。最近楼上没有叫宽带费，只能委屈你在店里了。”
门口挂了closed，整个咖啡厅之后胡羞翻译的声音。
能够在杂乱的思绪里突然需要专注，胡羞一时间有点感激。
翻译的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难，和医学的关联也并不大，院方的领导和美国的教授在探讨近期的院内人才交流而已。
谈笑之间胡羞倒是听到裴轸一月要去波士顿交流三个月，老领导口中，他是十年之间见过的最优秀的人才。
身后的刁稚宇没有戴耳机，只托着下巴在挪动鼠标，胡羞说得英语让赵孝柔昏昏欲睡，他盯着屏幕不动，若有所思。
戏外的刁稚宇和她，都在忙各自的工作，看似毫无交集，又总是不经意地相互在意。
吃完饭的功夫，赵孝柔组了个四人群，群内第一条消息就是胡羞扑倒在刁稚宇身上的视频，胡羞脸都涨红了：“赵孝柔，你撤回！”
“怕什么，朋友之间不小心撞到了而已，撤回？你心里有鬼哦。”
瞟了一眼刁稚宇，优越的侧脸上没有表情，缓慢地和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细窄的双眼皮很惹人讨厌：“就是，心里有鬼？”
“让胡羞这种恋爱运差的人用朋友锻炼一下也不是坏事。”这话竟然从李埃嘴里说出来。
“你也别想跑。最近腿怎么回事？”
“没什么，阴雨天酸痛，站着需要个支撑。”
“有什么事真的要和我们说，不要一个人撑。钱的话我有，你不要不开口。”
李埃只笑着回答，能有什么事。
手指无聊赖地滑朋友圈，胡羞看到一条状态，是自己在窗边做翻译，不同的构图，配文都是I-s。
等刷新一下再划过时却消失了，胡羞擡头看了看刁稚宇，对方吃过饭在看书架上的戏剧选，若无其事。
一切又只能装作不知道，真难琢磨。
几个人散场已是午夜。整个一天谁都没有提起宁则臣，刁稚宇提着李埃送的蛋糕，身上背着单反和电脑，坚决不需要胡羞帮忙。
发丝依旧残留着椰子的气味，想起刁稚宇讨厌这味道，胡羞往远处挪了挪，而没走几步对方就又靠近了——还挺粘人。
“我下个月开始要演冯酉金了。”
“嗯？”
“秦宵一有新的演员来了，你也见到了。我已经换了角色去演冯酉金和李容，接下来不会再演秦宵一了。”
“为什么？”
“没什么啊，我主动换的。”
“你的秦宵一真的很好，我之前就是为了看秦宵一才去的。”
刁稚宇不说话，只安静地走在旁边，若有所思。胡羞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一句，难道是她以为自己喜欢的只是秦宵一？
过了两分钟，刁稚宇语气沉静，比之前的对话都认真：“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秦宵一，才喜欢我？”
胡羞停下来，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不是很想演秦宵一了，这种角色做做自己就可以。
我现在找到了一个习惯的方法，不用怎么演，做自己就行了。
时间久了，进入一个舒适区很难出来，没什么突破。偶尔做做李容，冯酉金，还和我本人不太一样。”
胡羞笑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因为演多了秦宵一才会变成这样，没想到这就是你本色出演。”
“相互成就吧。但我其实想演别的，比如来点话剧，很纯粹那种。
在小剧场做NPC，动机还是不太一样，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份职业，但和真正的演员比，这种还是太商业了，并且……有点通俗——长期这样演下去人就废了。”
他周身散发着陌生的气息，胡羞在黑暗中努力地嗅出同类人的味道，又不敢很快附和。
每当和刁稚宇相互了解一点，对方就总是多出一些新的，自己没有接触过的性格，光斑一样在她的眼前摇晃，直到自己的视觉逐渐适应。
她会对这种生疏感到害怕，怕自己招架不住，多说了会暴露无知，或者……
聊不到一起，就会拉开和对方的距离。而这种恐惧的确没有消除，仅仅是说出冯酉金三个字就像是对方把自己推开一样，再也见不到冷漠又多情的秦宵一，她似乎也没有做好准备。
11月17号，还有3天，工作全都排满，她也没有时间再去最后看一次秦宵一了。
她只喃喃地说：“我一直总是想贪心地看秦宵一，说不定也是把你摆在固定的框架里了，听起来也有点抱歉。”
“没关系啊，偶尔演一次也无所谓，只是后续固定排班变了，和你说一声。
我最近休息会经常到REGARD去，又不是只需要在雪国列车见面。”
胡羞依旧还愣着。沉默半晌，对方的脚步忽然停了。
“喂……”
“嗯？”
“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想问问你。在戏里敢招惹我，怎么，现在不敢了？”

☆、29.敌不过弯道超车
“我……”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秦宵一才喜欢我，那对我本人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吧。”
刁稚宇笑了笑：“就像电视剧里的男演员一样，追星的热度都是暂时的，你们终究都会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没有。我保证，你无论演什么我都会去看的，反而是我没那么自信……”胡羞摆了摆手：“到家了，我先上楼去了。”
身后的手突然被拉了一下，胡羞以为下一秒会被抱住，没有——
刁稚宇只是说了一句：“从秦宵一变成冯酉金，我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观众了；所以……你一定要来。”
胡羞没回头，只笑着回答：“好，一言为定。”
上楼到洗澡，胡羞摸了摸自己满是椰子油味的头发（的确是捋出了椰丝），想起刁稚宇温柔的手，越发睡不着了。
回过头去翻看朋友圈，那张下午做翻译的背影的确是不见了。
也许已经删掉，多了一张步行回家的夜景，午夜店铺多半打烊，共享单车孤单地停在路边，他有心事。
但直觉心事和她的关系不大。
第二天到了医院胡羞才知道，救场的事情是裴轸拜托的。
师姐休假回老家早早就申请了，而视频会议是裴轸和波士顿大学邮件来往，给领导汇报时临时组织的，一来二去，裴轸把电话打给了师姐。胡羞听完有点迷茫：“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他说不方便。我看他是有点紧张，跟我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不至于吧，裴医生可是外科医生。”
话音刚落，裴轸就出现在了诊室门口。他敲了敲门，见到胡羞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师姐在身后说，今天不是上手术吗，还特意跑过来一趟干嘛，心太急了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还站到贴门口的书架找资料，绝对是来听他们俩聊天。
裴轸往里看了一眼，笑着把胡羞揽到楼梯间，胡羞这才发现裴轸也并不矮，身体感受到是沉稳和踏实。
他这几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对胡羞礼貌，实际上说话都很殷切：“周末真是帮了我大忙。”
“没事的，也是正好在朋友的咖啡店聊天，难得周末空下来。”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本来想去看最后一场的秦宵一，想到下个月很快就要出国的裴轸，胡羞还是答应了：“可以的，能不能在这附近吃？晚上后续我还有安排。”
“男朋友？”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下班时间胡羞收拾了东西，迟迟没能等到裴轸出现。上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下午急诊送来了火灾救出的病人，重症，从外地绿色通道到院里，全身大面积烧伤，他和另一个主治医生直接上楼会诊去了。
胡羞和夜班护士在病房外聊了两句，今天说不定见不到裴轸，一直在手术室，全身烧伤完全脱离危险要很多天，治疗也漫长，植皮之前的清创要等很长时间，还要防止意外感染。
“唉，每次遇到这样的病人我都很害怕，因为病人的心理崩溃比换药还折磨人。
我们当然尽全力，但是半夜被他们叫起来真的很累，没办法保持好脾气。”
胡羞当然明白护士的感觉，即便在行政岗坐着也会遇到来问路的患者，没有人能在冗杂的工作里遇到胡搅蛮缠的人，不在内心里抱怨。
何况护士的职业倦怠。没能等到裴轸的信息，胡羞不想回办公室也不好去雪国列车，坐扶梯慢悠悠下楼准备去买盒饭。
到四楼骨科擡起头，看到了撑着拐杖的李埃，单子在手里散了一地，胡羞心头一凛。
“你怎么在这儿？”
“胡羞？”李埃有点惊讶：“你生病了？”
竟然第一时间还在关心别人。胡羞捡起在地上的化验单发票收据，厚厚一摞，看病应该很久了。他有些局促：“真的只是来挂水，你们不要担心。”
“你是怕我告诉赵孝柔吗？”胡羞叹了口气：“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来医院一个人看病的确很麻烦，行动不便还要排队，拿病历来来回回，叫我一下没什么的。”
“真的不是大事。”
“难道真的要截肢了才是大事？”说完胡羞快哭了：“为什么这么执念要自己死撑？”
陪着李埃坐在输液区，胡羞抱着《汉英实用医学翻译词典》收到了裴轸的短信。
来到输液室裴轸和李埃打了招呼，看了一下报告，礼貌地对李埃说：“借用胡羞一点时间。”
裴轸的身上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下来之前应该是特意换了一身新的白大褂：“你朋友之前出过车祸？”
“对的，他和妻子半夜走在路上被酒驾的跑车撞了，妻子当场去世，他是左腿撞断了，当时也是抢救很久。不过我和朋友是后面才认识他的，只知道他拄拐杖。”
“他现在还在消炎，但是有一条供血血管坏死了，需要尽快移植。”
“我看了一下他的病历，他之前是在六院抢救的，离断伤，非常严重，手术主任我有耳闻。
我猜现在是需要取手上的血管去移植供血，神经也有伤害，具体的方案我也不好问，但是的确不能这样拖下去，会截肢的。”
这几句听得胡羞心惊肉跳。裴轸抱着手臂面露愠色：“不知道他是手术费的问题还是成功率不高，看样子不像是缺钱的人，为什么只选择输液？抱歉，我对这种不能及时治疗的人总有些着急。”
“因为官司。车祸肇事的人现在得不到法律制裁，他为了妻子拒绝接受和解，也是入不敷出。”
“太在乎公平的人都会被命运整治，这道理懂得最多的是医生。”
裴轸看了看时间，回过神来：“这么晚了没能和你吃饭，我一会儿还要上楼，今天突然爽约你，不好意思。”
“没事啦，医生，我理解的。”
裴轸温柔地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
“你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没关系的，常态。”
胡羞在便利店的口袋里掏出个三明治，还是热的——本来买给自己的，在输液室坐着反倒没什么胃口。裴轸看到三明治显然很惊喜：“买给我的？”
没等胡羞回答，他受到鼓励一般地补了一句：“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输液的这个男人……”
“朋友关系。李埃是咖啡店的老板，我拿他当亲哥哥一样，有机会和你细说。”
裴轸突然用力地耸了一下肩膀舒了口气，像是有光打在身上，整个人焕亮了不少，笑着和她说再见：“那我先上楼了。”
李埃在医院输液的事当然不可能不告诉赵孝柔。赵孝柔风风火火杀过来的时候，李埃疲惫地看了一眼胡羞，叹了口气——
胡羞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埃脸上拥有这种负面的神情，错综着难过和逃避，像是已经一败涂地。
赵孝柔顶着全妆，晚礼服高跟鞋外套了件黑色外衣——
绝对是随便扯了件衣服就来了，她不可能这样搭配。进到输液室没有吵闹，她只抢过李埃的病例，看了一眼问手术费用。
见李埃摆了摆手不回答，她强压着火气：“你今天不告诉我费用，我就直接把你腿打断，你截肢，咱们朋友也不要做了。
你到底拿我们当什么人，钱都可以再赚，默默忍受算是什么新时代苦肉计，真的只剩下一条腿了我们还会继续可怜你吗？只会觉得你活该。”
沉默半晌的李埃终于开口：“你走……”
“赶我？”
“我想安安静静待会儿。”
“我不懂，哪怕是生病了也不知道求助，铁石心肠也不是你这么硬的。我明白，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埃不说话，只按座位上的按钮呼叫换下一瓶输液。还有三包药没打完，他沉着脸不擡头，完全不顾赵孝柔盯着自己的眼睛。
胡羞在一旁站着，觉得像是有层屏障隔开了自己，有感受到空气里无形力量把赵孝柔往远处推。
赵孝柔眼睛红了，护士离开也没能等到李埃回答，掉头就走，高跟鞋踩得异常地响。
这一晚完全顾不上去雪国列车。
陪着李埃挂水三天到了周末，裴轸给胡羞打了个电话，约在咖啡店认认真真地给李埃讲述了治疗方案。
血管移植不是裴轸的专长，但他似乎认真咨询了院里的医生，还查了不少资料，帮李埃约到了排期。
裴轸到最后收尾非常克制：“我的建议是，尽快约到手术排期，费用的话想想办法，治疗的最佳时间耽搁了后续痛苦的是自己。
之前我的一个烧伤科病人，我帮他申请了院内的援助，不多，两万多块，钱还没能批下来人就离世了，全身90%的烧伤杯水车薪，去世算是解脱。
但很多时候我们总安慰自己死了算了，现实的情况是，人没那么容易死，还要承受着痛苦和煎熬活下去。”
坐在REGARD，加湿器飘出丝缕的雾气，李埃待客依旧是老一套，带着裴轸品各式香气的豆子，并不提起自己的腿。
接连的阴雨天应该很不好受，之前就听赵孝柔说过，李埃在梅雨季节悄悄地皱眉头——
手术后的关节对潮湿的天气非常敏感。他只平静地笑，偶尔撑着腿深呼吸，看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到了晚饭时间，李埃拿起拐杖：“难得今天裴医生来我店里，我去煮个意面。胡羞特别喜欢这儿的意面，我总怀疑是她故意捧场，今天终于有新人可以鉴定一下了。”
“难说，胡羞喜欢的东西，说不定我也很喜欢。”
李埃的目光点到裴轸，又温柔地落在胡羞身上，心照不宣，转过头钻进了后厨。
胡羞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她也是在医院外第一次看到裴轸，黑色无领衬衫配米色裤子穿皮鞋，染了栗色的头发，品位是开了窍的；墨镜挂在领口，露出的皮肤不多，皮肤很白，手指在杯子边轻轻摩挲，是成熟男人会有的分寸；说话谈吐和做手术的手一样稳，阅历带给他感知周遭的能力，五感通透。
两个人独处胡羞完全不用觉得尴尬，即便是喜欢自己，他也能把氛围调节到让她完全不紧张的程度。
和刁稚宇这种投石引波的男孩完全不一样。
“有这么一家店能经常来休息放松真的不错。医院里待久了，人都呆板了不少。”
“也是之前朋友带我来的。我一个十年的追星族老朋友发现了这里，说老板是个帅气的跛子，就开玩笑地总是来光顾，现在像是依赖家人一样。”
“追星？是我认识的明星吗。”裴轸的目光不粘，慢慢地点到胡羞身上，感兴趣，又不压迫，胡羞有点害羞，却不至于乱了方寸：“superjunior，韩流明星啦，裴医生不会感兴趣的。”
“我知道的，那个sorrysorry——”裴轸把两只手搓了搓，有节奏地耸耸肩膀：“10年那会儿很火。”
“你竟然知道！”胡羞突然兴奋了。
反倒是裴轸依旧平静，只笑着回答：“曾经有朋友也喜欢他们，被动听过很多次。”
短短两句，耐人寻味。
随便闲扯了几句，两个人聊起医院的工作，裴轸说起自己近期老病人有点多，没办法放心离开，可能出国要安排到下一年，12月还会留在医院。
工作之余最头疼的就是护士长的相亲，每次介绍的风格都不一样，但都被他婉拒。
胡羞问起原因，裴轸装作委屈：“这么多女孩都说喜欢我，我也——众口难调。”
这话把胡羞逗得咯咯笑。
后厨有盘子的声音，番茄肉酱的味道飘出来，面似乎煮好了。
胡羞站起来把空杯子挪走的功夫，裴轸突然开了口，看似漫不经心：“我有个特异功能，总能第一时间嗅到别人的变化。”
“哦？”
“比如，你身上总有股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闪闪发光，最近是有喜欢的人吧。”
“我……”
话音刚落，门上拴着的铃铛响了，刁稚宇背着相机推门进来，和拿着杯子弯着腰的胡羞对上了眼神。
胡羞瞬间脸就红了，裴轸歪着头看她，顺着目光转过身去，轻轻笑了。
胡羞听到了那个笑的鼻息，心如明镜的男人，像是早早预测了这一刻的到来。

☆、30.高级演技
刁稚宇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局势，坐在胡羞面前转过身和自己打照面的是谁，不用说话看表情就懂了。
胡羞只能看见裴轸的后脑勺和微微变化了弧度的脸颊，却是正面对着刁稚宇——
早就知道这位是天生聪明的选手，但没想到他走进来无比镇定，眼睛微微一眯，点头笑了一下，礼貌又挑衅地回敬了裴轸。
那个秦宵一孤傲高贵的表情又来了，正面迎敌，藐视一切，完全看不出孩子气——刁稚宇从样貌到气质，的确从来都没办法当成弟弟。
本以为会处在下风，刁稚宇进来的一刻便没有输。胡羞强撑着装作波澜不惊，心里一浪高过一浪，这辈子还能拥有两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正面对上的情节，她得给电视剧剧组多少钱啊！
剧本也不敢这么写吧？脑内弹幕快把自己埋了，胡羞才感受到裴轸点了点自己的肩膀：“胡老师，不介绍一下吗？”
“刁稚宇……”走了几步停在裴轸面前，刁稚宇低下头看着坐着的男人：“演员……”
“裴轸——胡羞的上司。”
上司？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轸站起身，两个男人身高不相上下，都眼高于顶，挺得腰背很直。
胡羞还没习惯这种正面对峙的场合，站在旁边几乎随时能被一方塞进衣服里装进去，渺小得一塌糊涂。
左右瞥了一眼，裴轸似乎比刁稚宇宽上一点点，气质也沉了不少；
刁稚宇胜在气质独特，正面对上，笑得反而有点……坏。
隐隐地像是胜券在握的笑容。对视几秒，刁稚宇径直进了后厨：“李埃，上次的片子我剪好了。”
胡羞斜着头问裴轸：“你什么时候成我上司了？”
“说不定马上呢。”裴轸低头看她：“我的特异功能果然很准。但是——”
但是？
裴轸的笑容别有深意：“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失灵了，今天看到的都会作废。”
她算是明白了裴轸的性格，非常擅长点到即止，剩下的自己体会。
也许医生都有这样的毛病，不说太多，怕患者过分解读，又用词尽量准确。
裴轸的这一套成年人的调戏胡羞心里明白，也不正面回答，只要不接直线球，裴轸就不会继续说更过分的话。
深谙成年人相处之道。
李埃从后厨端出意面时有点头疼：“怎么办，我没想到刁稚宇也来了。两份只能分成三份了，旁边有一家还不错的海鲜，皮皮虾和生蚝都很不错，我请客。”
“没关系，你们先吃，我医院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那怎么行，帮了我大忙，总要吃顿饭再走。”
“就是！你不知道李埃的意面多好吃，不吃你会后悔的。”
裴轸用手揉了胡羞的头顶：“烧伤科的同事叫我回去会诊。下次我再来，这儿是你的大本营，那就也是我的。而且——我更喜欢你给的生煎。”
“生煎又不是我做的……”
“下手术看到你，谁做的都没有区别，对我来说，你给的都是最好吃的。
先不打扰了，医院还有事情，决定手术了给我打电话。”裴轸提着包走出咖啡店，温柔一笑，头也不回。
整个离场不超过三分钟，胡羞暗自惊叹——高明。杀伐果断装作领导摆明了自己的地位，帮了李埃的大忙又云淡风轻，对自己的好感表达清楚拉高了地位就抽身而退。
即便接下来回家无事可做，也不在咖啡店和刁稚宇正面PK，让对方认定自己处于歹势。
胡羞悄悄地扫了一眼刁稚宇，低头吃面速度极快，完全形象全无，也不看自己，估计心里窝着火，出师未捷身先死就让对手赢了，他心里估计还有气。
这倒让胡羞有点暗爽了。
咖啡店一片安静，顾客的眼睛在两个帅气的男人脸上汇聚又分开，刁稚宇完全没有吃醋的反应，只在吃到一半时掏出胃药吞下去，问胡羞：“要不要看宣传片？”
小小的咖啡店在光影变幻中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咖啡豆在李埃的手中握着，画面从李埃的瞳仁射进去又切出，松屋式冲煮的手冲和打奶泡拉花，最后的结尾却是拄拐的李埃站在REGARD门口抽烟。
午夜的光影下，远景冒出的星星点点映出他的心事，走进咖啡店，营业中变成closed，倒像个故事片。
有点东西，胡羞虽然是外行人也看出来了，刁稚宇是个纯粹的文艺片爱好者。
只是放在大众点评的店铺首页上，做得也完全像个故事片，大概完全没琢磨赚钱这件事。
李埃倒也不介意，毕竟在愚园路上的咖啡店总会有生意，尤其REGARD正对着金融园。
而李埃对药特别敏感，见到刁稚宇吃药便开了口：“不舒服？”
“吃饭太快，老毛病了——那个裴医生来帮你什么忙？”
“身体出了点问题。”
刁稚宇这才正视胡羞，像是示意她解释下去。胡羞憋着满腹的牢骚，平静地讲：“李埃最近腿可能要做手术，裴医生是来聊手术方案的。
这个咖啡店老板大概是很喜欢自己瘸腿这件事，大概非要拖到截肢了才肯治疗。”
“你怎么说话跟赵孝柔一样毒舌了？”
“因为我们不想看你吃苦。在这城市里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你也知道我糟糕的爸妈，如果你真的瘸了，我肯定比谁都难过。”
有女孩走上来和刁稚宇打招呼，及时化解了这场肉麻的尴尬。“你是不是之前青年影展那个导演刁稚宇？”
“是……”
“我超级喜欢你的！《莫名》你演的香港少年我印象特别深！没想到在这儿遇到，能不能和你合个影？”
“可以。你之前是去看影展吗？”
“对，我卖了观影套票……飞机过去很远的……”刁稚宇站起身时，完全不看胡羞一眼。
胡羞心想，今天这剧情发展真是绝了，路遇观众也是个神助攻，刁稚宇深藏功与名，完全没有输。
等刁稚宇回到座位上，李埃也很意外：“得奖了这种事情需要庆祝，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还真的以为你是个喜欢业余拍东西的演员。”
“我本来就不只是NPC；得奖这种东西，自己说出来就不酷了。”
“你可真是有意思。”李埃站起身：“我先关店，一会儿你们从后门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不陪着你们了。”
“如果我赖在这儿不走呢？”
“只有懒人沙发和行军床可以睡——上楼打扰我是不可能的。”李埃最后的玩笑开得勉强。
如果不是腿痛难忍，李埃绝对不会丢下客人；刁稚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门外放下卷闸门，没两分钟又从后厨绕了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意面的香味，掩盖着空气中的安静。刁稚宇丝毫不提裴轸：“李埃是不是手术费用凑不上了。”
“我猜是……”胡羞悄悄溜了一眼摄像头，低声说：“其实咖啡店今年的房租也是赵孝柔付的，李埃坚决不肯收，赵孝柔是断交相逼李埃才同意，他最近过得挺难的。”
“大概需要多少费用。”刁稚宇靠在椅背：“我们可以凑给他。”
两个人用手机的计算器背着摄像头加了半天，两个人一起凑出十万块还是可以的，现在就差怎么把这钱顺利地让李埃同意。
胡羞提起院里的补助资金，灵机一动，靠近刁稚宇的耳朵说，只要让裴医生说是医院批下来的经费不就可以了。
“申请需要家属签字的，而且流程复杂，那么多字要签，他肯定没那么容易被骗。
你是不是傻，自己在医院工作还想出这种点子，难道是要我夸你纯真。”
抛出一串话，胡羞才发现自己离刁稚宇就一个手掌的距离，口腔里依旧是薄荷糖的香气，悄悄往后退了退：“你别占我便宜啊。”
恶人先告状。胡羞本来着急，沉住气又补了一句：“裴医生一定有办法，他很聪明的，做事春风化雨。”
而说完这句，刁稚宇皱着眉头悄悄抽了一口冷气。究竟怎么回事，不就是入了冬，怎么一连串的人都生病。
没等胡羞问，刁稚宇在包里熟练地掏药塞进嘴里：“我去后面躺一会儿。”
行军床旁边有条毛毯，胡羞给刁稚宇盖上之后，发现他脸色煞白。
应该是在雪国列车一天五场留下的毛病，吃饭太快又只能吃外卖，肠胃被折腾坏了。
他裹着毯子缩在行军床，只轻轻地对胡羞说，能不能麻烦你别走。
“我不走……”
这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家。11点地铁也停运了，她把懒人沙发拖在行军床旁边，整个人缩了进去，身体动一动就传来稻草垛一般温暖的声响。
刁稚宇翻过来看着她，把毛毯展开分给她一部分，等胡羞盖住肚子和腿，又开玩笑一样扯走了。
胡羞装作生气：“你再这样我要打车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
“别……”刁稚宇的表情称得上可怜：“算我求你……”
这还是胡羞第一次看见他撒娇。裴轸的短信过来：“我和主任说了，转正后把你调任到整复外科来专门做翻译，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问问你的意向。
因为平时看你做翻译比较多，行政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不知道你的想法怎么样？”
对话框上裴轸两个字被刁稚宇看见，胡羞和他对上眼睛，心头掠过一阵冷风。
刁稚宇的眼神很敏感，脆弱一闪而过，很快就变成了淡漠。
他轻轻地说，没必要避讳我，他的确是很好的医生和结婚对象，如果真的谈恋爱的话，我支持你。
这话轮到胡羞不懂了。说完这句，刁稚宇像是赢了什么一样，心满意足把自己往后挪远了点，蜷缩回行军床的正中央，蛮不讲理地宣布：“我要睡了，你想走的话，我不挽留。”
胡羞突然用力地推了刁稚宇一把：“你到底有没有原则，到底是要我走还是要我留。”
“留……”
月光顺着天窗投进储物间投到货架上，被光束选中的是一个纸箱，密密地摆着黑胶唱片。
也许已经落了不少灰，李埃最近病情严重，也许无暇照顾这些宝贝。
他曾经在古北有一套小房子，一百四十几个平方商住两用，装修得非常雅致，妻子去世后他把房子卖掉，钱悉数打给了老人，算是告慰；打了官司后，逐渐连大一点的房子都租不起，很多珍藏的东西只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委曲求全。
时间可以让太多东西沧海桑田，爱情也不会坚不可摧。
她也曾经有想要珍视的东西，书，流行唱片，在妈妈的东西被扔到楼下时，她在楼上侥幸幸存的家当也突然失去了意义。
这些不会轻易地和刁稚宇讲起。可能是因为困倦和胃药，在清醒时候绝对不会从刁稚宇的口中说出的话自然而然地到了嘴边：“我演秦宵一的最后三天，你没有来。”
睡眼惺忪的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捉住了胡羞的手腕。
昏睡的刁稚宇呼吸深重，像是迅速堕入了梦里。他离自己那么近，梦中曾经想过那么多次，想要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呼吸都因为他戏中的回应而牵动，他正握着自己的手。
除去见到你喜欢林秋美的那一晚，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想让你知道。
而此时此刻，你抓着我的手，我不可能没有得寸进尺的欲望。
即便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你一点点。没有见过你的人，不会懂得心动的滋味有多奇妙。
仅仅这样想着，胡羞屏住呼吸，悄悄地靠近刁稚宇的脸。
嘴唇能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细小的绒毛，不再有薄荷糖味道的鼻息，胡羞心想，脸颊不够，真的不够。
喜欢到这个程度，贪心只有这一次，这场暗恋不一定会有结果，反正他睡着了绝对不会知道……
贴上刁稚宇的嘴唇不过一秒就迅速弹开，撑在懒人沙发上太难，被握着的手臂不动还要不被对方知道，胡羞浑身都在颤抖，呼吸也乱了。
刁稚宇只是继续睡着，酣畅地沉堕在梦里，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胡羞心里长出了口气，躺在懒人沙发上兴奋地看着对方的睡颜，心咚咚地跳，肩膀酸了想翻身也不舍得刁稚宇握着的手，只能听着心跳属羊。
心跳砸得她都累了还不肯停，胡羞疲惫地想，和帅哥谈恋爱一定很累，就亲一下而已，紧张都要持续大半夜，真要有其他的后续可还了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躺在行军床上，店里有洗盘子的声音。
卷闸门没有打开，刁稚宇在黑暗中和她打招呼，听声音像是康复了：“你睡醒了……”
“胃痛好点了吗？”
“我不胃痛啊。”
“啊？”
“昨晚吗？我演的……”
“那个医生的演技不错，为了不输，我只能演咯。”刁稚宇转过身，是司空见惯的属于秦宵一的得意：“怎么，被骗了，开不开心？”

☆、31.对我的事情太过用心，会让我想多
店内一阵沉默。本来觉得胜利了的刁稚宇在黑暗中察觉到了胡羞的异样，靠近时发现她红了眼圈：“我是真的很担心，又不敢问要不要陪你去医院，你睡着了我才敢睡着……”
她竟然开不得这种玩笑。耳畔是胡羞轻声的抽噎，刁稚宇的手还没擦干，在胡羞肩膀附近绕来绕去：“我和你说实话，昨天是真的胃痛。但是我……真的不会应对这种尴尬的场面，就想逗逗你。
我在雪国列车五分钟吃完一碗饭，的确是把胃吃坏了。
不过吃药了躺下一觉醒来肯定会好转，叫你陪我是真的斗气。
但是刚才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真的别哭，女孩儿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真的别哭啊……”
听到噗嗤一声，刁稚宇才发现胡羞……也在演。叉着腰看面前抹眼泪笑的胡羞，他舒了口气：“还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演技派，不知道该夸你还是凶你。”
最早去雪国列车的胡羞还是人善被人欺，不是脚底打滑就是撞电话亭顶衣架，现在竟然可以在专业演员的面前表演掉眼泪。
两个人对视几秒，被互相看得有些慌乱，胡羞说：“我该走了，要上班。”
“不过五点半而已。”
“哦……那……”
“不管你了，我要继续睡了。我睡了一晚懒人沙发，腰快断了；你不尽快占领位置的话，我可是要去行军床了。”
睡了一晚……那么……昨天她偷吻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胡羞脸一阵发烫。刁稚宇从门中探出头来：“你到底要不要来，我真的太困了。”
“昨天……我……你……”
“什么？”
“你昨天睡觉时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比如有蚊子什么的？”
“没有啊，我睡得很死——平时上班很累的，最近快圣诞季了，每天都是九点半第一场演到两点，有机会立刻倒头就睡好不好。而且——这个胃药助眠效果还不错。”
算了。他知道也不会说出来，毕竟捅破窗户纸的事情，刁稚宇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胡羞坐在懒人沙发上，刁稚宇把毯子从上到下给她裹了个严实，只低声说，降温了。
胡羞站起来把懒人沙发拖到紧紧贴着行军床，把毯子分给刁稚宇，私心地想，刁稚宇真是拥有全宇宙最好听的声音，在雪国列车被冯酉金挑衅搜身时，秦宵一说出你是第一天认识我秦宵一吗，胡羞就靠声音记住了秦宵一，那会儿自己甚至都还没能记得他的脸。
昨晚想得没错，这种没有结果的暗恋，接吻的几率为零。
昨天晚上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什么都没能记住，他的嘴唇是软的，呼吸是匀净的，剩余的全都记不得了。
秦宵一手托在后脑勺闭着眼睛。听到胡羞拖动鞋子的声音睁开，发现她在用手搓脚踝，把毯子又给她重新裹了回去：“别分给我了，我没那么怕冷。昨天非要把你留在这儿是我不好，你本该在被窝好好睡觉，冻成这样，怪我。”
“没关系啊，上海一直都冷，往常这个时间我也冻醒了——租的房间空调太旧。”
“我住宿舍那会儿也是，17楼，入冬了风就呼号得像要把人从被子里卷出去。
不过比起北方，这儿还算暖和的。当时的室友基本都搬走和女友合租了，只有我一个人住在宿舍，到冬天排戏到晚上，回去用体温暖被窝，也挺酸爽的。”
这样听起来，刁稚宇的大学不像有女朋友。胡羞想到这儿，问了别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当演员？”
“长得帅吧。听着像自夸，但从小说我好看，该当演员的人多得数不清，我已经免疫了。
几岁时的梦想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侠客、摸金校尉、钦差大臣，还想当《神雕侠侣》那个雕……
都是现实生活中不存在却又让人有幻想的，所以冥冥之中更像是演员选择了我——命运会把人往属于他的方向引。
我艺考时文化课考得也不错，500分，但大家渐渐已经不再关注我的成绩了，表演系第二名足够让大家忽略脸之外的东西。
但这个第二名让我明白了，外貌没有那么重要，气质是更锦上添花的东西，第二名也是我当时的极限了。”
“第一名为什么是第一名，我可能知道。我高三时参加过江苏省的钢琴比赛。
因为第一名有高考20分的加分，最后我是第二名。
那会儿我被败北的滋味打击得不想说话，一周都没开过口，我爸因为这个也从家里搬了出去，大概是对我失望吧。后来我才知道，爸爸离开家，也不只是因为我没用。”
“就是这个道理。别人会偷走一些属于我们的东西，我曾经大二接过一部网剧的主角，在进组两周之后被换掉了，当时我都蒙了，不停地在身上找问题。
结果——换掉的不止我，还有导演和编剧。我可能也没有什么当明星的运气，也好，做小演员也不错；剧本杀也是一样的，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东西比起去剧组低级。
因为互动之后，带给玩家的都是近距离内心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有人会为了剧情来不同的阵营反复体验，有人会因为演员的魅力而痴迷流连，好的剧本杀就是造梦机。”
“所以，我是你俘获的上头玩家？”
“还是我带出来的演员。你简直演技突飞猛进。”刁稚宇还对这个话题有话说：“唯一觉得在剧本杀里做得不满足的，大概就是玩家会觉得我们是NPC，用来触发剧情的；我更希望他们能正视，互动剧场里我们就是演员。”
胡羞靠在行军床的边沿裹着毛毯，肩膀边是刁稚宇的手臂，体温从身边传过来，想起自己追着他下班的那次，看到他目光停在林秋美身上，忍不住问：“所以，演得多了，在戏中喜欢的人，是不会也带到戏外？”
身边的人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清了清嗓子，胸腔里像是卡着什么，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胡羞不可能读不懂，对于太过喜欢的人欲言又止，能和自己在清晨畅所欲言，不会和自己挤在同一张床和懒人沙发上，保持着友好的安全距离，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自己不是他心中摆在第一位的人。
裹着毯子的身体逐渐在变冷，胡羞看着刁稚宇的侧脸，心慢慢软下来，不要逼问冰雪聪明的男孩，现在捅破了窗户纸，就什么都没有了……自欺欺人地当作他发乎情止乎礼也不错。
闹钟响了——是胡羞起床上班的时间。离开咖啡店时胡羞看到了还没退场的月亮，惨败的月亮因为皎白总被人忘记身上布满伤疤，就像一张受伤了的面容。
出了地铁站，胡羞在生煎摊停了几秒，还是转身只给自己买了三明治就到了办公室。
过了一刻钟师姐到了，几个人用上海话交谈，胡羞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也听懂了裴轸很生气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就好了，他还是年轻，心里有点好奇。
八卦只要沾在师姐身上，从来都不用主动去问。果然，师姐在微信上和胡羞说出门买早餐。
“裴医生上周接的那个急诊的烧伤患者，自己偷偷出院回家了。
半夜下了手术一点多，本来准备连夜写申请材料给患者再申请治疗费用，结果他们放弃了。”
“治疗这个很贵吗？”
“全身植皮，很贵的。而且是要先等伤口长到可以植皮的水平才能做手术，一块一块用猪皮去盖，一百万是要的。
他们都是村镇上的个体户，没有什么钱，水滴筹也只筹到十几万，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小孩，最后回家了。”
“那接下来会……恶化吗？”
“等死呀。我们医院清创做得那么勤，这些坏死的细胞感染几率都那么大，回去小地方的医院肯定不会这么认真的，而且说不定他们连小医院都不会去，为了钱。
后面肯定是直接等死了，小裴每次都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
师姐付了钱，喝咖啡的声音很平静：“做医生就是要把这些事情分清楚，爱莫能助的事情，不要过于影响自己。
他本来12月就可以去美国了，非要拖一个月把手上的病人都送出院，波士顿大学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人生大事拎不清爽。”
胡羞把话都记在心里，绕去生煎铺子买了生煎放在了裴轸的桌上。
天色有些阴，胡羞透过裴轸办公室的窗子向外望，树上停着一只乌鸦。
裴轸这会儿估计在开早会交班，怪不得昨天从咖啡厅先回来，真的是因为烧伤科有事要忙。
回到办公室忙到中午，副院长突然到办公室来说起要去江苏的三场交流会议，其中一场是交大和院里同办，主讲人中有裴轸的名字，在这之前需要去交大医学院做个预讲。
裴轸没过五分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心情看起来有些低落，看到院长礼貌地打了招呼：“我还会有会诊要上楼，下午还要去办签证，这周大概都没有时间去交大了。”
“最好还是抽出时间去一趟，生科院的教授都很喜欢你，还有祁教授院士点名叫你过去拜访，这些关系对你以后发论文都很有用。”
“时间是真的来不及，我再想想办法。”
院长走后，裴轸看了看时间，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胡羞凑过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中午赶回家拿东西，可能来不及了。昨天没回家，去拿资料来来回回也要两小时啊，除非那会儿我先去趟交大见教授。”
浦东和闵行的确是两个方向。中午闲着也是闲着，胡羞脱口而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拿，钥匙给我就可以。”
裴轸沉默着，眼睛还盯着手机，手却往兜里摸了过去，拿出一串钥匙：“那就不客气了，具体的位置我会手机发给你，分头行动，我们大使馆见。”
胡羞估算了一下时间，中午立刻出发，钻进地铁时眼睛进了水，下雨了。
从陆家浜路到世纪公园并不远，出站时雨变大，北风吹得地上满是落叶，赶到大使馆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没时间买伞。
看着地图连跑带颠，1.3公里跑得再快，衣服估计也是要湿透了。
胡羞心想自己和雨也是有缘分，做落汤鸡大概已经成了二十七岁的关键词。
裴轸家住在12楼，电梯出来拐到最深处，门口有个棕色的储物架，大概是用来放快递的。
进门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还是被房间里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房间从墙纸到家具都是米色的，再加上干净整洁，温暖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一个早出晚归的男人的房子，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不说独居，说是有个温柔的主妇悉心整理也不过分。
她循着裴轸给的信息走到卧室，在床上看到了那份公文夹装好的资料，私生活打理得太过规整，简直是一丝不茍的男人。
房间里没有合影也没有照片，书架上只有医学书籍和电影，他似乎有去线下店买盗版碟看电影的习惯。
顾不上多看，胡羞找了个厚牛皮纸袋装好公文夹裹在衣服里，按原路跑了回去，雨大得让她失去了视觉，她是真的讨厌冬天，衣服又厚又笨，下雨的树积水又脏，等个信号灯的功夫，黑色羽绒服上全都是携着泥灰的雨水。
赶到大使馆时，裴轸在车里跟他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
胡羞只敲了敲车窗，把牛皮纸袋递了进去：“我浑身都湿了，别弄脏你的车，地铁站不远，我先回去上班了。”
“不急的话等我一会儿，我预约了时间，很快就出来了，开车一起回医院。”
“真没关系……”
裴轸看着头发湿透的胡羞，手上满是雨水冻得煞白的指节，脸颊跑得通红，表情有点复杂。
胡羞一时间有些局促：“真不是不坐你的车，师姐给我安排的工作还没做完，医院见？”
车窗突然摇到底，裴轸解开安全带，弹回安全带的声音咔地一声，他伸出手托着胡羞的下巴，探出头来吻了她的嘴唇。
整个动作利落得胡羞没反应过来，嘴唇的触感却记住了，因为太忙，干得翘起了皮；却异常地热，也许是自己迎着冷风跑了太久，此刻急需温暖。
裴轸只轻轻地说，对我的事情太过用心，会让我想多。

☆、32.你不接受，我就变成职场骚扰了
车内的音乐是“IfI-mNotInLoveWithYou”，电影《桃色交易》原声带里的一首。
此情此景有这样一首歌，胡羞心里蒙上的第一层感觉不是惊讶，也不是尴尬，而是……感动。
在落满了梧桐叶的下着雨的路上，一个对盛满了喜欢的人突然地从车窗探出头来亲吻喜欢的女孩，手捧着她的下颌，雨丝把画面织出柔雾，光和影都恰到好处地把两个人定格在幕中——
试问观众会不会被这样的场景打动，而亲吻自己的这个人说不上讨厌，各方面都闪闪发光……
能够及时地把爱情端在精致的盘中给饥寒交迫的人，不贪婪地收下是会遭报应的。
她呆呆地出神，裴轸用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真的太冷了。我不能让你这么回去。”
他拉开车门，脱了黑色的大衣把胡羞裹在里面：“去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了。”
“我的衣服还是湿的……”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裴轸穿着黑毛衣过马路之前回过头和胡羞笑着暂别：“你不接受，我刚才那一下就变成职场骚扰了。车钥匙留给你，我很快就回来。”
胡羞钻进车里，空调很足，很快落了锁音乐也停了，她隔着窗户看窗外。
每当这个季节上海的梧桐开始落叶，地上一片金黄沾着雨水，浪漫多半和自己无关；今年倒是有关系了——这种隐隐的运气甚至让她觉得是不是接下来很快就要倒大霉。
裴轸的大衣硬挺而有质感，带着他的体温；有香水的味道，非常淡，但胡羞还是闻出来了，BVLGARI的PetitsetMamans，爽身粉一样的香气，清甜的女人味是李东海的同款。他前任的故事中，肯定有李东海脱不开关系的故事。
轮回一般的缘分。
等了四十分钟，手机处理公务外加看风景，裴轸拉开车门带进一阵寒气，钻进车里说：“冻坏了吧？我们这就回医院。”
“明明冻坏的是你。”
“大使馆暖和着呢。面试官都很怕冷的，空调开得不要太足。”
“这么顺利？”
“当然，我有邀请函——你忘了我是去交流的。”
车子发动之后依旧是刚才那首歌在循环。裴轸坐在车里踩油门，语气看似轻松，也有点沉不住气，胡羞嗅得出来。
年龄是个好东西，细小的情绪都能被轻易地察觉，裴轸因为刚才突发的吻在紧张，酝酿着情绪想找话题，让自己不那么不自在；而她就真的沉默地等着裴轸开口，看他会说出什么。找其他话题会显得太过在意，反而露怯；把吻收回去，就是给女孩难堪；顺着台阶表白，得到胡羞的拒绝就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做朋友，在医院中独当一面聪明又果断的裴轸，怎么化解自己的冲动，胡羞的确很好奇。
这也是她一直不肯对刁稚宇表白的原因，无论选择哪一种，她都是要被动等着接受结果的那个人。现在换作裴轸，她站在主动席，反倒有些恶趣味。
“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这是什么新奇的招式？
车子正好遇上了红灯。裴轸黑色毛衣下胸口挂着的项链晃了一下，他靠过来，身体在驾驶位和副驾中间，和胡羞靠的很近又很快回到原位，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帮我把这个拿给李埃。”
“一定要说服李埃接受治疗，算我拜托你。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能再看到患者不接受治疗了。手术的费用如果有困难，我会帮他想办法。”
“谢谢你。费用我们也会帮忙的。他在上海帮了我不少忙，有求必应，像我亲哥哥一样，我不会看着他截肢的。”
“那我就放心了。以及——”裴轸长出了一口气：“冲动是魔鬼。我现在太紧张了，刚才那一下如果你很讨厌，就真的是骚扰了。一会儿到医院，我不会被举报吧？”
说完还冻得打了个喷嚏。慌乱地找纸巾的功夫，胡羞看着裴轸闭不上的嘴和紧张得都在抖的呼吸，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本来可以在这个时候装无辜，但是故作无辜没那么重要，和裴轸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是因为自己而生动的，在医院里严肃又皱着眉头的面具被拿掉，只用爱慕和热情的笑容和自己打交道。
这个时候最好的回报方式似乎就是坦然面对，而且她的确也没那么紧张。
“如果举报有钱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哦。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举报自己的领导同事，都没什么好下场的嘛——这个秘密我可以帮你保守。”
裴轸认真地开车，听到这儿反而笑了：“你真的很聪明。”
“你……为什么要帮李埃？是因为……我吗？”
“我很想说因为你，但我不能说谎——这是医生的本能。
我见过太多放弃治疗的病人了，生命太脆弱，越早发现治疗了才会更自由地活下去。
病重了才知道能自由地活着多么不容易，李埃一定比我们都更懂得这个道理，如果能帮上一点点小忙，那我义不容辞。”
车子开到医院附近，裴轸先停在了医院门口：“你先进去吧，我停到附近的商场，这儿没有车位，也是万幸今天开了车可以分头行动，没有你做不完这么多事。”
下车时正好遇到了开会从行政楼出来的师姐，不出意外，下班之前整个医院都知道胡羞坐了裴轸的车回医院，版本已经从胡羞帮裴轸办事变成了两人出双入对回了家又陪着去了大使馆。
胡羞听到这流言蜚语眉头一皱，师姐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添油加醋的嘴，之前听了多少八卦，现在都要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在医院最忌讳的就是办公室恋情，不是怕影响工作，而是自己努力的积累到最后都会变成——靠男人上位。
果然在第二天到办公室的时候，胡羞被师姐找了个理由支出门外。
她在走廊晃悠的时候隐约听到，几个前辈想把她送去副院长办公室隔壁打下手，护士长也在房间，说起整复外科点名要胡羞去做专门的科室翻译，转正名额就一个，陈阳已经在医院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师姐的语速很快，却依旧清晰可辨：“小胡有实力是一方面，裴医生也是真的欣赏她，整复外科缺人吗？
想招翻译不见得找不到要不到招聘名额。你看陈阳没依没靠，转正名额年年没他份，心疼也没用。”
裴轸远远地和她打招呼，胡羞看到之后掉头就走，直接钻进了洗手间，怕什么来什么，简直避之不及。
再出来时裴轸也不见了，蔡主任从她的办公室走出来，和胡羞说，小胡，位置调换一下，办公室缺个男生，你到副院长隔壁那一间去。
搬动的东西不多，胡羞装箱时办公室一片沉静。胡羞倒也不生气，就当自己是盆富贵竹。
等东西在副院长隔壁落定，师姐叫她出门去喝奶茶。胡羞心想，人性究竟是有多复杂，办公室政治就是浮世绘，上一秒还在嚼舌根，下一秒不知道又要怎么拉拢自己。
“小胡，你最近和裴医生走得很近哦？”
“还好，就是帮他送了个材料。”多余的也不会和你说了，胡羞想。
“师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医生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行政大多数没有医学背景，像你我还是有点硬通货的，在办公室也要小心。”
“其实我有点不懂，在医院大家都是同事，工作而已，为什么这么敏感呢？”
“因为那是裴轸啊。这医院的医生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裴轸，另一种是其他医生。
大家都很优秀很努力，二十四小时当成四十八小时来用。
但是长相英俊条件优越，有天资又思路通透的人，只有裴轸这么一个。你也不得不承认裴轸很帅吧？”
“他帅又和我没关系……我的意思是说，我在医院工作，他很引人关注，不代表我也要特别注意他。
大家都是靠能力做事情，朋友之间相互帮忙，都是分内事。
如果转正要以裴医生的关注度来考量，那我不如去做他家的家政。”
“说什么呢，你喝咖啡。”师姐买了两杯咖啡，塞一杯进胡羞手里：“这话和我说说就算了，不要被护士长和蔡主任听见。”
胡羞撇撇嘴，心想话就是给你听的，反正你总有办法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
晚上走出医院大门胡羞就打了个寒战。有人隔着车窗招手，是裴轸，钻进车门时冷风灌进车里，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喷嚏，相视一笑。
裴轸发动车子：“你也感冒了，怪我。想不想吃点热的？我请客……”
“同病相怜而已。我估计早就感冒了，搞不好还是我传染你。”
还用说吗，当然是和刁稚宇在李埃的咖啡店睡行军床冻的，年轻人，太能折腾。
“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店，这会儿吃应该很合适。”
车子径直开去了陆家嘴。香格里拉的jade36，电梯出来右转走过长长的走廊，三阶台阶拾级而上，暖黄色的灯光和悠扬的爵士乐，临近圣诞季的节日布置，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人不多，环境极其幽静，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浦江和经典的外滩走廊，上海滩的名片风景。
胡羞心里越发觉得中了计，这哪里是随便吃一顿，随意的晚餐愣是吃出了求婚的阵仗，裴轸，不就是帮你个取个材料，不至于不至于。
紧接着端上的餐前面包、龙虾汤和鹅肝跳跳糖让胡羞有点紧张，昨天刚吻过自己如果今天表白，这种场景下，还真不知道想出什么理由拒绝，这简直是逼上梁山。
而裴轸翻看菜单不慌不忙，动作举止都很自然，餐前礼节也极其到位，修养是骨子里带来的。
接待裴轸的是经理。站在身边微微弯腰打招呼，和裴轸亲切地聊了两句，他是这儿的常客。
经理轻声问起要不要喝酒，眼神滑过胡羞时，有些许的不适应和好奇，胡羞收在眼底，这个见证过什么的人，在打量老客带来的新朋友。
裴轸体贴地问，想喝酒吗，可以喝一杯，我送你回家。
“我也不是那么擅长喝酒。”
“今天我生日。没和你打招呼冒昧带你来，抱歉。一直以来我在医院没什么朋友，又特别想找个环境庆祝一下……证明自己是特别的。”
这句话在胡羞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卡顿。像是嵌入字幕和画面有延迟，过了好一会儿才懂，优秀的同时，裴轸也许……非常孤独。
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安慰，胡羞说，如果你想尽兴的话。
我可以陪你喝，毕竟你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即将去美国做研究员，也值得庆祝。
几杯过去，牛排刚摆到面前，胡羞看到裴轸捂着脸：“我的天啊，没想到你这么能喝。”
“也没有，就是以前辞职在家gap的那一年，酒量突飞猛进。
读大学时看完小剧场也习惯性地喝一杯，酒精也是致幻的一种嘛，留在戏梦里。”
“小剧场……真浪漫。”
“南大小剧场嘛，有传统。毕竟做翻译很枯燥，烦恼多，就总想找点乐子，先锋书店也常去。你就没有烦恼吗？”
“课题和科研的话，没有。真的要说烦恼的话——持多一点就会胖，算不算？”
裴轸笑着说：“我是真的很难控制体重，胖了又很快挂在脸上，也很难的。”
酒鼾时两个人的摇晃的灵魂在彼此的眼中，很有可能融为一体。
胡羞被他的话逗笑，再擡起头时，视线像个摇晃的镜头，对面的脸忽远忽近，靠在玻璃上傻笑：“我也没想到翻译有多么深奥，直到看到你们做口译员，当时看着你我就想，你们得多紧张啊，这种高密度的思考，如果是我，估计要气急败坏。”
胡羞摇了摇手指头：“当然不行。口译员最需要的素质就是心态要稳。如果我们慌了，两方都会茫然，急躁也会让大会气氛变得紧张。
我们作为沟通的桥梁，情绪一定要稳。这么多年，不是我吹牛，翻译这件事上我还真没出过错。”
“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人总会被命运带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去。”这句话有点熟，她记不清了。
“你真的比我们医院大多数的同事都有趣，第一眼见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不简单。但是现在——”裴轸的脑子有点短路：“我得找个代驾了。”
两个人之间流动着甜得微醺的空气，胡羞看着面前拿着手机皱眉头的裴轸，这种氛围熟悉又令人安心，他一定也非常依赖这样的关系。
自己究竟和她的前女友哪里像，这家餐厅都发生过什么故事，能让他的呼吸和这儿的空气如此安心地缠绕在一起，又用温柔缱绻的眼神看着她，似醉非醉。
不问，一切无从知道。
甜点端上来的间隙，胡羞翻了一下朋友圈，刁稚宇在朋友圈发了条状态，一轮新月，配文I-s。
她从REGARD出来时也见到过同样形状的月亮。

☆、33.“军阀夫人”
胡羞悄悄发了条短信给刁稚宇：“你今天没上班？”
“场间休息……”
“最近没有休息日吗？”
“忙季……”
胡羞一口气没喘上来，噎得牛排都咽不下去了。刁稚宇发微信有个特别令人难以忍受的特点，说话非要装作很酷，每次都只回复几个字，看起来非常受欢迎，极度难搞。
她倒是找到了个好办法，拍了张夜景说，我在和裴轸吃饭。
果然对方秒速回复：“工作日吃个晚饭大动干戈去这么高级的地方？”
“不行吗？今天裴医生生日。”
隔了两分钟，刁稚宇消息回的不情不愿，胡羞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阴阳怪气的神情：“老土的男人，约会都只知道去餐厅，有本事带他来蓉城，我让他直接进牢房。”
“变身冯警长掌管了监狱就是了不起。”
“你也不来看。候场去了……”
还不忘打上两个句号抒发不满。胡羞捧着手机坐在位置上嘴角疯狂上扬，怎么会有这种嘴皮子这么欠，撩一下就跑还装得好像自己很不经意的男孩子！
擡起头时发现裴轸只安安静静切牛排，微笑着却有些不自在——
来来回回的思绪不说话已经传得通透，他应该察觉到自己在和刁稚宇聊天，看破不说破。
想到这儿胡羞放下了手机，专心和裴轸聊起李埃过去的事情，还顺带提起了和赵孝柔的暧昧，以及网红赵孝柔轰轰烈烈的离婚大戏。
在胡羞的版本里，赵孝柔是为了李埃离婚的——她一直这么觉得。
“他们俩就一直很别扭，谁也不肯先捅破窗户纸，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绝对不是朋友关系。”
“除非真的发生什么事，现在估计会一直暧昧下去。成年人想迈出新的一步不那么容易，李埃的官司我也隐约知道一些，没有结果之前估计也没心情谈恋爱。”
裴轸说起这些时非常镇定，带着些年轻的通透。他挺直腰背呼了口气：“这一顿套餐没吃完胃就吃不消了，往常这个时间都在做手术，完全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你可不要再说上了年纪了，听起来像有五十岁。”奇怪，和她有些关系的男人，胃都不太好。
回家的路上裴轸开玩笑说，家里好久没收拾，今天让胡羞见笑了。
胡羞心里一惊，整洁得像样板间一样，看起来简直都没住过人。
裴轸又说起小区离地铁站有点远，让她跑得很辛苦，胡羞心想，真当我不是上海人，世纪公园的电梯精装房，开口就是老凡尔赛。
但胡羞的确不会再把裴轸的话当作是在暗指家世了，能高兴得像是孩子一样的人，多半是真心觉得让喜欢的人看到了家里有些局促。
想到这儿胡羞说：“没关系啊，不要拿我当外人，帮了李埃的人，都算是REGARD咖啡店的过命交情了。”
“那，有空邀请你来家里玩。”
玩什么？胡羞当然不敢在晚上接这种话，月黑风高的夜晚，只要提到家床硬大这种淫秽关键词，话题很容易就朝着下三路走过去了。
但总得找个更精妙的方法圆过去，胡羞想了想说：“我可以带上我的PS4，前一阵子闲鱼买了二手的体感游戏，沙滩排球美女那种，玩起来特别带劲。”
说完她哽住了——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裴轸倒是真的接住了这个玩笑：“有点意思，我喜欢在房间里做运动。”
妈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胡羞拉开车门就跑：“裴医生再见！”
刁稚宇说了三次要去雪国列车看冯酉金，总不能总是爽约。
第二天难得胡羞调休，睡了个懒觉慢悠悠煮了水波蛋，吃过饭去了雪国列车，暗箱了个冯酉金组的调查员就进去了。
调查员是个奸邪角色，明面上在蓉城是负责给冯酉金调查情报，实际上是日本人安插在冯酉金身边的线人，会有很多日本人和她接应，这其中不能被冯酉金发现，更不能被共党的人抓住身份。
火车鸣笛声响起时她有点感慨，一个月没见了，演员都变换了角色，无论什么平行时空，物是人非的道理都存在。
而秦宵一出来时胡羞心中毫无波澜，只要不是刁稚宇的秦宵一她就丝毫不紧张，甚至还有点镇定，觉得智商一秒登顶。
新的秦宵一年轻又帅气，声音还有点奶，但没了刁稚宇的性感，胡羞心想，秦宵一不性感，怎么撑得起蓉城第一公子哥的江湖地位，新秦宵一，不行。
但冯酉金需要有胡气，毕竟是个标准北方硬汉，人高马大剿匪英雄，又要周正规矩，油盐不进。
之前演冯酉金的一直是个英武的糙汉，凶到会被玩家投诉的那种，刁稚宇要演好估计嫩了点，至少得蓄蓄胡子吧？
而等冯酉金出来的一刻胡羞就炸了，疯狂在脑海里飙脏话——
我靠要死了要死了这是什么禁欲的地方军阀，军装穿得这么制服诱惑像话吗？
披着皮夹克贴在身上肌肉都能看见这皮夹克是故意搞SM？
靴子是钉了马蹄掌吗踩得咔咔响，挺得腰板这么直眼睛都在天灵盖上了怎么还看我一眼……看我？
冯酉金把眼睛落在他身上，一看就是熟人暗爽的快乐，脸上却依旧挂着军阀的威严，进来就要搜身。
过了一会儿宁泽臣走进来，惯有的领口开到锁骨之下，晃荡着走到胡羞面前，假装揽一下她的肩膀：“秦部长，搜身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冯警长，秦部长搜了也没什么意思，搜她啊。”
胡羞缩着脖子等冯酉金靠近，冯酉金的皮靴咔咔地踩过来，每一步都踩出了威严，目光落到胡羞身上低头逼近了她的脸又看了看胸前的名牌：“真平……没兴趣。”
她的角色叫徐真平。胡羞看看自己的胸，又擡起头蹬了冯酉金一眼，对方已经扬长而去飙戏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傲慢的背影。
而好一个刁稚宇，借公务之便在戏里看女玩家胸部，末了还不忘插刀，流氓！
第一场戏结束还不忘叫上组员回列车。到了列车上冯酉金凿开了自己的车厢，进来就是拿着枪的。
三个组员站在一起冯酉金枪还没收起来，胡羞心想不至于吧，还没暴露自己是输送情报的内奸呢就开始威胁了？
冯酉金看看自己，开口说，我冯酉金是有情有义的人，在蓉城呆了十几年。
无论江山怎么易主，有我一口吃的，你们就绝对不会饿死。
但在蓉城你们有什么信件往来，记得读给我听，我冯酉金——大字不识几个。接下来我布置的任务，你们谁做了我都有重赏。
而每个人只发了两千。胡羞算是想起来了，蓉城四个阵营最没钱的就是冯酉金，人小气，不近人情，还总动不动就发火，嗓门奇大无比。
想到这儿胡羞突然笑了，明明长了一张贵气逼人的脸，这人设是不是有点没说服力。
冯酉金靠近胡羞，歪着头看着她：“你怎么总是嬉皮笑脸的，是不是背着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效忠别人？
丑话说在前头，虽然同是警长，我比宁泽臣掌管的地方多，蓉城可是有监狱的，不要随便往枪口上撞。”
胡羞还真拿额头往枪口上碰了碰，成功逗笑了旁边两个玩家。
冯酉金把枪口在胡羞额头敲了一下：“我看你是真的头铁，脑壳硬能硬得过枪子吗？要不要试试？”
风情迷人的男人突然变得特别凶悍——无聊。拿着秦宵一给的一千再加上冯酉金的两千，胡羞站在蓉城的路口心想。
没想到刁稚宇在冯酉金的角色里也这么入戏，曾经豪掷千金的男人现在竟然如此小气，只叫组员自己出门赚钱。
而去赌场赌了两把回来，冯酉金竟然在列车里……补皮衣。
针线盒里都是五彩斑斓的棉线，冯酉金一针一线补得极其认真。胡羞笑得花枝乱颤：“警长手艺真好！”
“生活所迫啊。秦宵一做财政部长，搞得警局入不敷出；
我妻儿还在他手上不知死活。今天你也在，给我见证一下这贫穷的切肤，我和他秦宵一不共戴天。”
还不忘给她抛媚眼——不再是秦宵一淡漠的人格中挤出的一点风情，冯酉金这个眼神有点油腻，故意的。胡羞心想，你可是真能演。
刁稚宇从头到尾都在戏里，胡羞觉得无聊，反正戏外经常见面，转身出去做任务了。
在拐角遇到了宁泽臣，嘴里叼着根稻草和她打照面。胡羞笑着说，最近没见你呢。
宁泽臣也难得在戏里，不提赵孝柔的名字：“分手了啊……”
“啊？”
“她并没有很喜欢我，你们都知道的，见面认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是有喜欢的人，对吧？”
这话让胡羞无从回答。宁泽臣靠在电话亭：“没什么可难过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不是美剧里经常会出现的情节吗，一觉醒来发现床伴不见了，这是最好的避免尴尬的方式。”
“可是……”
“这里是蓉城，如果没有和我相关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我还要去和林秋美小姐赴约。”
宁泽臣晃着手上的钱离开，并没有打算分给胡羞一点。
胡羞四处打量了一下，果然没有摄像头，宁泽臣才敢说真话。
这大概是个专门用来摸鱼偷懒的角度，胡羞叫住宁则臣：“宁警长，问你个事儿，蓉城结婚有什么讲究？”
在雪国列车里除了宁则臣和林秋美，玩家都可以和NPC结婚。
大概是雪国列车送给玩家的一个惊喜环节，大逃杀之前会见证爱情发表感言，厮杀之前保留最后的甜蜜。
胡羞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刷到好感度，只在百货公司买了婚书去找冯酉金。
冯酉金刚从逼供秦宵一的监狱出来，还带着熊熊的火气，见到胡羞看了一眼婚书和没看见一样：“拿这种东西干嘛？”
“我要做军阀夫人！”
冯酉金的表情玩味到难以置信：“什么夫人？”
戏外不敢说的话到戏里就行了。想到这儿胡羞吸了口气：“冯警长，和我结婚！”
瞳孔闪了一下，对方很快接了话：“我不和男人结婚。”
胡羞缠着冯酉金追了上去，把名牌摘了装作扔掉的姿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冯警长你考虑一下我。”
“为什么要考虑你？”
“妻儿都不在了，你不需要一个暖被窝的人吗？”
冯酉金被逗得想笑又不能出戏：“男的怎么暖被窝，我冯酉金也是有江湖地位的人。”
“男女平等啊冯警长，男的就不能暖被窝了吗？要是被记者部门查验，说不定还觉得你赚了呢。”
他的确演得更起劲，小气，节俭，暴躁易怒，冯酉金的性格的确和他真人完全不一样，这大概就是演员说的挑战。
而难得来一次雪国列车，一定要陪他演下去。她灵机一动，去找8号车厢的女玩家：“小姐，我能不能和你换个角色身份？”
演其他角色的玩家完全没搞懂状况，胡羞编了个很虚假的理由把女性角色的名牌搞到手，又再一次站到了冯酉金的面前。
冯酉金低头看了看，想笑又憋住了：“这什么东西？”
“不认字吗警长？”
“怎么说话呢。”冯酉金把字典拿出来扣在桌上：“真当我不识字？读给我听。”
婚书读完冯酉金似笑非笑地闭着眼睛，胡羞依旧还在戏里：“警长，方才我买通了秦部长，让他亲手杀掉你的妻儿。
但您别生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一份感情摆在你面前，妻儿那么久都不回来你也一定会生疏了，我恰巧特别精通这方面的事，您看……”
冯酉金抿着嘴，想笑又实在要憋住，坚持不出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刷好感度的。”
一刻钟后，胡羞和冯酉金站在舞台上接受玩家和NPC的注目礼，还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礼金。
胡羞觉得这一刻很奇妙，背景音乐依旧是夜上海，而她身边的人是冯酉金。
这身军装让他看起来壮了一点，侧脸依旧很有少年气，也许真正结婚看到的也是这个角度……
出神了好一阵，冯酉金跺了跺脚才让她回过神。冯酉金站在台上发表结婚感言：“我冯酉金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但这次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被暗算了。”
胡羞倒是玩得骄傲：“从今天起，我就是新的军阀夫人，请各位尊重我的身份，否则一律大牢伺候！”
欢脱的完全没有暧昧情节。
游戏结束后，胡羞心满意足地走出门，刁稚宇的短信很快就过来了：“你来怎么不和我说。”
“给你个惊喜。”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结婚的。”
“我是不是很聪明？让你痛彻心扉再迅速地和你结婚，这不是最刻骨的爱情吗？你要夸我聪明啊。”
刁稚宇隔了几分钟才回信息：“还军阀夫人，军阀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蓉城是1934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都说冯组没文化，你还真给我长脸。”

☆、34.结了婚就不承认，是你不讲武德
胡羞被这突如其来的文盲帽子扣懵了：“那我叫什么，警长夫人？冯夫人？好难听啊！”
“称呼都叫错的人不配做我夫人——文科生历史这么差。”
“我理科生……婚书都签了你不能抵赖！”
手机恢复安静。刁稚宇的又一个习惯，说话突然消失也不解释，多半是直接进去演下一场，回复都是带有情绪的，他现在多半在暗爽。胡羞对着窗外的景色暗自开心，如果今天足够默契的话，她会在REGARD再次见到刁稚宇。
推开咖啡店的门就闻到了浓浓的咖啡味。REGARD的圣诞树已经先于其他店摆在了店里，树上的松塔铃铛和姜饼人在赵孝柔的微博视频里见过，应该是她订了两棵一模一样的圣诞树，并且精心布置了送到店里来。果然，坐在最里面的赵孝柔正对着电脑打电话，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依旧认真地和客户接商务；李埃忙着招呼店里的顾客，和胡羞打了招呼眼睛又点到赵孝柔身上，再装作不留痕迹。除去电脑，赵孝柔面前还摆着个记事本，上面勾得满是日期和要务，和客户周旋的次数应该不少，赵孝柔的笔勾了不少圈圈。挂了电话赵孝柔说，我真的得赶紧找个信得过的合伙人，把商务这块送出去，接业务还要管手下的助理，我今早六点睡的，十点钟起床发视频，客户还在问我下个月的公众号排期，我快精神分裂了。
“微博和公众号这么难？”
“我开了抖音号啊。前一阵认识了一个专门做时尚这块的抖音运营，说会给流量扶持，我这儿就赶紧买粉丝了。自然流量从微博跟过来的也就几万，这个时候买粉最自然，后续做假数据会被扒皮的。以前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管，我还得用微信小号去问，又不放心助理买。”
网红作假这事胡羞听过，但从赵孝柔口中听到还是第一次。她当然不能细问：“是不是这个时候想起王光明的好了？”
“你说啥？他骨灰盒漏雨了吗？”
“……积点口德吧赵孝柔。”
“太麻烦了，我就是买一百万粉丝而已，四万块转账叫我一次性打过去，我这会儿还要自己盯着涨粉，加上自然增长根本记不住！”赵孝柔凑近了胡羞，嘴里还是百利甜的香气：“李埃说后续招团队的事情会帮我。”
这语气显然是在高兴。胡羞装作很意外，故意拣好听的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两个有戏？”
“谁知道呢，听到我说熬夜就主动说接管了，但他最近还要手术，我有点舍不得。”
不是情侣胜似情侣。胡羞摇了摇头：“难怪宁泽臣要和你分手。”
“哦，我和宁泽臣吵架了，第二天他就带着东西走了，活好不粘人，还挺干脆的。”
“啊？”
“他手机里有不少暧昧对象啊，玩家偷偷加微信不少。他们有个摄像头死角，就在赌场门口那个拐角，他们进场的地方。上次他就是带我去那在手心里写了微信，几秒钟而已动作非常熟练。我瞄到他手机上有新玩家，张口哥哥闭口弟弟叫得甜着呢，说了他两句，他就直接说我心里压根儿也没有他，我们就吵起来了。只能说这种床伴关系不够牢固，肉体关系虽好，但精神空虚是真的没办法长久。宁泽臣胸大无脑，好多次事后烟我都想，算了，好歹活儿不错，说话没脑子就忍忍。但有一次我跟客户对时间正着急呢，妆都没时间化，他在旁边吃泡面，手伸过来摸我的胸，怎么着，脑子里只有精虫吗。”
“不用说的这么细致。”胡羞咳嗽了几下，这画面感来得太突然了。
“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开玩笑自己是骨肉皮，后来你知道他说我是啥吗？说我是肉骨茶——这他妈哪跟哪儿啊！一天到晚把生殖器官挂在嘴上，除了下三路就没什么可聊的，你会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窒息的。导致我最近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个有性感大脑但可能没办法满足自己的人，和一个健康性感龙精虎猛的白痴，哪一种更悲哀。”
胡羞被逗笑了：“就没有两全其美？”
“没有啊。这个世界——阴道高潮和颅内高潮根本不会同时来。”
“你刚才那个思考……我能怀疑你在影射李埃吗。”
刚说完这句话李埃就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影射我什么？”
“没事！”胡羞吃蛋糕的勺子掉到桌上：“X光——你的腿，腿。”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相信。赵孝柔倒是面不改色：“手术过几天就要做了，紧不紧张。”
“没什么紧张的，大不了就是截肢，以后坐轮椅来。”
“晦气。我可不要一个残肢断臂的合伙人，行动不便影响我的效率。”
李埃张了嘴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狡辩的两人转身走了。赵孝柔指着吧台说，最近这个女人经常来。
“顾客吗？老顾客很正常。”
“不止。她每次来都只坐吧台的位置，有一次咖啡厅除了我都没有顾客，她进了门就坐在那里，不奇怪吗？而且她只喝纯咖啡，经常趁着等李埃做手冲的和他聊天，笑起来那种表情我懂，绝对是喜欢他。”
胡羞顺着眼光看过去，是个黑卷发的温柔女人，应该是过了三十岁，没化妆，面容有些惨淡，但五官很标致；瞳孔很黑，闪过的都是脆弱又神经质的神色，整张脸就很吸引人。偶尔因为看着李埃脸上会晕染上氤氲的红，相视一笑时神态也是安静的。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她对李埃的感情不一般，胡羞不可能看不懂——这种爱而不得又藏不住的心动。
女人转过头，三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反而是胡羞先避开目光。女人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和李埃打了招呼离开；赵孝柔憋着一股劲，出门给客户打电话前撂下一句：我就不信比不过她。胡羞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情敌之间的争斗一向都是连眼神都不肯认输。电脑屏幕上背景就是刁稚宇给REGARD拍的照片，门外虚化的背影是抽烟的李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胡羞叹了口气，李埃身边的女人那么多，却坚持在为亡妻打官司，甚至连瘸腿都不肯治，简直深情得一塌糊涂。
李埃端了蛋糕过来，胡羞问：“那个女人……最近经常来吗？”
“我们一起打官司的互助群认识的，她也在打官司，比较苦闷，就来我这儿了。”
“哦？”
李埃弯下腰拄着桌子，声音非常小：“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夫妻两个人合力给儿子买了学区房，却因为‘五类十二种’孩子被强行划归到菜场小学去了。最近在教育局静坐，法院搞起诉跑了不少地方，夫妻也经常吵架，回到家就吵，就来我这儿躲一躲。”
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故事，胡羞看了看在门外吵架吵得动作夸张的赵孝柔，撇了撇嘴：“李埃，赵孝柔和他的剧本杀小男朋友分手了哦。”
李埃毫不意外：“怎么分的？”
“说是……灵魂不够契合。”
李埃只是笑了笑：“是赵孝柔能说出的理由。”
“分手这么干脆，估计心里是有你。”
李埃收拾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擡起头得到了及时的救场：“你的剧本杀小男友来了。”
这话刚说完，刁稚宇背着大包从门口进来，正好听见了“小男友”三个字：“和我结完婚就开始四处宣扬我是你男朋友了？”
“结婚？”李埃听完这话愣了。
“这个人今天很无耻，跑到剧本杀里和我结婚去了。”
“哦。”李埃回过头：“这我倒有点失望了。”
胡羞似乎已经习惯了刁稚宇的赖皮：“和你结婚就无耻吗？信不信我去雪国列车投诉你。”
“你敢。婚书呢？”
“扔在雪国列车了。”
刁稚宇不可置信：“你竟然都没带出来？多少玩家都要留着私藏。”
“又不是真的，我只是工作之余去散散心而已。”婚书就在包里，来的路上把刁稚宇写得每一笔一划都看得重影了，但绝对不会给他知道——凭什么膨胀他的自信。
而刁稚宇反倒有点失望：“原来你不是特意去和我‘结婚’的。”
要是刚刚认识秦宵一那会儿她一定认真给出肯定回答，这会儿看到刁稚宇笃定会得到肯定答案的表情，突然很想逗他：“抱歉——不是。”
刁稚宇不说话了。任凭胡羞怎么在他旁边晃都不理会，只埋头看电脑，还和赵孝柔聊起剧本杀。赵孝柔最近赚到的钱正愁发展什么线下事业，听刁稚宇聊天立刻来了兴致。听到了怎么选地段租房子装修招聘演员，赵孝柔眼睛都亮了：“刁稚宇，这事儿我记住了，等来年春天，这事情我们好好规划一下。我早就看中你们这些搞互动剧的NPC有大市场，皮囊好，演技不用太优秀，只要有服务意识，分分钟女玩家都来送钱。”
刁稚宇突然正色：“我们都是有梦想有话剧梦的人，来做NPC是种职业，但我们更愿意被叫演员。如果把我们当作造梦想的人，我们很愿意，但如果只是被当成找乐子的万物，牛郎，那真的算了——我不希望这个行业被当成肤浅的敛财工具。”
“弟弟，我明白你的戏剧梦，但是你从事这个职业却不去演话剧，说明你也看中这个东西是热钱。工资高打赏多，那就接受它是个热钱，不要赚了钱再去嫌弃，直接一点。”赵孝柔的语气越发现实：“就像我接广告是为了钱，明人不说暗话，真正‘干净’的人还真做不到像我这么赚钱，你要接受得到利益的人本质是伪善的，豁不出去，就没法成事。”
“理想和现实不是这么容易就分得清楚。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对讨厌的东西带着恻隐之心，又没办法真的喜欢的东西保持纯粹——这样切割很不负责。”
“那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赵孝柔被逗笑了：“有人否认了你的梦想了吗。”
“没什么，我先走了。”刁稚宇拎起包不多说话，胡羞只在旁边沉默地观察，不做声响。等店里只剩下三个人，赵孝柔才叹了口气：“宁泽臣要是有他一半的脑子，我也不至于会嫌弃他。胡羞虽然运气不太好，眼光还是好的，挑中的男人都有点东西。只是谁能告诉我——他在生气什么？”
李埃指了指胡羞：“你问她。”
赵孝柔歪着头看胡羞，胡羞摊开手：“我去雪国列车和他‘结婚’，就是贵妇们玩过的那个环节，做了一把他的夫人。他发信息说我没文化，不承认我是夫人，我就顺着说婚书我扔了。”
这话反倒让赵孝柔笑了：“就这？”
胡羞非常委屈，只许刁稚宇调戏自己，我就不能戏弄他了？明明在信息里说没文化不能做“军阀夫人”，反手就对自己扔了婚书的事情生气。这种莫名推拉的占有欲让胡羞又开心又难过，刁稚宇比想象中更在意喜欢自己的玩家，但是结婚的玩家那么多，她不过是众多心怀鬼胎的玩家中的一个。陈旧暗淡的楼梯拾级而上，潮湿的空气伴着灰尘吸到身体里，胡羞心想，得到尽可能多的爱，是你刁稚宇的愿望，但我也希望婚书是你对我独家的许诺。
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打开陈旧的电视机——一直蒙着布的电视机像个没有被掀起过盖头的新娘——显示出的频道差强人意，从财经新闻换到电视购物，好不容易有了青春偶像电视剧，胡羞看着屏幕中的男主角，从眼神到脸颊都是青春稚嫩的气息，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大概是个老套路爱情故事，而男主角突然对着女主角喊，你是爱我，还是爱我的人设？
这倒让她怔住了。
刁稚宇很难走出角色，她似乎并没有跳出角色来看刁稚宇。在雪国列车看到的秦宵一、李容、冯酉金，都只当做喜欢的“角色”来看待。也许她也没有认真地抛开角色审视过刁稚宇，曾经喜欢的秦宵一，像是喜欢自己梦的投射，秦宵一作为雪国列车的一部分，给了自己华丽的绮梦；李容奸猾狡诈，好色贪财又没诚信；冯酉金霸道又粗鲁，对“没文化”这事很在意……刁稚宇每次演完，都很难轻易走出角色。而揭开这层面具，刁稚宇也是一个男人，哪怕只有二十二岁，青春期到现在经历过的故事也足以让他成熟，在造梦的过程中摇摆着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敏感的占有欲，不见得比其他成熟的男人少。
电视机突然开始错乱地自动跳转频道。遥控器固执地不听使唤，胡羞着急地想要调回偶像剧频道，想透过那张年轻的脸看清些什么。剧本杀、沉浸剧场、追星……喜欢的想要追逐的，无论是遥远的星星还是近距离的灯火，给自己的心动是真实的；而剧本杀和沉浸剧场的演员这样近，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她并非对他毫无意义。
她要表达一些占有欲，也不是不可以。
刚想到这儿，胡羞的手机响了。刁稚宇急吼吼地发来语音电话：“胡羞，你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啊？”
“有件事我要和你问清楚。你如果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胡羞被问得心咚咚地跳：“什么事……？”
“结了婚就不承认，是你不讲武德。总之你现在下楼，我数到三，不答应，我就上去找你。”

☆、35.“双箭头”
绝对不能让刁稚宇上楼——椅背上搭着的衣服，墙上贴的李东海海报，自己悄悄打印的贴在墙上的秦宵一的剧照和摄影照片，简直就是跟踪狂一样的粉丝大本营，给他看见可还了得。在房间里团团转了一阵，她突然定在窗边，月光映在墙上的剧照上，听着刁稚宇数出三，沉静地开了口：“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给你开门？”
“你……”刁稚宇噎住了。
“楼下等我。”
她像是突然有了一点胜利的恶趣味，慢悠悠地补了口红，蹭得不明显了又抹在脸颊。月光下她说不上艳光四射，却泛着奕奕神采；下楼的动作故意地放慢了，每一个台阶都像是踩着打字机，咔嗒咔嗒，声音不大却把每一层的感应灯都依次点亮。她的恋爱剧本中，冷漠得几乎不记得自己的秦宵一，已经变成了为了自己较真地来到楼下的刁稚宇，把他织进自己的生活，她做到了。
胡羞心里又燃起了一点贪婪的念想，在见到刁稚宇的一刻怂了大半，又虎着胆子走了过去。心里鼓敲得咚咚响，能不能有点骨气，是没见过帅哥吗，和他也见了那么多次了，每次都这么紧张，看一眼就想要把满溢的喜欢和盘托出，像话吗？
刁稚宇逼近了自己——这个心机鬼和刚才在咖啡厅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上了妆的黑卷发扮相，月光下就是秦宵一本人，这种白月光的心情让胡羞头疼，到了嘴边的话都打折扣，只剩下——我喜欢你，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仅有的理智不停地敲打自己，忍住，现在说了就没有结果了，他不会回应直接的表白，现在一旦捅破，自己只会是个不够了解的上头玩家。
胡羞闭着眼睛猛吸了几口气，睁开眼刁稚宇正看着自己。他手插在口袋叉在原地，像是会猜心术，也不先开口，嘴角只挂着一点点笑容——对自己的脸和气质缴械投降又要强忍着让智商上线的女孩，他肯定轻易认得出，本来还心慌以为这位在乎的军阀夫人免疫了，结果发现依旧和之前一样。
真是想想都气。
压着这股被识破的不甘心，胡羞先开了口：“婚书我真的扔了，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刁稚宇捏着调子“嗯”了一声，算是否认：“我知道你没扔，你不会这么不珍视的。”
“就是个婚书，你冯酉金不会每一任太太都确认一次吧。”
“就你。”
胡羞躲闪了眼睛，嘴角绷了又绷，觉得刁稚宇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军阀的年代不知道很正常，没来雪国列车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道歉还不行？不过，你是真的比之前好玩多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你在戏里像个……没有脑子的花痴。”
胡羞心想，我也有智商在线的时候，只不过前提是你不在场。看胡羞没说话，刁稚宇又跟紧了：“你和裴轸在谈恋爱？”
“他对我有意思。”
“你喜欢他吗？”
“你……是为了问这个来的吗？”
降温了，风吹得两个人都裹紧了衣服，黄历估计写着“今日不宜轧马路”。胡羞想和刁稚宇多待一会儿，只要进了楼道就必然要上楼，只要上了楼……能想到的任何后续，她都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想到这儿胡羞忍痛说，我先上楼了，资料还没看完，周末要做翻译。
刚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手。胡羞心跳得像擂鼓，拜托，如果真的喜欢我，请说出来；我也没有那么难追，只要你说出口，你就能拥有我。
“我……”
单元门咔地一响，一对夫妇抱着孩子出门。两夫妇急着去医院，男人去开车的功夫，婴儿突然在妈妈的怀里啼哭，两个人的对话彻底终止。刁稚宇走过去帮忙拉开车门，细心地把母亲的衣角折进车里，直到车子扬长而去，才走回来正了神色：“赵孝柔今天也说，我这种NPC，也许表演出来的都是幻象，所以我不确定自己带给你的是什么。但我保证，我不是宁泽臣，也讨厌游戏人间；我不喜欢提永远，绝不做打破承诺的事。希望……你能在我身上多花一点时间，你对我很重要。”
风拂过胡羞的脸颊，她知道自己冻僵了，抽了抽鼻涕：“这算双箭头吧？”
“什么双箭头？”刁稚宇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你不要哭。”
抽得没完没了的确像……哭。胡羞没回头，拉开单元门背对着刁稚宇顺势演了下去：“今晚说的话不要再反悔了，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上楼的台阶脚步轻快，感应灯逐层亮起，她知道刁稚宇一定会等到六楼的灯熄了再离开。这种默契让她心安，又有难以言喻的奇妙。曾经她觉得恋爱抵达终点是最幸福的阶段，而时过境迁后她发现心动的巅峰是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双箭头慢慢试探；没有突发关系的不信任，也没有单向苦恋的失落，更没有漫长相处的消磨。关了门她心还在咚咚地跳，哆哆嗦嗦地把婚书拿出来郑重地贴在墙上，“冯酉金”三个字写得舒展虬劲，像个郑重的允诺。胡羞拍了张照片酝酿着发条微博，本来感怀得想要搜索一些文艺矫情的词汇来记录，最后只剩下了——淦，我人没了！
1月27号，李埃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办住院手续。手术在下午三点，因为全麻前一天晚上就没有进食。胡羞在门外看着李埃的父母签字，听着身边的裴轸翻译了一遍手术医生的手术流程：因为发现得早，他免去了感染截肢的危险，但仍旧需要置换血管，需要从手臂上取一条血管进行移植；同时要治疗膝关节骨关节炎——本来因为衰老才会发生膝关节的问题，因为车祸而逐渐出现——畸形的部分切除损伤表面安装假体。裴轸的解释很清晰，为了避免长短腿假体型号和垫片厚度，手术中会根据X光调整大小，全麻患者也会确认手术侧足可背屈才能离开手术室。听到隐性失血和肺栓塞胡羞还是一身冷汗，裴轸镇定地说，这都是很成熟的手术，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而且栓塞的介入治疗也很成熟，只是需要观察而已。真正的痛苦要从手术后康复开始，但比起前面李埃忍受的痛苦已经要好很多，至少治疗后看到的都是希望和好转。
李埃父母的背影头发有些白，看起来不像是经济困难的老人，李埃最后的医药费也是解约了REGARD的开支自己凑出来的，完全没有麻烦任何人——这种自己扛下一切的样子让人讨厌。等父母出去的功夫，胡羞和赵孝柔溜进病房，李埃正在整理手上的票据清单。凑近看了一眼，赵孝柔皱了眉头：“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对咖啡店的营收？”
“这些留给你们，如果我……”
“靠，裴轸刚都和我讲过了，小手术，不至于搞临终嘱托。”
“我只是……习惯性地不再信任手术了。”李埃并不继续讲这个话题：“赵孝柔，你今天不是有拍摄吗？”
赵孝柔把包往身后一甩：“开什么玩笑，你做手术了我还去拍摄，是不是分不清事情优先级。”
手机震动，李埃轻轻地按掉，并不关注，只和胡羞说：“替我谢谢裴医生，如果不是他，手术不会安排得这么妥当——这也是你的功劳。”
“是你的人格魅力大。不要往歪了想啊，他和我没什么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你和谁在一起我都支持。只是你现在真的遇到了两个都还不错的男人，选择一个谈恋爱作为依靠，我觉得是时候了。”
“你真的好像个爸爸。我爸如果有你这么好，我就不至于前半生过得这么压抑了。”胡羞制止了赵孝柔开口：“我出去给刁稚宇打电话了，他今天演李容，第二场开场之前十二点三刻会准时出来场休五分钟，急着等你消息。”
“都已经进展这么速度了？”
不理会赵孝柔的八卦，胡羞出了门避开讲方言的妇人，走到走廊尽头正好十二点四十五分。在电话里胡羞把李埃的手术方案原封不动地讲给了刁稚宇，再三告知不会有严重的并发症才挂了电话——刁稚宇在工作时间几乎不和胡羞聊天，微信也不聊几句，甚至在那晚之后也没有过多暧昧。挂了电话路过水房，发现赵孝柔丧着脸站在里面等暖壶打水，水冒出来也没察觉。踩着高跟鞋抱着手臂的样子完全像是在生闷气。胡羞走过去关龙头问怎么了，赵孝柔没好气地回答，刚才帮李埃打水的时候看到屏幕上那条短信了，他手术之后报平安，抽空会从法院路过来看他，落款许梦。
“许梦是谁？”
“就是咖啡店那个女人。”
“哦，我知道。那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和李埃在法院打官司的时候认识的，没有什么，不担心。”
“有孩子？”
“是的，因为学区房的事情最近在讨公道，大概是浦东的‘五类十二种’被划归到其他学区去了。”
“我说呢。”赵孝柔笑了：“根本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前一阵我转发了条微博，就是帮‘五类十二种’的家长发声，当时为了不传谣还认真看了报道，说本来是皆大欢喜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结果因为强行划归，中产的权利没法保障，几对夫妻关系都破裂了。这个许梦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回家因为这件事吵架，出来躲着喜欢上了李埃——真有她的。”
“别多想，重名那么多，不会这么巧就连成一串的。”
“我当然不会误认。那个家长联名要求平权的横幅网上是有的，刚才我就在查，就偏偏有这个名字。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事情又这么巧。”她吹了吹刘海：“李埃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精神支柱偏偏要找这种有老公有孩子的女人。”
“同病相怜吧。战友的关系总是很容易吊桥效应。”
“算了吧。”赵孝柔的火气逐渐上涨：“我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也完全不需要考虑李埃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喜欢我，他也配？”
拎起暖壶刚刚转身，胡羞和赵孝柔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李埃。赵孝柔眼中闪过的悔意胡羞捉到了，李埃的沉默让她害怕。站了几秒谁都没能先出声，赵孝柔冷硬惯了，一时间不做解释，只站在原地等李埃离开；李埃拖着腿走进水房，盖了木塞拿起暖壶转身就走，扶着墙不做声。胡羞的心里伤心地叹了口气，巧合，生活中最有存在感的点缀。
回到工作岗位的胡羞惴惴不安。整个手术据说要七个小时才能做完，全部结束要到深夜。看完资料又排了接下来几场交流会的场次，胡羞上楼正好遇到裴轸。裴轸应该是刚下手术，整个人面如土色，看来又是饿得发慌。李埃还在ICU观察，胡羞隔着门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也看不懂，陪着裴轸钻进了便利店。买包软糖的功夫，裴轸坐在窗边撕便当的手都在抖。
“这么饿？”胡羞把软糖先递到了裴轸嘴边，裴轸摇了摇头：“现在吃这个胃疼。”
“这么严重……”
不说话的裴轸几口吃完了饭，开水泡的蛋花汤喝得干干净净：“集中精力站上几个小时试试，保准你饿得两眼昏花。”
“晚上没吃饭吗？”
“带学生来着。最近有两个医生在我这儿轮转，难得遇到用心的学生，就教得比较多。”
“裴医生这么友善，带学生一定很温和。”
“没有。我在医院出了名的严厉，如果你在我的科室，多半会被我训得很惨。”
“那我可不要去你的诊室。听说你找蔡主任要人，希望我去整复外科做翻译，严厉的话，我还是在行政科待着吧。”
“但跟着我，你会提升得更快。搬到副院长隔壁什么感觉？”
“端茶倒水修剪花草的时间多了点，杂事花费时间更多。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做翻译的占比被缩减了点。”胡羞知道裴轸是懒得打小报告纯靠实力说话的人，直言不讳。
“有些人是喜欢做这些的，琐事做得殷勤院长就会喜欢，在医院比较稳；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先不用了，谢谢裴医生。”胡羞委婉地开了口：“我也想靠自己在医院让人肯定，前辈把我调到那间办公室，说不定哪天遇到突发情况我就可以发挥作用了，我对自己有信心；业余时间修剪花草也算是放松心情，每周一都有新鲜花束送到，剪根插到花瓶，挺有趣的。说起帮忙，你这次帮助李埃，真是帮了我大忙。”
“医院相关的话，举手之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想起刁稚宇，胡羞没有接下裴轸的暧昧：“有机会还是要感谢你，人情总要还。”
“没有那么必要，互不亏欠的关系没什么意思。我去REGARD那天看到李埃你们的关系就明白了，他对你们真的不一样。李埃的人性格也招人喜欢，赵孝柔是天生的金镶玉，而你……像是他们之间没法缺少的灵魂，这种异乡的家人的感觉，我很羡慕。”
“李埃才是灵魂人物，他总是有办法把人聚在一起。知道我们第一次走进REGARD，赵孝柔看到他时说什么吗？她那天说了金句——完美的人是没办法吸引她注意的，而就是破了个角，缺损了一块的东西总是想让人一直盯着看，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太迷人了。”
裴轸只托着下巴看着她。

☆、36.接受我并且关注我，有那么难吗？
胡羞被盯得有点害羞：“裴医生，如果困了就回家休息，在便利店草草吃一顿已经很不健康了，不要熬坏了身体。”
“你的关心我收下了。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特别在意我的身体，我好着呢；我只希望大家看到我是不是优秀，独一无二，并且风流倜傥。”
这题胡羞刚好会做，秦宵一秦部长的自夸集锦。她把头发聚在手里往后一甩：“真巧，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和人说保重身体，毕竟我对抢夺母职没什么兴趣。现在无非是因为李埃还在监护室，我心有戚戚；以及裴医生的确是科室重点保护大熊猫，医院里独门独类众星拱月的红人，我出于饲养员喂养角度，觉得你该睡觉了。”
说完胡羞心里想，在雪国列车十刷真是不白刷，每天和人斗智斗勇，口才练好了不说，逻辑思维都清晰了。
裴轸被逗得笑出声：“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问问科室那些叫我老板的小孩敢不敢这样。”
“总得有人和你顶顶嘴。只不过别想歪，出于一个同事的劝诱，留点能说实话的朋友在身边挺好的。你在医院除了手术就是会诊搞科研，病人敬你学生怕你同事防你，也没什么机会说真心话。”
裴轸不说话，只坐在凳子上装睡。等胡羞准备回去看李埃，裴轸突然开了口：“饲养员明天早上准备投喂我什么？”
坏了，光顾着斗嘴忘了分寸。胡羞正懵，便利店的门铃响了，刁稚宇走进来，冻得鼻尖通红，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距离很近，表情没控制住，声音低沉地问：“哟，在这儿遇上了，约会呢。”
说什么来着，这该死的巧合。而裴轸站起身，上次在REGARD是客场这次医院是主场，嘴也不输：“那么饲养员，就麻烦你明天再送点吃的给我了。我虽然明天调休，为了你这顿投喂也会来上班的。”
刁稚宇就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胡羞分不清他是秦宵一还是刁稚宇是有原因的。他吃醋的表情从戏里带到戏外，都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沉郁。胡羞在脑海里反思了一下，这拌嘴的确暧昧了点，但刁稚宇如果喜欢自己，裴轸也一样，给他们一点公平竞争的机会，关系都没确立凭什么给自己做道德茧。
买了酸奶和泡面，刁稚宇坐在原地默默等面泡开，吃饭前吞了胃药。收银的女孩远远地看着刁稚宇，爱慕的目光被接住，刁稚宇叉着腿擡头：“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胡羞当然不会说“保重身体”，这种套路用一次就够了。她坐在旁边，完全不提这个话题，只开口问：“你平时会玩密室吗？”
“我们有剧本杀和密室补贴的，每个月要去一场。怎么，你有兴趣？”
“没去过，有点好奇。”
“那你喜欢美恐还是日式，沉浸电影还是机械，要不要带NPC，解谜要什么难度……”说到一半刁稚宇看着胡羞的脸色，笑了：“你这胆子真的想玩密室吗，不要全程拖着我。”
“NPC得有服务精神。”
“我是玩家，服务什么。”刁稚宇开泡面吃得也很急：“下班了难得空闲，让我陪你去玩密室，你叫刚才那个大熊猫陪你去吧。”
胡羞听了皱皱眉头：“你是不是在门口偷听？”
“还用我偷听吗，你刚才的声音那么尖细，甜得要命。”
“吃醋哦。”
“我吃什么醋，‘军阀夫人’，我有很多。”吃完饭的刁稚宇抹了抹嘴站起身，按住胡羞的头揉了揉：“走了，看李埃去了。”
“我去买瓶酸奶……”胡羞从刁稚宇的手掌下溜了出去，前一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洗头。拿着几瓶酸奶结账，收银的女孩小声说，姐姐，你好会哦，连着两个都是帅哥，怎么做到的。
胡羞膨胀得不得了：“低调，低调，靠魅力。”
李埃还在监护病房，两个人隔着门看到黑暗中的监视器在亮，其余的什么都看不清。刁稚宇看了看时间说，我送你回家。车上刁稚宇坐在副驾驶吹风，奇怪，他似乎不冷。胡羞手里一直提着那几盒酸奶，准备在单元门和刁稚宇认真掰扯一下怎么分，顺便多和他待一会儿，走近了在楼下却看到个人影——爸爸。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胡羞和刁稚宇说，对不起，你先走。
刁稚宇朝前面看了一眼：“朋友？”
“我爸。他……有点古怪。所以麻烦你先回去，有事情的话微信讲。”
听到“爸爸”二字，他眯着眼看了看，正好和远处背着挎包的爸爸四目相对。刁稚宇说，这样走会有点不礼貌，我打个招呼吧。说完这话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背便迎了上去。胡羞看着刁稚宇镇定的背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腥风血雨，她已经预测了大半。
“叔叔好，我是刁稚宇，胡羞的朋友。”
“男朋友？”
“不是，普通朋友。住在这附近，过来送她回家的。”
爸爸右肩膀背着的包改成了包带握在手中，胸中提了口气：“我从外地过来给学生授课过来看一下顶顶，倒是来得巧了；你看起来年龄不大。”
“也不小了。我在上海戏剧学院读书，表演系刚毕业。”
“做演员。”
“对。”
本来期望能得到正面称赞的刁稚宇，声音都显得特别自信。而爸爸的鼻子只是哂了一下说，知道了，你先回吧，我跟顶顶聊几句也走了。口袋里掏出的是点八中南海，点火吸一口再吐出来眼神已经飘到了她身上，爸爸抽烟多半是为了——赶客。
刁稚宇转过身走到自己面前时小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副已经猜到了一切的语气。
她对着爸爸抽烟的身影，胡羞蓦然想起曾经十七岁的晚上读过的契科夫戏剧选，以及读大学时在南大小剧场看过的《我是海鸥》。2010年她为了契科夫诞辰150周年的纪念专场去过一次北京，有句台词逗笑了所有的观众，“怎么个个都是神经病呢！怎么到处都是恋爱呢！”
爸爸的沉默里一定也包含着这种东西，他一定还在吞吐的烟雾中没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女儿沉迷在恋爱里，和她浪荡的妈妈一样。没等胡羞开口，爸爸先笑了：“幸亏我今天来了。如果我不在，他应该上楼和你一起睡了吧？你真的和你妈一模一样。”
“我……”
“我跟你上楼看看。”
接下来的事情想都不用想。爸爸上楼刚开了灯就拉开了她的衣橱，没有男生的衣服；书柜里的都是关于医学和翻译的教材，幸免于难；直到墙上贴着的秦宵一的剧照和那张婚书。发泄的出口找到了。本来用网店买来胶贴小心翼翼贴上怕弄坏秦宵一的构图，三两下就被扯下来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那张婚书被爸爸撕得粉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你和刚才那个小子的吗？你怎么和你妈一样贱？”
婚书被撕碎的第一下胡羞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爸。”
“在医院做得很顺是吗？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过了二十八你做行政，没有人会要你的。没有户口没有房子还单独留在上海，想过自己的处境吗？刚才那个小男孩和你玩玩以后走了，你以为自己是占了便宜吗？你还真是每次都能让我失望！”
“爸，接受不完美的我，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这么难吗？”
“等着现实教育你就晚了。你妈的下场你看到了吗？被我赶走后那个男人把她甩了，她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北方打零工，连退休金都没有。女人不珍惜自己就会活得很惨，什么年代都一样，这就是现实。我是在规训你吗？我在让你回归正途！”爸爸从进门都没有脱掉皮鞋，在地板上踩得铿锵有力，还用脚挪开椅背的衣服，想要踢到柜子里，在鞋面滑落都掉在地上：“又脏又乱。”
“请你走吧。”
“什么？”
“不够尊重我的话……就请你走吧。我并非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爸爸，稍微注意一下，就发现医院的大会讲座都有直播，点进直播间就能看到我坐在院长背后做口译员，在意我的人就都会发现的。你是我爸，按理说，会比任何人都先发现这些……是我对你太抱有期待了。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心中只有你自己。非要轻视我的话，不来看我就是了。”
客厅恢复了安静，胡羞坐在地板上看脏乱的脚印和堆在地上的衣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恢复房间，目光甚至没办法挪到垃圾桶里破碎的纸片。十七岁时钢琴比赛，从小到大一直和88个琴键打交道的她，在江苏省的比赛需要给爸爸最后的交代。而颁奖结果出来时，第一名的女孩没有喜极而泣也丝毫不意外，甩了齐耳的黑短发离场，也带走了去中央开始音乐学院的唯一录取名额。掉泪的是爸爸，他没能实现的顶级音乐学院的梦，在女儿身上也没能梦想成真。在那之后爸爸很快搬走，本就瞧不起妈妈的他，在这个没有书香气息的家中感到窒息。胡羞在教室和扑光的小蚊虫一起度过高三的第一个月，妈妈的男朋友带着衣服和牙刷进了家门。十八岁高考之后，爸爸为了自己志愿回来，她在房间赤着脚打电话吃粉丝汤，热得脊背汗湿，见到爸爸却一瞬间就凉了下来。叔叔，也就是爸爸口中的情夫，在自己的房间穿堂而过，在爸爸身后走了出去。最后的结局是——胡羞所有的志愿都填着英语和商科，功用至上——这也许算是胡羞在妈妈背叛了爸爸之后，送给爸爸的告慰。
她也曾经很想报考影视戏剧文学专业，而知道这件事时，同学都已经拿到了艺考合格通知。艺考在春季，家中不会有人在意这件事。
擦掉脸上粘湿的泪痕，胡羞洗了手开了台灯，拿出胶带一点点地黏那张婚书。爸爸的手撕得真的很用力，碎成这么细小的纸片，还被扭得变了形。身后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也许是刁稚宇不放心，，她只用袖子抹掉眼泪，较真一样地去拼那张婚书。震动一直不停，她也不回头去接听，一张一张地拼拼图，像是保存自己坚持的感情。
凌晨天蒙蒙亮，胡羞看着满是裂痕的婚书，心情平静，有缺角也遗漏，终究是拼完整了。上面的字写着：兹证明，本书具有公正并且承认结婚人双方婚姻属实存在的公证力。结婚人为双方自愿结为夫妻，并互爱互敬互相帮助，共同抚养和睦团结，为家庭幸福建设同奋斗。此证：冯酉金，徐真平。蓉城婚戒会公证处颁发。
心心念念地拼完，胡羞靠在床边，最后瞥到手机是刁稚宇的二十个未接来电，她想，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就当自己静音睡着了吧。
李埃正式从监护病房到无菌病房，真正到普通病房花了三天时间。胡羞在医院加了三天班，收到李埃的短信胡羞七点钟就到了医院跑上五楼。腿被石膏和绷带紧紧裹着，据裴轸说第三天是最肿的时候，李埃却笑着说，最难的两天已经过去了，前几天不能下床，我听到的对话都是护士之间在讨论尿袋，没脸了。
“病人没关系啊，只是暂时的。”裴轸和手术医生站在旁边和李埃说话，眼睛却看着胡羞：“坚持复健，说不定以后拐杖都不用了。”
“有机会来店里，我要请你吃饭，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胡羞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刁稚宇的短信间歇出现，裴轸瞥到了胡羞在报平安：“你们这亲兄妹一样的关系我也很羡慕，能成为你们的一员就好了。”
手术医生是裴轸的同门师兄，听到这句话别有深意地看了胡羞一眼：“小胡，裴医生可是医院的国宝，知识竞赛也好院内测试也好，整复外科也都是他带教，这么优秀又帅，你可别轻易放过了。为了李埃他可是三天都没回医院，监护室大事小事亲力亲为，跨科室管闲事，多半是心里有你。”
胡羞和裴轸并排站着，谁也不接腔。李埃环顾了四周问胡羞：“赵孝柔没来？”
“她今天拍微博长视频，一天三条，还要剪，组了团队有点辛苦。”忙归忙，赵孝柔当然是抹不开面子来：“那天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一向都那么毒舌。”
“我心里有数。”
李埃的父母似乎已经开车回了老家，李埃脱离危险后便一个人在病房，这大概是自己和李埃灵魂贴得更近的原因，毕竟孤独的夜路都要一个人走，胡羞想。身边的那个暖壶是满的，早上应该有人来过，胡羞悄悄试探李埃：“早上有人来帮忙打过水吗？”
“许梦。”李埃丝毫不避讳。
胡羞心想，赵孝柔也是幸亏没来，否则可能气得直接砸了李埃腿上的石膏。出了病房，胡羞叫住裴轸，特别认真地开了口：“裴医生，趁着你还没出国，我想请教你，整复外科正式转正的翻译，大概要怎么准备？”
“知识系统还是很庞杂的。看书的话你不是医学生出身，肯定比不过系统培养的，但我的笔记可以借给你，业余在医院可以来找我补补课。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转正，并且不想做行政了，想认真做个翻译。”
“在整复外科估计也少不了打下手。如果真的有这个心思的话我可以带你。不过不需要我帮忙？”
“我想靠自己。”
“好。不过，答应好的我的生煎，最近的确没吃到。”裴轸靠在窗台低声说：“如果是前几天晚上饲养员的玩笑有点过火，我道歉。”
家里的地板还没擦，脏衣篓里堆着的衣服不够换洗，她身上的还是读书时的衬衫。而这些没办法和人轻易说清楚，胡羞只笑着说：“我这就去买。”

☆、37.脖颈和肩膀中间的肌肤轻舔一口，后果自负
男人吃饭真的津津有味。尤其是饿昏了的时候，大口的吞咽吸入的声音让平凡无奇的食物多了魔力，周围的人也增添食欲。无论是开启的唇齿还是脖颈凸起的喉结，都会让人联想到旺盛的欲望。胡羞自己对食物并不太感兴趣，但非常喜欢观察人吃东西，看到饭量大的男人和女人大快朵颐，快乐像是能传达到自己身上。她并不是没见过医生怎么吃饭，最离谱的一次是看到裴轸和他不孕不育科的那位老朋友，把三份炒面倒在套了塑料袋的盆里，蹲在地上就着凳子吃得满嘴油腻，有点逃难的架势。那次裴轸见到自己也呛到了，掩住嘴问胡羞有什么事，带着点医生的威严又有些下不来台；她故意逼视了裴轸几秒，让对方羞得别过脸去，成功让老朋友笑了他几天。在那之后，裴轸在自己面前吃东西越发没有了形象。
比如现在吃生煎包的样子，烫得嘴里发出斯斯哈哈的声音，却依旧享受汁水在口中烫舌的口感，这大概是会吃的人才能取舍的满足。胡羞坐在不远处看他，旁边那一碗酸辣粉怕是要被冷落了，一大早上买什么酸辣，裴医生胃不好就这么忘了。
而再转头的功夫酸辣粉也见了底——真是食欲旺盛的男人。
“如果每天早上都来这么一顿，大概我也不会到中午就胃疼了。这一顿应该可以顶到下午手术。”裴轸悄声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嗝：“之前都是买个三明治就回来了，接电话开会，间歇咬两口就去会诊，今天这样吃饭有点奢侈。”
“别说得这么凄惨嘛。我现在有求于你，肯定会让你一直吃到的。”
裴轸滑了一下椅子到她面前：“给你的笔记看了吗？接下来的烧伤康复论坛需要你跟我去，两份论文摘抄出的部分翻译成全英，病历全部翻译，不会的单词我解释给你听。”
声音很轻，却很严厉。胡羞的晨间休息时间结束，每天早上7点到医院接受辅导，背诵各种专业术语，还背上了自己的英汉医学词典。早会回来，翻译过来的段落中都有问题，笔译和口译完全两回事，在口译会上可以稍微简化的词语，在笔译中全部都要使用更谨慎精准的措辞。这种科研型大会仅限35岁以下的上海青年医生参加，胡羞略有耳闻，参加的医生人均博士毕业或在读，手上的论文影响因子都在2.0以上，旨在培养临床梯队，以及在学科领域发掘青年人才，评委也都是各院的院长，顶尖院系的教授。裴轸在这种会议上点名叫胡羞去，就是为了让胡羞履历更漂亮，也给她见世面的机会。胡羞也是试了才知道，自己虽然是高翻学院的硕士，没有医科背景，只是在研究生期间有医学翻译的课程，的确是小巫见大巫。裴轸并没有强加给她更高深的内容，只让她专攻论文和演讲稿，两篇论文翻译下来，专业术语已经让她有点吃不消——还好她是专业抗压选手。
裴轸在讲起烧伤病患的时候，的确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大概是自己真的是入门菜鸟级别，偶尔说到数据超出健康区间需要注意的症状，他总会有点暴躁——带教的实习医生和住院医大概会直接被他训斥。有次讲到体表大面积感染需要用什么药时，胡羞因为忘记先问过敏症状，随口说了药物输注速度，裴轸闭着眼睛用力吸了口气，顿了一下才消：“对不起，我忘了你不是专业的。我们从头来，从手术前的全麻开始讲。”
整复外科明明有很多门类，整形这么轻松的话题他不选，偏偏讲了这么痛苦的案例，大概是前面擅自离院的病人给他的触动太大。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认真写了治疗方案发给了县级市的医院，还特意打过几次电话。很难不对这种人产生敬佩，胡羞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资料，默声喝了几口咖啡，被带的也认真了不少。
手机震动了。刁稚宇在楼上的病房，问胡羞：“你在哪儿？”
“我在行政楼，裴轸在给我补课。”说完这话才看到时间，10点，今夜雪国列车看来没有午夜场次的玩家。
“哦？”
胡羞拍了一张铺满在桌上的资料，刁稚宇的信息很快就回了：“那就不打扰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吃醋。胡羞本来想补上一句，觉得也没必要什么都解释，裴轸还在为了自己在加班。而出去了一阵的裴轸回来身上带了奇异的味道，胡羞闻到的时候听见他说，刚才在办公楼门口遇到你父亲了。
怪不得，这点八中南海的味道。胡羞有些生气：“如果他和你说了什么，请不要太介意。”
“没，他问我你是不是在这栋楼上班，我就和他说在给你补课，为了参加周末的大会。他似乎听了还很放心，谢谢我照顾你。不过他应该不是为了你来的，他买了夜宵朝着肿瘤的大楼走了。”
肿瘤？胡羞追了出去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接得很快：“喂？”
“爸，我同事刚才说你去了肿瘤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老朋友，临终了没人照顾，我来看看，不是我。”
“真的吗？不是有事瞒着我吗？”
“只要你别气我，我就没什么事，赶紧进去复习吧。快半年了竟然还没有转正，还好有裴医生。我留了他的电话，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男人。是不是单身？”
“人家有女朋友。”胡羞心一横撒了谎，重点还在爸爸身上：“爸，以防万一，你把病人拍给我看看，我要确认一下你不是病人。”
收到的照片是一张爸爸的自拍。身后的确是个睡着的老人，灯光很暗，连男女都分不清；爸爸的表情自信到有点讨厌，是和胡羞斗气的表情。胡羞提着的心放下来，悄悄记下了床号，准备白天的时候亲自跑一趟肿瘤科最后确认一次。即便很生气爸爸对自己冷言冷语，她也没办法想象自己真的失去他。
毕竟妈妈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等上了楼，裴轸留了一张字条：“我有个急诊手术，估计要到凌晨，没办法送你回家，对不起。”写得很匆忙，估计现在人已经在急诊科了。胡羞收拾好资料，把字条揣在口袋去了住院部，病床拉着窗帘里面亮着灯，李埃坐在床上削苹果。刁稚宇见到胡羞摊开手：“别问我为什么不帮病人削苹果，他自己闲不住。”
“店里的活都被赵孝柔揽了，叫我安心养病。”李埃手很稳，苹果皮连着丝毫没断开，这种骨节清晰手指细长的手，削苹果真是犯规。
胡羞猜的没错，赵孝柔表面上不敢出现，估计写稿子都在REGARD坐镇，不用细想都知道她那副资本家神态：“咖啡师虽然是李埃请的，但我合伙总可以监工吧，偷懒我可以扣工资。”
用帘子围起来的小空间简陋又温馨，刁稚宇靠在凳子上：“补课结束了？”
“对的。最近估计因为转正要忙一阵子，专业知识拜托裴医生帮我把把关。”
刁稚宇眉毛一动，点了点头，绝不在这种事情上无理取闹。李埃把苹果切在盒子里，叹了口气：“炸弹一样的腿终于消肿了，前几天觉得它要把石膏撑破。咖啡店虽然赵孝柔在，她自己也有工作，我不能占用她太多时间，得尽快出院。”
“就别和她见外了。上次她是在吃醋，生气就会说一些难听的气话，这么多年你也知道，她对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厌弃情绪的。”
李埃答非所问：“那你呢，会不会因为我一直拒绝她，觉得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不会。只是……”胡羞顿了顿：“前妻已经去世很久，如果这件事情会一直让自己消耗，是时候放下了。”
“我也想。”皮越削越细，一个拳头大的苹果在他的手里越发削不尽，缠绵都变成了具象：“只是她曾经一直在你身边生活，呼吸也在一起，每一秒都是幸福的，而这些突然就被夺走了。如果她是癌症离世，或者得了慢性病，治疗漫长到折磨了我们两个人，我都会对她有些倦怠，放手也没那么自责。但她那一晚是因为我们吵了架，我斗气让她走在了马路外缘。原因是指坚持要挑选最好的咖啡豆，为了显示专业和她闹了脾气。本来还是每天都能闻到发丝香气，亲密到几乎没有距离的人……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帘子拉开了一个角，护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温柔了些：“探视时间结束了，家属可以离开了，患者需要休息。”
苹果及时地削断了皮，李埃笑着把苹果递给了胡羞：“晚安。”
胡羞和刁稚宇走在马路上，一时间都对走在外缘有些敏感。刁稚宇舒了口气：“李埃是把这件事放大了，错不在他身上——酒驾的富二代开跑车冲上人行横道撞了人才是真的错。只是现在对方坚决不承认，找到了子虚乌有的目击证人，证据越来越不充分。”
“你竟然已经了解得这么清楚。李埃几乎没和我讲过这些，赵孝柔更不知道。”
“男人间的话题。”过马路的时候，刁稚宇有意识地把她揽在怀里。过了马路胡羞轻巧地跳开，羊绒大衣裹着围巾有些热，她拉下围巾缠在手里向后仰着抖了抖头发，该去剪了。刁稚宇站在他身后：“你头发真的漂亮。”
听了耳朵有点红，胡羞只踩着靴子朝前走，看到地面的背影跑了两步跟上来，是能听到她说话的距离：“我妈妈就是这样的。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四十几岁也没有白头发，梳子梳在上面可以滑下来的柔顺。她曾经和我说，这种头发是老天爷赏饭吃，染头发和烫卷是落入平凡女人的俗套。”
这话把刁稚宇逗笑了。胡羞笑容有点感伤：“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上次我爸来的时候说她一个人活在北方的小城市，很穷。我有点不相信，因为她并非像我爸说的那样轻贱，是那种值得一点一滴去打量和回忆的女人。”
“那天你爸……你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叫我多努力上进一点。我的爸妈……有点复杂。”
“都一样。”刁稚宇用手搓了搓脸：“太冷了。”
他只穿了件卫衣牛仔裤，缩着脖子大步往前走，宽肩膀腿又长，比例好得一塌糊涂。胡羞呆了一秒，跑过去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绕：“蠢哦，穿这么少。”
刁稚宇像是早有准备，抓了她两只胳膊腰一弯，直接让她双脚离地，拖住了屁股又一耸，回过神自己已经在他背上。寒气逼人的晚上，前襟的毛衣贴到刁稚宇的卫衣有些冷，又很快热了。她有点紧张，急忙搂住了刁稚宇的脖子，围巾和头发一并在他脖颈和胸口荡，这情节做梦都不敢梦。胡羞心里一掠，好，赖住，让他走个一百米，自己可以搂住，没问题！
包里的学习资料大概有五斤重，走了五米就被刁稚宇放在地上，顺势接过了她的包：“好家伙，差点让我一个趔趄。裴轸给了你什么资料，这简直是个炸药包。”
说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前走得大步流星。胡羞心里一百个后悔，这资料回家大概率也是入眠的，为什么要带！近距离接触一百米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想什么呢，走不走。不会还想暗算我吧？”
暗算？
脑子里亮了一秒，胡羞突然想起赵孝柔曾经在微博上发的撩汉秘诀：在电影院电梯里黑暗的密闭空间，突然突袭男生的脖子和肩膀中间的肌肤，据说只要舔一口就会让男生爆炸，后果自负。刚才岂不是个绝佳的机会！胡羞握着拳头在原地跺脚，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现在再来一次太刻意了，刁稚宇背着的包就在胯边，完全不适合再去被他背一下，怎么刚才就没想起来？愚笨！
颓丧的甩了甩头，刁稚宇已经走回了她面前：“究竟在这儿琢磨什么呢，看我穿的少，想袭击我？”
“想什么呢。我……我鞋子磨脚。”胡羞弯着腰不敢看他的眼睛，再编下去多半要被识破。
“骗人，在雪国列车明明穿着这双鞋快起飞了。胡羞，你真是我带出来的好演技，现在越发纯熟了，要不是我认识你，结婚那次见过你的鬼把戏，真的差点记不得你是当年在百货商店门口撞电话亭那个花痴。”说完他还是心软：“真的痛吗？”
“嗯。”
刁稚宇背对着她弯下了腰：“上来。”
胡羞再一次又把头发荡在了他的耳边，梧桐树叶零星落在地面，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旁边是已经入眠的街区，她顺着暖黄的灯光看着前方，路细窄却长得看不到尽头。鼻息有点粗重，却完全没有把她放下的意思，胡羞心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刻，大概都像现在一样奇妙，难忘的事件或许都会随着时间淡却，但这种没有意义的片段一定会在记忆里异常清晰。
“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发从我耳边拨走，我痒。”刁稚宇开了口。
“哦。”手指从刁稚宇耳边拨一下又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不意外地看到了颤抖。胡羞清了清嗓子说，“年轻人，体力真好。”
“别说了，重死了。”
胡羞盯着耳后光洁的那一小块皮肤出神。过了很久，她听见刁稚宇说：“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和我讲，以及上次说想玩密室，我可以带你去。”
“好……”
“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胡羞抿了抿嘴唇，对着那一块白皙的皮肤舔了下去，整个动作耗费一秒钟，动作很轻，舌尖掠过了他的皮肤，光滑，有淡淡的咸味，还有长出的连着头发的一点点绒毛，淡香钻进鼻子，太急了，没能及时辨出香水，但舌尖离开时，胡羞感觉到了最后的触感，刁稚宇起了鸡皮疙瘩。赵孝柔的撩汉视频最后的结语是：这种近距离接触后果自负也是值得的，毕竟愿意这样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
舔完胡羞就从背上滑下来撒腿就跑——值了！

☆、38.但真正的爱情就是脏的
成年男女能走到一起没有别的，都是勾引。容貌、身材、金钱……元素都是次要的，到最后都是落脚在有没有爱情的氛围，吸引是第一步，弄到手全靠手段，自然的也好，刻意的也罢，能念念不忘的留在脑子里的都是黏黏的情思，无法自拔才算成功，最高级别就变成对方的疤痕，朱砂痣。青春期的爱情是纯净，但真正的爱情就是脏的，脏才令人难忘。
发疯一般地跑出一百米，胡羞心都快裂开了，回过头看刁稚宇，他背着自己满是复习资料的包，走得闲庭信步；看到胡羞回过头还镇定地说：“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反倒让胡羞不好意思了。难道赵孝柔的撩汉宝典不管用了？还是说刁稚宇有洁癖也不喜欢肢体接触，自己触犯了他的底线？这么一想胡羞有点紧张，人果然是不能得意忘形，如果这一下让他不高兴了肯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的玩家年纪大了的老姐姐在戏里看中了他的色相骗到戏外想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占个便宜……天啊我只是喜欢他有点冲动我要怎么解释啊！
刁稚宇走到她面前，看她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地面乱转，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又发什么呆，为什么在我身边就发呆。”
“刚才……”
“嗯？”
“那个，我……”
“不小心碰到的，我知道。”刁稚宇强装镇定，耳根红得发烫：“你真的太会演了。”
胡羞被这话弄得有些难为情，表白到了嘴边依旧觉得不是时候。刁稚宇依旧在他身边走，表情明媚又故作沉稳，只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总有种不安在她心底绕，只要是到了暧昧的当口他就会绕开，只有两个理由可以解释：在戏外真的没有和人暧昧的习惯，他是真的害羞；以及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心里装着的另有其人。
到了这个年龄她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千万不要。
刁稚宇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干嘛呢？密室想好去哪家了吗？”
“没……”
“那我就替你决定了。我有个一直都很想去的密室，没有人陪我去，终于找到机会了。”
“很吓人吗？”
刁稚宇抿着嘴笑，声音低沉又好听：“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个表情胡羞见过，偷吻他再被捉包时那次也这么恶趣味。胡羞跑了几步追上去，头发在影子中舞动，这条冬夜的路距离走回家还很长。
一觉醒来早上7点，胡羞提前先到了爸爸发过照片的肿瘤病房。躺在病床的男人叫杜丰年，八十六岁，肺癌四期，躺在病床上昏睡，医生来查房也没有知觉。爸爸端着盛满热水的脸盆进来时胡羞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但爸爸熟练地给老人擦脸和手臂，像是在照顾自己的父母。
倒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形。
“我的钢琴老师。子女都在国外，托我过来照顾送终。”胡羞的爸爸擦过之后端着水盆：“你跟我出来。”
走到水房，爸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度像是一万块，但读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话。果然，爸爸的教诲令人头疼：“早上我见到裴医生了，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并且对你有意思。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瞒着的，一大早还要来给你辅导，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吗。不存在纯洁的男女关系。不要利用裴医生，他那么优秀，不是用来给你做备胎的，赶紧忘了那个做演员的坏小子，认清谁更适合你。”
“我们就是同事关系。”
“你是我女儿，我会不了解你？你也是在利用他，跟你妈一样。正好我最近在医院，你我也有个照应，这钱你拿着去给裴医生买件衬衫，他袖口胳膊肘都破了。”
胡羞把信封还给爸爸：“我自己有工资，钱您留着吧，裴医生的衬衫我记下了。”
到了裴轸的办公室，穿着白大褂的裴轸根本就没有露出衣袖。他敞着褂叉着腿，眼睛里都是疲倦：“上次给你的外科住院医生手册看了吗？”
“看了。”
“不用很认真，大概知道整复外科的体系就可以。之前也是我对你太严格了，不能按照医学生的标准去要求你，但在整复外科有个医学相关的学位还是有好处的。如果转正了院长可能会建议你去读个医学的博士，难毕业，但挂着在读就可以了，医院总有办法让你毕业。”
“这是你的意思吗……”
“在医院的晋升流程就是这样，想顺利地在这儿呆得久，就得服从这种规则。挺讨厌的吧？如果是我，我更建议你平时努力，掌握扎实的学科知识。”
“嗯。有点无聊——其实我本人好像还挺有趣的，太沉闷的环境怎么说呢，有点窒息。比如这个，”胡羞拿出裴轸的笔记：“这种有图案和拼贴的记笔记方式我就会记得很清楚，全都是公式和符号就有点吃不消……”
裴轸站起身坐在胡羞的身边，胡羞下意识地朝右躲了躲，笔记中剪下来贴着的参考资料因为年代太久从本子中掉落，两个人一起弯腰去拾，碰到手胡羞也主动地躲开。这突然的改变让裴轸有些意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论文中的错误都挑完，严厉的语气说得胡羞脸一阵红一阵白。等辅导结束，裴轸站起身来脱掉白大褂，的确是手肘有个破洞，他自己也没发现，只表情不自然地说：“你好像在和我保持距离。”
“没有……”
“早上我的确是遇到了你爸爸，但是他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希望你也是。父母的苛求不要太过在意，也不要因为这个疏远我。那么……我下班了。”
“下班？”
“我今天休息，来帮你补习功课的。”裴轸似乎是发现了衣服的破洞：“我真的好像学校里那种成绩好的失败学长。”
这话让胡羞有点郁闷。好在她受李埃的嘱托，下班之后要去找赵孝柔送蛋糕——表面上是送蛋糕，实际上是试探着邀请赵孝柔去REGARD见面，李埃不明说，胡羞心里也知道。赵孝柔为了录视频搬到了新家，同个小区200平方，月租三万块，贵到胡羞听到还以为她去住了ICU。进了门整个房间白墙锃亮，灯光强得刺眼，赵孝柔正在录美妆视频，上半身穿着薰衣草紫的毛衣，容光焕发，下半身是条睡裤，开了门也没关摄像机，坐回去继续录：“这个睫毛膏刷出来不是太阳花，是苍蝇腿，姐妹们相信我，这种阴间的东西不要买。而且不要在眼睛上画那么重的颜色，眼线也是，男人看不出你化妆却觉得你美的时候状态是最好的……”
关了摄像机之后赵孝柔没好气：“妈的，前几天我买了个美容仪，没想到瘦脸效果这么好，脸颊的肉都没了，害我去玻尿酸打脸颊，穿筋膜的声音瘆死了。美容仪四千八玻尿酸两万二，得不偿失。”
“明明已经很漂亮了。”那张脸的确比起最开始薄了不少，五官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赵孝柔瘦了一圈，黑卷发有点像……中森明菜。
“你懂什么，网红这么多，上镜头得精益求精。”
胡羞当然记得赵孝柔有多狠。曾经的赵孝柔善良活泼，特立独行，在论坛很多人喜欢，谁都没有见过她的照片。两个人在北京第一次见，赵孝柔单眼皮没有山根，整个鼻子趴在脸上，和胡羞对视时会躲避她的目光，藏着很好懂的自卑，至少胡羞读得懂。第一次同游韩国的时候赵孝柔刚刚割完双眼皮，整个人媚了不少，在明洞吃春川鸡排火锅自拍的表情也变了。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整容不但能带来外貌的变化，性格也会潜移默化地偏移成新的感觉。
第二天她陪着赵孝柔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一家美容院去注射玻尿酸，整条路上赵孝柔都很雀跃，像是整个人要焕然一新。而那天没记错的话是8月15号，光复节的首尔全员店休。16号他们要去看演唱会，她想变得漂亮一点去看李东海的梦就轻易被戳碎了，她站在店休公告前再三看了几次，失落地转过身离开。第二天一早，胡羞还在睡觉赵孝柔就出了门，再回来时果然有了山根，眼距像被手捏近了些，秀气精巧了不少，像IU。据她说，她在明洞街头跟着韩语翻译走进所有能进的ATM机，费了好大的劲提出了五十四万韩元，而医生念她专程赶来，送了她的鼻翼一边一针肉毒杆菌。
那天晚上赵孝柔打扮得非常漂亮，站在坑里没有呼喊，而是有了一些漂亮女粉丝的尊严——矜持，温婉，不让自己的痴迷落入窠臼。灯牌和天上落下的纸卷令粉丝欢呼，而赵孝柔被谢幕的灯光笼罩着，脸上的神采不再来自舞台上的明星，而来自她自己。胡羞彼时没有读懂，现在想来，那种卑微的粉丝一样诚惶诚恐的心，变成了想要平起平坐光彩照人的熊熊欲望，变美，一切皆有可能。
那似乎是赵孝柔热衷于整形的开始。
曾经的赵孝柔喜欢在脸上做加法，她喜欢闵孝琳的鼻子和宋慧乔的下巴，双眼皮是大平行，远远望过去五官变大了，头也变大了，但的确明艳四射光彩照人，有整形痕迹也没办法不承认她漂亮。她的性格也越来越开朗，和王光明结婚之后是她自信的巅峰，婚后经常被王光明笑脸大，又说起她的双眼皮痕迹太重，她逐渐变得安静，和胡羞商议出去“旅游”：买好的机票办好的护照，只有胡羞一个人前往。她留在上海把双眼皮和鼻子都修改了形状，脸型也调整了——正颚手术，可怕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骗王光明在海岛吃大餐，实际上在医院和鼻饲管相伴；之后在酒店的一个月，胡羞自己在海岛度假，照片传给赵孝柔再由她编旅行故事。王光明看没看出来胡羞不知道，只是在这之后赵孝柔找到了偷着变美的乐趣，修修补补都独自前往，有点终极孤独的意思。
现在赵孝柔是网上最自然的“妈生脸”，整个人精致了，也是按照她童年时的照片完美地长大，这其中所走过的弯路没太多人知道，赵孝柔也不会再提起。其实她并不丑，也有优越的颅顶和眉骨，后面挨刀在胡羞看来，都是王光明带给她的压力。多少个自己走出门去买啤酒在马路上游荡的夜晚，被“网红”和“人设”困住的赵孝柔逃不开王光明无人知晓的挖苦，醉倒在街头再被胡羞接回家，疼痛是她解脱方式的一种。按照赵孝柔这种甩掉没用旧朋友的做法，胡羞老早应该就被她灭口，留在身边大概只有一个理由——胡羞还有利用价值。
看了看面前那堆奢侈品画册胡羞笑了笑，全英，赵孝柔看不太懂。这是靠实力赢得的属于成年女性的友谊。
“喝两杯？”
“你不要总是自己在家酗酒。”
“比起我那些疯狂的朋友我算好的了，不去开台也不出门豪饮，我都是在家和你喝，要么跟你在REGARD喝，良民了。”
说到这儿她愣住了，胡羞也是。赵孝柔落寞地说，也是庆幸这么多年我身边还有你，相互扶持也有十年了吧？
“嗯，08年认识的。”看来也不是完全靠实力。
“时间多快，我们和李埃也认识了两年了吧？躲雨像个落汤鸡，愚园路只有REGARD还没关门，因为在给别人上吉他课。我当时像晴天霹雳，都不想让他知道我结婚了。”
“嗯，我懂。”
“我知道你懂，所以你当时喜欢秦宵一的时候，我一点都没觉得惊讶。总会有个人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种情绪叫相见恨晚，你会真心许愿自己晚生几年，或者没有结婚，甚至想越过道德界限去得到他，想方设法。毕竟天时地利人和这种东西，在爱情中全能占到是幸运，而大多数害怕也好，占便宜也好，不是那么有耐心等待真爱。”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哲思。”赵孝柔惨淡地笑了一下：“我就是不懂……李埃为什么看不上我。”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赵孝柔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笑了。屏幕递给胡羞，赵孝柔在抖音上给年轻的男孩发信息，陌生之间只能发三条：“小可爱，能加你的微信吗？”“已读不回，过分了哦”“微信发来，姐姐这么漂亮，别给脸不要脸。”
果然男孩回了一串拼音加数字的号码的微信。赵孝柔脸上挂着的是胜利的微笑，敲击九宫格的动作没停：“你看，更多时候就是这种退而求其次。我现在公众号上也会写一些单身的恋爱小故事，就是这种撩骚再加点编撰，看的人比广告还多。人们总是对八卦有兴趣的。”
“那……你不准备去见见李埃吗。他起色比手术前好了不少，之前像是天天在等死，现在逢人就打招呼，吉他班又恢复正常了。”
“许梦还来吗？”
“……大概没有。许梦有老公有孩子，和李埃没有结果的。”
“我呢？我甚至都没被李埃喜欢过。你知道吗，现在我是发自内心地羡慕你能和刁稚宇暧昧，相互喜欢太难了。”
“别提了。你那个舔一口的，我试了一下……但是对方好像没什么反应。”
“那你是看错了地方，想知道反应该看两腿中间。”赵孝柔看了看胡羞的表情，嗤地笑出了声：“你真的是只学到了皮毛。成年男女能走到一起没有别的，都是勾引。容貌、身材、金钱……元素都是次要的，到最后都是落脚在有没有爱情的氛围，吸引是第一步，弄到手全靠手段，自然的也好，刻意的也罢，能念念不忘的留在脑子里的都是黏黏的情思，无法自拔才算成功，最高级别就变成对方的疤痕，朱砂痣。青春期的爱情是纯净，但真正的爱情就是脏的，脏才令人难忘。”赵孝柔又开始抽万宝路，味道极重：“只是我可以说出一堆爱情的大道理，但在李埃这儿都没什么用，勾引的办法只能用一次，开始的时候没用上，后面就来不及了。”
没什么能说的，胡羞碰了碰赵孝柔的杯子：“这个抖音上的小帅哥，见个面也无妨，刁稚宇下周要带我去玩密室，我们可以doubledate。”

☆、39.密室是暧昧重地诚不欺我
微信安静得像是手机没有信号，刁稚宇装作没看见，执意不肯透露密室在哪叫什么名字，只说在四号线某地铁站集合。
周围偏偏是密室扎堆，胡羞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刁稚宇选了哪一家，只得到了时间碰面揭晓。
胡羞专程查过密室的种类，追逐类密室有突发的贴脸杀突袭和被NPC穷追不舍的环节，不能去；沉浸式角色扮演刁稚宇应该不感兴趣，机械类解谜略有难度但胡羞并不害怕，最多是公务员行测题水平，只要不突发恐怖环节，她完全可以胜任。
四个人站在THRILLER门口，胡羞还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刁稚宇所好奇的是上海有名的重恐密室，之前就在抖音看过，进到这个密室毒坦也会变成奶，毒奶直接当场去世，刁稚宇带他来大概就是直接不想让她见到明天太阳。
“你开玩笑的吧？”
“怕什么，我自己就是NPC。”
“这和你没关系，而是——它是THRILLER。”胡羞的下巴还在地上：“就等着今天出来绝交吧。”
赵孝柔果然带了个伴来doubledate，几十万粉丝送爱称小奶狗，在抖音滤镜里脸小五官立体，经常打性感擦边球——
一身肌肉穿着圣诞老人装，光裸着上半身下厨，低腰裤秀人鱼线，总之就是不肯好好穿衣服。
现实生活中他看起来也的确像个弟弟，眼神却楚楚可怜，进到密室完全是要被赵孝柔护在身后的类型。
赵孝柔站在旁边吃棒棒糖，看起来非常平淡，并不那么期待进去有肢体接触。
问到为什么不感兴趣，赵孝柔吧唧了嘴说：“太瘦了，看着没劲儿。本来我在微信上问他能不能占便宜，不能就不见了，他说可以，结果这么瘦，那点点肌肉看起来还没有我壮，我只能安慰自己嫩鸡不塞牙了。”
还能因为什么，李埃虽然是个瘸腿，也是实实在在有胸肌背肌的男人，看多了有男人味的人再看到对着入场讲解的姐姐就开始撒娇的男孩，赵孝柔站在背后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他妈的，阴盛阳衰！”
等男孩转过头，赵孝柔又换上一张笑脸拍了拍他：“进场了吗？一会儿要保护好我哦。”
THRILLER是上海有名的美恐越狱类密室，玩家四到八人进入，NPC四个人分别是长官，监狱内的恶霸，混入监狱的杀手，以及密谋逃狱的前法医。
传说因为政变监狱内的人将全部被暗杀，玩家四个人需要在一个半小时内跟着前法医逃离监狱，进场前换好囚服拿着信息牌拍照，胡羞站在牌子前刁稚宇笑了：“你竟然有165哦。”
他站在184的数字前洋洋得意，拍照留念的笑容又痞又坏。
四个人被蒙着头关在四间牢房内，刁稚宇在胡羞耳边说，先想办法逃出自己的牢房，出来立刻叫我，我会保护你。
虽然听起来非常贴心，胡羞还是眼泪都要下来了。蒙着头戴着手铐，听着恐怖阴森的背景音乐脚底还一阵寒气，保护什么，摘下头套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果不其然，听到可以摘下头套的指令之后，胡羞举起手时就被手铐打了额头，怕什么来什么，水泥灰的四壁还挂着蜘蛛网，门外寒气四起，门口拎着警棍的演员杀气腾腾。
四个演员全都是外国人，人均身高一米九，肌肉带着青筋，飙出口的都是英文，灰墙的最高处是滚动的翻译字幕。
美恐做得的确到位，简直到了《美国恐怖故事》和《越狱》现场。
仅仅只是放下几秒钟警惕，争执就开始了。警员拿出警棍殴打罪犯，皮肉声听起来是真打；罪犯口中骂骂咧咧的台词没停，长官远远地开了一枪。
地上有血漫开，胡羞还没看清这血浆是藏在哪里，他已经被拖了下去。
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血迹，远处还有几个房间，太暗了看不清。
NPC消失在牢房外，旁边听到赵孝柔的声音说，是不是需要趁着现在尽快逃出来？
“要怎么做？”
“找钥匙……”刁稚宇的声音。
看了看四壁，水泥墙的房间除了床，只有马桶和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有四列四行的图形推演题，胡羞认真盯了几秒推出密码，打开是一把手枪。
她把枪藏在口袋里，努力不被音效扰乱思绪，打开了马桶盖又打开了水箱盖，掏出钥匙解开了手铐。
床下有胶布粘着的钥匙，没等胡羞打开，门外脚步声就来了，赵孝柔吓得尖叫：“靠，来人了来人了，装睡！”
躺在水泥床有点冷，除了脚步声，四个牢房一片安静。
胡羞心想，这密室剧情做得还真是紧张，完全没有发愣的时间，硬板床是真的硬。
门外又开始骚动，四个NPC在用英语对话，嗓门很大，其他三位听不听得懂她不知道，她听得一清二楚，为了掩盖一名政要在狱中被杀的事实，监狱计划将这一片区的罪犯伪装成意外全部陪葬，一个小时之后放毒气，他们四个人都在被毒死的计划范围内。
解谜的功夫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尽快逃出牢房才是要紧事。
等长官和警员离开，胡羞先找到钥匙逃了出去，不意外地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刁稚宇。
赵孝柔逃出来才把手铐解开，还锁在了牢房的栏杆上：“这几个老外刚才说啥？”
“一小时内逃不出去我们就死了。”胡羞的翻译非常简单。
三个人一起等到笨拙的小奶狗出来已经又过了十分钟，刁稚宇打探了地形回来：“我们先顺着排气管道逃过警戒区去洗衣房，那儿应该有留给我们的秘密情报和地图。
警长发现我们逃了会很快拉响警报，我们至少要在十分钟内去洗衣房拿到警报再逃回通风口看地图。如果还在洗衣房，大概率会被抓回来。”
“这么恐怖？”小奶狗表情有些兴奋：“我喜欢……”
零零后的胆量果然难以想象。
四个人趴着梯子钻到了通风口，里面真的有很大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还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
胡羞跟着刁稚宇身后爬行，身上的囚服有点大，让她动作有点迟缓。
没等爬出通风口，刺耳的警报就响了。四个人在通风口缩成一团，刁稚宇说，他们没这么快赶到，先去拿地图。
说完他就先从通风口跳了下去。胡羞准备转过身下楼梯，刚踩了两阶就被刁稚宇一把抱下来：“没时间了，你先跟我走，我们尽快去拿地图。”
洗衣间比牢房看起来干净些，瓷砖上依旧水渍斑斑，地上散着好多衣服。
警报让屋里布满闪烁的红光，胡羞的手都在抖，在衣服中拼命翻找。
洗衣机内胆中藏着枪，刁稚宇揣在口袋问胡羞，有没有情报？
胡羞翻着口袋听到脚步声，整个人在筛糠，被刁稚宇拖到洗衣机的角落用衣服遮住了身体。
胡羞半个鞋子还露在外面，缩进来来不及了，刁稚宇牢牢地搂着她，她被护在胸口又被搂着头，整个脸贴在胸前。
新的NPC出现了，是黑鬼的声音。他在房间扔下了什么跑来，又有长官冲了进来，在房间开了一枪，吓得胡羞猛地一抖，刁稚宇轻声呢喃，别怕，别怕，很快就走了。
心咚咚地跳，这个距离在戏外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她贴在刁稚宇的胸肌，的确是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跃动着敲击自己的耳朵。
胡羞此刻说不上害怕，只是冒出了一些奇异的念头，吓得牙齿打颤却很兴奋，以及……心跳异常。
拉开衣服出去捡起情报，被刁稚宇拉着手拖举回通风口时胡羞明白了，吊桥效应。
场景的确比想象得要大。除去刚才的洗衣房，还有食堂、工作间、长官办公室和行刑室……
最后一关要去长官办公室拿到钥匙才能最终逃离出去。
通风口外传来几声枪响，再探出头时已经全黑。刁稚宇掏出唯一的手电说，我们要从刚才的通风口下去，四个人千万不要走散。
爬下去的时候小奶狗摔了个趔趄，赵孝柔腿有些瘫软，微弱的光看过去，她整个人挂在小奶狗的身上；刁稚宇牢牢地拉着胡羞，最后干脆把她搂在怀里，胡羞心想，密室是肢体接触重地诚不欺我，刁稚宇在戏外想方设法躲避肢体接触偶尔碰一下都要不承认，现在竟然主动贴近，果然是小男孩阴险的套路。
脚下踩到东西打滑就被搂得更紧，胡羞心里怕得……笑开了花——
从前听说密室是相亲新场所她还不信，现在她是设身处地地明白了！
食堂通向工作间有一道大锁需要解谜。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胡羞，她回过头就感受到一股热气，NPC用灯照着脸靠过来，凶神恶煞。
胡羞惊叫一声蹿出老远魂也飘走了，还什么解谜？保命要紧！
自知自己已经跑得离出逃方向越来越远，胡羞被脚步声跟得越来越近，吓得滑倒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什么密室，不玩了不玩了，抓到我我就投降，毒气直接消灭我行不行？
有人弯下腰把她捞起来，是刁稚宇：“是我，你走反了。”
“刚才那个贴面……”
“虽说是沉浸，他们也都是假的扮演者而已。场控会在监控里看到你胆子最小，所以故意指使NPC来吓你，你意思意思叫两声就行，不要真的跑。”
“但是……”
“跑丢了就彻底出不去了，方向错了再往下走是没有意义的。”
这突如其来的哲思。胡羞被刁稚宇牵着手在黑暗里摸索，不见五指依旧让她心提在嗓子眼。
但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秦宵一撒下的玫瑰，给了她想要依赖的幻觉。
胡羞跟在身后，被激得越来越冲动，表白快要拦不住了。
警报声依旧在响，嘶吼和辱骂声在身后传来，胡羞突然冒出一句：“秦宵一，我喜欢……”
话没等说完就被身后的警员抓住，俚语狂飙。胡羞气得火不打一处来，我还在表白呢，分不清时间场合吗！
愤怒在胸腔鼓胀，甩开刁稚宇的手掏出枪就喊了一句：“backoff！”
说完还扣了扳机。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谁，的确是有倒下的声音。
赵孝柔在远处喊了一句：“胡羞，你在干嘛？跟人家演上了吗，赶紧走！”
身边的人还在，却木楞着没动。胡羞这才反应过来，不会吧，听到表白就傻掉了？
刁稚宇噗嗤笑出了声：“厉害，你是真的厉害。”
说完拉着胡羞往前走。前面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是赵孝柔和小奶狗。
小奶狗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拿到什么道具可以买通前面的恶霸？我们现在被拦路，时间不多了。”
刁稚宇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这儿有情报，和他换钥匙。”
恶霸叼着烟在黑暗中等，火光扑簌，他烦躁看了看情报，把钥匙递给了赵孝柔。
玩到这儿胡羞的恐惧消解了大半，只想在不多的时间内成功出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刁稚宇在身边。
最后长官的办公室并不太暗，屏幕让办公室有灰蒙蒙的亮光，里间刑房有机关，天花板挂着铡刀和电锯，大概是逼供拷问专用。
需要有一个人引开警长，另一个人躺进入刑床中，躺入的一刻开始铡刀向下落，剩下的人算出答案给躺在刑床的人输入，铡刀立刻停止。
本来八人上限的游戏可能解谜更快，题目是一道华容道，解通则会出现数字。
小奶狗在此时非常机灵：“刚才的路我熟悉，是个圈，我去跑引开警长。哥，你躺进去吧，女孩子们会害怕的。”
说完接过了手电出门喊了一嗓子：“Hey！”
刁稚宇回头看了看胡羞：“准备好了吗？”
眼神大有点世界末日的意思。胡羞觉得自己变成了科幻电影的女主角，对着即将去外太空寻找生还机会的男主角诀别，而刁稚宇还真的顺着她的眼神编了句台词：“一分钟时间，我相信你可以的，如果不行失败了，别忘了我们俩的誓言。”
赵孝柔端着手臂：“什么誓言，这么一会儿你们就山无棱天地合了吗。”
推开里间的门刁稚宇躺下去，铡刀开始下落。华容道每走一步都有电子密码的声音，滴，滴，大小方块在屏幕中随着胡羞的手指滑动，没几秒就让她手心出汗。
这种急迫的感觉让赵孝柔乱了阵脚：“这个长的要先挪到下面吧？”
“这块不能动，下面这块横的会把它堵死。”
三十秒过去了，门外的警报和脚步声传来，是警长回来了。
赵孝柔有些紧张：“胡羞，你快点，他们回来了……”
别慌，别慌，一定有办法，中间的一块不能动，那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挪动小块的腾出长方形。
计数器上只剩下最后十秒，胡羞心想，别急，可以，可以……
三、二、一……
在胡羞终于解谜成功的一刻，警长抓着小奶狗进入房间，游戏结束——
刁稚宇的铡刀停了，警长只要晚到一步，他们就可以越狱成功——只差了一点点。
“游戏结束了，麻烦各位玩家从房间打开的通道有序离场。”
重见光明，四个主演和罪犯警员NPC都已经等在门外。
他们身上还挂着泥灰和血迹，对着四位玩家鼓掌。刁稚宇看着脸上挂着不甘的胡羞，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很好了啊，前面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也算是成功出逃了。”
“不算……”胡羞憋着一股气：“就一秒钟，我觉得警长是故意的。”
场控出来给四个人复盘，胡羞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只看着另外三个人对着情节惊呼。
最开始速度过慢，导致后续时间紧张，依旧能跑到最后一环的原因是，本来玩家需要把枪交给杀手，让杀手击毙警员；但杀手迟迟没有等到玩家，走出食堂发现警员已经死了。
警员的演员笑着指着胡羞：“It-srediculous,I-venevenseenthisbefore,butit-sfun.Ilikeyou。”
还能因为什么，自己的表白被打断，她气得直接打死了警员。
胡羞也没想到剧情被自己强行快进，刁稚宇歪着头：“你怎么把雪国列车的招用到这儿来了。”
“因为我……”表白没听到也好。想到这儿胡羞伸了伸舌头：“因为我聪明。”
刁稚宇只笑着摇了摇头。出了戏就变身柳下惠，他大概率不会再主动和自己有亲密接触了，可惜！
自己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肯定没有下一次密室约会——占便宜结束得太快，胡羞想到这儿更悲伤了。
走出门的赵孝柔悄悄趴在胡羞耳边：“我没少借着这个机会揩油，我发现，这瘦弱的小奶狗身上也挺结实，脑子也不傻，还挺man。”
“于是？”
“是个零零后，我准备……尝试一下。”
胡羞擡起头时，小奶狗正在不远处买冰淇淋，的确是个机敏又活泼的男孩；刁稚宇站在小奶狗身后，对着胡羞指了指招牌：“你要不要？”
“当然……”想了想被搂紧时听到的心跳，糟糕，和他一起经历过刺激到颤栗的事情，现在有点心率不齐。
以及他说的誓言是什么？

☆、40.以他的水平，大概这辈子都听不到表白
胡羞有生之年第一次在上班时间请假，是因为出门之前洗手间的天花板掉了。
用来出租的老公房大多装修潦草，不用年久就会失修。
塑料顶轰隆地砸下来时胡羞还在睡梦中，五点三刻坐直了身子分辨是还是现实，就知道今天和裴轸的早课要放鸽子了。
不喜欢卖惨也不愿说谎，胡羞发了一张天花板砸落在地面的视频，硬塑料的集成吊顶整块砸在地上再被折断，面盆马桶淋浴房无一幸免，仔细看还看到了丧命的……老鼠。
怪不得前一阵深夜总觉得门外有陌生人，吓得她半宿没睡。
看来的确是有小动物在天花板活动。裴轸的信息很快就来了：“需不需要我去帮你？”
“不用，完全能搞定。这是天花板掉了没办法，如果简单点，“大概率我已经修好了。”
这倒是一点都没说错，爸爸热衷教课玩乐器，妈妈是个鲜少会做家务的人，灯泡坏了砧板裂了洗衣机需要维修，都是她默声处理掉，电器坏了还拿出万用表筛查，读大学之后需要搞定的麻烦事反倒少了。
读研时学校允许安装空调，她熟悉地在论坛找到了二手空调装修在宿舍，毕业再转手卖掉，四舍五入只花了电费。
比起只会学习的同学，她的生存本能更多，节约下的生活成本也不少。
赵孝柔笑称胡羞看起来生活寒酸，但世界末日来临时肯定能活到最后一批，对着维修工人清理天花板的身影，她坐在厨房悲戚地想，再会生活也敌不过这些天外来祸。
只量了尺寸维修工人就先行离开，装修需要等一周排期，胡羞叹了口气，面盆砸了个窟窿浴室也碎了，只能去赵孝柔家借宿；还要把贵重物品收拾一并带走，毕竟工作时间不能擅自离岗，只能让房东自由出入家门。
赵孝柔最近和小奶狗打得火热，真是打扰得不是时候，而赵孝柔在电话里非常慷慨：“我们见面都只去酒店，你尽管来住。现在我不轻易把男人放进家门了，距离产生美。”
“啊？”
“小奶狗也玩抖音啊，怕同行偷我素材。”
赵孝柔最近在微博评论区没少挨骂，起因是她的恋爱故事集锦里爆料了不少网红的私生活，不指名不道姓又都在同一个圈子，网友顺着微博时间线对号入座，扒出网红Q买A货蹭酒会做上了某创业新贵的小三，算准排卵期要一举上位；L在酒吧做外围一晚收入2800，因为是天蝎座所以癖好是一旦上床就要把男人榨干；M因为恋爱脑而不小心自体脂肪隆胸失败，现在痛苦地做手术取出肿块并且害怕胸部变小，择日植入矽胶。
这些当事人碍于面子没办法承认，就买水军来给赵孝柔刷恶评。
一来二去赵孝柔的粉丝反而更多，在评论区玩起了谁认水军的游戏——隐私换来的浏览量货真价实。
“你是真的不怕被骂。”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非要自己对号入座，我出去喝一杯的时间哪可能听到这么多，都是杜撰。”
“但是评论区骂得这么难听……”
“那你是没看到私信。”赵孝柔叼着烟剪视频：“我现在的人设就是有让人看戏的成分在，大家想在我这儿看到辛辣的时评和网红的八卦，爱情得势失势的争斗，以及热衷看那些整容成功或者失败修复的热闹，我展现给他们看，就是这样；真假本身由他们自行判断，毕竟我说真的他们就质疑我造假，我说假的他们就说我粉饰真相——
肚子里几碗粉不重要，就想看剖腹。如果把这些诽谤和指责都消化掉就证明我被裹挟了，就像王光明觉得我当年没有脑子，我就真觉得自己傻是一个道理。”
“那你接推广带的那些货，自己觉得好用吗。”胡羞好奇这个问题好久了。
“你做翻译时遇到一些难堪的场面和难听的措辞，是不是也要尽力缓和。
你老早说翻译是社交辞令，最讲究春风化雨的艺术，那次还挺启发我的，带货本质就是销售，换个方式而已。
以前是站在百货专柜吸引顾客做推销，现在是在镜头前说广告词。
我还是很爱惜羽毛的，选品非常谨慎，虽说我在学习上没什么脑子，卖货还是有一套的。”
赵孝柔的妖精小铺淘宝店现在每个月依旧有几万的流水，卖的是新娜拉计入销量的唱片和明星演唱会和FM周边。
大团的专辑和写真她固定会采购，有些小韩流团体的粉丝参加签售会，剩余的卖不掉的专辑她会联系过来收掉再上架，没什么别的理由，无非是赵孝柔觉得专辑糊墙或者落灰都有点可惜。
小铺中也有韩国运回的化妆品，爱茉莉旗下的护肤和彩妆，oliveyoung的大赏排名她都在卖，全出于她的个人兴趣。
李埃说赵孝柔是个闲不下来的赚钱机器，这话不假。
但更多的时候像是维持着追星时代的热情——总得有个能时时刻刻给自己打鸡血的东西。
洗过澡的胡羞闻着发丝的香波味，真舒服，豪宅配上顶级的洗发水，网红赶上好时代过着的真是惬意人生。
赵孝柔蜷曲着腿看素材逐渐狂躁，跳起来去酒柜找酒：“妈的，最近新雇的剪辑太差了，串场特效都不会做，最后还是我自己来，废物！”
胡羞立刻收回惬意人生的念头。赵孝柔一口酒下肚就神色轻盈：“和你说，那个小奶狗真的很不错。十七八岁蛮早熟的，人也机灵。
我和他出去玩看他太小想主动买单都被拒绝了，他说男孩要请客，非常加分。
除了拍抖音他自己画条漫和插画赚稿费，还玩相机，应该是家庭条件不错。”
“已经和我们那会儿的十七八岁不一样了。”
“谁说不是呢。上海的小孩比起读书，财商反而培养得更深刻。”
“你和他……”
“睡了啊。他主动的，还掏出身份证给我看，还有一个月满十八岁。
只能说年轻的小孩太早熟了，我比他大十岁。但是……年轻的小孩体力是不错，就是少了点味道。”
“味道？”
“经历的事情不多，我没办法从身体之外找到更多的东西，有点……兴味索然。
我打个比方，刁稚宇这种男孩就肯定不会这么无聊。
无论他是处男还是有过女朋友，他身上就总有个特质，让你觉得他有点东西还深藏不露。明白我的意思吗？”
心跳也不是没在耳边咣咣撞击过，那身体究竟有多么年轻有力，隔着衣服也感受到几次了。胡羞猛地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是时候了，我觉得你们离这一步不远。奇怪，你们也认识三四个月了，竟然还没有睡到一起去，节奏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大都市规律。”
“朋友关系而已！”胡羞狠狠把自己往被子里一摔：“我睡了！”
“你天花板修得怎么样了？”
“还好，谢谢裴医生关心。”
“如果实在不方便住的话，可以住在我家。我办公室的沙发可以睡，女孩子睡不好很容易生病的。”
“没关系，我住在朋友那儿。都说了不要关心，我也希望在裴医生心里我是个优秀的同事和出色的口译员，以及工作我不会耽误的。”
电话里传来喘息般的笑声：“这不一样……”
挂了电话不意外地看到刁稚宇瞟来的目光，暗戳戳的不太高兴。
胡羞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耳朵立刻红透了。REGARD的空调很足，李埃和刁稚宇都只穿单衣在咖啡店，空余时间刁稚宇来和李埃学空间设计，经常只穿衬衫和黑色毛衣——
两个人在一起混久了，竟然着装都开始类似。李埃有着成年男性宽背，黑毛衣在身上是成熟男人的气息；刁稚宇勾勒出的线条骨架匀亭，每个关节该有的骨骼感和紧实的肌肉线条的确让胡羞忍不住多看几眼。
刁稚宇逮到他的目光：“干嘛，好色之徒。”
在THRILLER里先揩油的明明是你。胡羞想到那些要命的肢体接触就别开刁稚宇的眼睛也不接话，只对着面前的论文逐字核对翻译。
《中式英语之鉴》《非文学翻译理论与实践》快被她翻烂了，刁稚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你心情不好哦。”
胡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只要看到你就总想到下三路的事情，非常影响正常交际。
尽力平复了呼吸想要回答，刁稚宇已经坐在对面打开了游戏，听到timi的声音胡羞乐了，站起身来在他身后，左右手不协调的动作和毫无章法的攻击让胡羞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王者能玩成这样，大概是组队就会被嫌弃得只能观战的水平。
“你别站在我身后。”
“怪我？”
“我不能被人看着玩游戏，会输。”
胡羞被逗笑了，打开王者荣耀：“那只能证明你太菜。要不要和我玩一局。”
如果两个人面对面算开黑，如果不是刁稚宇，胡羞基本会掉头就走，连着麦可以骂人的水平；而刁稚宇跟着胡羞打王者像是开了外挂，玩得逐渐起劲，让胡羞左右为难——
带他玩分分钟掉排位，这个赛季算是废了。强忍了四十分钟打了一盘，胡羞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非要打王者。
如果不是这一个半小时，刁稚宇在她心里大概还能做三年的白月光，现在这一盘王者，秦宵一也好刁稚宇也好，纷纷跌下神坛，冯酉金夫人她也不要做了！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是你太菜……”
“瞎说，这只是今天状态不好。”
“没关系，可以承认自己打得不行，毕竟你这么年轻，年轮都没几条。”
“真的是状态不好。”刁稚宇眨了眨眼睛，一看就是在编谎：“有本事打LOL。”
胡羞强憋着笑——她上大学想赚生活费就背着键盘去网吧打比赛，拿个第一名赚了火车票出门旅游；在青浦荒郊野岭愁工资的时候，全靠卖装备给自己叫外卖。
而刁稚宇依旧在吹嘘：“大学宿舍一起打游戏，我是第一个拿到pentakill的，小意思。”
“哦……”说到这儿胡羞灵光一闪：“你有没有带电脑？”
“带了。有事？”
“家里天花板掉了把电脑砸坏了送去修，我还得改医院里要翻译的论文，能不能今晚接你的电脑用一下？”
刁稚宇掏出笔记本，一款贴着Lakers贴纸的银色戴尔，i7处理器的确是个打游戏的好配置。
胡羞道谢时心里想，这菜鸡的水平还真是浪费。刁稚宇还不忘在给密码时紧张地说了一句：“文件不要乱看啊，尤其是那些标着电影的文件夹……你不要打开。”
果然男孩子电脑里都有电影频道。胡羞忍住笑一本正经：“放心，我只是改论文，绝对其他的都不捧，真要是不信任，你可以看属性检查。”
趁着赵孝柔出去胡羞先录了音频，反反复复地对着手机录音机说了几十遍，觉得口干舌燥不好听，删掉；嗓音太细，造作；不够甜美，再来一次……两条音频录了两个小时，最后挑选出的满意的两条，加在一起也只有三秒钟。
接下来才是关键，胡羞右击LOL属性，找到LOL的所在位置，下载了破解加密的安装包，直接进入“D:weGameApps英雄联盟?GAME?DATAfinal”，替换掉了final内的文件，刷新再点击就出现了所有音频和图标的小文件。
胡羞一个个地听过去，用自己的音频替换掉了firstblood和pentakill，再三确认无误后打开了游戏。
双击LOL，令她血脉喷张的音乐来了——大一刚入学终于可以叛逆的胡羞，没日没夜地打游戏，同寝室的女孩忙着去新街口买漂亮衣服忙着在聚美优品买眉笔的时候，她在宿舍里和人开黑打得昏天黑地，第一次学会了爆粗。
替换音频的事情她曾经听队友聊起过，不以为然，觉得是自己永远都用不上的恋爱小把戏，而现在……她真的用上了。
一血的firstblood是胡羞自己录的，胡羞很快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下来就是pentakill了，太久没玩加上紧张，手有点生，竟然一时间还有点难打。
进进出出几轮终于打到pentakill，赵孝柔正好进门，胡羞赶紧扣上了电脑：“回来得这么早？”
“你刚才在和谁说我喜欢你？”
“听错了，我打游戏呢。难得玩一盘LOL。”胡羞脑子里的血连同脑浆都费疯了，抱着电脑冲进了卧室。
刁稚宇电脑里LOL的pentakill被自己换成了我喜欢你。
贴在门上抱着电脑胡羞心跳还没平复，要死了，当年是哪个兄弟的女朋友想出这种求爱方式，怪不得兄弟说非她不娶，对于打游戏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浪漫了！
而下一秒胡羞又有点伤感地笑了——以刁稚宇这个水平，大概此生都听不到这句表白。
还电脑给刁稚宇时，胡羞不意外地看到了他的紧张：“你……没翻我文件夹吧。”
“没有……”胡羞当然忍不住看了一眼，标注着电影的文件夹里，abp-6904TEK-072SOE-922明晃晃地排列着，全都是avi结尾，还不小心知道了刁稚宇的品位是熟女挂；为了掩饰自己修改了LOL，胡羞还进到属性里把浏览日期都改了。
看着刁稚宇不自然的脸，胡羞也有点胡羞苦难，旁敲侧击地在一旁说：“你要是喜欢玩LOL的话，不妨闲暇时间多打一打。”
“你看我现在的工作时间允许吗。”刁稚宇打开电脑眉毛渐渐舒展，算是放了心。
胡羞锲而不舍：“比起王者荣耀，LOL还是有它的魅力，如果真的要玩游戏，我还是建议你多打LOL。”
刁稚宇终于听出了她的异常：“你想说什么。”
要演就演到底，胡羞耸了耸肩：“刁稚宇，你打游戏真的菜，无论手游还是电脑，多练练吧！”

☆、41.你的眼神实在谈不上清白
烧烫伤吸入性损伤的治疗与修复峰会在十二月中旬如期举行，裴轸的突击复习让胡羞迅速地掌握了体表受伤的门类，更成功地翻译出了两篇全英论文。
整个的PPT讲义全由胡羞配合裴轸完成，中英版本最后完成组组通宵了两个晚上，胡羞觉得自己眼球都凸出来了。
场上一共有五位青年医生做专项汇报，从呼吸科心胸外科讲到整复外科，裴轸作为压轴出场，算是用治疗中最漫长修复的一步收尾，也是对医师实力的认证。
胡羞坐在口译台嗓子已经哑了，和裴轸对视时收到了一点鼓励——
他胸有成竹的状态是最好的镇定剂。作为同事在同一个舞台上相互配合，胡羞能燃起双倍的干劲，这比恋爱关系夫妻关系都有价值多了。
最重要的是，会议就在本院召开，就算只限专业人士参加，就诊大厅也会转播，她已经早早就和爸爸汇报过，邀请他务必在路过时停留。
师姐做大会的中英主持，她虽然带着耳麦在不起眼的角落，却因为实时传译赚足了存在感。
爸爸哪怕停留五分钟，都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医院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为了力保准确，胡羞已经把学科内的关键词整理成十页纸突击背诵，专业术语有裴轸讲解过再牢记，翻译时信手拈来；偶尔也会有突发的没有见过的词汇，尽可能地根据自己的理解迅速做出反应，再通过下一句对方的回馈做出进一步的询问，引导详细的解释。
同声传译的每一场看似平和镇定，实际上是至少一周的不眠不休，心里有底的前提是对内容充分的预习。
等整场结束，胡羞还没有摘下耳麦，裴轸走下台鞠躬后，在暗处悄悄给她比了大拇指。
胡羞松了口气，这场翻译是裴轸亲自要求胡羞全程陪同的，很多院里的领导和国外的教授对裴轸的项目研究都寄予期待，胡羞作为入职五个月的行政实习生，已经参与了院内不下十次的大型会议的口译，这次又是和美国的医学院连线，风头已经悄声盖过了实习三年的陈阳。
虽然有些愧疚，在医院这种实力和关系并重的岗位，陈阳三年做得兢兢业业同时也……默默无闻，机会最后多半留给——有争议且实力突出的人。
本想躲掉晚上的庆功会，无奈副院长亲自点名胡羞一同前往，收拾了包穿上外套看到裴轸已经等在了门外。
也许男人到了冬天都喜欢穿黑色毛衣，裴轸的黑色毛衣和西裤在身上，看着腿简直从胸口开叉，颀长这词是为他生的。
胡羞站在门口仰头望了一眼，穿了双皮鞋而已都直奔一米九了。她越看越好奇：“你究竟有多高……”
“你觉得我有多高就多高。”他似乎不愿意说起这些：“坐我车走吧，他们已经先过去了，别让院长等。”
车里还是同样的香水味，胡羞靠在副驾驶昏昏欲睡，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地库。裴轸的声音非常轻：“我们该上楼啦。”
温柔得像是在和自己年幼的女儿对谈。
二楼的金牛苑私人包房里胡羞和裴轸走进门就被蔡主任开了句玩笑：“了不得，你看看这多么登对。我们上一对这么登对的还是不孕不育科的小金他们俩，最近已经快结婚了吧？”
胡羞还没反应过来，裴轸已经从容地把话接了过去：“金医生的女朋友可不是那么轻易搞得定的，PGH项目是金医生带着她做，实验项目可真没少吵架。”
“结婚过日子都是这样的，要磨合嘛。我看小胡就不是华夏这样的女孩，华夏的脾气硬，小胡就很温和，和长相一样温婉，宜家宜室。”
“小裴也不差。我记得小裴曾经的女朋友还有外国人对不对？
在医院附近我见到过。他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追过谁，这次算是诚意十足。”
裴轸尴尬地笑了笑：“蔡主任，这儿的黄酒据说特别不错，我给您倒一杯。”
医院的饭局和长辈的家宴一样，少不了的都是喜结良缘的劝诱，胡羞饿得发昏，只叼着习惯吸牛油果昔，打量着医院中的大小领导。
来了几个月了依旧没有认全，但在这种场合就是好机会，她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只要稍微嘴甜说几句，说不定这一饭桌的人都会对她好感加倍。
但总觉得这件事说不出口，毕竟太过谄媚目的性就越发明显，以及坐在裴轸身边，总有点借题发挥，靠裴轸的面子博好感。
好不容易露脸做了六个小时的整场翻译，要记也是要拜托大家记住自己是医院的口译员胡老师。
而念头刚冒出来，师姐的酒杯就举起来了：“小胡今天这么优秀，全靠裴医生引荐得好，我看她真的很适合整复外科。
不然直接占整复外科的转正名额好了，行政科留给陈阳。”
“这个点子倒是值得考虑。正好裴医生可以带着小胡稳扎稳打，后续读个生物医学的博士，多读几年也无妨。”副院长眼含笑意。
果然和裴轸说得一模一样。裴轸并不反驳，只端起酒杯顺着说：“这得看小胡老师有没有这个意愿。为了这次大会她也是做了十来天的准备，跟着我早上七点在医院突袭功课，家里还出了点问题，她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努力钻研，有点医生的劲儿。”
“你还很了解她嘛。”蔡主任话里有话：“陈阳就没有这个脑子，和自己的女朋友不冷不热的谈八年，租在金运路买不起房子，感情也用不太上，脑子不灵光。”
被蔡主任一说胡羞又变成了靠男人吃饭的女人，面前的菜都气得吃不下了。
胡羞忍了又忍，不能硬顶，千万要讲究语言的艺术！憋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句：“在医院周围都是医生，有扎实的功底又那么努力，我如果不学习是跟不上大家的。
接下来我无论在哪个科室都不会轻视工作，也真的很感谢各位费心。”
说完院长眉开眼笑：“我们招进来的女孩子还真是个个都不能小觑。”
一口酒都没喝就成功离场，胡羞感慨有上海人的酒桌就是简洁，大家认真吃饭，说话也直接讲关键，散场了回医院或者回家，恨不得比谁脚步更快。
裴轸喝了酒叫了代驾心情不错，等代驾的功夫在二楼的LOEWE买了个胸针送给胡羞：“跟着我这么多天，起早贪黑辛苦了。”
“是我跟着你学习，怎么包礼物给我。”
“我那么凶，得理不饶人，哪句话讲错了都不知道。”裴轸歪着头把礼物举在她面前：“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当是祝贺你首次大战告捷。也是第一次做这么长的翻译吧？”
“嗯……”
“那真是挺厉害的。”裴轸看了看手机：“拿着吧，代驾快来了，我们得下楼了。”
坐在车里裴轸似乎心情不错，胡羞头昏昏的，提着小小的礼品袋心想，裴轸也是实实在在地陪着她上课这么久，手术会诊之余自己也要准备这次会议，辛苦一点都不比她少；而出了门第一件事是给她买胸针，而不是给自己添置一件衬衫。
想到这儿，这位一九零的帅气医生也着实让人有点心疼。
近距离在后车座看，这位医生的线条真是硬朗，长期超时工作眼角也有了纹路，却多了一丝沉稳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驾驶，胡羞看到后车窗的毛毯，悄悄展开盖在他身上。
光是碰到对方就有些警觉，裴轸睁开眼睛，吸了口气：“抱歉，我还以为护士叫我去急诊。”
胡羞盖毯子的手没停：“现在是在车里，你别太紧张，就我们而已。”
“其实我舍不得睡，难得能和你在车上独处一会儿。但真的太困了，长时间紧张松下来，总有点发条拧不紧的感觉。
前几天我接诊了一个外卖骑手，后背和脖颈烧伤，头发都没了，他的手机还在接单，我有点急了就凶了两句，他说，医生，你们工资高，我的时间就是钱，我耽误不起。
但我看着他皮开肉绽，实在没办法放他走——你猜我说了什么？”
“什么……”
“我说我们工资说不定差不多，但是你信我，治疗三天不感染，你工资会超过我的。这话是不是有点心酸？”
“开玩笑的吧。”
“真的。我在医院算是资历尚浅，和我关系很好的那个金医生，不孕不育科是美资，他是真的高薪聘请进来，一个月的工资抵我四个月。
但是治病救人这东西没办法用钱度量。很多时候我想，铆足了劲儿去追求你，是不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不起你。
也许你对钱财不会太看重，但我……也没办法给你时间。
你那么有趣，和我在一起，你如果想要很多爱，绝大多数的时间会痛苦。”
车子驶进小路，快到家了。胡羞在他的腿上戳了戳：“裴医生，你喝多啦。礼物我收下了，有机会的话，也让我送你一份礼物。”
和裴轸打过招呼，胡羞上楼躺在床上，看了看新修好的天花板，觉得最近的日子好像真的算是步入正轨了，转正之后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个行业，以及真的靠能力扭转大家对自己的印象。
裴轸听起来追逐者不少，前女友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至少等她在医院练级到一定水平再想其他的事。
脸颊贴在枕头上困意很快就来了。这大概是胡羞身上的bug，只要左右脸颊的一小块皮肤碰到柔软的东西，枕头也好肩膀也好，伏在课桌或者钢琴的手臂也好，总能一秒入睡。而刚堕入睡眠就被震动吵醒，是刁稚宇。
“喂？”
“我刚才看到裴轸送你回来。”
“刁稚宇，闹鬼哦，又跑到我家楼下来？”胡羞走到窗前往下望：“你在哪？”
“我骑车路过你们家门口的小路，找别人还相机去了。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跟踪狂。”他话里有话：“你和裴轸……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
“哦……”
“没有事的话我睡了哦，今天跟了一天大会，我头快裂了。”
“我……我真的觉得你段位很高，每次觉得你在认真撩我，下一秒就能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啊？”
“如果对我循循善诱又欲擒故纵，我不吃这套。”
胡羞气不打一处来：“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同一场饭局回来，他送我一段很正常，就像你送我回家一样，你这么绅士的人，也不会在天黑之后让我自己回家。”
刁稚宇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胡羞努力整理了一下困倦中的思路：“吃醋？”
“我们又没有什么确定的关系，有什么好吃醋的。”
这话倒是真的让胡羞清醒了，千万不要硬碰硬，想赢得男人的心，就要懂得适时示弱，她神志清醒，声音却呢喃：“但你打电话来特意在乎我，我有点高兴。刁稚宇，我喝得有点醉了，不要在醉酒的时候来跟我这样说话，我会……痴心妄想。”
“还喝酒了？”
当然没喝。但胡羞笑得娇嗲：“一点点。生活里有得不到的东西，微醺有助于白日做梦。不说啦，我洗过澡在床上了，再说要梦游了。”
“胡羞……”
“嗯？”
“我实在是搞不懂，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窗帘忘记拉上，月光投射在地面再到天花板，银灰色的光像她心里的暗影。
善良的人也会有委屈得想要爆发的时刻，无非是时机未到，说出来也会觉得立场不够；现在再忍下去没必要了。胡羞抑制住自己加速的心跳，略带伤感地留下最后一句便挂了电话：“其实，你也让我不是很懂，毕竟看着林秋美的时候，你的眼神实在谈不上清白。”

☆、42.我也有青春要告别
心头酸胀的感觉又来了，距离上次还有点久远。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是秦宵一还是刁稚宇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结局对胡羞来说没什么不同。
“姐姐，你太聪明了。”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姐姐。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只是个玩家？”
“不……”
“但我也没办法超越林秋美，对不对？”
电话另一端是良久的沉默。
“我也很想说没关系，对我来说只要在你身边做朋友就可以了。”
胡羞忍着眼泪，吸了口气又远离话筒叹掉，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演了：“我做不到……”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秦宵一？”
胡羞愣住了。听筒里轻笑一声：“你和我一样还没分清戏内和戏外。和冯酉金的那张婚书你扔掉了对吧？
如果是和秦宵一的婚书你一定会留着，自从我演冯酉金，你只来过一次。
我的白衬衫黑西装，黑卷发，孤高冷艳为情所困的形象才是你喜欢的，所以你在现实生活中才能没什么芥蒂地接近我吧？”
“不是的，我……”
“密室里你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如果不是那句，我真的没意识到你还在拿我当秦宵一。
称赞我的业务能力，认可我的演技，我很感激，但是入戏太深会痛苦的，早日醒悟早日解脱。”
胡羞恨不得把墙上撕碎再拼起来的婚书拍给他看，而为什么撕掉再拼起来，之前为什么骗他已经扔了，这些谎言是接续的……
急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胡羞慌张地直起身，踩上鞋子准备出门找他：“你在哪里？”
“我准备走了。”刁稚宇却无意再讲下去：“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之前你说要写论文还借走我的电脑，我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修，本来还怕打扰你休息。现在我知道了，你可能并不太需要我。”
“刁稚宇，就算我喜欢的是秦宵一，我——只是你的朋友吗？”
他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只轻轻地说：“姐姐，晚安。”
一声姐姐划清界限。
胡羞接下来的一周都没能睡好。她经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撒玫瑰的秦宵一和穿着lakers等在自己楼下的刁稚宇，到凌晨再做奇怪的梦。
梦纠缠了她7天，断断续续组成了连续剧：她和刁稚宇相约在一家旅馆见面，发生的是最直接的关系，梦里没有切肤的体验，只有梦醒之后对着roomservice，机械地把食物送入口中。
刁稚宇在梦中的眼睛不再望穿秋水，空洞得可以看到尽头，只拖着个精巧的行李箱离开，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
都说酒店是最没有故事的地方，除了情欲别无新意，她在梦中追索着自己的来路，疲惫的关系和对方像是拥有时差。
最后，箱子进来又出去，她像是躺在供人欣赏的独幕剧的床上，观众已经散场她还在戏中。
每个清晨都像鬼压床一样挣脱出来。即便是梦中这样空虚的关系都能给对方心底留下刻痕，现在的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刁稚宇。
没能去REGARD也没和赵孝柔联系，胡羞的手机除了工作异常安静。
周一进到蔡主任的办公室，胡羞闻到一阵凝重的气氛。
正好遇到陈阳走出来，两个人警惕地看了看彼此——自从转正名额出来，他们过了两个月相互防备的日子。
坐在办公室而文件没等录入完毕，师姐的信息就过来了：“胡羞，来一下我办公室。”
突然全世界都对她换了一种称呼。
办公室里的蔡主任依旧笑里藏刀：“坐……”
一个月没能睡好觉的胡羞有点紧张，光顾着失落，都忘了自己来医院工作已经半年。
过了一会儿院长把蔡主任叫去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陈阳和胡羞。陈阳吞了吞口水：“可能是说转正的事情。”
“可能是……”
“我不抱太大希望了。”陈阳突然笑了：“每年都有突发状况，我已经习惯被他们当作储备岗了。
做临时员工也挺好的，可以偶尔请个假，也不会那么有负罪感。”
“其实我也……还好。”胡羞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翻译的能力还是其他的原因被招进医院的，行政的琐碎工作要做翻译也要做，却似乎都做得不是很好。”
“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很羡慕你可以心无旁骛；我不是一个能对这些投入个人时间的人，谈恋爱比较麻烦。”
“能有个可以一起长跑的恋人，我反而更羡慕你。”胡羞叹了口气：“我大概恋爱运真的差。”
门开了，蔡主任进来坐下呷了口茶，装作艰难开了口：“今天叫你们是聊聊转正的事情。虽然事业编考试都会公开招考，但是在医院实习这么久，你们是优先被纳入考虑范围，确认了去考试，大概率不出错就会通过的。”
蔡主任不把没计划挑明，意思却很明显：“行政科今年的转正名额有限只剩下一个，大宁医院的老员工唐老师要平行调派到我们这儿来，所以接下来的行政科这个位置……
你们还年轻，明年有人退休，我会和院里说优先考虑。你们听明白了吗？”
“所以就是说，还是会转正，只是没有编制而已吗？”
“是。你的合同最近就可以签。在这之前应该还有个转正的面试，具体安排我会再找你谈一次。
你和陈阳比起医院大多数行政都年轻，各有所长，在医院好好做。”
从办公室出来陈阳笑了：“我一点都不意外。三年了，我被拒绝的名额有很多种，今天这个算直接的了。
之前在老领导中听说有人不能接受同性恋，就一刀切要求在医院里的年轻人端正行为，尤其是行政，绝对不能出作风问题。
每年都给我期待又落空，还要防着同事，朋友都交不到，我也累了。真希望自己可以触到他们的红线，只是我没有胆量。”
胡羞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笑着说：“没关系，编制是紧箍咒，现在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的，反而可以多看看其他的工作了。”
“医院终归更稳。”陈阳笑了：“一周五天早八晚五，我愿意做一辈子。”
“不想再有个人进步吗？”
“压榨自己就为了获得世俗意义的荣誉和认可，没那么必要。
我可以租一辈子的房子世外桃源，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结婚。没有什么比心灵自由更重要。”
这话听着反倒更像较真。胡羞也跟着笑了：“你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转正了就可以。”
她没说谎，毕竟转正了可以完美地堵住爸爸的嘴。这话倒让陈阳有些惊讶。
他站在楼梯看胡羞：“你接下来会继续做行政还是翻译？”
防人之口。胡羞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的没想好，等真的确认了告诉你。”
回到办公室胡羞给裴轸发了信息。裴轸下手术回信息已经是七个小时后，只简短地回了消息：“预料之中。有没有编制不重要，你转正了就可以了。编制我到现在也没有，如果之前是因为这个努力，那大可不必。”
“是我会错意了。我本以为这个转正的意思是，没有编制就要立刻走人。
既然是也能正式在医院工作，其实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同事。”
“当然……”往常的裴轸会顺着说一句，今天只这样结束了对话。
胡羞看着手机，刁稚宇的聊天记录沉在三屏开外，安静得像是记忆通通抹去，自己真的只是个玩家。
饥肠辘辘的胡羞下了班去REGARD找李埃吃面，往常下班时间客人不多的店里突然塞得爆满。
李埃的拐杖使得越发轻快，头顶有细汗，见到胡羞有些意外：“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今天好忙……”
“是的，金融园的人包场teambuilding，我的后厨紧急备了十箱酒。”李埃察觉到胡羞的表情：“不高兴？”
“没有。我过两天确定可以在医院转正了，所以想来这儿庆祝一下吃个面。”
“那得叫上刁稚宇和赵孝柔。晚一点行不行？十点半估计能结束，到时候我给他们报销打车费。”
“真的不用……”胡羞光是听到刁稚宇三个字就哽咽了：“我能不能去楼上待会儿？我突然困了。”
“你和他吵架了？”李埃一边掏钥匙一边纳闷：“他最近也没来。往常店休或者周末都会泡在我这儿，上上周我们还去看球赛。”
胡羞接了钥匙就跑，不能让李埃看到她红了的眼圈：“意面我不吃了，去楼上待一会儿。”
她没办法待在喧闹得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圣诞歌曲让她和群体格格不入；货架旁那张行军床和小房间她和刁稚宇一起躺过，在那她还吻过他……
咚咚踩上卷起灰尘的楼梯，抖了半天才对上锁眼。本来可以躺在床上，或者看看亚克力柜子里木雕的烟草罐、银器和淡香水；再或者穿过粗呢布帘打开柜子看看防尘罩下李埃的私服，而她只坐在地板上，像是坐在了空荡得只剩四壁的房间。
终于到了相对陌生的领地。她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周没联系，刁稚宇存在过的地方全部变得难以靠近，那些在一起的画面令她错乱，总是忍不住顺着刁稚宇的话去想象，自己究竟喜欢的是不是秦宵一。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被人用陈述句下了结论就很难反驳，还会认真地顺着对方的话反思。
但她把刁稚宇引到戏外，绝对是为了让他褪去秦宵一的颜色，而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她收获了巨大的快乐，绝对不只是让秦宵一投射在生活中而已。
有人敲门——是赵孝柔。带了寒气进门的赵孝柔说，李埃让我带咖啡和蛋糕上来，说你不开心。怎么，和秦宵一吵架啦？
“别叫他秦宵一。”
“怎么回事？”赵孝柔并不感兴趣，十年的朋友只需要倾倒苦闷而不需要安慰似的：“我前几天和小奶狗说我结过婚，然后前几天和他直播连麦，他没接，人也把我拉黑了，悲凉吗？我最近因为这个视频一直被网友嘲笑呢。”
胡羞突然爬起身来：“我出去一趟。”
似乎自己周围的所有人都被牵连染上了坏运气，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雪国列车所在的商场后门，整条路上能亮的路灯也没几盏，灯火通明的只有全家。
潮湿的柏油马路透出丝丝凉意，胡羞裹紧了衣服，赵孝柔跟在身后：“什么事情这么急？”
刚走到安全出口，就听到有脚步声传出来，是扎着马尾的林秋美——她竟然正好撞到了下班。
本来一头雾水的赵孝柔被轻轻捂住了嘴，立刻明白了状况。
林秋美弯着腰在安全出口往里看，用力地堵住门，听到门内刁稚宇的声音再咯咯地松开，又是一群困倦的演员。
胡羞远远地站着，黑色的风衣缩在空调外机后，并不显眼。
一行人鸟兽散后，只剩下林秋美和刁稚宇。林秋美先开口，这个安全出口的洞还是你挖的。
“我等到现在不是为了说这个。”
“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演冯酉金的。困在秦宵一里对你爱而不得，让我演得越来越挫败。”
林秋美笑了：“我有这么大的魔力。”
“所以你和耿耿分手，我想问，是不是因为我。”
胡羞看到了林秋美眼中的困扰：“当然不是，我们是观念不和。”
“和我……有没有关系？你们吵架我也在场，耿耿说是因为我。所以……我想弄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
“你在戏里总是说把我当成弟弟，但又不停地对我好，戏外也是一样。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分不清。”
“再说下去要伤害你了。”
“我不怕……”
娇小的林秋美说起话来，从眉毛到嘴角都是倔强的。胡羞站在旁边看着，像是看到了林秋美的恶趣味般的胜利：“这些只有动过心的人才当成回忆，一个人的错觉而已，你把它们整理起来当成我对你的爱，是自作多情了。
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但丁点都没有男女朋友的意思。
之前你不说，我以为你过一阵就想明白了——喜欢这件事不能强求。”
“所以，你在戏中对我好，只是演技？”
“对。吊着你是我不对，顺势利用你喜欢我骗耿忠良和我分手离职也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是戏痴，也知道你没办法走出角色不肯去拍戏，但你的确是时候学会分辨演技和真心了。
不怕你告诉耿忠良，我有新的男朋友了，之前来玩过的玩家，家境不错——做剧本杀演员太苦了。”
刁稚宇笑了：“好，知道了。”
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胡羞。他在风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林秋美敏锐地领会了一切，悄悄地退了场。胡羞站在风中，鼻子可能冻红了，呼吸不畅。她心想，这个时候没必要先开口了，等他吧。
许久，刁稚宇镇定地看着胡羞的眼睛：“我也有青春要告别。”
“刁稚宇，你他妈——”赵孝柔把包甩在地上，手已经握住了刁稚宇的领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胡羞按下了赵孝柔的手，别过脸正好看到了对着安全出口的那扇门。
那个恶作剧一般被林秋美留下来的用来偷窥员工下班，再和刁稚宇曾经四目相对的孔洞，还能透出一丝商场的光亮。
她也有过在密室中贴近的胸口，牢牢地被牵着的手和藏起来的冰淇淋包装纸。
林秋美说得的确太有道理，这些只有动过心的人才当成回忆，一个人的错觉而已。
先起了欲心的人，把当年自己的纯真，疯狂，满腔热情，全部放在两个人的互动中，再因为痴迷把记忆捏造成了新的模样，两个人有多亲密，在戏中有多少甜蜜的台词，闲暇时间有多少亲热打闹，通通都是素材，用来独自书写未完的故事。
冬日里冷冷的空气和地上湿湿的霜叶提醒自己夜已深。
她看了一眼刁稚宇，说了再见：“在我心里，你是谁都不重要了。”

☆、43.我像是失去目标的作家
仿佛所有人都一夜之间过得不顺。
赵孝柔失恋的视频一直在网上被人喜闻乐道，网红扒皮别人自己终于也出了洋相，离了婚的女人想要和零零后谈恋爱，老牛吃嫩草；直播中被人刷的恶言恶语太多，赵孝柔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后来还是喷了人——她不可能忍气吞声。
曾经王光明给她打造的人设现在已经崩盘了大半，好在她的广告费还在上涨。
李埃上次的teambuilding之后有工商局找上门来，REGARD涉嫌销售假酒。
那一晚一共有十箱酒，都是李埃从以往的渠道正常进货，绝对不存在假货。
而工商局接到的投诉中，有人在喝过酒后去了医院，开出了酒精中毒的诊断书，赔款数额不小。
李埃亲自从源头去跑了十箱酒途经的所有经销商，以及开出了长长的渠道证明，愿意配合工商局进行调查。
和稀泥两天外加歇业两天后，REGARD重新营业，带上了点不好的名声，大众点评的评分也下降了。
至于胡羞，爸爸的冷嘲热讽从来不会迟到——医院的转正编制名额官网上有公示，爸爸气势汹汹地发信息把她叫到病房，当着一屋子病人的面给她上课：“看到这一屋子的鳏寡孤独了吗？到现在没有稳定工作还以单身为乐，你老了是住不进这样的病房的！”
的确是在高级病房，但胡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窝火地过生活，活不活得到老都是个问题。
晚上的聚会难得地开在了李埃的楼上——REGARD不知道为什么又出了卫生问题，最近总是有白蚁和蟑螂，今天摆在店里的吉他也被剪断了弦。
李埃的病腿还没完全康复，坐在床上抽烟；刁稚宇靠着鞋盒站着，尽量不和胡羞有眼神交流，许梦也在场，赵孝柔背对她站在李埃身边，偶尔翻个白眼。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空气无比尴尬地流动着。
“REGARD已经开了三年了，按理说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吧。”
胡羞先开了口：“我几乎没用过点评账号，但也会帮REGARD刷五星的。”
“小红书玩法多着呢，真的要搞数据，我找几个lv7以上的去写评价就行了。
而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李埃是不是被搞了，之前明明安安静静。”
“很有可能。李埃，你有没有和谁结仇？”
李埃不说话，只坐在床上抽烟。胡羞心里隐约猜到，一直不肯和解的李埃对于受害者已经成了敌人。
只有他还抛弃两百万的和解金坚持要一份正义。这些阴损的招数无论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授意他人做的，李埃都不会轻易这么算了，现在只是没有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赵孝柔义愤填膺：“查监控，找人弄他嘛，不就是硬碰硬。上海就是太文明了，这种人就要直接给他肉体教训。”
“不能这样。李埃现在打官司，最怕的就是落人口实。”
刁稚宇吸了口气：“大家只会保护完美受害者，李埃只要跳脚就会立刻有人盯着。”
许梦绕开赵孝柔坐在了床边，轻轻捏了捏李埃的腿，像在做按摩：“事到如今，和解会甘心吗？”
“开什么玩笑。”
许梦眼神里落寞转瞬即逝，胡羞还是看见了。赵孝柔的眼睛一直在许梦的手上，闷着火说，李埃，不要担心钱，这件事只要你想搞，我赵孝柔的钱和人都是你的后盾。
而出了门她还在破口大骂：“看到了吗！她就那么自然地把手放在上面了，我连碰都不敢碰李埃，她竟然那么自然，有没有妇道？
不是还有孩子和老公吗，怎么还和李埃真的谈上恋爱了，这亲昵的动作会不会是睡过了！”
“别多想。你怎么总是能在这么小的事情上想出这么多情节，写小说呢。”
“我脑子里都是他们的黄色电影，他妈的，我只是在住院的功夫没来而已。
你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来和李埃道歉的吗，虽然最后没说出口，我也是足足闹心了一周，还要在他面前装作心平气和，因为他不喜欢女人歇斯底里。”
“好了。反正知道许梦和他没结果，你总还有机会。”
“结婚有孩子的女人的爱情都是龌龊的，责任压在头顶节外生枝，别自诩痛苦了。”
说完这句话穿着红裙子的许梦从两人身边走过。小小的巷子当然什么都听得到，但她只踩着高跟鞋，是一双山寨得有些廉价的BV。
刁稚宇也走出来：“你们积点口德，我没下楼都能听得到。”
“就是给她听的。”赵孝柔有点下不来台：“我先走了……”
小房子窄窄的走道，胡羞和刁稚宇隔着一米的距离，谁也没办法先开口。
胡羞没有整理感情的头绪，只想把自己那句表白删掉：“你的电脑，能不能再借我一次？”
“你该修电脑了。”
“算我拜托你。”
刁稚宇嗅出了异样，也正了色：“抱歉，修片显卡烧坏了，过几天你如果需要，我再借给你，REGARD平安夜要交换礼物，我带过来。”
胡羞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办，前面就一笔勾销了吗？”电话里的是赵孝柔，她应该是躺在沙发上喝酒，舌头有点捋不直。
胡羞没法提起自己改游戏表白的事情，多半会被她借着酒劲骂，只闷声说：“我不知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刁稚宇是不是脑子有病，如果要是只喜欢秦宵一，他换角色之后就直接绝交好了，所有魅力就失效了啊，还什么一起去密室陪他睡行军床轧马路。
他那些小男孩套路说走就走抽身而退，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再说了胡羞，我们追李东海的时候，李东海有问过我们喜欢的是SJ的李东海还是正常人李东海吗？
人本身就有很多面，刁稚宇这个拒绝方式就让你退了，多没面子！东海的女人不能轻易言败。”
“但是他不喜欢我。这个和追李东海是两回事。”
“这才哪到哪。听我的，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赵孝柔卷了卷头发拿起眉笔一插，头发松散地固定在脑后，金镶玉的气势又来了：“都是追过superjunior的女人了，那帮老男人结婚的结婚酒驾的酒驾还被抵制，玻璃心早就伤透了再多扎一下又怎么样。我问你，刁稚宇喜欢什么？兴趣爱好你了解多少？”
“湖人……”
“这个不行，去美国成本太高了，你又不会打篮球。还有别的吗？”
“打游戏，但他挺菜的。”说到这儿更伤感了。
“你真的是太喜欢他，导致现在脑子都不转了。”赵孝柔翻了翻朋友圈：“我看雪国列车大厅放了圣诞树，你去买两张话剧票，两张连号，表演专业的人都不会拒绝的，孟京辉赖声川什么都行。
他们工作人员会把票收集下来给演员的，所以绝对不会弄丢。
如果他认得出你的字体就一定会来，到时候坐在一起看话剧，他是刁稚宇不是秦宵一，不在戏中，没有林秋美只有你胡羞，一个半小时近距离感受的是对方的体温，一定会冰释前嫌。”
这话说得胡羞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点子。”
“朋友干嘛用的，排忧解难。”赵孝柔在app上搜索：“就这场吧，23号也很快了。”
买好了票的胡羞亲自趁着午休时间跑去取了票。回来的票放在桌上，裴轸下班时间来办公室正好看到：“去看话剧？”
“嗯……”
“《恋爱的犀牛》，这场我去过。当时是在北京，段奕宏的那一场。”
“那很早了……”
“对。台词我都能背下来，理想爱情的圣经嘛，现在这种爱情应该是灭绝了，时代土壤不一样。你是和刁稚宇去？”
“和赵孝柔……”不要给自己节外生枝。
裴轸会心一笑：“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下了班胡羞去了雪国列车，只把票拴在圣诞树上就走了。
树上的贺卡还没来得及收，像是实时人气榜单，给冯酉金和李容写暧昧的祝福的人不少。
想到那句“我是为了你才演冯酉金的，秦宵一的爱而不得让我痛苦”，胡羞的手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挂这张票。
铁门响了，一场游戏结束。胡羞把信封挂在树上就走，信封里的内容非常简洁，一张门票外加一句祝福：“你是天生的主角，不需要借由别人发光；成为真正的演员，你的戏我都会在场。”
至于刁稚宇能不能看见，她心里也并不是很有底。
12月23号的晚上，胡羞下班前补了妆，准备打车去艺海剧院。
在出门前遇到了要去做手术的裴轸，他的眼中似乎有一丝丝不安。
简短的道别裴轸多问了一句：“真的是和赵孝柔去看话剧？”
胡羞的笑容很僵硬：“当然……”
“玩得开心……”裴轸钻进了安全出口爬楼梯。
夜光流转，她在繁华的街道中向北，看着匆忙回家的车流，心中充满了伤感的期待。
刁稚宇曾经在REGARD和她简短提过自己多么喜欢话剧，而自己竟然还不及赵孝柔想得周到。
赵孝柔在微信里安慰她：“你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想不到，每天光顾着脸红心跳了。
一会儿不用和他说买票是我的点子，就一起看话剧，看他会不会感动牵你的手。
虽然《恋爱的犀牛》年轻人都看过，但不会有人拒绝再看一遍的。
生活里疯癫的爱情越来越少了，人都在人民公园相亲角贴小广告呢。
我还再三确认了你们旁边的票，还没有卖出去，一会儿没人打扰你们。”
“希望他会来。”
“不来别提你，我都要和他绝交。你们之前攒了那么多回忆，他如果不来就是薄情寡义。
不和你说了，我去直播了。估计我们再发信息的时候你们就是男女朋友，你终于要脱单了。”
最可怕的就是朋友的鼓励——胡羞对着屏幕在笑。进场之前买了两瓶水，拿了话剧的周边贴纸和海报，胡羞坐在位置上看海报上的女人，是黄湘丽主演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这本小说胡羞读过，而黄湘丽的眼神完全没有当时文章中女人的卑微和孤独感，反倒多了些反叛。
等刁稚宇来了可以问问他的看法，毕竟专业的总会更懂。
这么热爱戏剧的人，不会错过一场浪漫的约会，毕竟留在雪国列车的圣诞树上的票，是在给一个演员最好的祝福。
7点一刻，胡羞收起海报和宣传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舞台。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刁稚宇牵自己的手，演员似乎都会看得见。
他们曾经有这么多的回忆，密室是刁稚宇带她去的，胃痛也是他求着自己留下的，追到楼下确认着自己的心意，希望多给彼此一点时间的也是他，这场话剧他一定会来。
7点25分，胡羞开始逐渐不安。五分钟的时间手机安安静静，她不停地顾盼，该来的人都来了，她起身给人让座了几次。
7点28分，剧场的灯暗了。胡羞有些焦急，看着刁稚宇的微信犹豫，你在哪，快开始了在信息框里，她想，可能他没发现是自己，陌生玩家的邀约不好接受；也许是对《恋爱的犀牛》不感兴趣；也说不定现在在来的路上了——信息矜持着没发出去。
7点30分，剧场漆黑一片，台上的第一幕开始了。
胡羞在黑暗中竖着耳朵等身后的脚步，也等人坐在她身边。
每每有人走过她都擡起头看一眼，是匆忙赶来的情侣，猫着腰的场务，唯独不是他。
心底慢慢地冷了。台上的马路长段的台词已经快说完：“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我的明明。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
失落和气愤在胸口一起散开。胡羞盯着对话框，写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票是我送的，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不来。”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胡羞颤抖着提了口气，盯着台上的马路。该死，偏偏选了恋爱的犀牛，每一句话都让她发疯。
“你有一张天使的脸和婊子的心肠我爱你，我真心爱你，我疯狂地爱你，我向你献媚，我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如何爱你？”
这是胡羞第一次看《恋爱的犀牛》，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场千禧年的爱情圣经，剧本很好，演员很好，但她的心情糟透了。
赵孝柔发来信息：“怎么样？来了吗？”
“没有。我自己在艺海剧院。”
她像是个失去了方向的小说家，茫然地听着别人疯狂的念白，不知道如何书写自己的爱情故事。
开局那么突然，历经了波折又很快平顺而甜蜜地滑出这么远，现在她心中的笔在纸上触到再离开，留下的都是暗淡的污渍。明明的台词像是在替她说：
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
我看着你，肆无忌惮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心里想着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话剧快结束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走得又急又快，还有喘息。
胡羞提着一口气，有人用力地坐在她身旁。谜题揭晓像是她的一语成谶，心提在嗓子眼，又轻轻地放了下来——
属于女孩子的甜香散开在座位之间，赵孝柔牵着胡羞的手：“我关了直播买了票来了，他不来没有关系，这场话剧我陪你看——我不会眼看着我十年的朋友委屈的。”
她紧紧地握着胡羞的手，马路的台词太动人，胡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44.我们真是太擅长在彼此面前丢脸了
赵孝柔只看了十分钟的恋爱的犀牛，对于台上歇斯底里的表演毫无波澜，更像是酝酿着发大招。
场灯一亮，她牵着胡羞的手立刻拽了一下：“走……”
“去哪……”
“找刁稚宇算账。放我赵孝柔朋友的鸽子，我让他偿命。”
胡羞抹了抹眼泪反而被逗笑了：“不至于……”
“知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不知道……也没必要找他了。”胡羞坐在凳子上轻轻笑了一声：“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来，我想通了。”
“你想通我没想通。”赵孝柔用力拉了她一下：“这个表情上次见还是你前男友跟你退婚的时候，什么想通，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该是女的想通，而是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让男人认罪。他妈的，给我起来，你不会报复老娘教你。”
糟糕了。赵孝柔这种爆烈的性格，今晚刁稚宇大概要有血光之灾——
上一次见到她这么愤怒还是退婚的时候，赵孝柔还活在王光明的人设里。
但前男友回老家探亲的几天，这个伪装得良民一样的少妇直接雇人用斧头剁开了他们家的门。
本来杳无音信的前男友在那之后给胡羞发来了唯一一条信息，就是问是不是她来寻仇。
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胡羞对这事毫不知情，此事不了了之。
过了半年赵孝柔才轻描淡写地提起来：“那个谁，他家大门是我找人砍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他埋哪我都想好了。”
一股阴云袭上胡羞的头：“赵孝柔，我不知道刁稚宇家在哪，你别冲动。”
“这是冲动吗，我酝酿了至少半小时了，脑子里清晰有条理，杀人偿命。”
“我没怀孕，你说话别这么吓人。”
“去REGARD，李埃总会知道，他不说我就砸了他的店。”
这不只是刁稚宇，李埃的账本她也拿着呢。胡羞叹了口气，失恋都没来得及放进剧本，伤春悲秋这段直接让人删了。
如果不跟着去，很大程度会是李埃被赵孝柔提着碎玻璃碴拎着脖子问：“老娘哪里不好，你非要选那个有孩子的老女人？”
沈阳有保护男人的家暴中心，也是牢牢根植土壤了。
赵孝柔没有刻薄话一句话是发自真心的，但特别爱逞，王光明曾经勒着她给她立人设是对的。
因为相较她的脸，脾气太粗糙了，经常先伤了人占了气势再说。
在出租车上看着赵孝柔疯狂摆动的二郎腿，煞气已经快把车点燃了。
胡羞心想，王光明也许并不是因为舆论在歹势而被迫离婚。
说不定也是管她管够了，没有人能搂着定时炸弹安然入睡。
赵孝柔曾经在情感教程里说，这世界上女人只要有三条原则，说话挑好听的，能撒娇就别撒泼，生气了也不发火只流泪，能靠这三条俘获大部分的男人。
但关了摄像机，她多半是握着酒瓶子：“男人都是狗东西，也别对他们好，妈一样操碎了心，他们也只喜欢那些奶大又不愿意理他的。”
到了REGARD，眼前的景象让胡羞和赵孝柔都吓了一跳。
店里的凳子倒得乱七八糟，咖啡泼在地上，落地玻璃已经碎了，有争斗过的痕迹；路人驻足观看，门口只剩下不相熟的许梦和咖啡师，接住恻隐和八卦的目光。
许梦裹着红色的大衣顾盼，她似乎就这么一件大衣在反复穿；咖啡师不停地看手表，十点了。
胡羞发现了地上有血：“发生什么事了？”
“车祸的受害者家属来找李埃，起了冲突。他们有人带了遗像，还用遗像在店里砸东西。
李埃的腿还没好，小刁挡在前面用手臂膛了一下那个遗像，玻璃直接碎在他手臂上了。”
“人呢？”
“医院或者警局吧，我不是很清楚。”警局，多么古早的词汇。
“我靠，直接用手？”赵孝柔嘴咧得老大，又很快顺着问了下去：“你一直在这儿？”
“对，我晚上没走。”许梦看了看表：“你们来了我就能走了，再等一刻钟，他们没事了我回家。”
“之前五类十二种的事情，我帮你发过声。后来你们的事情解决了吗？”
许梦惨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看看身后打碎的东西就知道了，权力到最后都在保护谁。”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有冷风悄悄地卷起地上的落叶。
赵孝柔在奔去艺海剧院的同时，刁稚宇在REGARD伸手拦住了别人对李埃的伤害，这种感觉心惊肉跳之余，又多了些宽慰——他不是故意拒绝自己。
出租车停在面前，李埃和刁稚宇下了车，两个人从前后右车门同时出来，走出了江湖气。
李埃身上是成熟男人的内敛，拐杖没带瘸着腿，气还没消；
刁稚宇手臂到虎口都缠着纱布，冰山一样下了车，一身黑衣服再加上脸上凌厉的线条，显然是也没出离愤怒。
目光点到胡羞也不发一言，右手拎起书包跨在肩膀就要走：“我先回去了。”
“走什么走。刁稚宇，你铁臂阿童木啊。”赵孝柔叹了口气，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无奈：“去我那儿吧，卷闸门先拉了，明天我叫人过来收拾。”
“你们都走，我自己收。”
“李埃，跟我回家。”赵孝柔不容抗拒：“今天不跟我走，朋友就别做了。”
当着许梦的面像是宣誓主权。
出租车还没走，许梦拉开门钻了进去，和李埃道了别：“我先走了……”
“今天对不起。”李埃扶着车门，语气俨然十分亲密：“明明你心情也不好。”
“你我之间没什么对不起的。”
胡羞感觉到身边的赵孝柔吸了口气。她眼中是见惯了的不甘，冷硬和霸道在这样柔软又通透的女人面前不堪一击。
那些以柔克刚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但局势就在长期的相处中已经定型，她没办法在李埃面前演温柔。
自己并不见得就幸运多少，刁稚宇站在远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攥着拳又没法伸直，她心里一阵阵地疼。
那种恨不得想要把刁稚宇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想法真的又卑微又变态，母性泛滥得可笑。
但喜欢到极点的爱意到最后，都是不想让对方受一点伤。
李埃只叹了口气：“就在这儿吧，我需要把东西整理出来，尽快订一扇落地玻璃。”
REGARD从来没有这么乱过。打斗痕迹都清晰可辨，被摔裂的吉他。
因为撕扯被撞得歪扭的桌子，生气而被掼在地上的小音箱和摆件，被一脚踢倒又踩踏过的圣诞树，打碎在刁稚宇手上再掉下来的玻璃，地面上殷红的血，赵孝柔越发看不下去：“这咖啡店我也有股份，接下来的装修费用我来付。”
“关掉也没关系，闹成这样，我也有点累了。”
“到底怎么回事。”
李埃不再掖着：“官司打不下去，证据越来越少；另外两家的家属找上门来，希望我能成全他们，接受和解，他们就可以各自拿到200万的赔偿。我没同意，他们就越闹越凶。”
“不是越闹越凶。”刁稚宇手肘搁在膝盖上，纱布带缠得指尖发紫：“本来就精神失常，进来就说自己老婆疯了，不和解就撞门上寻死。”
“也别这么说。”李埃掏出烟来：“各有各的苦衷。”
“这事儿早晚都会发生，穷病。吃绝户这种词不见过一次是不会知道的，孩子死了一开始就没想打官司，见到李埃像是见到债主，根本没道理讲。”
刁稚宇说出这些话时看着自己缠绷带的手，语气冷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联想在上海长大的二十二岁男孩，多半第一反应是讲道理，报警，解决得越体面越好；这种鲁莽的笨办法和赵孝柔没区别，不会讲道理的人动了手，自己绝对不会让，大不了头破血流。
有点性感。赵孝柔给了刁稚宇肩膀一拳：“打架斗殴进警局，有你的啊。”
“又不是我先动的手。”
“你们怎么出来的？”
“裴轸保的……”说到这儿刁稚宇干干脆脆，和胡羞对视一眼，显然还是不爽。
“我也许真的需要和解了。这样折腾下去我也累了，牵连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刁稚宇靠在沙发上：“又不是你的错，你想要的是一份给亡妻的答案，为什么还要被冒犯到这个程度。你没法出手，我可以。”
眼睛始终没在胡羞身上。赵孝柔敏锐地看到了：“刁稚宇，胡羞给你留在雪国列车的礼物看到了吗？”
“没有……”刁稚宇不多说话，也不解释，只站起身找水喝，走出了《潜行狙击》里跛co的气质。
李埃笑了：“还是民警翻包看见的，当时差一点要拘留7天。”
“不用解释……”刁稚宇云淡风轻：“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解释都是苍白的。”
倒了水的第一杯却递给胡羞，不发一言又把水杯递给她，余光瞥到了她哭红的眼睛。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胡羞喉咙发酸，悄悄走到后厨去擦眼泪。
刁稚宇跟过来，两个人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先说话，曾经快乐地暧昧过的行军床和懒人沙发依偎在一起，胡羞想，跟不够喜欢的男孩捅破了窗户纸真是自取其辱。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刁稚宇先开了口：“我不是最适合你的人，秦宵一是完美的，我不是。”
这话开了口就是拒绝。为什么没有黑到眼球停电的程度，那样至少看不见他的迟疑。胡羞逼视着他，来吧，都说出来。
“和我沾上关系的人多半不会幸福，我能给你的只有梦。
真对不起，之前一直在靠近你，给了你幻觉，是我没有把握界限。”
“你从认识我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地喜欢过我？”
黑暗中的身影不动，也不回答。
你不能靠近我之后再把我推开，不能这样对我。胡羞踢到了身后的凳子，拉住货架没有摔倒，刁稚宇条件反射地靠过来，动作又停在半空。
这一些列的动作让她笑了：“明白了，你对我的呵护都是本能，像你会出手保护李埃一样。
但密室那句秦宵一，只是紧张的时候喊错了，你演谁对我来说都一样，因为我喜欢的是刁稚宇。
只是，我深知自己不是你心里的第一位，每次都安慰自己说你会喜欢我。
毕竟曾经走得那么近，时间久了，也许你觉得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我不是没有求过别人留在我身边，最后的下场……这次，我不会了。”
刁稚宇先一步离开了黑暗的空间。胡羞走进光源里，怀里突然灌满了风。
拉开的卷闸门裹着凛冽的冷气灌进没有遮挡的房间，赵孝柔也在和李埃争吵，奇怪，突然人们都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不甘，都像急着寻找一个能够打碎的缺口，让真相肆无忌惮地冲过来。
“如果真的要把我推开，好，REGARD的钱还给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儿，赵孝柔不是没皮没脸一直要守着瘸子的女人。”
“好……”
“玷污我的感情，你不配。”
“不要激怒我，我不会上当的。”
“那你倒是说啊，说出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胡羞第一次看到赵孝柔哭，她用力地抹掉眼泪：“我输了。你就是吃定了我，笃定我会永远守着你。我会把REGARD尽快地修整到原来的样子，甚至还会布置得更温馨；日后还要死皮赖脸地拉着你做合伙人，把你强行拉到我的生活里成为我的一部分，假装自己什么都做不来，也永远找不到合适的合伙人。
你也绝对不会拒绝我，就像不会和我说狠话一样。你会永远用配不上我搪塞我，这样我就会故意过得糟糕，抱着可以拥有你的妄想，哪怕看到许梦就横在我们中间带走你一部分感情我也会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也会忍下去。就因为——我离不开你。”
说完这些赵孝柔跑了出去，李埃靠在收银台擡起头吸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亮，眼睛红了，又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些也是胡羞第一次见——如果不是赵孝柔，李埃绝对不会表露出这样的神情。
再看着胡羞时，李埃恢复了正常温柔的样子：“看样子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介不介意帮我把桌椅复个位？
我想在离开之前，至少让它看起来——不像我这么糟糕。”
都是最能忍受孤独的人，此刻却没办法独处。桌子要全都靠在墙边，凳子全都倒竖在桌子上，圣诞树和破掉的装饰都不能要了，装在黑色的袋子中放在门口变成垃圾，扫帚碰到碎片，碎片再碰到碎片，碰撞的脆响比起李埃扔掉坏吉他的轰隆一声，不值一提。
墙上的污渍也许需要再刷一层漆，棱角被划掉一大块的收银台也许要花点心思。
李埃在身后说，不管怎么说，平安夜的交换礼物已经约好了，总不能放大家鸽子，最近可能要加班补救了。
胡羞弯着腰向后退，撞到李埃的胸口，李埃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扔掉扫帚，紧紧地抱着李埃痛哭不止，她保证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哭了，人为什么只要动了心就会有这么多无能为力，每一个都会化成确切的让泪腺发作的理由，精准袭击软肋，情绪从细枝末节的神经传递过来，一点点都会让自己刺痛，而又那么令人迷恋。
我是那么渴望无形的感情，哪怕没有回馈的爱都让我不再是一个空洞的人。
你轻易地说出让我别在你身上耗费时间，太过残忍。我要回到无痛无痒的生活里，没法对你说出口的是——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我们真是太擅长在彼此面前丢脸了。”李埃的胸膛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我现在，也很难过。”

☆、45.似乎谁都没有想放弃的意思
REGARD连续三年的传统，圣诞节交换礼物免费热红酒供应，通宵营业，算是愚园路上节日气氛中比较独特的一个。
李埃失去了妻子之后，像是执意要把这热闹持续下去。
三天想要复原一个咖啡店在上海并不是件难事。胡羞听赵孝柔说，她把自己家的圣诞树搬到了REGARD，又加急在青浦定了玻璃，亲自去店里买了一购物车的圣诞装饰送到店里，扛着摄像机一边布置店里一边vlog。
视频里的样子完全不像和李埃吵架过，红色毛衣配黄绿色丝巾活像个圣诞礼物。
胡羞的72小时忙忙碌碌，看到刁稚宇在朋友圈凌晨发出又删掉的口琴丢了，也在工作之余打开了购物网站，认认真真比对加进购物车后，又悻悻地清除了。
没错，就在忙得时间被塞满的日子里，平安夜悄悄地来了。
早先听到李埃要邀请大家来店里交换礼物，胡羞觉得有些别扭——
自己很少遇到这样的场合不说，把礼物摆在礼物推里被人随机挑走，没办法预知结果的事情只会吊胃口后再落空。
现在少了这个负担，没了这层暗恋关系，只需要和朋友们其乐融融地交换礼物就可以了。
很难不称得上心灵减负。
医院很难有圣诞氛围，医院两边也多是小路开着小店铺，被隔绝在节日氛围之外。
胡羞在桌上摆了个圣诞色系的水晶球，扭开开关就会在晶莹的圆球里飘雪——
她一向喜欢圣诞，尤其在上海这种节日氛围浓厚的地方。
受许梦的启发，她买了件车厘子红的羊毛风衣，挺括垂坠，衬着黑长直很配。
照着镜子似乎有哪里变了，她说不上，但的确在认识刁稚宇的短短几个月里，她的婴儿肥褪去了。
至于圣诞节的礼物，是她在偶遇的买手店看到的一件版型漂亮的黑色衬衫，男女都可以穿，肤感舒适又不会褶皱，几乎是打理得很省心又可以无脑穿着。
拿着购物袋回到公司她有点想笑，这件衣服似乎就是为刁稚宇量身打造，下意识为黑化的刁稚宇挑选了适合的东西，还要放在一堆礼物中等待去被别人挑走，简直是迫害自己的直觉。
去师姐的办公室打印资料，陈阳还在原地翻译文献——
他似乎已经开始为下一年的转正作准备了。师姐打趣地问：“小胡去哪儿过圣诞？”
“朋友约了一起聚会。”
“陈阳呢？”
陈阳推推眼镜擡起头：“和女朋友去外滩。”
“哎哟，年轻人的生活就是自由，像我这种被老公和孩子锁住的，还要往圣诞袜里塞礼物，去搞什么聚会。”
师姐的表情是真的厌恶：“我现在就想喝喝酒撒野。”
身后的同事乐了：“孩子国际学校的圣诞海报你都晒了好几天了，有什么好抱怨的，甜蜜的负担。”
夹杂在几个已婚的女人中，胡羞也听不懂这是在羡慕还是暗讽，只琢磨着下了班要去礼品店包成看不出的形状再去REGARD。
平安夜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也轻松了不少，师姐在一旁整理桌子：“我看见裴医生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白大褂里都是衬衫，精神抖擞的，不知道晚上要去哪里约会。胡羞，是不是和你一起过啊？”
“不知道呢，我不太清楚。”
“唉，好好把握啊，别把这位浪子再送到浪头里去。好不容易我以为他要倦鸟归巢了。”
“浪子？”
“他有好多女孩子追的，毕竟这个外形在医院也没几个是不是。
你看你不和他过圣诞，他不是就去跟别人过了，这个岁数的男人没有单线程下载的道理了。”
没等师姐说完，胡羞的手机震动了。裴轸的信息简短：“晚上REGARD的聚会，李埃邀请了我。一起去？”
胡羞笑着回复：“好……”
胡羞吃准了裴轸晚上的会诊会迟到，带着礼物出去包了个黑色的长盒子，外罩了个上海妇女用品商店的购物袋，放在后车座坐进了副驾驶。
裴轸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把礼物记住，却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个礼物我不敢挑了。”
“不要这么老土，这是淮海路上的老字号商厦了。”
“主要是——我怕我用不上。”
胡羞已经识破他的玩笑套路：“谁知道呢……”
这话让开车的裴轸眯了眯眼睛，他也许已经准确地嗅到了气味，那股隔绝着他的屏障在逐渐消失。
而胡羞随着车内的音乐轻轻摇着肩膀，及时moveon就不会那么伤心。
和李埃在空旷的冷风里相拥哭泣的时候，胡羞就想通了，就算结局是伤心的，也不要抹煞快乐，全盘推翻是愚蠢的年轻人才做的事情，成年人要学会点击保存，坦坦荡荡做朋友。
车子停在安西路，裴轸突然说，你先走，我要把我的礼物悄悄拿出来，进店里也不许偷看。毕竟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这个游戏不能这么没乐趣。
胡羞歪着头看着他，这个大男人今天似乎出奇的幼稚。
裴轸似乎被她看得心软：“还是说你也很想拿到我的礼物，那……也可以给你看。”
胡羞提着妇女儿童用品商店的袋子就下了车：“是你说的——这个游戏不能这么没乐趣。”
进到店里她的心就狠狠地闪了一下。刁稚宇擡起头也看见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躲开，干脆转过去。
黑毛衣黑牛仔裤，黑色卷发配白皮肤，下颌线和鼻子的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刀一样。和自己素不相识的话，第一印象绝对是冰山帅哥。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没那么容易消失。
眼前有手轻轻地摆了一下，是李埃，他正轻轻地示意自己不要太过明显。
胡羞说，我特意罩了一层袋子，绝对没有人能猜出这个礼物是我的。
裴轸还看见了这个包装袋，特别嫌弃——我和他一起过来的。
那个忙着搬东西的背影手有点松，一字不差都听见了。
李埃看了看包装袋：“你这个袋子，的确是太好笑了。”
刁稚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胡羞手上的礼物。
REGARD比想象的恢复得更好。本来对半配色的咖啡店贴了新的墙纸，软装全部都换过，破损的收银台贴上了设计师做的天使雕塑，其他的位置放了一把Fender的贝斯，外版书和戏剧选码在新书架里，装饰塞得满满当当，本来空余的地方多了一架风琴，烤漆的工艺像是古董。
胡羞有些感动，这是李埃的朋友为了REGARD的圣诞不约而同送来的礼物，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的店铺。
在众人的关怀下，振作得充满了生命力，甚至满得有点凶，没有人能破坏他们的家。
中英文的戏剧选和摄影教材，还有摆在亚克力柜子里的pentax6x7，NikonD90，LeicaM7，应该都是刁稚宇放来的珍藏，他悄悄守护着李埃的家，就没那么容易远离自己的生活。
心悸的同时，万幸。
礼物码得已经像山一样高，大大小小大概二十几个，胡羞的盒子掩藏其中，看着不太起眼。
这样也好，以她对刁稚宇的了解，这个喜欢小众产品也喜欢挖掘小而美事物，专门喜欢不起眼女孩的人，应该会扒开重重礼物发现这个盒子。
见到他的一瞬间起，小小的欲望火苗就在心中燃了起来，不承认也没用，这个礼物的确是为他买的，刁稚宇三个字早就在潜意识中。
“人都来了吗！”这洪亮的声音是赵孝柔，她穿了黑色连衣裙，头顶戴了麋鹿角头饰，高跟鞋踩得很响，活脱脱就是圣诞节气氛组。
怀里搂着一大袋姜饼人，用力往李埃面前一放：“还有糖没拿下来，出租车催我呢。”
店里还有不认识的年轻朋友来回穿梭，英文对话夹杂着中文，的确是上海的圣诞节没错了。
后厨钻出来的是许梦，一成不变的红色大衣，像是在煮热红酒，姜饼人从李埃面前到了她的手里。
裴轸也提着礼物进来，朝着李埃打了招呼：“胡羞，接下来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要藏礼物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安夜，简直是愚园路修罗场。
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杯热红酒，酒精的香气混着肉桂苹果的甜味，暖暖地围绕在店里。
礼物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人们挤挤压压地站在店里，后来干脆开了门漫到马路上，喝着酒聊着天再时不时回店里吃蛋糕。
赵孝柔出尽了风头，穿梭在人群之中十足的老板娘架势，脸颊飘着胜利的红：“今天酒水管够，哎呀烤鸡不要那么早端上来要跟礼物合影的，喂，那个老外！
不要靠近礼物，胡羞你翻译一下让他别急着先选，公平竞争！”
李埃温柔又无奈地笑笑，许梦只低调地坐在角落，单身依旧是在争夺中，多了那么一点胜算。
裴轸手里只有一瓶宾得宝，说话也是桃子味碳酸：“气氛太好了，往年在办公室或者手术，什么都没做就一晚没了。”
“那怎么不喝酒。”
“随时待命，一会儿很快就有刀划破身体，吃中毒或者车祸的病患要来了，还有那些不归我管的酒精中毒，吃多了积食的人。”
裴轸碰了碰胡羞的酒杯：“MerryChristmas。”
“那只能我替你喝两杯了。”
刁稚宇受伤的手轻轻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借过……”
打断得真是时候。裴轸拦住了刁稚宇的手肘：“这条疤缝合不太行，有空来医院找我，我重新给你缝一下。”
“没关系，小事情。”
停留的几秒刁稚宇就在胡羞身边，呼吸像是有点混乱，他有点躁。
胡羞不是没见过无意欲散漫的刁稚宇，微微蹙眉的神情都被她捉到，刁稚宇又别过头，像是故意不给她看。
“疤痕留下会很丑。就在手臂上，短袖都没法穿了。”
“没关系，女孩子喜欢这个。”
周围嘈杂的声音被思绪掩盖掉，胡羞看着刁稚宇逃避的眼神，心里咚咚地跳。
像是试探一样她先开了口：“裴医生鬼斧神工，说不定手会变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刁稚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裴轸被逗得直笑：“虽然我也能做到个百分之九十，但是也别这么吹牛。”
胡羞没听清裴轸的话，只盯着刁稚宇斗气的背影——自己这么快moveon，他并非无所谓。
心头一直酸涩，胡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轸聊天，悄悄打量礼物堆，说不定那些祝福中有一份也只专属于自己。
细长的那个绿色包装过于复杂；花里胡哨的形状它大概率自己都会嫌弃；镇在墙角的估计是专人配送，实在麻烦；小小一个的红色心机小盒子也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有人在拍手，是李埃。周遭安静下来，他举起酒杯，酝酿了好一阵，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这种场合我真是不擅长。REGARD今天能变成这样，感谢大家，以及，圣诞快乐。”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门外有人欢呼，整个空间都变得很吵，音乐声被调大了些，没有一个圣诞节能逃得过MariahCarey的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赵孝柔站在凳子上，指着远处的刁稚宇：“刁稚宇，来给大家合个影，拆礼物了！”
所有人挤在一起，裴轸紧紧挨着胡羞，索性搂紧了她。
刁稚宇没有入镜，只架着三脚架认真取景拍照，缠着纱布的手在黑色着装和白皮肤衬托下异常显眼，身后有女孩说，这个拍照的男孩子好帅啊。
胡羞咽了咽口水。
五十几个礼物终于到了揭晓新旧主人的时候。几个年轻的留学ABC先去搬走了鲜艳的款式，发型摇滚的夫妇拿走了靠在左右的布袋，礼物依次拆开，鼓槌、烤箱、胶片、袖珍打印机……
胡羞在心里有点后悔，大家都那么有新意地准备，自己显得特别潦草。
如果自己去音乐学院附近认真听听琴师的建议，选个精致的口琴应该不是问题。
这样至少在拆开的时候，刁稚宇会知道自己在悄悄关注他。
总会有余悸在心里。
赵孝柔从凳子上跳下来：“到我了。我可是看那个形状奇怪的东西好久了，包的手这么巧，会不会是李埃哦。”
她自信地过去，又把手伸向了卡其色的包装袋：“那就这个……”
她当然在猜这是李埃的礼物。而身后有外国女孩叫了一声，似乎是她男朋友准备的。
赵孝柔脸上很难掩饰失望，有点野蛮地拆开，是套茶具。
赵孝柔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哪，我一个不喝茶的人造了什么孽。有要换的吗？”
老外抽到了一叠二十张盗版光盘，极具中国特色，他高兴地说要贴在墙上。
礼物被拿走了一半，胡羞的黑盒子逐渐露出来，她心跳都加快了。
刁稚宇坐在原处玩手机，反倒是裴轸很紧张：“哦，那个绿色的很不错，我有点好奇，没有被拿走吧？”
被拆掉再被认出主人后他又高兴起来，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听了半天胡羞明白了，他正认真地寻找用妇女儿童用品商店包装掩藏的那份礼物。
赵孝柔拍了一下刁稚宇：“喂，去拿礼物。”
“我无所谓啊。”刁稚宇站起身来，挺直脊背走过去，身后有人抽了口冷气，这位板着脸在礼物中晃悠的男人，随意碰了碰又敲了敲，手指掠过胡羞的黑盒子又停了下来。
胡羞紧张地盯着修长的手指——拜托了，拿起来，拿起来——
刁稚宇拖着旁边红丝绒的盒子直起腰，身后的女孩激动地喊：“帅哥！你抽到我的了！”
冰山帅哥温柔地打了个招呼，是一个小的索尼音箱。的确是中了刁稚宇下怀，这个手机都在用索尼大法的男人似乎很满意，又没表露出来。女孩跳过去加他的微信，他没拒绝。
胡羞有点憋闷地回过头。身边的裴轸吐了口气：“到我了……”
他甚至故意把脚步放轻，谨慎地在盒子前站了很久，摸着每个盒子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胡羞，像是试探。
胡羞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些伤感，直到他拿起自己长长的盒子，手指有点发抖地打开：“看运气了……”
那件黑衬衫展开没有一丝褶皱，胡羞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的……”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为了自己欣喜若狂。

☆、46.但沉溺在久违的爱情中时，人是那么快乐
包装纸散落在地上也有了厚厚一层，拆到现在大家的兴致减弱了一半，没人能在一件事情上集中注意力很久。
中场休息，大家去门外抽烟，房间里喝过酒的人们都红着脸颊。
女孩们都绕在帅气的男孩身边，刁稚宇也不例外，撕开漫画走出来的男人没理由不在现实生活中被少女簇拥。
他手里拿着说明书，绷带裹出了荷尔蒙，目光在人群中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胡羞，笑容的角度总会僵硬一瞬。
李埃打定心思做最后一个挑选礼物的人，坐在高脚凳上靠着收银台，不远处就是盯着她喝酒脸颊泛红的许梦。
赵孝柔心情显然不好，茶具早就被她放在一边，李埃陪着一群人喝酒又和许梦聊天，忙忙碌碌视她于无物，让她巴不得立刻退场，无非是在等自己和李埃的礼物落入谁手。
至于胡羞，自己的礼物被裴轸拿走，心底沮丧之余安慰自己，接下来能抽到刁稚宇的礼物也不算遗憾。
紧张得连洗手间都不敢去，生怕两分钟的功夫错过刁稚宇的礼物。
赵孝柔靠近胡羞：“我知道李埃的礼物是什么，是他之前设计得过奖的一个房间的微缩模型，定做了两个和老婆珍藏的，他拿出一个来送朋友。”
“那你……为什么没抽到？”
“鬼知道，手气太差，茶具为什么做成方盒子，垃圾。如果被许梦拿走我大概当场暴毙。”
说完转身离开。裴轸握着手机打字不停，一边笑着回复一边看大家拆礼物，看到胡羞擡头看自己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难得请假一次，叮嘱老金帮我把住院医师带好。”
“你的学生们要过年了，毕竟凶神恶煞的魔头不在。”
“就怕他们闹出人命。大概十二点一过就得赶回去。”
“真是灰姑娘。”嘴上这么说而胡羞明白，这是工作狂在为自己破例。
回完信息把手机放在口袋：“接下来不碰手机，等等看我的礼物。”
还剩下十几个礼物，除了胡羞的已经被拆掉，其他的还都藏在其中，简直是修罗场决赛圈。
几个盒子被接连拆开，gi墨镜、帐篷、桌游套装、手持云台……
胡羞看得心急，眼见着只剩下几个礼物，说不定刁稚宇的礼物也在等她。
她像是在期待一些冥冥中给她答案。钢琴旋律在她心口砸得跌宕起伏，如果2018年的年轻人们在这儿迎来最后一波都市情景剧，年度的高潮片段真的像要留给她。
“许梦，去吧。”
热得也脱下了红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碎花连衣裙，许梦黑色卷发不化妆，瞳孔特别黑；拿起礼物的手指有些不配她秀雅的五官，常年带孩子的操劳，碰水的手都不会再是兰花指。
她拆到一半擡起头长开了嘴，难掩惊讶，李埃像是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有人在旁边起哄：“哎哟不得了，这个大礼被你抽到了。这缘分——你们俩原地在一起吧。”
2013年初出茅庐和妻子随团队得了贝聿铭奖的建筑做成的微缩模型，全世界仅有两份。
后来一起辞别团队做室内设计，曾经有人对此询价，被李埃夫妻婉拒。
其中一个随着妻子的骨灰送回老家，另一个李埃留在身边，现在拿出来送给别人也许只是个珍藏品。
但对身边朋友来讲，是李埃对旧恋情做告别的开始。
他像是随着REGARD被打碎又重建，一部分过去被销毁，随着新的东西重新出发。
听起来像是用亡妻的旧物送礼，而在场的人不会这样想，都市里的朋友，明白李埃过人的才华，也知道李埃的用情至深，比起事业的野心，更想过平淡绵长的生活，现在就是告诉大家，李埃正在努力学会moveon。
赵孝柔没有拿到这份礼物，胡羞也明白，她是整场最失望的人。
许梦端着手里的模型，平静到有些为难：“天啊，这么贵重，我都不知该怎么收下。”
“是你的礼物，任由你安排。”
“那要不我放在店里，大家来喝咖啡就都能欣赏，虽然我很想私藏。毕竟这是我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幸运。”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赵孝柔的表情嫉妒到扭曲：“不要的话我可带走了。”
“好，放店里挺好的，我同意。”许梦抢了白，速度定下了模型的结局。
赵孝柔推门出去抽烟，胡羞站在这儿有点尴尬，裴轸凑在胡羞的耳边说，这个许梦前一阵带着儿子来过医院，急性肠炎好像，最近和丈夫吵架分居，轮流带孩子。
李埃当时还给我打过电话，拜托帮她尽快就医——这感情未免就有点复杂了。
许梦没法带回家去是因为他们尽力买下的学区房中，还有一个没离婚，大概率也不会离婚的丈夫。
成年人没法轻易界定对错，模糊了边界的感情，是规律到无望的人明面上不齿暗地里却艳羡的经历。
李埃如果因为她拒绝赵孝柔，胡羞心里也会觉得李埃不齿。
想到这儿胡羞像是被点透，他对许梦倾心就是因为——没有结果。
两个人在绝境中看到对方遍体鳞伤，本能地相互靠近，在黑夜中惺惺相惜。
如果有天亮起的那么一天，许梦就像晨间的露珠，阳光照耀后终究会消失。得不到，没有行为之实，就不会有负罪感。
那如果这样的话，许梦把李埃当成什么。而当许梦准备的手冲壶被陌生的外国朋友拿走，许梦无奈地叹气的同时，又和李埃惋惜地轻轻皱眉，撞上胡羞的眼睛后粲然一笑。
胡羞心里一抖，那双闪动的眼睛并非永远平淡，偷偷看着李埃时也会生动明媚，爱而不得，但沉溺在久违的爱情中时，女人都是那么快乐。
她不可自控地看向远处的刁稚宇，他在角落里喝酒，对上自己的眼神有醉意，也直直地盯着她。
此时她正站在裴轸身边，两个人目光之间是圣诞音乐，堆满空间的包装纸，怀抱礼物酒酣耳热的年轻人，和一段没能整理清楚又潦草告别的感情。
一个穿着山本耀司一身黑，打着唇环的特别的男孩抱起了倒数的礼盒。
拆开礼物的表情没有变化，赵孝柔的火气却冒起来了：“什么意思，不喜欢的话可以不要。”
“这东西我也用不上啊。”盒子里悉心准备的是健身带，复健球，止汗珠，跌打药，以及一套崭新的运动套装。
赵孝柔根本就没想过把礼物送在别人手里，她以为李埃会记住她的礼物先行挑走，或者让李埃故意换走这份礼物。
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李埃及时救场：“不然我的雕塑给你，怎么样，我们换一下，你的礼物我很需要。”
“不用啊，都给你好了。我想要刚才那件黑衬衫，如果真的要换，我换衬衫。”
游戏被打断得有些突然。裴轸手里还握着那份礼物，如果不让给这位后辈，像是不武。
没等裴轸开口，赵孝柔夺人一步：“不就是看缘分嘛，今天拿到的礼物谁也不要换，如果这就是命中注定，那就得认，我赵孝柔今天倒霉，我认。
成年人了就服从游戏规则，礼物不要你放在二手平台卖了，但今天你必须带走。”
唇环少年耸了耸肩，像是不和姐姐计较。有人调高了音乐打破尴尬：“只剩两份礼物了，还有谁没拆？”
胡羞打量了一下四周，等来等去只剩下自己和李埃。而场上认礼物认了这么久，似乎一直没有听到两个名字——
台上剩下的最后两个礼物，一个来自裴轸，一个来自刁稚宇。
拆好了礼物的人不太在乎这场结局，而在胡羞看来，这的确是把女主角的戏份留足了。
身后刁稚宇也站起了身走到了前面，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冷冷地看着胡羞；身边的裴轸似乎吞了口水，笑容里都是紧张。李埃笑着说：“给你个做出选择的机会，我就顺延等到最后一个抄底了。”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看似非常明显，对错率又都是50%。
猜盒子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胡羞对着一堆迷惑性极强的盒子猜题许久，也已经倦了。
她自认已经非常了解刁稚宇，而对着包装纸依旧无计可施。
优秀的演员，不甚上心又留意的男孩，有风情感藏着心事，拒绝自己千里之外，每一条理由都左右她的选择。
暗夜的森林里行走，思考再多，大起大落仿佛在不停跌跤。
而另一个给她的是源源不断的安全和盈满的真心，没有近身看过，也没想着多去了解，但是所有人心中闪耀的岛屿。
玻璃外隔壁店霓虹闪烁，好似森林里萤火闪耀；镜子内蓝色的隔帘被空调吹出余波蓝浅蓝温柔似水。
胡羞走过去时有些悲壮，三步弯下腰像面临一场人生的选择，想太多都没用，交给命运。
她下意识地拿起了黑色的盒子。
身后的裴轸在原地转圈，心花怒放。
她才在脑子里明白，秦宵一的正式戏服，是一身白色的西装。
刁稚宇落寞地笑了笑：“李埃，还真让你等到了。”
“那我不客气了。其实你们谁的都不会差。”
胡羞和李埃一起拆礼物，裴轸的拆开是一个挎包，她的包的确边角已经磨破了，经常背书带子也扯得即将断掉；而刁稚宇的礼物是宇多田光的专辑套装，从出道到现在所有日版的专辑，还有年末刚刚出版的歌词册——
她曾经顺口提过自己是宇多田光的歌迷，零用钱少只能买引进版，还在搬家的时候被爸爸都扔掉了。
两个都令胡羞错愕。李埃还在打圆场：“裴轸的我还真的用不上。这专辑一套收集的也不容易吧，单曲精选可是至少十年了。”
“还行……”刁稚宇话越说越少，搓了搓鼻子插着口袋，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有人过来清理包装纸，裴轸拉着她躲到角落，胡羞看了看赵孝柔，她对着自己抿了抿嘴，无须多言。
许梦靠近了李埃：“过会儿我得走了。明天是我带孩子。”
“我送你……”
“不用，你留下陪他们吧，这烂摊子估计有的收拾了。”
“没关系，明天估计要下午三点营业。”李埃看了看她，惋惜地说：“多希望你能留下来一起跨年。”
“会有人不高兴的。”说的是赵孝柔。
李埃勉强地笑了笑：“她不需要我。”
远处的赵孝柔的确已经和年轻男孩拼起了酒。那个打着唇环的叛逆少年坐在桌子上和赵孝柔划拳掰手腕，动作十分亲昵。
赵孝柔的声音很响，故意给别人听到：“真是个贱骨头，别人凶你了，你就觉得对方有点意思，是不是非要打你一顿才能听话啊？高中生要按时回家。”
“家里没人管我。”男孩拆了旁边的桌游摆牌：“我爸妈估计都记不得生了我，希望我早点死了就不用过问了吧。”
这话让赵孝柔愣住了。怜惜地看了看男孩，她开了口：“如果没地方去，你可以跟我回家。”
“买春？我很贵的……”
“你他妈——”赵孝柔用力地捶了他脑壳几个来回：“臭小孩，我警告你，别跟赵姐来这套，不满十八岁搞这些，信不信送你去少管所？”
唇环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拜托，我开玩笑的。你是真的很像个妈，母爱泛滥的样子很讨厌。不过——我没有妈，可以试试。”
这桃花满屋子都听得见，何况李埃。胡羞帮忙收拾东西倒去门外，烤鸡也需要再去烤箱重新热过。
弯腰把鸡放进烤箱，拧完五分钟得去问问李埃红酒够不够。
起身时胡羞撞到了个人，肌肉和骨架都很结实，撞得她心肝脾都移位了一样。气味有些熟悉，是刁稚宇。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自在，谁也没有说话。局促的空间里胡羞贴着墙，刁稚宇擡头拿厨房纸巾，像在壁咚。
呼吸近在咫尺，胡羞等着刁稚宇拿完再离开。而刁稚宇拿着纸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烤箱光亮微弱，彼此贴得很近，意味含混。
厨房用纸在刁稚宇手中转了几圈，这是他们唯一的距离。
而仅仅几下而已，卷纸就被发抖的手指玩掉了。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撞上对方的眼睛，胡羞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他的眼神曾经多半是试探，调戏，和自己闹着玩，两个人幼稚得像高中的前后桌；而现在刻意躲闪，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彼此之间多了一些成年人的危险，那个味道胡羞不是不懂，是欲望。
都喝了酒，都是成年人，灯光这么暗，彼此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两个人都像是故意把呼吸声给对方听，一个是男人克制的粗重气息，一个是女人轻柔的忍耐。
拒绝真是美妙的东西，迅速地撩拨起了另一层面……非常识的禁断。
烤箱叮地一声，时间到了。刁稚宇说，你先出去吧，我拿出去，烫。
又是拒绝……
出来的时候赵孝柔冲着自己喊：“胡羞，你干嘛去了脸这么红，这个桌游好有意思，手机搜证，你快来看！”
刁稚宇端着烤鸡跟出来，赵孝柔心领神会，故意挡住裴轸的视线：“裴医生，你看起来像是凶手哦！”
“怎么会。这太难了，我真不擅长说谎。”
“快，倒计时了，三十秒。”有人在提醒时间。胡羞摸着手上的包，这么贵重的礼物，自己对裴轸越欠越多。
五四三二一几个数字之后，裴轸也要回到医院去，她心中的失落，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如果没有刁稚宇，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Five,four,three,two,one——MerryChristmas！”
喷花筒接连在身边炸开，胡羞吓了一跳，包也扔了，裴轸扶了她一把，飘散的彩带从他们身边轻飘飘地下坠，时间似乎变慢了。
裴轸没顾及地上贵重的礼物，只兴奋拥抱了她。剧本也许到了即将改写的时候。
胡羞想，时机不存在刚刚好，但此时此刻的确，她和裴轸被推到了时机最完美的一刻。
“我得走了。1月17号我的飞机去美国。”欢呼声中，裴轸在耳边对她说：“接下来有三个月见不到你，想到这个我就难过。”
她在肩头的方向看着远处的刁稚宇。裴轸的说话声他听不清，眼里只有淡漠和放任，那个眼神把自己往海里沉。
裴轸的话还没停：“本来我已经想放弃了。你不是因为我才变得闪闪发亮的。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喜欢一个女孩了。
最近……我觉得怎么也要再试一次，没有人会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退缩的。
不要把我当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不要觉得我是长辈口中的优秀人选，我没那么好。
只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裴轸，你愿不愿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花一点时间了解我？”
恋爱，然后分手，唯一的心愿是，这是最后一次心碎。
同样的经历即便一再地遭遇，人还是会不停地寻找，毕竟爱情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
克服着没恢复的伤痛，胡羞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哽咽着没有流眼泪，接下来也许不会再哭了。
即便是不为了孤单也好，上帝，请原谅我的自私，我那么那么，想被一个人认真地爱一次。

☆、47.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午夜，刁稚宇旋风一样卷到她床前，定定坐在地上，嘴唇靠近她，睁开眼睛就先听到喘息声。
那个声音几天前刚听到过，喝到半醉从低沉的嗓音经过的风口出来，听起来就精神亢奋，心头奇异的情愫激荡起来，这是二十七年都未曾有过的经历。
他突然伸出手搂住自己，一条腿迈上床来，嘴唇先靠近自己的嘴角，又用力搂着自己在床上翻滚几道，一米五乘一米八的床铺愣是滚出几个来回，唇齿碰在一起有点粗暴，刁稚宇咬到了自己的嘴角，自己的后脑勺撞到地板——
醒了……
胡羞躺在地上紧紧扯着被子，一条腿还架在床上，大大喇喇叉开腿的样子的确很令人浮想联翩。
被阳光照射的天花板提醒自己，刚才那一段全盘算作——白日做梦。
闹钟还没响，六点四十分，再有十分钟就要起床上班。
嘴角的确是破了，做个梦投入到这个份上，怎一个没出息了得。
裴轸在节日坠落的纸花中拥抱自己，她分明地想着黑暗中刁稚宇贴近自己的样子。
那个呼吸声像在给自己下蛊，只要在黑夜中闭上眼睛就挥之不去。
道德层面来说大白天做春梦真该害臊，但胡羞站在镜子前红着脸都不敢看自己——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胡羞右手猛刷牙，左手划朋友圈。手指还没动几下，又停在一张照片前。
刁稚宇剪了圆寸，从颅顶到五官无一不精致，眉骨到鼻梁中间凹下去，唇线紧绷，加上挺拔的腰背，整个英气逼人。
七点钟闹钟再次响起，阳光射进眼睛里，逼来的光线让她无处遁形。
裹上大衣和围巾，胡羞踩着靴子下楼走去地铁，早上要去和裴轸一起吃生煎。
那个奢侈的包她没舍得背，地铁里只需要继续使用有点卷边的旧包就可以了。
在地铁里她把照片存下来反复看了几眼又删掉，犹豫着又重新下载一次放进了隐藏相册。
存着也可以不看，但是他如果再删掉就没有地方可以看了。
远远地在医院门外的生煎铺子就看到了裴轸。白大褂还没脱穿着板鞋牛仔裤，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这是一贯的下了夜班后，饥饿和困倦作斗争的时间，眼角那两条褶皱越发深了。
而裴轸最近状态特别好，不用说就知道，他手上那四十个生煎两杯豆浆提在手里兴师动众，并肩走回医院的样子明显是在昭告天下。
“夜班忙吗？”
“不忙，最近工作大部分交接出去了，白天给人除疤缝合，搞得都是医疗美容。”
胡羞知道，裴轸的整复外科主攻皮肤科，严重的修复创伤，轻松的时候就给人操作水光针，切痣，搞超声刀，一周集中两天，算是休息脑子。
因为帅门诊门庭若市，临近出国，这段算是裴轸忙碌生活中最清闲的一周，大的手术任务并不太多，胡羞看到裴轸的时间也变长了。
为了避险，他们一起躲在生殖遗传楼的办公室吃早餐，这是裴轸想出的利用朋友的好机会——
金医生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应有尽有，办公室作为医院的里的豪宅，总要偶尔来光临一下。
金医生在美资合办的分院，独立办公室是当年入职时靠挑剔抢过来的，理由是不肯和下属一起在公用办公室吸收甲醛，自己的猫鳌拜过敏。
裴轸入职到现在光顾着搞科研，粗糙地随着同事公用办公室，完全没发现还有这种玩法，平时觉得反正不在手术室就在会诊倒也无妨，现在谈恋爱倒讲究起了排场。
胡羞倒不觉得一定要环境多好，只要避开师姐和蔡主任的眼睛就行了。
至于裴轸所说的认真相处一下也没必要搞得严肃正式。
毕竟痛经贴在墙上被捞出会议室，吃生煎这么汁水狂飙的东西作为两人认识的开头，已经足够不文雅了。
“之前总是想着怕你有压力，没办法把你调到我的科室来。
如果真的感兴趣的话，自己走院内申请渠道也可以，工作满一年院里也会考虑的。
至于谈恋爱，你也别听蔡主任他们说，什么男才女貌这种鬼话，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
“之前是谁说的，也不是那么拒绝相亲。”
“我的确……不愁人追。”说完他又憨憨地笑了：“但这些乱七八糟的就停在你这儿了，我保证——没有确切的目标的时候人的动机的确都是盲目的。”
对自己恭迎奉承的样子的确是看不出半点掺假。裴轸也是白皮肤，直挺挺的鼻子厚嘴唇，软组织有点松，用他们这行的专业术语，该需要紧致拉皮抗衰；眼睛常年缺少睡眠，皱起眉头略凶。如果他的学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多半会惊掉下巴，自己的老板还能这么憨直地傻笑。
他真的穿着那件黑衬衫，身体看起来也很有型，尺码稍微紧了一点，不穿真没发现，他还挺瘦。
看到这儿胡羞想，早上那个梦的确是有点朝秦暮楚了，不应该。
金医生走进门来，看到躲在沙发吃生煎的两个人，皱起眉头闻了闻：“像话吗？拿我这儿当食堂了？”
“给你也带了。”
“算了，我不吃这种油腻的东西，沾一身味道。”金医生换衣服动作迅捷，把外套立刻挂进柜子关好门：“走之前把窗打开通风。”
“别理他……”裴轸难得爆粗口：“这个嘚儿从美国回来就挑三拣四，一会儿八成要去吃brunch。
偏偏女朋友很接地气，之前住郊区自己搞装修，脑袋上套大号排气管骑共享单车。”
胡羞被逗乐了。金医生挑剔的表情还没停：“你就是什么都喜欢跟我学，我学医你也学医，我去美国你也要找机会去交流，我在医院找女朋友你就也医院。你我就是命中相克。”
“大师，这些都是巧合。你让胡羞看看，我有什么非要学你的理由。”
“长得帅了不起？小胡老师，你可要小心，这人是女性公敌。
他前女友能组加强排，村村都有丈母娘，还有为了他大打出手的人。想知道秘密，可以偷偷来找我。”金医生拿了资料架出门：“记得给我开窗通风。”
裴轸摇摇头收拾了餐具站起身。胡羞还是第一次听见裴轸的前科，好奇地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刚才金医生说的是真的？”
“逗你玩呢。你想知道的话改日告诉你。”
胡羞到了办公室坐下，门外有医生路过时往里看。这都是专程来看裴医生暧昧对象的同事，悄悄地看一眼又走开，仿佛是专程来看自己有多么普通。
甚至走廊里还听到了生煎女郎这种荒谬的名字。
不过她似乎并不生气，只在心里默默地想，你们心中裴医生是个人气王，手术室李敏镐，但他喜欢的人——是我。
这股自信让她快乐。
眼下她的工作也相对清闲了。安排的大会多半在春节前，这段时间除了帮领导做表格贴发票，自己也有了难得的清闲，想着可以自己录一些医疗类相关或者MTI的口译教程发在网上。
之前和大学同学通过电话，她没有选择南大的翻译项目，而是去了对外经贸大学定向培养计划，现在已经在欧盟口译司了。
这等差距让她觉得，自己即便没有这么高的才华，也别把时间都浪费掉，和裴轸相处花费不了多久，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提升自己。
之前没有精力无非是因为都在和刁稚宇暧昧——圣诞节之后她倒是有一周没见到他了。
和裴轸相处的伊始，胡羞就觉得自己开始像个正常的二十七岁的人，循规蹈矩地向着中年迈进，在医院中感受成年人的节奏，上班，下班，周末两天甚至比工作日还忙。
和裴轸约会多半是吃饭，看电影，中途看裴轸出去接几次电话，再陪他回医院加班。
之前都是密室，剧本杀，咖啡店里并肩擡杠，暗戳戳地被拍了照片保存起来。
想找个安静的环境录口译视频，必定是去REGARD。
在节日之后恢复营业，空荡荡的总有些萧条，李埃坐在店里磨豆子，像是要把时间都搅碎。
胡羞觉得店里气氛怪异，李埃沉默不语，还是咖啡师把她叫出门去讲来龙去脉：“许梦前天来了最后一次，学区房的官司打完了，被强行划归到菜场小学的这一波孩子，期末结束后统一办理手续去学区里的重点小学，矛盾解决了，后面不需要去法院，听这个意思是夫妻之间的大矛盾也解决了。”
“于是……”
“没下文咯。老夫老妻因为孩子的学区有裂痕，相当于婚姻里疲劳驾驶，开小差太久是要出车祸的。
本来就是来排解寂寞的，客人来店里再离开，老板没有选择的机会啦！
当然他也不会选，许梦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成年人感情很复杂啦。
是我们老板傻，真当成人家来和他做soulmate。”
台湾咖啡师95年生，推推眼镜说出了一种深奥。
胡羞悄悄地看店里的李埃，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谈不上失落，就是平平静静地接受了一切。
那个微缩建筑的礼物的确在店里用亚克力盒子摆着，光线下折射出银色的光。
胡羞装作不知情和李埃寒暄，说想喝果味的豆子，李埃滤纸里的咖啡水早就过量了，恍惚中废了一杯咖啡。
既然这样，胡羞直接了当地开了口：“许梦不来，你在失恋？”
“什么都没发生算什么失恋，我们只是一起打官司的朋友。”
“真的？”
“彼此都不会是对方的选择，相互支撑一段而已。”李埃手指捏得咯咯响：“裴轸会不会打篮球？今晚长宁体育馆见。”
晚上裴轸欣然前往，黑衬衫脱掉换了件薄卫衣，胡羞本来也想跟着投篮，门开了，是刁稚宇。
绷带已经拆掉了，疤痕清晰可见；黑T恤外罩了湖人的篮球背心，nike001店里合作区的限量款，赵孝柔介绍过。
再见面第一反应是早上那个梦。胡羞正发呆，被身后陌生人的篮球直接砸了后脑勺。
昏头转向地被裴轸捧着头安慰了好一阵，刁稚宇在身旁飞来飞去，已经带球上篮外加传球给李埃，投了两次三分球。
李埃站在远处，腿脚并不灵便，不一会儿也出了汗，的确是有心事。
裴轸站在胡羞身边：“许梦走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裴轸的头发还干爽着：“许梦的官司还是好打的，孩子的教育，舆论发酵了去起诉就好了；李埃这种持久战才难。这么说，许梦走得还挺干脆的。”
“说不上是该替他高兴还是难过。”
“没什么难过的，萍水相逢一场，留段记忆就好了。婚姻里开小差再回归家庭，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还是幸福的。”
“我不能接受。”
裴轸笑了：“所以你还年轻。三十岁往上走，人性复杂阴暗面看得多了，底线就越来越低了。”
刁稚宇把球传给裴轸：“裴医生，过来打球。”
男人似乎可以用运动化解一切。避让几个球做些假动作，抢篮板再暴扣一次，胜负欲被挑起来狠狠地比个高下，结束就都是朋友了。
胡羞本以为自己还要夹在中间尴尬，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相处得还很……融洽。
李埃跟不上节奏站在胡羞身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最近我想通一个道理。
“哦？”
“我是时候该果断点了。因为总是忍，好像耽误了太多时间；
以及——和解的事情，再努力最后一次，我也要放弃了……人生还很长。”
“怎么突然想通。”
“人到中年也得成长。”
“大哥，你三十二岁。”
这话没有等待胡羞的回答。打到一半刁稚宇撩起前襟擦了擦脸，腹肌隐约漏出三块，梦里的细节又被细化了——这样不行。
胡羞甩了甩头躲去远处玩手机，最后干脆睡着了。醒来时人在裴轸的车后排，副驾驶坐的是刁稚宇。车子在加油站，裴轸在门外等油充满。
胡羞看着圆圆的后脑勺，真瘦，脖颈后面有没剃干净的绒毛。
右后方的脖颈有两道疤，很长，掉痂不久，像是之前被抓伤的。是谁？这个位置，太露骨了吧！
刁稚宇似乎真的没什么玩手机的习惯，后视镜里的他闭着眼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睁开眼时目光在后视镜撞上了。
狭路相逢。胡羞心想，难得的可以说话的机会，但后脑勺都有疤了，不开口，绝对不先开口。
“李埃已经回家了，裴轸送你和我，顺路。先加个油……”
“好的……”
“最近很累？”
“也才过了一周。”她摇了摇头，关键的话没说，还不是因为瞎做梦。
“我最近在拍短片，可能需要一些英文旁白，可能要找你帮忙。”
“有报酬吗？”
“可以有……”
“比如？”
“雪国列车门票怎么样？”
这话让胡羞一愣，自己的确很久没去了。裴轸就在这个时候开门进来：“剧本杀吗？听说你们是在那认识的，我也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消闲方式。”
“如果想玩的话，让胡羞带你去。为了你们我也会准备好好演的。”
真是坦荡。两个人竟然在开车路上聊起了剧本杀行业，月租多少如何组建场地再怎么吸引客流……胡羞盯着那道疤，总觉得有点熟。
等信号灯的功夫，刁稚宇手机掉进副驾驶车座缝，弯腰的功夫裴轸也看到了那道疤：“你身上这荣勋可真是不少。这又是怎么弄的？”
“之前不小心被人抓的。”
胡羞醍醐灌顶——这是在雪国列车鬼屋里，她搂着秦宵一脖子吓得发抖时留下的。
想到这儿她一下子精神了，心在胸口突突地跳。刁稚宇下车告别之前看了看胡羞，他家的确住在雪国列车附近，那个地方承载的记忆太多了。

☆、48.你真是幼稚——情敌会有真友谊？
胡羞还在后车座愣神，裴轸对她招了招手：“来副驾驶……”
钻进副驾驶裴轸就着急地握住了她的手。胡羞任由他捏着，听见他说：“打篮球的刁稚宇真是一点都不让着，总想和我放大招。”
“啊？”
“刁稚宇以前是校篮球队的，我也一样。但是论水平的确他还差一截，戏剧学院的人似乎不怎么打篮球，而理工科院校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一天到晚在篮球场足球场挥洒青春。”
“这也要比……”
“体育运动是男人的自尊心好不好。”他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虽然想多握一会儿，但我得开车了。手套箱里有给你的礼物，你慢慢拆。”
“不要总是给我买礼物了，我都没有给你过什么。”
手套箱打开，是个moleskine的智能笔记本，感应电子笔可以扫描录入的内容到电脑和手机，胡羞看着这份想不到的礼物，一时间有点怔住。
裴轸发动车子，车速却奇慢无比，把五分钟的车程活活开成十分钟：“我发现你比起用电脑更喜欢手写，但的确有点浪费时间，这个也许能让效率高一点。”
手写的确是胡羞留下的习惯，而且喜欢用自动铅笔和橡皮，这竟然都被发现了。
车子停在小区里，裴轸站在单元门门口，犹豫着说了一句：“真想上楼看看。”
“完全没有收拾，看完大概率会发现我特别邋遢。”胡羞明白，医院的工作多数无聊，胡羞的兴趣点完全不在医学上，裴轸尽力地制造机会想要多独处，或者说多了解，上楼只是找点机会聊天——他不太像是个想劫色的男人。
“那我……先走了。”
“好。谢谢你的礼物。”
“对了……”他终于紧张之余想起了新的话题：“跨年夜你在哪里过？”
“应该是在赵孝柔家，我们每年都在一块儿。你呢？”
“排班值班轮到我。”裴轸笑着拍了拍口袋：“看来没办法聚在一起跨年了。这个时间和别人换班也不太地道，你和赵孝柔玩得开心。”
坐在地板上看产品说明书，胡羞越发觉得这个产品有些鸡肋。
网上看了测评，的确是个连笔了就很难识别成文字，感应笔更适合整个一页复制成图存在手机。
美其名曰“smartwrinting”，但是实在是不太smart。
靠在床边看着这个用了就会吐血不用还觉得过意不去的礼物，定价1298，裴轸真是个医学之外的生活白痴。
想到这儿胡羞越想越不对，拨通了李埃的电话：“打篮球怎么回事。”
“刁稚宇叫我打篮球，我就约了。想到身边认识的能一起打的只有裴轸，正好一起运动一下。”
“说实话……”
“一句不假……”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好吧，我故意的。圣诞节你们俩抱在一起，我看刁稚宇脸色都绿了，就帮他一把。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怎么，刁稚宇追你了？”
“你不是因为许梦正失恋呢吗，还带帮人保媒拉纤的？”
“爸爸腰闪了也不耽误给女儿做饭吃啊。”李埃的语气异常平静：“两个人追你，公平竞争。”
“刁稚宇在后厨拒绝我了，就我抱着你哭的那一次。我也准备……放弃他了。打篮球之后裴轸送他回家，一路聊得还挺融洽的。”
“你是真的单纯。我本来要送刁稚宇回家，是裴轸主动要送，说你和他住的距离很近；刁稚宇也说要和裴轸聊聊，你睡着裴轸抱你上车，刁稚宇故意抢坐在了副驾驶，说让你在后面躺着，没系安全带开稳一点。我当时尴尬得立刻打车走了。”
“用脑子仔细想想，情敌哪里会有真的友谊。”
“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我发现两个问题。第一，雄性动物也有这么勾心斗角的小心思，我太不了解男人了。”
“第二？”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像赵孝柔，男人模仿起喜欢的人，也是惟妙惟肖的。”
从来不主动先挂电话的男人迅速主动说了晚安。胡羞靠在床边懒在厚厚的珊瑚绒毯子里，想着自己醒来前躺在后车座睡着的样子，刚下班穿着老气的羽绒服（怕冷怕惯了），黑框眼镜（查资料看不清楚），妆也没化（没有理由就是懒得早起），简直丑得惨绝人寰，竟然能够让两个帅哥明争暗斗，爱情……令人盲目。
以及刁稚宇到底怎么回事，若即若离的，表面上见到自己就躲，实际上还跟裴轸较劲。
要是真如李埃所说，那他这感情来得也真是不够磊落。
心头又被这个男人撞了一下，酥酥麻麻，耳根发热，胡羞裹在毯子里不肯睡，想到他就慌乱难过又生气，堵到吃不下饭，困倦一扫而光。
睡不着，索性拿起裴轸送的记事本写笔记，BEC商务英语从入门到精通MTI翻译硕士备考指南如何通过CATTI三级口译，题目光是写下来就让她更窝火，除去谈恋爱这门课，她的翻译证书个顶个凡尔赛。
手机里是赵孝柔新发布视频的提醒，以及她发来的微信。
她坐在一整个房间里的化妆品中挨个试用，快递盒拆到崩溃，只发来信息说“跨年不聚了，选品选不完”。
胡羞知道赵孝柔的选品流程，几百万粉丝量级能接到的已经不是小品牌了，而中高端品牌的新品对于同一粉丝量级的博主报价都是一样的，甚至更小气；她需要在堆积如山的化妆品中找到真的好用的，录好了视频再给甲方修改，团队不知道组建得如何，和李埃闹得僵，直男也真的不一定能对这些帮得上忙。
想到这儿胡羞还是把赵孝柔的信息截屏发给了李埃，连同那个被塞满快递的房间照片。
12月31号的晚上，五六点钟的行政楼已经空了大半。
胡羞的桌上放着笔记本和感应笔，准备认认真真写两个小时的BEC经验谈，先从简单的讲起。
时间有些久远，但读大学时怎样复习，她从词汇语法到笔试面试认真回忆，觉得好像有些跟不上现在的新题型。
打开B站看其他博主的经验之谈，胡羞的确是不得不羡慕，现在的年代就是表达欲旺盛和表达力优秀的人才能获得更多观众和关注。
看到这儿手里的草稿全都要推翻重来，胡羞心想，这跨年夜死磕这一篇稿子估计要憋疯。
她出门吃了个饭，拐到本帮菜馆给裴轸打包了几个菜送去办公室。没过多久裴轸的消息来了：“没去跨年？”
“赵孝柔太忙了，没有时间顾得上我。”
“来我办公室。”
果然办公室空无一人。裴轸见到她喜出望外，对带来的红烧肉大快朵颐，见胡羞不动筷子，他有些急：“你不饿？”
“我吃过了。本以为给你送了就走，结果你也在。”
“值班，刚查完房回来。你不饿的话，这个给你。”裴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蒟蒻果冻给她：“之前顺手买的，估计你会喜欢吃这些东西。”
成熟的裴轸每次掏出这些小玩意儿，胡羞心底都会有一点感动，他是在认认真真每时每刻都想着自己。
捏着果冻盯着裴轸，活活把裴轸盯得不好意思：“有事？”
胡羞笑着摇了摇头。
“拧不开？”裴轸把果冻接过去扭了扭，胡羞突然说：“说真的，有点好奇你的……过去。”
这话把裴轸呛了：“老黄历翻得猝不及防。你就是在酝酿这个？”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胡羞像是突然想试试自己的口才：“那我们就快问快答了。接下来的问题请用直觉，不要狡辩——有过几个女朋友？”
“七个……”
“什么？你是白雪公主吗有七个小矮人？”
“你不是快问快答。”
“最长的一任谈了多久？”
“五年……”
“对几个女孩一见钟情？”
“你；和谈了五年的前女友。”
“她是不是也喜欢superjunior？”
“对，和你一样。”
这问题倒让胡羞问不下去了，连隐瞒都懒得，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喜欢了五年的人不可能轻易地就过去了。
想到这儿胡羞有些颓丧：“那……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前女友和我很像？”
“你和她没关系，你是你她是她。之前韩剧《请回答1997》出来的时候我还会想起她，追星挺凶的，业余时间都在去看演唱会的路上，挂科挂的保研资格都被取消了。
后来她直接去西雅图留学，留在了美国，我们是和平分手，自己也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最疯狂的时候该做的都做了，我还为了她半夜去那种韩国的演唱会网站抢票，抢不到就飞去台湾，买黄牛票。
当时我还不理解这些唱歌跳舞的魅力，演唱会在机场陪她也被当成明星跟着走了很久，我还闹着玩戴着墨镜一直走到保姆车再离开，他们一直在猜我是谁。
后来我们总是吵架，因为她要去美国，我不肯跟她走，再后来随便小小的事情也能吵，最后就累了。
曾经有好多声音拆散我们，理由多种多样，我们都对着干，仿佛全世界都和我们作对，而回来分手的时候就两句话，就不再联系了。
在那之后我也谈过其他的女朋友——没有那么多，骗你玩的。
但可能是人在一段恋爱里释放了太多精力，后续找不到激情，医学的乐趣总是超过爱情，我就懒得谈恋爱了，做科研更有成就感。直到……又遇见你。”
这倒是让胡羞听起来不太是滋味了。虽说是过去已久的记忆，听起来也五味杂陈，一生只有一次，她想做那个让对方独一无二爱到极致的女孩，最年轻的日子没有几年，最好的时间里爱过的人，拥有了他人生中的besttiming。遗憾不是没有的。
“你和她这个真的是巧合，和我喜欢你绝对没有关系。但追星这件事情很奇妙，遥远的星星会点亮很多年轻的男孩女孩，让他们因为歌曲或者人格魅力，连同自己也变得闪闪发亮。
刁稚宇也是点亮了你的人，我很不甘心这件事，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特别的男孩子，有让人追逐的特质，总会站上更大的舞台，就看他的选择了。”
胡羞愣愣地坐在原地，裴轸站起身时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这些不是让你疏远我的，我一共就只有过三个前女友，还算上了初中的初恋——被你当成有前科的老男人就麻烦了。”
胡羞装作若无其事：“不会……”
“那我去查房。”
“如果你不忙了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我保证她还没睡。”
小憩一会儿被叫醒已经是凌晨三点。车子开到霞飞苑，胡羞熟练地在信箱里拿了钥匙，带着裴轸上了电梯。
电梯里胡羞说，这个时间赵孝柔一定还没睡，她虽然像是个玩咖，但对自己的工作特别较真，今晚就算通宵也会把选品都选完，只可惜这种不擅长分类的女人，家里现在一团糟。
敲开门时两个人却愣住了，李埃开了门把他们迎进去，自己穿着个满是口袋的围裙给产品分类。
按照上市日期和成分排列，每个盒子上都用贴纸贴了编码。
赵孝柔坐在地上，手臂上还涂着面霜，看到胡羞和裴轸进来，顶着黑眼圈说，你们来了。
心情是肉眼可见地舒畅。李埃拿着瓶瓶罐罐问：“烟酰胺这一类怎么这么多？”
“因为火呀。这个你单独放在盒子里，我还有几个小众好用的牌子一起测。盒子都不要扔，拆新品或者用空瓶观众会更喜欢。”
赵孝柔看着李埃的背影，表情说不上有多余的情愫，急躁是她一贯的工作风格。
她似乎也在几天内学会了不把李埃看得那么重要，两个人不愉快的事情烟消云散一般，只把对方当做朋友。
房间里还有其他的声音，刁稚宇顶着黑眼圈抓着鼠标走出来：“你这个特效不够，安装包我帮你买了。”
“我报销。多少钱？”
“小事……”看到胡羞和裴轸一起出现，刁稚宇冷眼打了个招呼。
“那我给你发工资。”
刁稚宇不屑地笑了一声：“算了吧，我很贵的。”
胡羞心里盈满了感动——没有什么比朋友在凌晨不约而同地过来帮忙更仗义的事情，朋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总有些义无反顾。
五个人在客厅里没有一个不困，却都在为了赵孝柔忙忙碌碌。
刁稚宇作为朋友留在了自己的小圈子里，并且比想象里沉浸得还要深。
化妆品她也不是很在行，但是干干力气活总可以。她蹲在赵孝柔身边想了想：“需不需要发模，专门拍头发那种，我可以。”
赵孝柔腾地站起来把胡羞按住了：“你别动！刁稚宇，给她搞特写，字幕写使用后——不能放过这种高质量模特。”
刁稚宇端着摄像机站在胡羞面前：“打扰了……”
说完手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浑身酥麻的感觉又来了。
刁稚宇没说话，那个椰子油拆打结的回忆似乎在两个人脑海里同时转。
全都忙完了赵孝柔说：“大家，新年快乐。陪着我通宵，我赵孝柔没什么能做的，就请大家雪国列车好了。正好拼几个抽奖观众一起玩。裴轸要不要来？”
“当然，我早就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了。”
胡羞在心里叹了口气，横着也是一刀竖着也是，不就是雪国列车吗。
悄悄睥睨刁稚宇，刁稚宇说，算你们幸运，早上九点半这一场临时有六个跑单的位置，拼场要抓紧。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基本上直接可以赶过去了。刁稚宇穿好衣服就先行离开：“演员要先做准备，我先走了。”
久违的雪国列车，胡羞紧张得心里打鼓。虽说雪国列车已经是她的避风港，但近乡情怯，她总还是对裴轸发现自己的秘密花园有点伤心。
裴轸也是老熬夜人，开着车表面很困，直到换衣服时都很激动：“角色扮演还是第一次玩，完全不是我的领域。”
“别担心，我老玩家了。”
“刁稚宇在里面演什么？”
“演个没文化的警长，不识字，贼凶，暴力，还得贴小胡子。”
说到这儿胡羞自己也想笑，冯酉金这种角色大众点评上全在说刁稚宇是冰山帅哥，五官标致不爱笑又很害羞，完全是理想型。
她倒是觉得不过如此，一个风情的男孩子强行降智演莽夫，识破了就没什么动心的必要。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大铁门响的一刻，刁稚宇穿着秦宵一的白西装黑马甲走出来，短发显得整个人个子更高比例更好，目光点在胡羞身上摆明了就是在搞她。
心跳得跟过山车没限速一样，胡羞下意识地躲在站台后，这他妈怎么回事，不是不演秦宵一了吗！
刁稚宇非常平静，演得游刃有余：“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长秦宵一，各位久等。请带好邀请函跟我来。”

☆、49.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裴轸凑近了问胡羞，不是有小胡子没文化吗，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蛮荒。胡羞一脚踢到蓉城大铁门，眼泪当场快出来了。
秦宵一回头笑了笑：“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何止是激动，而是我满腔的回忆都涌上来。新鲜，悸动，不能自拔，全都是从大铁门打开你走出来的一刻开始的。
整个身体都是熟悉的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快要机能失灵，满脑子只剩下一句我人没了。
用那句土气的台词来说，这是她的初心——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秦宵一了。
一个月没见雪国列车，像是修缮了街道，电话亭的位置搬了；
地上的积雪变厚，之前的鬼屋装修成了医院和学校，多了新的场景；
相熟的NPC看到胡羞都会心一笑，算是打招呼。
老玩家对雪国列车的感情不言而喻，光是进来心就软了。
这里的十个演员大概有八个知道她喜欢秦宵一，秦宵一突然换了排班，摆明了就是为了她换的。
演员们都聪明着呢。
林秋美站在蓉城饭店门口，宁泽臣披着皮草出来，见到赵孝柔也愣住了。
李埃和裴轸站在旁边，察言观色心智过人，眉来眼去的功夫都明白了。
宁泽臣对秦宵一说话，眼睛看着李埃的拐杖：“秦部长，他要搜身你就让他搜嘛，莫非你秦宵一身上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种说着台词还能打量戏外情况的人，台词真是烂熟于心。
胡羞却只是心想，一大早九点半都能修罗场，这是近一段时间的第几回了？
她抽到的角色是新的，冯酉金组的医生梁敏。这是个带有宗教色彩的反派角色，任务主要有三个：偷走秦宵一手上的戒指寄去日本而不被秦宵一发现，戒指是宗教组织的信物；医院的医疗物资调包成军火交给秦宵一组的美国人；依靠赫尔岑登报陷害院长，再向冯酉金举报，从而接管医院。
裴轸正巧在秦宵一的组，角色她玩过，就是负责拦截情报汇报给秦宵一，中途还可以选择勒索秦宵一或者揭开误会救出冯酉金的妻儿。
这个角色还有个致命的弱点，包里有一枚党章，只要胡羞举报了裴轸就可以拿到四万，在蓉城为了钱没什么不能做出来的。
但是这样做，裴轸心里她温柔闪亮的形象就要毁了。
为了钱没什么不能做！
胡羞在医院先转了一圈，院长办公室桌子有密码箱柜子都上了锁，大概率解谜找钥匙要花掉不少时间，很影响后面的任务，时间又太紧张。
和秦宵一去花钱买戒指，不知道刁稚宇换回这个角色要怎么搞她，大概率狮子大开口。
如果演冯酉金他虎着一张脸硬横，没什么威严还装凶，可以一个劲儿地找茬欺负他；而他本场是秦宵一，风情劲儿从骨缝里往外钻，香气馥郁，自带光晕，人见人爱，她见了要昏倒。
不行，先骗了再说，她敲开秦宵一的门，正好碰上裴轸出来，像是终于遇到了熟人，使眼色向她求助。
胡羞隔着衣服握了握他的手，顺着袖子正好滑到了手心，紧张什么，秦宵一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长得帅吗，你可是手术室李敏镐。
这动作被秦宵一收进眼里，慢慢地闭上眼睛听冯组的玩家读情书，胡羞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都没见到赵孝柔，八成是和李埃被分到了——宁泽臣的组。
秦宵一眼睛都没睁：“现在要干嘛。”
“秦部长，你看我们读情书声情并茂，是不是给点赏钱。”
“哪里声情并茂了，光有声没有情。”秦宵一给了两捆钱：“情书我收下了，你们走吧。”
房间里只剩下秦宵一和胡羞。秦宵一才把眼睛慢慢睁开：“找我有什么事？”
“看！飞机！”胡羞指着天花板，伸手就去撸秦宵一戴在食指的戒指。光是碰到手秦宵一就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傻？”
说完就站起身往出走。胡羞慌了，妈的明明戏外那么熟，跟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戏里摆明就是要她好看，换个一米七腰细腿长的美女说不定拱手就把戒指给了！
她在身后装作认错：“秦部长，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消消气。”
“是吗？我看你可很面熟。”走到301门口他脚步停了，胡羞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他身上，秦宵一递给她个折了两折的纸：“看你是医院的人，送你个东西，在这蓉城有看上的人，就用得上了。”
是婚书。胡羞拿着纸片发愣，秦宵一已经消失在饭店走廊。
扔了婚书这事他还记挂着，塞在口袋里就等着给她。心突突地跳着出了门，正好碰上秦宵一和林秋美相视一笑，林秋美非常坦荡，胡羞没看到秦宵一的表情，戏中目前这个时间，裴轸应该是给林秋美送了情书又拒绝了秦宵一的。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儿是时候去举报裴轸了。
而胡羞花了五千找警长宁泽臣买了搜查令，裴轸的包翻了个干净都没有党章。
去哪了？胡羞远远地偷看裴轸，裴轸装作无辜，和胡羞远远地对视时还温柔地笑了。
眨眼被宁泽臣捉到：“你和她抛什么媚眼，就是她举报的你。”
妈的，为什么要说出来！大嘴巴真是一点都没改。胡羞在心里抽了口气，五千大洋啊！
裴轸竟然把党章转移了，而且还知道了是自己害的，人财两空，脸都没了。
回过头正好看见赵孝柔抓着李埃等宁泽臣汇报，许久未见的宁泽臣异常坦荡，流里流气，赵孝柔不停地使眼色，叫他不要多嘴。
三个人各怀鬼胎在同一个组里，胡羞一时分不清这是潜伏还是无间道，只觉得这些人大概都是老骗子了，戏里戏外都一个样。
医院柜子的锁在行政处找到了钥匙，密码在林秋美的房间里。
胡羞进到林秋美房间又遇到了裴轸，两个人等其他玩家的功夫胡羞说起自己来偷密码，裴轸察觉到便走了过去，佯装自己不认路，手上有个情报送不出去。
胡羞四下打量，墙上的家书果然贴着编号，一边记密码一边看着林秋美，那个眼神摆明了是被裴轸的脸给迷到了——轻浮！
看不上秦宵一却见到裴轸就两眼放光，胡羞明白了，林秋美大概喜欢的就是样板帅哥，秦宵一这种气质特别的不是她的菜。
裴轸出来跟她邀功：“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
“比我想得厉害多了。那个……举报你是为了钱……”
“小事。我看到党章就知道，1935年有这个东西基本就是杀身之祸。”
胡羞笑着问：“那，感觉好玩吗？”
“还可以，导向……有点金钱至上。剧本杀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胡羞用力摇了摇头：“虽然是要骗钱，但这些角色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剧本真的做得很好，得过全国金奖……”
裴轸笑着搓了搓她的头，发模本模的颅顶似乎真的很吸引异性的手：“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没玩过。”
胡羞站在电话亭边思考了一下，如果陷害了院长直接升上去，戒指只要在秦宵一身上就很危险，而秦宵一拿到这个戒指，没理由不知道自己就是教里的人，很可能直接抓了她。雪国列车什么时候升级得这么难了！
电话亭里有声音。胡羞走进去看到墙缝，好家伙，这里通的竟然是原来将军的酒店房间！
林秋美和秦宵一在里面，秦宵一就面对着这堵墙，他的表情非常平静。
“你带她来玩的？”
“他们朋友一起来的。”
“这儿没监控，秦宵一，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用她激我让我吃醋吃回头草？”
“第一，我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趣；第二，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工作时间；第三，她从来不是我利用的对象，我可以被你骗，但我绝对不会骗她。”
“很好，刁稚宇，你成长了。从我这儿的感情毕业，心情不错吧？”
“林小姐，说什么呢。”秦宵一整理袖口，表情回到了戏里，从容不迫：“来将军的房间帮他整理遗物，难道是你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悄悄退出电话亭又绕回蓉城大饭店，正好碰上秦宵一从将军的房间出来，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偷听。
她跟着秦宵一又进了301。我可以被你骗，但我绝对不会骗她在胡羞脑海里打转，简直是把强心针往她心口扎，任务上有戒指，拿到戒指的时候顺势掏出婚书，岂不是一举两得，让他亲手给自己戴上——
就此定情！
跟进去的一刻胡羞立刻反锁了门：“秦部长，手上的戒指能不能卖给我？”
“卖？为什么？”
“我觉得好看。”
“有蹊跷。这可是我从别人的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上面有沾着的几十个人的血。简言之，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我觉得好看，你看我这种肤白貌美的，配这红宝石戒指不好看吗？”
秦宵一眯着眼睛看着她，装作思考又懂了什么：“买个戒指还要锁门——哦，原来你是黑木教的人，信不信冯酉金来了抓你进大牢……”
胡羞急火攻心，一把揽过秦宵一的头，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他的嘴唇，气息悉数喷在胡羞手心，这暴力行径把秦宵一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想说话喊不出，人也喘不过气，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胡羞，后来干脆盯着她。
门外有人敲门，胡羞还回着头不忘喊：“秦部长没空，301暂时不接客，诸位回吧！”
再转过头时看着秦宵一的眼睛，英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还在手心里，只剩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掌心温度攀升，他的脸颊红了。
这是胡羞第一次正面看到刁稚宇这么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神变了。
而这样下去在游戏里没法收场。胡羞抢先开了口：“秦部长，你看什么看，你是骆驼吗？”
手心里的嘴支吾两声，胡羞把他的话按回去，数落还没停：“林秋美你是追不到了，死心吧，我们已经给宁泽臣传了话，现在两个人估计在电话亭旁边长椅上约会呢。”
“你！”
“怎么，不服气？怪就怪在你孤高冷艳家世显赫，林秋美是共党安插在秦家身边的眼线而已，对错误的人用情过深，到头来怨天怨地，难怪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你！”
“我，我怎么了？我只是来做任务的，林秋美是情报处长，早年安插在秦家收集情报，从头到尾心里都只有宁泽臣，只有你秦宵一看不清楚现状，搞不懂自己真正爱谁，不及时回头是岸蓉城的人就要跟着你一起倒霉，还要辜负其他喜欢你的人。”
“谁？还有谁喜欢我？”
被秦宵一逼问到了眼前。胡羞顿了顿：“百货商店的老板白落羽，赌场老板的女儿翁丽，林秋美手下的情报员山口抚子……”
台词倒背如流，反正就是不提自己的名字。秦宵一握着她的手甩开，终于回到了戏里，衣袂一甩：“我只爱林秋美。”
这嘴硬绝对不是他的本意，故意的。胡羞心里一阵不悦：“秦部长喜欢谁和我无关，我只是来做任务的，话我带到了，戒指卖不卖，不卖我不要了，大不了任务做不完。”
“五万……”
这种危险的东西果然狮子大开口。胡羞有备而来，五张大钞放在他面前。
秦宵一摘戒指的功夫，胡羞正准备掏出婚书，秦宵一突然开始念白：“你我有旧情，这戒指我送给你。只是，出了这301的门，我秦宵一的心里，不再有你。”
第一次见面时在这房间说过的台词，时过境迁，每个字的语调和感情都变了。
胡羞眼圈泛红，第一次明白了没法带着客观的感情去演是什么心情，又明白了融入到角色中本色演出是多么痛苦。
如果刚才没有在电话亭听到那段对话，如果他不说这段台词。
接下来婚书拿出来，她要让他亲手为自己戴戒指，而此情此景，她突然改变了心意。
“不多打扰秦部长了，我要去接管蓉城医院。”
出了门赵孝柔和胡羞又在划拳，两个人在赌场玩得热闹，划出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架势；李埃在跟裴轸换情报，看李埃掏出的钞票，是被裴轸骗了不少钱——
真的是人傻被人骗，只要看着面善就恨不得把心掏给别人，亏得REGARD还能盈利。
裴轸的智商果然玩剧本杀游刃有余，看到胡羞还招了招手。
走到裴轸面前，在包里摸出感应笔，她顺手揣在兜里竟然真的派上用场：“签个名……”
看到婚书二字裴轸愣住了，李埃觉得好奇：“哪里来的？”
“百货商店可以买。”胡羞没说婚书的来历，只和裴轸说：“听说您医术高超，要不要和我这个副院长联合一下？”
戏里戏外就这么被串了起来，裴轸盯着她愣了三秒，眼睛里有不明的光亮闪动了一下，签上了自己的角色名，写到一半还笑着摇了摇头：“能不能写本名。”
“说什么呢，这里是1934年的蓉城，我是医生梁敏。”胡羞签好名字拉着裴轸的手：“跟我走……”
胡羞拉着裴轸进了301，把准备好的婚书拿出来，对着秦宵一正式又真挚：“听说蓉城婚书需要一名财力或实力雄厚的人证婚，我想秦部长的江湖地位，应该足以做证婚人。”
这是她突发的杀手锏。

☆、50.你听懂了吗，我要追你
在戏里，她就要试炼这一份演技，要看他多能忍。秦宵一板着的脸看婚书，喉结微微滚动，她就是要这样逼一把，逼自己也逼他，看看他眼里有没有动摇。
面前的秦宵一和刁稚宇重叠，整个人显得悲伤，尽全力保持镇静，这是演员的本能：“你们的感情是否出自真心？”
“绝无二心……”
“签下这份婚书，是否以后会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裴轸不懂剧本杀的套路，此时也异常真诚：“我一定会对他好，秦部长放心。”
秦宵一执起笔，洋洋洒洒，比划堪称狂乱，秦宵一三个字开始遒劲有力，最后那一笔像落荒而逃。
笔扔在桌上，秦宵一连句祝福都没说，这是他在剧中的人设没错，对感情气量极小，往常的雪国列车中，他秦宵一遇到来签婚书的都会直接送客。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而她拉着裴轸准备开门离开前，秦宵一开了口：“梁医生请留步。”
他从手腕上摘下一块表，戴到胡羞手上：“作为蓉城财政部长，恭贺新人不能小气——这算是给你们的贺礼。”
是她之前来过的每一次都戴过的表，秦宵一和她熟了之后，每次来玩都会送给胡羞。
不用想都知道刁稚宇来之前谋划的剧情，签下婚书之后的证婚环节把表亲手给她戴上，说上一段婚姻誓言。
这本来是他上次没完成的心愿，而这次自己亲手改变了这个结局，他秦宵一在蓉城，终究还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男人。
证婚环节走上台的不只有她和裴轸，意外的是还有赵孝柔和李容。
李容是个长得清秀的小帅哥，奸邪气盖不过少年气。先说了结婚誓言：“我在赌桌上目睹了这位小姐的风采，觉得这样豪迈的女子颇有金镶玉的气质，想带回家做压寨夫人。”成功逗笑了台下观众。
赵孝柔掂着脚抢过话筒：“感谢宁警长证婚，坦坦荡荡真男人。”
看起来不像冰释前嫌，多有点耍猴戏的意思。宁泽臣嘴里叼着根稻草，用痞气的笑容看着赵孝柔，戏里终究要让她三分。
而赵孝柔话锋一转：“也感谢黄潇黄先生送的婚书，看他想和我结婚但好像不是很坚决，就成全我啦。”
老好人黄潇拄着拐杖在台下坐着——是李埃。寥寥数语，赵孝柔杀人诛心，他可是一夜没睡陪着你整理东西，没良心到这个程度，明显是还在记仇……
胡羞拿到话筒，看了眼秦宵一，他靠在酒柜台远望灯光下，她整理了呼吸，戏内戏外，她想说的都是这个：“我是新来乍到蓉城的医生梁敏，也许我并不是靠正当手段到达院长这个地位，但我对治病救人有着最高的敬意。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饱受战争之苦，没有一个人不渴望安定，健康就是奢望。
所以我选择和林先生结为夫妻，在蓉城外他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在1934年成为一名女院长，证明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到，并且还要不断地进步。
医学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治愈，更在于给人希望。也借这个话筒祝福大家，都能成为被爱着的人。成年人也许不需要爱情，但人类一定需要爱。”
台下有人在鼓掌，把剧本杀玩得这么认真说出这样的台词，有玩家觉得莫名其妙。
理由胡羞也讲不清楚。但此时此刻，她很想借着这个话筒表达些什么，对雪国列车的感情，自己在医院的经历，受裴轸影响得到的进步，以及证明给裴轸看，雪国列车也不是个唯金钱至上的剧本杀游戏，她能在玩家的指引下拥有新的境界和高度。
裴轸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左手握着右手腕，若有所思；林秋美和宁泽臣脸上荡漾着戏谑的笑容。
秦宵一冷眼看着台上，剪过头发之后五官全部露出来，柔情浓到快要烧起来的黑眸不肯放过她。
恍惚中胡羞觉得，黑卷发遮住眼鼻，就是怕给人看见这般深情模样，湿漉漉射到心里去，没有人不会芳心大乱。
有手指轻柔扳过她的脸颊，裴轸捧着她的脸，嘴唇落在他的唇角，又挪正到唇心。
台下一阵骚动，口哨声响起来，有人在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婚书还握在手里。余光看到的秦宵一没动，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甜蜜一半难过一半，两个男人一争高下，秦宵一被困在剧本里，裴轸赢得也不轻易。
那么聪明的男人，和病变的皮肤坏死的细胞狡猾的癌变打交道，不可能感知不到空气中情感的波纹，他能做的只是抓住能伺机而动的缝隙。
三个人谁都没有赢，她也没有。
接下来要公布的是蓉城新的候选人，裴轸从包里掏出三十万时胡羞瞥到了，他怎么能默不作声地搞到那么多钱！简直智商碾压。
那岂不是……
“让我们宣布，蓉城的财政部长秦宵一当选下一任蓉城的负责人！”
秦宵一站起来，脸上是她见惯的孤独和冷漠。他把宁泽臣关进大牢，枪杀了冯酉金和林秋美，百乐门的灯都暗了下来。
一束光追着他撒玫瑰，他落寞地笑着，修长的手指从怀里掏出玫瑰花瓣，撕碎了扬到天上，没有头发挡着，优越清冷的五官露出来，碎花瓣落到他的脸颊，像是一滴绯红的眼泪。
胡羞心里想，秦宵一无论会不会属于自己，也会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角色。
对多刷玩家来说，大逃杀环节一点都不恐怖。从前在黑暗中害怕多半是为了找到秦宵一，现在地形倒背如流，再在鬼屋吓破胆，她无聊到发困。
裴轸貌似一直在找她，还想着保护自己？反倒是没看到秦宵一，胡羞没有找他的意思。
但觉得这也就五百平的可活动区域，因为房间变黑还在逐渐缩小，竟然都看不见他。
“你是真的想和我在戏里结婚，还是借我刺激刁稚宇？”
裴轸突然在身后出现划破了她的涂层，紧接着听见他说，杀了我。
他似乎有话要讲。黑漆麻乌的空间里两个发亮的涂层一个橙一个绿，那个绿在裴轸的脸上让胡羞特别……难堪。
“本来不想说，但我看得懂。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很尊重，找各种时机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从来都没这么卑微过。
我没有贬低刁稚宇的意思，但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差，先来后到我晚了一步，让他在你心里占了先机。但如果你用我试探他，我，不同意。”
“这不公平，你若是心里还有刁稚宇，我出国的三个月，绝对会输。”
“所以……”
“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啊？”
“正常男人的竞争，给我一次先手发球的机会，算你还给我一次公平。
我离开国内的一百天，若他纹丝不动，你也足够时间死心，和我认真谈恋爱；如果他足够真诚，算他挖墙脚成功，我裴轸没有魅力再被异地恋打垮，也好过被人当成替代品利用。”
胡羞不说话，黑暗给她躲开目光的机会，心底平静如湖泊。
“你不说话，我算你答应。我在学术上专注，对医学的兴趣高过对人，不愿给无聊的事情花时间，反复被人放在天平上掂量轻重，犯不着这样羞辱我的自尊心，胡羞，这是我最后的卑微。”
“现在答应你才是真的羞辱你。裴医生，雪国列车只是个游戏，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也要努力了，在医院做行政不上不下的，总被规则牵着鼻子走，你感受到的光源都是刁稚宇带给我的，被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不公平。
所以三个月后，如果回来你认可我的优秀，能看到胡羞发出的光芒，再说出刚才那段表白也不迟。
我不想把任何人的感情当成玩弄的工具，真的要追我，你缺点也一堆——
经验多，时间少，情绪太稳定，颇有老油条的气质。真准备追，美国归来那一天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
裴轸笑了：“好。你要说到做到。”
身后有人走过，是赵孝柔：“妈呀，你们俩都死了在这儿说悄悄话呢？”
“自相残杀了而已。”
“李埃给我婚书要和我结婚，但是老娘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以为我就这么轻易就范吗？没有人会被连着耍。”
赵孝柔拿出刀：“看着吧，今天留到最后一个的绝对是我。”
她的确说到做到，不仅如此，李埃还是她亲手划破的涂层——李埃脸上划过的表情像是心甘情愿。
胡羞直到最后都没看到秦宵一。
游戏结束，秦宵一护送玩家出门，在门缝说了一句：“接下来我还有五场，你们先回。”
“演得很好……”裴轸看了看手机，1月1号的医生也没有假期，医院正催他去会诊。
刁稚宇笑了：“过奖。今天是我演雪国列车最后一天，我辞职了。”
胡羞错愕地看着他关上了蓉城大门。
跟着裴轸回到医院，胡羞写了一下午BEC中高级考试指南的教程，枯燥，真的枯燥，看着面前摞着的文书，似乎也有半个月没有进同传箱了。
回到家窝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心头一直有些疙瘩过不去，还能因为什么，就是刁稚宇辞演了秦宵一。
他为什么辞演秦宵一？上戏表演系话剧方向，不可能只盯着剧本杀这样小小的舞台；何况还是青年导演，介于商业和文艺中间有想法又有行动力，雪国列车工作时长久又管束颇多，占用了他太多时间；又或者被富婆追缠着搞不好想要有点肉体交易，他厌倦了这种皮肉生意一样的日子……
还是说……因为她？
怎么可能，她也就是个普通玩家，自夸一点是普通朋友，膨胀一点说是朋友之上……
本来也是雪国列车人气数一数二的演员，如果是因为她不去雪国列车给了他挫败感，进而觉得要辞演，那她岂不是罪孽深重？
她担心的不是刁稚宇会失去了规划，而是害怕两张婚书让他挫败，她知道来自亲密的人的挫败毁灭性有多大。
过了十二点，胡羞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给刁稚宇发了信息：“我真的没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场秦宵一……估计你还没下班，路上看到我的消息，就当是打发时间好了，给你讲个我的秘密。遇见你之前的二十六岁，我被退婚了。”
光是打到这儿，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就来了。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赵孝柔强行扔掉了她和不少前男友共用的家具，在郊区空荡荡的，我们还是算了吧“被十年后赶出家门的女人，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能被退婚，可见你和你妈一样贱环绕在她耳边，她也曾经想过一了百了。
时间不会带着她往前走，二十六岁那一年，没有钱还要打起精神交房租，零星的收入几度让她觉得，也许她只配这样微薄地活着。但这些话不能和他讲，不要卖惨。
“具体的不讲了，二十六岁我过得很糟糕。二十七岁这一年本以为我会继续这样颓废下去。
却没想到自己会振作得这么快，整个人被重新灌注了灵魂，多半的时间在疯狂奔跑，在癫狂，变回了充满元气的人，甚至还比以前更加打不死……完全是因为秦宵一。
空虚的热情会留下伤痕，但因为你，我体会到了随着心跳冲上云霄又下坠的滋味，有血有肉有心跳的感觉是真正地活着，比李东海更快乐，比任何一张彩票都幸运。即便秦宵一不会再出现了，我依旧要感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过我的生命里。
凌晨四点，电话突然震个不停。独居女性夜半三更听到电话声多半会吓到抽筋，胡羞也不例外。
虎着胆子拿起手机，是刁稚宇。发什么神经，大半夜四点打电话，难道心脏病求救，被劫匪袭击老巢，和她有血海深仇？
“喂？”
“下楼……”
“啊？”
“我在你家楼下，现在下来。”
这语气和秦宵一在蓉城凶人的样子一模一样，胡羞稀里糊涂地看了窗外，刁稚宇拿着手机擡着头，像在逼视她。
漱口水吐掉抹了把脸披着外套下楼，一个踩空差点屁滚尿流地滚下来，脑壳嗡嗡地疼。
前一天晚上通宵，上了整天的班又跑来找她，年轻人的体力不是这么用的。
哦也是，他辞职了，第二天可以好好睡觉——哪有什么话非要这个时候说，深度睡眠被打断太痛苦了，第二天去REGARD说不好吗？
到了楼下，刁稚宇穿着黑色羽绒服，胡羞见到他，迎面就是一个喷嚏。
“有事？”
“问你几个问题。”
“大哥，现在凌晨四点。”
刁稚宇把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头顶和肩膀，完全不理她的抗议：“你是不是故意的，在婚书上签裴轸？”
“是……”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你在生气？还没有去找你看话剧，失落了一次又一次？”
“是……”
“你是不是在和裴轸谈恋爱？”
胡羞深吸了一口气，没回答。乌云散了月亮悬在头顶，刁稚宇的脸逐渐绷紧，嘴角呼出的白气频率越来越快，看样子是急了；她终于被刁稚宇的胡闹惹得焦躁：“没事我就上楼了。”
“我不得不服，你的套路太深了。做追星灯牌引起我注意，雨里淋湿了扮可怜，连续刷剧本杀混脸熟；等在雪国列车外看我下班，又不加我微信，一切等我主动；
在我习惯了生活中有你之后又玩消失，我不得不去REGARD寻人，陷入到你的圈子里，再被你的肢体接触搞得无法自拔；对林秋美犹豫不决时及时亮出裴轸，一张又一张的牌打出来，给我甜头又让我受挫……今天又和裴轸结婚。
明明最初认识时是看你楚楚可怜，总需要被人保护着多关照，而现在回头看来，步步为营得令我毛骨悚然。
你是为我精心安排了剧本吗？从秦宵一到刁稚宇，台本详细设置，该怎样留下印记，挑拨我的神经，制造事件要让我难忘，时机成熟再让我愧疚，红着眼圈等着我缴械投降？”
胡羞在大大的羽绒服里惊呆，帽子本来支棱在头顶，听到这儿啪地掉下来遮住了视线。
也好，没办法看刁稚宇的脸，他何止是生气，面部简直扭曲。
年轻男孩子气急败坏也能这么可爱，可爱到令她想笑。
哪里有什么剧本，赵孝柔给她定制的那个纯欲风剧本算不算？
从开头到结尾没一句靠谱，她完全反着来，穿最老土的搭配，做离谱的动作，一天到晚都有突发状况。
想到这儿她也很憋闷：“你要是真的这么觉得，我也没有办法……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被你说得我好像个节奏大师。”
“pentakill，我听到了。”
“啊？”
“我说，跟你冷战的这段日子，我每天回家就打游戏，觉得你心机太深，不想理你，又不知道你在我电脑里捣了什么鬼，今天又收到你莫名其妙的告别短信，只能闷头打LOL。刚才我打出pentakill，听到了。”
“哦……听到什么？”
“听到你喜欢我。”
“所以我来问你，喜欢我，还作数吗？”
“和裴轸谈恋爱，是真的吗？”
“都不重要了。”
刁稚宇走过来，掀开羽绒服帽子，手没走，扣着胡羞的后脑勺冲着嘴唇就吻了下去。
这一秒胡羞觉得血液沸腾，整个身体都跟着蒸发了，刁稚宇的嘴唇上次没有尝到滋味，这次吻得稳准狠，眼睛都没来得及闭。
反倒他有备而来，紧紧地闭着眼睛，嘴唇被他吮住又放开，唇齿微颤，他在紧张；鼻子撞到自己的鼻子和脸颊，冰的；灯光之下他的眼底有颗痣，从来没见过，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地看，没有人能发现。
薄荷糖的味道渗进自己的嘴里，甜得腻人的窒息袭上她，烧得她动弹不得……
松开手时刁稚宇脸上的红从耳根漫到额头，脖子包抄脸颊，整个人呼吸都乱了。
没等胡羞反应过来是什么剧情，刁稚宇说，裴轸说亲就亲，我为什么不可以。
游戏规则不是你一个人定的，裴轸说超车就超车，你喊停就喊停，我被你们玩得团团转，还要配合你们演下去。
所以今天开始，这剧本算我一份，不就是演吗，是输是赢，是happyending还是badending，不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说完他穿着黑毛衣掉头就走，羽绒服都不要了。胡羞在羽绒服里热得爆炸，人也跟着蒙了：“什么剧本？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你演戏，你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四点跑来就是为了数落我一通吗？”
“还在装傻……”刁稚宇回过头，哂笑一声，嘴角吹出口气皱了一半眉头又换了表情，严肃得堪称宣誓：“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刁稚宇，要追你。”

☆、51.只要你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我
胡羞绝对想不到二十七岁这一年的生活能走运到这个程度，能被两个顶级帅哥同时表白追逐。
一个拥有独特的气质和顶级美貌，撕开漫画走出来，走到哪都有主角光环；另一个在靠脸能在手术室给患者迷晕做全麻，人见人爱，小姑娘老阿姨的掌中宝。
牙疼。对着镜子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里应外合，不是梦。
打扮完毕，胡羞看着凳子上的黑色羽绒服，忧愁地叹了口气。
年轻气盛的男孩子扔下衣服就走，穿着毛衣跑回了家。
妄加揣测一下，难道是亲这一下气血上涌，体温飙升，御寒都不用了？
摸到手机看到裴轸和刁稚宇同时发来的短信，觉得大难临头，一个在问早上要不要一起吃生煎，另一个说已经等在了家楼下。
阳台望下去的确看到了刁稚宇，穿戴整齐坐在自行车上招手，远景都帅得一塌糊涂，墨绿色复古的自行车后座在阳光下有点闪。
电话已经来了，言简意赅：“等你下楼……”
“搞什么，四点半刚走就又来，没睡觉吗？”
“不困……”
被他这样一催，胡羞的节奏也打乱了。周一免不了会有会议，正式场合绝对需要西装，西裤都太薄了腿有点冷，新买的黑丝袜和过膝盖的羊毛包臀裙可能还更暖和一些；中跟的黑皮鞋有点旧了，迅速地用擦鞋布抹了几下；临出门想了想，这一身坐刁稚宇的车，老气横秋多出三个代沟，从衣柜里掏出件橡皮粉羽绒服，耳朵可能也会冷，算了再戴上个浆果红的毛线帽好了。
总觉得自己的搭配出了问题，慌不叠羝下了楼，刁稚宇看到她脸就红了。
穿得不好看？配得很离谱？哦，是他昨天晚上和自己……刚表白。
晚上还拽得要死的男孩，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敢看她，说话前还深吸了口气：“上车吧……”
“怎么，嫌弃我的车不够四个轮子的贵？”
“当然不是！”零上三度，耐寒也不是你这么玩的。胡羞看了看他的手：“刁稚宇，你这样会生冻疮的。”
“零下二十度我也骑过车，上来。”说了两句话时候，他似乎没那么紧张，轻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穿得跟个覆盆子冰淇淋似的。”
坐自行车后座去上班，颇有点九十年代的京味。刁稚宇的车子有颜色很正的黄棕色皮革车座，身上穿了浅蓝色羊羔领牛仔外套和奶油色的瓜皮帽，明显精心搭配过。
阳光下穿浅色衣服的男孩亲和了不少，她似乎很少在阳光下看到他。
沿街的点铺排着队买早餐，走向地铁站的人多数没睁开眼，电瓶车和摩托车很快超过他们，胡羞只觉得很闲适。
骑车过去怎么说也要四十分钟，刁稚宇闲情逸致跑来送她上班，真是年轻人才能干出的事情。
停在信号灯时他把手张开又攥拳，还伸到脖子上贴着，就是不肯跟胡羞说话。
耳朵不知道是冻到了还是害羞，一路亮红灯。胡羞连续二十分钟坐得绷直，腰也酸了，心想自行车后座坐久了的确难受，开口问埋头等车的车夫：“我自己去找一辆共享单车吧……”
“不行……”
“大哥，你这样至少还要骑二十分钟。我可以自己骑一辆，你陪我过去还不行。”
“怀疑我体力？”
“我怕你累……”毕竟你昨天半夜四点跑到我楼下来说要追我。
“辛苦是男人的事情，男人不能说不行。”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胡羞干脆往他身上一靠，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你不累我还累。
搂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秒，车蹬得更带劲儿了。胡羞心想，年轻时留下的缺损不一定是遗憾。
比如初高中没有坐过帅气男孩的自行车后座，现在不但坐着还搂着，男孩子还帅得惨绝人寰，重要的是还在追她！
身上散出的气味像是洗衣凝珠的花香，清新得跟阳光一样，年轻男孩的车速比其他自行车快，站起来蹬车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像久违的青春电影。
等下，他是怎么知道七点半自己会出门的？
到了医院附近，刁稚宇把车往早餐店门口一停：“你平时吃什么？”
“生煎……”
“走……”
“你——”没等说完胡羞就看到了裴轸，垂着头在心里骂了两句，修罗场怎么没完没了！
没反应过来的当然还有裴轸。他穿着件薄夹克，里面是胡羞圣诞节送的那件黑衬衫，手上提着两大盒生煎，明显是给胡羞带回去的，看到两个人并排出现，表情非常不自然。
最里面空出一张桌子，刁稚宇说，别走了，一起吃吧，我也很久没吃生煎了。
裴轸笑了笑：“那就一起吃好了，手上也是三人份，金医生那份给刁稚宇。”
刁稚宇立刻答道那就不客气了。
胡羞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帅哥吃生煎的样子也不好看，张开嘴都是血盆大口，吸溜汤汁被烫到露出大白牙，餐盒很快就空了。
一个是值了夜班又开完早会饿得心慌，另一个是吭哧吭哧骑了四十分钟的车，胡羞看着两个男人上演饿狼传说，左右沉默的就像两道选项刁钻的单选题，让她坐立难安——
让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人选饕餮盛宴还说玉馔珍馐，是个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不是第二天要行刑。
包在羽绒服里吃生煎热得吃不下，刚放下筷子，刁稚宇的纸巾已经推到了面前：“晚上你去哪儿？要不要我接你。”
裴轸把吸管扎进豆浆递过来：“上次那个医保的视察有个稿子要写，副院长刚才还在找你去跟书记和秘书开会。”
没等胡羞回答，师姐拎着包子从门口敏锐地看见了她：“哎哟，小胡，老清早和裴医生一道吃早饭啊。喔唷这个男孩子卖相蛮灵额，撒宁啊？”
“男朋友……”刁稚宇扭过头跟师姐握手：“你好，刁稚宇。”
师姐的眼睫毛眨得能弹琵琶：“小胡，不得了，男神收割机啊？不过一脚踏两船要不得，我们小裴可受不得这种待遇。”
裴轸笑着看了看时间：“胡老师，我们该回医院了。刁稚宇接下来也有事要忙吧？”
只要你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我。师姐看戏还没走，胡羞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吃什么吃，就该买个三明治去办公室，和帅哥吃早餐用不了一上午就能传遍医院。
等三个人一起出来，刁稚宇愣住了。胡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靠，车呢？
面前的自行车不见了。原本停车的位置空无一物，行人在狭窄的路上来回，步履匆匆，挡住视线又散开，英伦绿的自行车的确没了。
三个人在路上找了一刻钟，裴轸的声音没有幸灾乐祸：“在医院门口停一辆这样的车的确是很容易被偷，毕竟南来北往素质参差，该有防范意识……”
刁稚宇瓮声瓮气：“你们先走……”
倒追胡羞第一步送胡羞上班的计划，第一天就告吹。胡羞坐在工位头疼，问了李埃自行车的牌子，又去网上搜了搜SAVORELLO，悻悻地问李埃：“这么贵啊……”
“他那辆本来就是限量的。怎么，你也想买？”
“说来话长……”胡羞看了看银行卡余额，算了，反正刁稚宇也从雪国列车辞职了，就当是为了他玩了几次剧本杀——只要什么事情摊上刁稚宇自己就免不了做散财童子。
刚坐下陈阳的信息就来了，隔着两个办公室八卦的味道扑出了屏幕：“胡羞，你男朋友是个大帅哥？”
“没有。上班时间好好工作。”
“师姐看到了，还说你偷偷搞了个电视剧男主角。搞——这字可不一般。所以你和裴医生到底什么关系？”
“都是朋友！朋友！”胡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坐在副院长身后紧急校对，困得头疼，字像子弹一样往眼睛里射。
师姐真是充足睡眠，早上看到两个男人坐在对面就能脑补出这么大一出戏，居委会吗管那么宽？
四点钟被告白七点半坐了四十分钟自行车，胡羞灵魂出窍。
跟着书记一同开了个会再回来，手机塞满了截图，生煎西施对面坐着两个标志挺拔的男人，医院的新鲜大新闻。
哦，这么说也没错，帅哥是珍稀物种，刁稚宇更是人间难得几回见，平时被关在剧本杀里，现在放到人间锋芒毕露，胡羞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小胡，报告整理好了吧？走了……”
胡羞深吸几口气，脱了羽绒服昂首挺胸跟着副院长出去开会，三省贯通的医保服务卓有成效，报告要做给电视台，正式场面需要形象端正的翻译。
师姐胖胖的脸上有横肉，实习生翻译上不了大场面，胡羞被当仁不让地推上去。
橡皮粉羽绒服脱掉里面是灰色套装，十二分土气又架着黑框眼镜。
偏偏业务能力极强，帮副院长校对好稿子之后坐在背后，走出同传箱就是英文版医院形象大使，标准英腔，全医院找不到第二个。
大会议室来了好多媒体，对着副院长的报告咔咔地按快门，胡羞低着头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声音柔和又镇定，好奇怪，自信心像是把她灌满了似的。
不到这个场合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竞技型选手，越紧张发挥越超常，副院长说话甚至不需要停顿，连着说她也能顺溜地翻译出来。
空闲时间她悄悄喝了口水，想起研究生二年级有一门大会翻译的集训，七八分钟的对话不能用笔记录，信息需要在大脑中迅速重组再翻译成中文，这门课两个老师同时授课，还会时不时直接拉去政府会议的大场面实训。
当时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但结课之后再也不怕长时间传译了。
自己也是厉害过的，只是她都忘了。倏地来了傲气，难道还是因为被帅哥追出来的？
门外站着的是裴轸，也许只是路过，那个欣赏的眼神她看到了。
能被帅哥追也不是一点闪光点都没有的。
下班时间胡羞琢磨着回家尽快补一觉，裴轸发来了信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刚下手术，时间可能有点紧。但是出国之前没什么时间了。”
没等胡羞回答，大门口站着个瘦长的人影，刁稚宇怎么又来了！
他看到自己，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接你去REGARD。”
“我困了……想回家睡觉。”
“那我送你回去。你体力有点差啊，竟然熬个夜立刻就得补觉。”
“毕竟你血气方刚，体力惊人，凌晨四点跑到我楼下来，现在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体力不止这一点好，你要试，还有让你害怕的。”
胡羞惊愕地站在原地，嘴都合不上了。刁稚宇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故意岔开话题：“自行车你不要买了，丢了就丢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增添心里负担。”
“毕竟是来送我，这点钱姐姐出得起。”
“我也是个男人，哪有让女人花钱的道理。你来雪国列车一共十七次，八千五百块，在我身上花的钱够多了。”他目光里反而有几分抱歉。
“干嘛，搞性别敌对哦，一码归一码，不要用男人女人打马虎眼。”
手机嗡嗡在掌心震动，身后跑出来的裴轸看到刁稚宇，立即明白此刻处境——
对面这个男孩子，正在认认真真跟他做情敌。没有招架过这种场面，也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掉头就走又不太礼貌……
而裴轸豁然一笑，看了看时间：“旁边有家粤菜馆，一起吃晚饭好了。”
刁稚宇从头到尾没说话，脸上是见惯了的秦宵一招架宁泽臣的笑容，骄傲从容不轻敌，让人无端地防备。
这人打篮球应该也是个后卫，不进攻只防守，敌人的弱点全都收在眼里，保留体力下半场进攻时打人个措手不及，招招都打在对方软肋，隐隐地总有点害怕。
煲仔饭烧腊咖喱牛肉冰火菠萝油摆上桌，胡羞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精神又高度紧张。
两张大的硬皮沙发座位，对面空着两个人的空位，刁稚宇和裴轸一左一右——
本来进门时裴轸先坐下，对面出来一桌客人，为了让出走廊的位置她就坐在了裴轸身边，而侧身避开的刁稚宇顺势走了两步坐在了胡羞身边，幼稚！
饭还没等送进嘴里，面前的白米饭已经变成了花式盖饭，两个男人夹菜谁也不让谁，一人一块好似发扑克牌，摞得满满当当，刁稚宇也就算了，裴轸堂堂个三十二岁即将副教授的男人此刻也在较真？
男人至死是少年。
“胡羞，你是喜欢吃烧腊还是卤肉？”
你们不如问我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这个牛肉可能会有点烫，我帮你吹好了。”
“胡羞，冰火菠萝油不错，我喂你。”
我有手也有嘴……
“饮料会不会有点冰？我记得你好像会痛经。”
“鱼丸冷了有点腥，还是吃锅里的热牛筋。”
干嘛呢？念rap呢？比谁押韵更上口呢！
周围的顾客都把眼神往自己桌上投；老阿姨的上海话嗓门不小，她听得懂，喔唷现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左拥右抱。
看样子也样貌平平，手段还是多，两个男孩子，港哦。
胡羞嘴里的菠萝油不够冰火，心里已经是两重天。囫囵咽下去龃龉地开不了口，憋了半天开始打嗝。
两个男人一个顺背一个摸头，嗝接连不断经久不衰，打得她缺氧。
裴轸说坏了，这大概得去消化科看看。刁稚宇说可能还是得回家赶紧睡觉，熬夜太凶了。
裴轸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知道她熬夜？刁稚宇抢答得迅速，凌晨四点我在她家楼下。
“够了！”
猛地一拍桌子，胡羞总觉得这个烂俗的桥段绝对在电视剧里看过，当时她还嗤之以鼻觉得剧情虚假，变成当事人才知道，这是如坐针毡。
两个男人被点了穴，左撇子右撇子一个筷子一个勺，架得仿佛她的左膀右臂。
胡羞说，刁稚宇，给我让开。站起身硬是用屁股挤开了刁稚宇的肩膀，站起身狠狠地坐在对面，脱掉羽绒服卸下了覆盆子冰淇淋的伪装，修身西装白衬衫包臀裙坐在对面，挺得笔直横眉冷对，威严四射，拿起根干净筷子指着对面两个男人：“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快延安高架那么高，怎么情商都和幼儿园小孩一样低？
裴轸，堂堂个整复外科住院医师，晚上不值夜班是不是？
刁稚宇，以后不许再追到医院，辞职了也给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当导演也好去给别人打工也好，工作时间，不许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下班时间……”
“闭嘴！”胡羞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也要上班，认认真真做翻译，准备靠实力吃饭。”
“这和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世俗的偏见是很刻板的，我这种看起来普通的女生，被你们俩这么喂饭，成何体统？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被你们这种外表优秀的男人围着，会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偶像剧女主角。”
“哦……”刁稚宇憋着笑看了裴轸一眼，意有所指。
“笑什么笑！”
“的确有点像女主角……”裴轸立刻明了，顺着话忍俊不禁。
“哈？”
“算了，别说出来。”刁稚宇拦着裴轸。
胡羞恼羞成怒：“给老子说！”
裴轸的声音很轻，犹犹豫豫：“就……像那种身材特别爆炸的女教师，黑丝袜高跟鞋诱惑授业，拿着教鞭训学生，下一秒就要……就要……”
“就要什么？”什么诱惑，什么授业？
“SM……”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裴轸。
胡羞抓起衣服和包掉头就走，脚步越走越快，男人的脑子里都是什么脏东西！
AV女主角？无耻，下流，精虫上脑！没过两分钟就听到有脚步声，不止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们再有几秒钟就会追上她。
此刻的装作生气，嘴角又挂着笑，情场商场战场，都怕骁勇的奇兵，环境恶劣都能勇往直前，佛挡杀佛；就怕对手敷衍又茍且，遇到点点挫折就退缩。有生之年遇到这种事情是中了彩票，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只是——这辈子她再也不要穿黑丝袜了！

☆、52.“爱情动作片男主角”
被帅哥围绕不要紧，最怕的是……美男出浴。脱光了衣服准备洗澡休息，拉开浴帘看到氤氲的水雾里回过头的两个男人，一个咬了咬嘴唇挑逗地看着她，一个转过身来温柔地张开了双手。
胡羞倒退了一步却被拉住，一左一右的胳膊她都碰到了，触感柔韧有弹性，哗哗的水声把她往情欲的深处带。
有人咬她的耳朵，是谁这么调皮？还有手朝着自己的胸试探地伸了过来，拜托，别，低下头我就要看见你们不该看见的位置了……
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胡羞正靠在乳胶枕头上睡觉。李埃放在店里还没来得及搬到楼上，她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的动作非常……引人遐想。
刁稚宇站在旁边擦杯子，迷茫地看着嘴角有口水的胡羞：“天呐。你梦了什么，表情这么下流。”
“不要瞎说！”胡羞跳得老高，竭力狡辩。
“看，被说中了。”补刀的是赵孝柔：“无所谓地反驳大多数都是什么都没梦到，但这种暴跳如雷的，基本都是春梦没错了。是不是梦见和刁稚宇滚到床上去啦？”
“你！”胡羞大喊一声：“不要瞎说！”
刁稚宇的表情明显在暗爽。胡羞反而指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不该去拍照吗？”
“我说了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野啊。”刁稚宇气定神闲。
胡羞气绝。上次立下禁止令严禁刁稚宇在他上班时间出现，的确是听话不越雷池半步。
但大半夜她收到了信息：“裴轸就在医院里，不公平。你下班了无论在哪，只要我没事，就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别讨价还价，我不会让步的。”
于是只要胡羞下了班，在REGARD也好回家也罢，半路上总能看到个穿着卫衣和夹克的一身黑跟在身边，神出鬼没，躲也躲不掉。
胡羞虽然不讨厌他，但白天时间见裴轸，晚上就看到刁稚宇，仅仅三四天时间就出现了不良反应——做春梦。
这也不能怪她，自从上次被这两个人说起黑丝袜的性感女教师，淫秽的内容就在脑海挥之不去。
要是说起战争片纪录片新闻纪实片，她都能很快忘却。
偏偏脑子最难忘记的就是这些让人想入非非的内容。
REGARD今天要做杯测活动，邀请老顾客一同来品尝新的咖啡豆。
小小的店铺里塞满了三四十个顾客，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礼物过来，堪比圣诞节的热闹景象。
没有了位置，刁稚宇靠在胡羞身边，回过头的眼神和在梦里没什么两样，胡羞的脸嗖地红了，对那个梦里咬嘴唇挑逗的就是他没错！口干舌燥地反咬一口：“干嘛看我？”
“明明是你先看。”
“看你怎么了？”
“没怎么……”刁稚宇一脸坏笑还有点害羞：“你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没穿衣服。”
李埃准备了二十三种咖啡豆，产地从非洲到南美，每一种都标好了编号放在密封罐子里，又每个人发了表格供填写，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他对咖啡豆的上心程度比女人似乎要多十倍，胡羞看着李埃拐杖都不要了，瘸着腿在店里走来走去，不仔细看都不太像个跛子。
果然，找到人生挚爱后可以迅速焕春。他还在认真地讲解：“大家都说黄金曼特宁苦，味道重，其实它的香气是很重的。
但因为在市面上比较有名，很多人都没有仔细品过味道。
我这个豆子是昨天刚刚分装的，香气保存得很好，接下来现场冲煮给大家……”
手法依旧娴熟，在一众口味刁钻的客人面前也丝毫不紧张，他拿起手冲壶的样子迷人且专业，就是地地道道的咖啡师。
元旦之后的他耐着性子帮赵孝柔搭团队，三天面试了几十个人，挖角了别人的选品师和商务，几乎没有在咖啡店做本职工作。
赵孝柔躲在人群后面回复消息，翘着二郎腿左手电脑右手手机，忙乱中擡头看李埃一眼，不经意地笑一下，再皱起眉头跟助理交代工作。
两个人经历了许梦和圣诞节之后，似乎谁都不再提起谈恋爱的事，许梦不会出现在咖啡店，老位置坐上了新的客人，李埃也像是迅速愈合了伤口一样，闭口不提。
三天前发生的不愉快也算过去式压在心里，成熟的成年人，不谈旧事。
拼豆子的小杯子晶莹剔透，两个手指捏住杯柄送在嘴边，一口就能吞进肚子，真正的品豆过唇齿和舌头就被吐出来，专业咖啡师每天要品两三百种，全部喝掉会猝死。
在场的顾客都是舍不得咖啡的人，吞进腹中认真打分，甘味的7分，苦味的9分，索然无味的……大笔一挥，0分。
李埃对直率的食客很满意，准备的肉桂胡萝卜蛋糕和紫薯泥麦芬新鲜出炉，房间里甜香四溢。
刁稚宇就站在胡羞身边，眼睛对着胡羞的表格像偷瞄作业，胡羞被看得发毛：“干嘛？”
“看你喜欢哪一种。”
“都喜欢。李埃的豆子，我来者不拒。”
“食物的欲望暗示的是心。所以，你的爱情观也很泛泛，说不定我和裴轸，你都不挑食。”
胡羞听得出这是他的报复，毕竟凌晨四点的楼下，小男孩说她演技惊人。
她也不生气，只轻声细语地反驳，都是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多吃多占，人生能有几次这么幸运。
对方不说话了。胡羞暗自得意，真的觉得我扮猪吃老虎，那索性就在他心里做个聪明过人的女人算了，毕竟大多数时候左脚绊右脚，头撞电话亭。
但看到刁稚宇不开口，她又有点心软：“你这个人哦，哪里都好，偏偏多了这么多无用的傲气。”
他眼里是薄薄的不满。胡羞装作可惜，笑着叹了口气：“谁知道你追我的这些，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心。”
同样的话返还给同样的人。
等顾客都离开，店里只剩下办公的客人。四个人撤到最里面的圆桌，赵孝柔盯着电脑对数据，整个人忙得擡不起头。
李埃端过两杯SOE：“看你刚才杯测都没参加，给你留了好东西。”
“什么？”
“钟哥那儿拿来的好豆子，水果味，第一口酸，回甘是甜的，而且越喝越甜。我记得你喜欢这种口感。”
“好的，稍等一下，我去要跟助理说下一期的视频。”
只剩下键盘咔咔地响，刁稚宇坐在胡羞对面，也和李埃讨了一杯。
液体滚过喉结，吞咽的动作收在眼底，不小心被胡羞看到，刁稚宇也装没发现，只和李埃聊天，窗边那个位置其貌不扬发量有点少的男人有些面熟，竟然是萌芽的作者？
谁能年轻的时候没看过他的书呢。也是，你刁稚宇1996年生，的确不是看新概念的那一代了。
话音刚落，李埃又拿起杯子递给赵孝柔：“你喝一口，是不是变甜了？”
正常情况下的赵孝柔被人打断工作要骂人，平静地喝了一口，笑得很温柔：“似乎有一点。”
胡羞拿着手机看医院的邮件，形象拍摄短片，要求全院人员员工集体参加服从安排。
聊完顾客聊装修，太阳光都暗了，李埃还在对赵孝柔不依不饶：“半小时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彻底甜了，你要不要再喝一口？”
那动作简直是喂。赵孝柔表情不再大起大落，温柔地配合：“这次是甜了，没错没错，这个豆子很有特点。要不要出一个特调当成本季主打，我可以给你免费打广告。”
语气里丝毫没有阴阳怪气。胡羞觉得有些怪，赵孝柔对李埃曾经咬牙切齿，最近突然平淡了下来，哪里出了问题？
刁稚宇看到了胡羞的手机屏幕：“不小心看到。你们医院的那个宣传片的拍摄团队，是我在负责。”
胡羞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啊？”
刁稚宇摸了摸鼻子：“提前和你说一声，这次不算我打扰你上班时间哦。”
医院坐落在黄浦区，规划得早原本占地面积并不大，拆迁片区逐渐搬离，政府重新划归了一块给医院，除却新建的两栋住院部和急诊门诊，建了一小块人工湖，铺了绿植，环境比从前多了些生机。
行政楼的同事喜欢在午休时间去湖边散步聊天，胡羞基本都不参与，在电脑前整理文档做翻译，或者干脆背单词，死宅本性不改。
早八点的拍摄团队里出现戴鸭舌帽的刁稚宇，身后无论行政楼还是得空出来的医生都在感叹：“那个戴帽子的哪里来的明星，像年轻时的胡歌，老灵额！”
胡羞心想，的确是上海人夸年轻男孩的方法没错了，浦东的像郑恺，浦西的像胡歌。
裴轸不在，排班表今天正在手术时间，身后的蔡主任果然在说，这时候就该把小裴叫出来撑撑场面，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在，我们医院的名片！
再不拍就要走了。刁稚宇也听到了，只顾着认真指挥拍照，左边的人进一点，右上角出镜头了，接下来需要一些在办公室的镜头……
办公室少不了的老一辈会晤的握手和对谈，胡羞作为翻译陪在身后，总觉得镜头对焦在她身上。
手术室出来的裴轸不例外被捉住，遇到刁稚宇扛着摄像头顿了一下，靠在胡羞身边装作讲会议内容，有同事在身后配白：“真配，郎才女貌，我们医院的好风景。”
胡羞下意识地觉得刁稚宇会把这段无情剪掉。
举着相机在两栋楼里走了一整天，主要的拍摄任务结束，蔡主任发了话，小胡，接下来没什么事的话，你陪他们拍一些空镜头。
蔡主任竟然还知道什么是空镜头？
腿都走软了，刁稚宇扛着摄像机面不改色，胜利一般地笑了笑。
四点半，天逐渐暗下来，刁稚宇扛着摄像机跟着胡羞在人工湖边转，美其名曰拍空镜，镜头却都是她，远景近景长镜头通通拍个遍，胡羞察觉到异样，回过头警告他：“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许打扰我上班，拍完就可以走了。”
“我们一行五个人分散在医院各个角落，正经的上班时间，要说打扰，是你一直往我取景框里走。”
湖边有一片小小的树林，遮不住远处的楼宇也挡不住近处散步的病患，胡羞在前面走，鞋跟走在石子路咯咯，身后的脚步踩到枯草嚓嚓，谁也不说话，又都知道心里装着对方。
胡羞咬着嘴唇笑，身后的男孩体力真的太好，机器都换了三块电池，扛机器的人电量凶猛又持久，除了吃饭时间狼吞虎咽，其余时间喘都不喘。
想到这儿身后的人笑了：“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体力不错？”
“没有……”他怎么知道，会读心术？
“我不但体力好，力气也大，和我打架，会弄疼你。”
胡羞整个人都不好了：“刁稚宇，怎么出了雪国列车，你骚话还这么多？”
没等刁稚宇反应，裴轸从行政楼大步走出来，似乎是在找她。
他看起来有心事：“有个普外科的病人跑出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怎么？”
“家属和他不满意治疗方案，和医院起了点冲突。”拍了拍胡羞的肩膀：“我先上去了，有事叫我。”
是什么病人让裴轸这么紧张。也不一定，毕竟今天1月5号，再过两天裴轸就要去美国了。
刁稚宇把相机收到包里，背着包陪着胡羞在医院里乱转。
胡羞笑了：“刁稚宇，别胆小，病人们不会怎么样的。”
而下一秒，身后冲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穿着旧棉袄，手上拿着个凳子，跑得很快又气势汹汹，方言听不明白，对着女医生穷追不舍。
凳子眼看着要劈到医生身上，胡羞心想，行政不上班不要紧。
但医生培养一个要十二年，打坏了实在是损失国家人才……
她用力地推了拿凳子的男人一把，对方趔趄一步，连凳子带人滑在石头上摔倒，胡羞推得太用力，自己踩在圆形的石头上，后仰着进了人工湖。
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是刁稚宇脱了外套往河里跳。
不用的，不值得……
在梦里视线逐渐清晰，胡羞回到了少女时期，面色到眼神都稚嫩了不少，蓝色连衣裙提醒她，自己回到了十七岁的某个夜晚。
妈妈坐在床头认真地缝补绿色的薄罩衫，碎花丝绒，她每次约会都会穿。
针眼缝得细密，线一拉，破旧的口子就看不见了。那些口子是怎么弄的呢？妈妈为什么这么热衷出门约会呢？
妈妈擡起头看见了她，羞羞，这件衣服妈妈补得怎么样？
是不是很漂亮。针线活是你外婆教我的，可惜学艺不精，更难的就不会了。
你依旧那么漂亮。
当然，漂亮和温柔，是女人永远的本钱。羞羞，这件衣服妈妈不是给自己补的，是给你，接下来，这件衣服送给你。
真的不用了。
怎么，你不喜欢吗？可能有点旧了，但必要的时候它一定会是你迷人的武器。
而且妈妈穿上它每次都化险为夷，很神奇的。运气也好，保命也好。
妈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可怜。
你有我这辈子学不来的风情，也有大部分女人习不会的孤傲，为了自由和爱情你可以抛弃我，远走他乡，哪怕为人不齿。
我从来不会觉得你是我的妈妈而丢脸。但你知道吗，我托你的福，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敢的人。
醒来的时候刁稚宇伏在身边。夜深人静，她陷在病床里输液，大概是直接被送到了住院部——落水而已，小题大作。
想想那个春梦，的确是溺水了，可见梦都是一些预示。
“你醒了……”
“嗯……”
“你落水了，刚才裴轸来过了，因为值夜班没办法守在这儿。
医生是因为手术也没有办法治疗患者的癌症了，家属觉得花了几十万也没得到好结果，气急败坏。
你那一推据说是医院的法务部门在调解，估计也没有大事，视频在本地热搜还挂着呢。还有……你爸爸来过了。”
“他没说什么，裴医生据理力争说是你保护了医生的安全。”
胡羞没说话，一夜之间同时听到爸爸的名字又梦见妈妈，好像信息量比做一天的同传还大。
想到落水又被救，胡羞看着刁稚宇身上的衣服：“你是不是也跳下去了？”
“小事……”刁稚宇拍了拍胸口：“衣服干了。反倒是你，没事吧？”
“就是打滑……”胡羞不想在晚上把气氛搞得悲伤，和刁稚宇在一起快乐就行了，不需要分担心事。
反过来笑着说：“如果发烧了休想赖上我，是你自己要跳下来的。”
强颜欢笑的脸色似乎很难看，让刁稚宇怅然若失。他闷闷地在窗边思考三秒，深吸了口气，板着脸回敬了个玩笑：“Youjump，Ijump。”
曾经在雪国列车的秦宵一完全没变，毫厘之间的情绪也能捉到，胡羞既然不想说，他就不提，冰雪聪明。
见到胡羞撇撇嘴，他一只手臂拄在床上托着腮，把玩笑开了下去：“裴医生看到你落水跟疯了似的，以为你被打进河里。
但其实就是落水，呛了几口水之后就睡着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营救及时。”
“营救？”
“是啊，及时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所以你身上该被我摸过的地方，我都摸过了。”
“你！”
“我怎么了，难道还要抱着你让水进到肺里吗，跑上楼再在肺里翻滚几圈，你就憋死了。
急救动作我可是很熟悉，在雪国列车偶尔遇到突发状况，都是我出面，所以被我人工呼吸过的你也不是第一个。”
“不过也不怕告诉你，之前遇到过的两个——都是男的。”
胡羞被接连的笑话逗得想笑，又闷着声装作生气，刁稚宇的手不知不觉贴来面颊边，手背在耳后停留两秒又覆在额头，反反复复查看有没有发烧。
温情脉脉的眼光令她心底一阵温热，目光发痴，最感谢的不是刁稚宇喜欢自己，而是此时此刻他在自己身边。这是第一次见到秦宵一时从来没想到的。
目光准确地被刁稚宇捉了去：“要干嘛？现在的眼神动机很不纯粹，医院这种东西很容易浮想联翩我知道，但这次绝对不是我先提起下三路的玩笑。”
“我想什么了？”
“肯定是小护士，性感医生，拉上帘子见不得人的那一套咯。在你眼里，我大概是爱情动作片男主角。”
臊得魂魄要从身体蹦出来，胡羞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刁稚宇凑过来，不依不饶：“喂，装睡吗？再装我要亲你了。”
被子里没反应。
“那我走了……”
等了一分钟没有声音，胡羞撬开一点被角，刁稚宇脸凑得很近，柔软而炙热的嘴唇贴过来，只亲了亲她的脸颊。
“可能有些东西你不想说，这可以作为我们的秘密，但是我得让你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别再害怕了。”
完全不像个弟弟。

☆、53.女人在褪去恋爱脑后，都学会了修改命运的剧本
住在病房一晚的胡羞第二天便急哄哄出了院，毕竟床位紧张，需要住院的急症病人很多，没缺胳膊没断腿的赶紧腾出位置回归工作岗位。
让她心烦的还没结束。赵孝柔轰了条短信给她，语气平静：“我和龚怀聪谈恋爱了，以后可能经常看到我进被八卦，提前告诉你。”
别的人胡羞可能不知道，但龚怀聪的名字无人不晓，互联网第一批创业新贵，2014年以送礼物app为创意拿到投资时只有二十一岁，在那之后事业平步青云，一手做私募股权基金，一手投资新类型小公司，样样都在风口上且不踩雷，像预言家提前刀掉了狼人。
他和娱乐圈明星经常混在一起，取向成谜，嘴又不饶人，人送外号娱乐圈纪委主任；但只要和他谈过恋爱的网红都会成为网友热衷的八卦对象，毕竟科创圈的盖茨比。
早年胡羞去外滩滨江的楼盘开会做文案，国企大楼盘找了local广告公司和他们ATL的整合创业翘楚，开会两小时琢磨如何破局让精品公寓成为国内第一，各种方案都不满足；就在那个下午，龚怀聪带着个一线男明星来一楼售楼处看房，银浦路88号格百尔行政公寓立刻看涨，180平的一室一厅成了新贵租住首选，到现在均价已经到了每平方十八万。
一大早到了赵孝柔家的胡羞看着整理拍摄服饰跟助理对台本的赵孝柔，心里暗暗纳闷。
她当然不是觉得赵孝柔不配，就是没明白——这条线是怎么搭上的？
谜底很快就解开了，之前在李埃这儿划拳换礼物的唇环男孩是这个圈子的少爷，家里在上海开了不少酒吧，电音的大场子LYX，小型做土摇的FF，以及新开的专门做hippop小场子的ON$。
跑到李埃这儿换礼物纯粹是圣诞节赌气没处去，结果认识了赵孝柔，心甘情愿地认了个姐姐，把她带到了ON$的生日小聚，遇上了不少圈内人，歌手，网红，靠综艺赚粉丝钱的偶像，以及来打发时间的龚怀聪。
赵孝柔一直以来的保养健身医美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从头到脚精致又自然，穿了条紧身牛仔裤和U型开口的白色线衫在角落喝酒，身上没戴任何饰品，也几乎没化妆（至少没有艳色口红），在一众妖魔鬼怪中清水出芙蓉。
到了龚怀聪的家里，赵孝柔装作自己生理期，伤感地讲起了和王光明不幸福的婚姻，两个人就喝着酒聊了一夜，还引出了个惊天大新闻——
龚怀聪也闪婚又离婚没多久，还刚搞大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的肚子，赔了五十万的分手费和一辆A5。
赵孝柔边说边笑：“龚怀聪的性取向很成问题，在让前女友挑车时没舍得自己的718和TT，这两个车是男人开的吗？不过718现在给我开了。”
刁稚宇和李埃就在客厅，胡羞把赵孝柔拉进卧室：“你这是不是有点玩大了？”
“玩什么了？这是正常恋爱啊。”
“龚怀聪这种花花公子……”
“有什么招架不住，男人，总有办法对付。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网红被骂还能活得那么好吗？
因为给男人提供情绪价值。王光明那个相好的女朋友还记得吧？
出轨被骂得那么惨，穿露背装连衣裙那套照片，多少男人依旧还是用来打飞机。
我给龚怀聪的也没别的，就是温柔。他在酒吧混得久了，遇到我这种不那么俗的女人，当然会多看几眼。”
胡羞被这接连的对症下药弄得有点蒙。
“格调不高的梦是万恶之源，但没有谁不幻想云端遥不可及的人。
在酒吧的一瞬间我看到龚怀聪就明白，他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了，但我就让他得不到，至少，当晚不行。
他就上钩了——可见这男人平时得手多么容易，令人不齿。”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不讨厌，有钱。他带给我的是实实在在的关注度，让我哪怕离婚了也依旧可以身价攀升。
既然感情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那不如用它换点东西。”
“那你的心呢，不在乎心里怎么想了吗？”
“问题是真心也不值钱啊。”赵孝柔收拾东西紧锣密鼓，忙到没什么时间理会胡羞：“还是说你觉得我配不上。”
“我没有……”
“刁稚宇和裴轸还不够告诉你这个道理吗，这世界上完美的人存在，也有完全符合幻想的配偶存在，就看有没有运气遇到以及有没有能力配得上。大多数人机会来了也得不到，我不一样，我可以演。”
想想赵孝柔和王光明演的那一出好戏，胡羞脊梁骨冒凉风。
门外有人敲门，赵孝柔拖着旅行箱：“我走了，今天拍三条vlog，忙死了，晚上还得跟龚怀聪出去吃饭去酒吧。”
“等一下……”胡羞心里有点气：“李埃呢？”
赵孝柔笑了：“胡羞，有的时候别把你看到的和你以为的当作现实。可能在你眼里我特别喜欢李埃，非他不嫁。
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感情到了，逢场作戏而已，我没那么当真。别拿我们俩当CP还嗑得这么真情实感好不好。”
轮到胡羞糊涂了。赵孝柔搬起箱子拖了几步，发现忘记开轮锁，有点气急：“你看，只是锁住了轮子就不动了，其实开一下就好了。”
门外的李埃和刁稚宇在物色场地。赵孝柔想自己开一间密室，找刁稚宇负责选址和运营，李埃负责设计。
两个人在杨浦创意园和环球港的商圈摇摆不定，赵孝柔离开只打了个招呼。
看着电脑里压缩得像钢琴键一样多的网页，看来要开密室是真的。李埃煮了拿铁递给胡羞：“落水没事吧？”
“她还有点发烧。”接话的是刁稚宇。
“这个豆子很好，有一股酒香。”
胡羞怒其不争地夺过杯子：“就知道品咖啡！”
说完就进客卧躺在床上，头昏脑胀。刁稚宇敲敲门走进来，掌心里是退烧药：“吃了吧……”
吞了药片的胡羞缩在被子里，刁稚宇坐在床边，趴在她面前：“怎么，不开心？”
“赵孝柔谈恋爱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嗯，微博上都在问她是谁，还笑龚怀聪不挑食，离婚的女人也要。你在因为这个生气？”
“没有。我就是没懂，感情是不能伪装的，一点都不喜欢的人怎么也能伪装。”
“这不在我们的感情范畴里。而且，你不能轻易地说他们之间是没感情的。”
“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刁稚宇被逗笑了：“对不起，这也是我的知识盲区。不然我也不会现在在你床前坐着。”
困倦开始包围她，最后竭力睁开眼问，那你现在呢，对我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
“你猜……”刁稚宇把被子掖好，两只手交叠着托着下巴看她：“我等你睡着了再出去。”
胡羞上下眼皮打架，面前的骆驼也跟着眨了眨眼睛。他肯定是十岁时就有成熟五官的男孩。
即便有稚嫩的少年气也因为成人化的锐角过早地有了少年的情思，那条下颌线更是让避之不及的情感生活雪上加霜。
也许他早就对异性的表白免疫了，早在做剧本杀演员之前就学会了怎么拒绝别人，所以保持距离，绅士地变成个脸盲患者。
而最早是谁表白，他除了林秋美对谁怦然心动，又是谁让他变成这样风情十足的男孩子？
她贪婪地都想知道。一肚子的疑问到了嘴边，都只变成了一句：“你知道吗，我有个毛病，一定要睡觉时抓着什么才能入睡。
被角、枕头、睡衣、手机……空着手就总觉得没安全感。”
“哪个星球来的外星人，有这种奇怪的习惯。”
“抓手星……”
他憋着笑：“你的意思是，借你条手臂给你握住？”
“你要是愿意，也没什么不可以。”
刁稚宇忍不住讥诮她：“就是想骗我陪你在这儿。”
这种为什么要骗你。胡羞撅着嘴，刁稚宇大概每天都在脑筋急转弯，题目就是：这件事胡羞是不是演的。
电话突然响了，是师姐。周末心急火燎地找她，多半是因为工作：“小胡，我有急事要找你，我女儿急性胰腺炎，姐夫还在出差，我必须得带孩子去医院，你能帮我顶场翻译吗？”
头昏脑胀的胡羞清醒了一半：“你现在在哪？”
“我在中山医院，讲座就在这儿，会10点开始，你来得及吗？”
胡羞看了一眼时间，爬了起来：“我现在打车过去。”
温柔乡虽好，胡羞还是抽出了手：“我得去医院了。电话你听到了……”
“你还发着烧呢。”
“我可是肩负着医学史的国际交流合作。”胡羞用力摇了摇头：“还能和你聊天，我的脑子就是清醒的。”
出租车上收到师姐发来的资料，真让人头疼，肿瘤科52页的资料，预习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不如和师姐说替她去陪胰腺炎的女儿看病。
拿到资料时师姐疲惫又歉意：“抱歉啊小胡，突然胰腺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工作总不能扔下不管。”
走进会场胡羞摸了摸，电子词典带着，关键词表也带着，便利贴也带着。
钻进同传箱她迅速拿出记号笔圈关键词，师姐勾勒出的重点快速过了一遍，大会重点进程贴在面前，提醒自己不要翻错重要时间点，剩下的看临场发挥了。
她正常的翻译有九成把握，这一场六七成。等第一位霍普金斯大学的儿科教授进来，胡羞的汗就下来了——
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是信息不对等——一周的准备时间变成四十分钟，硬着头皮做翻译，换做正常情况她绝对不接，砸口碑！
前十五分钟翻得她手忙脚乱。还好学生时代训练足够，内心已经慌得不行，语调依旧沉着冷静，还发着烧也丝毫不耽误语言输出。
休息时间她赶紧看剩下的资料，觉得临场发挥得还不错，或许她本身演技真的……还可以？
这个专业给她的冷静和控场能力，不是普通人能轻易练就的。
当然这一场儿科肿瘤研究，要感谢美剧，感谢《实习医生格蕾》，alex遇到过的那些疑难杂症当时出于好奇她每个都查过，现在才能听到儿科肿瘤和病灶，不至于被信息不全逼到卡壳。
以及……比起在广告公司写文案的日子，现在自如多了。
出来的时候胡羞戴着师姐的名牌，正好遇到了副院长。
平时就在同一个办公室，副院长见到他格外亲切：“小胡，怎么是你，不是落水了吗？”
“师姐女儿在急诊，我临时顶上。”
副院长和旁边的教授介绍：“我办公室的孩子，27岁，南大高翻学院的，特别优秀。
平时就负责行政和外事，周末做翻译，人踏实还努力，这种人才，不可多得！”
胡羞这会儿高烧还是发起来了，药也没吃，看副院长脑袋有四个。
手机还在响，是裴轸：“晚上7点我的欢送会，你来吗？”
过去也就4站地铁，露个面吧。
到了医院门外的餐厅，一行人已经喝得醉醺醺，金医生和他的女朋友也在，师姐见到胡羞走过来打了招呼：“胡老师怎么迟到了？哦对，救人还落水来着。”
仿佛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落水之后她是风云人物。金医生走到面前，有点斗气：“胡老师，喝了这杯酒，我交你这个朋友。”
“不是朋友吗？”
“之前毕竟裴轸在，接下来他要去美国了，还叮嘱我照顾好后辈，话里有话的肯定是要照顾你了。”
说完凑在胡羞耳边，酒气熏得胡羞皱眉：“小胡老师，如果不喜欢裴轸，就早点说出来好了，职务之便享受裴轸的优待还有个年轻男孩追求，女孩的风评很不好。”
按照正常的脾气，胡羞应该气愤地拒绝，但和喝了酒的人计较没有必要，何况自己的确没有立场发火。
想到这儿她礼貌地笑了：“金医生，你可能有所不知，他们两个都在追我，裴医生还特意说要公平竞争，我才没有拒绝。
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我绝对没有利用他的意思，医院转正不易，我准备得也很辛苦。”
金医生倒退两步，眯着眼睛看着她；胡羞没躲，此时她一定目光澄澈，刚才说的的确没掺假，裴轸的早课花了时间，她也认真学习到冒白头发，这个过程哪怕结局没产生爱情也不能被当成赤裸裸的利用。
这话说出来有些伤感，但她和赵孝柔不一样。
金医生笑了，他也是有独特气质的医生，眼角有颗痣，眼底总有些防备；近距离看就读懂了，这是受过伤的眼睛，被人盯住会下意识地躲闪。
到这个年纪都不再是没有故事的男人。胡羞倒满了啤酒：“金医生，这一大杯你我喝下去，防备心也都冲肚子里消化掉，今后多多指教。”
说完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胡羞两只脚像是悬空了在水上漂。人被裴轸拦住拽到旁边，心事都被温柔地捕捉了去：“发生什么事了？”
胡羞打了个嗝：“舍不得你……”
此话的确不假，哪怕是医院里并肩一起战斗过的同事，能分享心事的成年战友。
接下来离开医院，胡羞的确没有了能够交心的朋友。
裴轸的眼神非常难过。胡羞咳嗽了几声，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不好意思，我这感冒还没好，别传染给大家。”
“不是传染性的，落水着凉竟然想着传染，怎么这么傻。”
说完他笑了：“我是个医生，却没有第一时间在你身边。”
说的啥落水人工呼吸的事。胡羞只盯着他的眼睛，庆幸感冒只能用口罩遮住半张脸，隐去表情看裴轸，他可能就接受不到自己的回应，未必是坏事。
“所以即便谈恋爱，结婚，成为一家人，我能为你做的也只会更少。从这点上来说，刁稚宇给你的会更多。”
“别这么比……”
“男人对于能给女孩的东西，还是很在意的。”裴轸摸着包找着什么：“还有一点不能接受的是，我输给了刁稚宇。”
“你没输啦……”她想去握裴轸的手，又突然想起了赵孝柔的话——很多时候就是感情到了，逢场作戏而已。
她此时此刻如果要演，现在也许该抱住他，说不要气馁，你才没这么快出局。
但她也做不到。刁稚宇说她是优秀的演员，开什么玩笑，违心的事情她根本做不出来。
“在胡老师心里，裴医生是个帅得无聊的医生是吧？要是以为我是个正统医生就想错了。
在认识你的前半年，我还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一周后警察带着家属来医院看病，还和我遇到，认出彼此那一刻很尴尬。
问讯时他问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的是，和认识的女孩吃饭遇到不太讲理的邻桌，得在女孩面前表现表现。”
“开个玩笑。我不是那么沉得住气，对女孩也没有耐心。你大概真的是人生特例，打破了不少行为准则。”
“听起来，为女孩打架还是更破例嘛。”
裴轸不说话，只笑着开了罐可乐，碳酸从喉咙过声响透出寂寞，胡羞在包间略显喧闹的白噪音中听见了裴轸的声音：“也许从美国回来，你和刁稚宇就在一起了。对我来说不是那么无所谓的事情，控制不了事态是医生最没法忍受的。也许成年人就是在和得不到的东西作斗争。”
而胡羞心中同样升起了落寞。那种为自己错失了一份不错的感情的惋惜并不是没有，裴轸从各个意义上都会是女生心中top1的选择。
即便抛开职业，条件，扔掉各种世俗的框架，他依旧是迷人的奢侈品，奇货可居。
想要把价值连城的宝物留藏给自己，自私地想要独占，任何女孩见到裴轸都会有，她也一样。只是她明白，此刻能给裴轸的是爱而不是爱情。
她的爱情已经完全给了另一个人。
裴轸笑着晃着罐子：“事到如今我不瞒你，最初申请波士顿大学的项目是听说了前女友也参加，我对她放不下，明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却依旧想一起做project，旧情复燃最好，破坏她家庭必要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而申请下来之后我遇到你，喜欢到无以复加，甚至后悔申请这三个月的交换。
是不是有些无耻？可能你我之间差了点缘分，三个月后见面。
如果你还单身，我就还有机会——和我进局子一样，我不是好人，也没那么有原则。”
说完他伸手拥抱了胡羞，可乐罐擦过耳朵时她听见碳酸气泡破裂的声音，像鼓噪在耳边破碎的梦，成年人细小的心事冒出来再破灭，速率类似。
积攒久了，口感清冽的碳酸最终会变成口感平静甘甜的饮料，曾经再多的波澜都在空气的怀柔后消失殆尽。
那一刻她的确理解裴轸，尽管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同病相怜。刁稚宇的电话打进来，胡羞轻轻地按了拒接。
毕竟他已经在门口看到了裴轸抱着她。

☆、54.从你爱而不得的人设里走出来，拥有我
胡羞看着包厢门口的拿着电话听着忙音的刁稚宇，想起在雪国列车的301门口站着，看林秋美拒绝秦宵一的礼物，并只把他当成弟弟的神情。
没有负罪感是不可能的。没有理由的拒绝是最伤人的，林秋美还给了刁稚宇一个理由，而现在她的状态，多半会被误认成一脚踏两船的现场，喝了酒被人抱在怀里，还拒接了别人的电话，堪称杀人于无形。
人赃俱获，无法辩驳。
胡羞此刻也升起了一股异样的胜负欲，夹在两个男人之间被争夺，听起来是偶像剧里再高光不过的戏码。
但她能拥有的无非就是一次选择权，中间可变量因素全靠两个人男人相互调配，你高我低，此消彼长。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烧的寒战给了她灵魂一次颤抖。
是的，命运的剧本，再次把笔递到了她手中。不是想拥有刁稚宇吗？
不是已经吃醋到了极点？不是很容易被裴轸激将吗？这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他可能再次动摇，试探到天荒地老，暧昧了这么久，是时候推他一把了。
她看着刁稚宇的眼睛，是在雪国列车时歆羡的眼神，是雨中被淋湿的怯懦的可怜；是发烧时涣散疲惫的目光，掺杂着在裴轸怀中被发现的愧疚。
如果本来没有自信，那么刚才同传箱里圆满完成的翻译也给了她自信，不要怀疑自己情绪的传达力，刁稚宇，看着我的眼睛，被激怒，被刺痛，被欺骗。
对，就这样，从你爱而不得的人设里走出来，拥有我。
刁稚宇冷着脸走过来，定定地看着裴轸，目光完全不在她身上，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力气很大，像是把她生生从裴轸怀里挖出来。
包厢整个非常安静，金医生站在旁边插着口袋，脸上有种年龄和阅历带来的无力。
“她感冒还没好，我先带她回去了。”
裴轸并没有放开胡羞，看到她皱眉头的表情才松了手，胡羞按住了刁稚宇的手臂：“同事的欢送会，你怎么知道的。”
“我叫他来的。”裴轸抱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退场像在营业：“晚安，胡老师，早上六点我要去机场，再陪他们待一会儿，就回家取行李了。”
一切像是完美的卡点。分开时间引两个人来送别，又让后来者看到，胡羞终于明白了裴轸说自己不是个好人的高明之处，每次都不过分，却都精准地点燃刁稚宇的愤怒。
发烧令她浑身虚弱，醉得有点来火，她在漩涡中心站着，神志清醒地等着刁稚宇的回击。
刁稚宇握着胡羞的手把她往身后带，笑得勉强：“如果你早点说，我完全可以送她过来，再接她回去。
甚至完全可以陪在这儿和你们一起开欢送会，她发烧了还开了七个小时的会，给她喝酒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说完他转过身搂着胡羞：“不多打扰，我们回家了。”
回家？回什么家？哪个家？我们？
刁稚宇在前面走，胡羞在后面跟，寒冷的夜晚一前一后，安静得只有脚步声。
第一步结束，此刻说什么都是辩解，演什么？没有台本，对手已经被激怒。
即兴发挥题目来了：如何哄生气的男孩，前提是他撞见了你在和另一个追你的男人拥抱，五味杂陈地想找他解释，有条理地表现出来——还没想好。有没有场控给她个耳麦教教她此刻该说什么？
保持了基本的理智打车回家，刁稚宇本来已经关上了车门，又气馁地拉开坐进了副驾驶。
隔着一张副驾驶靠背，谁都看不见彼此的脸，该死，心烦意乱。
如果一会儿下车，她需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1.裴轸的欢送会早早就说了，落水之后听到赵孝柔的消息急着回来，一来二去忘了时间；2.和裴轸的拥抱只是道别，他出现的时间卡得太巧，巧到她甘愿被质疑，就像撞到林秋美那次一样；3.裴轸是好同事好男人好朋友，但他去美国是为了前女友，这是刚才聊天里最有用的信息；4.我们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给对方造成的巧合？5.我喜欢你……不会有人再比你更重要了……
车子到了单元门，胡羞下了车，刁稚宇跟下来，明显是有话要说，看到胡羞咬着嘴唇，好好一个冰山帅哥，此刻冰山裂了。
“林秋美的那次，你是不是一定要报复回来。”
“我没有……”
“在我这儿受过的伤，是不是都要还给我？”
本来准备的12345开不了口，突然又下了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有点疼。刁稚宇的追问还没完：“确认喜欢裴轸吗？舍不得他对吗？如果这样，就别再吊着我了，连着被伤害两次，我也很受不了。
把我拉到戏外一次次刺激我，我不是你陪玩的工具，也不是你的演技老师。”
“对不起……”
以退为进……
单元门咣地一声关上，胡羞跑上楼关上门，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戏到这儿，如果他不追上来，两个人的故事也许随时结束。
雨来得那么及时，大到让她害怕，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曾经答应过她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冷冰冰地和她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逃走总好过再听到一次。
关上门回过神，她认真地回味刚才刁稚宇的眼神。自从在雪国列车的最后一场，她捂住秦宵一的嘴的一刻，他的眼神就变了，是他说要追自己。
那么因为刚才的拥抱就让这一切结束吗？她准备好孤身的生活了吗？
经历了雪国列车十七次的洗礼，戏外这么久的相处，只因为这一个拥抱，就让刁稚宇就在她生活中消失？
赌——就赌他会不会上来！
胡羞在黑暗中站定，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声响——没错，脚步越来越近，的确走到了六楼。
爱情哪有什么逻辑可言，剧本是她临时改写，对方上不上钩全靠主观能动性。
但脚步声的确在他门口停止，属于秦宵一的脚步声她听了太多次，现在是揭晓答案的时刻了。
我拉开门的瞬间就是我敞开心扉的最后一次，看你怎么接招……
他大步跨了进来，顺手带上门用力把自己抵在了墙上。
旁边的凳子被带倒，巨响把她吓得一抖。被这凶猛的气势吓了一跳，刁稚宇的脸和自己大概三毫米，黑暗中谁也不发一言，他的鼻息都喷到自己脸上，有愤怒，有欲望，现在她躲不了了。
“为什么挑中我？是看我好欺负吗？雪国列车里那么多演员，是早就发现了我心软吗？”
“不是……”
“裴轸不会让你幸福的，我才会。”
“你……”
“是我年轻，不值得信任吗？是父母觉得做演员的男人靠不住吗？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如果一开始你就觉得我在演，那我没什么能说的，我道歉。
我这么拙劣的办法都能被你当成手段，真是太对不起了，现在我……也很糊涂。”
“林秋美借我和耿忠良分手，是因为我们太穷了。一周有五天，每天18个小时困在剧场里，打赏不固定，吃饭时间都没有，玩家都觉得我们是NPC，负责推进剧情的机械，或者把我们当成意淫对象，每个人都自我怀疑这算不算做真正的演员。
对林秋美没能分清戏内戏外，是我的问题，但我们都是演员，这些是意外，你也是意外。”
“对不起……”
“休想把我困在秦宵一的剧本里。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秦宵一和宁泽臣的那一套，我受够了。我是活生生的人，喜欢你的男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手机的光亮微弱，她却依旧能看见对方的脸，要死，为什么浑身都湿了，眼睛红肿，她是惹哭了面前的演员吗？
此刻几分真实，几分扮演？
她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对着淋湿的楚楚可怜的男孩，她投了降。
嘴唇相碰的刹那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年轻男孩嘴唇很凉，鼻尖也冰冷，像是心先凉透。
他手肘贴在墙上，弯下腰，贴得她那么近。没有薄荷糖的味道，也没有洗衣凝珠的香气，有的是雨水和冬夜的潮湿，还有男孩在黑夜中偷跑出来的委屈。
她把抵在对方胸口的手臂抽走，整个人站直了些，踮着脚，吻的位置向上挪了挪。
对方的手捉住了她，十指交握，另一只手落下来覆在她的头顶，顺着脑后慢慢地滑下来，插进她的头发停在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让她头皮发麻。
嘴唇贴着嘴唇，胸口贴着胸口，小腹贴着小腹，这终于像次接吻了。
掌心逐渐升温，舌头探开了嘴唇，像一把打开陌生大门的钥匙，交缠的舌头搅乱了她的大脑，嘴唇裹住她的，轻轻地吮走了她的灵魂，贴着的位置都变烫了，唇齿，胸口，腰腹……潮湿像是把干燥的花朵浸湿，泡开，再一点点膨胀。
这种烧得她大脑空白的经历她还没有。糟糕，不会思考了……
站不稳扭动了一下，她的后背按开卧室的灯，好亮！窒息的吻就这么停了？
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刁稚宇把手伸到她后背，灯啪地关了。
这剧情她不会了！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别说了……”
对方倒像是很清楚下一步怎么做，整个人拦腰抱起，人贴到床上就多了一床人肉被子，感受到对方身体异样胡羞才反应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灯一开一关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大脑疯狂运转：他究竟有多少个前女友，为什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接下来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关着门又没开灯……孤男寡女，这次真的很难收场……
他的动作放慢了，像在请示。胡羞没动，只感觉他撑在半空，人压在她身上，不重；一只手在她腰间轻轻地抽她的线衫，手指碰到腰间轻轻地往上走，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有再吻，像在黑暗中看她。
这种肌肤之亲令她欲罢不能。
门外像是有上楼的声音，南方老房子的墙皮比脸皮薄，说话声都听得清楚，真是不合时宜。不对，这声音是……
“71单元602，家里有人吗！”门外咣咣地凿门：“开门！”
这么晚了还有人擂门？胡羞开了灯，不说魂飞魄散也吓得牙齿发颤：“谁……谁？”
“警察！”
啊？刁稚宇深吸了几口气撑起身体，平复了呼吸，开了灯去应门。
胡羞一脸痴痴地打开卧室连通厨房的小气窗，警察走进门来：“你们怎么回事，隔壁603报警，说有个男人在门外，还听见房间里有响动。你，身份证拿出来；屋里那个，你也出来。”
深更半夜，说话很是刺耳。小警察向屋里探探头，眯了眯眼睛；
胡羞把线衫塞进裤子，整理了头发走出来，神情欲盖弥彰。
刁稚宇默不作声，顺从地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照片英气逼人，线条干干净净，胡羞瞥到警察的登记，刁稚宇，籍贯沈阳市，1996年8月2日出生。
“声音怎么回事？”
“电跳闸了，我把凳子踢翻了。男朋友车丢了在楼下找，上来帮我推电闸，响动比较大。邻居是位姐姐对吧？对不起让她害怕了。”
自己的房子终究自己更清楚，慌乱中编故事，思路比刚才黑灯瞎火清晰多了。
“你的身份证，也登记一下。”
胡羞乖乖地拿出身份证，警察拿着两张身份证仔细比对，擡头看看胡羞又看看刁稚宇：“差这么多岁数啊，关系正当吗？”
“当然正当……”妈的，姐弟恋不行吗？
“大半夜的声音轻一点，借房子多半都是独居，风吹草动就叫我们过来，出警也很辛苦的。”
老警察带着小警察在屋里环视一圈，鞋子也没换，瓢泼大雨，泥水踩得满地都是。
还是老警察闻到了两个人的气息不对：“年轻人，声音小一点。”
胡羞这才明白什么意思——拜托，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
被搅和了一通，两个人的火被熄得干干净净，开着窗缝想听雨声，又被砸进房间的大雨点被迫关紧。
刁稚宇坐在阳台的沙发上，轻轻咳了几声，胡羞整理脏乱的客厅和卧室，弄干净已经过了十二点。雨还没停，刁稚宇站起身：“我叫个车回去了。”
“等雨停吧……”
两个人又是长久的沉默。胡羞坐在梳妆台，悄悄地看刁稚宇一眼，他四处打量，眼睛回到胡羞身上，脸整个红了——刚才不是很勇吗，现在怎么又变回害羞的样子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学会在雪国列车暗箱角色时曾经问客服Niko，秦宵一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Niko的回答很简单：是个害羞的男孩。
房间里荷尔蒙的气息都散开了，留在原地的只有眼睛乱瞟，顾左右而言他的年轻男孩，警察叔叔造访一下，他就像是真的被抓到做坏事一样……
“你……要不要吃东西？”
“我不饿……”
“雨可能很大，实在不行，你就睡我的沙发好了……”
“不用，我过会儿就走。”
说到这儿，刁稚宇突然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婚书。蓉城公证处的冯酉金和徐真平结婚登记，被撕坏了又一点点拼贴在一起，在书桌前端端正正。
两个人一同看着那张婚书，胡羞转身去冰箱找东西，喝酒喝得不舒服，得找点充饥的食物，酸奶，车厘子，还好，招待客人也不算寒酸。
“你之前和我说把婚书扔了。”
“没有……”
“那为什么撕了？”
家事总不想让他知道，又不想再说谎，胡羞背对着刁稚宇，洗车厘子的手没停：“不是我故意要撕——总之，我贴回来了。”
一双手环住了胡羞的身体：“刚才说的男女朋友，还作数吗？”
“被警察逮住了，如果你说不行，下次再来，我就真的要留案底了。”
“那，算……”
手臂越箍越紧：“那我要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和裴轸再有肢体接触；第二，这家门只能给我一个人进。”
“第三呢？”
“去玩密室和剧本杀只能和我一起去。”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太容易对NPC动心了，你有前科。”
水龙头的水还没停，温热的水在指缝间流进下水管，胡羞听见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和自己说，她有前科。
明明很会照顾人，明明很温柔，明明那么爱吃醋，那你之前是有多能忍？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了，那我就放心了。雨停了，我回家了，为了不看起来像是个见色起意的人，我不能留在这儿。”
说得好像刚才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不是你……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胡羞迷茫地眨了眨眼，自己要说的12345被情欲驱得无影无踪，早就忘了。
走出门时，刁稚宇回过头笑了一下，本以为会留给胡羞一个吻，而他的表情那么熟悉，秦宵一在蓉城举报了宁泽臣反杀了冯酉金时，经常会露出这种得逞的笑容。
胡羞被这笑容弄得浑身不自在：“刁稚宇，你反过来演戏逼我？”
“当然没有……”那个笑容是属于秦宵一的，有点坏，又有点调皮；
很多时候她根本分不清。而得逞的样子她不可能认错，毕竟在李埃的咖啡店装胃痛的那次，他也笑得这么闷骚：“那种事情怎么能演。再说，我怎么能骗你。”
关上门的一瞬间，胡羞长出了一口气——暗恋的女孩，永远不要小看自己改写人生剧本的能力。
她成功了……

☆、55.他竟然比想象的要粘人？
从信誓旦旦地说“我刁稚宇要追你”，到把梦中情人秦宵一骗到家里，多亏自己高烧冲昏头的加速度（还是以差点失身的方式），把绝世帅哥刁稚宇搞定，不到一周。
虽然有点愧疚，但是……秦宵一变成了自己男朋友，这也太爽了吧！说真的，这比李东海结婚还快乐一万倍！
胡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水的气味像是没散去，她身体里一阵潮湿，以后没办法直视下雨天了。
春梦都不是白做的，胡羞在梦里遇到过几次秦宵一，也不小心遇到了刁稚宇（内容非常荒淫无度），但真的到动真格，她就跟脊柱麻痹一样动弹不得。
回想起刁稚宇那些动作，无论是壁咚贴身体还是抽衣服，都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却全都撩得她浑身不自在。
胡羞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鸡皮疙瘩冒得满身都是，老司机，阅片无数，新时代干炮人，出手就是正统色胚。
她尽力压制住回想这件事的节奏，认真把自己按到梦里去，想了睡不着是小事，主要是想起来这件事她就……欲火中烧。
总得想办法睡过去！
爬起来找了两粒褪黑素吞了，盯着天花板，眼皮都快撑不开，精神还是异常兴奋。就……为自己的精湛演技鼓掌。
毕竟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很久打了一行字：“和我谈恋爱，是真的吗？”想了想又摇头删掉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里冒出一行字：“我的女人是不能晚睡的。”
于是他在手机的另一边，看到了自己的对方正在输入。
心头一热，她把电话放在一边，困意渐渐靠拢了她。没过两分钟，刁稚宇的电话却过来了：“你不能不回我的消息。”
“啊？”接连被震动和凿门惊吓的晚上，胡羞觉得胆快吓破了。对方听见了她的困意，声音放得很轻：“睡了？”
“还没……”
电话两端都有点安静，突如其来的关系变化，谁都没找到话题。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喂，你真的比想象中要绝情。我打电话给你，你竟然要睡觉。”
轮到胡羞不明白了。他竟然比想象的要粘人？
“做我女朋友，你不想？”
“没有……”
“我是看到婚书……才临时起意的。本来以为你不喜欢我，但是看到那张婚书，我想，可能是对我真的失望过，所以撕掉了吧。所以就算是演的，也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声音低沉又黏糊糊，他像把脸害羞地埋进被子里。他可能也在离开后心慌，想从她口中听到些什么，才能安神。想到这儿，她说：“你演秦宵一是本色出演吧？”
“干嘛这么说。”
“因为你小气，占有欲强，急性子，孤高自傲……”
“差不多吧。还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
“我不想再爱而不得了。这个结局，我不喜欢。”
胡羞在黑暗里看着通话屏幕，像看见他斗气的脸。刁稚宇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是想看我制服诱惑，多少人都愿意看我这身打扮，以后只有你能看见了，还有点可惜。”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打岔，还喜欢开黄腔。胡羞心想，这还真是和最初见到的他不一样。
毕竟在雪国列车撞翻他的戏服时，他搬起箱子甚至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他的精力的确是不在陌生人身上……全都给了喜欢的人。
电话另一头咳了几声，咳得她双眼泛潮。
胡羞到了医院就接收到了异样的眼神。欢送会当晚刁稚宇把她带走估计在医院已经是大新闻。
毕竟裴轸是医院的风云人物，加上个顶级帅哥刁稚宇，胡羞的热度立刻登顶——
落水算什么，被帅哥争夺才是热门话题。而这其中更令人关注的点就在于，明明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打扮也不洋气，顶多就是英语说的溜了点，竟然被两个大帅哥追？过人之处在哪里？
很难不被人从上到下视觉扫描。
她刚坐下就被叫进了蔡主任的办公室。蔡主任正在剪花草，脸色很差，指了指身边的沙发，胡羞心想，敢情已经走到了蔡主任的耳朵里？当年热衷保媒拉纤的可是您啊。
蔡主任把杯子放在嘴边吸出了老气的声响，明显就是在下马威：“前一阵裴医生带着你做翻译，在同事之间的影响比较不好，大家都在讨论。
拍宣传片落水了我也没说，但是在医院还是要专心为医院做好本职工作。”
“主任放心……”
胡羞还在脑子里想究竟是谁打了这个小报告，昨天在包厢里的除了金医生和他女朋友，还有肝胆科的大师兄，普外科的东哥，哦，还有陈阳和师姐，真是巧了。
“谈恋爱可以，阵仗不要闹得太大——毕竟人多口杂。”
“放心，蔡主任，我和裴医生是朋友的关系。”
蔡主任微微顿了一下，懂了。她站起身来，“宣传片出来了之后你的简介会挂在我们翻译团队的第一个，学历响当当形象也不错，是行政部的名片了——做领头兵要有领头兵的样子。”
那师姐……胡羞明白了，落水的事虽然滑稽，但的确有功，加上之前陪着副院长做了几场和政府打交道的翻译，形象气质上她的确被医院更看重。
蔡主任拿起资料递给她：“这个给书记送过去。你一个高翻在医院做行政，看起来觉得大材小用了，但医学上很多东西你不懂，要学的也不少。
医院也不是只有裴轸一个人，接下来可以多在其他科室学一学。医院也是门学问。”
蔡主任虽然总会看不惯她，却还是认可她的才能，那么在医院加班学习的日子也不算白熬。
最重要的是，来到医院这半年，她除了工作，没有打过任何小报告。
甚至连多嘴都没有，蔡主任听了师姐不少的小道消息，反过来，也信不过她这张嘴。
真是神奇的办公室关系。
大屏幕上刁稚宇剪好的宣传片，她穿着白大褂跟在队伍后面，还拥有了一秒钟面向阳光的特写。
尖尖的鼻子在蓝色的天空中画出一个锐角，耳朵也尖尖的，她还是第一次从这样的构图角度中看到自己。
坐在行政科陪同翻译时一身正装，多半时间也在穿白大褂，一开始她不习惯厚实的白色牛津料子，现在竟然也习惯性地穿在身上了。
医院也好，翻译也好，生活在给她正向的反馈，不断地告诉她，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幸福得多。
只是说不上哪里不太满足。
出了门走回办公室，胡羞看了看走廊，裴轸应该在去美国的飞机上。
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战友离开了，一时间还有些寂寞。
三个月的时间，就算感情上不再有可能，至少要让他看到进步的样子。
如果业余时间充足，她也想试试从同传箱里走出来，把经验教给想成为自己一样的同传人的后辈，只怕自己不够上镜。
刚想到这儿，余光看到了爸爸。胡羞打了个招呼，爸爸看到宣传片，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她的确很久都没有见过爸爸了，在同一个院子里，竟然快一个月没有打照面。
她追上去：“爸，你一直都在上海？”
“照顾老师，我和你说了的。”
“住在旁边的酒店？方便吗？怎么没有联系我。”
“你和裴医生谈恋爱我打扰什么。况且我也没有时间。”
“我和他……”
“好好表现，你能傍上她算是高攀。如果我是你，应该现在就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早点结婚，编制没有在医院里也是安全的。”
“啊？”
“那个演员，趁早断了。前几天你落水他救你，不知廉耻，让裴医生失望的话，你这辈子也找不到第二个条件这么好的人了。”
果然他知道自己落水……
甚至都没有来看过她……
甚至还在想自己会因为别的男人配不上医生……
爸爸看了看表：“我还要去给艺考生上补习班，先走了。”
胡羞站在原地，对这份工作顿时没了热爱。掉头回医院心里依旧生气，若不是看他赶时间，甚至想跟他当街吵架——
只是和爸爸说话时脑子里词汇量不够更新速度不够快，总会吃瘪而已。
对打压疼痛感一如既往地是十级，从前是疼得慌乱，后来是疼得倦怠，现在学会了和疼痛相处，还找到了淡忘的方法。
在她印象里，妈妈生病了爸爸也关怀得很随意，最多会带走家里的垃圾。
一边对资料胡羞一边想，父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变淡的呢？
只记得给对方的爱是相互参照的，你少，我就比你更少——
的确不是所有爸爸妈妈都有爱情的，一个老师都会比枕边人更值得临终关怀，他究竟是多厌倦妻子和女儿。
心情有些低落地到了REGARD，靠在最里面的桌子在开音乐会。
几个男人拿着吉他在唱《半岛铁盒》，李埃坐在旁边轻轻伴唱，最外面是刁稚宇拿着把口琴。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刁稚宇吹口琴，也没想到96年生的男孩也听这么早期的周杰伦。
刁稚宇看到她，挑了挑眉算打招呼，整首歌结束了架着吉他的人说：“有些地方不好，得再来一遍。你的口琴哪里买的？”
“我的丢了，这是李埃家里拿来的。”刁稚宇把脸凑近了胡羞：“不高兴？”
“哦，他老婆是会吹这个。别提老婆啦，都去世这么久了。”朋友赶忙催促：“再唱一遍……”
过了几分钟胡羞就明白李埃为什么没有拿吉他加入——他站起身去接赵孝柔和客户的concall。
接管了赵孝柔的一部分商务之后，李埃的确比之前要忙得多：接客户的修改反馈。
在群里安排时间，跟法务过合同，去拓展新的客户，一个人充当整个事业部……
好在招来的员工分担了工作，他只需要统筹就可以了，而接完电话他坐下来，脸上无光，只默默地拿起手机——
这种开咖啡店偶尔接项目的设计师，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被带到这样的节奏里，的确是不适应。
赵孝柔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和龚怀聪约会被偷拍，占据各种八卦网站的头条，几乎是过足明星的瘾。
她在四个人的群里有些兴奋：“我说我要开密室逃脱的店，龚怀聪说愿意一起投资。所以刁稚宇，你就认认真真找场地就好了，设计靠李埃，钱都不是问题，那就不用租中环的创意园了，完全可以找内环的商场。”
李埃没接话，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上。胡羞和刁稚宇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李埃的低气压。
旁边的男人还在唱：“已经习惯不去阻止你，过了一阵子你就会回来，印象中的爱情好像，顶不住那时间。”
闲着没事唱什么半岛铁盒。
刁稚宇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往雪国列车开。胡羞一脸狐疑：“不会又要去演秦宵一，给我补个新婚书吧？”
“我是变态吗，一天到晚想骗你结婚。他们晚上有聚餐，叫我回去吃饭，带上女朋友。
我朋友也不多，有了女朋友当然要介绍一下，虽然大部分都认识你。”
他认真地带着她进入自己的朋友圈。
不去不知道，雕栏玉砌的民国时期背景的背后，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后台：用蓝色挡布隔开的十个更衣室（顾客欢迎还是印有雪国列车logo的布料），吃饭是两个木头大桌子和四条长板凳；除此之外三张旧沙发，演员休息的间隙可能要抢着坐在上面。
还没等对环境有什么评价，宁泽臣先打了招呼：真有你的，还真被你追上了。
身后传来的是其他演员的笑声，冯酉金宁泽臣将军依次出现，目光落到她身上都像在看戏；林秋美拿着扇子身上还披着裹着披风，一点都不抗冻；
白落羽进来看到了两个人，管闲事的表情就又来了：“天哪，刁稚宇，这不是那个！那个羞羞吗！你说带女朋友来见面，真的是她？”
这个语气仿佛是刁稚宇在万千光彩照人的玩家中戳瞎眼睛挑中了自己。
刁稚宇也不生气：“最后一场的时候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我演秦宵一。”
“那会儿可是还有个男人，一米九脸只有拳头那么大，慷慨解围给女孩子开绿灯，还在台上亲她来着。”
宁泽臣喜欢开玩笑的毛病没改：“不过胡羞，你可得看准了，刁稚宇手机里女生可不少，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有女朋友了。”
“也架不住女玩家来骚扰啊。不要试探男人的底线，毕竟男人——没有底线。在大众点评里顺着藤找来的多了去了。”
“哦？”
几个人面面相觑，宁泽臣看到胡羞好奇的眼神：“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都会看大众点评的评论，看到聪明的漂亮的女孩子都会主动去联系一下。
聊着聊着对方说加个微信，多半也没法拒绝，毕竟戏里都留下好印象了，突然拒绝对方会反手一个差评，投诉你当天对她有肢体接触。秦宵一的时候就遇到过吧？还不止一次。”
“嗯……”
胡羞耳朵竖得老长，当事人秦宵一用纸杯喝饮料，完全不看自己。
“胡羞，看紧点。和一般帅哥谈恋爱，警惕偶尔的女生就算了，刁稚宇这种帅哥，放出去招招摇过市，要粘一身骚。”
刁稚宇拍了一把宁泽臣，动作有点不悦：干嘛总是吓唬她。之前她对我防备是不是都因为你。”
“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胡羞被刁稚宇搂着肩膀摸了一下额头：“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追来的女朋友，要是给我吓跑了，唯你们是问。”
周围的人发出噫的声音，像在嫌弃。锅开了，演员组长把一盘肉直接扔进焯勺，浸入水中公筷熟练地搅动，十秒钟，吊龙被席卷完毕，年轻人的胃口真好。
宁泽臣站起来拿酱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胡羞，赵孝柔和龚怀聪谈恋爱，真的假的。”
“真的……”
“牛逼呀。这个女人没原则没底线，不火天理难容。她以后栽跟头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胆子那么大。
之前她和我分手也是因为劈腿，为了和别的网红抢版位，买水军把人家黑了，还举报到视频下架——
事情过去了告诉你也无妨，她总有一天要把自己玩进去。”
胡羞听在耳朵里，闭口不答。
火锅的味道荡漾在雪国列车后台，难得的休息一场刁稚宇插空回来，一群人坐在一起话家常，聊的都是得不到和复盘戏中的难忘的玩家，逗得胡羞笑个不停。
反倒是刁稚宇有些紧张，一直在悄悄夹菜又倒饮料，像在赔罪。
胡羞本来没觉得饮料喝不完，后来发现喝的速度赶不上倒满的速度，忍不住悄悄呵他：“刁稚宇，干嘛，给我敬酒呢？”
“他们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胡羞有点想笑：“没关系啊，我也是玩家中的一个，上位转正，听起来挺令人羡慕的。”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加过女玩家。”
“真的？”
“你是第一个。”
胡羞看着刁稚宇的瞳孔，漆黑的瞳孔里只有被广角拉扯形状的她：“真的？”
“骗你，我就不举。”
盖章认证，紧张的刁稚宇会说荤段子——他没说谎。紧接着的场次时间很快就到，演员站起身带着妆就走了，留下满桌子的狼藉等着演出结束收拾；戏服还在身上，像短暂地逃离了1934年的蓉城，而她拉着刁稚宇留了下来。
伸手想要帮忙打扫，被刁稚宇拦住了：“不用，等他们。”
“没关系啦……”
“不是的。他们可能……还没吃完。”
这匆忙的演员生活……怪不得刁稚宇的胃不好。胡羞被他牵着手，站起身走出门都甩不掉，让她隐隐觉得，刚才暴露的演员的秘密，他比自己还要慌张。
他……真的好粘人哦。
夜路很黑，前一夜的亲密接触后，刁稚宇插在口袋里，竟然也不敢伸手牵他。
果然冲动之后，他恢复了往日的羞涩。胡羞跟在身边，黑卷发白皮肤的小脑袋突然横在面前，头小脸小面容精致。
除了眼底小小的一颗痣，整张脸净白得不像话，唯独眼神不对。胡羞被盯得后撤：“干嘛？”
“你对演技的理解，很有问题。以至于对我有防备之心，让我也很不自在。
你我之间有猜忌，这非常影响我们的感情，剧本杀害人害己，让你上头却没教给你平稳过渡的正确方法。”
“所以？”
“所以接下来刁大师要给你进行演员自我修养补习课，这可是大师班，限量发售，全球一份——邀请函查收一下。”
说完在掌心亲了一口，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胡羞的脑门上。

☆、56.限量演技大师课1 肢体接触是限量发售，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奢侈品
胡羞是第一次来上戏。天色有些阴，云层叠得一层又一层；
跟着刁稚宇直接走进校门，在校园里穿来穿去，因为占地小布局紧凑，人不多也不算荒凉，没有见到所谓的高颜值学生云集——比刁稚宇帅的，没有。
刁稚宇走在前面，黑卷发白皮肤衬在阴天里，对比度都强了似的。
他回过头：“这会儿学生都放假了，校园里没什么人。我跟学长借了钥匙，他说可以用到下午一点钟，这儿是很多老演员排过戏的地方。”
“你们之前在这儿上课？”
“嗯，只有表演系和音乐剧系在市区，剩下的在郊区。”
天之骄子……
开了门，排练厅是个五十平见方的空场地，南方有三面落地窗并排，两侧有把杆；角落有柜子和音箱，还有两张大桌子，地板都磨旧了。
刁稚宇进到这儿有些兴奋，雪国列车毕竟是个无聊的场景，他们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演，毫无新鲜感，而校园时光总是令人怀念。
刚从包里掏出一本《演员自我修养》，刁稚宇就皱起了眉头：“不要看这个，而且这个版本也不对，有机会我拿给你。”
“那……我们……”
“放松一下，拉伸，吊吊嗓子都可以。跟我做……”
刁稚宇脱了厚外套，宽肩长腿，左右扭动脖子的时候咔咔地响；
下腰的身段筋骨很软，肌肉都像是学院派训练过的。看得直了眼，胡羞一边模仿一边问：“你是不是学过舞蹈？”
“嗯。学过十年古典舞，不过军艺没考上，没有天赋。”
“明明身体条件这么好……”
“跳舞这件事没天赋，肢体不协调，跳不过那些平衡感强领悟力高的。
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跳舞，我妈比较喜欢，后来我就去打篮球了，还逃学——不聊我了。
带你来是教你些表演的基础，顺便帮你找找潜意识里的东西。”
潜意识里的……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好听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此刻的刁稚宇不是睡前会缠着他不挂电话的男朋友，是背着手饶有兴趣看着零基础学生的老师。
“那我要做什么？”
“解放天性。模仿动物，无实物小品，有机沉默小品，你选哪个？”
“我现在要模仿动物？”
“演猴子，对着我抓耳挠腮。”
胡羞僵在原地，刚开始就极限挑战？
尽力憋笑的刁稚宇沉默几秒：“那我们找一些比较不紧张的好了。雪国列车那些情节还记得吗？”
“记得……”
“我现在是警长，即将抓捕逃犯，你的任务是即兴发挥三分钟，说服我放了你。背景不限，你可以开始了。”
四下打量了一下，场景也没有，这怎么演。刁稚宇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沉浸式体验就是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而纯表演就是演员自己进入。
场景都在你心里，你搂着猫，撞了树，怀里抱着夭折的私生子，都可以。”
冬天的刁稚宇在舞动的灰尘中，脸上汗毛绒绒地看得清楚，里面是一件海藻绿的衬衫，外面穿着皮夹克，黑卷发似乎是烫的，近距离展示专业做演员的时候，睡眠不足也掩饰不了强大的气场，范儿起来了，魅惑的气息飘满了排练室。
他竟然没刮胡子……犯规了吧？
她抽了抽鼻子：“警长今天不刮胡子，是犯规哦。”
“什么犯规……”
“孤男寡女的，我不能往下说了。”
他挑了挑眉：“玄幻……”
直男根本听不懂你在夸他？
歪着头看刁稚宇，刁稚宇手往背后一背，什么警长，完完全全就是秦宵一的样子：“看我干嘛，让我直接拷你？”
对着秦宵一完全没办法思考。什么犯人，我看起来哪里像个犯人。
倒是你，打着剧本杀秦部长的名头做芳心纵火犯，在女玩家心里纵火。“警长的卷发，是烫的人设哦。”
“我自来卷……”
完全不给她机会岔开话题，他警长的威严还没退散：“犯人想好什么设定了吗。”
“说什么呢，我这是在执行任务，色诱警长。”
刁稚宇这才明白他在入戏：“我不近女色。”
算了，这招对秦宵一没用，他油盐不进。“我是从医院逃出来的，虽然是黑帮但老大有情有义，见我是女人，把自己当作人质保我一命。
负了伤逃出来送情报，结果遇上您。女流之辈不成气候，情报当前，您让我送到，也算是我为老大做生前最后一件事，做完之后，任杀任剐。”
胡羞说完脖子一横，整个人直条条地斜在刁稚宇眼前，装作受伤：“您要是不信，就现在杀了我，信我就放我一马，来日涌泉相报。”
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手臂刚碰到刁稚宇的手，她弹起来捂着脸跑到窗口躲在窗帘后面，这算什么负伤，简直是人肉木桩，太丢人了！刁稚宇挑挑眉：“不算差啊……”
他竟然觉得……还行？胡羞从窗帘后探出头，刁稚宇正在挪桌子：“站上去……”
穿了条牛仔裤和薰衣草毛衣，听话地爬到桌子上，看着站在下面的刁稚宇——有点羞耻。刁稚宇说：“背对我……”
胡羞转过身去。
“向后倒……”
“啊？”
这不是开玩笑吗？她转过头，身后是刁稚宇的手臂，伸直了随时准备接她，而她本能地觉得头后空空，落下去绝对要摔。
她哆哆嗦嗦站在凳子上：“刁稚宇，我早年苏宁素质拓展大拉练都没这么狠，顶多五点半跑跑步，半夜十点站军姿，后仰也是厚靠垫，高空自由抛落还有安全措施，没你这么人肉接的……”
“怕什么，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要是摔了，说不定还要砸到你，你骨折了怎么办。”
“不要为我着想，尽管倒。”
“怎么可能不想，你知道现在骨科挂号多难吗，两只手都砸断了，以后怎么跳舞，说不定还能重操旧业做舞蹈演员呢。”
“别闹，倒。”
“还是说你想占我便宜？”
刁稚宇被逗笑了：“砸我身上占你便宜，我换种方式不好？”
“就是嘛，你换一种。”
他立刻冷了脸：“严肃一点，这是上课。导师的话你不能不听。”
被人催着往下掉，总是要犹豫的，胡羞站在桌子上抖出了去深山老林爬到悬崖赴死的悲壮。
回头看看身后的人，手臂完全没有放松，紧张却又十分有把握，眼底坚定得不行。
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胡羞后脚跟挪出桌子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倒就倒了，大不了后脑勺磕个大包——
闭着眼睛失重往后仰，睁开眼时发丝落在脸上，刁稚宇稳稳地接住她，是个公主抱的姿势。
“没有那么吓人吧。”
他被砸得也不轻，重重地呼吸几声，看她惊魂未定的眼睛，自己也慌乱起来。
他噗嗤笑出来的时候像是云层泄了光，胡子在嘴边异常性感。
她听见刁稚宇说：“你刚才的台词没什么问题，就是目光总在躲闪，不自信，没有演员的信念；负伤要有表现，身体有痛感，声音就该是颤抖的；女流之辈这样的台词没什么意思，都是电视剧里的套路货，我觉得你很优秀，是女孩子里少见的坚韧，反应又快又机灵，没必要贬低自己。”
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却正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愣愣地在他怀里，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刚才那段台词随便回忆都知道很糟糕，动作也非常虚假，而刁稚宇一个不好听的词都没说。
他想说的潜意识，是想找到她不自信的症结，再借机改掉它。
天就在这个时候放晴了，丁达尔效应后的阳光准确地射到她的眼睛，变潮，闭上再睁开，湿得快掉眼泪。
但这不是戳穿他的时候，爱意和善意，是这个男孩最迷人的品德。
刁稚宇似乎也不想让气氛变得煽情，故意逗她：“怎么，在我怀里赖上了？”
背摔没有摔，胡羞滚到地上反倒膝盖着地咚地一声：“不行，你不能碰我，接下来如果再有什么肢体接触的情节，我心脏受不了。”
刁稚宇又没听懂：“演员碰到了很正常啊，又没什么。”
“我演技不行，摸到了会动心。”
“哦，那接下来的训练你穿厚一点，贴保鲜膜，里三层外三层——碰你没感觉就好了。”
哈？
“是你说不能碰的。还是说你碰了就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胡羞咽了咽口水：“大师，现在在上课，请不要骚扰自己的学生。”
被准确击中了小心思，刁稚宇忍着笑，眉毛还是浮了起来：“想什么呢，我是说专注演技。请把关注对象放在舞台、角色和背景上，不要被个人意识左右。”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出来，这时候说感谢不是时候，胡羞站起身：“大师，你好凶哦，我好像刮到了钉子，申请中场休息。”
“哪条腿？”
他蹲下去掀开她的裤脚，冰凉的脚踝被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仔细排查伤口——还真的刮伤了。
胡羞低头看着黑黑的头顶，天生的卷发里藏了多少缱绻的温柔。
所以这位演员也分不太清演技，见到女孩子哭就心软——
没被世俗弄脏的他，呵护女孩的本能还在。确认胡羞没事，刁稚宇牵着她的手出门：“先去医务室。以后不一定在这儿上课了，第一节表演课，算是个仪式感。
接下来的课堂可能随时随地，你要认真听讲，做好课堂笔记，我会检查。”
李埃最擅长做哆啦A梦，帮胡羞订的SAVORELLO很快就到了。
墨绿色自行车摆在店里背后是YAMAHA的吉他，午后的光线照进来，像个英伦风买手店。
刁稚宇站在店里系着围裙擦杯子，背后就是他全套的摄影设备：真没必要，那是我自己弄丢的。”话虽这么说，却止不住地开心。
忙着写文案的胡羞只抿嘴笑着摇头，算是撒娇。她最近找到了新乐趣，利用以前在广告公司写文案的经验先写脚本，后面再拍出来剪成视频。
刁稚宇满口答应，还承诺帮她剪辑，把她变成B站最美的同传up主。
而在这之前要继续上演技课，剧本杀里那些三脚猫功夫非常拙劣，体态有些驼，和主播气质不搭，必须要接受系统训练。
所以盖在头顶的章，第二课又开始了？
李埃不在，据说是年前又一次开庭——他为了车祸能做的越来越少，和解大概是最后结局。安静的下午，赵孝柔闯进来：“李埃呢？”
“还没回来……”
她脸上是见惯了的在乎，看起来也不太高兴。原因很简单，前几天被偷拍的视频里，龚怀聪喝多了，说现在的女朋友是装纯的口香糖，被人嚼过再吐出来，没什么味道。
网友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袒护赵孝柔，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次热搜后，赵孝柔已经不再是弱势的被出轨的女人，网友翻脸比翻书快，说龚怀聪不愧是娱乐圈纪委主任，看人真准。
“帮我个忙。过几天一场奔驰的活动，都是情侣参加，王光明要带他的女朋友去，你中途演个我的追求者，让王光明看看我不仅和龚怀聪谈恋爱，还有帅哥簇拥。”
“我不演……”
“我给酬劳，而且你不是演员吗，演个追求者又不难，出场也就二十分钟。”
“我有女朋友了。”
“谁？什么时候？这么快吗？前一阵刚辞职就有女朋友？那胡羞怎么办？”
刁稚宇报纸翻得哗啦啦响：“就是她……”
“靠！”赵孝柔看了看喝咖啡的胡羞：“你竟然不告诉我，绝交吧。我的天哪，你怎么做到的？这块冰山竟然被你啃下来了？”
“我追的啊……”刁稚宇气定神闲，像在说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剧情我接不上了。”赵孝柔表情都不够用了：“还是刁稚宇追的，怎么追的？”
当然不能把刁稚宇夜闯民宅做过的那些野兽一样的事情说出来。
胡羞红着脸即兴发挥了一段：“就，他有天晚上突然表白，说喜欢我很久了，不答应就报警。”
报纸后挪出一张疑惑的脸，胡羞耸了耸眉毛又吐舌头，不甘示弱。
赵孝柔没仔细听，还在给助理发语音：“奔驰那个活动，你帮我悄悄问龚怀聪秘书，他到底有没有档期，没有我晚上去磨一下。”
胡羞忍不住提醒赵孝柔：“别演过火了。有什么好怕的，夫妻是合法的仇人，男女朋友是甜蜜的敌人，反正都靠演咯。
之前龚怀聪和我第一见面，说我和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现在开始觉得我不顺眼了。
我不能在王光明面前丢脸，他出轨现在还带着小三露面，老狐貍配黄鼠狼，我怎么能在旁边孤零零一个人，明摆着是被龚怀聪甩了。
那些营销号跟蟑螂一样，无孔不入说话难听，我会被别的网红揪着买评论吐槽的。”
“王光明过去了，没必要和他比，做个独立的单身博主不是挺好的。
龚怀聪也没什么意思，靠演得来的，你自己也不是真面目，总会有露馅的一天。”
“不见得哦。一生最没法忘记的是初恋情人和出轨对象，其他的都是调剂。”
赵孝柔烟抽得有点凶，纯情的脸却有不纯情的声线：“我就是没想到现在女人离婚也能成为污点，男人嘴上说爱情最美妙，到头来都是想找白纸作画，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绘画水平。”
“真心换真心啦。”胡羞没评论赵孝柔这番言论，只温柔地拨掉她脸上的碎发：“至于那些钱和地位，争来干嘛，不要掉到旧社会搞宫斗的那一套里去。”
刁稚宇都收在眼里。赵孝柔突然袭击：“刁稚宇好好对胡羞，敢欺负她，我拧掉你的脑袋。”
靶子认认真真读报纸，英文原版装模作样——他拿反了。
“所以你在演？”
“是啊。给你表演哑剧。”
“我不信，报纸就是拿反了。”
低低哼了一声，刁稚宇转过身倒退着走，牢牢地盯着胡羞不放，样子十二分地惹人。
胡羞被盯得慌，灯光时有时无，他的双眼皮有一只不明显，笑起来其实分外地甜，她之前没发现。
“你笑什么……”他反倒先问。
“没什么……”
“说……”
“想起宁泽臣在雪国列车的一个笑话——你的秦宵一是肾虚公子。”
说出来她就后悔了，他妈的怎么就没头没尾地开了个黄腔呢！
这难道不是证明自己对他有点不正当念头吗！肮脏的念头在三言两语的玩笑话里现形，纯情的演技岌岌可危。
刁稚宇停下脚步，手搭在胡羞的肩膀上慢慢靠近，速度很慢，嘴唇错过她的脸颊，没接触；卷发贴着眼睛和脸颊，耳边是他慵懒温柔的语调：“你再说我肾虚，我对你不客气哦。”
肩膀上的手滑到锁骨，手指伸进衣服往下滑了两寸，在关键的位置停了。
胡羞的脸变成熟透的红番茄，周身麻痹，动弹不得，要知道他们正在路灯不太亮的路段，小区周遭无人，男人身上好闻味道已经窜进了她的鼻子，两个人自从上次关了灯，都有点不轨的心思。
而刁稚宇突然抽开手：“你真的穿得太少了，肩膀都是冰的。我的衣服你穿上楼，我回家了。”
“那个！”
“嗯？”
“你要不要上楼……”
“我上楼干嘛？”刁稚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胡羞本意是叫他上楼聊天，现在意味都变了。
坏了，她色诱了？这次上楼绝对是本垒打，她连成套内衣都没穿，荒唐！
“我走了……”刁稚宇笑着倒退，话里有几分恶趣味：“加时再给你补一课。爱情是限量供应，滥情要不得，肢体接触更是奢侈品，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哦，脚踝那个伤口，记得别碰水。”
说完把羽绒服塞给她，摆摆手就走。
太钓了吧！
刚上楼洗过澡，胡羞的手机震动个不停。课后笔记刁稚宇要求她整理好发给他检查。胡羞认认真真拿着笔记本，思考了好久才动笔。
全球限量一份的演技大师精品课第一课：
演技第一步，建立自信；
女流之辈这种词，不适用于新时代女性，可以扔了；
信任背摔不仅可以用作素质拓展，也能用来锻炼演技（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被骗了）；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不适合自己的角色坚决不演，尤其不演别人的男朋友；拿反报纸也可以演得很像，预防肢体接触可以裹三层保鲜膜；
爱情是限量供应，滥情要不得，肢体接触更是奢侈品，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57.限量演技大师课2 “heroine”的意思是，女孩子也能成为别人的超级英雄
刁稚宇的形体课，比演技课更严苛。在胡羞家里的一整面白墙被贴上电影海报当做背景，胡羞贴在墙上顶着本书，要坚持十分钟不能让书掉下来。
据说这么做是为了让她挺直腰背，不再高低肩，对着镜头找到更好的角度。用刁稚宇的话说，这是气质的一步。
他的课程倒像是在建立自信。
“其实就哪怕up主，也是有人设的，当成在演一个观众想要的形象就好了。
气质猥琐，瞳孔乱闪，换种方式说，就是没能表达好。如果怯场影响发挥是很可惜的。”
“你不能在场。我看到你就紧张。”
“喂，不至于。也该从同传箱里走出来了，就当是个角色，放松点。”
胡羞在录制视频时口齿清晰，英音非常标准。她能熟练地在每个视频的开头结尾打招呼和道别，前提是，刁稚宇要躲到隔壁去。
她身边放了个凳子，堆了很多参考资料，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做讲解，逐一排好之后，刁稚宇真的去了厨房看书，时而探出头提醒她保持微笑。
目标做出三个视频，每个视频四十分钟，第一个从剪辑到上传就花掉了一下午。
导出视频时间要很久，刁稚宇随口问她，要不要玩个有趣的。
“什么？”
“你来现场翻译电视剧，我帮你把音频替换上去。”
“哦？”
刁稚宇把《还珠格格》和《情深深雨蒙蒙》翻出来，找了一段台词：“来，声情并茂地翻译成英文，用那种影视剧的腔调。”
是紫薇被皇后娘娘和容嬷嬷用针扎的那一段。胡羞有些疑惑：“你一个1996年生的男孩子，怎么知道还珠格格的？”
“大姐，寒暑假滚动播放。”刁稚宇有些着急：“来，翻译，我太好奇了。”
这倒是在胡羞的业务范围里。她清清嗓子，配得很溜：“-raise your head.I heard you can sing, play chess, and write poets. Is that so?-Just a little t, your majesty. Your a little thas already driven the emperor crazy. What’s your a lot supposed to do? Killing him?”（擡起头来。我听说你会唱歌，下棋，作诗。是这样吗？-回禀皇后娘娘，皮毛而已-皮毛都要把皇上勾引疯了，那骨肉是要杀了他吗？）
刁稚宇笑得绷不住，胡羞停下看他：“这么好笑哦。”
“你真的好搞笑。本来在雪国列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趣，还以为你在故意逗我，现在我才看懂，你是真的很能搞笑，肢体能，语言也能。”
对他的夸稍微有了点免疫，胡羞撇撇嘴：“这没什么的，口语翻译而已。”
“你在医院做翻译真是可惜了，医学类又不懂。”
“哦？”
“总觉得工作就是要挑战要学习，但其实把最擅长的百分之百拿出来，比力不从心地把事情做到七八成要好得多。”
胡羞心跳得很快，的确是这个道理。刁稚宇站起身，准备架三脚架拍第二个视频，胡羞说：“你为什么看东西这么透彻？”
“没吧，就是感觉而已。觉得有些东西一直困着你，我也说不上是哪。”
不肯承认，胡羞指开玩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算命大师。”
“男人也有直觉。”
给相机换镜头的刁稚宇不看他，胡羞心里打来一阵阵海浪，有些话换个方式问问聪明的男孩子，未尝不可。
“大师，问你哦……我有个朋友，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一直在打压她，该怎么办？”
刁稚宇听在耳朵里，不停地调整云台：“多重要……”
“亲生父母……这种。”
他擡头看了胡羞一眼，装作无意：“怎么个打压法？”
“会从小到大都觉得孩子是个累赘，没有成材，就觉得是这辈子不想再看见的失败作品……
到了这个年纪没有人管她，只想让她在这个年纪找最合适的机会结婚，毕竟是个成年的庸才。”
“爸妈都这么觉得？”
“妈妈不知道去哪了，朋友十八岁那年，妈妈被人从家里赶出去了。”
拧相机的手停在半空，长睫毛的骆驼顿了几秒，像在思考，又重新拧相机，对不准螺丝还有点愤怒：“PUA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打压，当真就输了，最有效的方式是反过来打压对方。”
“听起来有点不孝顺，但没办法讲道理的时候，让他们自我怀疑一下也挺好的。
你这个朋友，如果我认识的话，可以帮你扮作流氓去揍他爸妈，套麻袋的那种。”
胡羞被逗笑了：“什么年代了，古惑仔哦。父母毕竟也有养育之恩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父母的。知道东北人怎么养狗吗？吃剩饭，看家门，没有洗澡和陪玩。
如果死了就扔在沟里当天葬，或者炖了吃了。没有心的父母，养孩子的方式类似。”
刁稚宇终于把相机固定好，冲着胡羞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开始吧……”
上班的间隙，胡羞悄悄地看自己视频的阅读量，涨了一个粉丝都很开心。
吃过饭去便利店回来，正好遇到了爸爸——他竟然还在医院？
爸爸的样子好像也在找她。心里大概有数他要说些什么，刚迎过去就听见他说：“小裴出国了？你们在谈恋爱吗？”
“没有……”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这么好的男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非要学你妈找个小白脸吗？那种小男孩只会玩腻了甩了你，三十岁了谁要你呢？不知道自己本来就难嫁吗？”
“我为什么难嫁……”
“和你妈一样，没用还脑子不清楚，还被人退过婚，自己掂不清斤两吗？”
“那您呢，一直在医院照顾老师，关心我只会提起结婚，我不是您女儿吗？
妈妈呢，因为一次出轨，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到她吗？”
“他是我的老师，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一个卧床不起的老师，比我们还重要……”
“你妈是被扫地出门自己也没脸在南京待下去。你活蹦乱跳的有什么值得我关心的，没有脑子，医生都不要了，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追出去，看着他匆忙赶时间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爸！”
拎着公文包的男人转过身来，非常不耐烦。
“你是不是厌女啊！”
爸爸吃惊地看着她，人生第一次被女儿反驳，身后的电瓶车擦身而过，他吓得一抖，更加惊慌了。
胡羞鼓起勇气：“从今天开始，我也不会再在乎你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再听了，毕竟——你也不是个好爸爸！”
掉头就走的瞬间，胡羞觉得胸口一直的顽石破了——这也太爽了吧！
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胡羞正准备和刁稚宇去排练室玩，接到了李埃的电话——赵孝柔不见了。
胡羞本来还有点奇怪，怎么李埃突然找起了赵孝柔？看了一眼时间，今晚是奔驰的活动。
下午五点，屋外瓢泼的大雨，她消失了。
胡羞心底一阵不安。
事情的起因是赵孝柔和龚怀聪一起去吃过静安区酒店的法式餐厅，本来是接了酒店的赞助；而赵孝柔出于疏忽，在发文章排期之前的中午随手发了一张自拍。
这件事被网友转发质疑造假，届时离职的赵孝柔的前助理在网上发了爆料贴，发了一些真假参半的黑料，立刻把赵孝柔变成了虚荣心膨胀的黑心又势力的网红。
消息多半是员工对她的曲解，赵孝柔对助理一直不错。
但权责很难划分，网友热衷爆料，离婚、买水军、作假、压榨员工……赵孝柔立刻恶名昭彰。
本来赵孝柔还在拍摄，接到李埃的电话后当场和他吵了一架。
李埃叫她先回来商量对策，尽快找律师和公关，赵孝柔坚持自己没错，还出面解释，结果越炒越大。
仅仅十个员工，现在都心慌意乱，还有人借机想离职。
晚上的活动无论赵孝柔去不去，被骂都是肯定的。李埃说，先要找到她人在哪。
“我们立刻过来，如果她打电话，不要动怒。”
“我他妈当然知道。”李埃还在打电话：“她和谁谈恋爱我不管，但是团队是我搭的，总不能亲眼看它散了。”
赶到时办公室非常安静，租在长宁贴近闵行的wework办公室，十个员工都神情焦躁。
有些人在打电话，有些人在公用会议室里和人吵架。李埃第一时间联系律师，麻烦胡羞搜集证据推翻不实言论做公证，自己拄着拐杖出门安抚人心。每天和法条打交道，流程他轻车熟路。
胡羞坐在电脑前，看着网上的谩骂和诅咒，心里被扎得一刀又一刀。
赵孝柔脾气不好，不假；但对朋友两肋插刀，员工的薪水从不拖欠，PR礼物都分给员工；在工作上偶尔口气重，但从来都没到网上说的唯利是图的程度。
龚怀聪也成了她的新突破口，她曾经在婚姻里受过的苦，现在全都变成了最毒妇人心，光鲜亮丽回到家依旧是个没人要的便宜货，幸亏王光明和她离了婚……
她闷声不响，认认真真收集证据做公关帖，还顺路把阅读数到达20000次以上的都记载下来，以备后续的法律追责。
这种事情在广告公司经常有，她虽然不坐班也听群里讲过很多次，公关贴也不是没写过，做文案的没有几个不会写通稿。
手速又快脑子又清晰，她胡羞在紧急关头，从来都不会掉链子。
李埃从会议室走出来，表情愤怒得可怕：“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奔驰的活动七点半入场。之前我拿走过她的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看着点，别让她乱发，发了立刻删掉。”他又钻进了会议室。
她不会的，而且，接下来她说不定都只想躲起来。刁稚宇拿着造型师送来的衣服：“她会在哪儿？这个时候活动得取消了吧。”
手里的是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过膝盖的缎面，垂感很强，肩膀一圈有蕾丝。
之前韩国有一部电影《我的黑色小礼服》，赵孝柔那会儿刚和胡羞认识，还有另外两个李东海粉丝，说要做一辈子的姐妹，相互在养老院推轮椅，现在只剩下两个。
胡羞沉思了片刻，小声说：“麻烦你带着这个衣服和化妆包去个地方，现在化妆师不方便去了，我给赵孝柔打个电话，她一定会接。”
地址是梅赛德斯奔驰旁边的酒店。这场活动她一定会去，因为15年superjunior就在这儿开演唱会，她一向长情。
赵孝柔有个私人号码，李埃的电话不接，她的还会，这是她们十年交情留下的默契——绝对不会对对方坐视不管。
“喂？”
“赵孝柔，你是不是在梅奔？”
“对。但是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见人。”
“烦了吧？网红的生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感知不到快乐了。这都不是重要的，是龚怀聪刚刚发微博说和我分手了，在这个时候玩落井下石，真有他的。”
“去参加活动，赵孝柔。”
“开什么玩笑，我刚被甩，又要见到王光明？”
“不要躲了，这个时候不出面解释，会被追着骂。公关最佳时间四小时到八小时，你直接出面，效果是最好的，后续的通稿我们会安排，你人出面就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认，坚持自己是无辜的，以及对所有人都很好。照片的事情要道歉，毕竟是泄漏了合作时间。
但是要善意地表达和酒店合作的快乐，欺骗了大家也是无心的。
感情问题无可奉告，但的确是被分手了，伤心，就这样。具体的话术我帮你拟，实在不行，给我背下来。”
“我没有带衣服。”
“刁稚宇在路上了。化妆你自己画，这个节骨眼没有化妆师。”
“胡羞……”
“嗯？”
“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能这么清醒。”
“因为我习惯了，我人生里都是低谷。”说到这儿胡羞竟然在笑，演技课有用，此刻她是一个从业不久，但足够抗压的媒体人。
“超级英雄胡女士，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大概只能孤独终老了。失恋和被骂都是小事，熬过去——你还得在养老院给我冲麦片呢。”
“好，我去。不过这个手机我就不带了，只带工作用的，结束后我还得去龚怀聪家，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团队就……拜托李埃了，我现在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没有立场和他道歉。”
没等胡羞劝，她就急着挂了电话。
过了一个半小时，赵孝柔虽然迟到，还是出现在了奔驰的活动上，眼圈哭得很红，遮瑕粉底都盖不住，也好，伤心就要给别人看到。
一场以女性为主题的车品牌活动，在场的都是女主角，男性像是偶尔出现的点缀。
王光明在这场网暴重被卷进来，保留了当年的夫妻情面，在活动被提问，只笑着说不便接受采访。
刁稚宇在前线发来的微信里，暂时一切安好，只是赵孝柔被无数快门和目光袭击，没时间补妆。
胡羞在办公室一刻不停，帮她拟了微博，用她的账号发了出去：“自从成为公众人物，我一向要求自己展现最美好的一面，衣服和妆容光鲜亮丽，出差和活动匆忙却充实，最好的状态是我给观众和读者的回报。
但其实这是一份相对残酷的工作，压力都留给自己，多数沟通不能当面交谈，会留下很多的误会，偶尔也会出现信息接受的偏差。
成为目前这样的网络红人，我很快乐，同时也很疲惫，但对于自己的员工，我问心无愧。
至于恋爱，我可能就是一个不太有脑子的人，总是容易盲目付出，但无论那一份感情，我都是用最真诚的心对待的。
再见啦龚怀聪，尽管先分手的是你，我依旧很感激有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
也请大家不要对已婚又离婚的女性过多指责，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因为片面的事情就重新定论我是恶人，也谢谢各位的理解。”
发完之后李埃气急败坏地从会议室走出来：“都叫她别说话！”
“我发的……”
李埃皱着眉头，点开提醒认真读了才收起愤怒：“还好是你。我早就说你是个危机时刻会爆发的人，果然没错。”
胡羞手机里是赵孝柔发来的刁稚宇，送礼服之后担心赵孝柔被围攻，一直没离开的刁稚宇被奔驰抓拍到，还被在场的文艺片导演塞了名片。
照片里浑身淋湿，头发尽数捋到脑后，露出好看的颅骨和发际线，无死角又上镜。
她坐在办公室，觉得自己性感的大脑和这个英俊的长腿帅哥，很般配。
限量演技大师课第二课：
对角色有了信念之后，就用人设去说服所有人；
PUA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打压你，当真就输了，最有效的方式是反过来打压对方，虽不可取却有用；紧急公关的最佳时效是四小时到八小时，亲自解释比什么都有用，所谓的后盾，是及时地帮助朋友打扫战场；heroine的意思是，女孩子也能成为别人的超级英雄……

☆、58.限量演技大师课3 你馋我身子多久了？
赵孝柔出了奔驰活动的大门，没顾得上全身淋湿的刁稚宇，打车去了龚怀聪在浦明路的别墅，半夜三点全胜而归。
和龚怀聪分手得到的是一辆保时捷718，以及分手费一百万。
对龚怀聪来说每次的分手代价都像蛇蜕皮，钱没什么，主要是脱身。
而和他恋爱过的女人都会成为被关注的对象，赵孝柔也不例外。
被骂大概是网红的家常便饭，赵孝柔在那一晚之后重新振作，第二天就发广告，完全不顾评论区里的谩骂。
婊子没人要的娼妇贱货这种词，她逐渐免疫，托胡羞整理帖子和李埃的效率，律师函发得非常快。
至于她和李埃在办公室，互相不主动说话，像隔绝了一层屏障。
全公司的人一夜没睡。胡羞从wework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一整夜加一白天没见到刁稚宇，回到家打电话，对方没接。她心里隐隐地急，淋了一晚上的雨，这会儿他在哪？
那个所谓的文艺片导演的邀约，是不是已经把他半只脚推进了娱乐圈？
惴惴不安地洗了个澡，刁稚宇回了信息：“我白天去面试了，这会儿在家，刚才没看手机。”
“面试怎么样？”
对方又没回信。在房间里清理冰箱又收拾了杂物再洗了次澡，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第三通电话让她有点生气：“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我发烧了……”
打车一刻钟的距离，他开了门用了三分钟，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躺回床上，叼着体温计一动不动。
出门前胡羞鬼使神差地带了个南瓜，巧了，刁稚宇的冰箱里全都是碳酸饮料。
对半开用勺子挖成泥，放进锅里和小米一起烧粥。刁稚宇在床上蜷成个虾米，看起来可怜巴巴。
北方人可能……不吃咸粥。冬天没有开窗，室内黑黢黢又热烘烘，散发着年轻男孩的汗味。
坐在床边看闭着眼的骆驼，烧得已经忘记拔掉体温计。
听他嘀咕，他担心赵孝柔出事，打车追去了浦江镇，一身湿在接近零度的天气站在别墅区外护她周全，天亮了回家再出门就已经不舒服，面试到一半魂就没了——逞英雄大户，真是拿他没办法。
收拾好东西回到卧室，骆驼睁开眼睛说话，喉咙干干：“抱歉，没及时接电话。”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胡羞把手盖在骆驼的脑门上，睫毛还刮擦到她的手指：“别说话，大夫望闻问切。”
“大夫，我状况如何。”
“刁稚宇，男，二十二岁，体温39.5度，脉象微弱。”他笑了笑：在脑门上把脉？”
“我隔山打牛。”
“好。这位大夫，我的脉相如何？”
“不宜行房……”
“……”头顶贴着退烧贴，烧得嘴唇脱皮的男孩笑得无奈：“我们行过房？什么时候？”
谁都没有很讨厌荤话，似乎都在边界上试探对方。坐在床边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胸口呼呼地响，嘴里沙沙地干。
即便是生病也那么好看，眼睛睁不开也用力地睁大看她，眨巴眨巴地让她心软。
“想什么呢，我不是这种人。”刁稚宇大概真的是烧得晕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正经吗。”
胡羞站起身：“粥大概熟了。”
手臂被床上的人拉住：“你别走……”
“会烧糊的……”
“电饭锅而已……”
“会响，很吵……”
“我不吃——你别走。”
和之前在REGARD胃痛时一模一样。胡羞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乖巧的骆驼贴在枕头上，卷发东翘西翘，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是双眼皮——清醒的时候，右眼偶尔没有。
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喜欢占人便宜，最多就是死抓着手不撒开。
直到自己睡着，原来抓着东西睡着不只是自己的专利，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和自己习惯完全相同的外星人。
刁稚宇的手还抓着，胡羞想了想，把被角塞在他手里，手解放了。
家里布置非常简单，深灰色床单深灰色被子，房间除了墙面，都是暗色。
没拉窗帘，窗外是还没入眠的loft公寓，星光点点，和她一样还没入睡。
书架上是电影日历和导演编剧教材，旁边是没来得及收的三脚架。
他的确有很多《演员的自我修养》的版本，有一本书脊已经翻烂，打开书页散得满地，差点吵醒梦中人。
按页码摆放回去，胡羞发现刁稚宇也去过买黑衬衫的买手店小票，日期就在最近——有可能……他去特意找过送给裴轸的黑衬衫。
以及在给自己上大师课之前，也连夜补习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坐在书桌旁看罗伯特?麦基的《故事》，她勉强打起精神——
要等骆驼睡醒了吃饭吃药，以及房间里简洁到没有沙发，总不能躺到床上去。
保持理智，照顾完了就走。绝对不能留下乘人之危的口实。
赵孝柔发来信息：“谢谢你……”
“小事儿……”
“我之前没发现胡羞这么勇哦。”
“人会变的……”胡羞回过头，刁稚宇手里还捏着被角，是抓手星人没错了。
“龚怀聪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虽然我在舆论中是个受害者，但是也实实在在获得了钱和关注度，值了。”
“这还值？”
“被骂还不能心甘情愿，就证明获得的报偿不够多。黑红的人在风口浪尖，但关注度都是实在的人民币。
而且我还是有些死忠粉的，怼人水平很高，黑子都弄不过他们。
我算是明白了，书还是要读。人文素养不及格，被人喷进骨灰盒。”
“别这么玩下去了。”
“我很清醒的。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个恋爱脑吗？自从和王光明离婚，我的每一段恋爱都只为了自己。
宁泽臣为了肉体，小奶狗图他年轻，龚怀聪有钱有地位，每一任我都没亏。
何况龚怀聪的分手费把车卖了加起来两百万，密室的租金直接就出来了好吧。
还不算我因为这个涨的粉丝和拿到的大小广告，怪不得那么多网红想和龚怀聪谈恋爱。”
胡羞叹了口气，赵孝柔的玩心大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天花板越来越高了。
她的短信还没停：“可能爬起来不够潇洒，但我的骄傲还在；我的姐妹不离开我，我就不孤独。”
“我想要姐妹不受伤。”
“好的，知道了。”赵孝柔正在输入：“李埃最近情绪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密室的设计图倒是给我画好了，但是坚持不和我说话……有空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好……”密室的剧本是刁稚宇亲自写的。草图和剧本都出来了，胡羞连续两周做翻译还没来得及看到。
“当然了，先不感谢你，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看——暂时你还是离不开我，毕竟你反应那么迟钝，自行判断吧。”
发来的是张微博截图，文字写着：“好久不见，MrAurora。”
配着的视频是裴轸弯下腰在用一把透明雨伞逗狗，地点在波士顿。
一并在对话框的还有微博账户，女人在波士顿大学做项目，开车带来了自己的狗，借住在朋友家闲置的别墅里。
女人的名字没看到，但主页链接上有DongHae（李东海）。
这倒是真的睡不着了。压在桌子玻璃下的那张极光照片她见过。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她倒不太意外——裴轸在送别会的晚上之后，几乎没有发来过消息。
虽然自己并没有信守三个月公平竞争的承诺，但她完全不想质问裴轸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会吃醋，但……没有了负罪感。
“大夫……”
“你醒了……”
“嗯……”
“面试……怎么样？”
“搞砸了吧。发烧实在打不起精神。”
“大半夜站在郊区的寒风里，的确是要发烧的。”
“关心我？”
“不关心。能逞强的男人是不需要别人关心的，而且放心不下的这种事情，都是父母做的，我不要做。”
“靠。以前我觉得你可能对我非常关注，现在才知道……你还挺绝情。”
“成年人自作自受。反正我叫你下次不要英雄救美，你也还是会这样做。”
刁稚宇把头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饿了，你喂我。”
粥碗滚烫，汤勺刚刚递到好看的嘴唇旁边，胡羞的脸就红了。
刁稚宇额头有汗，黏了碎发在苍白的皮肤上，慵懒又湿湿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眼底的痣像瞳孔遗漏出的心事，嘴唇被牙齿绊住又弹开，舔了舔就粉红晶莹，很难说这不是勾引。
不能在病人神智不太清楚的时候趁人之危。胡羞把粥放在他手心：“自己吃……”
“心太狠了……”他眼睛亮得很，看来人没退烧，睡觉精神也好了一半。
胡羞打了个大哈欠开了罐可乐：“我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已经连着三十个小时没睡了。”
“在这儿睡啊。”
可乐从鼻子里呛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们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关系。”
“那有什么不能睡的。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看见。”
这不是雪国列车的台词吗？胡羞伸出手比了个枪对着刁稚宇的鼻子：“警告你，禁止使用雪国列车的任何人设，尤其秦宵一。”
他有点得意：“抵抗不了秦宵一的魅力？那还是想睡我咯。”
鼻子被戳歪了一秒，胡羞突然想起了什么，乐了。刁稚宇捧着碗舔嘴唇：“你笑什么？”
“当时你改演冯酉金之后换了个新的年轻秦宵一，我说过一个比喻句，和赵孝柔津津乐道好几天。”
“什么比喻句。”
“我说了，你保证不和我绝交，也不告诉那位年轻的秦宵一。”
“好……”刁稚宇粥也不喝，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说——”胡羞吸了口气：“那个年轻的秦宵一是女人睡过一次就会忘掉的白目帅哥，刁稚宇是回床率高可以细品的魅力小宝贝。”
错愕地呆住三秒，刁稚宇的表情非常微妙：“你到底想睡我多久了？”
“我保证这个比喻是纯洁的！当时完全是为了做对比，突出你的秦宵一有多么不可替代。赵孝柔非要和我说另一个阳光男孩更帅来着。”
电话响了。刁稚宇结果电话嗯啊几声道了谢，站起身说：“面试竟然过了。我洗个澡，你等我一下。”
“啊？”胡羞紧张得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洗澡！”
刁稚宇脖子上挂着毛巾探出头，无奈地呼了口气：“我是说，赵孝柔租的密室场地，李埃把草图做好了，剧本我也写好了，洗个澡给你看。”
“那个比喻……”
“你不是说了那就是个对比。”
算了，刁稚宇正人君子，动不动就面红耳赤，还发着烧，的确不像个能做什么的男人。
一会儿屏住口水，呼吸顺畅，多喝碳酸，不要和他靠太近就行了。
胡羞盘腿坐在地上看手机，身后出现了个穿黑T恤和睡裤，毛巾盖在头上的男人，戴着个金丝框眼镜靠近她——这不是秦宵一的眼镜吗！
那个，电脑！电脑呢！胡羞用力醒了醒神：“图画得怎么样，李埃水平很高的，用什么软件打开，CAD？”
“急什么……”刁稚宇说这话，鼻息却全往她耳后喷。
内衣里有花苏醒，胡羞往前爬了一步又被拉住，她站起来他就也起身，整个身高足够遮住他：“你干嘛躲我。”
“不能靠这么近。”
“为什么不能。”刁稚宇一步步逼近，看着胡羞往床边后退：“你进这个门，我就没打算让你出去。”
不是发烧了吗？不是叼着体温计气都喘不匀了吗？退烧药不是还没吃吗？
胡羞碰到床沿轰地倒在床上，不能对病人说骚话，年轻病人的体力难以想象。
不对，这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刁稚宇推了推眼镜，撑在床上一点点往下靠近她，速度越来越慢，还舔了舔嘴唇，古怪又性感地扬了扬眉毛。
一脸自慰到爽的表情……
“解释一下，回床率高是什么回事。”
“就是个比喻，你千万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想法也挺单纯的，就是单纯——没想让你走。”
说完把T恤一脱，赤裸的上半身往视线里闯。胡羞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骨架是练过古典舞再端正不过的骨架，筋肉是打篮球运动练成的筋肉，线条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整个人生机勃勃，睡裤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宝贝东西……和他刚才无辜的表情判若两人。
膝盖压上床，两手往她腋下一捞，整个人瞬移到床中央，手被牵起来拉到对方腰间，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这他妈的——
触感太好，手臂好结实，腰线好紧，喉结就在她眼前……他嗓音压得很低：“馋我很久了吧。”
而她早就忘了这事怎么做了……动作片也好久没看了……
“你们还有个比喻，我知道，圣诞节之前你说，希望推开301的门，看到秦宵一扮裸体圣诞老人——你自己在大众点评上写的。”
“那是匿名的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傻。点进你主页，那些花痴的匿名评论全是你写的。”
“所以，现在不妨再玩一次角色扮演，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我演谁？”
“无所谓……”刁稚宇伏在她身上，手捂住她的眼睛又靠近了耳朵，朝着耳垂咬了一下又濡湿了她的耳窝：“我想演一次——床上的秦宵一。”
光是听了这几个词胡羞就要高潮了。
限量演技大师课第三课，突如其来，未完待续：
演技这东西，会以假乱真；会走火入魔，也会时过境迁；
病人撒娇，医生抵抗力为负；这世界上抓手星的外星人，也不止一个；骆驼生病也要认真对待，毕竟是逞了英雄被雨淋湿，都会被导演挖掘的优秀品种；奸诈的导演，会临时突袭演爱情动作片！
精心准备的第一次，是不存在的……

☆、59. 限量演技大师课3.5 我孤高冷漠，却希望有人跋山涉水，只为我一人而来
接吻狂魔。两片嘴唇而已，竟然被他吻得浑身发烫。刁稚宇的嘴唇最初见到只是薄薄两片，淡淡一笑就很孤傲，仔细品了发现，有翘起的嘴角，并不单薄的口感，体温发烫，但她此刻也差不多。
他喜欢舔嘴唇，牙齿，舌尖又软又狡猾，抢夺到她窒息。
喜欢贴着自己的身体，感受身体的起伏。鼻息尽数喷到自己脸上，喘息声缠绕在耳边，被舔过的耳朵遇到鼻息微凉，像是提醒她……湿了。
黄色的灯光把皮肤漆成奶油色，他说，你看起来像块草莓蛋糕。
“嗯？”
“想把你吃掉，舔到一口都不剩。”
暧昧的空气诱人的身体，男孩褪去了青涩和害羞，身体该醒的地方都醒了。
虽然经常逞口舌之快，却从来没想到这一步来了的时候会这般惊慌。
光是想想就知道自己此刻脸颊泛红，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颊，凌乱又迷离，明明穿着衣服，又像没遮没掩。
手向下挪去拉开拉链，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可能……有点紧张。
“你多久没做了？”问询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很久了……”垂下眼睛，胡羞想了想从前床笫间潦草的取悦，严格意义上，她不算什么高手，也不喜欢爱情动作片，前男友的喜好里，亚洲女演员惯有的卑微。
他下了床，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抽出一条长长的领带。
红色缎料，熨烫得毫无纹路。他跪在床上，对着团在床头的胡羞说，我大概猜到了。
这都被他发现？他的领带挂在虎口，捧上她的脸：“带你去新世界看一看。”
“你要……捆我？”
赤裸上半身的男孩在黑暗中直接绷不住，捋了头发嗤嗤地笑场：“你们女生真有意思。嘴上说得像是身经百战，实际上又害怕。怕的是什么？我技术不好？”
“也许这一次过后，你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
他愣了愣，领带在手心里揉了揉，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在你心里那么不可靠？”
胡羞没说话。
“看着我……”
睫毛影影绰绰，他那条红色的领带朝着视线靠过来，盖住了她的眼睛。他在耳边说：“我爱你，所以别怕。”
温柔到骨子里，甚至都没有惊动声带。
身体被猛地扑倒在床上，野兽像侵略领地一样靠过来。
他一件件地褪衣服，动作不容拒绝，舌尖就在颈项和耳畔游走，时轻时重，猝不及防。
睁开眼看到的是橙红色，像是光滑又生机勃勃的肌肤相亲。她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情色片女演员，演就演。
她搂住刁稚宇的脖颈，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处去橙红色什么都看不见，感官就被无限放大，他的手拉高了内衣，舌尖到了胸口又往下走，圣诞老人不慌不忙往袜子里塞礼物。
她当然也想吻他，想把他吻到呼吸停止，却只能摸到他的头发。
潮水波澜起伏，涨得漫上堤岸，他从身下爬上来吃她的嘴唇，胡羞反应过来想推开他，他不肯，只执意继续吻她。
“你自己的味道，怕什么。”
“变态！”
“说，你对我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见她安静不动，刁稚宇的调戏还没停：“REGARD偷吻我的是你，抓得我脖子一道也是你，说，怎么还给我？”
“你别说了……”蒙着眼睛也觉得羞耻，胡羞不肯回答，只抓着他的手臂。
“别拉我，找东西。”
这声音是……
“你什么时候买的？”
“都说了，我想睡你这件事蓄谋已久。”刁稚宇晃了晃盒子：“能听出什么牌子吗？”
“你！”
“没关系，以后慢慢猜。”他爬上来，耳边笑还没停：“欺负你真的太有趣了。而且你其实……也很想要我，我感受到了。”
他拉开领带，毫无预警地看着她，就在那一秒找对了角度。
不适，身体绷紧，脊柱僵硬，很快又随之颤抖。英俊的脸和痴情的眼神是最好的催情剂，因为是刁稚宇，一切都那么不可比拟，美妙极了。
她扳过他的脖颈，捧着他的脸，糟糕，那么急迫地想拥有他。
而他似乎有好多办法让自己战栗，炽热的吻印满脖颈和胸口，抚摸，痴缠，时深时浅，故意想让她叫出声来。
纯熟得不像个年轻人……
车开得仿佛精心设计……
摆明了就是存心报复……
疑问在她心底打转，忍不住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问出来：“说爱我，是真的吗？”
“嗯，保证。”
“不是在骗我？”
“别说话……”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叫我秦部长。”
“……”恐怖的春药。
她之前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身体欢愉的事情，前任喜欢看她演，皱眉头装刺激，脑子里要控制时间，面部表情要像被迫害，不能太怠慢，也不能太露马脚，情趣内衣也只是个过场，事后总觉得无聊，而前任似乎觉得她很满足，除了不够女优那么风骚。
而现在她才明白，快感不存在演，控制声音的中枢不是大脑，是身体，兴奋也不是装装样子，而是在三十个小时未眠时依旧身体兴奋，饥渴难耐，清醒到想被榨干。
年轻的男孩汗湿的身体自己打湿的头发，拥抱在一起也不肯放过彼此的感觉，是情欲无法停止。
洗过澡约等于技能冷却完毕，男孩靠过来索要新的姿势。
她像被唤醒了什么，跨坐到他身上吻他，再被对方捉住，舔舐她的胸口，就是故意让她惊叫——坏，大大地坏。
到最后似乎已经分不清时间，神智也分不清是2019还是1934。
胡羞在床头晃得晕车，跪得手脚发麻，后脑勺嗡嗡，喉咙干干，嗓子也哑了，只觉得宁则臣那个玩笑纯粹是骗人的。
秦部长根本不是什么肾虚公子，龙精虎猛，轻伤不下火线，盒子里的声音越晃越空，最后干脆声音没了。
那一盒究竟是多少个？
刁稚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她身上跌下来：“不停不行了，套没了。”
胡羞躺在枕头缝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刁稚宇眯着眼睛：“还要？”
“不……”困倦几乎要把她埋了，连续的高潮竟然这么困。
靠上枕头，刁稚宇嘶了一声，摸了摸脖子：“你属猫？”
脖子后面一道划痕，殷得有血。胡羞脸有点红，用被子埋住脸：“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没有满足你？”
“唔……”
“什么？没有哦？”对方像是不可置信：“这还不行？”
发烧了还搞这么大，当然行。但她不肯承认，被窝里露出一只眼睛，被快感冲得脑子空白，这会儿终于恢复了理智：“秦部长……”
“嗯？”
“这一次匆匆别过，不知道下次何时相见了。”
刁稚宇笑了：“我成为蓉城的负责人，开着将军那辆德国古董车去迎娶你。
希望那会儿胡小姐赏脸，不要再痴恋裴则臣那个土匪。
我秦宵一这辈子没这么认真地爱过谁，胡小姐若是薄情寡义，我秦宵一，这辈子也不会再爱其他人。”
胡羞被逗得哭笑不得，刁稚宇的戏还没停：“胡小姐，婚书，签不签。”
“啊？”
“蓉城的婚书，我秦宵一还带着。”
“你这么记仇哦。”
“当然。你没和秦部长结过婚。”刁稚宇伏在床头，床头柜里翻了半天：“我放哪儿了？”
赤裸的背线条也好看得要命。脱了力融化在被子里，胡羞困得眨巴眼睛，刁稚宇，一分钟内找不到，就别怪我不签了……
梦里胡羞遇到了一场大雪。她在南京鲜少见过冰天雪地，撑着伞也很快就融化，地面湿湿的，实在无聊。
梦中的大雪没过膝盖，白得刺眼，她抱着一盒礼物艰难地往前走，回过头也看不到脚印。
白茫茫无边际，雪挂在她的帽子和睫毛上，急迫地想要找到家拆开礼物，盒子里叮当作响，像陶瓷在碰撞。
远处有光亮，她跑得越快光亮就越远，礼物一个个地往雪地里掉，进到雪地就没有踪影……入夜的雪白得骇人，奔来奔去方向也没了……
猛地睁开眼睛，刁稚宇正在枕边看她。天蒙蒙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做梦了……”
“嗯……”
“噩梦吧？”
“还好……”
却也没有了睡意。刁稚宇靠在床头，睫毛低垂：“因为我，很没有安全感吧？”
胡羞不说话，那条领带在枕边，牵过来在手指尖卷成卷，雪地里掉落的瓷娃娃没有摔碎，也就是找不到了。
“我是工人村的孩子。工人村，你知道吗？”
她愣住了……
“东北特别流行给孩子起名叫宇、鹏、航、鑫……我也没能幸免。”
刁稚宇靠在枕头上：“我妈在妇产医院听隔壁床起名字，觉得大家都雷同没什么意思，而且希望我以后心事少一点，中间的字就叫稚。
她长得漂亮，嫁给我爸的那年，厂子里人都说我爸找了个电影明星，家属楼里女人不和她说话，外楼梯长走廊，打照面也要阴阳怪气地擦身的程度。
她运气也实在差，话剧团做舞剧演员脾气太傲，不合群当不上主演，再后来厂子没了，女三号也没了。
我有记忆开始，从家属楼搬到奶奶家，旁边是倒闭的变压器厂，里面两三条大狼狗天天在叫，楼在那一块独一栋，三个单元四十二户，每家都很和睦，漂亮的女人也很多。
奶奶热衷打麻将，不太在意我，我妈周五骑着自行车回来看我，周一再走。
楼后面那条路是黄泥，骑得不用力就走不出去，车轮很脏。
我不爱说话也不合群，在一楼无所事事，每天看着铁门里的狗，两条狗吃老鼠药死了，一条被吃了，半栋楼吃狗肉的人去了医院；另一条就直接扔在臭水沟里，我无事可做，每天去看它烂掉。”
黎明一点点地涂上天花板。胡羞问：“爸爸呢？”
“喝酒。留在家属楼里做零工，经常和人打架。我见到他也收不住火气，筒子楼楼上打到楼下，现在想想，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突然没了，他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提这个。”
“我第一次喜欢的女孩就在奶奶家楼上，叫乔殷鹤，我还记得。
大眼睛白皮肤，腿特别长。她比我大三岁，偶尔周末能见到她在楼下跳房子，她叫我瓜皮弟弟，那会儿我还没有双眼皮。
我妈把我送去学古典舞，和她不在同一所舞蹈学校。最后一次见她时我初一她初三，洗手间门口打了个照面，她和我笑了一下，身后有女同学追出来指着她的背影说，看到了她的蕾丝内裤在牛仔裤，要去和校外的混混约会。
她是有名的公交车，睡一次一百块，和她妈妈一样，复读一年也是公交车，再后来……她精神出了问题。
我才知道她妈带着她周末来，是因为金主就在奶奶家楼上。
那栋楼里漂亮女人多，藏污纳垢，为男人寻死觅活的也不少。
读高中开始我觉得跳舞没劲，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就不再学跳舞，做男人该做的事情。
和混混一样，打群架，抽烟，去录像厅，结结实实疯了两年。
高二那年运动会，我用花瓶把一个隔壁班的男生打了，脑袋开瓢了那种，医院回来他带了六十个人群殴，我害怕了，是校长帮我拦下来的。
再后来……我考到上海来，我妈再婚，过得很好，有新的家庭，不太需要我。”
领带在胡羞手里卷了又卷，刁稚宇说，和你说这些不是想给你负担，也不想博可怜，只是想说，没有安全感这件事，我并没有好多少。
我向来不愿意相信谁对我有真感情，也不相信虚幻的梦想。
因为我从小被扔着不管，喜欢过的女孩结局惨淡，所以不对任何事情有期待，也明白心动就像心惊胆战的噩梦，毕竟选错了人就是豪赌后全盘皆输。
我高傲自大，孤芳自赏，但又那么希望人海中有个人能够跋山涉水只为我而来，真爱若隐若现，我要很确定才敢抓住。
而我又那么讨厌被辜负，发现被背叛立刻心灰意冷，还想加倍奉还。
他的二十二岁，上帝似乎多馈赠他好几年。胡羞沉默许久，像拉勾一样勾他的手指：“你是我星群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谢谢。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
胡羞笑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
“离开我之前，我是说，有一天真的要离开我的话，给我一些暗示，不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刁稚宇手指收紧了一点：“你在说什么。”
“你是演员，我不会要求你永远属于我，这的确不现实。
在这样的城市里，爱情故事结束再开始，穿插着上演都是很正常的。我只希望彼此能有知情权。”
“我做不到——我想让你永远都只属于我。”
耳鬓厮磨半天，骆驼开了窗顶着重重的眼皮去冰箱里翻吃的，最后还是在胡羞的包里掏出个焦糖布丁。
一勺布丁在两个人的舌尖滚，阳光透过窗纱射进来，风撩动窗纱，刁稚宇左右摇晃，于是阳光总是差他几厘米。他笑着说，糟糕，我又想了。
“刁稚宇，你真的大色狼哦……”胡羞看着白色内裤里撑起的伞，头痛地想，年轻男孩真的……太恐怖了。
安全感这件事情……胡羞想，一个晚上也许没有办法解决，而彼此牵着手往前走，也许恐惧能在时间里淡化。或者，痛苦的记忆会因为幸福消逝得快一点。
临出门前，她穿着刁稚宇的卫衣和外套，身上是洗衣凝珠的香味，她怀疑自己这样下去，会逐渐变成和他一样的气味。
刁稚宇还在背后气急败坏：“我在雪国列车离职特意找王维给我带了一张婚书，我放哪了？”
“你就那么在意？”
弯腰穿鞋时她想，在大众点评添加了雪国列车评价一共十条，因为点了匿名按钮，骚话说得有点多。
尤其匿名评论被陌生逛进店址的用户点赞，她就像被鼓励了一样越说越起劲。
如果知道点进主页匿名评论也会显示这种bug，打死她也不会写这些评价。
“开一条秦宵一感情线，我立刻来二刷！”
“真是电影男主角一样的人物，行走的衣架子，想看看衣服下面藏着什么大宝贝。”
“圣诞节快到了，希望301房间能出现裸体圣诞老人。”
“这种骨骼惊奇的男孩别穿西装和白衬衫，军装皮夹克也不行，制服诱惑对女玩家来说，太难把持了。”这条她很骄傲，点赞过了五十。
而正常的评价她写得非常唯美，饱含深情，条条入选精选评价挂在首页展示，还经常被商家推送上主页。
“秦宵一真是天生的演员，站在灯光下就自带男主角光环，汽笛一响蓉城大铁门一开，我的暗恋故事就此开始。”
“十刷打卡，雪国列车玩到现在已经是娘家一样的存在了。
尤其宁警长，娘家中的娘家，最喜欢雪国列车的原因是互动太好，大家都在戏里，却每次来都默契地记得我们。”
（本条宁警长不是王维，是偶尔遇到的耿忠良，帅气又温柔，总在剧里优待她。）
“好的剧本杀就像造梦机。雪国列车像是平行时空里我的梦想世界，里面有想见到的家人，也有每次见到都会心动的秦部长。
有压力时都会选择来这里躲一躲，和大家聊聊天，坑蒙拐骗也会宽容，体谅我的脾气和畏缩。
多么希望他们一直都在，我梦想中的国度永远不会消散……”
胡羞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刁稚宇得意的眼神：“所以你都看见了？”
“当然……”
“你们演员还看评价？”
“拜托，我们有员工群的，优质评价还要去点赞的。你没发现有个人专门点赞你夸秦宵一的评论吗？”
胡羞晴天霹雳：“我靠，那个独幕学长是你！”
限量演技大师课3.5:
别和年轻男孩聊体力，他们都是永动机；
帅哥的脸和我爱你，是最好的催剂；
大众点评不要随便发表匿名评论，羞耻评论一旦留下，点进主页就是社会死亡；总会有个人让你意识到，偶像剧一般的爱情是真实存在的，一定有人完全按照你的理想模版出生，在这之前可能会吃点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糖水片和工业糖精都是逢场作戏，真感情都没有剧本；但总有会跋山涉水，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来……

☆、60.你没看见那些女孩饿狼扑食般的眼神？
胡羞最近半个月明显感觉到了体力下滑。
行政科事情繁杂，她和陈阳一个在行政办公室一个在副院长办公室，每天抱着档案夹在三栋楼穿梭，又被金医生借去了生殖遗传科，两周连着两场会《柳叶刀VS小药丸——
子宫内膜异位症病例治疗研讨》和《卵巢囊肿手术峰会》，厚厚的资料堆满了桌子，PPT上是表格，符号，B超照片，染色体截图，眼睛都快瞎了。
不懂就要学，跟着金医生在办公室学习，龟毛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里面的黑毛衣粘了不少猫毛，还偶尔要打喷嚏。
这个男人还好有个绝佳优点，不喜欢管他人闲事，上次在欢送会跟她喝过酒后，再也不提裴轸。
联想一下裴轸在美国和前女友会面的事，金医生留美归来。
大概这事儿他心里有数，来和胡羞提裴轸，是给兄弟找麻烦。
包庇罪如果是量刑，成年男人都能为了兄弟进监狱，五年起判。
刁稚宇每个晚上等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坐在窗前打电脑。
背着包跟着胡羞进家门，坐在阳台的沙发写密室剧本买道具，联系装修，偶尔用手机偷拍，等她入睡再回去。
连着几晚之后，刁稚宇犯困倒在沙发上，胡羞不忍心让他回家，就叫他洗澡去床上睡。
蹲在沙发边看刁稚宇，他迷糊地醒过来，六十秒之内从无辜变幻到勾引，全靠眉毛和眼睛。
胡羞盯着他，也起了玩心，去掀他衣服把脑袋钻进去……舔他的胸。
“妈的……”刁稚宇骂了一声，打横搂着她往床上撂。
年轻男孩禁不起撩拨，她早该知道，火苗完全熄灭之前，他会撩到她求饶。
一来二去……胡羞的牙缸里多了一只牙刷，浴室多了一条毛巾，晾衣架上多了两条平角内裤。
脑子里满是染色体螺旋循转，睁开眼早上看到骆驼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臂，胡羞用手指轻轻刮他的睫毛，骆驼被弄痒了，伸出手来捞她的脸。
钻进骆驼怀里每次都不出意外会被不明物体戳到，她也没办法装作没感觉。
毕竟骆驼的睫毛虽扑闪扑闪，黑眼仁却泛着狡黠的光，唉，太年轻了，年轻到幸福来得快招架不住。
他又特别喜欢舌头舔人，嘴唇，耳朵，脖颈，哪里敏感舔哪里，找到一处痒痒就很兴奋——猫变的？
抱在一起挪动身体，她把头埋进温暖的怀抱里，不想听见闹钟响。
他的眼睛有种神奇的魔力，每次看进去，就总觉得自己摇摇晃晃的二十七年，孤独无依，委屈惊慌，无以为家，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和他相拥。
密室的进度很快，赵孝柔放手交给刁稚宇，他设计了微恐探秘系列，三个沉浸剧场的密室，剧情相关联，可以单独玩某一场也可以三场同开，十二个NPC全程陪玩，带剧情演出，演员比例男8女4，牢牢掌控玩家心理——
密室揭秘多机械和剧情，有NPC带领又相互对抗，为了不同的结局则可以多次刷，就算剧情无聊，女玩家会为了帅气男孩来见面，男玩家也会为了女演员如痴如醉。
刁稚宇已经把能圈钱的套路想得清清楚楚，正合赵孝柔的意。
年后她还要亲自去上戏选演员，豪言壮语要挑走上戏最好看的男女演员做NPC，要做就做到最好。
为了观察密室的装修和运营，四个人经常去玩密室的午夜场。
做完手术的李埃状态整体好了不少，带着根竹节拐杖帮赵孝柔开车门，装作不经意。
拼午夜场玩密室，经常遇到一帮专治熬夜的年轻人，打扮妖冶，密室出来直接就去酒吧。
2月初的午夜场玩荒郊病院，赵孝柔在门外抽烟，进门说，刚才出去的那一场是王嘉尔。
“啊？”胡羞下巴都惊掉了。
“对啊，他经常和工作人员玩晚场的，这个接地气的男人半夜抓娃娃，去酒吧跳舞，还去大熊猫纪念馆买周边，尤其是密室狂人。
希望我的密室开了之后他也会去，这样我就可以到处宣传，这是王嘉尔都喜欢的密室打卡地。刁稚宇，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明星？”
“有啊，明星网红都见过。”
“会激动吗？”
“不会……”刁稚宇非常淡定：“上海不就是随处都是有钱人和名人。”
“你真的好奇怪。”赵孝柔用手戳他脊梁骨：“说你年轻吧，你还像是见过了大风大浪；说你少年老成吧，你还一点都没有那种油腻感。”
刁稚宇不好意思地走开。赵孝柔本来在偷笑，突然眼睛一眯：“靠，你们这是睡过了。”
胡羞僵硬地看着刁稚宇，他耳聋装作没听见，还在用手机做笔记。
赵孝柔指着刁稚宇的脖子：“这两道指印，搞什么，浪客剑心啊。”
见刁稚宇走了，赵孝柔凑近了胡羞：“李埃为什么最近怪怪的，帮我问了吗？”
“没有。你不是最近都和他在一块？”办公室擡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竟然还在闹别扭。
“他最近往法院去得很勤，而且我听咖啡师说，他前几天到咖啡店的时候，李埃正在里面哭，是哭到哽咽的那种。”
这倒是闻所未闻。胡羞看着远处和工作人员聊天的李埃：“我从来都没见过李埃哭。”
“所以……你帮我问问？”
不远处的李埃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用拐杖点在地面，这是他思考的方式。
手看似毫无目的地比划，实际是在画图。胡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间到了，DM（主持人）邀请他们进场。
身旁是三个一同拼场的玩家，看到刁稚宇在暗处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女孩的眼睛像是勾在了他身上。
胡羞心想，这大概就是帅哥招摇过市的不好，以后有必要给他出门全副武装戴口罩，减少曝光率，或者画两条粗眉毛扮丑！
进入游戏之后一定要看紧，雪国列车里她找各种机会想要接近他，甭提黑暗中的女玩家了。
话在脑子里刚转两圈，刁稚宇把胡羞猛地往怀里一带，完全不顾及周遭的目光。
四周开始阴森起来，胡羞暗爽，看到了吗，这位帅哥名花有主。
腰板儿都跟着直了。
荒郊病院是现代题材，场景由废弃医院组成，讲的是M市因为一次离奇的连环杀人案，凶手逃进医院没能被警察找到。
接下来的一年内医院接连有人死亡，病人不敢来看病，久了被政府弃置，而噩运并没有停止，整座城市也像是被传染上了不幸，接连有人失踪，最后整座城市萧条，有能力的人都在努力逃离出去。
玩家作为废墟探险者进入，来发掘病院中的真相，需要在两个小时内逃脱成功。
听DM介绍下来，剧情微恐，NPC是可以酌情拿掉或者加麻加辣的，几个人统一商议之后决定，要玩就玩大的。
赵孝柔还暗自问工作人员王嘉尔玩了哪种辣度，工作人员摆摆手不便多言，又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加麻加辣。也是，敢来玩荒郊病院的都不是什么胆小的人。
进门就是断头女尸和骷髅，每个人只有一盏小小的蜡烛，手一抖就会灭掉。
胡羞立刻腿就软了，阴风掠过小腿，胡羞打了个喷嚏，蜡烛灭了。
刁稚宇回过头，用自己的蜡烛把胡羞的引燃，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女孩说，天呐，那个男孩子太帅了吧！帅到我想挖他墙角。
胡羞在阴暗处翻了个白眼。她拉开抽屉，是条断了的假肢，带血，无名指被切掉了。
李埃凑过来：“这可能是个线索，这个房间里有没有手指？”
四处寻找了一轮，的确是在角落里找到了被切掉的手指，上面有戒痕和清晰的指纹。
用指纹开了走廊尽头的暗门，胡羞想，这得亏自己是个密室老手，毒奶捡起这根手指大概都要全剧终。
三个女孩一起跟在刁稚宇的身后，太平间里有三具尸体，第一具是个孩子，身上有线索：“爸爸，求求你带着我逃出去。”
第二具是个老人，并不太老，身上的器官都被切掉，肚子凹进腹腔。
太平间的冷库的名字和名单比对，少了几具尸体，胡羞看了看：“可能是被偷走做器官移植了吧？”
没等说完，赵孝柔掀开了第三具尸体——活的！背景音乐立刻变了，一群人跳起来往出跑，李埃最后一个跑出来，用拐杖横在门把手里。
太平间里的NPC在嘶吼：“把家人还给我，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医生……”胡羞跑得魂飞魄散，问刁稚宇：“这是什么展开？”
“出去看监控就知道了，就是为了刺激。”
“哪有这么突然的，那可是太平间啊！”
“这不就是正常展开？”刁稚宇抵住病房的门，听到李埃的声音打开条缝把李埃放了进来，七个人挤在病房里，赵孝柔拿过李埃的拐杖壮胆：“我去看看床下说不定还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顺理成章地和李埃关系缓和，现实的矛盾到极端环境里解决，靠吊桥效应冰释前嫌——密室的好处。
床下放着个密码箱，密码在大堂的天花板上，需要有人单独前往。
场控从对讲机发来信息：“那个长头发的小姐姐，你去。”
胡羞不可置信：“我？”
果然是挑最奶的出去做单独任务。蜡烛早就在疯跑地被吹灭了，场上一个亮着的都没有。
胡羞捏着蜡烛，寻找哪里有火光可以点亮光源，完全没有。
她把蜡烛扔在地上——什么帮助揭秘的道具，完全就是看着来气用的。
大堂的天花板上有幅画，是院长退休前留下的。他的女儿非常喜欢鹿，所以天花板上是油画画作《鹿苑长春》。
按照绿黄蓝白的顺序背下密码，没等牢记数字，身后的门被砸开，又是一名追索家人性命的男人。
没命地在医院跑了一大圈，连迷路带摸黑，胡羞一度觉得这不是要做任务，活活就是用来吓唬玩家。
回到病房背出数字，开出一封家书，院长的亲女儿被绑架，为了救回女儿，他必须将医院中的病人健康的器官割掉，送给其他城市的高官进行移植。赵孝柔笑了：“这剧本简直根据现实题材改编。”
房间必须留下两个人才能游戏继续，等外面的剧情被触发，屋里应该还会有活人NPC出来，不知道是在衣柜还是床上的被子里。
跑得腿软的胡羞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和李埃在这儿，我们都跑不动了。”
“如果还有恐怖的剧情呢？”刁稚宇回头问。
“那我就保护李埃。”胡羞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不会有什么事的。”
房间全黑，两个人坐在病房的墙边，胡羞凑近了李埃，手臂是温热的，她没那么害怕了。
单独留下是为了把事情问清楚，胡羞开了口：“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和赵孝柔说话？”
“我和解了……”
胡羞惊讶在原地，看不清李埃的脸，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判决结束后我可能拿到两百万的和解费，和赵孝柔的分手费差不多。
把她的六十万还给他，接下来就可以和她正式合伙了。”
“和解，想好了吗？”
“前几天家属又到我的咖啡店里来了。他们跪下来情真意切，求我和解，儿子已经被撞死了，他们需要这笔钱给另两个儿子谋生。
另一对家属砸过我的店，没有跪下，对我不无怨气。
毕竟我是每次都坚持不和解的那个，影响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我从来都没有同意和解，是觉得妻子需要一句道歉——
现场车祸时候他下车就问需要多少钱平灾，这种话我不能原谅，纨绔子弟喝醉了酒，撞死了两条人命，医院的人现在还没醒，从头到尾都在蔑视生命。但前几天被这么一跪，我意识到——”
李埃笑着叹了口气：“他们还需要亡故人的钱去拯救未亡人的人生，像我这种公道话比钱重要的人，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道过不去的坎。
而他们到了人生的中后段，伤痛不见得比我少，还有更多的坎需要钱才能迈得过去。我想，也是时候放手了。”
所以他才会坐在咖啡店里哭。胡羞拍了拍李埃的腿：“放手不意味着你会忘了她。”
“对。她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爱人。和解之后，我也需要时间让自己回到生活里，接设计项目，开店，让赵孝柔不那么辛苦。”
“和她……还有可能吗？”
“再等等吧。等把六十万还给她之后再提，我不想用和解逼她，太沉重的感情是有压迫感的，我已经足够令她不高兴了。”
警报响了，身后的床下果然有声音。门外有人跑动和尖叫的声音，赵孝柔喊：“李埃，胡羞，赶紧出来，那个房间里的冷库都是活人！”
冷库的十二个抽屉全都在打开，里面有人向外爬出来。
胡羞拉起李埃，连滚带爬地打开门，身后的NPC已经落到地面准备追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加麻加辣。
刁稚宇做NPC久了，这会儿把所有人护在身后：“小心，跟我走，上了台阶之后躲到手术室去，那边没有暗格，把门堵住再找机会逃。”
护短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雪国列车，秦部长带组员的样子。
病房一片通红的光，赵孝柔为了李埃跑回病房，拉着他尽快逃跑。
刁稚宇还在掩护三个女玩家，李埃挡在胡羞和赵孝柔面前，没打算跑。
脸上贴着符咒的男人靠近他们，嘴里还发出骇人的吼叫。
越靠越近，赵孝柔突然伸出手：“妈的，贴的什么阴阳怪气的东西！”
揭下来之后漏出一张漂亮的脸，男孩愣住了，赵孝柔也愣住了。
没等两秒，赵孝柔笑了：“天呐，你好好看。这么帅怎么不早点出来吓唬人，来抓我，抓我。”
帅哥生得有点像锦户亮。赵孝柔逼着他到了停尸柜，一不小心还把他绊倒跌了进去。
赵孝柔蹲下来，手在他胸口拍了拍，还借势摸了两把：“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鬼。你也太帅了，这游戏怎么就又要结束了，我人都还没聊呢。”
胡羞在旁边几乎笑场。赵孝柔手还在男孩的胸口没停：“怎么穿这么少，躺在里面不冷吗？唉，这全上海的帅哥是不是都在密室。
我能再来玩一次吗，再玩一次你早点出现，最开始我就能认出你，保证。再来一次你还在吗？”
“不在了……”这个酷似锦户亮的男人哭笑不得：“我还塞着耳返，老板要扣钱了……”
“那你抓我呀，来抓我，我是来调查真相的，你们抓到我，邪恶就会战胜正义了，追我啊？”
游戏当然没有做完，毕竟赵孝柔在最后五分钟，正努力地揉NPC的胸口。
剧情和他们猜得差不多，的确是具有现实意义的黑暗题材，玩家中带有角色任务的是刁稚宇和一个女孩，他们名牌扮演的是被害者的家属，前来为家人讨回公道，这家医院涉嫌倒卖器官，罪魁祸首是前院长和当地政要——
现在的密室都做得这么针砭时弊了。太黑了看不清楚场景，出来所有人都困得要命，唯有三个女孩还热衷于加微信。刁稚宇指了指胡羞：“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我们就是想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的确有女朋友，家教比较严——真的抱歉。”
刁稚宇脸上的营业微笑一眼就认得出，雪国列车中他惯用的台词：“这种事情出了蓉城再说。”实际上演员只会留在蓉城内。
三个女孩看了看胡羞，又看了看刁稚宇，难掩失望，摆手说了再见。
赵孝柔拿着手机：“妈的，这游戏就这么结束了，那个男孩的微信我还没要到，他死活不肯给。
我看起来像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女玩家吗？我只是想挖角他来我的密室上班！”
“你这手也是太明显了……人家不害怕才怪。”
“靠，我要是想泡他，我绝对不用这种直接的招数好吗。
而且我是看他在里面坚决不从，觉得他很敬业，又有点可爱——开个玩笑而已。
工作中这么认真，宁死不从，难道不该是我密室的最佳员工吗……”
李埃站在远处静静地抽烟。

☆、61.我的鼻子十万，眼睛三万五，填充十二万，五二零几个意思，我水光针剩的渣？
赵孝柔真的为了那个NPC去二刷，理由是听了刁稚宇的一句话——
现在戏剧学院的男孩最喜欢的兼职就是剧本杀，比演剧的时薪高，人气是实打实的，还能收到礼物，有些人甚至早就不把剧本杀当成营生的权宜之计了，娱乐圈难进水又深，不如沉浸式剧场来得实在，高人气完全可以赚年薪。
于是，赵孝柔靠着密室的幽暗，成功等到了躺在停尸房的锦户亮，塞了纸条给他，面试承诺给他加30%的薪水，希望她考虑来自己的密室工作。
虽然赵孝柔胆大，心却很细，没有开出两倍时薪。用她的话说：“给男人优待他们不会觉得感恩，只会觉得自己魅力大。
告诉他缺点很多，还有成长空间，但未来前途无量，就行了。对年轻员工，别给钱，就给深圳特产。”
“深圳特产？”
“老板画的饼啊。”
她自从和龚怀聪分手之后，身边有恶意的人似乎变多了，仿佛谁都可以攻击她。
起初她不以为意，对网络上的评论坐视不管，后来在现实生活中遇到，又开始舌灿莲花。
四个人开车去看密室装修，赵孝柔坐在后车座本来在开玩笑，看了条信息拉了脸，拿起手机回了条语音：“把你的钱撤回吧，我不需要你的问候。我的鼻子十万，眼睛三万五，填充十二万，五二零几个意思，我水光针剩的渣？”
认不出赵孝柔的人会少些恶意，但对漂亮的脸还是会伸出爱慕的橄榄枝。
她晚上和客户一同吃饭后去酒吧喝一杯，旁边桌的男人突然来搭讪：“我包养你吧。”
这就是撞在了枪口上。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我一年三十万。”
“哦……”赵孝柔屏住了笑，尽量不那么刻薄：“我这个月赚了五十万，你说包养我？”
风风火火……
她在REGARD的时间才会真正安静下来，帮李埃手写菜单，用黑色笔画歪歪扭扭的花纹，再写上中英文的咖啡命名。
她给咖啡起的名字都很少女，就和她的脸一样。黑糖soe加了肉桂要叫黑糖小姐姐真辣，热红酒和南美豆子手冲就变成爱热红酒的秘鲁绅士，伯爵茶加拿铁洋腔洋调，唤作路易博士变小白，喝醉了的蛋奶骑士是蛋奶酒加咖啡。
加上桂花柠檬磅蛋糕，阿芙佳朵，英式司康，一根笔画完一整页要一下午。
她坐在角落也不说话，提起笔勾几下，站在门口沐着阳光发会儿呆，像在充电。
李埃也不主动去搭腔，像是故意给足她放空自己的时间，和顾客聊天，弹吉他，不经意地看一眼在门外踩树叶的赵孝柔，在动态来往的行人中做静物。
手机屏幕不停闪烁，笔从纸页上被震动到桌面，李埃悄悄走过去把笔扣好，再看一眼画了一半的菜单轻轻微笑，这像是两个人无言的默契。
这是胡羞坐在吧台能看到的午后的风景，悬浮在空气和光影间的，是一种称得上是空白和无聊的东西。
这对他们来说太过难得，毕竟忙碌运转到超负荷，碎片时间都像是抢来的。
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享受着各自的宁静。李埃似乎有那种天然镇定的特质，让人靠近了就会沉下心来。
胡羞此刻也不无焦躁，刁稚宇正在郊区试镜。早上出门前他发来消息，说有点紧张；故事发生在西南小城，凶杀案背景下，被害者女儿重新找回自我，他拿到的角色是个小镇青年，有些爆烈又有点倔强，在剧中会因为袭警的恐惧而自杀。的确是适合他的角色，而胡羞非常紧张——
那种秦宵一在灯光下撒玫瑰后观赏蓉城大铁门的失恋的感觉隐隐浮出水面。
她暗自安慰自己，男朋友既然是个演员，就得接受这样的现实，他是一直站在灯光下被注目的，不可能单独为了谁留在黑暗中。
门开了，赵孝柔推门进来，胡羞擡起头再收回目光，有些失落。
手上的翻译资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明天就要开会了。
听说这次开会波士顿大学也有直播，专业领域不同，但裴轸只要稍微关注就能发现她。
看着面前这些从陌生到稍微熟悉的内容，胡羞觉得有些无聊，不在专业范畴内的东西，翻译过也会忘记个多半，就和演员的台词一样。
在医院做翻译并不会成为专业领域的名医，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无情的翻译工具，在医院中挂着的也永远是行政类岗位，读医学类博士也难毕业，一切都是虚的。
虽然这社会上大多数东西都是虚的，她并不喜欢自己成为这样一片拼图的感觉。
这可能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爸爸发来短信：“顶顶，晚上有空吃个晚饭。”
当然不能让他破坏明天的状态。思考片刻，她回复：“不了，明天有大会，有什么事情吗？”
“小裴去美国了，你有没有和他联系？”
“没有……”
电话直接过来了：“你怎么不和他保持好关系？裴医生这种男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保持关系？”
“三个月啊，感情是需要维护的。他在美国的三个月遇到别的女人怎么办？
近水楼台，当年他就是这样看上你的。不然你以为自己在医院姿色平平是怎么引起他注意的。”
胡羞不反驳，只有耐心地继续问：“裴轸怎么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要我说吗？在医院里年轻有为的副教授有几个？三十二岁去美国交流，科研水平那么高，愿意和你结婚，别管是看上你什么都应该抓住机会。
当年跟你退婚的男人，条件远不如这，就信用卡中心的经理都看不上你，还不懂自己在市场上几两重吗？”
见胡羞沉默，他似乎更来起劲：“之前介绍给你的小钱，现在孩子都快有了。人家挑中的也是上海女人，有车有房，现在老婆怀孕了也任劳任怨，不还是觉得你条件一般又没礼貌。
我早就该在你小时候就放养你，学钢琴学舞蹈什么都没用，心气配不上实力，满脑子想和帅哥谈恋爱，你有没有心？”
胡羞站在店门外，隔壁的设计师买手店门口放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用荧光橙的铁链捆了，颜色耀眼。
电话里依旧在问：“说话啊，说啊，你怎么想的！还反驳我，你有什么资格？”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说话不能结巴。
“上海满大街都是漂亮又优秀的女孩，我现在教的任何一个学生都比你有天赋。
你在自傲什么？和那个瘪三一样的演员在一块混，翅膀都混硬了！”
“裴轸再优秀也是个男人，不值得我去讨好，我有工作有想法也有规划，从来都没把他放进来过，他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跑，不代表他就比我高。
钱金鑫他就是个势利眼，没能力又拜金不想活得辛苦就找上海女人，他说我不守妇道，我为什么要听。
前男友抛弃我是因为您赶走了妈妈，而问题不在我身上，你小肚鸡肠，记仇一口气记十年，还能因为这件事骄傲到打压我和妈妈，您才是这个家里的耻辱。
照顾好自己的老师吧爸爸，毕竟我在您心里连个老师都不如，如果有男德班，我看您该第一个去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您电话了，养育之恩我报答不了，热切的期盼我也达不到，您要是真想发挥父爱余热，老师去世后去美国给老师的儿子当保姆吧。”
挂了电话手机震动个不停，推门进来时赵孝柔对着她鼓掌：“胡老师，牛逼。”
“忍太久了……”她的手还在颤抖。
“早就该发泄了。你说是不是？”赵孝柔看向李埃。李埃笑着磨豆子：“我真是从没想到胡老师也有这一天。”
胡羞惊魂甫定，更伤感了。手机的震动蹿到心头，她好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被爸爸赶走后，妈妈竟然也有两年没有和她联系过。她搬去哪里，和谁在一起，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她，一切无从考证。
爸爸的问题像连环炮一样弹在屏幕：“你怎么能和爸爸这样说话？”
“是不是那个演员小兔崽子教坏了你？没有礼貌，我是你爸！”
“胡羞，我劝你三分钟之内接我电话，否则别怪我去办公室找你。”
胡羞回答得冷漠：“砸我办公室吗？可以，大不了我也不做了，就是个行政而已。”
“不行，这是你能找到的最稳妥的岗位了！你接电话！”
隔了半个小时，胡羞才回复他：“妈妈现在的住址发给我，你做的错事，一定知道她在哪。”
“她是个娼妇！”
她不回复，一刻钟后地址发过来。胡羞面色黯淡，妈妈搬去了房价洼地的城市，藏去了她找不到的角落，和妈妈的回忆迷蒙不清，混乱不堪，只剩下切碎的片段，她在夕阳里摆弄一架古董缝纫机，调色彩明媚的料子裁旗袍，靠在露台上抽烟。
爸爸的信息还在弹跳，胡羞屏蔽了爸爸的消息，不准备再理他，这种方法很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她不会再因为爸爸心情起伏，伤害泡发膨胀，让他在被忽视和自我怀疑中愤怒一阵子——PUA大概就是这样使用的。
她心里也不好受。心烦意乱地把资料快进几页又关上，笔记也写得混乱，看了一眼日历，还有十天就要过新年了。妈妈如果是孤身在北方，会不会想念她？
“刁稚宇的试镜好久哦。”赵孝柔看了看表：“今天赶得上一起吃个饭再去密室吗？我还想听他的故事当下一期vlog素材呢。”
话音刚落，刁稚宇推门打了招呼。二月的上海不冷，他喘着粗气进来，应该是快步赶回REGARD。
几个人坐在餐厅，菜接连上桌，刁稚宇也不提面试的事，烦煞一般地闷头吃饭，赵孝柔把头快贴在桌上：“刁稚宇，没过面试不丢人，你说话啊。”
“回来的路上通知的，过了。”
见鬼一样的表情在赵孝柔脸上：“靠，装什么深沉。”
胡羞表面上平静，只倒橙汁默不作声地喝。刁稚宇被赵孝柔死命盯着，碗底见空才开口：“导演是最近几年业内挺有名的文艺片导演，制片人不太友好，前面几个小演员态度放得低，说虚心学习愿意服从安排，制片敲桌子话就讲得难听，说这么大的剧组，是给你来学习的？”
“你怎么说的。”
“他们想让我先签进剧组跟组，角色再调整。我说不是这个角色的话就算了，剧本里也没有什么合适，不感兴趣。”
“牛逼。于是就这么确定了演主役？”
“不确定吧，新的不能再新的人，不到真的拍了剪出来都可能被换掉。”
嘴上这么说，他嘴角微微上扬，掩不住被肯定的兴奋。
李埃碰了碰他的杯子：“听起来还是拿到角色了。宁缺毋滥，大概是他性格打动了导演，主角的性格和魅力。”
“他啊，会红的。上镜这么干净又高冷的脸，眼睛又漂亮，这么讨女孩喜欢很难不被发掘的。
上戏每年那么多学生，刁稚宇这种大概都不超过十个。他如果签公司拍偶像剧，妥妥的男一号男二号。”
“没有吧。我也不喜欢那些，规则玩不来，糖水片木偶戏没什么意思。”
刁稚宇侧过身问胡羞：“明天上会，晚上就别去密室了吧？”
“没关系，我不困。”心里乱糟糟的，不如去转换心情。
刁稚宇捧起她的脸认真看了看，捏扁了又松开：“有心事要和我说。”
筷子掉到地上捡起来的功夫，赵孝柔指着邻桌喊了一嗓子：“你，想拍我大大方方来拍，别偷偷摸摸的，暗中指指点点有什么意思。我敢作敢当，你在背后拍了讲闲话算什么男人。”
喝斥得周围都听到了。赵孝柔的气还没撒完：“无论你发给谁八卦，截我一个人就够了，不要牵连我朋友。
我记住你的脸了，如果带着我朋友照片瞎说话，我就告你侵犯隐私。”
李埃按住她的手暗示她消气：“不是大事，别放在心上。”
瞪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分贝：“我就是气不过，为什么网上八卦不够，生活里还要拿我取乐，人的边界感是不是太模糊了。”
“算了算了，今天你们都在，我也有事要说。”
胡羞看着李埃，似乎也很期待接下来听到和解后赵孝柔的表情。李埃清了清嗓子：“之前官司的事，我——”
赵孝柔和刁稚宇的电话不约而同地响了。两个人各自接电话，表情一阴一晴。
挂掉电话，赵孝柔说，密室的店址定了，过年不回家了，赶班装修。
刁稚宇呼了口气，有个朋友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密室，你们应该见过。
“我OK啊。”赵孝柔心情舒畅：“李埃要说什么？”
“没什么……”李埃笑了笑：“先去密室吧。”
主动坐进副驾驶，赵孝柔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消化负面情绪这件事，她越发纯熟。
接连的坏情绪让胡羞提不起精神，刁稚宇把她的头揉在怀里，惹得她想哭。
赵孝柔好奇地问，刁稚宇，什么朋友突然跑来和我们玩密室，还说见过？
“之前有次，你还没离婚那会儿的拼场里，有一对情侣和你们一起，后来他女朋友和胡羞带来的男玩家结婚了，他落单加了我微信，经常缠着我，是个有点搞不懂的男人。”
“哪次？我还没离婚，那就是……王光明组的局咯。我靠，胡羞，那我们一会儿见到的男人的前女友，不就是和钱金鑫结婚了吗！”
车子刚停下，年轻的男人早走了过来，一米七五剃个平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看起来积极上进憨直又毫无特色，却透着股读不懂的殷勤：“你们好，又一次见面了，我是马良。”

☆、62.在你的故事里抢夺存在感，当然要霸道一点
马良的贴心程度难以想象。他已经预估了来玩的人数，大半夜点了五杯奶茶，贴心地选了不同的口味和甜度；换装还帮女生整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李埃的拐杖竖在更衣室边，他贴心地拿着等在门边：“为了玩拄着拐都要来，好努力。我也曾经腿坏过，当年在奉贤，我每天坚持四点起床跑步，风雨无阻，跑了两年膝盖积水，再跑就不能走路了。”
地地道道奉贤本地人，笑起来黑皮肤，脸颊两团横肉有印第安纹，格外憨直。
他对着赵孝柔尤其呵护，进入密室主动挡在她面前，尽管这是个机械密室，连音乐都谈不上很恐怖。
科幻背景设定在国外，三个教授研究一款死而复生的人脑芯片，其中两位被植入了芯片肉体封存在阁楼的氮气舱，还有一位带着芯片潜逃，他们要在70分钟内逃出去，否则也会被做成人脑芯片。
五个人在进门花了十五分钟翻了箱子摸了天花板也没能找钥匙，最后马良挪了一步，脚垫下藏着一串钥匙。
“我就觉得刚才硌脚，没想到。”
遇到英文解谜，马良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装作张望在书房转了一圈，又绕到了赵孝柔的身边，见到李埃揭开谜题，摊开了手：“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怕不对就没说。”
刁稚宇在旁边见怪不怪，专注看壁画找密码。墙上的四只老鹰朝向不同，对应音乐盒上四只的木头小鸟。
门开了进入卧室，打开柜子的木偶人把赵孝柔吓了一跳，差点跳进马良怀里：“什么东西，做得也太真了吧！”
“别怕……”李埃在木偶人身上翻线索，旁边的电话可以拨通，打给了剧情中的博士，获得了旅行表，地球仪上的经纬度可以对应航行路线，他记录得非常认真——
抛开调研，他似乎真的很喜欢玩密室，男人似乎比起剧本杀，更喜欢烧脑的解谜和密闭空间。
刁稚宇在忙着给鱼缸里灌水，为了拿到乒乓球拴着的钥匙。
胡羞在地球仪上对经纬度墙上的日记比对，争分夺秒，只有赵孝柔和马良坐在床边聊天：“你的多肉葡萄看起来很好喝。”
“赵孝柔，来帮我解谜。”李埃召唤赵孝柔起身：“时间不够了，还有三篇日记没对上。”
“来了……”赵孝柔把奶茶塞在马良怀里，动作是惯有的暧昧做派。
打开了梯子五个人爬上去，胡羞和赵孝柔先行上了二楼，胡羞问赵孝柔：“喂，你不会在撩这个马良吧。”
“当然没有。出于证明自己的魅力，也得把招接住是不是。
这些撩妹戏码还不如宁泽臣，没脑子的弟弟我看不上，但……有点怀念。”
“为什么不理李埃。”
“许梦那件事，我心里坎还没过。”
想想李埃的和解，胡羞差一点替他和盘托出。但李埃在餐桌上宁可忍住不说也要等个正式场合，大概也不希望这件事被别人抢先。
看着爬上来便和赵孝柔打招呼的马良，胡羞说，李埃可能习惯了默默地付出，相比这种把殷勤写在脸上的，是有点吃亏。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就是刁稚宇的朋友而已。李埃为了我付出到了这个程度，我又不傻。
只是我想起一句话，真心人这辈子总能遇到个男朋友；但没了良心，谈的更多。真可惜，我还有良心。”
她看着爬上来的李埃，走过去拉了他一把，手牵在一起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天时地利人和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赵孝柔在李埃身上的运气，的确不够好。
没等几个人看清阁楼构造，天上掉下的尸体道具正好砸在几个人面前，马良大叫了一声被李埃及时托住。
赵孝柔往后跳了一步，撞到了防备其他机关的刁稚宇，又下意识地搂住了胡羞。密室，肢体接触的重地，几乎一瞬间都挤成了一团。
“妈的！”赵孝柔站稳了开始骂人：“吓死我了，我也要在密室搞一个这种！”
剧情旁白声音恐怖，这是人脑芯片的最后一个研究员，被机器占领了脑部信息藏在实验室中。
如果玩家不停止机器的运转，人类将逐渐陷入被机器控制的时代。
场景的倒计时比想象中来得快，机关还有六个，时间还剩几分钟，刁稚宇抱着手臂站在身边，半放弃状态看着胡羞一个个忙活，打开了箱子又开了两扇门，有点意外：“都快结束了你还在开。”
“不到最后一秒为什么要放弃。我讨厌输……”
“这就是个游戏。”
“不行……”
刁稚宇看着他发愣，李埃笑了：“她就是这样，对什么都较真。”
时间结束，身后的铁门开了，又一次没能成功出逃，胡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果是上次的华容道，说不定还可以解开得快一点。这四个复杂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每个都有数字叠在一起，需要加减乘除？”
“你站远一点。这就是简单的象形，4326。”
“我的天。你看懂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密室老套路——就想看看你有多认真。”
胡羞赌气地锤了一拳刁稚宇的手臂：“过分！”
工作人员复盘之后，指了指电脑：“各位，我们里面有抓拍的环节，就是在你们被天上掉下来的假人吓到的瞬间。
因为反应不同照片都比较有意思，你们可以连蓝牙存起来。”
赵孝柔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吗？这简直是蒙克的《呐喊》啊——我不要。”
其他四个人却都在连蓝牙。赵孝柔不依不饶：“你们存了也不许发出去！我的图都是要专门修了发的，这样很影响我接广告。小哥，门外这个场景，重新给我们合影一张吧。”她指了指旁边红色的古装背景。
“有眼光，这是我们的新密室《锦衣卫》的场景。”
五个人在红色琉璃瓦的宫殿门外站定，幕布是藏蓝色，面部的饱和度都跟着变强了。
拿起手机的瞬间，胡羞的后脑勺好像被鸟啄了一下，惹得她没看镜头；马良说被密室吓得脱混，不能站在旁边，硬是挤进了李埃和赵孝柔中间——
于是照片里是戴着黑框眼镜，捉弄胡羞又看着她偷笑的刁稚宇，以及同样看着他嗔怪的胡羞；没有防备地被挤开又善良地推了一步的李埃，猫腰钻到两人中间傻笑的马良，还有躲开了马良暧昧的手臂，尽力凹了最优上镜角度的赵孝柔。
科幻的造型定格在清朝的场景前，赵孝柔却非常满意——
照片里她拍得清甜可爱，李埃没有看镜头，悄悄温柔地注视着她。
一切尚未确定，又算是良好的开始。
出了门马良看了看表：“刁哥，能不能去你家睡？我可以睡地板，现在这个时间回奉贤来不及了。”
刁稚宇似乎是习惯了：“只能打地铺了。”
“怎么回事？”问的是赵孝柔。
“他玩得晚了都没办法回去，打车太贵了。”
“哦，小事啊，你打车多少钱，我帮你出。”
马良的眼睛放出光来，又按捺住了激动：“不用了柔姐，我蹭住兄弟家就行。不过你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么不差钱。”
“我是谁你不知道？”
“我对周围的事情不太关心，就闷头工作的那种。”他骚了骚后脑勺：“平时认识的朋友也就只有刁哥，我很依赖他的。”
刁稚宇面无表情，胡羞善意地捏了捏刁稚宇的手心，要不你住我这儿，让他睡你家好了。
刁稚宇把钥匙给他，马良说，谢谢刁哥，我不睡床，放心。
几个人散场之后刁稚宇说，他在我家快住了大半年了。
“啊？”
“经常回不去家就暂住。偶尔会消失一阵，借住在女人家，失恋了再来找我，有点烦。”
“那……怎么不拒绝？”
“拒绝不了。他是那种听不懂拒绝的人，只要不是把他赶出去，他就都会来。
或者说赶走了也还会来，像是认准了别人的善良。而且同样没法理解的是，他特别的殷勤，有次半夜我和耿忠良下班没饭吃，他听说了之后从奉贤打车过来给我们俩送了两碗酸辣粉。”
“啊……”这听起来也不像舍不得钱的人。
“是吧，我也看不太懂他的操作。今天我不是很想带他给你们认识，但他明显又是不想回奉贤了，对这种特别会示弱的人，我也没办法不心软。不过——”
刁稚宇细心地帮她把刘海顺到肩膀后：“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玩密室好了很多了。”
“是因为我要去拍戏？”
“没有……”
“没什么啊，小电影而已，最后不到剪出来定片，我都是他们的预备役而已。”
“那你紧不紧张。”
“有什么可紧张，就是演戏而已，正常发挥，尽力而为。我比较担心你的心情，如果你难过，我会分神。”
回到家里，刁稚宇来得突然，除了晾晒的内裤，没有T恤可以给他穿。
洗过澡的男孩坐在地毯上打游戏，不出意外又是死得很难看，这辈子达不到王者的水平。
胡羞头发湿漉漉：“你的pentakill究竟怎么打出来的？”
脖子上交叉两道细疤，刁稚宇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闷头打咯。心情那么不好在游戏里撒火，当然赢得快；现在是恋爱太甜蜜了，影响游戏进度。”
“哦，那我们可以分开的。”
话没等说完，刁稚宇就把她扑倒在枕边，脸上斗气，义正词严：“这句话，撤回。”
“为什么……”
“不许开这种玩笑。”
“我不……”她突然很想捉弄他。
沟通无效，烦躁的男孩开始吻她，炽热的身体不再发烧，精力就出奇地旺盛，似乎可以彻夜不睡，等她把狠心话收回。
男人的体温是不是都比女人要高一些？刁稚宇虎口捏着她的脸时不留情面，疼，是真的生气。
曾经初遇时脆弱又冷漠的漫画男主角，现在活生生地强闯，在她的故事里夺回存在感。
下巴青青的胡茬刺痛她的皮肤，又啃咬她的耳垂舔她的耳蜗，拜托，这样下去非要被你舔出中耳炎……
似乎都没给她时间做准备工作，他毫无预警的袭击像在报复。
骆驼不再温顺，眼神里都是征服，他是真的在生气。一波波的喘息卷得她喉咙发干，怪奶茶太甜，怪快感太急，怪自己惹火上身。
停顿了等她心急，突然地用力没有防备，惊叫声断断续续——他也在故意玩弄她。
头发是湿的，身体也是湿的，他的吻也是濡湿的。海浪不肯轻易褪去，胡羞心里静静地想：你呀。
折腾到后半夜，两个人脱力地停下来，胡羞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了，要死，明天还要上班。
刁稚宇在耳边，还在赌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我看到的感情痕迹不同。我那么认真，就怕你不安，和我恋爱也是逢场作戏。
你到底爱不爱我，玩笑可以开，但不能开离开我的玩笑。
我也不是什么大闲人，一天到晚陪着你，要是真的只想和我玩玩，我不奉陪。”
“我没有……”
“你到底爱不爱我？几分演技，几分真心？”
胡羞把愤怒的脸颊用力地固定在自己面前：“我错了，再也不说分开。”
“你保证……”
“我发誓……”
骆驼愤怒又气馁地伏在她身上，手臂还垫在两人胸口，胡羞的手就在他眉间，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摩挲他的眉毛，像是要把两根麻花铺平：“你解决矛盾的方式，都这么色情哦……”
“怪你自己引狼入室。”他还没离开她的身体。
“其实，去演电影，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我还是有点享受在小剧场演戏，和观众面对面的感觉，自由；留存成影像，什么都受剧组制约的木偶戏，我有点排斥。”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屏幕亮了，手机上突然来了一条信息：“你最近还好吗？”
是裴轸。距离上次信息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最后一次还是欢送会。
身后的呼吸似乎浅了一瞬，胡羞删掉了信息，不准备回复。
钻进光裸的怀抱里，头埋进男孩颈窝，她头发还湿着。
疲惫，却贪恋这种潮湿的温暖，想一直沉堕进去，也不愿意起身了。
胡羞在医院做得工作越来越多，桌上的资料越来越厚，每天要被行政工作占用大半的时间，做翻译的精力也被压缩了。
变成专门的负责人齁，之前翻译过的外院人员经常会绕过师姐联系她，想到医院复杂的人际关系，她把邀约全都发在医院的工作内容邮件里汇报给蔡主任，以防权责不清。
送排班表时蔡主任和护士长在聊天，虽然是上海话也听得懂，小裴三月中旬就回来了，项目提前结束了。
装作没听到，胡羞出了办公室门，下班时间，她要先找刁稚宇去吃个饭，然后录B站的翻译课。
“我在上戏……”电话里的男孩穿着粗气：“自己做些演技训练，心底不是很有底。你要过来吗？”
“会不会打扰？我在办公室也没关系。”胡羞的手绕着头绳：“也没那么想见你。”
“你给我，现在过来。”
他再也不肯吃这套玩笑。
刁稚宇带着剧本在排练室试戏，胡羞坐在角落，帆布鞋的脚背绷直，算是伸了个懒腰。
他旁若无人地背台词，磕在桌边的声音很实，情到深处眼泪落到地板上，念白也是颤抖的。
那个剧本里，少年爱上的女人已经结婚了，他面对的是爱而不得，台词里有一句：“太执着身份没什么用，只要有相处，就有感情交流，我就没有办法拿捏道德的边界。”
她被这句话深深地震撼，刁稚宇这样的男孩，哪怕是自己结了婚，也会在心里为了他建一座围城。
爱情超越对错，无关男女，能被条框束缚的都算不上爱情。
雨夜里沙沙打在伞上的声音，像错乱交织的心跳。胡羞像是被戏扰乱了思绪一样，面对身边的人无所适从。
转弯的功夫刁稚宇把她换到马路内侧，像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也没有开口。
一场无关他们两个人的戏，却让思绪不约而同地发酵了。
“你今天演戏的样子比之前在雪国列车更闪光，像被点亮了。”
“那个环境相对还商业一些，我们主要做互动，戏都比较套路。”
“但我觉得……你很认真。”
“演戏嘛……”
“看着你那个样子，有第一次见秦宵一撒玫瑰的震撼。演员还真是新鲜的职业，我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你没法对林秋美出戏了，有情感交流的情况下，没办法轻易当成陌生人。”
“怎么突然提她。”
“说戏啦。没有翻旧帐。”
“这个剧本的台词很打动我，所以我很想演，虽然又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真难办，我大概被封在这个人设里了。”
“但是会——撩人心弦嘛。如果你一开始演的就是冯酉金，我大概还真的不会喜欢你——实话。”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即便是男女朋友，刁稚宇提到初遇，还是会惯有地害羞：“你为什么在那群人中，单单挑中了我？我是说，雪国列车里帅哥可不止我一个。”
“我在场景里，发现你经常高兴一会儿就落寞了，我哪怕那么不起眼，你都会因为多对我照顾几句，想努力逗我开心。
有几个贵妇姐姐来的那次，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厌烦，还照顾了她们的感受。
所以我觉得，你可能就是对待为了你来的人，都很真诚。
我本来以为，一个外表优越的演员，会对靠近的我当成笑话，无视我的存在，甚至困扰。但后来，我没想到——”胡羞笑了：“我没想到你比想象的在乎。”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但你……对我来说，很珍贵。”
“你也是。我的人生被点亮过两次，一次是拿到上戏录取通知书，一次是遇到你。”
“你看，年轮不够多，不是好事。”
“别开玩笑，我认真的。”刁稚宇凑近了她：“这座城市哪里都精致，唯独感情粗糙。我无视周遭庸俗的规则，谄媚的玩家，一切都以礼相待，觉得不伤害也是爱情的一种，直到我被你伤害了——
没想到做剧本杀演员还真的要吃爱情的苦。不要总是拿我年轻来开玩笑，说我没钱没地位没有充足的年轮，都能接受，但不能给你安全感，那我算什么男人。”
伞下是相拥的恋人，空气被浓郁闷湿的夜色包裹，四周灯光温和，无声地交汇。
胡羞的心咚咚地跳，最开始见到秦宵一的狂热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潜藏在身体里游动的依恋。
刁稚宇哪里来的这么多要坚持到永远的勇气，她搞不懂；
只觉得怯懦暂时收好，找不到出口，也没什么关系，这一程她可以停靠。
虽然不知道命运会在什么时候掉转轨道。

☆、63.糟糕，你不在的日子里，我那么想你
她突然明白，像一直追究爸爸为什么打压自己一样，过度追求父爱，也是一种精神摧毁。
刁稚宇在进组之前需要进行剧本会和培训，提着行李箱去了郊区的影视基地，每天在和剧组泡在一起，跟着导演磨戏。
密室留下的各项琐事全都交给李埃，赵孝柔新年期间的广告排满，3月的活动排期也出完，年前要出一期大的整理衣橱的vlog，是她合作植入拿到的最大一笔广告费。
为了保护家里隐私，她另租了一件意式装修的公寓，把家具化妆品和衣服轰轰烈烈地搬了过去，货拉拉最大号车子都塞满，清点保管，拆快递搬货，整理行李的大小琐事，竟然都是马良做的。
闲烂杂事通通包揽，一句怨言都没有，还会及时地给十几个工作人员买奶茶，勤快到让人刮目相看。
在密室里还嫌弃他脑子不够灵光，现在倒是要佩服他憨厚诚恳了。
最让赵孝柔感动的是，马良还意外地有很机警的一面。
品牌方送来的旋转木马礼盒不会对大众贩售，官网依旧会挂赵孝柔拍摄的视频和照片，正式贩售时没有精致的旋转木马，只有成本8块的硬纸板盒。
助理说这样虚假销售会掉博主的口碑，品牌方却不以为意。
马良在安全出口，听到了品牌方的电话，说并不在意赵孝柔是死是活，网红人设崩塌再找就好，毕竟KOL群手里有几十个。
马良把电话录了音拿给赵孝柔，提醒她如果有纠纷，就把这个音频拿出来用。
而跑回来时搬家的箱子还没运完，躲开的功夫被电梯用力夹了头。
他不觉得丢人，只傻笑着说，我很穷的，什么都没有，就想学点东西，孝柔姐愿意给我机会，我磕碰一下算什么。
当时拍摄的脚本中有句台词：“我们的时代，一切都被量化了。忙碌是成功的一种，996倒逼八小时工作制，成功皆靠数据支撑，任何事情发生就要被期许完好的结果。
爱情呢？抛开金钱和地位，我们还能不能遇到一份纯粹的，只考虑心动的爱情？”
赵孝柔念白的时候，正好看见头顶鼓着大包，冰敷还在傻笑的马良。
挖掘刁稚宇的女导演是在奔驰活动上露面的嘉宾，台湾人，一眼看中了刁稚宇身上的气质，想要他出演这个角色。
他半夜打来的电话里讲，找到了大二时参与别人毕业作品时的感觉，被导演揪着缺点训练演技，生怕他适配了角色，给出的演技不够。
电话里的刁稚宇很兴奋，难得会有人指出他的缺点进行训练。
“虽然还是觉得没有话剧那么直接，但对手优秀已经很满足了。好的对手比好的队友重要得多。”
胡羞听得又失落又高兴：“进组的话，是在年后？”
“对。前期筹备据说做了一年，一直找不到我这个角色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年后就开机了。”
“过年也留在上海吗？”
“嗯，可能吧，跟我妈打过电话了。你呢？”
自从爸爸把妈妈赶走之后，父女二人相对无言的年夜饭更加寡淡无味。
爸爸是连电视都不会开的人，更不用提春节晚会，喝了几杯之后，她要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爸爸聊起不得志的青年时期。她想了想，没提：“可能会回南京吧。”
心里悄悄有别的打算，却不想把糟糕的一面翻给刁稚宇看。
她始终觉得，成年人的感情太容易被不堪的过去打垮了。他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们分开那么久。
连同训练时间不过十几天而已，胡羞习惯了他偶尔的情话，也会主动逗他：“那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不想你给你打电话干嘛。只可惜……”
“什么？”
“为了进入状态，爱而不得，需要苦心志，劳体肤，禁欲三旬。”
说完话筒安静了一秒，立刻换了话题。年轻男孩子也喜欢讲无聊的情话，用荤段子逞口舌之快，再害羞地逃避开，毕竟听筒里没有肌肤相亲，听得谁都焦急。
他说，大概要等拍完了才能看到正常的我，最近我开始变得忧郁，阴鸷，关在房间不出来，培养情绪。
“你这么说，我会担心你。”
“我会自己调节的，我可是个男人。”
“以及——不要再对别人用情过深。”
“放心，这次把控好第一自我和第二自我。以前是生活无聊又空洞，感情难免迁移，现在我心里填得够满。”
早就听刁老师演技课科普过，第一自我是刁稚宇本人，第二自我是角色，把控不足会相互影响。
“刁老师，你话好多哦。”说完胡羞也觉得奇妙，曾经在雪国列车刁稚宇的习惯，现在到了自己的身上，害羞了会躲开。
“晚上我会看手机的。烦心事要和我说，不要悄悄消化——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我最大的心事就是想让你早点回来……
挂电话前的刁稚宇说了一堆黏黏糊糊的情话，通话时长三小时，入睡都舍不得挂断。
胡羞躲在被子里，似乎被子也沾染了刁稚宇的味道——
沐浴露和汗味混在一起，让她没来由地孤独难挨。恋爱最要命的就是习惯了对方的亲昵后，没办法适应突然的独处。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一个人生活，不希望被打扰的女人了。
熬夜也越来越晚。看到屏幕上的四点零五分，她也不太睡得着，打开看B站看留言。
每个视频的阅读量都过千，干货分享虽然枯燥却是刚需，刁稚宇的画面调整得十分高级，聚中偏右端坐的胡羞口齿清晰，字幕也是他一个字一个字配上去的。
她还收到了很多提问的评论和私信，有在准备MTI考试的考生来催促她快点更新。
这倒是令她非常快乐了。
到了医院，师姐提着饭盒在她办公室门口路过，走进来和她打招呼。
自从翻译的主要负责人变成胡羞之后，师姐的话虽友善，总显得阴阳怪气：“我现在的主要任务也是养小宁和照顾家庭，工作当然还是要让你们年轻的有精力的人去多承担一点。
但是这也是要托小裴的福，没有他的帮助，你也不会升得这么快。”
“那当然……”胡羞坐在电脑前，敲表格的手没停，行政科复杂的医疗采购表和园内会议安排足够她填写一天。
做统筹她很在行，但耐不住枯燥，师姐在一旁聊天让她有些分神，也只能应承着。
师姐趁着副院长还没来，进来和她聊八卦，第一句就透露了令她不高兴的消息：今年医院两个编制名额已经内定了，之前离开医院的老员工读了旦校的博士，迂回地回来占用了一个名额，另一个是医院家属，上海人，稳定，两口子都在医院，夫妻档不会轻易离职。
胡羞在医院快一年，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报考规律，放出的招考名额2个，报考的人打开一百多。
但只要两个内定同事笔试分通过，其余的人就会在面试中败北。
整个过程不存在暗箱，大家都在公平竞争，无非就是在选择单位的时候，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内推的规则。
也不失为一场好戏。
悄悄问胡羞：“小胡，你和上次那个年轻帅哥，在谈恋爱啊？”
“对……”
“哦哟，那小裴你真的就这么不要了？”
“大概是差了点缘分。”胡羞没有仔细展开。
“他去美国是和前女友一起做项目，这个没有必要瞒着你的，破镜重圆的程度嘛也没到，毕竟前女友已经结婚了。
小裴这个人长得帅，光环有点重，走到哪都被人围着。
但不是那种作风不正派的人，你们真的是很搭调，在医院唱双簧日子不要太好过。
师姐的话可能有点糙，但是过日子，多为自己考量，你这个年纪还是别做不理智的事情。”
副院长到了，师姐打了个招呼出门，新的一周工作开始。
医院和往常一样繁忙，却也因为年关，行政楼笑声比往常多。
她坐在位置上，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在医院做翻译，做的是为治病救人尽份力的工作，的确非常令她骄傲，而面前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是她的主业，成就感没那么高，硬要上升到是为医院服务，也有点委屈。
想到这儿她有些惭愧，在这个彰显个性的年代，留在螺丝钉的位置上偶尔做发光发热的事情，对她来说，不够有成就感。
曾经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越隐蔽越好，而在被后辈感激，被领导赞许之后，她对自己……开始有了野心。
爸爸的电话来了，邀她中午一起吃饭。心软的胡羞答应下来，盘算着想和爸爸聊聊未来的规划。
如果爸爸愿意，她不妨留在医院值班，南京的房子大概没人打扫已经积了一层灰，他在医院照顾老师，可以一起留在上海过年。
前提是他不要再发疯，三句不离打压她。
爸爸点菜非常简单，两个套餐加上一小锅牛杂，大概是想速战速决。
见到胡羞，显然上次的气还没消，愠色难除。替胡羞拿了筷子递了毛巾，爸爸开了口：“今年我去你租的房子过年。老师在我回不去南京，我们父女俩一起喝一杯。
而且出于为了你的终身大事，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给小裴打个电话，平时你太害羞了，需要爸爸帮你圆场。”
“我有男朋友了。”
“还是那个小年轻？是演员是吧？最近演什么去了。”
“拍电影……”
“哦……”爸爸有点意外，很快调转了枪头：“成了大明星就不会在乎你了，毕竟你就是个医院的小行政，偶尔当当同传算了不起，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那个圈子很脏的，谁知道会有什么潜规则到他头上，你小心点。”
都是套路话和刻板印象，面前的饭也吃不进去了。他的话还没停：“之前你妈的地址，我建议你不要去，好不容易在上海算站稳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和小裴多联系。”
上次的话爸爸似乎也没伤心几天，又能自如又精准地让她食不知味——父爱如山。
胡羞突然想起刁稚宇那些演技课，即便没有办法演出另外一个人，用一些技巧也是好的。
犹豫再三，看到爸爸平静地吃饭的脸，她终于也能狠下心来：“过年别来我家了，我很忙，要准备翻译大会，年后也有新的规划，没时间和您吃年夜饭。”
“规划？说来听听……”
“你也听不懂，毕竟也只是个教艺术生艺考的老师，落伍又老土，哪里有资格听。”
“怎么说话呢？”爸爸显然不高兴了。
“现在照顾的老师就是在您年轻的时候支持过您去考中央音乐学院的那位吗？
眼光也的确不太行，你考不上，女儿也考不上，就是天资不够。
我以前还觉得是我不够努力，现在想想可能是基因不太好。
我在医院做翻译，一次疏漏都没有，网上的翻译课也都是追着我叫胡老师。”
“他对我有恩。”
“比我和妈妈还深的恩吗？”
“嗯……”
轮到胡羞说不出话了。
“我当文艺兵退伍转业做工人，读个业余的钢琴班，一个月两百块，我拿不出来。
是老师欣赏我，发自内心觉得我有才华，资助了我三年。
如果没有那三年，我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去考，年龄限制那么严，后面也不可能遇到你妈。
年龄太大，最后一年考不上没有机会，他告诉我，有才华的话，培养自己的后代也是可以的，毕竟我有天赋，肯钻研，女儿肯定错不了。”
爸爸握着水杯，语气平静：“那是唯一对我没有所求，却把欣赏和赞扬留给我的人；你和你妈都恨我，我知道，觉得我没用又偏执，妄想控制你们的人生。
对你严格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品质。我没办法说违心的话，看到你的平庸就忍不住说出来，因为99%的人都是平庸的，自信都是自欺欺人，社会才是教你认清真相。
看到我那些学生，从小鼓励教育长大，天资无论好坏，都看起来那么讨厌——
没有足够的能力却张扬个性是哗众取宠。顶顶，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瞧不起我，年夜饭可以不一起吃，如果你另有安排的话。
老师的癌症很严重，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我在医院最后照顾一阵，就回家去。”
没过几天，老师的确去世了——听说这个消息是因为工作日的倒数第二天，她在护士的系统中看到了床位表的变换。
在医院从头护理到尾的爸爸，能够回南京老家过年了。
而当她上楼去住院部找爸爸时，爸爸刚刚理好行李，一大一小两个包，一个脸盆，和赶回来的家属寒暄。
床铺上了清洗过的新床单，爸爸站在床边，手在裤兜里放也不是，提起包也不是，迟疑着要走，还是伸出手捋了捋床单，像三个月以来平常的动作。
转过身时，爸爸眼底的悲伤从未见过，令她心底一沉。
她轻易地原谅了爸爸。错综的悲痛，不舍和寂寞，被同样孤独的自己读懂，一脉相承的血缘，其实拥有同样的寂寥。
她也终于明白，就像自己一直追究爸爸为什么打压自己，躲避亲情一样，强调父爱也是一种精神摧毁。
接下来也许不会经常和爸爸打照面了，或者……也不会再经常回家探望，对他的不解也不会消失，但当下这一秒开始，胡羞不愿再去记恨他。
还有另一半的难过需要修补。
放假的第一天，她买了全价机票飞去哈尔滨，再乘普快辗转到了一座小城。
除了车站就被冻僵，她跟随春运的人流出车站，偷揩他人回家的喜悦。
黑龙江真的冷，雪让整座城市底色安静，鞭炮响起时又吓她一跳，第一次闻到这样接连不断的硫磺味。
箱子切蛋糕一样切开刚刚下过雪的路面，她在小区转了几圈，拉开坏掉的单元门，走上三楼按响了门铃。
女人拉开门时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来了？”
“妈……”
房子里地暖很足，没等进门就烘得她脸颊发热。妈妈无所适从，急急忙忙地烧菜，还打电话推了晚上的邀约，胡羞听得出来，妈妈在这儿也有了牵连。
端菜上桌时胡羞想，做妈妈的手艺也生疏了，这些菜明显按照6岁时的喜好——不过，也无所谓。
“你爸给的地址？”
“嗯……”
“我想也是。突然跑过来很冷吧？”
“还好，房子里很热，见到妈妈，跑过来也觉得值得。”
时间太久，她说出这些都有点舌头绊牙齿——她从小都不是会轻易表达的人。
妈妈没看她，只低头摆弄盘子里的菜：“我也高兴，虽然——我不是那么想见到你。”

☆、64.我曾经被遗弃在城墙下，但如今被你失物招领
心里钝痛一下，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一点都不意外，曾经对这种痛感已经免疫了，现在猝不及防地来，还是准确地令她难过。
从小到大妈妈说话的方式一向如此，若即若离，不怎么过多关注她。
胡羞一度很困惑为什么爸爸说爱却完全不像爱她，妈妈行动温柔却从不言爱，仿佛父爱母爱给得多了，她会得寸进尺。
导致她感知爱的能力一直很差。
妈妈穿了件黑色薄毛衣，似乎比以前胖了些，两年没见，连母爱都生疏，满口都是儿时趣事，讲了两句就不再开口。
两个人筷子碰在一起，手都迅速弹开，尴尬。胡羞盘算着住过两晚尽快离开，手机已经打开了回程机票。
暖气烧得很足，她饭吃到一半，突然跑去柜子里翻找，拿出了一件卡通的家居服放在凳子上，算是对她正式的欢迎。
洗过澡坐在沙发，两个人聊无可聊，妈妈开了电视，去房间里关起门打电话。
胡羞对春晚的预热节目都不感兴趣，只悄悄打量这个家。
装修和家具都很老旧，九十个平方南北两间卧室，墙上贴着一幅花开富贵，东北家庭标配。
估计是直接买下了别人住过的房子，旧家具留下来，成为了她的新装饰。
从前的妈妈喜欢鲜花，喜欢绚烂的颜色，临到新年会乘车到江宁花市去买花，现在似乎是没那么折腾，房间里简洁又干净，剩下的只有画了一半的数字油画，连颜料的盖子都没扣；还有个加热的鱼缸，里面几条蝶尾金鱼，鱼缸旁的收纳盒里放着棉签，纸巾，以及……帕罗西汀。
也许那一晚被扔掉的家当让她有所警惕，不会再让自己被驱赶得那么难看，行囊简单，被驱赶最多就像旅途落魄。躲到这么远，就不会再被爸爸报复得体无完肤。
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手机震动几下，赵孝柔在群里发来的新年祝福，西安热闹非凡，她站在大雁塔看花灯，视频拜年嗓门和锣鼓争鸣。
李埃也回了家，发来的照片是落地窗和楼宇，家里搬了家到新城区，和父母一起围着茶台喝茶——
这的确是他难得的不会碰咖啡的几天。而且，这个好事多磨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提起和解的事，只把赵孝柔的形程安排妥当，自己接了设计的case慢慢研究。
至于另一个带着马良的五人群，安安静静，马良没有晒任何自己的年夜饭，只问候新年快乐，赵孝柔在群里问奉贤有没有特产，他只回答，盛产勤奋又专情的男人。
赵孝柔嫌他油腻，马良玩笑没停：“我是不是没说过？喜欢我的女人也有的，之前有个做广告的对我念念不忘，叫翠西。
甚至愿意为我买房子，只是我觉得这样会拖累她，我只是个穷小子。但众多爱马士中，她是我最难忘的女人。”
世界太小……
等了好久，刁稚宇的集训结束发来消息：“你在哪儿？”
胡羞发送了个定位，不发不知道，自己像在天涯海角。
“跑这么远？”
“我来找我妈了。”
“怪不得。我来敲你的门，做好了你不在家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东北地界。”
“集训提前结束？”
“对。忙里偷闲过个年，在排练室快憋疯了。如果你不在上海，我大概也回沈阳，一共只有四天假期，初四就继续集训了。有没有放鞭炮？”
“我妈是南方人，估计不感兴趣。”窗外的烟花和礼炮一直没停，“而且我来了可能打扰到了她……”
“你们家的关系，好像有点复杂。我之前听赵孝柔说过一些，有次喝多了送她回家，她和我提起过你的事情。”
胡羞立刻变得紧张：“什么时候？”
“圣诞节那会儿。在她家喝酒到了天亮，她因为李埃吐的不省人事。
我怕她被自己吐得呛死，坐在床边一整晚，只敢喝热水。
结果她脱了内衣换个T恤，坐在床头给我讲了19年的平台内容规划，还说了你的事情，醉得精神抖擞——所以你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一些。”
被逗得哭笑不得，赵孝柔喝多了行为出格诡谲，人见人哆嗦，狗见狗绕道。
见胡羞没回复，刁稚宇补了信息：“我什么都没看到，她钻在被子里换衣服往出扔而已。而且我坐得很远，没戴眼镜……”
“不用解释，我也没有误会什么。”胡羞被刁稚宇长串的信息弄得心底温热，隔了几分钟发了信息：“反倒是……我有点想你……”
说完这话妈妈从房间出来，看到胡羞坐在客厅傻笑，心领神会。
胡羞收了手机，刚想和她话家常，就听见妈妈说，时间差不多了，睡觉吧。
才十点钟而已。而此刻胡羞再看面前洗头抹面霜的妈妈，心情似乎没那么沮丧了，她的距离感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能第二天会好一点。
躺在北卧室，认床的胡羞辗转反侧，鞭炮太响，没能睡着。
伏在床边看雪掩埋的城市，即便暗，大片的白色还是把小城沐浴在深沉的微光之中，视野的尽头是漆黑的夜空，烟花还没有停止，一簇簇地在夜空突然绽开。
赵孝柔究竟给刁稚宇讲了什么版本的过去不得而知，实际上古怪的母女关系从小就没变过。
像个小蘑菇一样跟在妈妈的身边起，胡羞就经常看她发呆，走神，纤细的心似乎永远都束缚在忧郁的思绪里，很少开朗地笑。
央音附小没能考上，靠艺术特长勉强进了南外的胡羞，经常被爸爸敦促着奋斗，在旁边的妈妈几乎不说话，在饭桌上像颗移栽错了土壤的植物。
她少女时期第一次有生长痛，半夜抽筋睡不着，她第一次听见妈妈和爸爸的对话。
深夜的妈妈吵架也很轻柔，如果不爱我，求你放我走。
她在那个夜晚像是遭到了背叛，几个月都没有开口和妈妈说话。
回忆也许随着时间有错乱的篡改，现在想来，他们的婚姻也许早就是悲剧，受害者也不仅仅是自己。
睡着再醒来，胡羞发现妈妈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一条腿架在床边，看样子来了很久。
发际线的梳痕发白，整体向后退了不少，她也老了。妈妈隔了很久才开口：“是不是住不惯？”
“还好……”
“要不要去南卧睡？那边可能有床垫，软一点。这边几乎没有人睡过，上次晒还是入秋的时候，可能有点潮味。”
“不会……”
“你好像……瘦了。”
“对食物不太感兴趣……”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也是不喜欢讲话，对喜欢的人也一样，现在我改了不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出去喝酒拼到一桌也可以话家常。”妈妈拍了拍腿，那我回南卧去睡了，有事叫我。
被深夜问候一句，胡羞反倒心情踏实了些，睡得也安稳了。
一大早被爆竹闹醒，拉开门在门口看到个男人，穿着棕色皮夹克，平头，头发黑参白，算很精神，动作利落地在往屋里叠年货：啤酒，坚果，海物……
他的东北口音很重，声音沙哑：“姑娘难得来了就好好陪着过个年，我在我妈那陪着打打麻将吃点饺子，过几天再来看你。”
妈妈站在鞋柜边：“我的确也没想到，但她跟着她爸过年估计也很憋屈。”
“你们俩养孩子的心态都有问题。谁家生了姑娘都疼得要死，哪有像你们一样不管，跟躲地雷似的。
这种事别逃避，没有孩子不爱父母的，都来了，就好好唠唠。”
说完擡起头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打招呼的胡羞，笑出一口抽烟的牙齿：“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南方小孩长得是精致，跟小猫似的，袅袅的。”
接连的东北方言让胡羞有点局促。妈妈也同样不好意思，不介绍，只招呼她坐下吃饭。
男人摆了摆手退出门外，干脆地道了别，妈妈面色好了不少：“见笑了，男朋友。”
“不愧是妈妈，真迷人。”
“这岁数了……行，我摊牌，我的确迷人。”这话带了点东北口音，把胡羞逗笑了。
妈妈似乎比前一晚松弛了不少：“除夕了，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胡羞越发觉得在屋子呆不下去：“我初二就回上海了。”
“这么早，岂不是后天。”
“工作也很忙，早点回去休整。”胡羞想，自己待在这儿影响妈妈谈恋爱，真是不应该。
妈妈显然心情好了不少：“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上午有店还开着，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就回来过年了。”
置办年货，两个人手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路上，雪在脚底打滑，很冷。
她穿了妈妈的棉裤，笨重得擡不起腿，却找到了童年的快乐。
妈妈终于找回了做妈妈的感觉，和她聊起这座城市，小，清净，物价低，人际关系简单，方言也好懂。
而在外面遇到熟人打招呼，她似乎不太愿意介绍女儿，被街坊问起也敷衍地道别。胡羞看着妈妈执拗的背影——算了。
屋外的鞭炮接连不断，听说会响到后半夜，两个人喝了酒各自回房间，没等胡羞睡着，妈妈钻进了她的被窝，像个调皮的孩子，抓着她的手臂——忘了，自己抓手的习惯，是从妈妈这儿遗传来的。
妈妈也许不是想和自己睡，只是习惯抓着别人的手。她装作无意地问：“这两年，还好吧？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你爸……还好吗？”
被三个问题问得清醒，胡羞搂紧了被子：“在医院上班，特别累，做行政也做翻译，忙起来一周无休；男朋友也有……”
“有什么恋爱烦恼吗？”
“没有。男朋友挺帅的，最烦恼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比如？”她似乎很感兴趣：“我可是很擅长谈恋爱的，讲来听听。”
“两个优秀的男人同时追求我，一个是演员，小我五岁，人很优秀对我也很好；另一个是个在院内备受瞩目的医生，年轻有为，医院冉冉升起的明星……
所有人都觉得该选后者，哪怕爸爸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选了演员。”
妈妈闪着狡黠的目光：“你眼光不错。”
“嗯？”
“年轻人的感情干净，被洗练几次就脏了。过了三十岁的人的感情没什么意思，俗气，上纲上线，大家还都要把你往条框里推。”
“他们大概觉得医生适合结婚……”
“结婚没什么用。”
“妈，没你这么劝人的。”
“爱情在结婚之后就消失了，大家相互拉着进泥塘，遇到的事都和糟糠一样。
生了你之后我每天都在盼着离婚，很多人劝我为了你也要忍受。
你四岁那年去玄武湖，吵着要门口小摊卖的塑料水壶。
我口袋里剩八块钱，给你买完家都回不去，咬咬牙还是掏钱了。
但那天回来的路上，我特别想把你扔掉，公交车到了中华门，把你墙根下放下就走，绕了半天都希望谁把你拐掉，我在城墙下哭一晚，扮个可怜人就解放了。
站在远处看着你捧着水壶傻笑，完全没发现我躲起来，我狠下心，心里一直有声音问我，捡走你的人知道你会尿床吗？
知道你每一次哭是什么意思吗？会带你去幼儿园吗？搞成残疾去路边乞讨怎么办……
我怕得要死，才走回去领你，但路上一直在骂人，又要被你不听地叫妈妈，听你无理的要求了，你爸也不爱我——给你讲这些是不是有点伤心？”
何止是伤心。胡羞哀伤地从妈妈手心抽开手臂，不想再给她碰。
妈妈的手追过来，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直到你结婚前，我都呆在你身边，对不对？”
“两年……你都不肯见我。”
“我老了，也累了，不想再一直顾着别人了。你一直不怎么依赖我，我多去叨扰你也没什么必要，想我了自然会来。”
灯光下的妈妈半睁着眼睛，飘忽的情绪忽隐忽现，像将要融化的积雪。
她说，想到你和你爸我就会睡不着，觉得痛苦——对不起。
母女俩躺在同一张床上，回忆里逐渐展开来的风琴一样的褶皱，折痕都破败不堪。
童年的记忆被妈妈回忆起来，她不想记起的事情更多了。
妈妈靠在枕头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爸还好吗？”
“我爸，前一阵跑到上海照顾一个姓唐的老师，临近前几天去世了才回南京。”
“唐礼群？”
“对。你怎么知道？”
妈妈的脸上闪过一次不自然的笑，沉默不语，犹豫了几秒说：“一点都没变。”
“啊？”
“执迷不悟。那个老师手上有三个学生，前面两个都是音乐世家的儿子，纨绔，不服管，老师教得很辛苦。
而你爸是他可有可无的学生，两个师兄不在的时候，老师就会给你爸偶尔开小灶。
你爸发自内心觉得唐老师对他有恩，实际上只是送不出的关怀，拿点边角料让他勤奋罢了。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你爸的身上体现得多么淋漓尽致。”
“爸爸这种蔑视周围一切人的性格，竟然对老师这么忠诚。”
“那是因为你爸——”妈妈沉吟几秒：“事到如今也不瞒你，那个老师的女儿，你爸暗恋她好多年，人家结婚出国了也念念不忘。
老师当然不会把女儿嫁给穷小子，但是却拿他当半个女婿，逢年过节都叫他去家里喝酒。”
胡羞愣了半晌：“他也心甘情愿？”
“用情至深。我是你爸失恋的时候找到的替代品，后来他不肯离婚，我一度非常痛苦。
不过后来他离家出走，我的春天就来了。你十七岁时家里见过的那个叔叔，我非常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跳出围城，上楼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爸回来之后看到和我说，等到你嫁出去再和我算总帐。
我心想，管他的呢，总好过在家里守活寡，后来你要结婚，我本来以为要等你出嫁结束才闹这一遭，没想到他那么急迫。”
“妈，我困了。”
她不愿意再聊下去。
把妈妈抛在身后，胡羞躲在大床的另一边，用力地催自己入睡，没出息，她恨不得立刻订票回上海，刁稚宇也回了老家，她回到出租房，也是独自一人面对四面墙壁。
不要和吃帕罗西汀的妈妈的计较，即便如此，她依旧在被子里喉咙堵得难过。
原来她曾想把自己扔掉，因为自己觉得痛苦，觉得成年了自己就不再需要她……
进入梦里，她梦到年轻的妈妈，穿着白色的裙子套着校服外套，坐在领操台上晃着腿说，胡羞，我干了件坏事，你答应保密，我就告诉你。
不过不保密也没关系，大家都知道——我不喜欢我的女儿……
一觉醒来，她无精打采地刷牙，妈妈出了门，留了一张纸条给她：“牛奶在微波炉里。”
没什么胃口。站在床边看邻楼的阳台，每家每户都有窗花和彩灯，这座节日气氛浓郁的小城，只有她没在过年。
手机震动了，是刁稚宇：“起床了？”
她心情太差，打起精神回复：“嗯。在家还好吗？”
“一般般，小孩太闹了。比起过年更想见你。”
“回去你就去集训了，大概三月才能见到。”胡羞说完这句，几乎垂头丧气。
“不会啊……”
“怎么不会，今天已经是初二了，初三回程初四回组里，忙得行程无缝衔接——难不成你跑来黑龙江见我。”
“对，我到了。不过这个路究竟怎么走？我在火车站。”
他竟然跑来见她？
胡羞冲出家门，打车径直奔去火车站，年久失修的出租车在雪地里开不快，胡羞拍着腿，坐在后车座中间盯着挡风玻璃，遇到红灯直跺脚。
竟然离车站这么远？到了火车站，她一步不停地奔向出站口，看到拿着手机和人问路的刁稚宇，冻得鼻尖通红找不到路，晴好的天气里他像是空降到这座城市的幻想。
冻得伸不开手指，他在脖颈暖了暖，又甩了甩手机，终于擡头看到她，笑着招了招手。
眼底的温柔和周遭的雪一样把她包围。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她几乎是撞到刁稚宇身上，伸出手捧他冰凉的脸，无名指指尖往耳朵里一勾，用力地把头揽到自己面前，用力地吻了下去。
糟了……她想要他……

☆、65.限量演技大师课final 我的得意门生，终于对我放下了所有戒备
刁稚宇被这一吻弄得想笑，胡羞依旧穿着那件橡皮粉羽绒服和覆盆子冰淇淋的帽子，伸出手勾住自己的耳窝往下拽，亲得满嘴唇都是牙膏味。
刁稚宇被亲到不能呼吸，硬把她的脸捧住：“我看出来了，你没吃早饭。”
“所以跑出来吃你。”
突然的荤话让他有点意外：“吃我，吃我什么？”
胡羞拿出耳窝里的无名指，指了指他的脸：“你看，挂耳咖啡！”
无厘头到不敢相信。
零下二十五度，刁稚宇拖着箱子，手冻得没知觉，胡羞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转弯迈栏杆上下楼，拽都拽不下来，涎皮的程度和当年在他脖颈舔一口的差不多。
耳朵冻得发热，他听见胡羞说：“出来得太急了，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他笑得不怀好意。
酒店前台看着长相英俊的刁稚宇和跟在不远处装作看风景的胡羞，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上大学躲这么远来开房啊？”
“正经恋爱关系。”刁稚宇推了推眼镜，前台看了看身份证，又问：“身后那个姑娘，身份证也出示一下。”
“老板，新年快乐。”刁稚宇从兜里掏出几颗新年糖：“太麻烦了，等得急。”
胡羞还在杂志架前研究时尚芭莎和嘉人哪个封面更高级，被刁稚宇搂着脖子跨进了电梯；银色电梯门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搂着的看了看镜子里舔嘴唇的覆盆子，被夹在腋窝的看了看牛仔裤有异常的夜礼服假面，突然搂着吻得不可开交。
一路粘腻到301门口站定，刁稚宇笑了：“白老板，给我来一间蓉城大酒店最好的房间。”
门卡滴滴地响，胡羞推开门倒着后退：“秦部长，恭候您多时了。”
这个梗永远都玩不腻。
嘴唇似乎比身体先进了门，箱子往门口一甩，水雾蒙着眼镜，身上的羽绒服和毛衣通通扔在地上，胡羞的手有点贪婪，冰冷地往他腰上招呼一把，果不其然被报复，刁稚宇的手比自己还冷。
她冷得怪叫，被他笑着往墙上一压，手握着往自己脖颈塞：“你什么时候坏心眼这么多了？”
胡羞擡起另一只手，去握他抵在墙上的手臂，顺着滑下来捉住一根手指，用舌头打圈绕着指尖逗他。
一个被他压在墙边的女人，一只手抓着自己舔，另一只手在颈间取暖，还随时准备乱摸，刁稚宇倒吸了口气：“你太过分了……”
“哪有？”
“你现在整个样子，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让我不禁怀疑你前科丰富。”
“那就是冤枉人了，明明是秦部长教坏了我的。”
耳鬓厮磨了半天，刁稚宇往墙上一撑，向后推了一步：“我去洗澡……”
“我也去……”
刁稚宇不解地笑：“你怎么回事，被别人魂穿了吗。”
眼睛跟着刁稚宇，走到浴室就跟进去，盯牢他的脸舍不得眨眼，被花洒放出的热水打湿就不停地抹眼睛，就为了盯着他看——他脸上有东西？
刁稚宇被她看得发毛，捧着她的脸，无名指也往她耳朵一塞，掌间这杯挂耳咖啡味道变了。
以前躲躲闪闪，说话都是短句，能冷淡就冷淡，现在被他烘焙之后，香气馥郁，冲泡之后像掺了牛奶和焦糖，围在他身边的是散不去的甜腻。
她一丝不挂，眨眨眼睛，楚楚可怜。刁稚宇叹了口气：“你跑来浴室勾引我，下场很可怕。”
“所以？”
“你先出去……”
“我这样子怎么出去。”
“我怕你感冒——这莲蓬头水流又不大。”
“刁稚宇，你在紧张哦。”胡羞拧了一下头顶大花洒的开关，冷水浇了骆驼一身，刁稚宇一抖，扑上去用力地啃她脖颈和耳朵。
声音都堵在布满蒸汽的狭小空间里，意乱情迷地听见刁稚宇在耳边说，认不认输。
“不认……”和这句话一起出来的还有成串的呢咛。
“调皮会付出代价。”
胡羞脱离了他的捆缚，蹲下身去迷离地看着他，轻轻地刺激，和她卷绕自己手指的动作一样。
等刁稚宇回过神来，脑膜像是被淋透，胸口漫过一阵温热，浸润了他的胸腔——跟进浴室来是她的阴谋。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出不了301的房门。裹着一条毛巾抱在一起出来，钻进被子里蒙在昏暗的空间，刁稚宇终于认清了她的眼睛——防备又脆弱的瞳仁，此刻也在眷恋地寻找他。
眼神激得他兴致高涨。
折腾到了晚上，两个人在湿床单上闹得精疲力尽再醒来，饿得魂飞魄散。
刁稚宇看了看时间：“看来我要搭最早的飞机回上海了，幸亏是晚上集合，没想到闹得这么晚。”
胡羞的手机有个陌生来电，大概是妈妈。心头一热回拨回去，是放在家门口催促取进房间的快递电话，胡羞心想。
大概是真的不担心女儿在陌生城市不安全，天都黑了也没有电话打来。刁稚宇问，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嗯，我本来也是想初四就走。”胡羞套了刁稚宇的毛衣坐在床边，床头灯明亮有细小的光线里，脸上升起一些不明的变化。
她说，这几天好像身体千万的细胞都坏死了，再加上你来，我身体里哀伤的那部分好像被挤走了。
袖子长，下巴的嘴唇也隐在领口，刁稚宇伸手去拉，下嘴唇被弹了一下，被她用牙齿咬住：“是时候不再纠结爸妈是不是爱我了。我去取个行李，一会儿回来找你。”
“一起去。快饿昏了，你回来我大概已经挂了。”刁稚宇在包里翻出件卫衣套上：“没见过这样的，跋山涉水来找你，被榨得一滴都不剩，还不肯给口饭吃。”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来，北方的东西你不知道。”
敲开妈妈的家门，妈妈似乎也刚回来不久。看着胡羞身上的黑毛衣，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男朋友来接你？”
“对……”
“怎么不带上来给我见见。”她在阳台巴望：“是等在楼下的高个儿吗？”
她没回答，只拖着前一晚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妈妈站在卧室门口，挽了挽头发打量房间，女儿的离开终于可以让一切恢复正常。
没有穿过客厅过来送她，胡羞最后一句不舍也还是咽了下去，只平淡地告别：“妈，我走了，在这儿照顾好自己，电话号码我留给你，虽然你可能也不是很用得上。”
刁稚宇站在楼下，没有被冻得缩脖端腔，接过箱子说了句，年初三能吃东西的地方真的不多，方圆十里这个时间都没能看到一家开着的饭店，只有小区里有个饺子馆开着，凑合吃一口吧。
不过你来北方了，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得给你留下点北方印象。”
什么印象？
两个人走到条临近市场的街道，刁稚宇站在爆竹摊贩面前挑选，付过钱拿着个塑料袋朝着胡羞走过来：“你肯定没玩过这些。”
劣质塑料壳和红色喜庆的包装让刁稚宇有些得意，他递给胡羞一个仙女烟火棒，点燃了从背后搂住她摇：“大概女孩没人抵抗得了这个。”
他的手画着圈，胡羞看到的光影留下的字，写的是英文的behappy——细小的情绪都被他察觉的清清楚楚。
他自己松了手去空地点爆竹：“我最喜欢这个，清脆一千响，喜庆。二踢脚有点粗鲁，咣得一声地都跟着震。”
硫磺的味道随着炸裂的声音钻进鼻子，耳边毕毕剥剥，刁稚宇在火光里喊：“这算不算我们办喜事啊？”
“哈？”
“没事——新年快乐！”
胡羞一根接一根地燃仙女棒，鱼尾般的花火和缭绕的烟雾中，不远处的男孩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第一班飞机加高铁赶过来，黑眼圈好像坍塌一样松了下来，胡羞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他脸颊有两条泪沟，黑眼圈让他有股病态的美，最初见到他时，她觉得这是他迷人心窍的一部分。
左眼的双眼皮只有疲倦的时候才出现，回想起来，在雪国列车舞会的一场戏，他经常站去吧台不肯坐在玩家身边，都是因为——害羞。
曾经在雪国列车中需要付费欣赏的笑容，现在毫无保留地只给她一个人。
“本来还有个玩法，有个东西叫摔炮你知道吧？我们小时候经常互相往脚底下扔，炸别人，追着炸，有点危险，摔不好容易炸到手。
但是我没买，因为这个——特别影响感情，经常扔着扔着就打起来了。”
“没关系啊，我们也可以扔，我下手不留情面的。”
“算了——情侣之间为什么要这么苦大仇深。你有没有别的想玩的？”
步行街浇出的冰场，楼梯因为年前雨雪变成了天然滑梯。
冰面的划痕新旧交替，如果不是过年，会有不少人来划冰车。
刁稚宇看到就笑了：“这个我小时候玩得像个泥滚子，回家再被我妈打。不过现在没车，你知道怎么玩吗？”看到胡羞摇头，他有点得意：“蹲下，把手给我。”
手被刁稚宇牵在手里，他快步在前面走，她在冰上滑行——这是什么新奇游戏？
刁稚宇弯下腰：“运动鞋摩擦力小，上冰特别滑。我再快一点肯定会滑倒你信不信……”
没等说完两腿一刹，他松了手人往前仰。胡羞捉住他失重的手臂，脚底一滑，跟着摔到他后背上。
盲猜快零下三十度，因为不停地跑动穿得又厚，她也不觉得有多冷。
刁稚宇不肯认输：“来，我教你助跑划，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能滑得更远。
重心稍微往前点，否则无论是前仰还是后仰，磕一下都够受的。”
“你们冬天竟然有这么多玩的。我春节除了呆在家里看书练琴，没什么能做，后来读大学追星，跑得地方还多了点，在卧室里看韩国综艺节目，再跟赵孝柔在粉丝群里一起八卦。
当时我们都是李东海老婆，还有编号，我们算是靠前的……”
“北方的孩子都是这样野着长大的。”刁稚宇呼着白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你等我一下。”
再走回来时，手里握了两串冰糖葫芦，他有点满足：“这趟东北算是没遗憾了。”
胡羞张开嘴，嘴唇不意外地粘在了糖上：“这么冰？不是只有舔铁才会粘住下不来吗！”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啊大姐！”刁稚宇凑过来舔胡羞的嘴唇：“我来帮忙……”
“你走开，明显是帮倒忙，趁机占我便宜。”
“这么大冷天的谁要占便宜，看你可怜。”
她侧着脸被冰糖绑架了舌头，局促地距离他只有几厘米。
两个人对着一根冻硬的冰糖葫芦在雪地里无计可施实在愚蠢，而刁稚宇的眼里，那双容易受伤，湿润黑亮，恋爱了也躲躲闪闪，不肯交付真心的眼睛，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笑了。
黑瞳孔曾经那么不诚实，近在咫尺又冷漠，敏感幽微地洞察周遭，仿佛随时准备抽身而退，身边还有另一个让他不安的人选，而现在能够让她闪烁变化出安稳的喜悦，心底的成就感说没有，是假的。
就算是演，他刁稚宇演到今天，从做演员到上大师课，终于可以结业，放下紧张陪着她一起嬉闹了。
手里捏着的冰糖葫芦回到酒店房间还没吃完，两个人对着咬得咯咯响，胡羞抽着鼻子：“再投胎我要到北方来——我被山楂征服了。”
“征服你的不是山楂，是北方的帅哥。”
“刁稚宇，你脸皮有点厚哦。”
“你现在聊天的有可能是影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珍惜一点。和大明星传绯闻遭受非难可是很辛苦的。”
被逗得抹眼泪：“好，那我接下来考去口译司，做个正式的大会翻译，这样出双入对，就不存在谁配不上谁。”
“你本来也不差。”刁稚宇靠在床头：“这部电影要去西南拍一个半月，回来之后我可能还是会找沉浸式剧场做演员，希望能找到可以兼职不太占用时间的，剩下的时间可以去演话剧。”
“话剧？”
“沉浸式还是有些游戏性质，为了磨练演技，还是要到不太商业的环境去。
你虽然是在雪国列车觉得我帅，但这其实对戏的要求不高。
至于赵孝柔的密室就算了，主理人可以招聘，每天呆在那人就废了，演技不提升，演员没有未来。”
“说起这个——”胡羞在包里翻找：“演技课的笔记，给你看，我记得很认真。前几天在我妈这儿无聊，我还把演员的自我修养读完了……”
她摸到了一个纸信封，手感陌生——是牛皮纸包着的钱，厚厚两叠；
不可置信地拉开夹层，一包俄罗斯紫皮糖巧克力，还有纸袋装着的风干牛肉，她在妈妈的餐桌上见到过。
她惊慌地拉开旅行箱，本以为是穿多了，箱子的轮子旧了拉着费力，现在打开，满满的都是礼物：新的没有拆吊牌的家居服，手工织的绿色马海毛毛衣，成盒咸蛋黄酥饼，儿时喜欢的手指饼干，什锦糖，还有她不经意夸奖好吃，就成倍出现的高粱饴……
都是来自妈妈的无言的礼物。坐在床头的刁稚宇抿了抿嘴，胡羞有点呆滞地坐着，安静的房间里，捏包装声音刺耳，她轻轻地盖起箱子，生怕声音太了就把梦戳破了。
刁稚宇只静静地看着她。
限量演技大师课final：
学的最快的就是爱情动作片，和身体有关的触碰，她学得最快；
悲伤和快乐的情绪不会互相抵消，对缺失了爱的敏感女孩，要记得补充营养，计量适度，少量多次；在脑海中想出的桥段都不如实地演出来得直接，有求必应，及时出现，有时比任何万灵药都有效；父母对孩子不会完全没有感情，藏起来的表达不出的，迂回的爱意，也要承认它的存在；我爱你三个字，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66.你们也是时候该吃爱情的苦了
真忙起来，时间快得跟玩笑似的。胡羞埋在档案夹里再擡起头，台历该翻三月了。
她坐在位置上琢磨，刁稚宇不在身边的日子，难道不是该度日如年吗？
而事实的情况是，初四回去就被房东赶出去，她三天之内在同小区找到个顶楼重新搬进去，房租一个月多两百，劳民又伤财；在行政楼尥蹶子跑上跑下，在同传箱里闷了四个周末，一个月连工资带外快赚了八万，听到的入账提醒比刁稚宇发来的信息都多。
有钱拿的时候谁想得起来爱情。胡羞看着银行卡余额，周末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压马路吃饭看电影剧本杀什么都不要——有什么比人民币来得实在！
迅猛的月收入来自于她突然的巧言令色。从前在办公室闷葫芦一样做事，被副院长指哪打哪的胡羞，在开年回来的饭局上卖了个惨，过年回家回来发现自己虚岁二十八。
但事业上尤其迷茫，希望周末能够努力多点发挥特长的机会……
那场饭局不仅有副院长，还有旦校的生科院领导，聊新年的学术交流计划，不由分说把胡羞拉到了台面上。
面对专业术语苦不堪言，胡羞一个头两个大，咬牙背资料往脑子里记，专业素养来得让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师姐偶尔在会上抱怨起工作，领导都跟没听见一样。日久见人心，在领导眼里，她大概是真的工作能力尚可，惨也是真的惨，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轻易表达情绪。
所以偶尔示弱一下，收到的效果巨大——节奏感多么重要。
一个月没有更新任何B站视频，竟然也涨到了四千粉丝。
除去对她的褒奖，还有对剪辑的夸赞，而这位剪辑师去了深山老林和小镇，十天半月不开手机，为了保护信息连照片都没一张。
出于对这位演员的尊敬，胡羞也不发信息打扰，为了让他全情投入地去演年轻的爱人。
三月的上海雨雾蒙蒙，赚了钱不知道怎么花的胡羞，在午休时间认认真真翻了穿搭博主的一周搭配，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是个时尚黑洞，下决心去恶补。
站在快消店里转了又转，对粗劣的面料和缝制有所抗拒，兜转着还是回到了经常买套装的洋服青山，穿上又觉得像个被开玩笑的家庭教师，冲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大概是商场走得不对？没带伞出了地铁站往REGARD走，赵孝柔已经在那恭候多时，年后一直没见过面，赵孝柔在最里面的桌子打了光，闲来无事开着superjunior的综艺自拍。
她脚下是选品组给她的化妆包，是她测评过后拿给胡羞的礼物。
只用过一次几乎全新，胡羞承其衣钵，化妆却不甚上心，免不了被她揶揄一顿。
“你来了……”赵孝柔指着ipad里的李东海：“我在补他们的《周刊偶像》，好久没看了，李东海竟然一点都没变，发际线都没退，什么不老神仙？崔始源的脸倒是越来越长了。”
忙里偷闲的乐趣竟然还是看韩综。胡羞凑近看了一眼：“这些人还真的只有他没老。”
“是啊，田柾国肿了金泰亨都发腮了，十五年老爱豆还活得跟根儿红参似的。”
李埃站在吧台里：“你们聊天这个语气，像是他前妻。”
“有什么区别。当年也是买了内裤等在机场，就盼着他下次穿了在牛仔裤露个边儿出来。”
“等认证的那么多，怎么识别是你送的？”
“我们会绣名字的。当时我就绣了个自己名字的韩文，他没穿过，我还期待他收到一定会高兴，现在想想，他可能觉得我是个变态。”
赵孝柔把黑森林蛋糕往嘴里送：“刁稚宇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密室缺人，急需他回来救场。招聘也招不到帅哥，可能帅哥都不喜欢扮鬼？”
“他还得半个月至少，而且说回来想演话剧或者沉浸式剧场，不想做纯粹的NPC了。”
“还是太年轻。帮我做密室的主理人，我工资绝对不会少他的，人气又高，NPC又怎么样，都是演——志向高洁是赚不到钱的。”
“做演员谁没有点志向。钱的话我可以赚来养他，没必要为了营生做不喜欢的事情。”
“我的天呐胡羞，你这是赚了多少钱，都敢养男人？”
“也没多少，不过这个月赚了八万……”
“杀人放火了？”
“口译员啊，周末一场一万，我做了八场。”
啪啪的鼓掌声很响，赵孝柔说：“可以的，这下翅膀是真的硬了。”
“师姐的价格更高，有的时候六个小时的会可以收三万……我大概只是性价比高。
不过连着八场资料快把我埋了，还要上班，这个月完全是极限运动。”
“别得便宜卖乖，你要看看还有多少挣扎在贫困线以下的人。
马良在我的密室任劳任怨，道具都打扫得纤尘不染，也不要工资，就为了晚上睡我的沙发，好多次我都于心不忍想把他带回家睡次卧。
白天工作我麻烦他带个合同去密室，他晚上第一时间来我家，当时我在卧室化妆，出来的时候能见到的所有地方，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碗都洗好了，勤快得让人害怕。
他可能就输在学历不行，成不了什么大事，但勤能补拙，中专学历也没什么丢人的。”
“中专？”
“对，据说是大专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我也不知道是肄业还是什么。
但努力给了我滤镜，一开始觉得有点油，现在就单纯觉得书读得少，憨，人特实诚。刁稚宇就没觉得这个朋友很值得交？”
“之前只讲过睡沙发和睡在各种女人家，恋爱运好像不错，别的倒没说。”
“什么韩剧情节，当成被人雨天捡回家的小狗了吗。”赵孝柔不经意一笑。
胡羞瞥了一眼李埃：“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什么啊。我这是看他可怜，而且能不能不要全盘用恋爱来衡量问题，我就是个仗义相助的姐姐，侠肝义胆懂不懂。”
赵孝柔看着手机，皱了眉头：“这哪个品牌方给我打了六十万，合同我都没见过，落款谁啊？”说完惊讶地擡起头：“李埃，这怎么回事？”
“我和解了，和解费到了，所以把之前咖啡店的房租还给你。”
惊愕了几秒，赵孝柔菜恢复镇定：“不是说好了是我入伙。”
“一码归一码，要入伙也得算清楚，签了合同。”李埃笑着解释：“你不是最讨厌权责和界限不清楚。”
这话听在赵孝柔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拒我于千里之外，可以。”
说完就不肯再理李埃，认认真真戴了耳机看综艺。李埃钻进后厨去煮面，胡羞尴尬地跟在身后：“你只要和她划界限，她就会来火。”
“如果是一顿饭，一个月房租，我都可以找个其他方式补给她礼尚往来，六十万不是小数目，朋友一场，总要还清。”
李埃煮水的铁锅在电磁炉上磕得咣咣响，明显也不高兴。
煮了面胡羞端上桌，李埃搂着篮球出了门，拐杖也没拿，还拉上了铁闸门。
赵孝柔面也不吃，指着铁闸门生气：“做完手术腿好了打篮球都不需要拐杖，看来把钱还给我就可以有新生活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你为什么对李埃有那么大的火。六十万，他也是有男人的自尊的。”
“我不在乎钱，做网红的有几个拿不出六十万。”咖啡店只剩下他们两个，综艺节目的声音开得很大：“本来想在这儿录节目，既然这都没我股份，我回家了。”
胡羞难得休息一晚，顺着找去了篮球场。不止李埃，还有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应该是隔壁服装店的店主和李埃的老友——店里没人，李埃偶尔呼朋引伴。
他穿着压力袜穿着短袖喘促气急，头顶有汗，复健的辛苦没听他提起，和普通人打篮球还是差了点体力，打球的动作明显是有情绪。
胡羞坐在旁边玩手机，难得的放松时间看起了海淘网站，知道李埃坐下来递水给她——论贴心，没有人能和李埃比。
“我本以为你要挑个良辰吉日约上赵孝柔吃饭，然后和她说起和解的事情，结果是在聊马良的时候吃醋说出来，太吃亏了——力气要用在刀刃上啊。”
“钱我早就打了，她才看见。和解那天我去法庭是发了朋友圈的，她看见了还点了赞，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装傻充愣罢了。”
“你们这层窗户纸，捅破好难哦。”
“她在和我较劲，想让我欠她，永远被她压一头，这种用凌驾喜欢我的方式，让我生气，做得好，我的确生气了。”
从李埃身上难得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水一饮而尽又捏扁：“在她眼里别人都能找到可爱之处和闪光点，唯独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也不至于……胡羞心想，无非就是因为许梦的事在别扭，又不好讲。
她弯绕了半天：“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吧。之前遇到的都是坏时机，不代表你们俩之间没有感情。”
“你认为就这个状况，我们谁会先低头？我就算下跪，也只会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李埃把瓶子投进垃圾桶，准得像是掷飞镖的高手：“我不是没有感情的男人。”
在心里摇了摇头，助攻谁都不对，胡羞这次决定买票坐在观众席——看这戏要怎么演。
一个要感觉一个要自尊，时机怎么都对不上，是时候让这两个人吃爱情的苦了。
去赵孝柔的密室想要玩最后一场，胡羞坐在门口拼场次，看到了沙发上等打烊的马良。
马良剃个平头，身上是件GAP的灰色卫衣，看起来的确不像个中专毕业。
有客人进来，他主动过去倒水接待，手机就放在沙发上，是抖音个人页面的喜欢，满屏幕都是大胸和整容脸，胡羞有点晕奶，本想帮他关屏幕，好死不死碰到了其中一个，至少Fcup起跳的穿着黑丝袜跳舞的女人对着镜头在笑，BGM是《说散就散》，艳俗无比。
胡羞站起身去门口吹风，每个点赞的品味都惊人地一致，看样子的确不是在追赵孝柔了。
这句话没有贬低赵孝柔的意思。
NPC中场休息出来喝水的功夫，有前一场的玩家追出来和演员聊天合影。
出来的是个纯血的男人，礼貌地和每个玩家摆出笑脸后，见到胡羞眼睛亮了一下：“是你？还记得我吗？”
胡羞认了半天：“是之前演过秦宵一的演员？”
“对，你竟然还记得。”他的兴奋溢于言表：“我后来离职了，还跟同事问起你来着。王维和我说你经常刷雪国列车，却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在这儿遇见真的太巧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工作？”
“前同事介绍我来的，他也是秦宵一的演员，说朋友的密室缺一个推剧情的演员，让我过来。
的确比较轻松，雪国列车一天六场，演主角几个月就要扒一层皮，我那个同事坚持了快一年，最近离职去拍电影了。”
说的就是刁稚宇。胡羞装作不知道：“所以你一直辗转在密室和剧本杀？”
“对，404、昆池岩、洪府惊魂、007……对戏的需求都不那么大，007还算好点，相对也辛苦一点。
不过比起拍戏不稳定，这种全职工作保障比较好，又有五险一金。做演员，太漂泊不定了。”
几句话道尽心酸。胡羞发现自己没有能评判他肤浅的立场，他混血的五官非常立体，下颌线完美，有几分像凤小岳，即便这样都没有做演员梦。
听刁稚宇说过，每年上戏表演系几十个学生，都是带着明星梦和演员梦进去的，出来时却都消磨得差不多了，营生，多么现实的字眼。
“我真的很想认识你。”面前的凤小岳拿出手机：“我叫方清显。”
“胡羞……”
“我知道。我跟王维打听过你的名字，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在这儿遇到你是真的缘分了。”
方清显拿着手机，声音都在抖，完全没了刚才合影时的沉着：“所以，最后晚场是不是能见到你？”
“可能会，要看能不能拼场成功。”胡羞看了看大众点评：“目前看来有点难。”
“自己来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还单身？”
帅气的脸单纯得却像张白纸，胡羞看着他试探答案的目光，想起了曾经在雪国列车时和他一起玩的三小时，英俊，男子力爆表，对自己呵护有加，到现在还能念念不忘。
剧本杀就是一面之缘，被禁止了私联就意味着很可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玩家和演员的关系，本来那么脆弱。
没等自己回答，刁稚宇发来信息：“杀青……”这心有灵犀的效率堪比查岗。
她笑着回答方清显：“介绍你来这儿的刁稚宇，是我男朋友。”
他眼底的失望不亚于烟花在夜空消失：“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为了他刷了十七次雪国列车。”胡羞故意想缓和气氛，说完觉得更欠揍了。
“竟然是玩家转正，这个臭小子。”
本以为这个夜晚会以秀恩爱和一场密室逃脱完满结束，微信群突然多了一条赵孝柔的信息：“宣布一下，新男朋友，马良。”
十个字气势汹汹，标点符号一应俱全，赵孝柔又补了一句：“新年期间也一直聊天来着，别觉得我没底线啊，我就是单纯地喜欢马良破釜沉舟地努力的样子，想和他试试看。”
合着这观众席是过山车的票。群里安安静静手机，胡羞平复了心态，心里拷紧了安全带，她准备牢牢坐稳看这场戏要怎么演。

☆、67.没有什么东西比憎恨更能成就一个生动的人
李埃当即就把微信群退了。在胡羞认识李埃以来，几乎没见过李埃有什么过激动作，生气也只是脸上挂不住，完全不会给对方添堵——果然爱情才会让一个男人有巨大的情感起伏。
这一点上来看，赵孝柔在李埃这儿也算成功。
转身看马良，他捧着手机完全没有狂喜，笑容像对胡羞的安抚，他那件GAP胡羞终于想起来了，是赵孝柔之前节目里推荐过的，这件衣服大概是当时PR送的礼物。
这么说，这两人早就暗自勾连了，无非就是今天赵孝柔急火攻心。
赵孝柔也退了群，胡羞在孤零零的群里留着两年的聊天记录，觉得自己也成了受害者。
密室玩得尴尬无比，方清显一表人材，在里面吓唬她也只是撒撒水，连任务都悄悄给她提示，玩得极不尽兴——她已经习惯了加麻加辣了。
顺从的好感果然无聊，相互挑逗才过瘾。与其说是演员，方清显在密室里更像NPC。
除了推进剧情给自己加buff，完全没有演戏的成分给人留下闪光点，靠道具和关卡推进故事的游戏机制让演员没有存在感。
这的确也是赵孝柔和刁稚宇商议后的选择，她觉得沉浸式的开销太大，十几个演员就是十几万，不划算；密室本身也不值得人反复去刷，一波韭菜割过了，把本子卖给其他城市的分销方，另起炉灶就是——
赵孝柔聪明得很，刁稚宇整个密室故事的版权三条线，买断花了五万，分销给各个城市还能让刁稚宇分上一笔，赚钱这件事，她脑子路都通了。
任何事情都利益最大化的人，一旦想通了，也不肯在啃不动的爱情骨头上花时间了。
想到这儿马良也下了班，看到胡羞非常礼貌：“胡羞姐，我帮你叫车吧。”
他没掏手机，而是出门招呼出租车，帮忙开了后车门和她说再见。
胡羞进车里犯寻思，的确不能用恶意揣测单纯无邪的男孩，这年头能这么热情周到的人不多了；而且认识了十几年的赵孝柔完全不是恋爱脑，能选择马良谈恋爱，身上一定有不为她所知的闪光，闪到……可以扔掉李埃的程度。
刚进家门，马良的短信就来了：“胡羞姐，到家了吗？今天看到你很高兴，记得和我报平安。”
长相虽然普通，人格却是整容级的？
紧接着赵孝柔来了信息：“李埃删了我的好友，给我发了封工作邮件，还说如果找到了新的可以合伙的人，随时和他说，他要专心做咖啡店接设计。”
赵孝柔给胡羞发完信息，认认真真给李埃回邮件，一条条罗列清楚，连夜做了季度分成表格，从agency进来的公号微博合作和找到李埃来的品牌方，每一笔收费几点紧张，合作了那一块，植入费多少，ROI额外的又有多少，全列清楚。
钱打过去之后邮件还回了一句：“之前龚怀聪那会儿的公关费我就不和你算了，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找我。
如果给你打钱，你恐怕还要找个理由退给我，毕竟在你心里，都是一码归一码。”
发完邮件电脑一扣，马良就来敲门了。他进门还在全家买了两瓶热的柚子茶，笑嘻嘻的，让人没来由地心情好。
李埃曾经也是这样的，跟自己都是笑着，咖啡豆永远拿最新鲜的给自己喝，菜单也交给她随意发挥，拿她都当最贴己的人，胡羞不会帮他画菜单，不会看到最新的设计照片，当时和王光明还没离婚，李埃靠近得很有界限。
但绝对都不是普通朋友，现在想来，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柔柔，水槽的碗我洗好了，我去洗澡。今晚要不要……”他的表情不怀好意。
“我……生理期。”赵孝柔露出歉意的表情，实际上身体毫无状况。
热恋期按理说火热地一夜三次才算正常，她今天晚上的确没有这个兴致。
过了会儿马良跑上床来，在她旁边绕了好一阵，直到摸到她的卫生巾——戏做全套。
睡着之后他打起了呼噜，吵得她心烦，踢了他一脚：“安静点，要么就滚去沙发睡。”
男人也不生气，真的拿起脚边的毛毯迷糊地去了客厅。
这倒是令她心软了。
她和马良关系走近是过年的时候。春节除了客户和ount催视频，没有人主动找她，连胡羞都没有，而马良认认真真发信息，时刻报平安，秒回。
他朋友圈定位在墨西哥，隔着时差发照片给她，还说阳光太晒只能四点钟出去跑步，七八点之后只能在酒店里吹空调。
人在西安无聊得要命，她说拍段海岸风情来看看，一向秒回的他突然消失了。
每天都坚持早安晚安，信息秒回的男人突然消失，让她不太习惯。
出门吃了饭又做了spa，手机都一直关掉静音摆在旁边，听到震动就打开。
到了晚上才收到视频，赵孝柔觉得加勒比海的风隔着屏幕吹到了她的脸上。
这种男人竟然让她患得患失了，挫败感不是没有的。等马良回到上海，在朋友的围巾设计师店帮忙，赵孝柔发的信息也随时秒回。
每个拍好的视频他都会点赞，有需要跑腿的事情翘班也会来帮忙，跑得大汗淋漓，放下东西就走。
赵孝柔连着几次都只能见到他几分钟，终于开了口：“今晚你在我沙发睡吧，别走了。”
他憨笑着说那怎么行，这可是很贵的沙发，如果不介意的话，孝柔姐借我密室的沙发睡吧。
我没有什么钱，但是帮你打扫卫生，做做杂事。赵孝柔忍不住打听，奉贤的房子究竟是有多破，距离多远，到不愿回家的水平。
他只笑着回答，我爸妈文化程度一般，回去就让我结婚，催得头晕，我考了中专也不想只做个中专的学生，夜校读完，我就是交大毕业的了。
赵孝柔还有点感动，夜大也是大，还是交大，不能认为出身不好就不上进。
他发来的凯旋路大专校门，笑容里足现几分可爱，还说：“我虽然没有钱，也没办法给你买东西，毕竟你什么都有，但我会为了你努力做任何事。”
这话让她突然来了挑逗的心思：“那你买个蛋糕给我送来，我要蔡嘉的招牌拿破仑，其他口味不要，地址是九江路679号的inspace创意园，我们在拍摄。”
过了三个小时，马良真的在门口出现，赵孝柔忙得根本没胃口，试他行动力而已。
蔡嘉的蛋糕分给在场的工作人员，他细心切分毕恭毕敬，一点怨言都没有。
而且蔡嘉出了名的要预约，三个小时怎么拿到，她好奇，也有点窝心。
那一晚回到家，赵孝柔没让他睡沙发。马良这人颇具服务意识，像个大保健技师，比同是二十四岁的宁泽辰差了不少，唯独让她难忘的是，爬到她身上时不明就里的那句：“你是我遇到过的最紧的女人了。”
听完身体不适。
想到这儿她化了妆，坐在拍摄间里喝酒，脸颊泛红地录读评论和感情答疑，吞了两片护肝片。不就是一个人做事情，她习惯了。
“这位晶晶要早睡的提问，主要是问和男朋友异地恋七年终于要结婚了，男朋友月薪一万五，自己大概八千，两个人相约在珠海结婚，现在发现男朋友手机里还有其他的暧昧对象，自己该不该结婚。
这话可能说得有些残酷，但是收入低的男人繁衍后代的欲望和中低等收入的男人做海王的欲望都是一样的。
唯一能让男人收心的是家教和素养，但看来可能晶晶的男朋友没有。
如果真的为了爱情而结婚，你男朋友的爱也不那么值钱；
要是为了做利益共同体，两个人加起来两万三的收入，贷款买车房日子还是能过的。”
“陈皮525小妹妹的提问也很有意思。现在有两个男人在追求自己，一个是四十岁的总裁，有个儿子，社会地位有人也通透，另一个是二十岁出头什么都没有，人也相对单纯，但不太上进，该选哪个。
这个问题我觉得你该抽离开看，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到四十岁能做总裁吗？
不见得。四十岁的时候还有二十岁的单纯吗？我看了一下陈皮的主页，大概是97年的，柔柔姐姐给你的建议是，都不选，在犹豫的话就是哪个都没那么喜欢。如果真的很想恋爱的话，那就取你最大的需求。”
凌晨四点审素材，赵孝柔下意识地拿起烟，是iqos。
当年李埃在日本桥逛动漫周边，被赵孝柔电话轰炸买电子烟，他拄着拐杖走了三个街区，便利店都买不到，最后还是在机场提货。
当时她刚发现王光明出轨，心情不好，李埃跑去药妆店，买了一后车厢的药妆让他开心——
直男什么都不会买，礼物带的哭笑不得，但那会儿她就有了野心，爱情这么好的东西，她想贪图一份新的……
一直以来还是对爱情太在乎了，而离了婚之后爱情得不到，谈恋爱就靠唯利是图，得到了肉体，关注度和金钱，唯独李埃，诸事不顺。
爱情的苦有什么好吃的，在李埃面前，爱情得不到，关注度得不到，钱还是自己泼出去又一滴不少地还回来的。
喝完酒她还是有点寂寞，唯利是图的心态要是在结婚的时候学会。
说不定和王光明也不会离婚，抛弃爱情之后，婚姻里什么都有，而她非得对爱情较真。
现在也巧了，除了爱情什么都得到了，她也看清了，爱情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
马良在沙发上睡得流口水，她坐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睡颜，更想喝点酒精上头了。
她不会在马良身上花什么钱，顶多就是品牌送来的饰品随便挑，男式衬衫也随便穿，爱马仕他看不懂，束之高阁他只觉得贵气，说不出个所以然，表依旧在保险箱里——
这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男人有什么好珍惜的，现在本质上是用一点点爱和用不上的东西，随手扶贫。
为自己是个看破红尘的渣女，也得给自己提一杯。她也想看看这个从零开始的马良能为了爱情多努力。
素材审完她看着自己镜子里冷冰冰的表情，觉得太有优越感，删了重新录。
“我好像一直在给大家提供没什么用的建议，说狠话，说实话，算盘都打得清楚。
利益被推崇追逐，道德没什么底线，毕竟想要自己活得幸福，都得相互倾轧。
但爱情没有合适的时机，缺的永远都是那句我喜欢你我爱你，恋爱，也不是算来的。
不信回忆一下难忘的爱情，意难平和身外物没什么关系，都是人。
能说我爱你的时候，别吝啬，因为错过了就知道，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
熬完夜她看了看自己的眼睛——让人最憔悴的都是情伤。过完今夜，她不会再在私事上联系李埃了。
胡羞去REGARD再看到李埃，他整个人似乎瘦了一点，听说最近熬夜不少在做设计稿，空余时间都猛打篮球，不能运球上篮就原地投三分，在咖啡店也很少说话，整个人充满了神秘感。
老客人都发现，那个圣诞节几乎是半个老板娘的人最近不在店里出现了，玻璃橱柜映出来的，都是他做设计稿的样子，磨豆子的时间都少了。
李埃似乎比最开始见到的有所改变，以前整个人温润如玉，谁也没法动摇他的节奏。
而现在，他身上多了点凌厉的东西。没有了卫衣和毛衣这种温和的搭配，衬衫的尖领和九分裤清晰的裤线从上到下都不再和蔼。
胡羞坐在远处喝咖啡，旁边的客人在说，老板看起来好凶，似乎没有以前好接近了。
幸运的是，胡羞在他身上读出了较劲，如果从前是一潭死水，现在眼睛里有东西活了。
没有什么东西比憎恨更能成就一个生动的人，让人心死，却让生命纯粹又愉悦。
他出门抽烟的功夫，胡羞跟了出去。大风天，他怎么打火都打不着，胡羞张开风衣衣襟帮他挡了西风，头发也吹散了。
李埃眯着眼睛，烟雾从嘴角漏出来，闷声闷气地说谢谢。
两个人站在风中谁都不发一言，却像是彼此有一场慰藉的对话。
后来和刁稚宇在剧院提起这件事时，《末日花园谋杀案》距离开场还剩五分钟。
二十三岁的男孩通透地说，相互憎恶不见得是坏事，没有爱恨情仇的人多么寂寞。
我曾经想，也许没有得到你，大概这辈子心里都有个抚不平的伤痕。
还好现在和你谈恋爱，否则你这个名字每次想起来必定心梗。
回来不过三天，他已经开始寻找新的沉浸式剧场去演出。
来看话剧是为了弥补之前那场缺席的《恋爱的犀牛》，当然，挑戏的刁稚宇偏要噎上两句：“实验式话剧热闹，加上廖一梅的词写得好，骗你们小姑娘的，真的看戏剧提高品味，还是得看经典。”
“不热闹的话，门外汉会困哎。”
“所以你才会刷那么多次雪国列车，就是个肤浅的互动剧场，谈恋爱伎俩诱导你们多刷，只有肤浅的人才上钩。”
“你那些在房间里的台词，谁听了不会多刷啊……你知道我们这些普通人一对一地被人当成女主角念白的机会能有几次？”
“那天是即兴发挥的，因为看你太认真了；之前也没有这些台词。”
刁稚宇蹭了蹭鼻子：“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甜言蜜语的人，秦宵一人设很高冷的。
但是看你那么较真，我就突然想到了一段，结束后还认真回忆背下来了。
不过，有点抱歉的是……我只记住了台词，不记得你。”
“你别说了……”胡羞看着暗下来的灯光：“不用提醒我大众脸这件事了，杀人诛心。”
“明明我的意思是——总有个人会是灵感的缪斯。”
灯光全暗，在演出第一幕开始之前，台下，他扭过头送了她第一场戏。
吻戏……

☆、68.人生总有那么多不动声色的圈套
刁稚宇的新工作就是方清显之前做过的007，在蒙自路的secretcinema的皇家赌场主题，伦敦爆火的沉浸式剧场，在仓库一样的二层建筑中搭建，四小时沉浸式剧场加电影表演，到了国内因为演员略水土不服，点评上很多玩家觉得观众多时间紧，刁稚宇去应聘时，现场删掉了电影，结局变成了关卡制，NPC多都换成了国内的演员。
据说方清显离职的主要原因是……英语水平不太行。
有舞蹈底子的刁稚宇，口袋里藏着三十张黑桃A扑克牌，发完之后就隐在人群中做歌舞表演的一员，跟着黑人女演员跳踢踏舞。
为了这个还集训了一周，四舍五入，两个人十几天没见面，胡羞为了看刁稚宇跳踢踏舞，约上了赵孝柔一起去刷007，赵孝柔盛装带着马良出席，刚进门就走散了，只抓着胡羞上扶梯。
两个人在烟雾缭绕的场景里迷了路，对着每个有歌舞的小剧场都瞄了半天，也没能看到发黑桃A穿闪片燕尾服的刁稚宇，最后被稀薄的空气弄到缺氧，坐在赌场打了一个小时德州。
胡羞每次拿到任务卡都被启动做任务开关，看到军情六处和文件袋里的名片和信件就来劲了，完全忘记了看刁稚宇跳舞，全程都在找佩戴金色花朵的地勤人员做任务。
结果金发碧眼的NPC被玩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是胡羞自己靠着标准英音把NPC骗出来的——精通一门外语有多么重要。
四个人出来都有点迷茫，刁稚宇跳得小腿抽筋，还从头到尾没见到自己的女朋友；胡羞被500个玩家的大狂欢挤得治好了肋骨外翻；
赵孝柔在赌场三千块的VIP门票没买，钱都赌了个干净，结果剧的大结局在VIProom，门票六千，她没钱了；马良没懂这东西哪里好玩，女孩打扮得像掉进了异次元盘丝洞，还各个都不理他。
靠在久光的花坛下看对面的萨克斯风表演，四个人捧着杯热奶茶，看着人来人往。
刁稚宇卸了妆，口袋里抽出张湿巾来擦脸，湿巾拿掉的瞬间也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注目。
赵孝柔说，007如果控制一下玩家人数，下次考虑再来一次，几十个人打德州，她好久没有这种争奇斗艳的疲惫了。
刁稚宇把芋圆大口往肚里吞：“这个厂房的四千平方的场地，本身就是个大party性质，人不多怎么热闹。”
“三十张扑克牌发得快吗？”
“本来还好，多刷玩家的人多的场次，很快就没了。”
“又是来为你多刷的？”
“这儿对个人演员不突出，讲究整体氛围，所以我蛮喜欢这儿的，没有那么多和玩家的强关联，带玩家很累的。”
“你就直说怕胡羞查岗好了。”
胡羞没接话，想着没有李埃一起玩的密室和沉浸式剧场，空落落的。
算了，李埃拄着拐杖来跑上跑下肯定不方便，不来也很正常。
赵孝柔掸了掸裙子上的烟灰，cosplay白雪公主的妆还在脸上，抽烟愣是抽出了后妈的质感，咬了一口的毒苹果像要喂给其他人。
马良贴心地把空奶茶盒子拿走扔了，赵孝柔烟很快续上第二根第三根，胡羞皱着眉头：“这旁边就是静安寺，上香去那儿就行，别给自己烧……”
赵孝柔没说话，还在琢磨007的剧情，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刁稚宇，你那个电影拍完就拍完啦？没什么后续了吗，大明星电影宣发要不要配合宣传啊？保密协议呢？什么时候给我个包场的机会。”
“小电影而已，去电影节展映的那种。”刁稚宇笑着说：“不会公映的，大概都过不了审吧。”
赵孝柔和胡羞惊掉了下巴：“啊？”
“血腥暴力的场景很多的，还有十九禁内容呢。”
“谁？”
“我……”
“啊？”赵孝柔看了一眼胡羞：“什么东西，有床戏也不说？”
“打架啊，跳桥，你说的那个也有……一点。不过没那么低俗，整个故事基调比较灰色，叙事也很碎片，就看剪辑了。”
刁稚宇有点脸红：“当时监视器里的画面还是挺……唯美的。”
胡羞整个人跳起来：“刁稚宇，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爱而不得的故事，肯定会有一些限制级内容……”
刁稚宇像在故意逗胡羞，正色翘着二郎腿：“做演员不是都这样，又不是真的发生什么，宁泽臣和林秋美也有肢体接触啊！”
已经酸得心烦意乱，她也不动声色，只悄悄嘴里咬吸管，灯光里雨后的空气和缠绕的眼神像一场湿润的媾和。
这沉默逼得刁稚宇站起身，黑亮亮的眼睛是越发心虚：“我真的以为你不太在乎这些，女主角就像个姐姐，对我挺好的，也是业内知名的女演员了，跟我绝对不会有什么的。”
胡羞依旧没说话，看刁稚宇围在身边不知所措。赵孝柔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笑得眉毛都起飞了：“演员体验不同的人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回家的路上胡羞一声不吭，心口酸涩，是醋坛子打翻的标准感觉。
刁稚宇跟在身后等她开口训诫，完全是一副自己错了的样子，楚楚可怜。
走进门他说，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我，我先回家去，明天排练四点起床，也会打扰你睡觉。
她拉住刁稚宇的手，大大咧咧：“没什么啊，我心胸那么不开阔？”
而进到房间也不对他热情，磨磨蹭蹭去洗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在桌边看翻译资料，甚至读出声来。
洗过澡的刁稚宇穿一身MUJI的睡衣坐在旁边，眼神惶惶乱乱：“真不是不和你说，就怕你胡思乱想，刚才赵孝柔问起来，我心想真的电影出来了你总会知道，就说了。”
“你和我讲讲剧本里都写了什么嘛。”
“保密协议……”
“那，你说的唯美的画面，和我同样的演一次。”
刁稚宇的眼神更慌了：“别吧……”
“怕什么……”胡羞此刻也觉得自己演技出神入化：“你们是在怎么样的场景，镜头大概是从那个角度开始拍？”
“别闹……”
“我没有闹……”胡羞身上是件宽大的纯色黑T恤，上露锁骨下露腿，腰在空荡荡的衣服里盈盈可握，身上还涂了一层兰花润肤露，脚往刁稚宇腿上一搭，冰冷的脚踝碰到刁稚宇的手指：“来……”
刁稚宇的眼神温度变冷，很快就入了戏。那的确是和秦宵一不同的感觉，他像是瞄准猎物的野兽，阴森的神情靠过来，惹得自己浑身燥热。
他把自己带到床上，手指从膝盖往上滑，很难觉察的冷酷藏在漆黑的眼睛里，有点可怕。
他靠近了自己嗅味道，鼻子就在皮肤毫厘的距离逡巡，手从T恤探进来握在腰间，顺着凹下去的弧度向上抚摸，气势凶猛。
她想起九十年代经常会有的文艺片，特定的色调，碎片的剪辑，摇滚乐一样的氛围，屏幕里散出来的都是遥不可及的孤高傲气。
而刁稚宇送过来的感觉又有不同，他新的气息散发出来。
比如他会在情欲上涨到一半时突然伸手指进自己的发从，手指在手心画了圈放在她面前，犹豫几秒又笑着递过来，在她的胸前画圈，手指的动作很轻，不算撩拨，只算心意传达。
细微的摇头则像在克制，表情也不凝重，是专属于年轻男孩的羞涩，纠结，以及……可爱。
这种演法的确令自己酸楚。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锁骨硌着她的胸口。在耳边她听见刁稚宇坏笑着说，镜头就停在这儿，接下来都很隐晦了，那我就直接切到戏外了。
说完握着手往自己胸口引，胡羞燥热难忍，依旧推开他，抿着嘴说：“就演到一场戏结束就好了，你睡吧，我要准备下一场会了。”
她从来没见过刁稚宇如此震惊，坐在床上像见了鬼：“啊？这就结束了？”
说完还指了指两腿中间。
“我认真的，还有大会要准备，007玩掉了大半天，现在慌着呢。你别过来，我只是想知道演到了什么程度。”
开窗通风十分钟，刁稚宇跪在沙发上把头送到窗外：“你不主动给我联系方式，在这窗子看到我也不下楼，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把裴轸送到我面前让我着急，现在临门一脚玩熄火。我还劲劲儿给你上课，你才是大师。”
“说什么呢……”胡羞键盘敲得咔咔响：“真的快睡吧，我估计今晚要熬到三点。”
等刁稚宇真的在被窝里睡熟，她悄悄地在网页上搜索演员轶事，香港很有名的电影演员因为在电影中喜欢上自己对手戏的女演员表白被拒，不混不娶改变了性向；曾经青葱年代感情颇深的一对璧人，男演员去拍了同志片爱情故事，女主角每天探班，电影获得大奖两位演员被真情实感地当作情侣，璧人也悄然分开，理由不得而知，江湖上一直传唱两个男演员错综的感情……
看着刁稚宇清爽的脸，光是想象一下他和别人抚摸纠缠拥吻在一起的画面，用力地摇了摇头，曾经和林秋美在剧里表白都会难出戏的男孩，在剧中和人有肢体接触，这怎么得了，没办法轻易抹掉回忆吧？
毕竟哪怕是自己，对刁稚宇越来越依赖，也是从……每次的见面和拥吻积累起来的……
空调在深夜贫瘠的风吹得她一个寒战。好久谈过没恋爱了，这一遭算是提醒自己，谈恋爱从来都不是痛苦的终点。
暗恋时看到秦宵一有忘不掉的戏中人是痛苦，恋爱中的刁稚宇只要做演员就会有卷入其他感情波动的可能。
演员有多重人生，外表优越和人格丰富，人生本就比人奢侈，年轻的男孩即便离开自己，还有很多机会阅尽人间风景。
换做以往她可能会自卑，而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海潮逐渐散去，晶莹的贝壳是这段感情给过她的宝藏，她把这些贝壳捡起来离开，口袋也会是沉甸甸的，不虚此行。
收集到这样的男孩，大概也算是生活中的奇遇。她钻进被子里用冰冷的手去摸他的胸口，被迷迷糊糊地握紧搂在怀里，毫无怨言；换作前任，可能弹开再凶她几句。
她酸楚地想，及时行乐。
赵孝柔也没睡。她今天直播的时候马良不小心出现在了屏幕里，被截图发去小象组八卦，又换了男朋友，赵孝柔真是从来都不会有空窗期。
这倒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主要是评论里有一句：“她好像一直喜欢愚园路的咖啡店老板，圣诞节阵仗很大的。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老板娘，听说店也是合伙开的，如果现在有了新男朋友，那就是一直拿这老板当备胎？”
她捏扁了烟盒扔垃圾桶，掉到地上捡起来扔了好几次都没投进，索性把垃圾桶踢翻了。
马良在身后出现，她关了页面在抽屉翻新烟，马良从身后出来抱住她：“我的宝贝，不开心吗？”
“没有啊……”
“刁稚宇今天那个样子，我在旁边忍笑又不敢说。以前我住在他家的沙发，他手机从来不开提示音的，会有很多女孩发信息给他，手机就像大鱼塘。后来晚上他把手机关机，只在睡前集中回复。”
“哦？”
“尤其有几个富婆，特别喜欢在深夜给发消息，装作没结婚在朋友圈发自拍，其实都只有雪国列车这几个演员可见。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些富婆的微信我都有，刁稚宇朋友圈的图我都看不见。”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赵孝柔只问：“你怎么加了这些女人的微信？”
“我虽然没什么钱，却一直都很喜欢健身，在健身房看到要帮忙拿器械的，都会随手帮忙，客人就都认识了。
她们经常聚在一起聊雪国列车，别的剧本杀都不玩的，专门只刷雪国列车，有个红头发的刷了快三十次。
据说就是单独喜欢那身西装，无论那个秦宵一穿上都会打赏。
不过柔柔，你不要吃醋，这些女人我一个都不喜欢，可以给你看我手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知道啦……”赵孝柔心想，估计也是看你太平庸。点了烟坐在位置上等李埃的邮件——
他现在九点钟会固定发一封商务邮件和交接，大部分工作回到了自己身上，等这个邮件再逐字看有没有感情牵绊和有温度的问候，没有再在心里骂一通，成了她每晚的习惯。
今晚除了表格什么都没有，赵孝柔无聊赖地看着表格打计算器，马良在身后开口：“柔柔，那个男助理，经常出入家里，不太好吧。”
他说的是跟了自己五年的助理，男生，做司机做跑腿，从无怨言，员工粘性极高。赵孝柔没回头：“他怎么了？”
“一个男助理一天到晚帮你熨烫衣服，连内衣都帮你拿，不太合适吧。
而且我也很勤快，这些我也能做，找个机会辞退他吧。”
“什么意思……”
“九点多的时候他来过，我跟他说以后晚上不要来，白天也送了东西就快点走，这毕竟是你的私宅，脸上有个疤也怪吓人的……”
赵孝柔把打火机轰地往桌上一扣：“你虽然是我男朋友但不是我的主人。他跟了我多久你知道吗？
他进过监狱，再出来没有人肯雇佣他，我是他唯一的雇主，工作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岔子，就算是身边所有人都背叛我他也不会。
我离婚都是坚定地帮我保留证据不辞辛苦各个城市跑腿的人，一句怨言都没有，和他说不要来，你算老几？
马良我告诉你，沙发可以睡床也可以睡，但我身边的人你别碰。”
手震得生疼，马良走过来笑着揉她的头：“亲爱的，我就是问问，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是怕他对你有非分之想，男朋友谁不会吃醋呢？你和我解释清楚我就知道了，消消火……”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令赵孝柔失去耐心。赵孝柔推开他：“你先去洗澡吧，我这儿工作做不完。”
她对马良完全没有演的耐心，如果对历任男友还能保持温柔性感的形象，现在她大概就是个暴躁人设，随时随地在家里发火，马良如果去小象组爆料，她才是真的崩盘。
回完李埃的邮件打完款，她越发烦躁，给胡羞发了个消息：“明天你下完班，我找你吃个饭，有八卦。”
而第二天胡羞并不在本部，而是跑到杨浦做翻译。跟着副院长和院长去做报告，说了一整天加快医保报销的全国推广地方特色的精准治疗贫困县区专项科室的定点帮扶，胡羞对接下来自己的工作内容也掌握了个大概。
接下来的半年她免不了这一块的报告和出差差旅要做。
行政和翻译真是两个相反方向的牵扯，虽然内容偶尔会有交集，算是让她对医学有大概了解。
但多数情况下云里雾里，不是专业出身，她学不会就记不住，忘得干净。
唯独记住了金医生的那句“不孕不育并不是罕见病，如果有生育打算，尽量提前去做安排”——粗浅的伦理知识出于人性也能记到脑子里。
地铁上她困得打晃，靠在凳子上快睡着了。刁稚宇发来信息：“周末满场，估计不能见面了。要不我工作日到你那儿去见面？”
“都可以……”
“上次的电影导演介绍了个网剧团队给我，叫我下周去面试，是个爱情偶像剧，我大概率选不上，不过还是和你报备。”
“没关系啊，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说了这句话，心还是提到了喉咙口——怕什么来什么。
“你生不生气我还是读得懂，虽然你演技逐渐高超，我很难辨认了。”
“别担心，大不了让你把跟女主角演过的，都和我演一遍。”
到了站下车，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说不定真的成了大明星，我还可以吹吹牛了。”
说到这儿自己也想笑，爸爸听见绝对会冲过来叫她分手，不要被这种演艺圈的男人占了便宜。
五号口出来她在莉莲买了芝士蛋挞，赵孝柔自从和李埃搞决裂，甜点吃得都少了；而以她的了解，这个女人会因为饥饿变得刻薄。叹了口气，无论单身还是恋爱，得到还是得不到，感情真是没有一帆风顺。
走到医院门口她被行人撞了一下，蛋挞盒子差点撞翻，再擡起头时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目光也对上了自己。
没有谁希望在感情稍微动摇的时候正好遇到曾经暧昧过的对象。
即便兑过水般清淡的月光掺着灯脏兮兮的暖黄让画面看起来像是绝妙的情节即将来临，她还是觉得，不应该。
而且，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神过分粘稠了，像三个月憋着劲儿攒了成倍的思念，人生真是不动声色的圈套。
裴轸。

☆、69.轻握拳头的含义是藏起一部分温柔，只给一个人
裴轸穿着件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站在路灯下像个温驯又诚恳。
胡羞对裴轸的一点点喜欢，已经逐渐变成了心酸和为难——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何况裴轸不算难缠。
“你回来了……”
“对，我上午刚到，晚上就被叫回来上夜班了。年初手术排的多。”
“所以……都是什么手术？”开场白聊工作，顾左右而言他。
“创面修复，切附耳和疣状痣，隆鼻失败修复——不过这台是副手，跟陈院学点新东西。”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挺好的，步上正轨了。”她被上下打量着，像在弥补错过的三个月。一时间没了话题，裴轸说：“和刁稚宇好吗？”
他知道！几乎不在社交媒体上暴露私生活，对方竟然掌握的清清楚楚。
胡羞在光下看着他的领口，干净温和的男人在灯光下不经意地笑笑，失落就露出一点点。
她内心藏着很多疑问——怎么知道她和刁稚宇谈恋爱，在美国的三个月为什么毫无联系，在美国的前女友见了面，又有怎么样的进展……
而她笑着指了指不远处下了车的赵孝柔：“我约了人，先走一步，有空聊。”
转过身的一刻胡羞有些想嘲笑爱情，这可能就是机缘巧合错过之后，成熟男人对于曾经喜欢过的女人的放弃和告别了，她给出的答复也点到即止，给那场送别会一个答非所问的结局，三个月发生了什么，都不再和自己有关。
从今天起两个人只是朋友，在楼梯打照面相视一笑，同事间谈笑风生时碰到目光会尴尬地停顿一秒，偶尔因为曾经的暧昧而目光在对方身上流连，再在心里嘲笑自己，毕竟曾经沧海。
刚跨出一步，身后的裴轸突然叫住她，赵孝柔也地听见了。
他和自己说，胡羞，三个月的约定，我知道你会打破，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赵孝柔在路上爆了粗口说，胡羞，你完蛋了，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老子心里还有你，要追你，三个月前的事还没完。
放你三个月散养，殊不知你还在他鱼塘里，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裴轸这种老套路聪明人，你就是班门弄斧。
“你这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人家就是问还是不是朋友，这医院里擡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会不是朋友啊。”
说完这句胡羞也听出了苗头不对，毕竟和裴轸为数不多的聊天里，他的话基本都带有深意，赵孝柔这种也是老阅题人，拿菜单的手翻出了戏本的感觉：“胡羞，只要你还在医院里，他是你的同事加上司，你俩就没完。
从一开始他都没把你当朋友，现在问这话单纯吗？你以为搞消费降级呢，没钱了就降，也不看看他的经济实力。”
胡羞这算是明白了，她也在看自己的戏，闺蜜之间再亲，背地里戏台下喝茶吃瓜子，都巴不得再多看几出名场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在电话里说马良有刁稚宇的八卦？”
“也没什么，马良说的话怎么能信，他就是个傻子。”赵孝柔架着刀叉：“不过也别被套路话打败了，什么刁稚宇是演员不稳定，我跟你说，没有人是绝对稳定的。
裴轸，李埃，这都也不是什么到了岁数就沉稳的男人，人性如此。”
“你是真的喜欢马良，还是留他在身边玩玩。”
“我问你哦，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加了我微信，主动会问我一些英文，之前拿到了一家agency的实习offer，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听说真的去那家公司上班了，英文那么不好，还真担心他吃不消。但就，态度还挺诚恳的。”
笑出了声的赵孝柔没擡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和他谈恋爱是作践自己？我之前也觉得。
但是就他怎么看都怎么像个人类学怪异样本，一边嫌弃他一边还觉得有点意思。
前手机里黄片软件特别多，但出了门就一本正经，学历不高理解力不太行吧，还什么都愿意试试。
他给我讲了不少奇闻逸事，我vlog最近情感故事都是他提供的。
你知道吗，这段我谈得最轻松，因为从头到尾都想什么说什么，装都懒得装，他还照单全收。”
说到这儿赵孝柔还想起什么，没开口。前几天不小心瞥到了马良在咸鱼上买东西，蹭住在自己家的男人，要靠卖二手来接济自己生活吗？
好奇心杀死猫，她跟马良撒了个娇（倒是难得和马良演）：“亲爱的，你手机借我一下好不好，我自拍。”
马良认认真真看综艺节目，手机直接递给了她。她不动声色地打开闲鱼，看到他在买运动鞋，标题是：“九成新，同城交易。”
本来都没什么疑心，直到打开聊天记录，赵孝柔才是真的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买家似乎是个男人，发来的消息都很直接：“在吗？鞋子42码？”
拍一下你的脚我看看你穿一下确定是你的吗？那我拍了“18号下午两点见，你带过来，我要看你再穿一下。”
“鞋子收到了，味道挺好的，很喜欢。”
自认为什么新奇的人都见过了，赵孝柔还是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有卖原味鞋的癖好。
仔细翻阅了一下，他的每件衣服都明码标价卖了出去，不是所有的买家都这么变态。
但偶尔遇到，他也欣然同意，还借机加价——这是多爱财啊？
她忍着反胃把手机还给他：“马良，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一个月三千多，因为工资少回家就会挨骂，所以才到处蹭住啊。”
听起来极尽心酸。赵孝柔心里一软：“之前说要找工作，我帮你介绍一下localagency吧。”
坐在身边的马良诚恳地回过头：“真的嘛？我想换工作很久了，围巾设计师这儿虽然也很好，但是设计我一窍不通，我的确也想学点新东西。不过你说的英文是什么意思，我能进吗？”
顺手找朋友问有没有实习岗，马良就连夜做了个简历还发给了胡羞，再改回来的像模像样，赵孝柔也有点窝心。
可能马良没有刁稚宇那么英俊，能力也差得不得了，谁看都嫌弃。
但她在深夜里，看到他架着眼镜认真改简历的背影，恻隐地想。
如果能在这段感情里给没走出过低谷的男孩一些温暖和善意，也算是这场恋爱，她没白谈。
马良拿到offer抱着她转圈，她酸楚地想——赵孝柔这个人，并没有看客眼中那么糟糕。
感谢马良，她也没有那么厌弃自己了。
医院的工作因为有了裴轸，又重新变得欢腾——大概医院中的风云人物回归，都会让平静的生活充满话题，师姐八卦的消息立刻到了胡羞的手机：“小胡，小裴接风洗尘的聚会，你去不去？”
“先不去啦，我还有堆成山的翻译资料没看。”胡羞回复得很干脆。
“不会很久的，也就一两个小时，不要对工作那么认真。
而且就是同事关系，没必要有了男女朋友就划清界限嘛。”师姐的正在输入手速惊人。
胡羞推了推眼镜：“真的是忙不完了，下次有机会一定。”
师姐不再回复了。下班时间，行政楼凑了五六个人准备相伴去组局，胡羞听到了他们谈论裴轸，昨晚最后一台手术大概七点钟，她琢磨着晚一点下班如果遇到，解释一句就好了。
而七点钟并没能等到裴轸，给聚爱中心的资料也该送去了，她背包去了金医生的办公室，推开门正好看见裴轸坐在沙发上，刚下手术在喝咖啡——
金医生那台宝贝的胶囊咖啡机，是女朋友送的——女朋友似乎分手了。
下手术疲惫得连眼袋都看得清楚，看到胡羞是肉眼可见地高兴。
金医生接资料没说话，瞟了一眼坐在沙发的裴轸，蜿蜿蜒蜒的目光读懂了，只走到柜子背对着两个人拿东西。裴轸站起身：“一会儿我请客吃饭，你来的吧？”
“我先不去了，晚上另有安排。”
殷切的眼睛又暗了下去：“那，后面再找机会好了。找个机会我去REGARD喝咖啡，你们还聚会吗？”
“发生了点事情……我们现在很难聚在一起了。”
聪明人如裴轸，甚至都不会再多邀请一句。金医生没说话，资料装在包里换好衣服，自己礼貌地出了门。
手机不停地震动，裴轸低着头伸直了手背又轻轻握住，笑了一声：“时间来不及了，有空再问你发生什么。”
买了便当走在夜风里，胡羞钻进地铁再出来，路边的樱花已经满开。
她也曾经是消化过来自他人的拒绝和淡漠，比裴轸的反应明显多了。
青春期遇到拒绝，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头号伤心人，再随着时间让自己的义无反顾变成投石问路，试探得到一点，再往前迈一步。
而她打定心思要把恶人做到底，之前连续出现的修罗场，她烦透了。
手机里是裴轸的消息：“放轻松，我们就是朋友而已，没必要防备我。”成熟的男人，连她在防备什么都知道。
这让她更焦躁了。
刁稚宇的试镜在横店，胡羞周末见不到他，自己也有会，早早就起床搭车去会场。
进到静安龙之梦的报告厅，裴轸站在大厅和教授握手聊天，穿得西装笔挺，里面是自己送的黑衬衫，睿智得一塌糊涂。
回想了一下准备的资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背诵MrBei——这不是MrPei吗！
同传箱里听到裴轸的声音，开场白是英文引言，反倒需要她翻译中文了，去美国的三个月想来收获颇丰，这段没有出现在准备资料中的话像在给她专属的问候。
他准备的资料非常丰厚，像是带回了整个整复外科的所有新技术：头骨修补的peek材料应用，3D打印的假体植入，干细胞坏死皮肤培养和移植……
整整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胡羞的大脑疯狂运转，中场休息换到下一个医生之前，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六个小时出来，她坐在同传箱里半小时，见到裴轸重重地出了口气：“以后要提防你这种去美国深造的医生，想到什么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翻译出错，好几句都云里雾里。”
“趁着刚回来还新鲜，就都讲了。不过你现在竟然可以独当一面，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羞不停地打哈欠：“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参加了快三十场会……”
惊讶地挑了挑眉，裴轸开了口：“那作为赔罪，我请你吃饭？正好要去找李埃，也不另找餐厅了。”
找李埃？
车程不过一刻钟，胡羞睡得人仰马翻，戴着口罩流口水。
车子停在新联纺，步行三十米到李埃的咖啡店，胡羞觉得神清气爽，这一觉补得正是时候。
进门裴轸就和李埃说，她在副驾驶都打呼噜了，六个小时全程同传，真有她的。
李埃笑容温和：“她学东西很快的。”
“赵孝柔呢？很难得没见到她。”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埃拿起菜单：“你们吃什么，我去做。”
煮面的二十分钟足够把决裂的事情都讲清楚，听到马良的名字裴轸眯了眯眼睛：“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胡羞有些疑惑，还是从朋友圈翻出了马良的照片。裴轸笑了一秒：“你确定这是赵孝柔的男朋友？她很喜欢他？”
“可能没到很喜欢的程度，但的确是在一起了，所以李埃才会这么生气。你认识他？”
“尊重病人隐私的角度，我不能讲；但他的确是我的患者。”裴轸指了指鼻子，眨了眨眼睛。
胡羞的嘴都合不上了：“竟然是假的，好自然啊！”
“本来对病人不会印象特别深，但是他在面诊室磨了我很久，叫我给他的假体打折，还问能不能自己买了带过来，实在太难忘了。
而且在公立医院整形都是要排队的，他还主动来求过几次插队，说是迫在眉睫，真是送神一样送走的他。”
两个人越凑越近。胡羞向后靠在椅背，保持距离。意面上了桌，裴轸搓了搓手：“我在美国也经常吃意面，但总想起你的菜单上有这道菜。
REGARD对我来说真的有特别的含义，圣诞节那一晚大概是几年之内最开心的一晚，习惯了孤独，有朋友围在一起的感觉太好了。”
李埃笑了：“以后经常来玩，毕竟现在，我也孤独惯了。”
三个人围在一桌，胡羞不讲话，只听两个男人聊设计，李埃在书架拿起一本最新的安邸，是他对世界上四家宝格丽公寓意式风格的解读，照片一看就是刁稚宇修出的风格。
他翻到上海的样板间，建议裴轸选择类似的范式，聊到装修，整个人闪闪发光。
到了时间，他先道了别，去篮球场运动，整个人时间排满。
店里只剩下胡羞二人和咖啡师。安静得有些尴尬，裴轸突然说，我来找李埃，是另一套房子一直空关，想装修个属于自己的新风格，现在住的是原来卖主装修，觉得乏了。
他在朋友圈发的设计我都很喜欢，现在想想，原来是失恋让他振作——就像在美国我发奋搞科研一样。”
“所以，三个月都没有和我联系？”
“我不喜欢远距离聊天，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有时差，刁稚宇就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是徒劳。
而且，医生做科研很忙的，辗转在各个城市开会，在实验室和phD聊起来就是一整天，不太有时间想起你。”
胡羞听完这句话心里一抖。很快她笑了：“这个理由我接受。”
“你知不知道我经常做这个动作的含义？”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握拳：“医生有句话叫tocuresometimes,torelieveoften，tfortalways。人能做伤害的事情很轻易，轻握拳头的含义是藏起一部分温柔，一次只给一个人。”
有不安的外因时，那些潜藏在心中的不安，可能成为危机的元素，默声冒了出来，认领罪魁祸首。
胡羞看着裴轸的眼睛，心底却涌起了一阵悲凉。刁稚宇那些演技课，她学会了。
至少在看到裴轸说出这句话时，她识破了——这个动作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人想要达到目的，无论清醒还是酒醉，都会有一些临场发挥，无论出自真情还是假意，演就是演。
而刚才说起在美国没有时间想她，反倒令人感动。胡羞看着面前的男人，复杂地问：“裴轸，你喜欢过我吗？”
“当然。实不相瞒，现在也喜欢。”
“那么，叫你极光先生，又在美国和你见面的人，能不能和我讲讲？”

☆、70.记事本里的有我不打算让你知道的答案
同传课上老师最喜欢的突击测试法，突然点到名字的人对着听到的翻译直译，考验临场发挥能力。
当时老师说，只有技巧成熟的人才能做到肌肉记忆，经验不足的人多半会惊慌，或者下意识给出最想说出的答案，毕竟完全没有思考时间。
她要试的就是裴轸被突然提问后，会直接说谎还是说实话。
裴轸微妙地尴尬了一瞬：“我们一起开会，当然会见面，那天回酒店太晚了，就去她朋友家暂住，一行五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极光先生名字的由来也可以讲给你听，组团七个人去北欧，租车自驾的路上全都睡着了，我时速飙到两百三赶上了极光，停在路边叫醒了六个人，叫极光先生也是因为……他们是我叫醒的。
这不是个二人世界的爱情故事，一群朋友无意间赶上了一次奇迹。”
弄了半天和爱情都没啥关系？裴轸跷着二郎腿，毫无说谎的迹象，吃意面时眼睛也看着她，堪称悠闲：“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的？”
“她的微博，赵孝柔看见了。”
他笑得有点无奈：“她喜欢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代称，推特上都是工作相关，像个西雅图城市形象大使，微博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生活。
如果真的想通过蛛丝马迹查看我是不是在骗你，我发誓，真的没有。但你问出这句话，想必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我。”
“你握拳头的动作……”
“手术室里经常会做，医生会懂。在正常人面前这样，多半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胡羞擡起头，裴轸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烫了她：“你刚才的样子完全像在逼我说，三个月的时间已经移情别恋，不联系你是因为不够喜欢，出国立刻去找前女友。
但见到她我就知道，你们完全不是不一样，聪明都是顶级的聪明。
但她冲动，激进，想做就做，见到她我第一时间会想到你，你温柔又担惊受怕，总是一副需要被保护，又难掩光芒的样子……
然后才意识到，我已经失去了追你的机会……这话我本不想说出来，但是我只是在醉心医学多年之后，终于在多次的虚伪之后真诚了一次，直接被你误读，我也会不甘心。”
裴轸对她微笑着，那张脸真是完美。两个疲惫的人在工作之后对着失联的三个月彼此较真，胡羞觉得自己被拉过了楚河汉界，他脸上的微笑并不是她想要见到的，本来想速战速决。
如今，她也被自己的莽撞惭愧了。绝对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桌下握紧了拳头，会被她猜到自己的动摇——他那么聪明。
“你们俩，饭只吃了一点点，叙旧这么久吗？”李埃的出现像是及时雨：“胡羞，刁稚宇周五晚回来，约我们一起去拍短片，你周末有会吗？”
胡羞看着裴轸的眼睛：“应该是有的，不过我可以给师姐，苏州的会，她比较近；我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裴轸眨了眨眼睛，聪明地知会其中的含义，笑着问：“刁稚宇最近还好吗？”
“他啊，拍了电影，帮赵孝柔写剧本杀剧本开了密室，现在做新剧本杀的演员，又去面试新的电视剧了。”
李埃洗了手挑豆子做手冲：“年轻帅哥的生活丰富多彩。”
两个坐在位置上的人喝咖啡各怀鬼胎。
日子依旧要过，在医院和裴轸打照面，对接工作都算顺利，偶尔搞不清状况的同事依旧乱点鸳鸯：“喔唷，小胡和裴医生周末又夫妻档啦？”
胡羞不接话，只剩裴轸风度翩翩地打圆场。回来了一周，她戴着口罩才悄悄地看了一次裴轸。
因为过劳瘦出了下颌线，棱角立体了不少，高挺的鼻子配上温柔的眉眼，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就格外多情。
她匆匆躲过目光，把排班表递给他：“裴医生，你要的排班表。”
“谢了……”他一本正经：“躲护士长……”
刁稚宇试镜外加排练，连着一周都没看到人影。起床出门换衣服的功夫对着镜子看一眼，一直长在后背的凸起似乎变大了，之前都没注意，突然鼓得像后背长了只眼睛——
再三确认，这的确不是颗简单的痘痘……果然爱情的苦恼都让她生病了！
抽空去挂了整形外科查了血，血管瘤，建议切除。排了手术尽快做，趁着春天恢复，她琢磨着，千万别遇到粗心的医生，给她留个大疤瘌。
消毒和无菌布都铺好，裴轸拿着病历走了进来，躺着的胡羞先认出了他的鞋，顿时尴尬：“怎么是你……”
“小手术都是随机分的，今天我不忙。”裴轸也许以前会说有关缘分的话，现在戴着口罩什么都不讲，拿起托盘让护士先行离开，隔壁手术缺人。
麻药针刺痛程很短，身上一小块麻麻的，胡羞病号服脱了一半，虽然只有一块皮肤对着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可以直接找我。”
“杀鸡怎么能用牛刀啊……”剪刀清脆，她觉得皮肤被牵扯起来，现在身后肯定多了一个坑。
裴轸在身后戴着口罩，缝合精细又慢：“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伤口现在像个兔唇，三瓣，又在背上，七天都很容易豁开。你免不了要穿吊带，不留疤的话就花点时间。”
“瘤长什么样……”
“晶莹剔透，直径大概十五毫米，玻璃球玩过吗。”
还真不小。胡羞伏在手术台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和我没什么可谢的。”裴轸坐在手术室里比在外面冷静，说话沉着又直白：“不要和我刻意保持距离，你和刁稚宇谈恋爱我知道了，不会骚扰你的生活，我又没那么闲。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过得好，我很高兴啊。”
不知道是不是故作轻松。胡羞认真地想把气氛变得轻松：“我现在的姿势像不像蛤蟆？”
“我只能看见这块无菌布。再说，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像蛤蟆……”
说完他也笑了。胡羞想，这种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实习医生格蕾》中Mark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Lexie，而Lexie在和自己的学生Jackson恋爱时，就是这样不停地错过再错过。
想到这儿她问：“裴医生，你看过《实习医生格蕾》吗？”
“没有，我只看过《急诊室的故事》。”
回到家的胡羞果然在楼下看到了背着双肩包的刁稚宇，低着头玩手机，头发似乎留长了，自来卷的黑色卷发蓬在头顶，又是活脱脱的秦宵一本人。
胡羞每次都觉得新奇，他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大众点评雪国列车的依旧有高分，老板对新的秦宵一宠爱有加，而评论区依旧又刁稚宇的传说，来多刷的玩家看不到刁稚宇，都会感叹“那个很帅又会演的秦宵一不知道去哪里了，毕竟孤高冷艳的王子气质，只有他有，现在的秦宵一像个走在油腻路上的中央空调”。
飞奔着跑到一半想起后背贴着纱布的上口，她突然蹑着脚步，栽楞着肩膀迎了过去。
刁稚宇像在看怪物：“你看到自己的样子了吗，像个翅膀故障的飞机一样滑过来。”
“我把后背那个小瘤子开掉了。”
刁稚宇紧张地上楼开门，掀开衣领不够，又顺着纱布睨了好久：“谁缝的，鬼斧神工啊。”
“裴轸……”
“他回来了？”
“嗯……”
身后的男孩似乎很快就来了脾气，声音都低了：“我是不是该防备一下他挖墙脚。”
“想什么呢！”胡羞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同事关系。不过你们这些男人真的很奇怪，我问他三个月在美国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他说忙得没时间，我一想还真是，你在川西一个半月又在横店十几天，也没音讯。”
“你干嘛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刁稚宇精准问到症结。
“我好奇……”胡羞把毛衣一裹：“单纯不懂你们怎么做到的，女生如果喜欢一个人巴不得每天都联系，而且那天他怪怪的，我有点和他杠上了。”
“忙啊，专注自己的事情——你不也是要锁了手机才能进同传箱。”
刁稚宇轻轻摸了摸隆起的后背：“这东西睡觉一定很难受。我初中和人打过一架，后背皮开肉绽，那一个礼拜真的是，痛得睡不实，痒得忍不了，你最近有的受了。”
当然疼，但也不至于那么矫情。胡羞问：“你面试怎么样？”
“本来过了，试戏拍了一周角色换了。”刁稚宇说得瓮声瓮气，人转过身去找T恤：“我去洗个澡。”
什么都让刁稚宇预料到了。晚上无论什么姿势都很难入睡，牵扯皮肤的疼让她半夜龇牙咧嘴，皮肉伤不过就那么一小块，就因为在需要活动的位置，疼得她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刁稚宇听到胡羞翻身，开了台灯：“睡不着？”
“嗯……”
“正好我也睡不着，聊天咯。”他靠在床头拿出本《安邸》：“正好李埃的专访我还没看。”
灯光勾勒出他干净的线条，胡羞靠在枕头上，伸出手在她侧脸上滑滑梯。
赵孝柔在最早说，秦宵一长得最好的是侧脸轮廓，尤其是鼻基底发育得充足，整个人就显得非常高贵，而正脸转过来，眼睛的双眼皮一深一浅，于是左眼看到的很狡黠，右眼就很深情。
相由心生，他的气质因为五官浑然天成。英俊的脸是这个世界上多么好的镇痛剂，胡羞贪心地咽了咽口水，自己费尽心机追来的男孩，别人梦里才能出现的演员出现在她床上，光是这不容易的程度睡觉都要笑醒，怎么能吵架呢，吵架也自己扇自己。
她贪婪地说：“其实你没有演电视剧，我还真松了口气。”
“哦？”他的语气有点调戏。
“你肯定会被很多人喜欢……”
“要学会分辨。明星这个东西很脆弱的，他们可能喜欢我的某一个角色，演别的我就会失去一部分观众；迷恋我某一部分的人格，某一天消失了感情就淡了；或者我是个明星，喜欢我的人设，我只要做自己就会被抵制；而且她们终究有自己的生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我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某一个阶段的陪伴——这其中的每个说白了，都是虚幻的。”
每当这样剖析起行业，胡羞就觉得格外难得，同龄人蓬勃地人气和流量中争夺领地的时候，他只愿做喧嚣的旁观者。
卡在尴尬的姿势，困倦地快闭上眼睛，她听见刁稚宇问。
如果我不那么优秀，脾气也不稳定，没有真的成为优秀的演员，你会不会不再喜欢我？”
“会……”
“哦……”
“我讨厌半途而废的人。”
刁稚宇笑了：“这部戏我没有接到，回来的路上我在想，市场没有选择我有他的理由在，可能我就是不够适应这个行业……”
“谁也没有一次就成功的道理，我第一次做同传时紧张得说不出话，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你才刚毕业，再试就是了。”
“但我想赚点钱，想换一间大的房子一起住，想让你不那么辛苦。
这个房子天花板塌了，有老鼠，地漏冒蟑螂，实在是太艰苦……”
被感动得清醒，胡羞闭着眼睛拍了拍胸口：“姐姐养你……”
面前半天没有声音，胡羞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灯光下的刁稚宇依旧有错落的轮廓，眼睛却尤其亮，似乎有泪光在闪，拿手机的样子有点狼狈。
这种煽情的场面，很适合拥吻或者情热一场。而胡羞还是闭上了眼睛——毕竟牵一下后背……太疼了。
他显然是藏了事情没有和自己讲。这个摆弄手机迟迟没法入睡的男孩，演技也不怎么样。
四月初，裴轸周末来找李埃签装修合同，想在REGARD喝杯咖啡。
周日的下午没有位置，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小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年轻的声音。
他在靠窗的高脚凳坐下，掏出记事本记录工作——他一直保持着手写的习惯。
好不容易空出位置，门外闯进一对欢笑的情侣，是胡羞和刁稚宇。
两个人朝里走，撞上了裴轸的目光。刁稚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回来了？”
“嗯，来找李埃签合同。”
“设计图出来了？”
看样子胡羞和他提起过。裴轸笑着回答：“还没有，初步的草稿看了，我很信任他。”
“李埃很厉害的。要不要一起坐？”胡羞脸上挂着的笑，似乎终于和她没了隔阂。
“你们聊，我坐会儿就走了。”
两个人笑着跑进座位，多余的凳子分给想要拼桌的隔壁，拿起吉他和电脑研究琴谱。
胡羞拿着打印的乐评给刁稚宇讲乐理，声音清脆头头是道——
听起来像是给他恶补演员要做的音乐功课。吉他混在背景音乐和人们聊天的声音中，裴轸想，距离圣诞节也不过才过去了四个月而已。
听不下去，裴轸起身出门，正好看到坐在长凳上的李埃。
店里太过繁忙，隔壁设计师店的草地用长凳的设计让游客驻足拍照，给了他躲在门外的机会。
招呼裴轸坐下来，两个同龄人坐在一块，室外安静的多。
谁都没有先说话，毕竟话题总归会落到喜欢女人的头上。
“周日生意都这么好？”
“天气好就会好一点，平时办公的人多，拿着电脑坐一下午。”
“我现在才感觉到停下来在生活里有多舒服。以前围着手术室，每天忙着写论文，琢磨着怎么发新英格兰，边角料都可以，只要因子高就可以。胡羞算是……改变了我一点。”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她。”
“也许你可能不信，圣诞节和去玩剧本杀那次，是我五年之内最快乐的两天。”
“胡羞快乐起来是会传播给别人的，也很容易相信别人，喜欢谁了就一整颗心掏出去。
她像我亲妹妹，聪明，有点怂，但骨子里很有想法。之前她有过很可怜的低谷，整个人萎靡不振，一度我觉得她要抑郁症，每晚打电话确认她是不是活着。她能有今天很不容易，刁稚宇对她真的不错。”
“以前喜欢一个人就希望得到，占有，现在更多希望对方幸福。
毕竟逐渐也明白了，有些让她幸福的特质，自己身上没有。”
李埃笑了：“之前觉得，时间和新欢是良药，现在也明白了，有些后遗症留下了就是留下了。”
说完还拍了拍腿，无可奈何地在口袋里掏烟，递给裴轸。
基本不抽烟的裴轸本想拒绝，也接了过去，烟雾像两个男人各自的隐喻，谁也不必解释，又都明白了对方在说谁。
裴轸看了看手上的烟：“你说这世界上爱情是不是都属于年轻人？我觉得到这个年纪，上帝好像不会轻易眷顾我们了。”
“可能是……”李埃一窗之隔看着店内雀跃地聊天的年轻人，不用听也知道，每一桌都很热闹，休息日不端着电脑的顾客们，偶尔给他坐拥喧嚣的错觉。
店员端着咖啡来回穿梭的功夫，碰掉了裴轸放在窗台的记事本。
中英文夹杂密密麻麻的医学见闻录里，简短的几句算是日记的东西，不经意出现胡羞的名字。
“1月26日，老金的电话说，胡羞似乎谈恋爱了。”
“2月1日，忙到没时间看微信，一行人去马里兰大学，Olivia邀请大家晚上去别墅轰趴。
结果安定下来全场安静摆弄手机，我无事可做，幸好房子里有只可爱的西高地……”
“2月12日，忙里偷闲看superbowl，电视里看台上好多纸片人，照片打印贴在纸板上佯装自己在现场。
想在现场放个钻翻译箱的胡老师，这样也算在电视上相遇了。
whenlifegivesyoulemons,makelemonade……”
“3月1日院联合会议，翻译人胡羞，开会几次都走神，这样好像不太专业。
毕竟对面的那个女人太过沉着，完全不像晨间带教那会儿畏畏缩缩……”
“3月19日，回到上海，立刻赶到医院，没看到胡羞，去了杨浦分院做翻译，有点像快点见到她，又有点近乡情怯。”
“4月2日，整复外科切血管瘤这么简单的手术，我缝合了四十分钟。
无非是想对喜欢的人多呵护一些，毕竟我的机会，也许仅此一次了。”
记事本的主人不会让当事人知道。

☆、71.男人的捕梦网，每个网眼都想着借东风
连痛带痒的七天，都是刁稚宇陪着胡羞过的。前面四天疼的时候往嘴里塞水果，聊天打游戏分散注意力，两个人一起玩GTA罪恶都市，刁稚宇菜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用PANZER动用坦克，被胡羞鄙视得一塌糊涂；后面三天痒得魂不附体，刁稚宇隔着衣服用拳头轻轻地大范围蹭，胡羞觉得这又痛又痒得感觉来得羞耻又刺激，怕撩拨到干柴烈火，也不敢说。
拆线的上午刁稚宇也一定要陪着她去医院——小小的拆线而已！
到了医院没看到裴轸，护士拿着剪刀几下结束，拉开门就走。刁稚宇看了一眼说，你伤口上穿线的洞都还在。
“吓人吗？”
“不吓人，这么小的口子。裴医生缝合得很好。”
难得周末休息，胡羞拉着刁稚宇去玩密室，美恐的剧情设定加上剧情演绎，贴脸杀吓得胡羞直掉眼泪。
出来的时候胡羞全身湿得像个刚出生的小羊，眼泪汪汪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刁稚宇：“你怎么能一点受惊吓反应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那些是假的。”刁稚宇捋了捋头发：“走吧……”
吃了饭又钻进漫画店，刁稚宇在书架中间来回逡巡，突然看到了正版的I-s，激动得不得了。
整套漫画六本要四位数，他搂在怀里如获至宝。路边买了两个甜筒，没等胡羞咬上一口，刁稚宇把一个甜筒用力按在另一个上，再拔出来，雪糕体有两倍那么大。他得意地说：“吃吧……”
淘气是真的淘气。胡羞心想，早没发现刁稚宇这么皮；以及——他是真的很喜欢桂正和。
至于胡羞推掉的那一场翻译内容，和县级市的整复医疗有关，裴轸是主讲人。
两个人坐在餐厅吃饭，胡羞把糍粑塞进嘴里：“这小小的拆线真不用特意请假，007这么好的沉浸式剧场，少演一场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跳舞和做NPC，都是剧情里的螺丝钉，没有突破。”
“怎么才二十三岁，就一天到晚地想着突破。”
“做演员不突破自己做什么，做咸鱼吗。我最近还在找比007互动性更强的沉浸式，最好小剧场多一点，能够有发挥空间。”
“再去试试电影电视剧。”
“不试了，不适合我。”
“为什么？”
刁稚宇变得严肃：“都是一些导演需要你干嘛就干嘛的剧本，到最后就都是撒糖和虐心，没什么深度。”
“也不要小看恋爱故事，这种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的故事以前我也不懂。
但你看我们——总得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存在。”
“爱情当然存在。只是我不太相信过于肤浅的故事，演员演技也参差不齐，这个岁数我拍这些，人就废了。”
胡羞总觉得这言下还有其他的意思，在横店的几天一定过得不太愉快，至少这个剧本，一定是个下九流叙事，能让他拒绝到这个程度。
也许是觉得时机未到，胡羞换了话题：“赵孝柔和李埃好久没见面了，他俩形同陌路的，每次我都不是滋味。”
“和马良谈恋爱，李埃能高兴吗。”
“之前你去拍戏了，我没来得及问，这马良也在你家蹭住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复杂的多面手吧。”刁稚宇并不是很喜欢聊别人，但显然也对马良颇有微词：“看不太懂，说他单纯吧，他的事情连成线看都很睿智；说他奸诈，又真的没有什么脑子。”
“听赵孝柔说，他之前在一个围巾设计师的工作室，薪水不多有点辛苦，就帮他换了工作。”
“大概也是真的简历不行，只能靠内推。”刁稚宇下火锅的筷子没停：“围巾设计师这个工作是我介绍的。他玩剧本杀的那次失恋之后没了工作，我看他可怜，就介绍他去学设计，从杂工开始学……但据说现在也没太学会photoshop。”
人设越发蹊跷了。胡羞随意问了一句：“过年期间你有没有朋友去过墨西哥？”
“墨西哥？”刁稚宇拿出手机，屏幕对着她：“你说这个墨西哥吗？”
微信名为tigerbaby的男人带着妻子新年期间去了墨西哥，海边吹着海风的视频配文“应朋友要求特意骑小摩托到海边拍视频。南美，beauty。”
“这个人是谁……”胡羞一边问一边想，这都啥水平啊，名字形容词都分不清楚。
“是老板加设计师啊。马良叫他泰哥，之前我上大学时他做潮牌，找我拍了宣传片。怎么了？”
“赵孝柔过年跟马良发信息，马良说去了墨西哥。”
“马良怎么可能去墨西哥。他这种一毛不拔的人为了省房租蹭吃蹭住，去花桥都巴不得有人帮他刷地铁卡，嗟来之食吃得不要太开心。”
“这么严重？”
“泰哥和我说，马良每天都会坚持到停车库等他一起上班，烦得要死。
泰哥和他老婆家沙发很大，有一阵子失恋，泰哥看他可怜，就收留他在家里睡沙发，结果一睡就是半年，夫妻生活都没了。
最后还是泰哥硬把他赶出去的，借口备孕；但马良蹭车依旧，刮风下雨，泰哥打开B2电梯门就能看见马良冒出来，都不知道他在哪睡的。
后面泰哥简直斯德哥尔摩，一天不来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话逗得胡羞冒眼泪：“马良怎么这么喜欢睡别人家沙发……”
“朋友的是沙发，女朋友的就是床了。之前本想提醒赵孝柔小心一点，后来觉得可能是自己小心眼，不够大度。
我感觉马良是个另一种类型的PUA，别人是打击别人。
他放低自己，但最后结果是一样的，都是让别人怀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不理我了？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这逻辑未免令人惊叹。胡羞琢磨，马良如果是演技，未免太出神入化。
能靠放低自己来让别人舒服，最后抽身而退让人不舒服，本就离谱；这事儿还是缺心眼的马良做出来的——不可信嘛。
自从李埃和赵孝柔闹掰，胡羞就很难见到赵孝柔，毕竟团队的任务中，李埃烂摊子交接得差不多，赵孝柔没空透口气。
从会场出来，大悦城四楼正在做juicydoll的新品popupstore，胡羞心想曾经也学过彩妆文案，过去看看。
刚上电梯就看到了enlighten的原班人马，美妆组现在不只做奢侈品，也开始为本土品牌做营销了。
好运年签的设计一看就是emily的策划案，她是出门比稿都会算一卦的人，毕竟有了好彩头无往不利。
设计部的小白和沫沫和她打招呼，一瞬间有点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磨文案熬夜接电话的日子。
那么……翠西也不远了，胡羞站了一会儿还买了上上签系列彩妆，果然看到了穿着高跟鞋和裸色西装画着绿色眼影的翠西。
几个月没见翠西还是老样子，咄咄逼人，高跟鞋踩的咯咯响，popupstore明明是线下的事情也要全情监工，完全要为客户着想到底。
以胡羞的了解，本土美妆无论campaign还是social出手都很阔气，比一些奢侈品大牌拨预算大方得多，翠西周到一点让客户开心，就可能直接搞定第二年的KPI涨工资——
老早就听同组的设计师八卦，翠西喜欢乱花钱，尤其给男人。
但风风火火的独身女性，到三十一岁有头脑和行动力，还是让胡羞仰慕。
翠西看到胡羞似乎也很高兴：“谁联系你过来的？”
“碰巧路过……”
“我们都很想你的，现在都找不到这么配合又有效率的copy了。”
不如说我好忽悠。胡羞回答：“在翠西的组里也学到不少东西，现在辞职了偶尔也会想起你们。”
“哪有，我这混日子呗，你现在谈恋爱了没？”
“谈了……”
这倒是让翠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还和以前一样土气，她才略微平衡地指着juicydoll购物袋：“感谢支持啊，觉得ok的话发个微博带个国货之光juicydoll的hashtag，我暗箱抽奖送小礼物。
有机会请你吃饭，今天有点忙还得陪客户，实在是不方便，改天改天。”
“我也有事要走了。”
“你好像变化很大。我的意思是说，除了衣品，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爱情的力量？”
胡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翠西，你认不认识马良？”
翠西脸上堪称抽搐的颤抖，和自己当年听到秦宵一就狂乱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紧绷了几秒，最后说话也没松弛下来：“你认识他？”
“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看了看表，翠西说：“我请你喝个下午茶吧。”
两个人去了旁边咖啡店找了两个座位，远看依旧能看到juicydoll的人流量。翠西伤感地开了头：“马良现在好吗？”
“好像在一家agency做客户执行，具体做什么我不太了解。你认识他？”
“他这个人……”翠西晃咖啡杯晃出了酒的怅然：“他说过叫我等他，却已经换了新的女朋友了。”
胡羞本来想装得镇定一点，但这……马良也看起来不像那么有魅力？
“我们俩是在酒吧认识的，玩飞镖时他找我搭讪，我那会儿空窗期遇到个弟弟，很难不动心，他鼻子很好看。”
说到这儿胡羞心里的弹幕就忍不住了，能不好看吗，裴轸整形外科头牌捏脸师傅，正经老手艺人了。
“和我恋爱的时候睡在我家，每天加班无论多晚，我都有热饭可以吃。
他炖鸽子汤特别拿手，和thecook要排队的鸽子汤味道一模一样。
他承诺我，虽然没钱，会把一切都给我，那会儿月薪一千六百块都给我花。
有一次下雨我在公司加班，被客户追着要策划案，他在楼下等了很久送了我一个MK的包，MK——我早就不背了。
但是他特别满足，攒了五个月的工资才买给我。后来我发现，边角早就刮蹭了，是咸鱼上收来的二手货，我也没太在意，只觉得二手货也要两千成交，是他没见过世面，太傻憨了。
发了奖金，我问他想要什么。他一点都不贪图我的钱，只想要个稳定的工作。
我帮他置办了一身衣服，量身打扮，连内裤都是ck，把他送进了一家甲方公司，他特别努力，晚上三点还送老板回家。”
陷入回忆的翠西让胡羞恍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无坚不摧，马良，就这么击中了她的软肋。
当她看向窗外眼里也有些梦幻的颜色时，胡羞甚至有点心疼，陷入感情里没有谁是赢家，霹雳无敌的翠西，克扣别人工资讨好客户又多么精明，现在的样子就多么愚蠢。
真挚到让胡羞迷茫，都说当局者迷，前有翠西后有赵孝柔，他马良的迷人，是迷在了哪。
“后来你们怎么分手的？”
“临睡觉时看到了他聊天记录，和妈妈说了我的情况，她妈妈说，这个女人不够有钱，还是外地的，你们结婚也会很辛苦，分手吧。他和我都哭了，说钱真的不是问题，但妈妈不同意，恋爱再好也不会长久的。
我当时为了挽留他送了一块IWC葡计，十万块，半年的奖金都没了，就为了让他戴回家给妈妈看争口气，证明我有经济实力。
他妈妈依旧不同意。最后他和我坦白，两个人这样下去很辛苦，得不到长辈的祝福，也会被经济拖垮。
那一夜我哭着睡着，醒来他已经走了，只留了张字条：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会努力的，你等我。”
胡羞怎么听都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对劲：“那块表……”
“你想说他是个捞男是吧？我也想过，毕竟之后发给他的信息都不再回复，人也找不到了。
我做噩梦都觉得他是专门蹭住，靠我往上爬又在我这儿骗了青春骗了钱。
只要这样想我就睡不着，恨得牙痒痒，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鸽子汤不会骗人，在雨中等我的淋湿的男孩眼神也不会骗人，就算我自欺欺人，也只能咬牙吃这个亏，好歹睡到了年轻人。
毕竟我这种留在上海的外地人，花钱大手大脚，去相亲遇到的男人绝对不会给我用焖烧杯带鸽子汤的。”
听得胡羞心里不是滋味。翠西吸了口气挺直了背：“好久不见聊起这些，真丢脸。但是辞职了才发现你那么聪明，还是个同声传译，以前我一直拿你当个普通水平的copy。你现在男朋友做什么的？”
“演员……”
“哦？照片有吗？我看看……”
都已经听了这么多秘密，胡羞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翻出了和刁稚宇的合影。
翠西拿着照片认认真真端详几秒：“雪国列车的秦宵一？”
“你知道？”
“我为他刷过三场，后来感觉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以为他gay呢。你还真……有点手段。”
翠西站起身，似乎对她高看了一眼：“遇到马良和我问好，替我问问，还记不记得住在桂林公园对面的翠西。
如果他装傻，你就用本名叫他，这名字没几个人知道。”
“还有本名？”
“他曾用名叫马武六，他爸起的，因为他是这一辈第六个，本地人大家族孩子多。”
翠西看着胡羞，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战斗的火：“我的故事告诉给你了，如果他还是负心汉，这些事儿，希望他女朋友用得上。”
胡羞这才明白，翠西这股熊熊的复仇之火给了胡羞，希望她做个火炬二传手送给赵孝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合着爱情故事再唯美，也咽不下这口被抛弃的气。
八卦的火种烫手得要命，她出了大悦城就给赵孝柔打电话：“惊天大新闻，马良的前女友是翠西，你人在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另一头沉着冷静：“马良给我扔下个字条就走了。你知道写了什么吗？说觉得配不上我，只能选择这样告别。我赵孝柔，被他妈一个傻逼给甩了！”

☆、72.30+，独立女性，不愿在爱里受委屈——捞王的美味盘中餐
赵孝柔气炸了肺，电话里骂人语速堪比加特林机枪：“我赵孝柔五百万的粉丝，给他吃给他睡，结果搞了一句配不上我就走了？
哪里配不上我，说清楚啊，没头没尾的算什么男人，嫌我给的少了？
看我对他不够好？怎么着想换个更有钱的少奋斗十年是不是？我他妈立刻找阎王爷给他生死簿减十岁！”
胡羞谎称信号不好挂掉电话，其他乘客的眼睛都盯着她看，听八卦的钻研精神比选基金搞财富密码认真多了。
失恋一般只在闺蜜之间讨论，但胡羞还是顺手发在了李埃和刁稚宇的三人群里：“马良留了个字条人间蒸发，赵孝柔被甩了。”
到了赵孝柔家楼下，胡羞就看见赵孝柔开着窗户，急得赶紧上了楼，想不开可以骂人，可别跳楼了。
而一进门赵孝柔在这儿整理箱子，还戴着口罩橡胶手套，认真得像在案发现场。
赵孝柔就看到胡羞就开始发疯：“我本以为这是个老实人，后来越想越不对，老实人怎么会卖原味鞋，还没有工作，到处蹭住没脸没皮，这他妈就是个寄生虫！”
“我刚才遇到了翠西，她也和我说来着，马良和她谈恋爱，跟你现在状况有点像……”
“说！”
“主动搭讪，包揽一切家务，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抚慰她温柔的心灵，说虽然没有钱却什么都会给她……”
“还有呢？”
“经翠西介绍了个不错的工作……从里到外形象包装……”
“他刚到我这儿用的还是百雀羚，走的时候可是带走了我的海蓝之谜，靠。”
胡羞一想，百雀羚不是翠西老早的客户吗，当年送了一堆套盒在办公室都没舍得发，都被她带回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赵孝柔还在逼问：“还有吗？”
“墨西哥那个照片是别人发的，他盗图了装作自己在墨西哥……以及——翠西送了他一块万国葡计，你没送他什么吧？”
“我从了个包。前几天给我看过绿水鬼的照片，我装睡来着。连表这也是杀猪盘？我他妈——”
赵孝柔拽了本周末画报抖开，拿出一张进了厨房，再出来菜刀包在彩页里，气势汹汹：“敢在我赵孝柔身上搞这套，我他妈今天要砍了他！”
“别冲动！”胡羞给刁稚宇发了条SOS，赵孝柔家，速来，赶紧按住赵孝柔的手，刀在争执的几秒从纸包里掉出来，顺着赵孝柔的腿直直插进地板，胡羞吓得胆都要吐出来了，这他妈可是张小泉！
赵孝柔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面子，龚怀聪好歹还是新贵富一代，马武六这种杀猪盘摆了她一道，骗了感情又骗钱，她现在就跟地上这把刀差不多，拔出来不能去杀人，剁在地板里刀刃还磕了个豁——丢脸。
闹了这一通之后，赵孝柔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大杯咖啡，沉默许久，握着手机像握着黑色皮革手册：“跟这种人硬碰硬我就输了，还显得我贼没品，和他谈恋爱是我赵孝柔眼瞎。
但是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刁稚宇到的时候赵孝柔已经换上了微笑，还拿酒出来招待，家里和之前见到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地板上砸出的两公分的豁口。
和刁稚宇来的还有泰哥——身材酷似史泰龙，外貌堪比韩佳人。
尤其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把胡羞都看呆了，刁稚宇身边都是些什么奇行种？
刁稚宇看到屋内风平浪静也没反应过来：“马良呢？”
“不辞而别……”
“我还特意多带了个人，怕你们打起来。”
“放心，我不至于和他打起来，打了就耽误他捞下一个女人了。
泰哥你好，我是赵孝柔，听说过年你和老婆去了墨西哥玩，我想请问一下，马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几个人坐在一起拼拼图，终于拼出了马良的恋爱轨迹。
中专毕业没什么一技之长，但勤快又肯干，任劳任怨，从不和人发脾气。
而且有个多数男人都没有的优点，能看到女人身上的优点，并且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堪称直男届的一股清流。
他对身边的人从来不拒绝，只要觉得能用得上，就虚心学习，努力讨好，用行动打动真心。
于是女朋友从便利店店员，一路到中学女教师，广告公司部门主管，基金经理，网红……到赵孝柔这儿，已经不知道第几站了。
乏善可陈的马良最早并不懂得在女人身上讨生计，苦干迷茫过一阵，送过外卖端过盘子，在烧烤店烤过肉串，脏活累活都干了，被人骂又被鄙视，在南汇工作进不了城，一辈子也进不了市区，稍微接触上等人就被当成瘪三。
当时烧烤店的老板是个东北人，白手起家，主要也是长得像刘青云，认识了个坐拥十套房的女海归，两个人结婚了，现在开了几家连锁烧烤店，女的投资，男的经营，直接把马良点透了——青春易逝，包装好自己变成上等人，越快越好！
专科连考带读至少花费四年时间，出来还不一定有用，但包装自己一定是个好办法。
于是马良用积蓄再找奉贤的老娘凑了点钱，去整容外科走了一趟，出来就是个阳光青年了。
不过又缺了点什么……哦，肌肉。马良在淮海中路的健身房健身，会员年费三万，没钱的人怎么能进得去？
泰哥一语道破天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个健身房就在地铁站楼上，周围净是一线的广告和传媒公司，新天地淮海路周围是哪儿？
翠湖天地，凯德茂名，思南公馆……网鱼最好的地段。
赵孝柔听完哭笑不得：“我突然觉得他网到我，还算是高看了我一眼。”
“不会，你毕竟也是龚怀聪的前女友，没有豪宅也有名气不是。
接下来他就能靠着你这段高端的故事去网罗更高的阶层了，估计下一个女朋友年赚不过百万，他就还会回来找你。
毕竟每一任他的结尾都是开放式的，都是他最爱的女人。”
泰哥看到赵孝柔讪讪的表情，低头点烟：“但他不会满足于努力的富一代，他的终极目标应该是那些oldmoney，吃信托的最好，这样再也不用担忧自己还得努力。
他刚才还在和我说最近认识了个新女朋友，夜店认识的。”
“靠，前几天别人拍网综的afterparty，我带他去的！”赵孝柔拍案而起。
“那就是了，FCUP，马良的品味很专一。”泰哥看了眼赵孝柔的胸，吐了口烟：“可能也有变数？总之，他现在尊重我还叫我一句泰哥，我微信留着他也没什么别的用，就想看看他能上到哪一步摔下来。”
“在健身房就能套到大佬和富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如在健身房做个教练……”
胡羞被这一连串的上位惊讶，脑子似乎还没容下这么多信息量。
“买会员啊，不做教练，每个季度买一次，有各种富婆帮忙买单。
做教练还要花钱考证，成本太高，他没那么多时间。听他和我炫耀的，在健身房只要是他看得上的男人女人都能搞定，大佬结婚都会找他当伴郎，他也不是没有行头，有次结婚我也在，杜绍斐公号的手工皮鞋，戴着块万国来的，还能讲出品牌故事，新娘的妈妈可喜欢她了，当场给他介绍女朋友，上海人，房子不少。”
还真连上了，这块表是翠西给的，杜绍斐是翠西朋友，介绍的这个女朋友，后来和钱金鑫结了婚。
赵孝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整个人沉默不语，只剩加湿器在房间里呼呼作响，泰哥站起身：“刁稚宇，人没事我就走了，柔柔老师，我也是你微博的粉丝，还是给你个小小的建议，这事儿千万别公开在微博上说，马良那么爱吹牛的人，真让他乘上东风就热闹了，保护好自己的名声，毕竟你和之前清纯又专情的形象……变了太多了。”
赵孝柔一口气把客人都送走了，自己在家里回邮件，接下来还有拍摄团队来拍化妆品广告。
一个三色遮瑕膏和修容盘，外加七色唇釉，都是需要在家里打光素颜出镜。
时间排得依旧很满，赵孝柔敷了面膜回邮件，李埃的邮件就在第一条。
面无表情地打开，里面依旧是一张表格，并没有任务交接。
反倒有三个客户被他擅自联系接了新的工作。赵孝柔直接打了电话过去：“为什么帮我接工作。”
“让你充实点，不要胡思乱想。”
“我怎么样和你没关系。”
“好的，知道了。”电话一头沉思半晌，声音冷静却伤感：“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面膜纸在脸上干了，只剩下泪沟两条湿透，赵孝柔坐在电脑前，回复邮件和助理安排备车，琢磨着怎么联系上马良让他难堪。
即便是不辞而别，也要是她先提出分手。本以为在马良身上得到的温柔和仰慕可以陪着他坚持一段时间，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一段时间自己，现在她才明白，没有人可以毫无理由地接受她的任性。
她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被人认真爱过，也看不懂什么是爱情了。
靠演技和虚伪得来的身外物，令她孑然一身。推开的李埃挂电话的忙音似乎和心跳同频，她给李埃的，似乎也不是纯粹的爱情——她给别人的，都是不纯粹的东西。
即便一个人也要扛过去，没有赵孝柔熬不过的坎，没有胡羞和李埃也没关系。
赵孝柔揭掉面膜，打开了superJunior的老综艺《人体探险队》，一边笑一边哭，没有什么东西是李东海不能治愈的。
菜刀的事胡羞没讲，只牵着刁稚宇的手在路上走，风擦过脸颊温热，天气转暖了。
刁稚宇一直没说话，马良的事他有愧疚——毕竟是他带着马良见了赵孝柔，胡羞想要安慰也无从下手。
他聊起马良在他家沙发住的日子，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上，口袋里有两部手机，似乎一部用来专一地谈恋爱，另一部用来安置储备军。
胡羞心想，幸亏没有在赵孝柔家里说出来，周末画报还没收起来，随时能包着菜刀再披甲上阵一次。
“这周我可能周末要去做翻译，你呢，还去007吗？”
“不去了，最近在见一些经纪公司，条件都很苛刻，我在挑选。”
“比如？”
“没什么，都是希望我做个偶像，最好再去参加选秀，说我这种上镜还不错，性格又特别，在歪瓜裂枣里可以脱颖而出。”
韩国的《produce101》爆红，国内的《青春有你》第一季直接开启了偶像元年，的确是造出了不少新星。
刁稚宇的语气显然是厌弃这些制度：“我也不懂公司为什么都喜欢做这些，尤其是看完我的简历和形象照之后，就直接递给我这种经纪约。我说不太感兴趣，想要做演员，他们都像是听笑话。”
“你的确是外形太帅，雪国列车给你的人设单纯是被你丰富得有灵魂了，换做别人演时，那个角色设定就是个满足女玩家幻想的恋爱角色。爱而不得是你的专属特色。”
刁稚宇笑笑不说话，只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胡羞除了说鼓励的话，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横店回来经常盯着手机发呆，人也沉静了不少，有心事，而且不小；玩密室时心不在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整个人笼着股不愿倾诉的阴霾。
直接问肯定会被他绕弯子换话题，刁稚宇不是轻易会把心事说出来的人，但如果不问，胡羞心里惴惴不安。
走到624changle，她突然拉住刁稚宇：“难得到了，喝一杯再走？”
对愁眉不展的人，打开话匣子用酒精总没错。两个人拿了酒坐在路沿，刁稚宇把外套盖在她腿上，闷声喝酒。
胡羞说，这好像是什么分手的季节一样，医院相熟的医生都在分手，之前和你提过的遗传学科的金医生，女朋友像去国外发展，男朋友想结婚，谈崩了。结果赵孝柔也遇到这种糟心事，还真是想不通。
“性格不合很容易分手的。我爸妈就是这样，这种情况也没法勉强，马良是特例。”
“人分手都会有变化的，希望赵孝柔能在这段荒唐的经历里振作精神，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要什么。”
“也不一定，有些人大概就是不懂什么是爱情。”
“说得好像你懂一样。”
两个人碰了碰酒瓶，算是干杯。胡羞旁敲侧击，总得陪他聊聊：“你在横店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回到上海也不开心，最近007也不去，动不动就泡REGARD。”
“没什么。觉得007不太适合，每天进去除了发牌就是蹦迪，没有主要角色可以演。”
“那就去演电影电视剧。”
刁稚宇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情况和条件也不是我能掌控的，我是个普通人。”
“哪有，在我心里你不普通啊，有自己导演展映的作品，演技好，又拍了电影……”
“隔行如隔山，我在你心里有光环。”刁稚宇酒很快喝干：“答应我，演艺圈的事情既然不懂，就不要过多关心好吗？你的鼓励虽然我很感动，但最近我有点……乱。”
“专程去东北找我又给我上课，我的低谷期都是你陪着过来的，我也想替你……分担一点。”
他笑笑不说话，默然喝酒。周围的嬉笑声和聊天声异常吵闹，白噪音钻进了胡羞的心里。
她心里抖了几下，熟悉的恐惧又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站起身去买了几瓶酒开了放在路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肯安静下来，生怕自己和刁稚宇失去话题。
刁稚宇兴趣寥寥，偶尔也会回答，情绪却不太畅快。胡羞心跳得越来越乱：“至少能不能告诉我，你还好吗？是不是我做什么让你生气？”
刁稚宇揉了揉她的头：“真没什么，就是压力太大了。成年人都会遇到瓶颈期，我最近表演水平不太稳定，可能是……恋爱太甜蜜了？”
他也在努力逗自己开心。胡羞笑了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比哭还难看。
如果说是外行人可能还会不懂，而在和刁稚宇上演技课之后她明白，体验型的演员想要投入的表演，就不能有安逸的生活。
刁稚宇这样对爱情极度认真的人，绝对比想象地更加喜欢自己，他说完这番话表情没有半点轻松，显然还有话没说出来。
她的酒喝得也越来越快了。风吹过她的头发，两个人坐在路边轻轻压下各自的酒嗝，像心事都尽量不给对方听到。
马良的事情似乎还没结束，赵孝柔倒是不再想着报复，只认认真真接广告，发视频，还去迪士尼拍vlog，穿着星黛露的衣服扮相可爱。
马良虽然不和赵孝柔联系，却依旧主动给胡羞发信息，态度诚恳——毕竟她是免费的翻译机。
午休时间看手机，马良发了个截图给她：“胡羞姐，请教你个问题，这邮件里的英文是什么意思？”
邮件是来自奥美的offer，胡羞认真看了，他被奥美录用，直接进了服务local客户的组。
转发给了赵孝柔，她回过来的信息意味深长：“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奥美人均三十岁以上的女领导都是赚年薪的单身女性，各个都不轻易为世俗买单，向往美好爱情，尊崇的是剩者为王那一套，马良是什么人，独立高知女性杀手，钻挑灵魂有缝隙的女人钻——
我没有钱，但会给你所有的爱，愿意为你付出所有——他才二十五岁，不正是老姐姐眼中的低配彭于晏吗？”
精准又犀利。胡羞还是很困惑：“他会让奥美的客户满意吗？英语那么差，这可是4A啊……”
“小瞧他了是不是？客户那么drama，马良伺候女人都能伺候得服服帖帖，客户会不喜欢吗。
我合作过MarcJacob也是奥美的客户，半夜三点在群里挨个艾特骂人，还要concall骂，让文案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这种事情想想都是马良最能屈能伸了。总之，奥美是他迎娶富婆的敲门砖，且看吧。”
胡羞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马良发来的信息：“谢谢胡羞姐，听说我进了个女生很多的组，有点为难，我心里放不下孝柔，毕竟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终于把胡羞也看得烦了：“如果有胸大的就擦亮眼睛多看看，说不定有新的放不下的女人。”

☆、73.签约的代价是不能恋爱，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好久没有在李埃的REGARD聊到入夜了——胡羞在静安寺做翻译，饿得眼冒金星，潜入黑夜钻进REGARD，把赵孝柔的近况说给李埃听，他只撂下一句自作自受，弯腰开始撬酒瓶。
之前和赵孝柔在没开灯拉着闸门的店里聊天，摄像头的李埃听着，偶尔还会聊上两句；或者三个人喝酒，那会儿赵孝柔最好笑的一次，是自己喝蒙了打车带了瓶葡萄汁出来，非要说这是82年的拉菲，李埃说这葡萄汁十来年，大概率沤烂了。
当时三个人还达成了一致观点，全世界小姐妹聚会都是一样的，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说到谁是婊子。
如今她和李埃坐在咖啡店里弹吉他，从中川砂仁的《LadyPenelope》到岸部真明的《songfor1310》，指弹都是大师级水准——
据说是在妻子去世那段时间，指尖弹出血了练到登峰造极的。
一曲结束，胡羞和李埃相顾无言，只默默碰了杯，桌上是一瓶干白，喝了一半还什么都没聊。
能让对话热闹并生动起来的是赵孝柔，主心骨不在了，没有人再活跃气氛。
胡羞打开手机看了看微博热搜。赵孝柔和龚怀聪谈恋爱的时候也出现在绯闻名单里，有了明星的待遇，现在挂着沸的是当红顶流男偶像和女演员的绯闻，两个人都二十出头的年纪，在餐厅一起吃了顿饭前后出来，手碰到了一起，就被营销号带上了各种节奏：“这两个人手牵手从餐厅走出来，是要公布恋情的节奏吗？”
“这几年xxx不好好演戏，心思都放在巴结男流量身上了，而自己第一时间跳出来澄清，这剧情走向我是看不懂了。”
“男流量正在事业巅峰时期，希望还是以事业为重，我们不要对他多猜测了，还是来多多关注他的新歌吧！”
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而这年头除了恋爱和民愤是真热搜，其他大概率是买的。
胡羞点开放大了那张吃饭的照片，男流量的手更像是搂着女演员的肩膀。
但女演员的微博评论区已经沦陷了，荡妇羞辱来得极快。
作为老追星人，她已经逐渐明白了这其中的规律，流量明星就像时代泡沫，影视剧作品都围绕着流量量身定制，歌也是流行快餐，时间久了泡沫消了，一轮新的流量又来了；尤其现在遍地偶像网红，分一块蛋糕赚钱更像是参加选秀和获得关注的终极目标。
而阴暗面就是，偶像不能恋爱，行为要让粉丝满意，尽可能多上综艺，不能和女艺人过多接触——
也难怪刁稚宇会讨厌这些。
李埃的酒喝到最后一滴，人还没醉，手倒是越弹越快，歌的调都变了。
胡羞越听越不对：“怎么回事，吉他让你弹成三味线了？”
“我，可以弹bass，尤克里里，吉他，那三味线有什么不行。”
“你喝多了……”
“真没有，不信我都能给你把马良的套路复述一遍。第一次在雪国列车时我就发现了，没说。
谁知道他会绕到赵孝柔身边来，算了——反正她从来不听我的。”
李埃和胡羞合拍的另一个点在于，他们都喜欢研究曲谱。
两个人曾经坐在相同的位置认真研究过椎名林檎为什么独特，最后在左手琴谱的发现了两条线，一个是bass感，另一个是和弦，两个不同的节奏错位，就让流行变成了爵士。
现在李埃瞎弹琴胡羞当然也明白，这伤心的男人正在借酒消愁。
白天的李埃在对着客户道歉，赵孝柔身体不舒服调整了三个外景，公司又离职了个剪辑的实习生，他焦头烂额还在为裴轸做设计，这是他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设计图在ipad上，李埃给裴轸设计的奶油色和米黄为主调的新家，温馨清淡又质感高级，摆明了是个单身人士的避难所。
“你这张设计图，是不是之前帮赵孝柔做过类似的？”
“嗯，深圳那套房子。但是后来王光明没采纳，觉得太素了。”
“租出去了不装修也好，费钱。”
“汤婷去世后我很少接case，赵孝柔那次是第一次破例。
那会儿我就很喜欢她，机敏，有点武断，想做什么就做。
王光明是那种有些喜欢阉割他人梦想的性格，赵孝柔，他制不住。”
“喜欢赵孝柔又喜欢许梦——”胡羞打了个嗝：“你是不是有什么专门喜欢有夫之妇的癖好。”
李埃弹了下胡羞的脑壳：“想什么呢。这都是巧合。”
“但是你留情的程度，真的很容易让女人当真。不是我说，李埃，这可能不是你的缺点。
但绝对是你的人格缺陷，总是对于一些有裂缝的人，过于上心，这点上看你和马良没什么区别，马良还专门挑未婚呢。”
“毒舌。也有单身女孩追我，我动摇过。”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在赵孝柔没离婚之前——和你说了我没有挑拨人妻的癖好。
后来她选上SNH48，就从店里消失了，前一阵还办拍手会来着，偶尔也来我店里玩，都是朋友。”
胡羞当然没想到，这年龄差也太多了！但推开门看到在店里做咖啡介绍豆子种类，做手冲虔诚的表情，就觉得整个人被一种叫迷人的液体浸泡着，一定程度上，在官司中的他也无法被人接近，动摇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说到这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
“当然。这种经纪约很严格的。”
沉思了一阵，胡羞笑了，和李埃碰了碰杯：“今晚能不能借你行军床睡一晚，我不想回去了。”
“休想……”李埃指了指后门：“刁稚宇还有十分钟到。”
醉了的胡羞搂着刁稚宇睡得酣畅，感谢酒精——最近她总睡得不太安稳。
艺考爸爸熟知套路，胡羞专程打了个电话，认认真真问了有没有相熟的老师，打听到了她曾经的学生。
和自己年龄相仿，现在专门去做艺人培训，教舞蹈和声乐，练习生条件艰苦，还要签保密协议，末了她问爸爸：“做艺人培训的老师很赚钱吗？”
“我没问过，但肯定没有做艺考稳。你还在惦记那个年轻的演员？我劝你趁早放弃，小裴回来了，你们多见面……”
胡羞礼貌而迅速地把电话挂了。
刁稚宇最近似乎很清闲，从007离职之后没有再找剧本杀的工作。
反而在接一些拍摄项目，至于电影和演戏，他都迟迟没有寻找机会。
旁敲侧击地听说，他在电影中的很多情节似乎被剪掉了——审核，个人原因，剪辑偏好……不得而知。
难得去上戏排练，胡羞坐在远处看资料，觉得刁稚宇似乎不在状态，演着演着声音就变小了，剧本的角色是个怪诞不经的科学家，对着剧本琢磨很久，都没有什么突破进展。
回过头看胡羞，她温柔地说：“我买了菜，要不要回家吃饭？”
在家做了次饭，炖蹄花又炒春笋，吃着吃着男默女泪。刁稚宇放下筷子：“要不以后叫外卖吧。”
妈的！
吃过饭，胡羞兴致勃勃地在B站回复评论，饶有兴致地打开了选秀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她指着其中一个在跳舞中露腹肌的男孩：“这个人好红的，后来成了选秀冠军。”
“这种唱跳的偶像有什么可做的，我对这种没有兴趣啊。”
“多少人挤破头了想要在节目中获得人气。”胡羞打字的手很快，还不忘接刁稚宇的话：“上热搜，搞噱头，抢镜……之前偶像练习生，高位练习生旁边站着的都是想要蹭镜头的人，赵孝柔去了现场探班后告诉我的，因为没有人气，只能蹭别人的摄像机。”
“所以这些才没有意义啊。”
“不见得哦。得到的友谊是真的，人脉是真的，被导师欣赏也是实在的，共同奋斗几个月的心情是真的。”
“你是真的很喜欢搞选秀哦。”
“之前看韩国的produce101和创造营，我是真情实感地为她们的友谊流泪。
机遇说不定就在这个时候来了，有闪光点的人，观众会发现的——观众可不是等闲之辈。”
刁稚宇不接话，只在包里翻台本。胡羞回过头，是个恋爱综艺节目，台本里从见面到肢体接触，每一集的打点都做得非常有节奏。刁稚宇说：“看到这些你还会觉得做偶像有意思？”
胡羞把下巴靠在刁稚宇肩膀：“这该送赵孝柔去参加——你这个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公司叫你参加吧？”
“这是我帮别人做的项目，我是编导。”刁稚宇靠在窗边：“叫我去参加这种东西还不如杀了我。”
“不要一杆子打死这个行业嘛。”这大概是刁稚宇身上的幼稚，刚刚毕业，虽说兼职经历丰富，少年时期的生活也不算单纯。
但阅历的确没有超过年轮太多，依旧还有着学院气。
她二十三岁时绝对不如刁稚宇成熟，但社会的毒打提醒她，鼓励刁稚宇出去尝试，自己摔跟头尝甜头，才能改观。
骆驼洗过澡，睫毛三两根各自成簇，自己变成仙子毛。
她伸出手捏骆驼的脸，镜子里的男孩被捏得奇形怪状：“长得真的帅，气质也那么独特，怎么就这么执拗。”
“有吗……”刁稚宇捏着她的手，破天荒地愿意认真讨论：“所有人都认为你的长相和条件适合成为艺人或者明星。
以至于你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学院觉得你志不在此，市场觉得你锋芒太多，你怎么选？”
“收掉志向和锋芒，选择一条路扎进去。”
刁稚宇看了看镜子，毫无防备地看到胡羞也在看他，表情丝毫不像开玩笑。
胡羞也松开手，认真地坐在他面前：“你之前在路边喝酒时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
他不说话……
“因为厌恶公司开出的条件？薪水不够多？”
“没有……”
“那你怎么不继续做007的演员，依我看，你也想要尝试去做真的演员，对不对？”
“有几家公司都找我签约。但是，条件都很苛刻。”
“分成还是薪资，还是觉得前途不够好？”
“你能不能别管了。”刁稚宇的脸色变了：“这些事情我自己解决。”
“我不是你妈，是你女朋友，当然可以说啊……”
刁稚宇看着她的眼睛：“签约的代价是不能谈恋爱，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果然。胡羞在心中做了几十次预设，真正听到这句话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心中，大概这是李奥纳多，罗伯特?帕丁森一样，从偶像派男主角到实力派的必经之路。
而刁稚宇心中并不这么想——他从没把自己当成帅哥，却自持着才华而孤高，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男一号，却也不愿去屈尊做个偶像明星，成为别人的追随的空壳。想到这儿，胡羞笑了。
“我以为是什么。刁稚宇，你还真是很幼稚哦。”
“我幼稚？”
“你知不知道一个偶像明星出道要付出多少努力，参加公司的选拔，接受声乐舞蹈演技训练，学习外语，礼仪都要重新学习，擅长主持的就培养口才，五官耐得住镜头的就培养演技，还会有多少人在这条路上就夭折了。
也别小看追星族，你厌弃的粉丝文化到现在那么多年，为什么依旧还有，是因为这些偶像，的确或远或近地点亮过她们的人生。
就像我在低谷期遇到你一样，不是我把你神化，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帅的人，不是的，而是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有了意义，而我听到心跳的那一瞬间，才明白自己还真切地活着。
可能有过激的追车，私生，越轨地打扰他人的私生活。
但也有那些辛苦拍照，应援，把偶像真的当作照亮了自己的人在感激的。
还会有人真实地努力，站上更高的位置，就为了有一天能够和偶像平视，成为也照亮一次对方的人。
这种感觉，在雪国列车你没有吗？你一定有因为那些目光而收到鼓励的时候。”
“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一件事黑和白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时候，我就不会做选择。”
“你不选择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这么有实力，不见得选得上，也不一定会有竞争力，对不对。”
胡羞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需要到刺伤的程度才会让他奋进，那做这件事的是自己，也无所谓：“你除了长得够帅，会在雪国列车做一些讨女孩欢心的小把戏，演技也没有很成熟，同龄人拍过影视剧的人一大把，你在剧本杀里积攒的实力和人气根本不够。
说不定去选秀也只有一轮游，面对这种粉丝经济，你的性格也没那么讨喜，公司小分不到镜头，那么刁稚宇进去了可能就是个笑话，何况他还有女朋友，根本就没有爱豆的本分……”
“你想说什么。”刁稚宇终于冷下脸来和自己对视：“你是嫌我没有能力？”
“我当然知道你优秀。只是你在面对竞争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要去尝试，就直接选择放弃。
无论是选秀，还是签约公司拍偶像剧，你甚至都没有去试一次。
去选秀了，被人直接评价，看到自己的缺点；去拍偶像剧，发现演个甜宠的总裁也并没那么容易，不一定都是烂俗套路；演电影之后就放弃了陷入迷茫，你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部电影中从拍摄到成片，哪一关造成了你被剪掉……预设，是你最大的缺点。你不做，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你太天真了。这些只要做了，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回不来了，可能我们都没有办法谈恋爱了。”
“你才二十三岁，想这些干什么？”
“你觉得我们的恋爱不重要？”
“比起和我恋爱，我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并且走得更好。”
说出这句话时她耳边听到了什么被撕裂的声音，可能是自己的心吧，想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刁稚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靠过来，握着她的肩膀，郑重地问一句答案：“胡羞，你到底爱不爱我。”
胡羞不说话，只看着面前尚未成熟的男孩，正在因为自己的话气急败坏。
“为了让我做一些没做过也不确定会喜欢的事，想要分手？”
“我从来都没想过推开你，但你因为这种事和我说再见，还说得这么轻易——姐姐，你的心太冷了。”
他只有两次叫过自己姐姐，上一次还是质问林秋美在他心里地位的时候，令他充满防备；这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哭——这是在雪国列车之外，胡羞第一次看到刁稚宇掉眼泪。
刁稚宇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她想。的确，她比想象的残忍太多了。

☆、74.仙畜有别的意思是，不要在我擅长的领域撒野
赵孝柔洗过脸，坐在化妆镜前听助理对行程。时至今日她还是很讨厌这个环节，工作都堆到面前报菜名，没有谁是开心的。
新的一个月除了美妆就是奢侈品发布会，要么就是电影美剧的穿搭解析vlog，她也烦了，好像恢复单身之后，自己也没什么新选题可以做了一样。
曾经差点被马良解聘的助理还一直守在她身边，看出了自己不感兴趣，抛出了个新邀约。
“有个奥美的tvc，新客户，就是你之前吐槽过的……知名快消品牌。”
“直接找我不就好了，干嘛还通过奥美啊。”赵孝柔不太感兴趣：“怎么着，是还惦记着我前夫王光明是蓝标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拧盖子的手停了，立刻换了个方向，开始往脸上啪啪拍化妆水：“接，当然接。”
马良就在联合利华的组。
拍TVC算是赵孝柔比较喜欢的工作，专业，有技术含量，脚本从idea到画面呈现都比较高端，播放也都在广场大屏幕和广告位，比较能够体现她的格调。
和助理化妆师五六个人到了拍摄场地，现场奥美三个人连同拍摄团队，轨道旁边站了十来个人。
赵孝柔心想，果然现在行业从业人员过剩，这些没用的人才让传统4A玩不转。
补妆时脚本放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场景都是些模特角度，台词没有几句，看中赵孝柔，无非就是某些角度像IU。
身后几个奥美的同事坐在地上加班，蓬头垢面，还在赶其他品牌的pitch。
听起来这些人都入职没多久，封闭培训刚出来就上岗了。
几个女孩在讨论卫生巾，也不忘夸马良面不改色，观点有点下流但切入点都很好。
赵孝柔听完当即翻了个白眼，那不是因为除了荤段子什么都不会说。
有个稍微年长的人在说：“pitch前一天晚上，马良跑去楼下给我们买肯德基，大早上我们眯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他拎着豆浆上来了，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吗？我就觉得，我的胃跟我说，跟他求婚！”
赵孝柔在身后笑出了声，这套还真是用不烂。马良下楼取奶茶上来，看到赵孝柔表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今天的模特是她？”
“对啊。你看，吃了没文化的亏吧，英文名都没看明白是不是？”身边的SAE还在笑他。
奶茶分给各个同事，马良把自己的递给了赵孝柔：“你喝吧……”
“谢谢……”赵孝柔扎了吸管递给了化妆师，看都没看马良一眼。
准备拍摄，赵孝柔坐在搭建的办公室，情节突然遇到尴尬的情况，叫了闪送办公室收到精致的礼盒，被同事羡慕是男朋友的礼物，而其实是她叫来的卫生棉。
这啥啊这……
不能说得太明显，赵孝柔站起身，礼貌地问：“这次shooting的brief，定调我没get到，你们能再讲一遍吗？”
赵孝柔伸出手指：“就让这位帅哥来讲吧，用英文。”
马良这一口散装英语，赵孝柔摆明就是想让他出丑。马良有点尴尬，眼睛还在和旁边的同事求助。
一行四个人过来盯拍摄，赵孝柔看了一眼，四个都是执行，只有马良一个男生。
另外三个女人的眼神，不是觉得赵孝柔挑刺，就是觉得赵孝柔对马良有意思。
毕竟在他们心中，自己就是个肤浅的网红。而这次真的巧了，四个人通宵出的方案在赵孝柔眼里是个垃圾。
有女人想为马良救场，赵孝柔笑着说：“先不用啦，不用浪费这么多人，你们继续做PPT好了。”
马良回过头：“别担心，这是我前女友，她找我叙旧。”
在场的人眼神都变了。赵孝柔心里一阵恶心，这招用得太绝了。
此刻的她是个挑刺，公报私仇，还显得非常不专业的网红。
而她脸上万分平静，向后靠了一寸，只慢慢地说：“工作就是工作，希望你保持好边界。”
两个人眼睛都笑着，赵孝柔心里万箭齐发，他妈的捞王，就该送你去《我就是演员》拍摄现场。
对完台本去洗手间的功夫，赵孝柔听见刚才的SAE在吐槽：“现在的网红哦，私生活太放荡了，之前她和王光明离婚我就觉得她作，现在你看，马良她也搞过。离婚了就不知道检点点儿吗？”
离过婚三个字咬得很重。赵孝柔在洗手间没出去，原地愣了几秒，推开门看见镜子，她想，自己到现在，身上最难看的标签，竟然是“离过婚……”
她突然想起实习时睡在上铺的女前辈和她说，不要轻易结婚，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不离婚，离婚，在很多普通人心中，都是做人最丢脸的事情。
她看了看手机，这位女前辈，在奥美也工作了九年了。
回到拍摄现场，赵孝柔瞟了一眼刚才说闲话的女人，严肃地拿起台本：“请教一下你们，这个方案是客户过的吗？”
“客户说先拍一版给他们看。”
“我觉得挺好的，但是——”但是二字赵孝柔也咬得很重：“现在日化的产品我拍得很少了，网红测评和KOC带货都很影响销量，找我拍宣传片，目标就是白领用户，还是要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的。你们有问过客户目标销售额是多少吗？”
“没有……”
“不问销售额，怎么会知道他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呢，你们这样是浪费客户经费。现在去弄个饮水机，半桶水的。”
四个人都有点懵，其中一个有些不耐烦：“我们后面还有case，时间不够了。”
“这样pitch肯定会输。帮你们加一场戏，场景切换，饮水机上一盒卫生巾，水桶里的水只剩下一半，空着的半个桶你们加上气泡——产品不就叫瞬吸蓝吗？”
在场的人愣了几秒，去隔壁公司借水桶。从拍摄到机位，赵孝柔亲自在监视器看着。
不但看了剧情，还特意挑了些不那么像IU的角度。
“你们几个，是第一次接正式case吧？以后建议你们和SAM确认好了再和我们拍，现在拍出来如果客户不过，我们还要重新再在这儿拍一次。
立意不升上去，也没有记忆点，我是消费者都会觉得很普通。
建议你们还是专业一点，策划如果不会写呢，可以多问问Natalie，你们leader是我朋友，如果现在我拍掉，大概她也会觉得我不专业。”
赵孝柔笑了，恢复了标准的茶艺笑容：“也不用好奇我是什么人，我在Ogilvyone实习的时候，和natalie睡上下铺。”
拍到下午四点，赵孝柔连口水都没喝，拍摄结束给大家鞠躬，接到Natalie的电话，满口都是夸赞：“你们这几个实习生，尤其女孩子都好优秀哦，现场和我聊天改出了特别棒的台本。”
说完她微笑着招招手说再见，和颜悦色——在客户和合作伙伴面前，赵孝柔从来不生气，永远微笑，活到现在她明白了。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把敌人变成友人，摘掉别人的有色眼镜获得亲和力，才会活得长久。至少这些人，今天这一遭过去都会成为自己的活粉。
而且走出门来不出意外，马良追了出来。他已经不是那个穿GAP睡密室沙发的男孩了，手腕上的applewatch上还在弹微信，亲爱的三个字挂着。
风吹过赵孝柔的脸颊，车还没来，她有几分钟的时间抨击他的虚伪，却迟迟没开口。
马良说，孝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今天看到你真是看到了你的专业，希望以后再见到你，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连口水都没喝，赵孝柔退了一步，保持了口气清新的距离：“DObrief会做了吗？分得清客户的wants和needs了吗？
还是说什么都不会，在房间里开房看着别人脑暴自己派不上用场，只能再殷勤地去楼下买肯德基？
马良，你在什么行业混不好，非要顺着广告人爬男女关系，真是令我不齿。
这公司里的每个人，无论男女，都是带着梦想恨不得降薪贴钱进来的，奥美，4A人梦想的殿堂，而你脑子里，有对这个行业一点点的敬意吗？
你看你桌上的这些东西，《经理人手册》《大卫?奥格威语录》，翻过吗？
只会觉得工牌足够牛逼，铅笔笔记本筷子特别好用，想回家顺给你妈吧？
跟着我的时候，但凡想要听听我讲客户的诉求、预算、执行、目标销售额是多少，都不会在这儿连个PPT都做不出，只会跟女同事撒娇，使眼色，搞暧昧，送吃的，不觉得低级吗？”
“柔柔，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放不下你。”
“你这种人，我也放不下，因为我恋爱过的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像你一样，只靠男女关系活着，每当想到你我都丢脸得睡不着。
当然了，奥美是个学会包装形象的好地方，学会了好好包装一下自己，将来保不准住西郊别墅的时候，不至于连富婆吹嘘起来下联都对不上。”
转过身之后，赵孝柔拉开车门，觉得刚才自己那段演讲至少发挥了九十分。而马良在身后又喊了一声：“柔柔！”
她回过头，马良深情款款地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拉倒吧……”刚才那些话都白说，马良这种捞男届的马云，教育他尊重广告纯粹对牛弹琴。
赵孝柔有点不耐烦，但骂人有点对不起她身上这身性冷淡的西装：“你喜欢的大胸女郎都塞不进我这件0号高级货，我跟你仙畜有别，留着这话对别人说吧。”
赵孝柔发来一长串马良在奥美的故事，胡羞还没来得及看——
医院最近外宾奇多，胡羞见到的高鼻梁深眼窝一个接一个，在会场里中英文来回切换，完全没时间拿起手机看私事。
在人群中看到裴轸在和一个年龄男人聊天，男人脸很小，轮廓紧凑清晰，一看就是很有想法的男人。
胡羞走过去，裴轸细心地注意到她：“介绍一下，沈知珉，也是美国刚回来；胡羞，医院的翻译，女战神。”
胡羞和他握了握手，沈知珉身上有烟草的味道，帅哥也是老烟枪了。
裴轸难得介绍朋友这么认真：“这人是哈佛的公共卫生硕士，做精神解困和人文关怀的。
现在有很多精神问题和患了传染病被边缘化的家庭，沈知珉一直在做这些国内专题的报道。”
“您在医院工作吗？”
“没有，本来应聘了医院，但是有点遗憾，没有岗位空缺可以让我进。”
沈知珉笑了：“做个志愿者也挺好，除了偶尔为经费操心。”沈知珉说完这句，眼睛看向了裴轸：“女朋友？”
“不是，同事，好朋友。”
沈知珉意会地笑了笑。
下了班之后胡羞提着包风风火火去找刁稚宇，三天没出现电话也没一个，明显是在和她生气。
胡羞猜想了一下，他应该是在上戏的排演厅排练，或者在剧场看剧，就打车去了上戏。
果不其然，刁稚宇站在端钧剧场门口，海报写的是《贵妇还乡》，经典剧目。胡羞过去蒙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刁稚宇对这种小把戏没辙，装生气也装不了多久，脸颊一摸就是在笑。胡羞还没停：“别生气了，我特意来赔罪的。”
“怎么赔？”
“门口红宝石，栗子杯和奶油小方，你随便选。”
“过了五点早就没了，你低估了这附近的老阿姨。”
“那我怎么办？”
“肉偿……”
“刁稚宇，你才二十三岁，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纯洁的话？”
手心里的人哧哧地笑：“我快被你捂瞎了。”
“你看戏的话，我去隔壁找家咖啡店坐坐，一会儿见？”
刁稚宇拉着胡羞的手往里进：“坐在过道就可以了，剧社从来都是这样的。”
胡羞在最后一排的过道坐定，擡起头的功夫脚下一溜儿坐满了人，很快空气变得稀薄。
昏头昏脑看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戏，场内玩手机的不少，这样相对枯燥的外国戏剧的确很难让人集中注意力。
刁稚宇看得也不太认真，几次拿出手机若有所思，像在做记录。
胡羞的不安和愉悦交织——这种陪着他度过低谷和焦虑的时间，自己也是提心吊胆的。
毕竟之前说的话都太狠了。
陪着刁稚宇演戏又看戏，胡羞周末的八天一场翻译都没有接，整整一个月时间她都在悄悄观察。
这个男孩子似乎真的很想认真做演员，也在竭力地洗掉自己的青涩，想尽快蜕变成个演技派。
他拿着本《西方戏剧选》每一个都演上一段，胡羞端着凳子坐在对面，看他从莎士比亚演到易卜生，每个角色都演出了几分神似，但依旧少了点什么。
他坐在地板上，戏剧选扔在一边：“罗密欧和朱丽叶，真的懂爱情吗？说的这些话，一点都不像十四岁和十六岁的人说出来的。”
还用说吗，罗密欧和朱丽叶当然不懂爱情，懂爱情的是莎士比亚。
托着腮帮看刁稚宇演戏，声音逐渐飘远了，有点困，恍惚中以为他在打军体拳，等刁稚宇真的累了，胡羞从包里掏出一本《恋爱的犀牛》：“来，马路的台词，试试。”
“不用剧本，我可以背。”刁稚宇站起身，那股癫狂和痴情像是醉酒一样涌了上来：“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什么也污染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通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胡羞心想，这就对了。
他大概还没有意识自己很适合演爱情故事，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情种。
她也不会是他的最后一站。

☆、75.失去最在乎的东西那一刻，灵魂才会痛苦地颤抖
盘着腿坐在电脑前等开票，还紧张地找黄牛加了价，赵孝柔买到了6月29号银赫和东海亚洲巡回演唱会的香港场。
本来想去韩国场，和马良谈恋爱的日子忘记关注，等回过神来，演唱会的票早就卖完了。
interpark刷了几天，一边刷一边怒骂马良不是东西害她连票都抢不到，看到微博上炒票2500。
年入七八位数的赵孝柔虽然有钱，也有过为了九万韩元通宵刷票连夜排队的经历，绝对不会买这种黑心黄牛。
如愿买到第一排香港场，她趁着兴奋给发了封邮件。这事儿酝酿很久了，借口录制一期沪漂青年vlog专题，叫上刁稚宇胡羞，冰释前嫌。
她邮件发得也颇有温度：“我们曾经也是朋友，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顿饭了。”
焦虑地等了十分钟，李埃邮件回得很简略：“我最近有点忙，你们havefun。”
本来强撑着觉得心情还不错，扣上电脑觉得糟透了。李埃完全没有想和她和好的意思。
把截图发给胡羞，赵孝柔喷了一连串语音：“和他认识三年从来没发现他这么难搞。就做朋友而已，我发誓没有对他有任何企图，商务都是他来接，竟然一个电话都不和我打，让这座冰山变成我手里的冰淇淋怎么这么难？”
“没有企图才怪。我到现在还深信不疑，你和马良这段恋爱，纯粹是为了气李埃。”
“别提马良。说起这个我才生气，上次我在奥美羞辱他，当天晚上部门的中年大姐姐们就带他去吃火锅，说他被前女友刁难太可怜了，连夜安慰了他脆弱的心。
这像话吗？恬不知耻啊简直！这小子靠着女人的恋爱和自己那个假鼻子招摇撞骗，竟然到现在一点马脚都没露。
我那个朋友Natalie，都差点觉得他人不错，听了我的恋爱经历才知道都是假的。”
“他偶尔还是会找我救急翻译资料的，刁稚宇也会收到他的消息，就是秀恩爱什么的。最近……据说是夜店认识的女朋友胸很大……”
“我知道，那个网红我认识，可惜了，这也是个假富豪，而且不会给马良买表的。
他如果真的想要表，还是老老实实套牢翠西这种认真的女人。
我现在也明白了，在爱情里动机不纯，得来的也都不是纯粹的东西。”
“所以开始套路李埃了？”
“我再发一次誓，绝对不会动他的念头了，放弃。”
“你也是很奇怪，和谁都能温柔，唯独到了李埃这儿就不能好好说话。”
“因为我也不自信自己还能不能配得上他。折腾了这么久……”
一来一回的语音到这儿停了，胡羞没再回复，估计是有事要忙；
赵孝柔组了半天的局，最后也没能组得起来。跟了自己六年的助理在客厅忙来忙去，她走过去看袋子里的火锅食材，泡汤的选题怪可惜的。
但的确点子不太新颖——家和酒店，不太能产生新鲜故事。
她带着篮球去找李埃。雨季湿湿的地面和篮球砰砰的声音，赵孝柔看到了李埃的身影。
他已经能破着腿跑上几步，上篮，运球，和其他人做假动作……
手术真的很成功，也看得出在努力复健，曾经李埃拖着病腿坚持不懈地去打官司的时候，似乎想过随着腿恶化一了百了。
不知道给他爱情的是谁，现在能让他这么健康向上地生活。
不远处坐着几个陌生女孩，很年轻，应该是队友们的女朋友。
她捧着篮球，心似乎随着李埃的脚步声担忧地震颤——有没有新女朋友？
是不是已经忘了她？在他认识自己的三年里，究竟有没有在自己的热情中稍微喜欢一点自己？
中场休息。有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女孩从包里递水分给大家，又和李埃相视一笑时，赵孝柔的手一松，篮球滚了出去。
李埃回过头正好看到她，没等逃跑，她左脚踩右脚，鞋带被自己踩散了。
蹲下慌乱地系鞋带，一双有些脏了的球鞋已经到了面前，是李埃。
他蹲下来，和赵孝柔不过几厘米距离，伸出手来帮她系鞋带。
赵孝柔曾经在REGARD抱怨过鞋带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发明，仿佛发明出这个时尚的人就是为了给人制造麻烦。
尤其是手笨的人——她在挽蝴蝶结和扎领带这种事情上，从来都不配做个网红。
李埃语气很冷：“你来这儿打篮球？”
“运动一下……”
“你住的地方到这儿打车也要二十分钟，特意过来打篮球？”
赵孝柔语塞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伶牙俐齿失灵了，往常无论面对哪一任男朋友，她从来都不饶人。
而李埃蹲在面前，并不擡头看她，质问的话也没有温度，本来可以有一百句话反驳，她都愣愣地蹲着，只看他细心地打结——再凶的男人，系鞋带不都也是蝴蝶结。
“你最近是真的忙？”
“嗯。篮球是我复健的一部分。接了一些装修的case，要和施工队打交道，有点琐碎。”
“不是为了躲我？”
“躲？”李埃皮笑肉不笑：“有什么好躲的。”
“我和马良分手了。”
“我知道……”
她跳得越来越快，整个人都带着哭腔：“我想你……”
李埃的手停了一秒，站起身：“我这儿不是你的温柔乡。”
“我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本以为自己会理直气壮地讲出一大段理由：自己是独立的终于想要尝试一次爱情的女人，最后是被马良骗了，现在也是为了友谊而来……没有一句是真的。
曾经可以不打腹稿心口开河的赵孝柔，嘴巴从来都没有这么笨拙过，心里也从来没有如此慌乱，理不出思绪，牙齿都在打颤。
她酝酿了半天，李埃没动，也在等她解释。而她只捧起泥水中的篮球：“我先走了……”
精心设计过的穿着，特意露着腿来的赵孝柔，此刻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打扮，捧着的篮球弄脏了手，脑海里也只一片空白，夜空清朗，月亮苍白而妩媚地照在她身上，她没看路，一脚踩空了台阶滚了下去，十二级台阶上下来，膝盖和手臂全擦破了。
球还越滚越远，是她只在必要时候才捡起来的圆滑的友谊。
她沮丧地想，曾经嘲笑胡羞的失魂落魄的滋味，现在她也体会到了。
身边出现一只手，是李埃。她的心又狂乱地跳，一想到李埃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整个人又推搡下去——
这接连的完全没有想演的戏，活活把她又带上了虚伪的舞台。
她早就无心恋战了。
“能起来吗？”
脚踝的绛紫色已经出现了。她撑着身体站起来，疼得不得了，也不打算让李埃帮忙：“我没事，你去打球吧。”
“都这样了还打什么球。”李埃弯下腰：“你扭到了，出路口打个车，去六院挂急诊吧。”
“真不用麻烦。”
李埃没动：“你麻烦我的事情，还差这一件吗。”
走去路口的不过两百米，赵孝柔头靠在灰色卫衣的帽子上，闻到了李埃身上的气味，听到了呼吸声，这么近却这么陌生。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李埃会像盖世英雄一样永远出现在他身边，他的身体，他的体温，他的温暖，一切早晚都会属于自己。
而现在搂着李埃的手臂不敢收紧，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眼泪都悄悄地落在手心抹进自己的袖子，来不及接住，就浸湿在帽子里，不能给他知道。
她不想再在李埃面前做任何可以被误认为是矫饰的动作了。
想到这儿突然下了雨，雨点越落越大，在钻进出租车十米的距离突然倾盆大作，头发和脸颊都湿了——上帝，谢谢。
跟刁稚宇看了场话剧又吃过饭，本来想去赵孝柔的密室玩，刁稚宇似乎没什么兴趣——
最近提起密室和剧本杀，他都意兴阑珊。雨从天上漏下来，刁稚宇说，这个雨小得很，大概走回家都不会淋湿。
说完这句话不过三秒就变成暴雨。他敞开外套把胡羞往怀里一裹，两个人站在雨达下等雨停。刁稚宇有点尴尬：“我这嘴是开光了？”
听着男孩的心跳声，胡羞想，贪恋爱情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想到这儿她搂着刁稚宇说，之前和你说的，做偶像的建议，我向你道歉。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一个月前的话题，他似乎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而胡羞看着他淡漠的表情，显然他也在等这个话题再被翻出来。
毕竟甜言蜜语，耳鬓厮磨都只是镇痛药，病灶拖下去也不会自愈。
“我只看到了这个行业的光鲜，没有认真问过你的选择。
在你这么迷茫的时候去怂恿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是我没有多为你着想。”
刁稚宇沉默片刻，像在看雨，很久才开口：“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不知道……”
“你对我了如指掌。我每个阶段需要什么，似乎你都知道……
你太聪明了，偶尔这种聪明和悟性让我害怕，我又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之前在雪国列车我就有些害怕，心想这个女孩为什么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简直预知了我的想法，又比我技高一筹，总给我意想不到地来一下，比如舔我一口……
我喜欢你的未知和新鲜感，也害怕这些。你说我适合做偶像派演员，叫我去尝试，我就知道，你想把我送到神坛上去，因为我就该这样。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一点点想要藏起我的自私。”
雨越下越大，刁稚宇包里掏出把伞，基本都撑在胡羞头顶：“不说了——雨来得也太大了，回家吧。”
两个人似乎体质有点招雨，胡羞和雨点比嗓门：“不要担心钱，我可以养你。你如果愿意做话剧演员，舞台剧演员，或者去做剧本杀NPC，我都会支持你的！”
“真的？”
“嗯！如果这是低谷期，就当成悠长假期好了。”
“那——你之前那段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胡羞停下来，整个人僵在雨中。
“不爱我，是真的吧。”
“当然没有！”雨迅疾地打在雨伞上，胡羞停下了脚步，心猛地凉了半截，他一直在乎这件事。
“你说出这番话时，我开始怀疑，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作为商品的我。
不要觉得我不懂偶像，这本质是一件商品，被操控的木偶。
之前你对秦宵一念念不忘，也许是我给秦宵一的灵魂让你感动，上次你说出的那些话突然让我觉得，也许你喜欢的就是我那一件外壳。
和之前红发的姐姐喜欢秦宵一那件白西装没什么差别——我是活生生的人。”
“对不起……”
“没什么可说抱歉的。只是想到你没有那么爱我，我就……很难过。”
他笑了。秦宵一听到林秋美说“我只拿他当弟弟”时，会露出这个笑容，微微有变化的嘴角和眼神。
若隐若现被藏起的失落，她读懂了，那种灵气又回来了。
爱而不得，那种不甘，接受了现实又无力去改变现状的表情，正是她着迷的地方。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从雪国列车那扇大铁门像命运一样开启时，我对你的心驰神往就从没停止过，想要多看你一眼而刷爆银行卡幻想着互动的卑微，被你撩拨又落空的酸胀的思绪。
因为你而重新拥有的脸红的思春期，因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而狂喜到心里泵满力气的快乐，再到你为了我，不远千里地在车站出现……
当年的感动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停止，而我亲眼看到你眼中忽明忽暗的光亮，我才明白，自己变成了让你安逸的避风港。
而这样，正挫伤着你作为演员的骄傲，浇熄了你的灵气。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让成为你变成平庸的人。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囿于爱情，是因为在最有灵气的年纪里，遇到了渴望安定的我——你真的渴望安稳吗？
刁稚宇的后背淋湿了。她把伞柄向他推了推，雨水如注灌进后颈，让她打了个寒颤：“刁稚宇，从我喜欢你到现在，我的节奏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
刷了那么多次雪国列车，为了再见你一面，却又不联系你，就是在等你主动……
你比我想象的单纯，还记得我在窗台见到你也没有下楼吗？
记得我在雪国列车裴轸的吻吗？我对你，是有自己的剧本。
我喜欢你是真的，你没有那么优秀的时候，我对你的担心也是真的。
你说的对，没有秦宵一的人设，现在在低谷期，我对你的欣赏，的确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真的想再让我疯狂地迷恋你，要拿出实力来，现在不上不下地没有找到适合自己角色，我愿意陪你……”
“但我不想这样了。这样陪着我，让我很挫败，你看着我的眼神，无论是担忧还是关怀，都让我坐立难安。”
他撑着伞，擡起头吸了口气，喉结滚动几下，再低下头时恢复了正常，眼底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也许我们从朋友到男女朋友，的确太快了，没能让你意识到我并不优秀，是我的错。所以——”
胡羞的后脑勺没有淋到雨，后背湿了的一片靠体温烘干，还需要时间。
在刁稚宇的世界里，即便伤透了心，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
他嘴角颤抖着，眼睛不看胡羞，酝酿了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胡羞想起自己触发过的秦宵一的某个结局，他在举起枪杀死所有人之前，问过林秋美：“我的钱都给你，得到的一切都给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只有什么都得不到的时候，秦宵一才会洒下玫瑰，把钱抛到半空中接近癫狂——
这是对现实再真实不过的隐喻：失去最在乎的东西那一刻，灵魂才会痛苦地颤抖。
他距离成为更优秀的演员，的确需要孤身去寻找突破——他也意识到了。
“分手吧……”刁稚宇眼睛通红：“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76.只要在你的记忆里，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羞看着刁稚宇，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神情，这个表情只在秦宵一的脸上出现过，对林秋美爱而不得，被林秋美打耳光，举起枪杀掉林秋美时，才会有的绝望又凄楚的表情。恋爱本来都是甜蜜的，他现在正因为自己感到痛苦。
“你是真的这么想？”
刁稚宇眼睛里没有动摇：“我认真的……”
“你……还喜欢我吗？”
他不说话，只别过脸去。站在原地胡羞想，这样也好，总好过对这段感情持续地惶惶不安。
想到这儿胡羞推了一步：“那就这样啦，刁稚宇，再见。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以后无论是演员，明星，艺人，或者导演，都能做你自己。”
这段感情里，你给我的东西远比我给你的多，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去成为照亮更多人。
没有用精明的计算去玩弄你的青春，没有因为自私而私藏你留在我的身边。
所以，我唯一贪心的，是希望你能记住我。如果我能在你生命里留下难忘的一笔，那么我胡羞，没有白白喜欢一次刁稚宇。
身后的男孩没有追上来，她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伤心，也没有肝肠寸断。
也许是因为雨太大了吧，少女时期偶遇生长痛，看到喜欢的男孩又不知道如何发泄这种暗恋时，她也在课间时疯跑到雨中，淋得浑身湿透沾满泥渍，那一次暗恋的男孩也跟着跑了出来，在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和她在雨中追打嬉戏，那种心情和现在差不多。
骨节的抽痛，被雨遮盖的视觉，和面前幻觉一般不属于自己却带来了无限狂喜的男孩，是她年少时光最难忘的回忆。
跑回自己的房子关好门，刁稚宇的那双灰色大拖鞋映入眼帘，阳台上挂着的v领T恤和短裤，被子里竖着的一黑一白两把牙刷，才终于切肤地提醒自己，自己终于失去了他。
而这只是需要面对的第一步——时间刚好过零点，真巧，为什么今天是愚人节呢。
胡羞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她没化妆，整个人苍白着到了工位，坐下就是护士长和外事处发来的邮件。
师姐路过胡羞办公室，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胡，怎么回事，病啦？”
“没化妆而已。”
“不要憔悴，有什么事找小裴聊聊，他回来了之后被护士长塞了好多相亲，估计也透不过气，他喜欢你，总还可以做朋友嘛，如果真的能在一起也是锦上添花的事。”
“相亲？”胡羞看着面前的表格，今晚裴轸值班，她正好有些事找他。
“可不是……”师姐压低了声音：“听说前几天相亲了一个中山医院的博士，我正好是带女儿复诊，就遇到了，女医生身高连小裴胸口都不到，牙齿里三层外三层的。
你们究竟是差了哪里没能在一起，我看着真是怪可惜的，郎才女貌的，明明是绝配。
当然了，你也是有小鲜肉做男朋友的，师姐说句话不好听。
但是这个道理过来人要讲给你听，稳定是很重要的，过了三十岁，再去寻一个小裴这样的男人就晚了，时机就这一次。”
胡羞笑了笑，并不觉得师姐这话刺耳，早在一年前她更笃信这句话的含义，极度渴望安稳的她，拥有裴医生这样的对象夫复何求。
而经历了这一年，她的野心被发酵之后，已经不再满足于结婚的安稳。
何况她经历的那场退婚告诉她，用结婚抵达终点，都是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当然也不会提和刁稚宇分手的事情节外生枝。上班时间快到了，胡羞擡起头：“师姐，问你个问题哦。你知不知道今年医院没有岗位招人了？”
“当然知道。今年没有退休医生，不止这个，今年编制也不招。
陈阳和你大概今年都没有机会，蛮可惜，今年好几个海归投简历也进不来，我们医院的岗位很值钱的，去年你是幸亏遇到我招的急，否则这个岗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
师姐和她眨眨眼睛走了，门口打了个招呼，是裴轸。他靠在门口等了会儿，走进门要排班表，带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拿着一杯焦糖玛奇朵来换排班表，相同的事情完美地交叠，命运恰如其分地在这个时间段开她玩笑。
“师姐刚才和我说你去相亲，被她看见了。”
“八卦……”裴轸把咖啡放在桌上：“是肿瘤科的医生，上次因为鼻腔癌症找我会诊去吃了个饭，相什么亲。你怎么今天脸色这么差？”
“没化妆没吃早饭。”
“起晚了？”
胡羞笑着看他，谎说得滴水不漏：“隔壁装修，闹得睡不着。”
裴轸会意地笑了笑，参透并不说破，只拿了排班表就走。
胡羞突然叫住他：“裴医生，上次那个沈知珉，能不能叫他一起见个面，我有点事想请教他。”
这倒是让裴轸意外了。
赵孝柔在深圳的学区房到期，本来可以无缝衔接地租给下一个学生家长，她转念一想，自己拄着拐飞去了深圳。
住在前海的JW，放眼窗外一半是尚未开发好的工地深坑，一半是奇形怪状的高层楼宇，她坐在行政酒廊晒太阳，午后的安静暂时忘记了手机里的繁忙。
有带着睡熟的婴儿上楼的年轻夫妻，也有低声聊起产业的企业家，还有和在上海的自己一样，忙着拍照修图的网红，而她此刻只想坐在原地享受这份安静。
有年轻的男人向他搭讪，小麦色标准海归，像是刚从健身房洗了澡过来等happyhour：“一个人？介意我和你聊聊吗？”
往常的赵孝柔会挑衅地让他坐下，平稳接招，今天的她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男人坐在远处偶尔看向她，她喝完手上这杯拿铁，回到房间爬进浴缸远远地看工人在工地施工。
二十七楼看人小得像微缩，黄绿色地皮像在打红色警戒，她就这样愣愣地看了一下午。
浴缸没放水，空调开得很热，下午灿烂的阳光换作夕阳再暗下去，在上海，她很介意自己被长时间暴晒，毕竟对不起她做过的水光针。
她不是第一次来深圳。早年为了来看演唱会从罗湖去香港，经常遇到过口岸的打工人。
盯着安全帽穿着不那么整洁，再被夏日的风打湿的男人女人们，粘腻地和她并肩一同去香港，闻到的气味犹如发霉的饼干，疲惫自然不用讲，眼里却闪动着火光一样的东西。
上海精致漂亮，人们聪明地用各种方法让自己体面，这体面中包含着不操劳，做事优雅；而深圳不一样，过了十点之后，没有做六点的班车选择了加班的人接踵奔跑，和灰头土脸的打工仔一起挤进地铁，求生欲赤裸而直接，都在玩命，谁也不会过多矫饰。
哪怕深圳的网红也是一样，做欧美代工厂做假货，整最流行的充气娃娃脸，开口不超过初中毕业，但就是什么钱都赚得到，面子，牌坊，不重要。
当你自鸣得意自己长得漂亮整商惊人，靠自己事业有成打牙都往肚里咽，风光旖旎，觉得这世界上一切都唾手可得，异性自然不在话下时，依旧得到恐怖的教训：人们依旧会嘲笑你白手起家，只是赶上了时代的好运气，依旧对含着金汤匙的人高山仰止；以及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你长得漂不漂亮，甚至连人生最看重的FCUP都能不在乎，目标明确，单刀直入——在乎的就只有钱。
目标清晰矢志不渝，比为情所困的人成功得快得多了。
赵孝柔靠在窗口，入了夜远处没有灯火，只有炽白的灯光和继续工作的工人。
她想，如果换一个环境，只做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或者单说换一座城市，让自己远离排演的生活，也不错。
收房子那天她看着墙上的贴纸，现在的中小学生看来都喜欢偶像练习生。
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李埃：“能不能帮我也设计一下房子？”
因为去医院，两个人重新加回了微信，却没有人主动说过一句话。
手上这拐杖还是李埃的。赵孝柔难得开口，李埃回复：“不是要租出去，装修也没什么必要。”
“我想自己住，换个环境。上海待了这么久，可能也不是很适合我，换个城市说不定多点选题和素材。”
对方沉默了很久：“你说真的？”
“有这个打算。”
以往的赵孝柔风风火火，发信息从来不会几个字就结束；
现在说了几个字之后手机放在一边，她在房子里打量了一圈。
这两室一厅是最正常不过的简单家具，墙纸破了，桌面划花，沙发边角也被猫抓出了穗，如果真的装修，大概也是大工程。李埃的电话追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
“来REGARD，我们仔细聊聊。”过了会儿李埃补了两个字：“装修……”
飞了三个小时到上海，赵孝柔直接来了店里。李埃的咖啡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拉了卷闸门，回到咖啡机前认真手冲咖啡。新的手冲是柑橘和浆果风味的咖啡豆，他淡定地和赵孝柔聊装修，两个人一来一回极尽礼貌。
曾经叽叽喳喳的赵孝柔，突然像抽去了灵魂一样，李埃说，房子如果真的要装修，你要考虑清楚，租出去其实没有太大的装修必要。
而且动工到结束怎么着也要一年，真的换个城市不如租房。
赵孝柔笑了，说我也知道，只是有老朋友装修的房子，可能住起来也不那么孤独。
“没有必要一定要走的。上海不是也有很多朋友？”
“我也只是在想。现在四处飞，其实住在哪都一样的。”
“在上海毕竟可以常聚。”
“不经常联系的朋友在哪都是一样的。”赵孝柔笑了：“曾经你我几乎每天见面，和胡羞泡在这儿天南海北地聊，之前两个月毫无联系，和我在深圳没什么差别。”
李埃不说话，隔了半晌才开口：“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有点累了……”赵孝柔不想提自己：“你和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我哪来的女盆友。”
“篮球场的那个。”
“那是隔壁服装店老板的老婆，捎带着帮我买了瓶水而已——我在你眼里这么滥情。”
“我只是真心希望你好。”
李埃沉默不语，只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赵孝柔这句话绝对没有别的企图，只淡淡地说：“我好像明白了欲速则不达的感觉。马良这个人虽然坏，但是突然让我开始回忆过去。
来上海做第一份工作，陪着模特去拍平面杂志，拍着拍着模特需要换装，她就当着摄影师和助理那么多人直接脱掉衣服就换了，而且没人会注意去看，仿佛她就是件物品。
我那会儿觉得怜悯，而现在想来，也许我也在认真地把自己变成一件物品，觉得让别人欣赏评判就很值得骄傲——太肤浅了。”
李埃依旧没说话，只观察赵孝柔的表情。她落寞地笑了笑：“我曾经张狂地想，你反正也在低谷，就到我的井里来，这样就只能看到我这一片天。
后来我发现，当我想回到井里，却已经没有同伴了，能看到的天只有那么一块，不代表你跳不出来。”
她似乎没有期待李埃给她任何答复，只笑着举起杯子动作像在敬酒。
李埃会意地笑笑，和她碰了杯：“有喜欢的装修风格再来找我，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叫上沈知珉没什么其他企图，单纯想要聊聊他做的课题——精神解困。
三个人坐在小酒馆畅所欲言，本来胡羞在晚上十点才约到裴轸和沈知珉还有点不好意思，而沈知珉突然开了口：“别有什么歉意，我四点钟才睡觉。”
裴轸笑着和胡羞使了眼色，胡羞明白了，和医学沾上关系的人，都是夜猫子。
“精神解困在国外是公共医疗关注的一环，在医治病患时有心理医生辅助做咨询，儿童有受虐或缺少监护的情况下会有社工介入，而国内这个课题尚未进入大众领域。”
沈知珉讲起这些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这在国内本来也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患病家庭被驱逐，边缘化，职场对年轻人的过度倾轧，被提起却不太被重视的产后抑郁，留守儿童，空巢老人……
看似只是微博段子的社会现象背后，有很多精神隐患。”
本想在精神卫生中心的谋得职位，一线能够更直接地接触到病患，而目前为止都没能顺利地找到工作。
他掏出烟来笑了笑：“大概海外回来，的确没有规培制度的同龄人了解医疗制度，情理之中。”
“我有个疑问，如果是病患需要得到这方面的帮助，医院中如果有专门的精神服务，或者社区中有志愿者，是不是患者的治病就医，以及生活就会顺利一些？”
“在国内有意识地有这种服务的只有一线城市了。偶尔你会看到马路上的盲道都是歪曲的，公交车也很少有能让轮椅顺利乘坐的斜坡，普通人更是看到精神病患者就退避三舍……
这是个非常长期的过程，需要引导，推广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毕竟人们总是不愿意去正视负面信息。”
裴轸只坐在旁边看着她。胡羞和沈知珉侃侃而谈，聊到酣畅中英文夹杂，已经完全顾不及这是一件小小的居酒屋。
聊到两三点裴轸看了看表：“五个小时了胡羞，明天还要上班，你不准备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最近都睡得比较少。”
三言两语，裴轸突然明白了。沈知珉反而没懂：“裴轸，你说这个同事是来聊一下，我以为是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还有点苦恼来着，结果是问了一堆工作的事情？”
“冤枉……”裴轸举起双手：“她没和我透露要跟你聊什么，是你自己猜的。”
胡羞的追问还没停：“我其实请教沈医生，是想知道他的工作内容究竟是什么。
我的想法可能有点理想化，但听下来，我觉得你对于医学比我高尚多了。
我在医院做翻译，很多医学知识都不懂，占着行政岗等着编制给自己铁饭碗，总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而如果是你在这个位置就不一样了，行政和外事有很多能够接触国外医院的机会，在副院长办公室里，还能第一时间知道医院的动向，前一阵全国医保联通，我除了能填表格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你，可能还能在这其中推动一些关于患者被边缘化的问题，哪怕是做宣传也是好的。
我觉得，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所以你可能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
“你的意思是……”
“我本来也想辞职。做大会翻译本来也不需要占用一个职位，你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
我没有别的意思，对医学也绝对是尊敬的，单纯出于谁更适合这个职位，我想沈医生应该到医院来，如果能做医生最好……”
“你在说什么呢。太幼稚了，行政岗和医生完全两回事。”
沈知珉被逗笑了，迷茫地看着裴轸：“怎么会有这种女生？”
“她一直是这样的。”裴轸只温柔地笑着看她。
叫嚣着四点睡觉的沈知珉为了撑住接下来的对谈出门买烟，桌前只剩下裴轸和胡羞。
店里邻桌的人还在聊天，仿佛说的就是密室和剧本杀开店成本，胡羞听了两句就笑了。
聪明如裴轸，敏感地洞察了一切又不挑明：“这么晚不睡觉，你明明比沈知珉更适合做医生。”
“可惜了，选错专业。从行政岗转去做医生很难吗？”
“天差地别。你以为真是种萝卜，还可以随意移栽吗。不过，如果是沈知珉的话，的确很有可能，只要先进医院就行了。”
“那就还有希望。”
“你真的要辞职？”
“嗯。做得力不从心，在不擅长的领域坚持太痛苦了。如果医院需要我做翻译，我义不容辞，平时的工作，交给对医疗更有热情的人会比我更适合。”
“李埃有句话，我现在越发明白了。他说你是这座城市里从天而降的理想，我本来只是以为你是借着刁稚宇的光茫而变得有激情的女孩，没想到你本身就是发光体。这样一来，是他借由你发光发热了。”
胡羞心里泛起涟漪：“也可能是相互成就。”
“你们分手了吧。”
“嗯……”
“提起他时你的脸色非常难看。”裴轸碰了碰杯：“不过也很厉害了，你师姐都没看出来，藏得很好。”
胡羞心想，依旧还是没能逃开你的眼睛。
“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也不能拥抱你或握着你的手，在这个情况下做这样的动作，没有意义。
但是如果你孤独的话，我会在你身边，以朋友的名义。”
“谢谢……”
“我能不能多问一句，为什么分手？你们看起来甜蜜的样子一度让我以为会走到天荒地老，毕竟——他是把我比下去了的男人。”
“别这么说……”
“没有什么比拒绝更能挫伤男人的自尊了。”裴轸笑着说。
“也许是彼此都有更想做的事情。”胡羞眼睛亮亮的，用手指揩了一下眼睛：“成年人的感情真无聊。”
裴轸在沈知珉回来之前笑着结束了话题：“谁说不是呢。”

☆、77.手上的好牌都被我扔了，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传说
喝到三四点的胡羞比想象的醉，看到裴轸肩膀上扛着四个脑袋，嘴动着好像在说什么，耳朵却听不见了。
梦里梦外她好像回到了雪国列车，推开门是其他人演的秦宵一，她换着各种各样的角色去要账，一万五千块连同家书每次都要不回来。
最后一次开门是刁稚宇，白衬衫西装马甲，低头整理袖扣，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皮带手表，擡起头看着她，眼睛一单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伤怀的清冷。
他看了看自己的名牌问，来我房间做什么。胡羞支支吾吾，话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
而刁稚宇像每次在雪国列车里那样读懂她的意思，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好听：“念你我有旧情，这钱我只给你，只是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破例，出了蓉城，我的心里，不再有你。”
他的笑容就在一瞬间内变得遥远，变得不真实，变成一片片视线里的剪影。
胡羞在梦里动弹不得，心里搅得一团乱麻……我想你，真的想你。
沈知珉看着挂在裴轸身上的胡羞，瘫软得像个泄了气的球，迷惑不解：“本来不是聊医学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喝高了？”
“失恋……”
“好家伙……”沈知珉看着她：“失恋了头脑还这么清晰，把我问得一愣一愣的。我问你，半年前你和我说喜欢得不得了的女孩，是她吧？”
“嗯……”
“我曾经以为你会爱陈乃文一辈子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轸笑了笑，知道自己轰轰烈烈的那段爱情那个故事的人不多了，想想在实验室的四剑客，二俊的金俊明和丁俊榕，外加沈知珉，每个人风流的情史都足够写一本言情小说，刻骨铭心和激烈的程度像极了互相攀比。
这四个人现在都在医疗的各个领域成为翘楚，也都和爱情绝缘的差不多了。
裴轸搂着温热的一身酒气的胡羞，心头微微颤抖，和沈知珉说：“年轻后辈如果问我学医有没有前途，我一定要如实回答，打光棍几率很大，慎重。”
沈知珉等来了出租车：“你就矫情吧，明明现在暗爽的要命。送她回家？”
“回医院，借老金办公室睡一睡。我正好还有个手臂进了绞肉机的病人，早上和骨科会诊。”
“需要精神疏导和我联系。”沈知珉一晚上抽完了一盒烟，烟盒往垃圾箱一扔：“见了一晚上，大概也能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了。这种闪闪发光的追着你散发光和热的女孩子，点亮男人黑暗生活，真是百发百中。
尤其是我们对着生老病死太久了，她跟你说话毫无保留的信任，就让人很想亲近。”
“她还有更多值得喜欢的东西。不多说了，我得给她挂葡萄糖了，感觉她有点抖。”
裴轸钻进车里关了车门：“准备简历吧，如果她真的辞职，你得保证自己能击败其他竞争者才不辜负她。”
躺在金医生的办公室，裴轸开了灯，坐在地上看胡羞的脸。
初次见面时她还入职没多久，整个人贴在墙上，眉眼很机灵，黑眼珠又黑又圆，看起来怯生生的，两个耳朵尖尖的，头发又黑又顺，古灵精怪。
那时他刚刚申请了去美国交换，还抢在其他人之前写完了论文，挤掉了其他导师的名额，副教授职称就在眼前。
医院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同僚盯着他的成绩，异性盯着他的空窗期——
有市无价的男人，女人们急切的眼神让他分不清自己是食物还是猎物。
他对那些眼神都没什么感觉，还不如写论文来得疯狂。
直到自己戴上耳机听到同传箱里正宗的英音，他万分好奇这个纯正的口音和沉着的语调是谁，一个黑长直的女孩，走出同传箱出了口气又擦了汗，正是胡羞。
时隔多年他又出现胸口酸胀的感觉——他还以为自己被剥夺了怦然心动的能力。
接下来的故事就更令他难以自拔了——冒雨帮他取资料，每天早上买了生煎出现在办公室，圣诞夜的交换礼物，雪国列车那一纸婚书……所有的体验都是全新的。
如果没有刁稚宇，如果没有先来后到。或者说，当时没有贪婪地为了乃文挤掉同事申请出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定程度上，是他改变了命运的因果。
面前那双湿润的眼睛醒了，醉意褪去了一半，很快又失去了生动的颜色。
裴轸心中不是没有过恶意，带她回家趁着酒醉表白，哪怕现在抱住她亲吻，这种冲动的念头很难遏制。
而他只是看着那双心碎的眼睛一动不动，像在公布考试成绩的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都没有。
他连手都没有擡起来——不爱的人，没有意义。
“我好像喝多了。”
“正常，酒逢知己。还好吗？”
“反胃……”
裴轸笑了：“如果不行了话，我带你去主楼打葡萄糖。”
“不用，睡一会儿就行了。”
裴轸闭上眼睛再睁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做医院的自由翻译，准备明年去考欧盟口译项目，只有北京和上海有。现在提升自己……还不晚吧。”说到这儿酒基本醒了。
“当然不晚，我评副教授的公告很快就要下来了，新的研究项目也是国字号。
但从来没觉得自己优秀——医院里的人，每个都很努力。”
心跳几乎停摆的裴轸轻轻握住她的手，大概是自尊心作祟。
大概是预知了拥抱她会出现结局，千言万语都留在心里，只说：“报考时需要推荐信的话，随时找我，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给你做背书。”
“谢谢……”
“和我不用客气。”
彻夜未眠的裴轸带着记事本去参加会诊，手机在胸口震动不停，不用想也知道，是胡羞提了离职，在医院的群传开了。
会议结束，他翻开密密麻麻的记事本，写上了最后一行。
4月5日，胡羞一个月后离开医院，祝……前程似锦。
这大概是他三十二岁一段故事的终点。
胡羞提离职，蔡主任和副院长挽留了半小时，便不再多劝了——
胡羞所提出的建议没有什么不好，兼职做医院的大会译员也不是不可以。
胡羞心知肚明，如果后续有新的口译专业的同事进来，医院肯定优先用院内的人，而眼下的确找不到比她更专业的口译员。
5月5日离职那天她没见到裴轸，邮箱里只多了一封推荐信，洋洋洒洒，情真意切，这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并没有想象中难过，一共也工作了一年而已，真的想要见裴轸并非没有机会，设计到装修，李埃还在监工，裴轸依旧是REGARD的常客。
只是不会再是每天见到的同事了。至于她自己，也在医院留下了传说——
最有前途的口译员，有两个绝世大帅哥追，一手好牌打稀烂，现在离开医院去欧盟口译司了——
八卦就这点好，考还没考，她已经被镶嵌进口译司的传说里。
同样不满的还有她爆炸的爸爸——胡羞当然不会把这尊神忘了——电话直接轰到了她手机自动关机。
打电话到手机发烫，爸爸的中心思想还是那一句：“你究竟在想什么？不和小裴在一起，医院的工作也不做了，你知道现在谋一份工作多难吗？
二十七，虚岁二十八了，怎么还和小演员混在一起！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学你妈只能在北方窝着和窝囊废搞破鞋……”
“爸，我单身。”胡羞吐字清晰：“而且我在准备考上外的欧盟口译计划，目标明确规划时间合理，您就放心吧……
还有，什么破鞋不破鞋的，这么大年纪了为老不尊的，改改您的语气吧。”
“哦，分手了？你有没有钱？饿死了就知道后悔了！”
“我一个月到手至少也五六万……固定有口译员兼职……”
轮到爸爸语塞了：“你翅膀硬了……”
当然硬了！胡羞在桌前看着那封颜色晒掉了大半婚书：“想想您自己吧，五十来岁快六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老年没有伴，谁伺候您的，毕竟女儿也不太孝顺……别来上海找我哦，耽误我复习。”
爸爸把电话挂了。胡羞把发烫的手机往桌上一放——爸爸似乎没以前那么凶了？
没有像以前那么刻薄，也没有出口伤人了。琢磨了半晌胡羞明白过来，爸爸这种慕强的人，只有自己优秀了，他才会停止刻薄，以及……反过来PUA他，有效。
有短信过来，是爸爸。态度依旧强硬且无法反驳：“明年考不上，就给我乖乖相亲结婚，我会给你寻找结婚对象的。”
没完没了。胡羞叹了口气，大概她的爸爸，就是那种永远不会站在儿女的角度思考的父亲。无法传达给对方的爱又自以为用心，都是无效信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刁稚宇了。
时间一转眼到了6月29日，胡羞和赵孝柔跑去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坐在第一排看superjunior银赫和东海的演唱会。
本来以为已经是十几年的妖精老油条，会一边玩手机一边吐槽两个人到最后，而灯暗下来两个人就抱着头牵着手尖叫。
赵孝柔的折叠灯牌和荧光棒这会儿全拿了出来，还拿出了ipad滚动字幕，韩语贼溜：“懒男人们，出个舞蹈练习室版吧！爱你的关种粉丝”……
胡羞不知道台上两个人看见没看见，只觉得坐在那特别——丢脸。
赵孝柔这个粉丝做的，每个场次都不忘了做灯牌，当年给秦宵一给做过……
听情歌时胡羞想，刁稚宇可能也是个练习生了，有十年的古典舞基础，口才甚好头脑清晰，出道没准也是个小蔡徐坤——
不对，他不会唱歌不会作曲，算了，能攒点知名度做演员也是好的，曲线救国……
自己是个大会翻译，就算被八卦出来是前女友，可能也不会特别丢他的脸。
到时候她可以写个帖子澄清，两个人在做练习生之前就分手了，而刁稚宇也是全天下最贴心最单纯的男朋友，绝世好男人，专一不二……
想到这儿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赵孝柔一把搂过她，同样也是满脸的眼泪，还跟着台上大喊：“canyoufeelit！canyoufeelit！”
抹了一把花掉的妆，胡羞也大声跟着唱——难得见到前夫一样的李东海，高兴一点行不行！
胡羞心想，老公，不是，前夫，我失恋了，今夜请安慰我的心……
除了演唱会两个人顶着发光的应援棒，搂着在房间跟喝多了一样唱歌。
把古早会唱的韩文歌都大声唱了个遍，最后干脆唱起了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赵孝柔搂过胡羞用力亲了一口，脸颊上按了大唇印：“胡羞，我这辈子就算没有男人，有你这么个闺蜜，我也值了！
没有男人怎么样，没有李埃又怎么样，今夜我见了李东海，我还有你！”
胡羞被第一排的音响震得头疼，耳朵还嗡嗡地响，被赵孝柔连续的亲脸颊攻击搞得败下阵来，开始唱《单身情歌》。
她想，不想念刁稚宇是假的，尤其站在这样的第一排看到明星唱跳，那种心碎的感觉不亚于大崎娜娜第一排看本城莲。
“我跟你说，李埃我准备放弃了，想去深圳发展。”
“开什么玩笑？”胡羞翻了个身：“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三个就真的散了。”
“算了，今晚不提这件事好不好？”赵孝柔有点心烦：“李埃倒是不拦着我，不过也好，他真的拦我，我可能会动摇的。”
粉丝去看演唱会，爆肝昼夜颠倒是难免的。通宵唱歌到凌晨，第二天顶着眼袋飞回上海，两个人力气用尽了，爱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半个月彼此的微信都没响过。
再联系已是7月。
“复习得怎么样了？”
“正常，接了六场翻译。”
“好家伙，这才7月第二周，比你上班赚得还多呢。我跟你说你再往上考就没必要，明明还能做个up主搞点粉丝，欧盟口译司有必要吗。”
“我也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啊。”胡羞一边打电话一边翻书：“你不知道这种称为顶级大牛的感觉。”
“我不想知道，反正你也不会赚得比我多。我最近又发现新本子了，上海最牛的剧本杀工作室出了个套系，7个本子，做了个民国剧本宇宙！
最大的那个在郊区，整个一栋楼有三层，叫《上海风云》。
可惜在周末，你做翻译我没空，先挑个工作日徐家汇玩个前传吧。”
“我哪有时间。”胡羞翻了翻日历：“复习时间争分夺秒。”
“瞎扯。胡羞你别以为我看不穿你什么水平，就现在让你去裸考都未必过不了，本来都是大会翻译了去读这个项目就为了个证，何况你背地里努力啃书五点起床，还差这点时间。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的《摄魂》我定了，下午两点半，是个民国悬疑，斜土路准时到啊！”
赵孝柔摸准了胡羞的喜好，民国加悬疑剧本，实地搜证，她完全不会拒绝。
主角为法租界的警察局局长宋铭章，前来调查一名日本人遇难的死因时发现一个相机，洗印出的照片中人物分别为叫杜明荃的黑帮老大，在酒店中美艳又暗藏故事的电影明星沈凌，偷拍的相机的主人韩逸秋……
胡羞拿了个边角料的上海商会会长的剧本，和一帮人斗智斗勇到最后，对这个故事摸索出了大半，杜明荃年轻有胆识，大字不识几个，唯一的软肋就是深爱的沈凌。
而沈凌暗地里是为收集情报特派员，掌握了不少杜明荃的不利信息，韩逸秋本来只是租界里的一名杀手，因为情报而私自喜欢上了沈凌……
七个人杀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还没争执出警局黑帮和共党哪个阵营赢。
DM（剧本杀主持人）在复盘时递给玩家一本《上海风云》手册，是郊区大型剧本的介绍，足足二十页：“这个是目前上海的沉浸式剧场天花板，有50名NPC专业演员现场演绎，场馆也会租给拍民国题材电视剧的剧组，非常专业，欢迎有空去玩……”
本来只是出来消遣的，出了剧本杀场馆，胡羞第一反应是催促赵孝柔：“郊区那个上海风云在哪，我要订票。DM刚才说上海风云有十二条故事线上百条支线！
你听到了吗！我靠，黑帮，风月场，教会，警局，日方，美领馆……”
赵孝柔手机里不停地跳信息，完全没想理她：“怎么着，想把十二条线都刷完啊。”
“不是，我就是好奇这个故事里，韩逸秋究竟有没有和沈凌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这一听就是韩逸秋被干掉了好不好。你没听出杜明荃原型是杜月笙吗。”
“不一定的，作者不会这么写的。”胡羞在路上下载摩天轮：“好家伙，这个剧本杀竟然在影视基地里，上下两场一千块，还好我不是当年那个没钱的胡羞了。”
“这又不是什么有刁稚宇的剧本杀，有什么好上头的。”
胡羞僵滞了一秒：“剧本杀的魅力啊，我又不是只为了刁稚宇才玩剧本杀。
你不是说让我有休闲活动吗，我确定了，这就是我今后的休闲活动，每周末玩一场，你不来我自己来。”
周末一转眼就到了。包里还背着厚厚的词汇表，车子下了高速，在松江城区拐来拐去，拐进了一个小路口。
接下来眼睛见到的场景让胡羞和赵孝柔都长大了嘴巴——
真的绿皮火车和站台，民国复古的街道，租界里常见的三层洋房，楼上指着时间的时钟……这就是上海风云的场地了。
胡羞抽到了报社的角色，旁边有老玩家在等着换名牌。
《上海风云》的角色不能暗箱，每个阵营的玩家没有具体角色，都作为见习者。
听老玩家说，目前人气排名最高的演员，只来了一个半月，从小医生的角色扶摇直上，现在已经是主角了。
胡羞听得云里雾里，跑去演员表看照片，都是帅哥美女，但人气最高的是谁？
赵孝柔抽在了警察局。两个人分头进入，被演员带着在沉浸式剧场做任务。
每个玩家都没有任务卡，全靠带头人分配任务，去和其他演员互动。
在雪国列车练出的演技，胡羞骗演员水平高了不少。而没到半个小时，胡羞就看到赵孝柔冲过来，嘴里不干不净：“我靠我靠胡羞！我日了狗了！”
“说什么呢，这是1941年的租界，狗能随便日吗？见鬼了？”
赵孝柔擡起手指着远处穿着白衬衫站在二楼往下望的男人：“你看那是谁！”
“能谁啊，遇到老朋友了啊。”
胡羞擡起头，棚顶的阳光映下来，刺进了她的眼睛，她嘴唇颤抖了两秒。
有老玩家说路过，顺着手的方向笑了：“那就是韩逸秋啊，现在上海风云人气最高的演员！”
胡羞整个人傻了，喃了半天也只说出了一句我的天啊。
刁稚宇……

☆、78.我又为剧本杀刷爆了银行卡？
胡羞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久，似乎在期待刁稚宇也能看到自己。
而旁边的老玩家以为她在犯花痴，碰了碰她的手臂：“想互动就上楼去啊，他每天都要在这儿在看沈凌。”
剧本杀高玩多自来熟。赵孝柔碰了碰胡羞：“去啊……”
而胡羞没动，回过神问老玩家：“我这条线和他有互动吗？”
“记者啊。过一会儿他会下来打探情报的，顺便看见杜明荃和沈凌的结婚登报，气炸。他在这儿只要听见沈凌的名字就上头，横冲直撞的。”
“那他算……”
“男一号啊。沈凌是选拔的上海小姐，电影明星，这栋楼里叫得上名字的男人基本都喜欢她。
韩逸秋和杜明荃其实都是杀手出身，但杜明荃是黑帮，地位很高。
反倒韩逸秋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就算喜欢沈凌也做不了什么。”
“结局呢？”
“我们触发，要看各个阵营厮杀才知道。下半场小剧场很多的，他有大戏，慢的慢看吧。”
胡羞看了多久刁稚宇，刁稚宇就看了多久一楼的沈凌。
这一眼望得太久了，望得眼睛疼喉咙酸。哪怕从一楼仰视上去，跨坐在二楼的刁稚宇没有死角，下颌线线条干净，鼻孔都是好看的水滴形。
他的头发长了，卷发垂顺到耳后，白衬衫抱着手臂，脸上满是桀骜不驯，腿一收离开了。
视线移到一楼，大厅是穿着黑色长褂的杜明荃和在他怀里的沈凌——那个跑路了的韩逸秋，是在吃醋。
韩逸秋完全没有看见自己——这个角度，他抱着手臂很难看到。
而且一百多个玩家在剧场里，想想也是脸盲症都要犯了，没理由看见她。
转过身回报社，报社主编是真的很困惑：“你去哪了？”
没等胡羞回答，韩逸秋已经带着七八个实习情报员到了他面前。
胡羞提醒自己，赶紧入戏，现在自己是实习记者，刁稚宇是挂着韩逸秋名牌的带线演员。
他意气风发地站在报社门口，拿起份报纸翻阅：“张主编，听说《虹口日兵被狙击，胸中三弹重伤》这报道，是您写的？”
“对……”
“凶手您这儿有没有风声？楠原遇刺可不是件小事。”
“那得去警局问问了。”
“消息一向是你们走在最前头，怎么需要到警局去。”
“要不，您问问我这些实习记者？他们刚刚出去替我四处打探消息来着。”
韩逸秋的目光扫向实习记者，胡羞心想，这下是躲不了。
果然，脸盲的韩逸秋目光定在她身上，脸色和眼神都变了。
她的心咚咚地跳，仿佛时间静止。两个人都似乎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缺席的两个月，而刁稚宇脸上的表情是胡羞轻易读得出的欣喜，伤感，意外……她没有躲闪，把这些情绪通通还了回去。
一群人闻到了目光里奇怪的味道，连主编张雯都疑惑了。
韩逸秋把目光收回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又入了戏，点名问胡羞：“你，有没有打探到关于军火和枪支的消息？”
“没有……”刚才她光顾着在楼下看他，哪有时间去到处问，何况这栋楼地理位置还没搞清楚。
“张主编，你这一次招来的新记者，能力不太行啊。”他这话是在掖她！
还没来得及生气，韩逸秋看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排版印刷杜明荃和沈凌即将结婚的消息，生气地一拍桌子：“回情报科，走。”
记者的演员指着他的背影：“看见了吗，这是杜明荃的情敌，韩逸秋，好好的银行职员不做，跑去情报科做事，坏得很。”
这背影衣袂翩翩，胡羞惊在原地，两个月而已，他演技竟然这么好了？
身边的新玩家感慨：“这么帅，竟然是个反派？”
张主编还在戏里：“正义和邪恶在租界里，哪里分得清——你们也要擦亮眼睛了。”
本来想借着做任务再看一眼刁稚宇，三层楼迷了路，她也没找到情报科三个字在哪。
丧气地结束上半场，剧情也没来得及熟悉，胡羞无心听复盘，什么阵营故事，她要去找刁稚宇！
上半场出来有投票环节，胡羞拿着贴纸出了门才看见门口贴着的是即时演员表。
刁稚宇这一头齐耳的黑卷发她从来都没见过，不再是秦宵一孤高的样子，而是靠在她见过的栏杆，自信又清冷，想是怀揣着什么信念，眼睛里藏着故事，瞥向镜头那一瞬间，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眼神了。
她心头狠狠一抖。身边多出很多只手，白白嫩嫩，把贴纸啪啪啪往韩逸秋的投票栏上按。
左右开弓的架势胡羞反倒是挡了路，还有年轻的女玩家强硬地挤开她：“啊！我的秋秋！”
胡羞气得把贴纸拍在刁稚宇照片正中间，直接遮住他的脸——什么秋秋！走到哪都一堆女粉丝！
吃饭时间赵孝柔快乐地复盘：“我大概盘了一下，今天开的是11条线，隐藏的共党线没有开。
除了报社主编和美领馆的混血女演员，剩下的都是帅哥，上海风云好会做生意啊！你上半场玩明白了没？”
“当然没玩明白。”胡羞往楼上看，有演员往下望，还和老玩家打招呼，完全没看见刁稚宇。
赵孝柔还在自顾自盘算，“我完全没有搞懂，每条主线都各自为营，偶尔互动一下，我也只见到了三四个帅哥。下半场什么时候开始？”
没想到下半场是自由活动，租界开始封锁，本来中立的玩家想要出逃成功必须投奔组织找到各自的担保人活效力。
全场50个NPC，分属国共日美（蓝红黄黑），选择了一方势力就无法选择其他势力，找对了同一势力拿到五张同样颜色的通行证，就可以出逃成功，还可以杀害敌对阵营的NPC获得暗杀任务。
胡羞楼上楼下地跑，心想先拿三张卡再去找韩逸秋。
否则和他叙旧太久，到最后连张卡都盖不到，逃都逃不出去。韩逸秋是中统，那就是党国的人，找党国拿卡！
担保人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刁钻。连蒙带骗剩下最后一张卡，胡羞终于跑到韩逸秋面前，时隔两个月，她有点紧张：“秋秋！”
她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总不能叫秦宵一。韩逸秋转过身来，说话也生疏了：“你叫我什么？”
“韩……韩部长？”感谢剧情，否则久别重逢，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
“处长……”韩逸秋望着楼下的沈凌，也不看她：“找我有事？”
“投奔党国……”
韩逸秋顿了一下，没出戏：“身上的卡给我看看。”
胡羞掏出四张蓝色的卡，韩逸秋笑了：“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在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卡在她面前晃了晃：“让一让，我要下楼了。”
妈的押错了，他是红方！
“你还好吗？”胡羞下意识地冒出这一句，怯生生地看着他。
韩逸秋抿着嘴，除了眼睛都在戏里，隔了一秒回答：“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他错开身下了楼——既没有叙旧，也没有把她当成自己人。
胡羞追了两步，发现韩逸秋下了楼，口袋里拿了多玫瑰花，去跟沈凌表白。
表白也不是秦宵一对林秋美的孤傲古怪，而是郑重地站在她对面，一脸赤诚，甚至有点……傻：“沈凌，我喜欢你！”
玩家尖叫欢呼，沈凌抢过花扔进垃圾桶：“我结婚了，杜明荃是我丈夫，以后你不要来了。”
胡羞看着失神的韩逸秋，整个状态不再是单纯地爱而不得，而多了一些层次：刺痛、心寒、暗潮汹涌……
璞玉经过了打磨，开始难掩锋芒，很多玩家看着他，笑着说：“天啊，他有点帅过头了吧……”
也许是自己带给他的。
这还没完。她和一群老玩家守在医院。果然，韩逸秋抱着被枪杀沈凌到急诊室（身上还真的有血袋染红了衣服），闻讯赶来杜明荃看到摇头的医生，一拳打倒了韩逸秋，还顺势掏出枪来：“韩逸秋，我他妈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以后我这辈子，仇我只跟你一个人报！”
“我还没有问是不是你杀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谁是你这样的神枪手？”
杜明荃钻进急诊室，和沈凌没有婚姻关系的韩逸秋跪在门外，眼泪扑簌扑簌地掉。
胡羞在旁边看着，心碎成一片一片，有玩家让韩逸秋振作精神，他反倒爬起来问：“谁杀的！是你？谁能告诉我？”
赵孝柔过来看到胡羞也在掉眼泪，一脸不解：“怎么回事，我做个任务回来，你在这儿哭上了？”
胡羞知道这是戏，也知道刁稚宇还在戏里。但想起了分手的那个晚上，刁稚宇也是这样满脸眼泪地走出她家，说，姐姐，你的心太冷了。
最后的一小时遍地都是小剧场，目不暇接，她到处找韩逸秋，没找到。
圣安娜舞厅，领馆门口，教会礼堂，处处都是戏，还有打斗……
触发了红色线的结局，一束光追到顶楼，韩逸秋站在天台枪杀了虹口五个日本军警，呼应了剧场开头的枪响。
他收起枪，冷冷地往下望，旁白响起：“1941年租界失去自治接受日本人管辖，五声枪响并没有代表结束。
乱世依旧是乱世，上海依旧是孤岛。最后能让这世界运转的，不是尔虞我诈，不是勾心斗角，而是赤诚的人心和永恒的爱。”
如果说在雪国列车看到的秦宵一的关键词是多情和爱而不得，上海风云能看到的韩逸秋，背负了道义和信念，使命感凌驾了爱情——他的演技进步神速。
结束之后，演员在场内谢幕，胡羞走到韩逸秋身边——
男孩还在戏里，额角有汗，微笑着和其他玩家打招呼，目光落到她身上，不自然地收紧了嘴角。
她把贴纸轻轻贴在投票栏，站在门口等演员走出会场。
上海风云场地极大，50个演员走出来浩浩荡荡，刁稚宇身边围着不少女玩家，和他合影，送他礼物，刁稚宇一一婉拒，只不停地道谢，有女玩家热情地想要加微信，他双手合十淡然微笑，整个过程都认认真真和女玩家对视，聊天，偶尔回答一两句戏里的情节，空着手退场，也自始至终没有看胡羞一眼。
上楼前他终于忍不住，回头远远地看了胡羞，很快消失在演员休息区——他还在意她！
曾经从淡漠到炙热的眼神，牵过的手指，痴缠在一起的呼吸，种种回忆窜上心头，胡羞看着通往演员休息区的楼梯，心狂乱地跳个不停。
胡羞在更衣室听见换衣服的女玩家聊天：“那个韩逸秋的演员太神秘了，礼物也不收，完全没有接近的机会，我有个朋友想泡他，每周都来刷，还托人加他微信也加不到，最近气得都不来了。”
“有人说是单身，也有人说女朋友，就是死活撬不开口，之前好像是雪国列车的NPC，人气就很高了，到上海风云跟来了一堆粉丝。
能刷这个的都是富婆，一周也就四场，有人为了他就在这儿泡整个周末。
不过我觉得他还行啊，哪里帅，值得这么昏头地来玩。”
胡羞绿着脸从更衣室出来，赵孝柔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暗含的意思她读懂了——让你分手，后悔了吧。
回家的车上赵孝柔的连珠炮怼的她体无完肤：“是不是傻？你以为人家去做偶像当演员呢，搞分手，结果还在做NPC，人气第一名油盐不进，你到手的男朋友飞了吧？
早知道还是做NPC你分什么手啊！刁稚宇这个臭小子！别让我在REGARD看到他，我打断他的腿！”
看着窗外的景色，胡羞当然也是满心的疑问，周六周日在做NPC，平时在做什么？
磨练演技？拍电影做导演？还是有其他的打算？一连串的问题冒上来，胡羞忍不住发了信息给他：“我没想到你在这儿。你还好吗？”
微信安安静静，像是决意不回复她的信息。回家的车程一个半小时，胡羞一句话不讲，突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赵孝柔一个激灵：“我都睡着了你吓我一跳……想明白什么了？”
“下周我继续来刷剧本杀，不就是破产吗，我也不是当年的胡羞了，他不肯在戏外联系我，我就去戏内问个清楚！”
胡羞回家立刻订了下一周的票，还翻出手册认真研究了故事和十二个阵营，故事背景是1942年沦陷的上海租界，日军占领租界并且派军警戒严，对应的是历史上的虹口区；故事从击毙日本军官开始，韩逸秋应该是帮派老大的私生子，本来老爷子让他好好读书，意外得知自己是黑帮之子，一气之下投奔了中统又做了地下党……
不仅如此，她还跑进了微博超话，认认真真查了在这儿刁稚宇演过的角色：心狠手辣日本兵，军部的副局长戴笠，商会香草大王……
一个半月的时间，他还真努力。
周末三十六度上下两场，胡羞坐着班车到了场地排队抽角色，上半场抽到商会做银行交易员赚黑心钱，下半场去邪教教会一贯道跟着腹黑大帅哥谈判。
不得不感慨，只要玩剧本杀想看一次刁稚宇，她的运气就出奇地差，两条线上半场的任务，和韩逸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到了下半场她卯足了机会，第一个就跑去找韩逸秋——
今天我就是来找你的，无论你红卡黑卡，你见了我总躲不了。
韩逸秋坐在情报科，白衬衫露出喉结，看到她清了清嗓子：“找我？”
“入党……”
耳返里场控在和他说话。他擡起头，好看的眉骨和眼睛配好听的声音：“本周福利，第一个来找我的人，有对视十秒的机会，就是你了。”
胡羞皱了皱眉头：“我怀疑你在套路我。”
韩逸秋敲了敲耳返，表示都是真话。他站起身，靠近了胡羞，嘴里是熟悉的薄荷糖气味，实在不能不怀疑，他早就料定自己会来：“接下来的誓词，你要跟我一起背诵，然后回答我三个问题。”
背诵的无非是入党誓词，胡羞更在意那三个问题，刁稚宇这种习惯了即兴表演的人，绝对会借题发挥。
果不其然，他牢牢盯着自己：“来到这儿是为了谁？”
“你……”
“一心效忠我吗？”
“要看你是不是好人。”
韩逸秋挑了挑眉：“你态度不端正，卡是不会给你的。”
“头顶就是监控，你休想。第三个问题呢？”
“沈凌，我和杜明荃谁更配？”
“杜-明-荃。”胡羞一字一顿。
韩逸秋向后退了一步，神情肃穆：“卡没了，你走吧。”
故意刁难！
有其他女玩家冲进来，她被活活推出情报室——门关上了。
胡羞傻在原地，对着走廊的监控：“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你们伟大的韩处长，故意刁难一贯道的人！”
气得跳脚的胡羞拿了五张日方的卡，站在大舞厅门口等着韩逸秋下来表白。
沈凌刚出现，韩逸秋拿着玫瑰花在旁边害羞地等时机，胡羞站在沈凌旁边娇嗲地喊：“杜夫人，杜夫人你今天好漂亮哦，和杜先生真是男才女貌——”
逗得周围的玩家咯咯地笑。韩逸秋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拿着玫瑰花在戏里表白。
胡羞抱着手臂看他告白失败，慢悠悠地踱步去医院门口，等着看沈凌被杀，韩逸秋跪在地上哭，女玩家都在心疼地哄：“韩处长，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啊……”
韩逸秋伸出手对其他女玩家：“拉我起来，我要去找凶手报仇！”
女玩家伸出手，欢欣鼓舞。胡羞惊愕地站在原地，这干嘛呢？你刁稚宇不是和我分手了吗，还搁这儿玩吃醋呢？
临近结束，胡羞看着开出的韩逸秋的新结局，才发现原来是为了不暴露情报员的信息，是韩逸秋亲手远距离开枪亲手杀了沈凌。
他在车站前抱着骨灰盒，嘴里念着沈凌的小名：“月月，我来带你回家了。”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演技，拥有灵魂的英俊外貌，也是一种传播性极强的语言。
胡羞感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出门就订了下一周的上海风云——
他妈的，明明是失恋了，我怎么还在这儿入戏呢？我他妈真是个花痴啊！

☆、79.合理怀疑你分手有诈
玩物丧志，玩剧本杀令人疯魔。
五刷了上海风云，胡羞分别抽到了报社、一贯道（邪教）、商会、美领馆、军部……
玩了五条不同的线，没有一条红色主线；而下半场拿到的卡，拜刁稚宇所赐，一张红色的卡都没有。
胡羞在周边店买了个集卡册，一翻开黑压压一片，看得她心情焦躁。
这人不回自己微信，有什么话都在戏里说，见招拆招，在他这儿连张红色卡都拿不到。
最可气的是，想要借红色阵营逃出去，必须过刁稚宇这一关。
刁稚宇在戏外经常被围成粽子，女玩家簇拥着合影摆pose，话少又神秘。
胡羞看见过一次他坐在长凳刁稚宇，和以前一样喜欢发呆。
时值上午场结束，旁边坐着的是另外三个顶尖帅哥，人均185，各个类型都能满足。
多刷女玩家绕在身边聊天，演员们都不介意，女演员还陪着女玩家在门外跳皮筋，大型成年人托儿所。
这和雪国列车完全不一样。雪国列车商业化，注重互动多过演技，每天排六场，禁止演员私联，也不提倡在网上过度曝光，为了吸引玩家多刷；上海风云运营的是品牌，故事前传做成影视短片发在B站，每个演员还有各自的角色介绍，周中在工作坊一起打磨演技，不定期还会举行直播。
胡羞更喜欢后者的氛围，演员自由，也更像演员，每个人都在为谁演得更好而暗自比较，刁稚宇到了这儿，似乎因为竞争，进取心也更强了。
剧本杀遍地开花的上海，能做到行业内沉浸式剧场第一名，需要很强的剧本和运营能力，演员的台词和即兴都有跟踪拍摄，优秀的片段会在官网宣传。胡羞想，也许自己是低估了剧本杀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赵孝柔坐在咖啡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尖酸：“李埃，听见没有？胡羞又去刷上海风云了。当年放着可以在床上尽情享用的男孩子不要，非得分手了再去剧本杀里送钱。”
“我那是放爱一条生路……”
“算了吧。吃窝头逛窑子，你还真是该省省该花花。”
她怎么知道自己外卖都不超过三十块钱？李埃出来解了围：“为爱情花点钱怎么了。你哪怕单身都要做散财童子的。”
氛围似乎回到了从前。李埃没有以前那么温吞水，忙得坐在吧台打电脑，依旧会听她们胡闹，以及，人变毒了；赵孝柔心情变好，人就更加刻薄，两公婆一唱一和。胡羞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恢复友谊的，香港回来赵孝柔的确开朗了不少，只能说，偶像万岁。
李埃在包里翻出一把折扇：“之前朋友送的乐队周边，送给你。”
扇子两面一边红一边黑，红面写着囍，黑面写着喝不动就滚蛋，胡羞想了想自己前一阵喝醉的恶心，强忍着没有把扇子拒收。
刁稚宇的事儿还没完。胡羞躺在床上越琢磨越不对劲，以她知道的刁稚宇的脾气，在雪国列车就是有仇必报，一纸婚书可以记半年，现在连张红色卡都不肯给她，摆明了就是……逼她多刷。
宣传册上写得清楚，十二条主线和暗杀任务全部做完。
并且盖过观赏所有结局的章，就可以获得的终极大奖和全体演员合影——
也不多，运气好三十次就都能刷完了，想到这儿胡羞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剧本杀沉浸式剧场，就是帅哥销金窟，女粉丝碎钞机，性幻想俱乐部！
她在超话上看到过终极高玩晒的奖品，全套十二个阵营的周边：黑帮的扇子，商会的玩具香烟，美领馆的徽章，情报科的玫瑰花袖扣……
没错，韩逸秋的代表周边，是个象征爱情和高贵的玫瑰花袖扣。
周边店里销量也是最高，胡羞每次到场地都先去周边店，买不到，根本买不到。
该死的人气！
何况她也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刁稚宇在戏里这些话，怎么回忆都像在和自己斗气。
当初分手的那个晚上，他明明眼眶通红，在雨夜里目光暗淡，一副不愿再继续走下去的样子，而再见到她，说的话就总在暧昧的边界上踩，袒裎相见过的两个人，眼神都不干不净，刁稚宇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演得再冷漠，心思也不再纯粹了。
想起第一场他看到自己脸色骤变的样子，胡羞盯着天花板彻夜难眠，总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
如果心软一点，没有顶着脾气和他说不要轻视偶像明星，听到恋爱禁令立刻分手，而是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摸索，可能就不会到只能在剧本杀里被动对话的程度。
让自己喜欢人耽溺在爱情里，她哪里做得到。而转念一想，她对刁稚宇说的话，是不是和爸爸批评自己的样子……有点像。
以为自己是过来人，所经历过的都是先进的有用的经验，就强行地灌输给他人，再冠上为你好的标签……
想到这儿她更焦虑了。挨过了周中的复习，周六钻进同传箱出门一点半，她打车去了人民广场上了去上海风云的班车，心里酝酿了一系列台词，想要在戏里和刁稚宇问清楚：为什么分手，到底要不要签经纪约，还喜欢我吗……
发微信想要预告一声，想想算了，也摸不准自己的猜想对不对。
万一刁稚宇那一遭分手是认真的，现在已经移情别恋，拿自己当普通玩家，多尴尬。
这么敏感的关系，有话要当面讲。
下了大巴胡羞就开始祈愿，抽一次情报科，让她和韩逸秋顺利见面，这样至少见缝插针，能在做任务的时候多互动两句，他有空闲，自己就有机会解释……
伸出手认认真真地摸名牌——黑帮。
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拿着名牌往出走，正好和刁稚宇撞了个满怀。身边还有一名演法医的演员，两个人有说有笑。
名牌掉在地上，刁稚宇捡起来玩味地看了看，沉默准备离开。
“刁稚宇！”
大厅内里知道他真名的不超过10个。刁稚宇转过身，比秦宵一还冷漠，比韩逸秋还桀骜。胡羞心软下来：“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要候场了……”刁稚宇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有什么能和你说的。”
“真的？”
“有什么去戏里说吧——你不是很能演吗，比比演技。你赢了，就和你聊。”
这话说完，刁稚宇挑了挑眉毛走了。如果之前的表情无从分辨，这回她是彻底看明白了，刁稚宇在挑衅她。
这个戏痴！本来气得跳脚，胡羞看到自己的名牌，突然来了精神。
上半场的黑帮和情报科有一场对手戏，韩逸秋和杜明荃是情敌，生父和养父又是同一个人，在杜家公馆里会有一场口角是非。
两个阵营的玩家会帮自己的老大互怼，她翻了翻包，把李埃送的扇子带上了。
杜明荃也是上海风云里顶级帅哥，皮肤白样貌憨直，模特般的头身比，为了扮相粗鲁，特意梳了个老干部头。
因为大字不识一个，包里常备字典。而刚开始吵架，杜明荃拿出那本字典，韩逸秋就笑了，指着胡羞：“来，给你们老大读读，这是什么字典。”
胡羞定睛一看——《中华名国字典》。这不是输在起跑线上！
她反手就把字典塞回杜明荃包里，刷地把扇子一展，看了一眼又翻了个面，红色的囍字明晃晃：“没文化怎么了，我们老大拥有爱情！沈凌，电影明星，韩处长羡慕吗？”
韩逸秋眯了眯眼睛：“杜明荃，你还真是收了个好门徒。”
“都别吵了……”杜若笙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你们都是我儿子，我见不得你们吵架。为了一个女人争，登不上台面。”
韩逸秋捋了捋头发，目光从杜明荃一路割到胡羞，拉开门走了出去。
杜明荃抖了抖袖子：“韩逸秋这个人，肝火有点旺。他早年被送去日本读书，阴差阳错被培养做了杀手，再回来就不肯认我义父。
一同去的还有一个人，也在这租界里，就等你们慢慢查明了。”
说完看了一眼胡羞：“你有个特殊任务，一会儿回这儿来找我。”
杜若笙因为和情报科起冲突被抓。杜明荃递给她一串珠子：“韩逸秋关押了杜若笙，看你机灵，派你去把老爷子接回来。
韩逸秋油盐不进，却唯独重感情，这串珠子拿给你花言巧语，不要吹嘘有多贵，他视金钱如粪土，往家国大义和父子恩情上说，去吧。”
胡羞拿着这串珠子敲开门，韩逸秋在情报科位置坐定，对面是拷在凳子上的杜若笙。
胡羞想，这要是真历史，乱世里父子之间不同立场，还真精彩。
眼下救人要紧。韩逸秋向后一靠：“有什么事……”
“我来救帮主。”
“救？就凭你？”
被他这么一盯，胡羞突然慌了：“我这儿有串珠子……”
韩逸秋笑了，手里的钢笔拧紧了放在桌上，就要看她怎么讲故事。
胡羞突然明白了，情报科和黑帮这场戏，每次都有玩家来找他，这次他看准了会是胡羞，就故意在这儿等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戏越发冷场。韩逸秋歪着头看她：“时间很宝贵，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杜若笙的人头不只你想要，日本人美国人排队在门外等着。”
门外有玩家跑过，时间在流逝。胡羞想，事件背景1941年，地点美租界，一串珠子，即兴表演，目标是救出黑帮大佬杜若笙……
她拿起珠子：“这珠子有个故事，如果韩处长听我讲完，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求您。”
“说……”
“我是从蓉城逃出来的落魄潦倒的交际花，曾经和蓉城财务部长秦宵一相爱过，阴差阳错没能结婚。”
韩逸秋闭着眼睛，嘴角明显歪了。
“秦宵一答应我厮守终生，却钟情林秋美，只给我这串珠子做定情信物，答应我择日相逢。
后来病变，我乘着列车逃出蓉城，7年流亡到了上海，这串珠子就一直在我身边，说来也怪，它特别保命。我想可能是爱情的力量……”
连杜若笙的演员都忍不住睁开眼睛——这玩家编的什么东西？
“说下去……”韩逸秋却认真了。
“如果你愿意放了帮主，我这珠串就赠给您，这乱世中无论保佑你还是沈凌，都有它的用处。
这份感情在我心中留存过深，即便结局不好，它身上承载的爱意，都是真心。
秦部长的一段话我也送予你，念你我有旧情，这珠子我只给你……”
“够了……”韩逸秋掏出钥匙递给胡羞：“自己去开手铐。”
胡羞心脏狂跳，刷了十七次雪国列车，这段即兴发挥就是拿着迫击炮往刁稚宇命门上轰。扶着帮主离开，韩逸秋突然叫住她：“站住……”
回过头，韩逸秋认真打量珠串，情真意切：“那你逃到上海，是为了谁？”
深吸了一口气，胡羞认真地说：“为了做黑帮下一任帮主杜明荃——的夫人。”
说完轰地把门关了就走。
只有你一个人演技进步？
上半场结束，杜明荃拿出一个蓝色的章，盖在了每个人的卡册上。胡羞难掩好奇：“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七夕活动，这个月都有这个特殊印章，上面有我们的名字。”
胡羞心想，刁稚宇，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休息时间她在记事本上撕了张纸，在网上像模像样地誊写了份竖版婚书，大摇大摆地进了下半场，进到杜家公馆就给杜若笙鞠了个躬：“帮主，刚才您也听见了，我来就是为了和杜明荃成婚的，您作为他的义父，一定要成全我们啊！”
即兴演出场场有，两个男演员没见过婚书这阵仗。杜明荃把不认字的人设贯彻到底：“义父，这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懂……”
“我给你读读。”杜若笙看戏不嫌事大。
胡羞捂住杜若笙的嘴：“帮主，冒犯了，但这个读不得，誓词羞耻啊！”
混到了新郎和证婚人的签名，胡羞端端正正写了自己戏里的名字陆清迪，见到带线的演员，连蒙带骗地让大家帮忙盖证婚章。报社的主编还记得她：“这婚书是你自己带的吗？”
“对，不瞒你说，在这租界里我一眼就相中了杜明荃。”
主编满脸八卦地盖了章：“如果杜明荃和沈凌悔婚，结婚记得来登报。”
骗到最后，只剩下表白失败的韩逸秋。趁着小剧场还没开始，胡羞走过去：“韩处长，听说你和沈凌表白失败了。”
“那又怎么样。”
“处长心里只爱沈凌一个人，对不对？”
“当然……”他说的斩钉截铁，还站起身往前踱了两步。
这肢体语言胡羞读懂了，这段戏里他在承认，戏外就是在说谎，手上还套着那串白色珠子，他甚至不敢看她。
“那既然这样，韩处长帮我盖个章吧，我和杜明荃的婚书大家都证婚了，我也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光是瞟了一眼韩逸秋的脸就扭曲了：“你这个女人……”
“我怎么了，我水性杨花，在蓉城和秦部长私定终身，又跑到上海来嫁给杜明荃，只有恋爱脑是不是？
秦宵一秦部长根本都没有娶我，还抛弃我——对没错，他就是抛弃的！
我为了他的前程不忍拖累，心如刀割，而他就狠心不再联系……
韩处长肯定和秦部长不一样，这么坦荡又爽快，一定会怜悯我这个可怜人。我和杜明荃结了婚，沈凌不就是你的了吗？”
接过婚书的韩逸秋看了胡羞一眼，温柔地笑了笑，拿出章打开盖子，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胡羞一阵心酸，刁稚宇，你的确是进步了，在雪国列车过不去婚书的坎，现在能在戏里给人送真诚祝福了……
念头刚冒出一半，韩逸秋拳头捏紧，把婚书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回去告诉你们帮主，放了他不代表这笔帐我不算了，有关他的所有人，我都不会祝福。麻烦让一让，我要去找沈凌了。”

☆、80.我也是玩家，能不能对我营业态度好一点
我的婚书呢？你倒是把婚书还我？
在二楼的露台正好遇到了杜明荃。韩逸秋把揉烂的婚书在他面前一展：“杜先生，没看出来，背着沈凌和别人签婚书了？”
杜明荃戏里戏外都憨直：“我不认字，这是什么？”
对这句话甚是满意，韩逸秋回过头对胡羞说：“你听见了？欺负人家不识字就搞结婚这一套，居心叵测。”
侮辱性太强了！不能输——胡羞腰板一挺：“秦部长不要我，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我来投奔有名有号的帮派，天经地义。”
搞不清楚状况的杜明荃觉得好笑，两个人为了一张纸争来抢去，脸上一阵暗爽。
胡羞知道，有玩家暗恋他还搞了张婚书，帅哥一贯的自满。
他不是会调戏女生的类型，直接帮胡羞解围：“韩逸秋，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要欺负我的人。”
哦对，她是黑帮的人。韩逸秋板着脸，婚书团了又塞回口袋：“我没证婚，这纸上没我的章，不算。”
胡羞跟在身后，遇到一批大玩家涌上楼梯，两米宽的也错不开身。
韩逸秋在缓步台站定脚步，胡羞咣地撞到他后背，眼冒金星。他没动，伸手在背后把她环了半个圈，是在护她。
口袋那个纸团清晰可见。胡羞伸出手往里摸，想把婚书偷出来，被韩逸秋一把捏住手腕，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显：别太过分。
这是他对自己一贯的温柔，他也预料到她会在这个时机耍花招。
手掌的温度让胡羞心酸，即便过去三年，五年，十年，这种下意识的默契可能也抹不掉，剧本杀的火热也许只存在三年，而这种充满肢体接触的环境里，没有了社交网络的干扰，没有了世俗的残酷和浮躁，沉浸的场景和故事中的彼此吸引，奇妙的感觉只有经历过才知晓。
本以为两人结束，换了新的故事，火花也许就没那么强烈，而此时此刻如果定格，所有人都在身边流动。
唯有他们靠得很近，即便没有看着彼此，心意就在这份静止中，同样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
被握着的手腕转了个方向，手指划过对方的手腕，向前试探了些，和他的手一同伸进了那只口袋。
和手藏在一起的还有那个珠串，好像随口编造的蓉城到上海的七年的爱情故事是真的。他始终没动，任由手指被人捏进细软的手心里。
他们的故事绝对没有结束。
刚意识到这儿，韩逸秋的手就抽走了。人群散去楼梯空荡，他几步跨下楼，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玫瑰花，去报社确认枪杀案的虚假报道后，韩逸秋就要表白。
胡羞抓住身边相熟的高玩：“是不是除了韩逸秋，还有一个人可以杀沈凌？”
“对的，圣安娜舞厅的夏雪，曾经上海小姐的亚军。”
“现在接任务还来得及吗？”
胡羞躲在人群里，手里抓着夏雪给她的香膏。据说这是两个人一同选美时都用过的东西，沈凌姐妹情深，绝对不会拒绝。
韩逸秋正认真地向沈凌表白：“沈凌，我喜欢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十八岁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就私定终身。”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结婚了。”
“月月，你不可能忘了我，月月……”
“快走吧，如果给杜明荃看见，你就死定了……”
“一介莽夫，嫁给他？”
他的眼圈红了。
表白失败，玩家还在开玩笑，韩逸秋看着胡羞，口袋里的婚书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掉头就走，去演下一段小剧场了。胡羞也没停，把香包送给沈凌，花言巧语：“小姐姐，这是夏雪让我送给你的。刚才那个韩处长，一看就是坏人，你千万别和他扯上关系。”
沈凌被逗笑了：“对我来说他就是个弟弟，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怎么走哪都逃不开这句台词。胡羞抑扬顿挫：“您还真说对了，他走到哪都是个弟弟。”
不出意外，胡羞十分钟后听到了韩逸秋和杜明荃的争吵。
挤进人群，胡羞看见杜明荃的枪抵在韩逸秋额头，这场大戏看到第五遍，她懒得再去专注看刁稚宇演技的进步，都快磕他们俩的CP了。
高玩和她说过，杜明荃和韩逸秋都没办法轻易换成其他演员演，能够身高年龄颜值相互匹敌的，没了。
胡羞看着两个顶级帅哥对戏，一个青筋暴起一个怒目圆睁，还都帅得人神共愤，是锁死了。
也不是不能让你谈恋爱，幻想中磕一下你和男演员，我可以。
有位老先生在戏里四处转，胡羞知道，这是上海风云的负责人，国家一级话剧演员，正在戏里观察大家的演技。
她走过去恭恭敬敬：“罗老师好，您看见刚才沈凌死了吗？不瞒您说，凶手就是我，因为我要做下一任黑帮的帮主夫人。”
罗老师大笑三声：“聪明！”
这话都进了韩逸秋的耳朵。罗老师还没笑完：“等游戏结束了去租界盖个章，就说是我授意的，官方认证你是帮主夫人。”
胡羞笑着作揖：“罗老师，当代月老！”
打也打过了哭也哭过了，游戏快结束了，胡羞伸出手拦住韩逸秋：“韩部长，可以帮我盖章了吗？罗老师都认证了，就差你了。”
“你杀了沈凌，我怎么能让你幸福。”
“她本来也不是你的女人。”胡羞气急败坏，难道要我再来刷三周？
七夕活动一个月，非要压到最后一周活动才盖？不就是个证婚，太小气了。
“你杀了我的爱情。”韩逸秋看着他，笑了：“随便就让我瞧不起的人和事践踏我的爱情，我怎么原谅你。”
胡羞回家查看超话，发现自己拿着婚书到处盖章事情已经传遍了演员组，罗老师还津津乐道，骄傲地说上海风云的玩家水平高，不但可以演，还自己来篡改剧本。
超话里有小演员在评论区说，罗老师特意问杜明荃有没有女朋友，拱火他倒追玩家。
这传说很快传开，玩家纷纷复盘是哪位，只记得在黑帮阵营，长发，细瘦，发质很好，别的都记不住了。
大家都想看看婚书真身在哪，希望玩家本人来超话晒一下供大家学习。
胡羞心想，哪里能看，婚书在你们韩处长手里，非但没盖，纸都没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没有去上海风云，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又去REGARD喝了杯咖啡。
这次绝对没有放慢节奏故意吸引刁稚宇来店里，她就是单纯觉得……
不该去，一定有很多玩家盯着她，见到杜明荃也有点尴尬。
唯一能在复习间隙打发时间的事是看同人小说，在上海风云的超话里，有玩家开脑洞写杜明荃和韩逸秋的爱情故事。
因为出逃卡分别是是蓝色和红色，CP名叫青红皂白。
杜明荃是个被杜若笙收留的小混混，淞沪大战差点死在街头，跟着杜若笙后改了姓，心狠手辣；韩逸秋是被送去日本的私生子，回到国内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杀杜若笙，结果被杜明荃发现拦下来，打得皮开肉绽，被杜若笙看到了胎记，反手给了杜明荃一个耳光……
再见面已经是两个立场，一个誓要杀掉亲生父亲，另一个要拼死守护义父，中间又夹杂了个女人沈凌，三角关系如火如荼。
剧情都是上海风云里的，被这么一发散还有点刺激。目前进展十几章，已经到了快脱衣服滚在一起的地步，除了当事人，其他演员都在火上浇油；读者追得非常热烈，似乎都反哺了剧本杀。想想粉圈文化还真是渗透进各种角落，两个帅哥在民国故事里有对手戏被脑补成一对儿，观众觉得不过瘾，自行发散成了耽美故事；圈外读者看了小说再翻照片发现是顶级帅哥，立刻去郊区一睹真容……追星狗腐女魂，不黄不是真女人。
追到最新一章真的把衣服脱了。胡羞急急忙忙点进去看，把不穿衣服的内容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嗤之以鼻。
杜明荃且不论，韩逸秋脱了衣服哪来的精壮肌肉，太假了，他练古典舞十几年，知道骨架子多平直吗？
线条完全不是莽汉好吗？阴柔美也不至于，秦宵一才阴柔，韩逸秋已经男人多了！
不过虽然看着瘦，屁股可是圆得很，劲儿也不小……偶尔驼背不是真的驼，而是因为害羞，巴不得从人群里逃走，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观察演员？靠，颜色也要写，什么颜色！闭嘴！
想到这儿她平衡了，脱了衣服的韩逸秋，只有她看过。
静下心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刁稚宇。他那句你杀了我的爱情，戳得她哑口无言。
她所在乎的前途，的确精准伤害了他的心。插在口袋里的手，被她捏着缱绻的手指不会骗人，他不是狠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是在斗气。
她拿出张纸来勾勾画画，还认真地推演了时间线和理由，得出结论：刁稚宇这个幼稚男孩，爱情至上，分手的时候都不肯聊，现在赢了找机会和他谈，心结也未必梳得开；这其中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出于自尊他不愿讲。
看着手指，那股熟悉的触感让她难过，如果只是分手了不再见面，时间过去了总会愈合，现在伤口越豁越大，撒了盐还迎着风，比绝望更难过的是有所期待。
忍了一周还是订了上海风云，她太想见他了。
她没想到的是，暑假到了，暑期场火爆得提前一周订不到。
胡羞缠着客服问了好多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夜场转票的玩家。
而远远地看着就觉得气氛不太对，一个相熟的红头发的女人和绿宝石旗袍……这不是贵妇天团吗！
几个女人在换票区聊天，停下来已经为刁稚宇已经刷了十几场。
就在盘算四个人的十几场是几万块时，绿宝石开口说：“秦宵一不在雪国列车，人没以前那么可爱了。”
那是因为你们太好色……
“以前服务意识很好，能碰到手。”
雪国列车机制就是逛窑子……
“还可以演对手的恋爱戏。”
现在没办法对手戏是因为你们演技不行！
胡羞腹诽了半天，火已经窜得老高，看到四个贵妇拿着的都是情报科，血压更控制不住了——为了刁稚宇来刷的人根本不止她。
放眼一望，的确是有年轻女孩在队伍旁边等：“你好，请问是情报科吗？我们拿了军部想换情报科，想看韩逸秋……”
胡羞看着手里的情报科名牌，好的，和这些小粉丝拉开了基本差距，这次至少是在韩逸秋的阵营了，贵妇，等我进去再斗！
场次爆满，胡羞看着礼堂里长长的队伍，特意走在了韩逸秋身边。
她能听到身边男孩的呼吸，手放在膝盖上骨节清晰，冷白皮下青色的血管，那是自己牵过的手。
这次来玩她就一个目的，和她对视，传递歉意，哪怕不说话也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迫切。
而一行人进到情报科，韩逸秋指着她：“出列……”
其他玩家都被这点名搞得好奇，帅哥点名的待遇，胡羞整个人都膨胀了，你们有这种待遇吗？
哦，对，毕竟你们只是普通玩家，最多就是华东区人民币粉头，我——是他前女友。
韩逸秋没给她骄傲的时间：“陈乔年先生刚到上海，人手紧缺，派你去支援他。”
啊？
出了门去《青年》杂志社，十一条线各自抽调了一个人，面面相觑。
陈乔年是个贴着小胡子的帅哥，眉弓很高：“各位，我是陈乔年，今天召集各位来的目的，是找到租界里的几大秘宗。
不瞒各位，在这三层楼里，有几个隐藏的角落没有被开启过。”
上半场进度极快，胡羞跟着陈乔年蒙骗其他主线的演员，拿到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圣安娜舞厅衣柜里的锁，别有洞天。
房间里昏暗得只有四盏蜡烛，其余的化作歪歪扭扭，有玩家踩到机关，蜡烛灭掉了一盏——密室！
靠着幽暗的光亮打开箱子，带着卷宗回到杂志社，胡羞听到了些之前不了解的信息：韩逸秋在去日本时只有三岁，被调包送给武士家培养成了杀手，与他交换了身份的是现在商会的纨绔子弟烟草大王；一贯道作为邪教组织，在有意识地渗透进黑帮和国民政府，对权力垂涎已久……
上半场结束，陈乔年撕下胡子：“感谢大家来隐藏线解谜，下半场还有其他密室等着大家。”
玩家在身后尖叫：“天呐太幸运了吧，我竟然被抽进隐藏线了，平时都不开的！”
胡羞心想，这些玩家真是幸福，没有想见的特定的人，也没有心事，玩剧本杀进隐藏线就像中大乐透。
而她不一样，她就是来见刁稚宇的，却被活活从他的阵营剔除出去。
一边生气一边吃饭，胡羞身后坐着的正好是贵妇天团，烦什么来什么。
坦克车满足地炫耀：“刁稚宇今天福利还算不错，我问他记不记得我，他说当然记得。
从市中心追到郊区来刷十几次，我到现在连微信都没加到，竟然还贼有耐心。”
“他好像有个女朋友又分手了。失恋呢吧……”绿宝石拿腔拿调：“我真的很好奇他喜欢上的会是什么天仙，长那么帅眼光可别太低，会掉粉的。
哦对了，看到七夕最后一周的活动了没？把自己即兴演出的视频发送到他们公众号后台，筛选之后发出来投票，评选获得第一名，就有机会在那一场做演员，要不要参加啊？”
“别吧，好羞耻啊。”
“有什么的，我估计开放的角色就是沈凌，毕竟是女一号的剧本，给女玩家享受至尊待遇。
演可以，就是投票这个有点烦，和给我儿子幼儿园投票一样讨厌。”
胡羞打开网页看了一眼七夕活动。果然，盖章算什么，这换女主角的亲自来演是真的有诱惑力。
不远处的女孩讨论的也是这个，被至少的帅哥众星捧月，还有顶尖的杜明荃和韩逸秋，想想就昏头了。
上海风云的玩家多半是高玩，能花一千块来郊区，多多少少是演技爱好者。
胡羞心想，不凑这个热闹了，来看看就得了，婚书也没关系，大不了不盖了。
她总觉得楼上有眼睛盯着她。擡起头，刁稚宇就在二楼往下望，目光远远地接上电波，他就把身子收了回去——信号发送失败。
她饭也吃不下了，守在休息区门口等刁稚宇，看到他就火冒三丈：“你站住……”
瞟了一眼胡羞，刁稚宇没停：“边走边说，我要候下半场了。”
“为什么把我送出去？”
“隐藏线很难抽，只有暑假人多才会开，而且不是多刷玩家也没有办法参与，你这是幸运。”
“我来刷第七次了，好不容易才抽到情报科，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海风云不允许暗箱角色。”
刁稚宇面无表情：“别想多，是因为你正好抽到了叫林怀瑜的名牌，每次都是固定的。”
“其他玩家都能好好营业，刁稚宇，为什么单单见到我就有个人情绪？信不信我投诉你。”
“尽管去……”刁稚宇料定她心软。
胡羞败下阵来：“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上周你也没来。”大跨步走进场地，演员候场时间，玩家无法进入。
胡羞在热风里天灵盖蒸腾，刁稚宇记仇的水平，毫无退步。
下半场开始，胡羞玩密室玩得毫无兴趣，只想逃出去找韩逸秋。
好不容易密室结束出门拿担保卡，来得太晚，韩逸秋早已发完，玫瑰花也已经备在手上，准备去找沈凌表白了。
这场玩的丧到极点。
胡羞还穿着资料室的灰裙子，在人群里很不起眼。仔细观察沈凌，和两个高瘦的帅哥对戏，她丝毫不怯场，漂亮得一塌糊涂，面部线条干净笑起来甜美，举手投足都是高贵气质——这样的人才配做女一号。
韩逸秋拿起玫瑰花：“沈凌，我求求你，不要和杜明荃结婚，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胡羞分不清戏内戏外，只跟着眼睛酸胀，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表白，没错，她受不了。
哪有那么多大义凛然退位让贤放爱一条生路，爱情真正疯狂的模样是，当仁不让，义无反顾，玉石俱焚。
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瘾，对真正喜欢的人，容不得半点退让。
何况演得上瘾的人，没办法轻易放另一个人退场。
下半场刚结束，胡羞就给赵孝柔打电话，气势汹汹：“赵孝柔，你有没有水军？我要给自己刷女一号！”

☆、81.我的女一号，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水军大概分这么几种。正常刷票是四毛钱一票，如果是抖音或者直播刷数据呢，打包价500条评论两百块。
量大从优，我这儿有认识的团队。你要做几万票？我去给你找人。”
“上海风云这种投票，需要几万票吗？”
胡羞把屏幕递过去，赵孝柔白眼翻上去差点翻不下来：“就这？转去我朋友圈分分钟给你刷出来。”
“真的吗！”
“不要……”
“我要是发去朋友圈，医生和翻译都会以为我疯了，还根本凑不到几票……”
“姑奶奶，我说什么来着？你的脑子，扔个鱼雷也炸不开窍。
和刁稚宇有话没说开，就拉着他说，发微信打电话追到家楼下，一股脑倒给他。
我就不信，你和他说今晚来和我说清楚，不来就跳楼，他绝对会来。为什么非要去剧本杀花钱，你钱直接都给他不好吗？”
“他大概也很喜欢和我在戏里玩，有些话在戏外说不清楚，去戏里有代入感就有的聊。”
“那你们卖买点道具和服装自己在家角色扮演不好吗，何必给中间商赚差价呢。”
赵孝柔真是舍不得钱：“知道为啥没有存款了吗？总在一些不该花钱的地方花钱。
姐妹，伺机而动吧，如果别人买水军，我就帮你搞，目前看来没什么必要，谁会真的像你一样上头啊。”
“我甚至觉得……能和他演戏演一辈子。”
赵孝柔嫌弃地闭上了眼睛。
剧本公布在上海风云的官方微博里，一共有三场对手戏，剩下的都是即兴发挥。
胡羞第一次看到剧本杀的剧本，第一行是韩逸秋红色，杜明荃蓝色，沈凌黄色，用记号笔标注完，台词不过几句而已，剩下的都是演员即兴发挥的。
合着沈凌那些动作和细节都是自己加上的。
架着摄像机和灯，胡羞对着镜头演了两遍，害羞又僵硬，看完想扇自己两耳光。
她算是明白NPC见到自己忍着不能笑还得陪着演的痛苦了，这工钱都是精神损失费。
不怯场不忘词还能拥有自己的特色，天赋和训练，一个都不能少。
曾经的刁稚宇是怎么面对着害羞又磕巴，兴奋了张牙舞爪的自己动心的？
翻开刁稚宇的限量大师演技课，体悟人物，成就角色。
根据人物的性格去想象会说出的台词，如果设定不足，就查阅资料凭感觉去体悟。
胡羞思考了一下，沈凌是王琦瑶一样的女孩，当上了电影明星改变了社会地位。
但动荡的年代她自身难保，杜明荃珍惜她又靠着杜若笙这棵大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作为地下党与韩逸秋交换情报，被韩逸秋追逐非常危险，杜明荃仔细思考就会发现，枕边人其实出卖了她。
这是个表面风光的电影明星，实际上藏着身份的女特务。
胡羞又往深处思考了一步，杜明荃刀尖上行走，情报消息都靠命换，如果遭受背叛会有多痛苦。或者说，明知她立场不同，还愿意爱她……
乱世的爱恨情仇多么迷人。
她给自己精心设计了一段台词，录好了发了出去。没有妆发也没带灯光，附带了自己修改的台词文本。
三天之后收到了入选通知。她兴奋地给赵孝柔发语音：“水军准备好了吗！我通过初选了！”
入选的一共十名玩家，放出来的果然是沈凌的角色。之前的沈凌是个身高172，样貌像港姐一样的女孩，现在入选的是个人视频都放在公众号推文里，放眼望过去每一个都是公开处刑。
也有科班的玩家报名，演技的确吊打胡羞，但胡羞这段台词不是剧本给的，靠着这段台词她也该有胜算。
票数很快就泼她冷水。白天练完听力再拿起手机，有两个女玩家的票数已经上千了。
定睛一看，其中一个还是绿宝石——家长群宝妈群微商群，投票法宝。
胡羞当然不能输，给赵孝柔转账一千块：“先买两千票！”
一觉醒来绿宝石的票五千，另外一个玩家也有三千票了。
胡羞整个人都蒙了，怎么着，给自己打榜呢，这也才一夜而已？
截了图给赵孝柔，赵孝柔回了语音过来：“你少是因为我这儿是分批投的，为了做得真。这个投票机制也是很鸡贼，每人每天可以投5票。
别小看那些宝妈群和微商群，买面膜的分销群搞几十个，家庭妇女每天就指望这些存在感了。”
胡羞哭丧着脸：“买不起了，我的钱也是拿脑细胞换来的。”
“小看赵孝柔是不是。你胡羞要当女一号，我赵孝柔头号粉丝，氪金送你上墙！”
眼见着自己的票数飞升，胡羞没想到赵孝柔杠到了这个程度。
大概是和水军关系好，赵孝柔在群里发了个截图，是和水军的微信，意思就是盯着几个票数多的买，和他们斗争到底。
于是那个榜单，别人的票数几十票几百票，剩下的包括胡羞在内的三个人，一骑绝尘。
李埃在群里提出质疑：“这开个外挂不就行了，非要砸钱买吗？”
“我赵孝柔不差钱，就要争这口气！”
有生之年玩个剧本杀疯魔成这样，胡羞心想，金主砸钱送喜欢的女人进剧组演女一号也不会比这更努力了。
小小的公众号文章活活被这些水票数的搞出10w+，赵孝柔一边投票一边实时骂人：“胡羞，你不给我演女一号，我就找人炸了他们影视基地！”
实际上不止于此。上海风云打电话来，邀请胡羞去工作坊去做演技训练。
专业的老师和演员都在场，一群人聚在一起解放天性。
胡羞找遍了也没看见刁稚宇，有演员和他开玩笑：“找杜明荃是不是？主角是不参加平时排演的，他们自己有话剧和商拍。”
那一个下午没有刁稚宇，却过得异常快乐。胡羞突然明白了演员为什么会选择做沉浸式剧场。
如果说电影靠剪辑，电视剧靠剧情节奏，与观众始终隔着一层屏障；
剧场触碰到第四堵墙，演员演绎角色，也不能得到即时反馈；
沉浸式剧场让观众参与进来，真正意义地即兴发挥，观众和玩家也会给自己新的灵感，有时仅仅是玩家手里拿着一本书，就足够演员从那本书发散开来……
有玩家提起刁稚宇刚进来演小警察，局长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刁稚宇演的警察太坏了，局长说，让他很有危机感，就想爆发出更好的台词和他对戏——好的对手比好的队友重要的多。”
她听得出了神。
排演结束，快乐才刚刚开始。跟着一行人去吃晚餐，认识专业的演员私下加了微信，还听说了不少演员八卦：某豪车品牌公司包场团建，结果一个部门都是gay，夜场下半场，午夜凶零生零涂炭；杜明荃半年前喝多了在路边见义勇为进了局子，第二天演出找不到人，临时找人顶替，演黑帮继承人，完全本色出演；戴笠本身演技不太行，特别会哄女玩家，在刁稚宇来之前一直是人气第一名，所以两个人一直不对付；最有趣的是局长，身边围绕着不少花痴女玩家，每个场次都来巡捕房争奇斗艳，而局长背地里是个gay，这还是豪车团建那次被发现的……
演艺人员的生活异彩纷呈。反观刁稚宇的确是上海风云的传说人物，在他们口中，是个纯粹的戏痴，对女人没有兴趣，搞不好也是弯的。
演赌场老板的男人悄悄在她耳边说：“这次的女一号这么多人在抢，大家最看好你，因为那段台词太精彩了，为了拍出效果发微博也会选你的。”
最终公布结果瞠目结舌，能够参演的是个吊着马尾的上戏学生，票数不多，样貌也和沈凌没什么关系。
上海风云还专门和胡羞取得联系：“那段台词我们能不能征用，的确是丰富了沈凌和韩逸秋的主线……”
没等答应，赵孝柔夺过了电话：“妈的蒙谁呢？借这个机会捧新演员呢是不是？拿我们这种每天都坚持投票的人开玩笑呢？
你们主办和老板都给我听好了，我微博八百万活粉，龚怀聪的前女友，发微博说你们暗箱，你们保准上热搜。
但这个热度你以为我会白给你吗？信不信真有人打爆你们的手机骂人……”
老板真的主动联系了赵孝柔，同意在同一天另一个场次，让胡羞去演沈凌。
听到这个消息胡羞整个人都蒙了，真演？那件黄色的旗袍和白披风要穿在她身上了！
重要的是能在戏里听韩逸秋真情表白——沈凌，我喜欢你！
光是想想都觉得幻肢要忍不住了！
七夕最后一周，胡羞主要任务，认认真真演一场女一号沈凌，以及找刁稚宇盖上韩逸秋的证婚章，这场胜利她要坚持到底。
她跑去赵孝柔那认真搞了妆造，比结婚还上心，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两个人堵在延安高架上还在提前预测，刁稚宇肯定会吓一跳。
到时候现场逼宫他复合，不复合就转身对杜明荃投怀送抱！
下了高速进到松江市区堵得水泄不通，胡羞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赵孝柔东拐西拐，强行插队加速也不行；想要换条路绕一圈，变道突然被其他车抢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赵孝柔看着翘起的引擎盖，对胡羞说，赶紧去打车，我自己处理事故。
“那怎么可以……”
“赶紧走啊！知道我给你搞这个名额多么不容易吗！天王老子也别想阻止你演女一号，胡羞你今天一定要演！这么多钱和精力，砸出响来！”
距离上海风云的场地还有十五分钟的车程。胡羞穿着高跟鞋在路边打车，无论是软件还是路上寻找，没有。连松江也这么堵了？
走过去要四十分钟。胡羞牙一咬心一横，飞也得飞过去！
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走了十分钟鞋子磨得寸步难行。站在一家商场门口，四十度的天气，胡羞点了杯冰果茶，骑手到店的功夫胡羞拎着果茶一个跨步就坐在了后车座：“小哥，这果茶送你结束，麻烦你飞速把我送到松江影视城。”
办法总比困难多！
四十度的高温在路上，胡羞觉得自己像只进了蒸屉的白斩鸡。
一边着急一边想，自己全妆喷了定型喷雾，现在坐在电动车上，人中都在出汗，这是在干嘛呢？
为什么沾上刁稚宇和剧本杀，就没一天正常。最后那两百米抄近路，跟拖拉机压在火车铁轨上一样，咯噔咯噔，眼珠子都快颠出来了。
赶到上海风云，晚场的上半场已经开始。演员组的人看到满头大汗胡羞，问她为什么迟到：“没有专业背景的演员，怎么也要提前一小时准备耳返，还要和演员对戏。
沈凌本来已经准备当玩家，现在又扮上去演了……你这么不敬业，机会都抓不住，怎么做演员？”
胡羞哑口无言。
进上半场已经来不及了。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妆脱了大半，她坐在休息区等下半场。
中场休息，刁稚宇走出来看到胡羞：“你怎么才来？”
胡羞只摇了摇头。结局已经是定势，再去解释先前的疏忽没有意义。
如果真的重视，上午就会到场，根本遇不到这场撞车。
赵孝柔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妈的，宝马车主没素质，非要讹我。反正走保险，老娘不会认全责的。怎么样，演了吗？”
刁稚宇洞悉一切，转身上了楼。
胡羞站在人群里看着韩逸秋和沈凌演对手戏，赵孝柔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故事没有翻出新花样，她的台词也都没用上。韩逸秋拿出的还是同样的玫瑰花道具，表白的眼神依旧真挚，没有因为胡羞而出戏。
沈凌像是因为胡羞的刺激，演得也很卖力。胡羞在人群中悄悄擦了眼泪，机会只有一次，她也努力过了，女一号演不上就和恋爱谈到分手一样，大概都差了点缘分。
等演出结束，刁稚宇突然拉住胡羞：“你等一下……”
他要干嘛？
人群散尽，法医的演员回头：“稚宇，不走吗？”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赵孝柔也识趣地离开。周围有工作人员清场打扫，刁稚宇拉着胡羞站在舞厅门口说：“你的女一号台词，演给我看。”
他在等自己演！自己拼命想要得到角色，她都知道！
而她此刻穿着的是一贯道的黑色长褂，妆也花了，一脸丧气的样子。
灯光暗下来，气氛暧昧，拉满又到达极限。看着刁稚宇的眼睛，亮又沉静，盛满了水一般。
两个人在排练室的日子回来了，她站在高高的桌子上，刁稚宇张开双手说，别害怕，信任我，尽管摔。
那一刻的阳光照进房间，就像刁稚宇闯进她晦暗的生活。
他先起了第一句——沈凌，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憋着眼泪咽了下去，胡羞终于启齿：“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从弄堂里走出来成为上海小姐，一夜之间名气涌向我，包裹我，我不再是从前的沈凌了。
就像你从小就体验杀人，没有体验过生活，从前为了钱活下去，现在要为了家国取人性命，你也不是从前的韩逸秋。
杜明荃真心爱我，即便知道我背叛他，也不愿伤我分毫；
反观你我的命运没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在车站，我们一同从北平到上海的那十几个小时。
韩逸秋，除了输送情报，我没有爱过你，一点都没有——我们没有明天。”
“你说谎……”
“快走吧，在杜明荃没有发现这一切之前。他就快要来了。”
身边有工作人员驻足。刁稚宇红着眼咬着嘴唇，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会场。
她之前准备的台词中有一句我爱过你，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她改掉了。
这样在剧本杀里追逐下去，也是时候停止了。看着周围空荡的舞厅，不远处的火车站，是她最近两个月新增的记忆。
本以为自己是靠着恋爱的回忆去支撑失恋的痛苦，因为秦宵一和韩逸秋，她又体验了不同的爱情，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刁稚宇。
一定程度上，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女一号，也该满足了。
走出场地回到休息区换衣服，有玩家悄悄指着她聊天，换衣服时也能听到，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七夕福利结果迟到了没能演成沈凌，为什么不早点来。
另一个声音说正好，我才没兴趣看韩逸秋和其他女玩家搞暧昧。
换好衣服等到赵孝柔，车子被拖去4S店，两个人盘算着怎么回家。周围有不少玩家在等车，看到刁稚宇下楼都在尖叫。
刁稚宇站在胡羞面前，白衬衫也没换，像是专心等着这一刻。
胡羞心想，以后也不会再来上海风云了，最后的七夕任务做完算了。
想到这儿她笑着说：“婚书的章就帮我盖了吧，强迫症犯了，你也别当作是婚书，就当是让我集满你们的七夕印章。”
他从口袋里拿出折好的婚书，撕得粉碎扬到了天上，胡羞不明白了：“刁稚宇，针对我到这个程度，真不至于。”
“你今天来演女一号的对吧？”
“对……”
“那为什么要这个章。”
周围的人都盯着这两个人，人气第一名的性冷淡韩逸秋，妆也不卸戏服也不换，对着迟到的女玩家执着提问；她面前憔悴的玩家被撕了游戏道具，同样不依不饶。还有人掏出手机津津有味都录视频，韩逸秋也不躲，比在戏里还投入。
胡羞不解地问：“非要一个理由？我来找你，想和你说话，你这么久都不肯正面见我，冰山一样撬都撬不开……
刁稚宇，非要折磨我可以换种方法，现在我就想知道，你同意了分手，又引我一次又一次地来这儿。
怎么，因为我当初在剧本杀里招惹你，一步步把你套到手，现在想反过来报复我套牢我？”
说到这儿她愣住了。刁稚宇的笑容里有恶作剧的意味，曾经她也是这样被秦宵一笑容打败，又甘之若饴。
“对。为了套牢你。而且不止现在，从你在雪国列车带着裴轸，我说要追你的那天，我就在撒网报复了，不是只有你在演套路我的戏码。
你总是动摇，又找理由逃避我，不知道要不自信到什么时候，好几次我都想放弃。
现在你听清楚，我只说一次——我的女一号，只有你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刁稚宇把胡羞拥在怀里，在一众玩家的面前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手臂越收越紧，她这个迟到了没能演成女一号的女玩家，头发被夏日的晚风吹得飞舞，爱意在热浪里飘荡，尖叫声此起彼伏。胡羞明白了，这个动作是在——收网。
她败得心服口服。

☆、82.“欢迎回家”
胡羞推开他，观众都抽了一口气。刁稚宇不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拒绝？
目光里有星辰流转，银河映入她眼中，也闪烁着不定的光，安静的几秒周围也在跟着紧张，如果拒绝，这绝对是今晚的神转折。
胡羞拖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我渴望感情循序渐进，希望爱情可以匀速滋生，却把成功的焦虑和恐惧给了你。
我希望成功就像语言一样可以快速地传达，精准成了我的习惯，努力也成了我的肌肉记忆，对你，太过苛刻。
而你走了之后我酩酊大醉，第一次那么痛恨快。我忘了演技需要打磨，爱也需要互补，以为矛盾都需要AED去急救，而其实我们不该被其他事情打扰。
我想过那么多次要怎么样重新靠近你，怎样说你才会接受，而后来发现喜欢你的理由那么简单，从见到你的一面，意识到了你是缪斯一般的存在，这是关于演技最奇妙的事。
通过了演技成为另一个人也好，在黑暗中漂流也好，你对于观众是不可抵抗的灵感，是通过日复一日的幻想而抵达的真实。
你那么独特，那么不可替代，所以我哪怕不拥有你，也会感觉到幸福。”
“但我不行……”刁稚宇笑了：“我不能再接受没有你了。”
这一个拥抱长达一个世纪，最后还是玩家在旁边喊，韩处长，差不多了，我们手机都快录没电了！
胡羞缩脖子缩出了双下巴——啥？刚才和刁稚宇在门口这一遭，全被人录下来了？
身边的玩家本来还在拱火，亲了这么久喊都喊累了。周围手机对着他们，还有开闪光灯的，胡羞保持着被搂在怀里的姿势，手指抹了抹嘴角，早知道有女明星的待遇，她就好好补个妆，现在还是中午清蒸白斩鸡清汤寡水的样子，还头发凌乱踮着脚，一副被蹂躏过的娇弱——本来不是这样的！
隐约听到有女生说，我的天呐，偶像剧果然都不是骗人的，你看她那么平凡却泡到了刁稚宇，到底什么本事啊，活好？
这话刁稚宇也听见了，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偷笑。胡羞吃了个瘪，这些女人能不能有点基本思考，综合素质里除了长相还有性格情商能力忠诚度，怎么嫉妒了说不出理由都归结到性生活，轻浮！
扭头再看赵孝柔，非但没有停下录像，甚至还捧着大疆手持云台，稳定不手抖地录了个vlog。
她笑得花枝乱颤：“我的情感频道好久都没有爆款视频了，这一趟车别说撞宝马，撞坦克也值了！”
“赵孝柔你适可而止……绝对不能发，我没化妆！”
“你化不化妆和我有什么关系。今天这电视剧一样跌宕的剧情，我要通宵剪出来，现场这么多手机都在拍，你拦得住？”
她倒吸了口冷气，刁稚宇云淡风轻：“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回什么家？谁的家？谁让你跟我回家了？
刁稚宇出来的时候，黑色牛仔裤黑T恤，黑卷发往脑后一捋，冷白皮在月光下全都是玛丽苏词汇，黑执事，怪盗基德，吸血鬼，夜礼服假面……人跟撕开漫画走出来的一样。
和周围那些女玩家打招呼的样子，的确是上海风云的男明星没错。
被刁稚宇搂过肩膀往车里钻，他似乎察觉了她在想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回事，第一次见我这样吗？”
胡羞脑子是空的，虽说刚才被吻得的确冲昏了头脑，也不及刁稚宇走出来那一刻震撼，满脑子都是淦！太帅了！我人没了！
但她突然忍住了。刁稚宇去了副驾驶，保障女生安全，却在后视镜里看对方盯着她，眼神里的笑意蜿蜒崎岖，已经拐到下三路去了。
胡羞坐怀不乱，和赵孝柔认真复盘，二刷一贯道进了刑讯室，电椅手铐夹板，刑具特别齐全。
赵孝柔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表面和她讲话聊天，手机里给她传微信：“我就不该坐这辆车，车里荷尔蒙浓度太高了，我现在可是灭绝师太啊。”
捧着手机笑，刁稚宇也不说话，只打开窗户呼呼吹风。胡羞当然知道怎么回事，空调没办法让他冷静。
赵孝柔先下了车，刁稚宇跑到后车座，只握住了胡羞的手。
两个人都耳朵通红，谁也不说一句话，十指相扣听对方的呼吸声，他的手却越来越烫，胡羞不敢看他，视线稍微挪了挪，年轻的白马王子两个月没见，应该还是能保持基本的纯洁的吧。
刚挪到牛仔裤，眼珠子被蚂蜂蛰了一样弹回来……靠，年轻人……
开到小区，刁稚宇轻车熟路地跟在身后，还帮她拉开单元门。胡羞说，谁邀请你上来了，我答应了吗？
“我来拿东西还不行？我的衬衫，T恤，内裤，不都在你这儿。”
说完脸又红了——他在害羞。大跨步地上了半层楼，回头摇头晃脑地看她，肉眼可见地轻快高兴。
胡羞跟在他身后，看他一幅得逞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想，你呀。
她心里还有火，虽说是收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没算清楚。
但光是两个人一起上楼，交错的脚步声都是最好听的声音，一个人走路，太安静了。
本来还憋着一肚子气，胡羞拉开门时，轻轻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刚关上门刁稚宇就抱着她没完没了地吻，像是要把两个月未完成的事情补齐。胡羞觉得他拿自己当猫吸，怎么推都不肯撒手。
“你先放开我，我开空调……”
骆驼整只挂在她身上。
“一整天都在外面，我去洗澡……”
“不要……”
“喂……”
“我两个月没见你了。”
他妈的，是谁在剧本杀里正眼都不看她故意刁难她？划出一条楚河汉界，全靠她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现在一进门就变身？
被拖着进了浴室，气温太高，冷水浇到身上一激灵，刁稚宇顶在冷水下，流到她身上就暖了。
吻好像不会停止了。哪怕水逐渐从冷变热，呼吸和心跳从平稳到加快，身上的衣服湿透，彼此都不想离开对方的嘴唇。
水好像灌注进她的大脑，无法思考又渴求对方，被身上衣服压的身体很重。
刁稚宇伸手去摸她的脖颈，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耳垂和而后，手放在她的胸口，手心想要感受加速的心跳。
哗哗的水声藏起了喘息，老公房的隔音太差，每一声突发的惊叫都顺着换气扇传了出去。
她踮着脚断断续续地求饶，不是关起门来就有隐私，要放肆，至少躲进卧室里关紧门窗。
身后的骆驼捂住她的嘴，逮着耳垂往深处舔，明摆着要让她难堪。
他在耳边说：我保证在你面前再也不演，有什么说什么发自真心。
而不演的代价就是，赤裸裸的情欲和撩拨让她招架不住，还是在给她上课，快感的来源不只是身体，还有情绪，比如错误的爱和羞耻心。
衣服挂在淋浴间的玻璃，影子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失去重心又被他搂紧，贴在玻璃上被拨开头发，他趴在耳边说，我想这一天太久了。
坏透了！
吹了头发爬回床上，刁稚宇刚伸手准备抱她，被她一把推开。
他坐在床边举手投降，胡羞指着他的胸口：“现在开始，如实回答。”
“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反过来套路我的？”
“回答过了，换一个。”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上钩？”
“循序渐进咯，有那么多时间，只是没有了雪国列车，没那么容易和你玩，现实生活中你太沉重了，想得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一天到晚琢磨怎么让我成功。
而且——你也蛮难搞的，动不动玩消失自己跑去东北，我去剧组了还要打飞的再转火车去找你，困爆了，火车差点睡过站。”
“那为什么我为了你的前途分手，你就这么干脆？”
“生气。我喜欢演戏努力想证明自己，你就觉得我长得帅就该是个偶像明星，完全没有认真了解我的想法。”
“你又不说……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玩剧本杀，搞不好就这么断了，就不怕没法收场真的分手？”
“那会儿我真的觉得我们完了。”刁稚宇看着她：“你都能为了这种廉价的偶像经纪和条约放弃和我的感情，那我也可以对你抛弃不要。”
“哦……”
“问完了吗？”刁稚宇打了个哈欠：“演了一整天，太困了。”
“刚才那个龙精虎猛的是谁哦……”
“主要是等了你一天，神经紧绷。看你那么努力投票又拍视频想演沈凌，还派赵孝柔来骂公司，我也很紧张，怕工作没了。
毕竟我也想有一次在剧本杀里，和真正喜欢的人对戏的机会。”
这话说得她心里一抖。他学着自己在上海风云捏手的样子：“你在戏里伸我口袋那一刻，我快疯了。”
“难道不是秦部长夫人那块最难忘？”
不说还好，一复盘刁稚宇的小心眼一连串都出来了：“还说？什么秦部长不要我，流浪了七年到上海是为了嫁给杜明荃？你知道那张婚书他下了戏跟我多得瑟吗？”
“啊？”
“上海风云里没人见过婚书这一套，你还拉着所有人搞联名盖章，他这会儿正没女朋友，差点当真你要追他。”
“然后呢？”
“你还想有什么然后。我和他三令五申叫他离你远点，不要碰我的女人。
而且我告诉你，他私生活女朋友一大把，个个前凸后翘混血脸，离他远点。”
越听越不对劲，胡羞眯着眼睛：“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今天紧张一整天，又在上海风云搞告白强吻这套，就是怕我演了沈凌和杜明荃在戏里结婚戏外擦出火花。
否则按照你忍者神龟的性格，可以再逼我刷二十次上海风云。”
说完胡羞揪住刁稚宇的衣领：“肯定是这样的没错！”
“就算我是演的，你也不能说我心机这么深。我对你这点判断都没有吗？
杜明荃这种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私下可憨了！论聪明还得是我。”
“不一定……”胡羞歪着头擡杠：“和有脑子的帅哥谈恋爱太费脑子了，我现在就想和四肢发达大脑迟钝的人谈恋爱，以及赚钱。”
“财迷……”
“刁稚宇，八场上海风云，八千块啊！我本来今年还想换一间电梯房住，找了半天都要加房租。
如果不是刷这么多上海风云我已经住对面那栋高楼了……
算了，上海的阳光每一寸都标好了价格，因为你我注定要和苔藓和蟑螂共存亡了。”
胡羞把刁稚宇往床上一推：“你睡吧，我明天还有一场大会，在嘉定。一天到晚为了你心脏都要停了，周末钱都没时间赚，以后再去上海风云我就是狗。”
刁稚宇在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我陪你……”
结果没过五分钟就睡着了。胡羞轻轻拿掉他的眼镜，被他在睡梦中握住了手。
她想，哪怕不相互约定未来，此刻能拥有的也是彼此的全部。
背完资料困得叮当响，赵孝柔发来条消息：“醒醒，你俩上热搜了。”
什么？
打开微博，和剧本杀NPC谈恋爱已经挂在了热搜。
赵孝柔的vlog和顶级剧本杀帅哥恋爱双箭头，甜到发齁剪出来转发过万，视频里刁稚宇帅得人神共愤，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括弧，这么甜是第一次；自己鼻子和眼睛通红，被加了韩剧滤镜楚楚可怜，还有点像……秀智。
那一长串文艺又真诚的表白完整看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评论区留言更可怕。“女的配不上男的啊，台词倒是很会说，背了多久啊。”
“现实生活里也会有蔡徐坤啊！真不是在拍偶像剧吗？我酸了！”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桥段还是在台剧里呢。程又青和李大仁，不说了回顾去了。”
“这是上海风云那个油盐不进的人气第一名韩逸秋。当时就在现场，大家都叫疯了。”
胡羞哆哆嗦嗦地给赵孝柔发信息：“我的天这个阵仗，果然有人在说我丑了，我爸发现了又要追杀我了……”
“怕什么。我把你B站账号贴在评论区里了，正好可以涨点粉。”
果然顺着链接点进去，胡羞的B站粉丝蹭蹭地涨，评论区和弹幕还有了微博观光团。
反而上海风云的超话安静很多，没有多少女玩家愿意恭喜自己的老公和有情人终成眷属。人气第一的刁稚宇，目测很可能会掉粉。
她慢慢静下心来，按照曾经自己的思路，自己丝毫不想被关注到，巴不得热搜赶紧沉下去；而现在觉得没什么不好，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站在阳光下被更多人看见，没什么好怕的。
赵孝柔的信息没停，单身之后，她比想象的要孤独：“你们这种清白干净的素人情侣有什么好怕的，要骂也是冲着我来。”
她发了个表情包：“有这样的爱情能记录下来，你以后就会觉得珍贵了。我发自内心地羡慕你。
此时此刻，我除了流量和钱什么都没有。刚才进电梯灯灭了，我没害怕，甚至都没什么感觉，觉得和骨灰盒没什么区别。但那一刻我……算了，不说了。”
“怎么？”
“我想到李埃。如果我死了，究竟有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好的印象，这一两年我把好感挥霍干净再乘个坏电梯堕入深坑，他大概只会觉得，他爱折腾的一个朋友意外去世了。
想到这儿我不甘心，但不能在做什么，没错，我放弃了。
我那么羡慕你，对感情稍微有点耐心，愿意执着一点，也许就等到他了。”
早上醒来，胡羞的微信里塞满了信息，纷纷来问微博上的是不是她；
刁稚宇发现自己只有450个粉丝的微博涨了八万粉丝。
他的微博里没有自拍，只有拍下的景物和小短片，以及配文为I-s的各种胡羞的背影：REGARD高脚凳荡着小腿，雨中趿拉着帆布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有新的粉丝在开玩笑，NPC刁稚宇八成是个色狼。
毕竟《I-s》男主角暗恋苇月依织的幻想都很工口。
刁稚宇却面不改色：“没有啊，我和一贵很像，都是那种想要告白却说不出来的人。”
这倒是没错。想到这儿胡羞问刁稚宇：“那条隐藏线的密室，你有没有机会去演？我觉得，需要给李埃和赵孝柔加把火了。”

☆、83.送你们也来极限演技环境突破一下
胡羞和刁稚宇一同走进REGARD时李埃脸上露出了恍如隔世的迷茫。
他还在和两个博主做访谈——一个用户千万量级的家装app邀请他入驻，还联合了几个生活艺术的公众号做联合报道。
刚送走博主，他开始站在门外接电话，胡羞和刁稚宇说，你没来的这两个月，他还在帮赵孝柔接一小块商务。
但自己的工作变忙了，还在坚持健身，简直不可开交。
李埃的确比之前肌肉收紧了些，剃了平头神采奕奕，和之前在咖啡店悠悠闲闲擦杯磨豆的判若两人。
刁稚宇一杯冰美式含了冰块在嘴里来回滑：“也就两个月没见，都跟换个人似的。”
“上海的两个月，忙起来都抵得上其他城市的一年。”
“他也是最近突然忙到看不到人。好像在古北签了个合同，长租五年那种，在自己设计装修。”
“终于舍得换个大房子了。”
李埃进门见到刁稚宇，先是重重怼了一拳：“你小子，多久没来了？跟胡羞玩分手了就人间蒸发是不是？”
这一下应该挺疼。刁稚宇笑出个痛苦面具：“分手了我还来，你会拿拐杖轰我出去，咱们俩没有好到可以超越你和胡羞兄妹情深的程度。”
皮起来的刁稚宇浑话极多，李埃也没时间冲煮豆子给两个人喝：“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你们在店里随便玩。”
临走前不忘补了一句：“如果再和胡羞分手我打断你的腿。”
李埃出了门，刁稚宇问胡羞：“他和赵孝柔是不是都很喜欢打断别人的腿？”
口头禅一模一样。胡羞看着没驻拐杖的李埃，稍微有点跛走路有些慢，四舍五入已经是愚园路意气风发好青年。
刁稚宇拿出电脑：“你上次说的隐藏线只有这周还有一场了。陈乔年的线我没跟过，大概率也不会派我过去。
需要事先排练不说，现在没有能和杜明荃对手戏的人。”
“都说你们青红皂白锁死了。”
“你——”刁稚宇眉头拧紧：“你也看那个连载了？”
“当然，看得我都哭了。尤其是那个韩逸秋露出白皮肤，被杜明荃一寸寸亲吻了过去，露出了粉色的”
刁稚宇嘶了一声捂住胡羞的嘴：“你看了多少遍？”
“复习的时候无聊，就多看几遍……这章阅读量特别高。你和杜明荃对这个小说……什么感觉？”
“我直的，能有什么感觉，就是小女孩胡闹。”
“作者也有二十五了，文笔特别好。”
不想理她，刁稚宇架着电脑：“去上海风云撮合赵孝柔和李埃这样的玩家难度太高了，抽到同一个阵营就很难，更不用说做任务能擦出火花。
他们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本身就是NPC，你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玩剧本杀是乐趣，赵孝柔还喜欢在里面找帅哥互动，完全起相反作用。”
“那要不去赵孝柔的密室。哦不行，马良睡过她的沙发，她提起马良就火气很大……”
“要不找一间重恐密室把他们送进去做单人任务算了。”
“也不妥，毕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帅哥NPC，赵孝柔会撩的。
其实她就是逞口舌之快，未必会发展什么，马良好像击溃了她的自信心。”
“那么多优秀的男人都让她横行霸道，反倒是马良让她偃旗息鼓，这世界的轮回转得还真神奇。很久都没有马良的消息了。他联系过你吗？”
“别提了。他隔三差五找我翻译资料，还说我是他的失恋战线联盟。
我一个前同事翠西，也是马良的前女友，得知我和他认识，经常来爆猛料，我还没和赵孝柔说。
他在奥美泡到了个F罩杯的女朋友，本来说为了赵孝柔要独身两年，结果架不住姐姐住在淮海路，每天穿着lululemon去健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偶尔来和我炫耀腰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前女友的朋友炫耀这个……”
“是为了让你们告诉我他过得很好。”赵孝柔换了个姿势，显然在店里坐了很久：“马良一定会嫁入豪门的，到时候希望他遇到钢丝球不要害怕，深蹲练好表现跟上。”
反应了好一阵才听懂这句话的深意，胡羞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坐在这儿了，是你们俩谈了恋爱就目中无人。”
赵孝柔托着下巴：“想怎么撮合我们，说吧，我也很好奇。”
“暂时还没想到办法。”胡羞想，那岂不是刚才李埃在谈生意的时候赵孝柔就在旁边，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这俩人是形同陌路还是好到可以当对方不存在了……
“上海风云这事儿好办，有办法能把李埃和我换去同一个阵营。
只是，和他能有什么互动，我不知道。一起去玩密室他像个避雷针一样绕，几乎不靠近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发起进攻了，毕竟之前每次暗示他都失败，我摸不准他的路数。”
“能抽到同一个阵营对吧？那我就有办法。你们周末想办法去警局阵营，局长会去停尸房，里面有间密室，还是挺恐怖的。
接下来就靠你了胡羞，下半场来找我拿卡，我有办法让李埃跟你真心话大冒险。”
听到这儿胡羞就来劲了，在剧本杀里撮合朋友谈恋爱，还有这种好事。
下一秒她就察觉不对劲：“等一下，你上周刚在场地里跟我恋爱大戏，我这周就还要去……做风云人物？”
“怕什么，正常恋爱关系啊。”
“你的女粉丝会伤心的。”
“他们可以喜欢我的戏，没资格干涉私生活——我不是委身偶像经济的人。
你也要自信一点，女朋友就女朋友，在做同传时全世界的教授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一出箱子就连小玩家都要敏感。”
胡羞心想，人气第一就是不一样，傲到不行还有人喜欢。
三个人商定的作战计划：1.想办法空出李埃周六下午两点后的时间；2.抽进警局；3.赵孝柔准备好想和李埃说的话，逼他在戏里就范，戏外无法抵赖。
胡羞打电话完成第一个任务：“周六有时间吗？我们去刁稚宇的新剧场。”
“裴轸的房子开始硬装了，我要去监工。”
胡羞有点尴尬。刁稚宇装作没看见：“周日试试……”
好不容易凑到了周日的时间，赵孝柔带着公司的三十个员工浩浩荡荡来包了大半个场。
这的确是有机会抽到警局了，赵孝柔作为老板强硬更换身份，还把多余的几个电灯泡都打发去了其他组，剩下的都是陌生的一刷玩家。
本来胡羞在换票处已经准备好了求爷爷告奶奶地换到警局，赵孝柔已经拿着牌子换好衣服了。
只要不是给胡羞办事，赵孝柔还是不轻易掉链子。李埃穿着警察制服出来的时候，打篮球的身材在硬挺的布料里撑出缓和的弧度，赵孝柔的眼神已经高潮三回了。
胡羞也是第一次玩警察局阵营，想到上次说的警局局长是gay，还特意认真看了看。
浓眉大眼，眉目含情，看到李埃的眼神和赵孝柔刚才差不多——确诊了。
警察局的任务是调查五发子弹的出处，稳定好日本人的情绪，暗中给共党输送情报，也是条红色线。
1941年的租界日本大过天，巡逻的日本兵都极其嚣张。
胡羞、赵孝柔和李埃被分配了任务，一个负责去引开好色的日本兵，另外两人拿到墙里的暗格。
赵孝柔看到巡逻的日本兵就有些兴奋：“我去勾引藤田，不就是牺牲色相吗。”
刚迈出一步就被胡羞拽了回来：“你们俩赶紧去解谜，我来勾引。”见到牺牲色相的情节就往上冲，李埃还在旁边呢！
胡羞你想，为了你我也是牺牲色相了。
拿到字条往回走，远远地在二楼看见韩逸秋，正在带着组员讨伐黑社会一样楼上楼下地找军部和日本人的麻烦。
韩逸秋远远地看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在剧情中不出戏是他的基本操守。
胡羞跟着局长往密室里走，停尸房漆黑一片，开了锁面前别有洞天。
红色的断掌，被剪下的一缕头发，血衣……还有各种密码箱，都是需要动脑子才能打开的下一步。
十几个人挤在一件小间密室里格子开锁，没几秒钟赵孝柔就有点稳不住脾气了。
李埃贴着密码锁：“这数字看不清，是在太暗了。”
赵孝柔蹲下身去，因为暗，距离异常地近。胡羞心想，只要靠得近了，能听到呼吸声就有戏！
这种无声的气息流动是造势法宝。刚觉得有点你侬我侬，打开盒子赵孝柔没躲被呲了一身水，裙子还被踩了一脚，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什么诡异的密室，机关竟然还有水？”
那么近的距离，换做其他不那么喜欢的男生，赵孝柔可以现场演出勾引的一百种办法，而越到了喜欢的人面前，不是慌张就是掩饰，慌乱中又说错话。
发电机需要拨开正确颜色顺序的开关，试了几次都错，赵孝柔想要伸手又不敢，只能绕在身边打转。
胡羞远远站着看清楚了，赵孝柔对李埃的爱意到了顶点，怎么做都会出错，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
临出门还不小心绊了一跤，没等李埃伸手，被其他年轻玩家扶稳，赵孝柔道谢出门后男孩还在自言自语：“好像IU啊……”
李埃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隔在恋爱之外，帮个忙都帮不上的感觉。
上半场，互动几乎0，胡羞给刁稚宇发了个X，刁稚宇返了句包在我身上，胡羞想不出能有什么招数对付这两个瓶颈期的朋友。
下半场胡羞先提议：我从来都没去拿过刁稚宇的红卡，今天要不去他那吧。
李埃表示随意，他在游戏中一向无所谓。敲开情报科的门，韩逸秋在桌子坐着，眼镜简直会说话——上次来还拒人千里之外呢。
三个人站定后韩逸秋又入了戏：“你们愿意接受入党，必须要考验一下，回答我三个问题。你们两个人要对彼此坦诚，对视吧。
胡羞在一旁偷笑，刁稚宇在情报科是出了名的爱刁难人，拿卡难如上晴天。李埃不知道自己被设了局，指着胡羞：那她呢？
“她有特殊任务，一会儿要帮我去追沈凌。你们开始吧。”
追沈凌？胡羞看了看刁稚宇暗爽的眼神，这人只要在戏里，总能找到办法让她不爽。赵孝柔终于找到了机会：“那开始吧……”
“为什么要入党？”
“随着其他人就来了。”
“一点主见都没有还想入党？我党不欢迎随波逐流的人。”
李埃眯了眯眼睛，像是明白了眼下的状况。刁稚宇还在戏里即兴发挥，剧情连贯不出戏又要撮合李埃和赵孝柔，如果给她绝对是难题。
赵孝柔急切地等着被撮合，被刁稚宇细心补捉：“第二个问题，有爱人吗？必要的时候要牺牲另一半来保证家国大业。”
“都单身……”赵孝柔看着李埃：“曾经遇到想要爱的人，各种机缘巧合错过了，是我的错。”
不是胡羞这种戏精玩家，一般很难出现意外状况。韩逸秋还在戏里：“第三个问题。组织上为了安全，你们可能会假结婚，愿意吗？”
两个人都愣住了。胡羞发现，虽说刁稚宇演技进步，最擅长的还是情情爱爱的把戏。
这地下党的结婚都被用上了，只要说了我愿意这事儿不就妥了！
李埃却淡淡地说：“我不愿意……”
赵孝柔像雷劈了一样。不愿意就意味着拿不到卡，李埃拉开门走出去，赵孝柔慢慢地站起来，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情报科的门还开着，有玩家路过看到绯闻男女主角，还在门口起哄，完全没看到房间里赵孝柔失落的背影。她问胡羞：“我就那么不可原谅？”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刁稚宇看了看表，是要去给沈凌表白的时间点。
走廊里玩家穿梭好不热闹，远远能看到李埃擡头看天花板，在做报社的黑卡任务，心猿意马。
赵孝柔冲了过去，胡羞急忙伸手捞，没拦住。好家伙，都说上海风云小剧场多，胡羞这平白无故要看自己朋友加戏，她只能祈祷两个人不要闹掰。
韩逸秋拿着玫瑰花：沈凌，我喜欢你！
赵孝柔这边也开了口：“李埃，今天把话说清楚，朋友不想做了，走出这个门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胡羞整个人都傻了——这和自己策划的完全两回事啊？

☆、84.破防
赵孝柔下台阶最后崴了脚，鞋子歪那一下看样子极疼。
她没停，走到李埃面前气势很足，鞋带却又开了，最后几步是趿过去的。
胡羞的角度看过去是赵孝柔的背影和李埃的脸，那一刻她觉得，李埃脸上出现的有关神色的东西，赵孝柔绝对也看见了。
一楼大舞厅前出现了两场戏，情报科韩逸秋处长在对电影明星沈凌激情告白，不远处隔着观众的人墙外聚集了另一小拨观众，警局的两位玩家，女生漂亮又清纯，玛丽珍鞋子开了扣，脚踝骨节通红，死死地盯着着面前的男人；同样警服的男人冷静地看着她，表情逐渐破防。
“你爱我吗……”
“我爱你，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我也不是自由身，我可以等，人生一定会给我贪心的机会。
离婚那一天我受了伤都在偷偷心里狂喜，终于可以把新的爱情交付到你手里，但你没有。”
见李埃没说话，她又近了一步：“如果你没有勇气，或者没有爱情可以给我，说出来，我都能接受，我会离开上海重新开始，这份爱情，我埋掉销毁。”
李埃只看着她。
不远处的沈凌还戏里：“我喜欢的是杜明荃，韩逸秋，你死心吧，不要再纠缠我了。”
观众静静地聚集到了李埃和赵孝柔身边，有玩家说，这个男人好墨迹，怎么能让女孩子哭。
也有人抱怨，一看女的就气势很足，哪怕哭都是在逼宫，是我就躲远点。
民国年代穿插的玩家大戏，观众越来越好奇怎样收场，惋惜场里不能带手机。
有点逼上梁山的意思。
刁稚宇走到胡羞身边，轻轻撞到了她。胡羞领会提示，沈凌马上快死了，杜明荃会从这边冲过去，赵孝柔和李埃的聊天会被中断。
但这对话太过重要，现在被围着说不清楚，出了这个门，可能真的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胡羞从前觉得李埃像是她温柔的亲哥哥，此刻看来，时常缄默的男人，感情都在内心汹涌，也很令人痛苦。
从前官司缠身不能表达，现在再想开口，也许技法生疏，伤人并非他自愿，索性什么也不说。
于是成功逼疯了赵孝柔。
胡羞当然期待李埃能敞开天窗，喝酒拿吉他当三味线弹的男人，也知道赵孝柔最近绕在身边是缴械投降。
李埃没说话，只蹲下把赵孝柔的鞋带扣好，缓缓立在她面前：“把我骗到戏里来逼我就范，你诡计真多。”
“我没办法了。”
温柔从他眼里不经过意识的允许泄露出来：“你真的很让人头疼。有一百种方法逼我就范，再掉头就走。赵孝柔，我是个男人。”
“你喜欢过许梦。”
“你呢……”李埃不再说下去了。
观众都迷茫了，寥寥地散开看戏。李埃终于说：“在戏里假结婚没有什么意思，你我只要到了戏外，都没办法正常交流；试探到现在，我们没有一次成功。”
赵孝柔无话可说。
他吸了口气：“做我女朋友。旧账通通扔掉最后试一次，还是合不来，我们就只做朋友。”
赵孝柔呆呆地站着，仿佛没听懂话里的意思。杜明荃带着黑帮的玩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人群被撞开，再凝神赵孝柔在李埃怀里，鞋子也掉了。
李埃想要去拾，赵孝柔赤着脚一高一低地踩在地上，死也不肯放开手。
第一次滥用女朋友的权利，她贪婪地在李埃怀里大哭，仿佛这一刻等了很久。
沉浸式剧场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胡羞被赵孝柔那段念白一样的排比句惊到，她很少正经说话，甜言蜜语都在少女时期写给了李东海，就像上次自己的真情告白一样。
只能说特殊的环境带给人的特殊灵感，太过奇妙。至于时间节点，并不是人和时机的问题，前妻、王光明、王维、许梦、龚怀聪、马良……
这些人仿佛穿插在他们中间的过场片段，而他们真正的症结也许是——没有坦诚面对过自己的心。
彼此都不是没故事的人，一次次都激怒对方再放不下，这才是爱情最难理解的症结。
也正是迷人之处。
游戏散场，赵孝柔拎着鞋啪嗒啪嗒在地上踩：“我没听错吧？”
李埃看着她的脚踝，弯下腰说：“你上来。跟你约法三章，以后别再穿有带的鞋了。”
“另外两章呢？”
“没想好……”
胡羞悄悄躲开，换好衣服去看人气贴纸。戴笠和杜明荃的贴纸数已经超过了刁稚宇，这一场的玩家有很多看了热搜来的，还在和胡羞打招呼。
比起不自在，她隐隐地失落，偶像明星塌房掉粉这件事竟然发生在她身上。
做老粉丝时也不是没有，李晟敏在superjunior结婚，到现在依旧有粉丝叫他退团。沉浸式剧场，也有很多人是真心当作恋爱来玩的。
刁稚宇出门，还有玩家在和他合影，他一一答应，摆出温柔的姿势，再双手合十道谢。
新玩家问起能不能加微信，刁稚宇轻轻摆手：“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玩家笑了：“你想什么呢我也有老公，看你演得好，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依旧温柔地拒绝，拿出手机一脸歉意：自动关机了，实在抱歉。”
走到胡羞身边，也不去看人气贴纸，只问：“他们俩怎么样了？”
“在一起了……”
“真的？”
“李埃说试试，不然谁都跨不过试探这一步。”
刁稚宇看着不远处还在适应肢体接触的李埃和赵孝柔：“我有点生气。”
“怎么？”
“观众果然残酷，需要新鲜感才能被刺激。我对沈凌的真情告白，竟然败给了赵孝柔和李埃那段虐恋情深。”
刁稚宇撇了撇嘴：“你看看那两公婆乐开花的样子！”
赵孝柔乖乖回了家，和李埃挥手告别，连个吻都没有，纯洁得像是高中女孩。
她还没适应好恋爱节奏。本以为和李埃恋爱就和对其他男人一样，演，骄纵，靠手段经营，反正这一套虽然会分手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但好不容易和李埃真的走到这一步，她竟然一夜没睡着，回忆起每一段感情的失败原因。
王光明是因为出轨她不想再忍，写微博扮弱势；王维是嫌对方没有脑子，手机里富婆太多；龚怀聪就是看中他的地位，为了人气，也只是对方的过眼云烟；
到了马良这儿倒是keepreal做自己。
但如果不是贪图男人的爱慕，她也不至于成为一块踏板。
演也失败不演也失败，她连做自己都不会了。爱情随意丢在便利店的微波炉，雨后马路边的倒影，丢在公路商店街边的酒瓶，丢失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眼睛里。
现在想要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她反倒紧张得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忍不住发了条信息过去：“我有点想你。”
肚子里憋着的话比这五个字多得多。李埃秒回：“我在做图，忙完了去找你。”
赵孝柔却回了句不要。李埃追电话过来，声音紧张：“又要反复了？”
“来家里肯定和别的男女关系一样——和你这次恋爱，我想好好珍惜。
这个家对你来说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我也差不多，明天我去找房子。”
“房子别找了，这件事我另有打算。你……要不要和我约个会？”
如果不约会，赵孝柔还不知道李埃的恋爱有多老套。他竟然带她……去品咖啡豆。
在郊区的咖啡庄园，赵孝柔陪着李埃看各种水洗豆，从有红有绿的新鲜豆子到如何晾晒，再到现场新鲜烘焙扛着一箱回来，李埃的满足感爆棚，兴致勃勃地讲云南惊喜烘培的小粒完全可以替代国外所谓的精品咖啡豆。
喝了一杯又一杯咖啡的赵孝柔心慌慌，回来的路上竟然睡着了。李埃把手放在她额头：“发烧，还是不舒服？”
赵孝柔心想，还不是因为熬夜紧张得睡不着——这枯木逢春的心情，愣是不知道怎么恋爱好了。
把豆子放回REGARD，赵孝柔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在贮藏室的懒人沙发，再醒来已经在李埃的家。
从店里到楼上走路也要五分钟，小小的仅能通过一个人的旋转门和吱吱呀呀的楼梯，她竟然都没察觉？李埃笑着说，我才发现，你睡觉真的很死。
“我重吗？”
“不啊。手小小的骨架细细的，我一个人能扛三个。吃点东西吗？我去店里煮面。”
赵孝柔只拉着他。这个男人结实的手臂和最初认识时不一样了，那会儿看起来比现在要颓，三十出头的身体里藏着五十岁的沧桑，虽然温柔，眼底却没有颜色；现在眼底随时都能看到疲惫，却生动得不得了。握着他的手臂看着电脑里的样稿，李埃在两三月的时间，做了很多房屋的设计图，意式和日式占主要比重，同样又是口若悬河。
如果说帮赵孝柔对接客户是工作，苦海里挣扎，咖啡和设计是他的彼岸。
约法三章的第二章，绝对不翻旧账。而赵孝柔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之前借给REGARD的六十万，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我不想要这个钱，也不想因为这个钱让你有在我身边支配我的权利。平等，对我来说很重要。”
赵孝柔心突突地跳。李埃却没生气，只把电脑放在地上，十平方的房子里伸缩区域太小，弯腰再起身，脸已经近在赵孝柔咫尺。
这个动作实在危险，孤男寡女在房子里，十有八九要擦出点火花。
而李埃弯下腰，拿出把陶瓷小刀认认真真削橙子皮，赵孝柔下巴靠在他肩膀，他说，你再这样我就要袭击你了。
约法三章的第三章来自赵孝柔，不到做好准备，绝对不发生过分的肉体接触，确保爱情绝对纯洁。
而赵孝柔忍不住鼓起勇气：“要不……你亲我一下，我保证不逾矩。”
李埃转过身：“我能信吗？”
说完靠过来，脸越来越近时赵孝柔心越跳越快。回来了，她的爱情回来了。
本来她以为爱情要等到和李埃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状况才会出现，还犹豫着要不要带李埃去游乐场。
李埃靠过来，越来越近，手捏在她下巴上，突然用胡子蹭她，手就在腰间狠狠按着，根本容不得她逃跑。
痒死了！
闹得两个人都面红耳赤，李埃说，我真的要去煮面了，很饿。
赵孝柔想，也许李埃躲开是因为时间太久，缺少经验，怕露怯。
照了镜子脸颊通红，赵孝柔躺在床上，想想夏日暴晒过的豆子的香气，橙子扑在指尖的味道，被子里留住体温和体味的棉布，粗糙的胡子刮过的脸……来自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就是爱情。
难得开了个好头，这次一定要把爱情留住。
热搜之后的刁稚宇似乎邀约没停。来找他的经纪公司更多了，演员，话剧，明星，还有人找他拍广告。
刁稚宇跑来胡羞家经常深更半夜，胡羞复习得头昏脑涨再和他吃夜宵，第二天肿得像只胖头鱼。
刁稚宇拒绝接偶像剧，也不签经纪公司，只往话剧演员上钻，一天到晚研究怪诞的角色，怕平衡不过来，周中闲下来就去做广告模特。
开会时胡羞坐地铁，在静安寺换乘，看着面前的灯箱广告吓了一跳。
穿着白T恤架着网球拍的阳光少年刁稚宇，因为灯照着，的确是帅到发光。
这种枕边人出现在广告里的感觉很奇妙。
晚上给刁稚宇看灯箱的照片，他很不屑：“没发出来的比这个都帅多了，选这个是因为甲方觉得很像她儿子。”
“甲方爸爸……”胡羞笑了：“他们选定东西的理由都很诡异。之前我写美泰的广告也是这样，不停地退我的稿，理由是我没有孩子，缺少共鸣。”
“这些都还好，无非就是打击自尊心。我们经常能遇到很多诱惑，代价是出卖自己。
和你说过的之前的电视剧被换角色，就是因为他们叫我去ktv，大导演带着头在k粉，现场没有人能离场，但我走了。
之前还遇到过想和我玩一次的男经纪人，在酒吧摸我的手，说只要一次，就帮我找很牛的剧组跟组……这个行业的诱惑很多。”
“天啊……”胡羞摸了摸刁稚宇的头发：“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这是男人的事情。之前觉得不该让你陪着我承受这种东西，你心中对于艺人的想象那么美好，我不想打破它。
现在想通了，也许让你更了解我一点，就不会轻易想把我推开了。”
“没有钱我会养你的，最近不去上海风云，我的收入稳定多了。”
“但我周末就见不到你，周中再忙一点几乎都没时间看手机，躺床上就睡着了。
一周只有两个晚上能见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一起住。”
“啊？”
“话我说了，你考虑一下。”刁稚宇脸有点红：“我下周要和杜明荃换角色，周六我演杜明荃。”
胡羞一惊：“真的吗！”
“骗你干嘛。你看，这么激动，估计你也对韩逸秋失去了新鲜感。有翻译会吗？”
“暂时没安排，你演杜明荃，当然要去。”
“果然。不去的原因是因为韩逸秋不够迷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最喜欢的永远是秦宵一，别的都是你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怎么会，明明到了韩逸秋演技飞速，但是剧本杀也有白月光，秦宵一是白月光，当然不可替代。
胡羞嗔怪地戳他胸口，被他一把抓住扑倒。胡羞心想，幸亏给赵孝柔的消息他没看到，下周杜明荃，当然不能放过调戏他的机会。
“赵孝柔，借你的彩色打印机用用，我打点东西。”

☆、85.恋爱的新鲜感就是，彼此都有用不完的昏招
好久没有用PS软件了。胡羞在网上抠了图P在一起，粉红色背景精心加了文案，跑到赵孝柔家洗印。
赵孝柔洗过澡出来看到一排一排的卡片，开口就不饶人：“胡羞你改行啦？”
“去上海风云的小道具。”
“用来干嘛？”
“要一起去吗？去了你就知道了。”
“没空，我周末排满了拍摄，还约好了和李埃出去参加活动。你这是拿去吓唬刁稚宇的吗。”
“这位演员这么专业，作为家属没什么能做的，就给他准备点提升即兴的惊喜。”胡羞才听出端倪：“你们看起来进展的不错啊。”
“除了牵手什么都没有，接吻都没有。”赵孝柔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品拍脸啪啪响：“我这种常年辣手摧花的女人，这次对李埃毕恭毕敬，竟然觉得还挺美妙的。
以前碰男人碰多了，觉得操控我的是欲望不是爱情，现在哪怕牵个手，我都觉得自己快人间蒸发了，李埃真的好温柔哦，他怎么能在我想做什么之前全部都打理好。
而且一句怨言都没有，我这种出了名的挑剔，拍摄经常发火还要改人脚本，现在每天能拍4条，转场都变快了。”
胡羞听着觉得有点新鲜，脸颊红润的赵孝柔，焕春的样子比任何化妆品和医美效果都惊艳。
她拿起一张小卡片：“等哪天你们进行到这一步，可以用一下这卡调情一下。”
赵孝柔恢复了往日的刻薄：“胡羞，我怎么觉得现在你比我思想还黄爆呢？和刁稚宇关起门来都做什么啊？”
胡羞的第九刷依旧没有逃脱和情报科毫无缘分的魔咒。
不过这次她的目的是进黑帮，毕竟难得刁稚宇换次角色太难得，恋爱都不影响他人气第一。
大会结束敢到晚场，抽角色的箱子只剩下几张名牌，她心想也是老油条了，琢磨着跟前台小姐姐走后门：“我能不能暗箱一张黑帮……”
小姐姐笑着摇头，不行。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黑帮子弟，得意地在抽卡处做了套广播体操才进门。
刁稚宇的恋爱风波已经过了一阵，玩家并不再好奇高人气韩逸秋的恋爱绯闻。
进场远远先看见了杜明荃版本的韩逸秋，不得不说顶级的帅哥换了扮相的确是有不同的气味，现在版本的韩逸秋和刁稚宇比起来，多了点蓬勃的阳光气，少年感十足；刁稚宇特别之处在于他独特的气质，阴郁桀骜，自带高贵。
那这么说，这位在杜家公馆坐着的杜若笙的义子，肯定也和从前的杜明荃不一样了！
刚推开门杜明荃在给灵牌奉香。袖口绣了金龙黑色长褂，挂在骨架匀亭的男人身上，衣服都显得贵了不少。
梳着背头露出方正的额头和立体的眉骨，眼睛狭长神态淡漠，眼角画了一道疤，划开了颗泪痣。
胡羞见过各种装扮的刁稚宇，这一秒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这人研究了剧本，就给自己发散出这么多人物细节，还帅到让她昏厥。
胡羞盯着这张脸一脚踩进去，咣地一声砸在地上——杜家公馆真是独特的下沉式结构，第一脚竟然是个台阶，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就摔了！出师不利！
随之散落的还有她的卡片。不能这么快给杜明荃看见，胡羞一把躺在地上，来了个五体投地。
演了杜明荃的刁稚宇已经早就习惯她花痴就腿软：“刚来就行这么大礼。”
随后而来的玩家一进门就看见个穿黑褂子扎马尾的蛤蟆躺在地上，也很疑惑。
胡羞不肯爬起来：“大家先进去，我摔到了有点疼。”
有玩家想要拉她。胡羞摆手拒绝：“不不不你们先进，不用管我。”
最后一眼看见的杜明荃，侧脸杀得她七荤八素。胡羞爬起来把卡往手里拢，长这么帅都舍不得调戏了。
但被戏困着出不来又被撩得男人的帅哥，和禁欲又饥渴的男人，诱惑的程度类似。
杜明荃角色设定27岁，跟了杜若笙十三年，上海滩的漕运生意，军火暗门，都从杜明荃手中过。
而明面上杜明荃是银行商会的联合会长，商贾往来都少不了杜家的中转。
杜明荃掌管着一家赌场和花柳生意的戏院（这场景真的存在，在大舞厅旁边，有生意时门外便挂一盏点亮的大红灯笼，有演员在赌场和戏院里揽客）。
谣传日本兵中弹之前去光顾过。五声枪响影响了杜家的声誉，子弹都来自从东瀛的渔船，矛头对准杜若笙，他们需要去查清子弹的来源，以及枪手的目击者。
以及暗线杜若笙和日本人的私交，重要的票据藏在银行里。
韩逸秋的白衬衫换成杜明荃的黑褂，脸上多了点帮派的匪气：“我们黑帮讲究情义，这上海滩有我杜明荃一口吃的，你们就都能活着。任务都挺好了吗？去吧，事不宜迟。”
胡羞最后一个离开，把包里的小卡片递给杜明荃：“杜先生，租界里新开了一家按摩店，开业大酬宾，第一次买免费第二次九折，有空光顾。”
粉色卡片上是一对明晃晃的白色浑圆物体——象形的……肉包子。
旁边的字写着红浪漫按摩，享受人间极乐，因为日本兵镇守，生意做得门儿精，下面还附了一行“极乐净土，无料案内。”
杜明荃眯着眼睛，想发作又骂不出，只能在人设里装不识字：“你这在哪弄来的？这是个包子店？”
“对对对，是包子，您看这口感一定不错。”胡羞撒腿跑出公馆：“杜公子，有空光顾！”
把卡片散发给场地里各种男演员，无一例外都眯着眼睛接了过去。
尤其是演日本军官的男演员，长得英俊看了卡片立刻形容猥琐。
派发完小卡片，胡羞掉头去大舞厅找沈凌，拿着最后一张卡片说：“沈小姐，听说您未婚夫在外面野女人，您要不要管管？”
等做了任务回来，胡羞远远地就看见沈凌在大舞厅门口跟杜明荃兴师问罪。
本来扮相凶狠的杜明荃此刻慌慌张张，猫着腰跟在沈凌身后：“老婆，我真的没有，就是他们塞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卡片都有了，说，到底花了多少钱！”
胡羞在旁边嘴都乐歪了。杜明荃指着胡羞：“是她发的，不关我的事！”
沈凌当然也认出是刁稚宇的女朋友。在戏里她拿着烟斗指着杜明荃：“卡上都写着消费的正字，以为我看不见？”
胡羞给杜明荃的那一张，上面画了两个正字零一横，已经是VIP级别了，玩家在旁边笑着看戏，还有人起哄说和杜明荃离婚转投韩逸秋怀抱，气得跳脚的杜明荃指着玩家：“闭嘴！”
笑声连耳返里都听得到，杜明荃还在解释：“老婆，我绝对没有二心……我只爱你一个人……”
第一轮任务回到公馆，杜明荃装作无事发生，发布了第二轮任务把玩家都派里出去，单独留下了胡羞：“你去找我老婆把事情解释清楚。”
一个是戏内的老婆，一个是戏外的女朋友，表情一会儿是杜明荃一会儿是刁稚宇，又要装作生气又要忍住笑，胡羞觉得这小卡片做得事半功倍。
上半场结束胡羞去给吃醋演技绝佳的沈凌贴贴纸，刁稚宇走到她身后低低说了一句：“你等着，回家收拾你。”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胡羞依旧大义凛然：“刁老师，回家收拾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下半场反击啊！”
下半场开场胡羞反思了一下，不能耽误刁稚宇演戏，小插曲尽可能别耽误主线任务。
而刚开场，杜明荃就跟胡羞说，就拿着这张小卡片去找韩逸秋，去把杜若笙救回来。
胡羞捏着自己做的VIP会员卡：“啊？”
“卡是你发的店都是你开的，去带着自己的家族产业救义父吧。
说起来韩逸秋是在日本留过学的，卡上的字都认识，去把你的日本包子店推销给他。”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捏着小卡片进了情报科的门，韩逸秋坐在桌子前闭着眼睛，深眼窝黑眼圈，看起来睡眠不足。
原来走过杜明荃的线再来找韩逸秋，同一个演员也许会对自己有印象，网开一面。
而新韩逸秋没玩过雪国列车，完全没有上次和刁稚宇对戏的过瘾。
卡片上的包子铺他装作性冷淡，血气方刚的年纪玩拒绝：“我喜欢沈凌，只喜欢沈凌，这种地方我不会去的。”
“这只是个包子铺！”
“我不吃包子。再说，他杜若笙欠我妈的债，是这些东西能还的？”说完这句话还把卡片撕了。
忘记了韩逸秋的人设是大义凛然了！胡羞惊呆在原地，卡直接撕了，她怎么救杜如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逸秋站起身：“朝着你们帮主吐三次口水，我就放他走。”
亲生儿子的目的在于羞辱。胡羞连忙拒绝：“那怎么可以，那可是十万帮众的帮主……”
韩逸秋一动不动。房间里又钻进了其他的阵营的玩家，观众更多了。
胡羞实在没办法，只能当着其他玩家的靠近杜若笙唾了三声。
韩逸秋嫌声音不够响亮，胡羞冲着天大喊了三声：“呸！呸！”
唾得她倍儿没面子。等回到杜家公馆，杜若笙指着胡羞：“你刚才在情报科怎么对我的，如数给你们杜老大演一遍，就对着他。”
这几个演员串通好了！胡羞当面唾完杜若笙回了公馆再唾一次杜明荃，摆明是刁稚宇在故意给她出难题。
杜明荃把手往身后一背，用刁稚宇的眼神看着她。其他玩家都在看怎么收场，胡羞灵机一动：“帮主，刚才我在情报科亲了您三下，要不现在我就也亲我们杜少三下吧！”
杜若笙没见过这么玩的，差点笑场：“你再说一遍？刚才对我做什么了？”
“亲你啊……”胡羞在手背响亮地嘬出三声：“就这几分钟都不记得了？现在要我对杜少也这样吗？”
房间里满是笑场的观众。胡羞凑近了杜明荃撅起嘴：“少爷，对不住了，这都是帮主的命令。”
演员禁止和玩家有肢体接触。杜明荃向后跨了一步：“知道了，你出去吧。任务的五张出逃卡找好了吗？”
“还没有。我去找韩逸秋入党了，少爷再见！”
后半程那场大戏看得胡羞血脉喷张。沈凌在急诊室被杜明荃抱进去的样子像极了在雪国列车鬼屋那一场的动作，加上这次这件威武的黑褂和脸上增加的阅历，刁稚宇看起来成熟了，也更性感。
想到这些总觉得有些色情，但杜明荃身上的那些属于江湖的侠骨柔肠，的确是之前风情的秦宵一所没有的。
那其中包含着谋略，智慧，杂糅了伤痕以及情欲，演员的魅力和波折的生活不无关系。
三角恋这一场韩逸秋作为男一号戏份更多，但刁稚宇的杜明荃，在她心中甚至超过了他塑造的韩逸秋——他的成长融进了角色。
词穷。脑海里虽然思绪万千，想了半天，除了我人没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下了戏的刁稚宇气急败坏，在车上拿着小卡片兴师问罪：“怪不得每天背着我鼓捣，还搞起黄色小卡片了！”
“难得你演杜明荃，我当然要认真准备。我还送给了李埃和赵孝柔，让他们增加情趣。”
“本来刚认识那会儿觉得你特别清纯，现在才知道是我判断失误。接下来你在B站录视频，我也帮你一把。”
刁稚宇把手往胡羞肩膀一搭：“毕竟你都这么帮我演技进步了。”
听起来越发不像是什么好事。坐在演员回市区的班车上又说又笑，三五成群地八卦聊天，还有演员在唱歌，音乐剧系出身嗓门洪亮。
车子上了高速，刁稚宇和胡羞用耳机连着左右耳朵，听着音乐一起摇头晃脑，刁稚宇咧着嘴笑得爽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骆驼笑得这么开心。
来到上海风云胡羞也发现了不少演员间的暗涌：人气争斗，演到入戏讨厌操纵的耳返，对剧本和戏不满，为了女玩家争风吃醋……
而此刻看来，车上的演员面具卸掉，都是一些热爱表演的年轻人而已。
她轻声问：“比起雪国列车，是不是这儿更开心些？”
“论戏的话的确这里能得到的进步更大，但一周五天的雪国列车，是很多外地来的小演员赚身家性命的地方，偶尔大家深夜下班去喝一杯的时候，都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我们毕业出来，都是为了做演员，带着高洁的理想出来的。
但是话剧没有人看，学院派和形式主义那些观众更少，剧本杀算是稳定工资了。
当时非常苦闷，如果没有想做的事情，泡在剧本杀里时间很快，日复一日演这些要求很低的剧本，堕落下去就会变成稍微会演一点的普通人了。”
“那你们怎么办？”
“喝酒。认识你之前我们都是四五点睡觉的酒鬼，陪着玩家尬演，收到打赏觉得自己像皮肉生意，有钱也快乐，但心里总有点别扭，只麻痹自己这是劳动所得。
遇到你以后我意识到，沉浸式剧场也许真的是种传播，让人在很轻松的氛围里看了戏，再产生一点对话剧和艺术好奇的可能。
如果这样能让更多人知道话剧和舞台剧，也不错。说得高傲一点，我不想让自己出名，却想让话剧和表演出名。”
坐在最后一排，胡羞看着胡乱卸妆的耿直男孩，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捡了这样一块宝回来。
想到这儿胡羞说，我也做了件算是有意义的事情，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我把自己在医院的岗位让给了做精神支援的心理医生，如果这样真的能帮到更多人，也算是很有意义。
“你爸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胡羞打开手机，看着免打扰一栏里爸爸轰炸的短信：“虽然有点不孝，但不听他的话，有助于心理健康。当然谁知道呢，我爸是那种很能忍的人，妈妈出轨都等了十年才报复，在我这儿说不定攒到哪天就爆发了。”
手指被捏紧，刁稚宇冷静地说：“没关系，我不会离开你的，这世界上只有懦夫才做逃兵。”
“怎么觉得你这话在影射我。”

☆、86.爱他，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赵孝柔热恋中无心恋战，看到胡羞发来的信息依旧疯狂地翻白眼。
胡羞在家复习五点半起床，就看到了马良深夜的感情倾诉。
胡羞没回复，直接截图给了赵孝柔。马良发了个定位，沈海高速公路，说自己在深夜为爱疯狂。
在普特论坛听听力的胡羞一向信息免打扰，再打开就看到了连串的恋爱故事。
自己玩剧本杀的十周，两个半月，马良的爱情已经从新天地淮海路马不停蹄地去了西郊别墅。
他口中的爱情故事版本是，新天地这位凯西和他很快出现了爱情隔阂，因为太喜欢抱怨。
凯西是他在奥美比稿时遇到的对家的agency合伙人，三十六岁隆了对挺拔的Dcup，从他面前走过，虎虎生风。
马良虽然喜欢这口，但并不喜欢她填充过度的脸，更钟情旁边瘦却有气场的杰奎琳——当然，杰奎琳完全没正眼看他。
着了魔的凯西和他同一个健身房，马良被车头灯晃得晕头，晚上跟着她上了楼。
在落地床激情四射之后，他满足地想，地理位置真的不错，上班健身都不需要坐车。
怀着对夜店里Fcup网红的不舍，他收拾了双肩包到了凯西家，还跟着凯西直接去香港中心买了情侣手环——
有礼物收还算高兴，但凯西出门前说了句话：“Tiffany，银匠货，随便戴着玩玩。”
马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凯西从看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就在抱怨，窗帘没有拉好，地板上有灰，身边的男人没有及时勃起，客户今年可能要给预算打折……总之，异常龟毛。
但马良现在不那么能忍了，用他的话说，念念不忘的恋人柔柔身上，她意识到了不抱怨的女人有多直爽，送Tiffany把自己当随便玩玩的人，不会成为他最爱的女人。
他把自己的IWC和手环叠戴，去健身房朋友的婚礼，认识了现在的女友达西。
频繁的换女友，他有点累了，对达西爱答不理。而达西疯狂地缠着马良，到奥美楼下送饭送药，怕马良因为钱而躲着她，去星巴克听他的所有过往。
后来他问达西，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对我一见钟情？
达西看着他眼里有星星：“所有的男人都看中我的钱围在我身边，而你这么克制，这么礼貌，人又这么勤奋，我真的很喜欢你。”
马良在胡羞的信息里陈词激昂：“很少有人真的会在乎我的过去，看到我的奋斗，我从奉贤的小外卖员到现在的马良，达西是真的看中了我的努力，愿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
我就真的非常开心，不知道这个状态是否真实，但是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现在我也明白了，三十岁后的娇俏容颜都是靠注射器泵进去的，采阳补阴之外，我还提供情绪价值，是很优秀的。
当然现在，我还是偶尔想念柔柔。她是我喜欢过的最真实的女孩，不做作，不虚伪，骂我也是为了让我进步。
但我还是要moveon了，达西要带我去见家长，也许我要结婚了。”
接连的消息都没回复，到这儿胡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啊？”
“她的奶奶去世了，我要被邀请去吃豆腐饭，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赵孝柔虽然不意外，但听到马良远嫁到青浦还是忍不住追了个电话回来：“翠西凯西达西，为了追富婆还真是一路向西，我他妈当年在干嘛，普度众生？
送佛送到西？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马良是不是真的是为了钱的真心太过真诚感动了佛祖啊？
攀升的路简直丝滑平顺，听了付费大悲咒算捐门槛了？”
胡羞一听这rap，赵孝柔是真的生气了。她没敢接：“我真的没懂他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
“因为你是个大会翻译，有用；而且毕竟是我朋友。我虽然是个网红，但叫得上名号，而且是龚怀聪的前女友。
吹那些广告公司的AM和合伙人有用，还是吹和龚怀聪睡过同一个女人有用？”赵孝柔的脏话到了嘴边：“真是日了狗了。”
胡羞擡头看时间，不过早上七点钟而已，两个人的生物钟调频到这个程度，还是因为赵孝柔要去三亚拍摄，在机场等得无聊，以及她在早起复习。
赵孝柔说：“不多说了，李埃要来了。和李埃谈恋爱虽然幸福，也是封印了我暴走的神经，偶尔想骂人骂不出的感觉在我嘴边痒痒，难受。”
“到现在还有什么好骂，明明什么都有了。”
“下周我又要见到王光明了，出差回来一个时尚博主的分享会，壹周办的，五个人，偏偏我俩压轴。瞧不起谁呢？我粉丝比他多整整650万，靠。”
“前夫而已，别在意啊……”
“我不在意，我怕李埃介意。”赵孝柔的声音逐渐压低，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没离婚之前王光明说他是我放不下的瘸子，我气。”
访谈的那天下了雨。赵孝柔戴着墨镜来，远远就看到了王光明。
这墨镜真是戴对了，王光明这个老狐貍同床共枕过，走路先迈哪条腿，吃饭能吃几碗饭，撅起屁股墙头草要把自己往哪边送，彼此都清楚得很。
能在壹周这个场子上遇到，赵孝柔当然不爽，但看到自己是时尚博主的title，而王光明是资深媒体人，心里稍微平衡——他除了会卖弄自己的嘴皮，毫无长进。
绿茶果然不会让男人进步，男人被捧在手心奉为至宝的一刻，就是他人生过山车的制高点。
壹周举办的博主，全网粉丝全部是八位数以上。每个博主都开了MCN的线，签约演员或者博主到自己旗下，深耕品牌深度合作。
赵孝柔坐在台上听着，旁边隔两个位置是王光明，李埃在第一排坐着，低下头手机消息回个不停。
他是担心自己和王光明杠起来，索性跑来勒着她。曾经还在一起做小博主时的朋友，现在都靠做机构发了家，胡羞暗暗着急，自己的体量不算小。
但没成气候，对于求新的博主行业，比其他人已经落后了。
多年的资深媒体人王光明拿起话筒，不停地提到自己和赵孝柔的夫妻关系。
熟悉的演技派又来了，胡羞换条腿跷二郎腿，不好发作，只觉得王光明来活动就是为了涨粉的。
闪光灯和摄像机里，她只回复冷漠的微笑。
作为2019年时尚博主的第九名，赵孝柔对于自己这三年的粉丝运作和品牌合作侃侃而谈。
她的声音甜美，形容端庄，直言自己遇到了不少的困境，也和合伙人闹掰过：“大家也知道我的危机时刻，龚怀聪和我分手还上了热搜。
当时团队只有十个人，如果不是我的合伙人和朋友力挽狂澜。
也许我现在——会是个一千万粉丝的博主了，错过了成长的机会。”
台下一片笑声。李埃擡起头，眼神示意她少说点。
赵孝柔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展示专业和对品牌的认知能力是很重要的。
时尚行业看似门槛很低，全民博主，但很多博主已经是国外的时装专业或者奢侈品管理专业出身了，对品牌感知敏锐，潮流的把握也很前卫，博主的时尚圈，残酷程度不亚于当年的时尚杂志……”
结束之后一行人被壹周安排晚餐，吃过饭几个人不尽兴，问赵孝柔要不要出去续摊。
赵孝柔带着李埃，本来想溜回家看电影，被王光明叫住：“难得见面，带着新男朋友呢还，一起去酒吧聊聊？”
“不了，有点忙。”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多媒体人都在，别得罪媒体啊赵孝柔。”
几个人顺着电梯上了楼，电梯刚开，震天响的音箱轰得她脑仁疼。
舞池里蹦迪的人涌到过道，整个水泄不通。开了卡座坐下，几个人轮番和喝了几轮，李埃都悄悄倒在了地上，实在挡不过，就意思一点点，借口关节痛。
王光明举着杯子在远处：“瘸了这么难的吗？痛风？嘌呤高？对不起，你不能喝还把你叫来。”
李埃微笑着换去角落坐。和老朋友叙旧的功夫，赵孝柔听见不远处的王光明说，赵孝柔离了婚一直瞎折腾，换男朋友，炒话题，耿直人设凹的飞起，殊不知大家都在背后说她离婚。
离婚这个东西，男人还好，女人沾上很难的，无论你是主动离婚还是被动离婚，都会被看做被抛弃。
赵孝柔很会演的，男朋友也不断，现在眼光不太行，骗到了个瘸子。
听着有些不开心，赵孝柔也换到李埃旁边喝酒。舞池换了首慢歌，王光明话更清晰了：“龚怀聪甩她那天我和她同一场活动，奔驰的，她脸都绿了。
我在那个场面看着她丢嫌丢人，完全不想被认出是他前夫。
早年没有我的人设她真的就是个小网红，现在也印证了，她没啥脑子。”
两个人在爱情里的认知，还真的是因为主观会产生偏差。
胡羞曾经以为善良的王光明在奔驰的活动给她留下了基本的自尊，而现实他的想法是——丢人。
忍无可忍……
“李埃……”
“嗯？”
“你是喜欢我赵孝柔的对吧？”
“当然……”
“刚才抱歉，我又演了。在这种场合和王光明遇上，又让你看到我虚伪的一面。但是接下来我做几分钟自己，你别介意。”
没等李埃说话，赵孝柔把鞋一甩，光着脚拎着鞋就过去了——
这次她长记性了，不在气势上输，先把鞋脱了。而且不止，她还摘了头顶的帽子，拎着裙子站稳，一把把高跟鞋抡了过去：“王光明我告诉你，说我可以，瞧不上我也可以，但是说李埃一句不好，我打爆你的狗头。
和绿茶婊小老婆过日子，怎么嘴还这么碎啊？你奶奶那架古董缝纫机能缝住你的嘴吗？”
王光明被这一下也凿蒙了：“一年不见，长脾气了？”
“是老娘本来就有脾气。以前跟你在一起被你人设捆住，现在不需要了。
你这种癞蛤蟆摆在远处大家还拿你当个金蟾，现在干嘛呢，跑人身边恶心人呢？再多说一句，扇你没商量。”
“以前你哭的梨花带雨，现在就改打人了？你的瘸腿男朋友喜欢你这样吗？”
火冒三丈，赵孝柔的鞋又抡起来了，这次尖跟划过了王光明的门牙，他拎住赵孝柔的头发：“疯了吗？有完没完？”
“再说李埃试试？”
酒吧音乐轰鸣，喝得高了起冲突再正常不过，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拎着瘦小的女人在卡座里，怎么看都不像打得起来。
王光明捏着赵孝柔的头发：“之前你究竟是憋的多难受，在我面前装得楚楚可怜，愣是装了两年，美女加人设的红利吃够了，离婚之后放荡又挨骂，开心吗？
也是，不堕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配你的瘸腿男朋友。
你真的档次不高，之前不靠我根本成不了气候，现在也配不上你那八百万粉丝，感谢龚怀聪吧，你人生的最高点了，我还听说你被个捞男杀猪盘给泡了，你真的没有脑子。”
一只手捏住了王光明的手腕，是李埃。李埃站起来比王光明高了半个头：“请你说话客气点。你们结过婚，但毕竟离婚了，现在她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很久了。
配与不配，赵孝柔从过去还是到现在，都没有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能松手了吗？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
无论什么都彬彬有礼，保持基本理智的李埃捏痛了王光明，实际上暗流涌动。
周围一群人看着，赵孝柔的头发解绑，被李埃打横抱进了电梯。
那双鞋挂在手上，也许鞋跟还沾着王光明的血吧，不重要了，今夜是她扬眉吐气的一笔。
出了门被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涨红了脸，脸颊发烫；
刚才喊得太过生气，心跳得有点快——也许是李埃最后那几句听得突突跳，她问：“说喜欢我很久了，是真的吗？”
“嗯……”
“什么时候开始？”
“你第一次走进我咖啡店的时候。”
赵孝柔在他怀里僵住：“开玩笑的吧。”
“真的……”
“一定是骗我的。”她滑下来弯下腰穿鞋，说来奇怪，别人变身是穿高跟鞋，她穿回高跟鞋，是卸下武装。
“没有骗你。但那会儿我就知道没办法在一起，我官司缠身，脾气又冷硬，只要开口喜欢你，就是让你痛苦的开始。
后来我发现，无论开口不开口，你在我身上得到的都是痛苦。
我也因为看到你难过而备受折磨，但我的前妻去世，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没办法轻易伸出手。”
“你什么都和胡羞讲，和我有隔阂。”
“你和胡羞不一样，她在低谷沉得久了，没拥有过世俗的东西，所以清晰地看出世界的质感；你不一样，你失去的没那么多，又要强，会被迷惑，会被裹挟，被绑架，再反过来反噬自己。但我……”李埃笑了笑：“我喜欢傻瓜。”
赵孝柔自己也没意识到眼泪从脸颊滚落：“对我的感觉，可以说的。”
“说了啊，拒绝了你很多次。”
她狠狠地捧着他的脸：“我说的是，为什么不直说喜欢我。”
“现在说来得及吗？”
街边的雨后，天色渐冷。赵孝柔仰头望着戴眼镜的李埃，心想，就算是补一句，也好过没听过，这句话从李埃口中听到，意义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
而李埃凝视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爱你……”
约法三章这么久，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和李埃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没想到最后是在最无聊的上海街头，隔绝了喧嚣只剩下安静的灯光的路口，心跳声比击穿喉咙的动感音乐还要吵。
没有狂喜，没有疯狂，她只想起陪着胡羞去看《恋爱的犀牛》的夜晚，明明那句她击中心头的台词：
也有很多次我想放弃了，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一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怕了，爱他，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爱他，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87.“他啊，最近忙着当爸爸”
在胡羞的印象里，爸爸是个贼。三四岁的记忆里，她睡醒的第一件事是寻找爸爸。
房间里声音很吵，不是钢琴声就是在吵架，偶尔的安静比有声音还可怕。
但她还会伸出手去抓爸爸的耳朵，爸爸坐在床上时，耳垂是她站起身能碰到的爸爸最软的部分；五六岁时，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忘记东西，放在绿色洗衣机上的蓝色小兔手帕，其实放在了床头的抽屉里。
她并不敢真的放进这个抽屉，因为这是爸爸存放口琴的地方，纤尘不染；十一岁喜欢第一个男孩子，踢足球的男孩被调皮开朗的女孩抵在门上，勒令他打扫卫生了才能离开，玩闹间胡羞想让女孩放走他，男孩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成绩下滑，爸爸当作她早恋，把她送进了私立初中；十四五岁，她第一次生理痛，坐在钢琴上小腹坠胀，爸爸看她乱扭，第一次说出了那句“你和你妈妈一样。”
爸爸像是把她梦里美好的一切都偷走了。
朦胧中擡起头，爸爸在从阳台向下扔东西。在南京的家，阳台实际上是个走廊，妈妈养的花草扔下来，花盆碎裂在楼下，又重又闷的声音，她还以为妈妈被摔死了。
而妈妈跑出来的时候，被褥、衣服、书本，花瓶……在天空中变幻了形状在落地之后，全部因为泥水体无完肤，爸爸选择的可以摧毁的东西都无法复原，不得不说，这场十年的报复，宏谋远略。
未婚夫的表情像在笑，更像是释然。一转眼天空中飞下来的东西变了，翻译资料，电脑，贴在墙上那张本就破碎的婚书，以及属于刁稚宇的宝贝相机……
身边站着的刁稚宇似乎也在笑。
“不要再偷我梦里的东西了！”
她惊坐起来，前面小小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综艺节目。刁稚宇拿着水果刀，碗里一大碗的奇异果：“没事吧？”
只摇了摇头，胡羞慢慢扭过头看墙上，东西都在，婚书也在，面前的刁稚宇也在。看向刁稚宇的脸，恍惚中差点记不起他是谁。
刚才她在梦中梦见了爸爸扔掉妈妈家当的那一晚。那会儿她二十六岁，回家去取户口本，仿佛要完成人生的一场重大仪式。
她现在坐在床上，看着表情好奇的刁稚宇，手上的刀放在一边，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手很热，比自己的额头还要热。梦里那个因为家当从天而降而表情变得解脱的刁稚宇，都是假的。
心惊肉跳地坐了一分钟，她才轻轻地说，我做噩梦了。
“是你复习太紧张了。”刁稚宇坐在床边：“我都说了你不要压力太大，很多人都是四六级水平去考试，你本身就是高翻学院的，这本证书完全可以不要。”
“嗯……”
“不如放点时间出来散散心，你B站的讲座视频也很久都没更新了。”
“我要复习，剪视频太久了。”
“我剪啊。拜托，没必要把自己崩那么紧，从我见到你，还没见过你压力这么大。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先把自己逼疯，再去参加考试——如果是这样的职业不如不做。”
“我毕竟没有工作……之前在医院有固定工资，每天忙忙碌碌。
虽然是做文书工作填表格订机票，但还是个看得见的依靠……
现在是发来资料我准备，然后去做翻译，只要闲下来就会担心自己脱轨……”
“我问你……”严肃起来的刁稚宇正襟危坐，颇有审讯的架势，手上那一碗奇异果有点出戏。
“你在医院的时候，每周接几场翻译？”
“两场，短程的话，偶尔三四场……”
“现在呢？”
“每个月大概十二场……”
“收入是不是没有差别，如果上班的时候工作忙，周末辛苦不想动，是不是赚得还没有现在多。”
“对哦……”胡羞想了想：“也不是，之前上海风云刷了八场周末，我不但花掉了八千，还损失了八千，里里外外一万六。”
刁稚宇歪着头看着她：“拐回一个男朋友还不够？”
“不够，我光是想想自己这是三个月房租，心都在滴血。”
“男朋友牌奇异果，你没资格吃了。”胡羞去抢碗里的奇异果，刁稚宇向后退着想躲，被胡羞一脚踩住了拖鞋，顺势坐在了他腿上。
推来搡去，两个人塞得满嘴奇异果，笑得呛了嘴角跑出来，丢脸地挠对方痒痒，几欲人仰马翻。
腰被男孩用力护着，她觉得坐着的刁稚宇触感有些奇怪：“你钥匙还在裤兜里？”
“你再感受一下。”
“流氓！”
“怪我？你自己上来的。”
“你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有点旺盛，这样下去演员的戏路会变窄的，好多角色都不能演知道吗。”
“比如？”
“和尚，柳下惠，释迦摩尼，孙悟空！”
“那我也有很多能演的啊。西门庆，韦小宝，我都可以。
再说，我看起来很色？你不是当年还觉得我的秦宵一性感又禁欲吗。”
爬回床上撅着拿书，被刁稚宇站起来玩笑地顶了一下。
胡羞面红耳赤地回过头装作揍他：“我警告你，我要复习了，再偷袭我，就地正法。”
刁稚宇顺势倒下：“来，办我。”
胡羞骑在他身上挠痒痒，这么大一只骆驼，样貌惊人骨骼惊奇，唯一的软肋就是——
身上没有一块肉不怕痒，只要被碰到轻轻挠几下立刻缴械投降。
当年舔的那一口，他怎么忍的？闹到一半，刁稚宇突然把她拉近，好看的鼻子贴着自己的：“和我一起住。”
胡羞缩了一寸，对方像是意识到，手上的力道加了，她没能逃走。
闻到的是酸涩的奇异果味，年轻的男孩子，脸颊和嘴唇比水果还要多汁。
“周中我出去拍摄，周末去上海风云，几乎没有时间见面，一周只能见一两次，我受不了。”
“可是……”
“房租不会让你付的，我可以养得起你，不要太小看你这位人气第一的NPC男朋友。”
她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很难说清楚拒绝的理由。
没有给刁稚宇一个确切的答复，胡羞去医院开会。似乎在她离职之后，和医院的联系反倒紧密了，翻译的种类越来越多，接触的科室也变多了。
尤其是生物遗传学科，金医生几乎每天都要发资料给他，周末的讲座几乎排满。
进了医院门，在宣传栏依旧有之前刁稚宇拍下的宣传照，自己穿着白大褂的表情和正常情况下不一样，的确多了一些神圣。
会议结束之后取拿下一场的资料，走进金医生的办公室，他一分钟内撕开泡面冲水，手指发抖，胡羞都看在眼里，在包里掏出个冷包子给他，他犹豫了一秒，礼貌地接过来囫囵吞了。
和裴轸主做手术不同，金医生的问诊非常多，多在实验室做研究写论文，都是遗传学领域的超前项目，比国外还要快，因子高得不得了；来求医的多半是不孕不育的夫妇，遇到的怪奇病例也不少。
拿着桌上的资料，胡羞还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我准备了些问题。”
“小裴当年竟然没嫌你烦？”
果然被吐槽了。胡羞也很困惑：“都是同龄人，为什么你叫他小裴，他叫你老金……”
“大两岁。实验室F4是特定的一年，我研三他研一。”
“他最近忙吗……”
“他最近啊，大概忙着当爹吧，已经没时间见我了。”
这一下像被雷劈了。胡羞愣在原地，回头看看金医生，对上她吃惊的目光毫不意外：“别这么看着我啊，挺突发的，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说不失落是假的。胡羞在桌上拿文件，抓了几次都没抓稳：“没事，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裴轸没有那么小气，而且也不愁人追，他不会在你这儿特别纠结的。
应该是前一阵美国和沈知珉结伴回来的研究生，女孩子高个子长得很漂亮，也聪明，经常找机会让沈知珉约他。
前一阵他心情不好总看《实习医生格蕾》，女孩儿碰巧也看过，晚上结伴扔飞镖输得喝太多，裴轸送她回家，再听说的版本他就已经要结婚了。
产检建档就在隔壁，所以，事就大概是这么个事，都是朋友，也该让你知道。”
“那个女孩子，裴轸很喜欢吗？”
“你们已经结束了，就别问那么多。”金医生的话比想象的冷酷：“人总是会往前走。女孩可能有点手段，小裴也不讨厌，正中下怀。
听说听到怀孕，也只沉思了几分钟就答应负责到底，决定结婚了。
“这么快吗……”
“是啊，他说现在每天都跟做梦一样，不敢接受这是真的。
之前也和我说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动心都懒得，只想再发一篇《新英格兰》。但你看，有时候上帝打个喷嚏，命运就是一场玩笑。”
胡羞听裴轸提起过，金俊明英年早婚，在美国为了进霍普金斯当医生和妻子两地分居，妻子坦诚出轨，肚子里却有五个月的金医生的孩子。
放弃了工作连夜投诚赶去马里兰，凌晨距离到达还有半个小时，妻子的电话打过来：孩子没了，我不要它，它可能也不想要我，总之——结束了。
几个月，可以轻易改变人生的方向。
看到胡羞魂不守舍，金医生似乎想要安慰，又想不到太好的办法，只打开自己的手机。
聚爱咕咚新生群有八个，每个都是满员，殷切的妈妈在群里传递好运（孕），交换医生的坐诊时间和药量，等待着自己的肚子里能够咕咚一声拥有希望。
这背后是一次次的注射和手术，为了后代，女人透支自己的身体。
金医生说，小裴这种误打误撞的人当了爸爸的人给这些不孕不育的家庭听见，估计要气到骂人吧。
但我觉得很幸运，甚至嫉妒，不是谁都轻易有这样的机会。
也许在你听起来像是没什么爱情的结合，甚至像个笑话，是吧？
我可能说的有些多了，但对医生来说，爱情这件事都很难实现，最终能够获得幸福的途径，是拥有归宿。
有些龟毛的金医生，里面的毛衣粘着猫毛，金色边框的眼镜看着他，话都收在嘴角，不再多说。
他的眼角有些下垂，法令纹浅浅一道，眼睛仔细看了脆弱易碎，不是非常威严的男人。
金医生在自己的故事里，也许只是个连名字都不需要记住的医生。
但在裴轸心里，他是十年的兄弟，医院里并肩的伙伴，不孕不育科帮助无助家庭实现心愿的研究员，也是曾经坐在一起，对彼此的失恋安慰不出，互碰酒杯度过夜晚的。
这样的战友之间，听到孩子二字，大概是被耳光打到，灵魂的碎屑从身体里掉落的打击。
从遗传楼出来，胡羞转头去了便利店，想吃过饭错过晚高峰再回家。
捧着饭盒看着门外的行人，下班人行色匆匆，也有从病房出来散步，做试管在住院部休息的患者。
茄汁猪排饭和酸奶在医院是她厌倦了食堂后的新鲜快乐，现在也渐渐没了食欲。
听到那句他要当爸爸了，她竟然也没法发自内心地祝福。
尤其在医院附近。
去地铁的路上，出租车停在她面前，是裴轸。奇怪，这个下车的动作她见过很多次，每次见到她都这么冲动急切，仿佛错过会后悔莫及。
他穿着件风衣出来，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塞满了文件：“正好想找你，在这儿碰上了。沈知珉的入职办好了，下周正式入职；精神解困的联合论坛第一期也发出来了，是关于面部修复和先天骨骼发育不足的病人和家属专题公益报道，和美国三所大学一起线上讨论，你有没有时间来做翻译？”
一连串的问题她想了好久，仿佛几句话破译也需要时间。裴轸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
指缝中对视的一瞬间他懂了。成年人会意的能力太快，一个人的心事没来得及藏，另一个人在蛛丝马迹中领会。
手指轻轻攥紧又收回风衣里，刚才开朗的提问变成了小心的试探：“如果没有时间也没关系，你师姐在医院里。”
“没关系，我有时间……”
来回两句，声音里都藏着其他心事。胡羞很想问一问，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真的爱她吗，有没有很像前女友……
而这些对于刁稚宇的女朋友来说，不该问得太清楚——没有做成男女朋友的人做朋友真难。
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胡羞了。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她装作没事发生：“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能在医院外还能帮到更多人，我当然愿意。公益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是名志愿者？”
“对。但是我们会署名，如果留学或者申请专业的专项资金会有帮助。”
“没问题。还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帮忙宣传。”
“还真的很缺。这个项目现在刚开始做，因为接触的人群太过敏感，医疗资源紧缺，拿到院里的支援也很难，拨款都会优先经济条件更差的病人。
前一阵来了个没有鼻子的女孩，攒了两万块想要重建鼻子。
我申请了拨款，但是说到心理援助，大家都就叹了口气去忙别的。
大家都知道这是刚需，也愿意抽时间用爱发电，但真的做成社会报道声量太小，最后能把这些推广成心理教育和团体活动可能会更有效果一些。”
说到这儿他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太严肃了？突然给你解释这些。”
说起治病救人这么有激情，胡羞想，他会是个好爸爸吗？
也许金医生说的对，对于医者来说，获得幸福的途径不是爱情，是归宿。
“你怎么一直走神？是不是在老金那儿听说了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我最近在考口译司复习，人都困飘了。”
“注意身体。很早我就发现你特别喜欢爆肝熬夜，比我还凶；长期这样会猝死的。”
“还好啦，就是心慌，有点晃。”
“你看，就是这样。”他抱着手臂，像当年指点论文一样指她：“我上十个小时的手术也会这样，在悬崖边上忽忽悠悠的感觉。胡老师，我真心建议你珍爱生命，人生还那么长。”
“别诅咒，明明以后少不了麻烦我。”
“这周六第一次你一定要来。”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她心想，要退掉交大的一场会，八千块没了。但是如果能做点帮助别人事情，责无旁贷。
悄悄回过头，裴轸站在原地一直看她。她转过身来倒着走，朋友玩笑一般和他一边道别一边后退。
裴轸被逗得发笑，和她一起招手。那个眼神里似乎有双温柔的手，牵过自己冰冷的手指捏起来亲吻；也可能有想要试探着靠近的嘴唇，就像当年拉下车窗探出的身体一样；或者想要再和她并肩站在REGARD一同拆礼物，拿起自己的礼物欣喜若狂；或者那张婚书在他心中有分量，想要再拥有一次共同签字的快乐也说不定。
她从未从一个眼神中能够看出这么多渴望，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也无妨。
毕竟那双眼睛曾经也让自己心波荡漾，一度想要在疲惫时暂时停靠。
她后退着和他道别，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站上扶梯，慢慢地被移出视野。
电话响了，是妈妈。胡羞难得接到妈妈的电话：“喂？”
“顶顶，妈妈来南京了，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去上海和你见个面？”
“当然。您回来有事？”
“来和你爸爸离婚，我要重新结婚了。”
“你们没离婚吗……”
“没有。他不肯让我和别人结婚，这次回来估计也要和他闹腾几天了，这事儿你不用管，就等着妈妈来上海找你，我给你带了很多礼物。意不意外？”
何止是意外。胡羞眼睁睁地看着地铁门开了又关坐过了站，这简直是噩耗。

☆、88.我的男朋友是超级英雄
凌晨三点胡羞没睡着，半夜发了条朋友圈分享了首《IfI-mNotInLoveWithYou》，刁稚宇不在，她的确很难入睡。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一周见面一两天，搂在一起的习惯侵蚀了她，现在孤枕难眠。
也许一同而来的还有紧张，妈妈来到上海，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见她。
独自一人在上海久了，她的到访，总有点生活被打扰的感觉。
刁稚宇的信息有些吓人：“开门……”
猫眼看了一眼，帅哥穿着件空军夹克大剌剌地跨进来：“我本来在写剧本，发现你竟然还没睡，索性过来一起睡。”
这么善解人意就有点过分了。胡羞问：“什么剧本？”
“两个剧本，一个是民国题材的剧本杀，天津那边的一个场馆找我定制的；还有一个是我接下来想做的短片，我还是很想做个导演，去西南时自己也拍了素材。”
“你比我想象的深邃多了。”
“当然，偶像明星有什么意思，靠脸走不了多远的，而且这个行业也逐渐成熟了，音乐的版权费，置装费，餐食，什么都是钱，没出道就对公司负债。”
“这么清楚……”
“我同学去选秀了，为了炒人设还改小了三岁，现在是99年生了。”刁稚宇贴近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有心事？”
“不想让你知道。”
“谁还没有点阴暗面呢。”
“在我面前演若无其事，水平还是低了点。”刁稚宇捏着她的手：“如果上次噩梦没听错的话，是父母的事吧。”
“我今天才知道我爸妈……还没离婚。当年闹得很难看，以为他们放彼此一条生路，结果只是我妈躲着我爸去了北方而已。”
“要回南京吗？”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也很想回去……最近总是被噩梦缠着，想起退婚那会儿的事情。”胡羞笑了笑：“总得克服了才能往前走。”
“如果不想让我见到他们，我可以在这儿等你。但如果因为我他们非难你，该担当的就是我了。所以，可以带上我去南京。”
有点幼稚，又让她有点想笑：“你真是有一百种方法让我依赖你。”
说完在手心亲了一口，拍在刁稚宇的脸颊上，又被他捏着手亲了好一阵，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很快梦到滑板车从楼梯滚下去，抖了一下醒过来，环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
摸着骆驼的手臂，的确是可以睡得更安稳一些。
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南京。曾经珠江路是繁华的地标，人称南京中关村，楼下三公里之内的电子产品可以绕地球几圈。
现在再回去，珠江路被改建，家里原本还算很新的六层小楼，斑驳破败。
在这儿度过的十几年，用金医生的观点来讲，无论对妈妈还是对自己，真不是个好的归宿。
上了楼，胡羞心提得很紧，掐算了时间，妈妈应该已经到了。
不要紧张，毕竟是爸爸和妈妈——想到这儿更紧张了，肠胃都跟着拧劲儿。
开门的是爸爸，脸色这么难看，见到她表情更生气：“你怎么也来？”
“我是你们的女儿。”说到这儿，脑海里的家什已经飞身坠楼。
进门的客厅和右手边的厨房经常出现在她的噩梦里，此刻依旧不知所措；妈妈裹着一件绿色的皮衣，长期在北方，皮肤有些干枯，头发依旧黑亮。
她绷着脸，大概已经在摊牌了。她拍了拍沙发示意她过来，这种奇特的三口之家的感觉，让她更难受了。
“这房子变化真不小。上次在这儿还是你把我的东西扔出去，我去黑龙江最后只有一个小包。”
妈妈说得太过直接，胡羞听得心漏跳一拍。
“你和别的男人在这里睡觉，我只是把这个房子里的脏东西扔出去。”
“是你一直不回家。而且心里爱的是别人。”
“那也是因为你总是搔首弄姿，我看不惯你。”
“实话说出来了，很好，你当年答应娶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报复？虚荣？反正你从来都没有看得惯我。”
他们还真是不在乎在自己面前吵架，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房子过了八年，早就没有了自己和妈妈的痕迹，胡羞坐在原地，阳光透过就窗子照进来，照在自己日夜弹奏的钢琴上。
爸爸的墙上钉着的架子，挂着吉他，二胡，琵琶……在她凝视的目光里，爸爸妈妈的苛责依旧没停。
她就在争吵中陷入回忆。妈妈是在她十三岁开始正式有了新的爱情的吧？
断断续续，毕竟从前都会按时回家烧菜的女人，突然开始借口加班。
十八岁的那个晚上她忙着填志愿，在厚厚三本报考信息里选择自己想读的专业。
工商管理，人力资源管理，法律……那些写得清楚却猜不到未来是什么的专业名称，她很想找人请教，毕竟四年都要和它们打交道。
那晚来敲门的爸爸，进门的眼神像个悬疑故事的反派。
她当时也怕得要死——妈妈的情人就在主卧里，过会儿要去上晚班。
她下意识地站在了妈妈和情人叔叔的一方，爸爸的眼神太过恐怖。
情人从爸爸身后走过，爸爸转过身去追打的前一秒，她开口说，爸，我要报志愿了，明天交上去，能帮我看看吗？
在她上楼之前，他们叙旧过吗？还有记得住的能够成为爱情的回忆吗？
能到结婚这一步，总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吧？如果都是仇恨，自己是为什么存在的呢？
彼此不对等的记忆凑在一起都是不可逆转的仇恨，一个是自傲有仇必报到走火入魔，认为妻子因为不检点，那不离婚就不会让对方幸福，拖垮；另一个是觉得丈夫从没爱过自己，结婚就是一场囚禁，靠其他的男人解救自己，在被丈夫破坏伤害，躲得很远……她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正好，你女儿也回来了。看看你们两个坐在一起，还真是一模一样。
曾经你讨好男人的样子有多下贱，你女儿在上海和人恋爱的样子就有多献媚。”
听到这儿胡羞像被惊醒：“爸！”
“她嫌弃我介绍的男人，放着条件好的医生不要，和个小演员混在一起。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二十八岁快三十的人，和你一样注定被人笑话……”
说她没关系，但是说刁稚宇，她忍不了。她轰地站起来：“爸。我真的以为在医院那阵子，你看到了我有多努力。结果你现在还在纠结我喜欢的人？就不能看看我吗？”
“有什么可看！医院的大会翻译不做，辞职了去网站上做什么视频，还和人家演，以为我都不知道？我没有追去上海教育你，正好你回来了。你……”
“我什么我，又要去我租的房子砸我的东西吗？之前你已经砸过一次了。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要对我和妈妈这么亲的人恨到要击溃的程度。
因为我们不够好吗？因为没有达到您的期待吗？因为有最亲近的关系所以可以随便贬损吗？
你以为我们都不会离开，而我们都走了，巴不得躲你躲得远远的。
爸，如果不爱我们就放手吧。我现在才明白，获得你承认好难。而且，也没有那么必要。”
话音未落，爸爸擡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左边的耳朵嗡嗡响，妈妈冲上来推开他：“你疯了？那是你女儿！”
“她不配！”
在一年前胡羞也许会跑走，逃避，安慰自己，惹爸爸生气可能过几天就淡忘了。
而此刻她没动，转过头来，涨红的脸也没觉得丢人，只一字一顿地说：“你也不配做我爸。”
说完她走出去，一滴眼泪都没有。说来也怪，难过，但没有什么想哭的感觉。
她在宾馆房间里坐着听复习资料，书厚厚一本怎么也听不进去。
和刁稚宇约好过几天回去，叫他不要担心，而只是想到他的名字鼻子就酸了。
她堵着气掉了几滴眼泪，该死，南京阴气太重。电话来了，是妈妈在约她下楼。奇怪，白下区这么小的宾馆，她是怎么找到的？
妈妈站在楼下，笑着和她打招呼：“顶顶，很久没去玄武湖公园了，去走走？”
工作日的公园鲜少游人，天气湿冷。和妈妈逛到公园深处，坐在湖边看银色的湖面和薄雾。
远处有两三岁的女孩在追逐妈妈，爬到了再起来追，胡羞想，自己也许也有和妈妈这么亲昵的童年。
现在是坐在长椅也没法轻易靠近的关系。
“妈妈给你带了很多零食。你以前喜欢吃凤梨酥，饼干，吃得牙都坏了，这次我都买了，俄罗斯的，特别甜。”
胡羞并不喜欢零食，曾经总是挑甜的塞进嘴里，是因为家里没有饭可以吃。
“你最近还好吗？和那个小帅哥男朋友。”
“嗯……”
“没想到。我以为长得好看的男孩，心思都很活络。”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白下区那个宾馆？”
“妈妈的直觉。小时候我和你爸经常带你来这附近吃饭，你爸也猜你在这儿。”
她憋着气：“当初为什么倒追我爸？”
“看他是个老师，弹钢琴拉小提琴吹口琴什么都会，我喜欢浪漫的人。
后来我发现，那些乐器都是他的谋生工具，大意了。这次回来离婚我想把户口也迁走，花点时间吧。
但我想留在北方，以后你要去北方找我，妈妈欢迎。”
本来以为家早就散了，时至今日重新听到一次还是免不了难过。
“你爸年轻的时候就这样，不喜欢的人入不了眼，崇敬的就放低身段去讨好，亲近的人就无条件贬低，还觉得自己表达的都是爱。”
“别替他说话。”
妈妈不接，只顺着往下讲。
“被你爸从家里赶出来，我存折里只有三万块钱，到了北方租个小房子，楼上楼下都没有邻居。
我跟风买了台DVD，在家每天唱卡拉ok。听起来有点土是吧？
但那边就很流行这个，半夜也唱，唱到关了灯看自己像鬼把自己吓到——吓到笑了。
那一刻我才想明白，我快五十岁，不好看了，幼稚，还疯，但还想爱自己。到这个年纪了，我可以自私了。”
说到这儿胡羞有点释然，也许是因为潮湿的味道，也许是妈妈的话，或者心里有什么想通。她问，妈，你爱我吗？
“爱。我们都爱，我虽然讨厌他，但他那些话有他的道理。
没能娶到恩师的女儿，是因为他只是个老师，而我愿意嫁给他，因为他是个老师。
地位和金钱有多重要，随时间都没变过，只是他用自己觉得最先进的那一套教给你，过时了，表达也太难听。”
用翻译的术语来说，是传达度——爸爸的传达度是零。
她坐在凳子上晒太阳，身体逐渐暖和起来。的确爸爸和妈妈给她的爱，就是错位到一丝一缝都合不上的程度。
父母和孩子关系除去亲情，更多的也许是羁绊。说不清楚，舍不掉也离不开，又幸福又痛苦。
“我住的和你不远，把礼物给你带回去，回上海吧。”
“好……”
满箱子吃不完的零食，胡羞第二天的高铁回去，还是晚上又回了家。
敲开门走进客厅，两盒唐饼家和茅台，有人来了。碰上眼睛，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穿得无比正式的刁稚宇，先她一步登门拜访。白衬衫黑皮鞋，头发也修剪规整，正式得像来提亲。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来拜访我找南京的话剧老师。”爸爸进来拉凳子坐下，并不理她，只和刁稚宇讲，传媒大学南广分院的老师，挖掘了明星，是他朋友；南大小剧场请他去做过配乐，现在音乐学院的很多学生，都是他培养的，真的要想找到可以帮他提升演技的人，不是没有……
说完还指了指胡羞：“她很喜欢南大的小剧场，以前周末都不回家，经常去看话剧。”
胡羞觉得很奇妙——自己似乎也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爸爸，以及，爸爸好像比想象中……厉害那么一点点。
刁稚宇笑了：“她也是在小剧场里认识我的。当时我刚毕业，做小演员还很迷茫。
如果不是她的肯定，我也不会现在很坚定地要做演员。”
聊了两个小时，胡羞本想和爸爸好好聊聊，一句都没插上嘴。
等刁稚宇站起身：“听说叔叔晚上还有课，那我先走了。胡羞，你和我一起走吗？”
“都走吧，我快来不及了。”
爸爸甚至都不想和她说一句话？
临出门，爸爸突然喊住：“刁稚宇……”
穿得正式的刁稚宇转过身，头和门框快持平，站在爸爸面前恭恭敬敬。
“好好对胡羞，她需要一个交代。”
刁稚宇笑了：“如果您同意，我会和她结婚。”
胡羞下楼轻飘飘的，结什么婚，谁同意的，逞能？她尾随着刁稚宇在长楼梯上转来转去：“刁稚宇，你来多久了？和我爸聊了什么？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都是秘密……”
“和我结婚？谁答应了？”
“你爸不也没回答吗。”刁稚宇拉开单元门换了话题：“八年前你当时看到扔东西下来，是站在哪？”
胡羞愣了愣，指了指几米外的空地，那曾经是三个垃圾桶。
刁稚宇牵着她的手走过去站定，也不说话。好像有雨落下来，深秋的南方雨丝不断，很快脸颊湿了一层。
“我听赵孝柔说过你的事，妈妈的情人住在家里，你和妈妈的东西被扔下楼，前夫就在这儿决定和你退婚，我都知道。
前几天听到你的噩梦，我就想，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彻底忘掉这些，想来想去。
也许你自己能够克服，但可能我出现，在你有噩梦的地方都走一次，就可以洗掉不愉快的回忆了。
至少，有人在你梦里偷东西，我也可以进去搏斗，帮你保护一下，充当超级英雄。”
“你……”
“我什么？”
“你是奥特曼还是钢铁侠？”
“这我还没想好，圣斗士星矢吧。”
“不要，我不要做雅典娜，只会真诚祈祷，什么都不会做，还有一堆圣斗士要花时间保护她。至少也得共同战斗才可以。”
“黑寡妇吧……”
“不要，太难听了。”
站在楼下，胡羞望着五楼的阳台，安安静静，没有东西要掉下来。
反而是天上有雪——南京下雪了。雪落在地面融化，地面湿滑干净，并没有曾经那么脏污。
胡羞说，所以，你跑到北方找我那次不是演的，我放心了。
“为什么要演，是我想见你。虽然要一步步套牢你，但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本来就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我比你想象的在乎你。”
“刁稚宇，你太好了，偶尔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值得。”
“也没有人再会像你一样坚持不懈地找我。剧本杀这个东西，玩家更替很快的，喜欢并不永久。”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本以为淋湿了会冻得发抖，完全没有。
刁稚宇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们好像没有给对方庆祝过生日，也几乎没有互送过礼物，唯一圣诞节那次，还被裴轸搅局。”
“他快当爸爸了。”
刁稚宇顿了一秒：“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那，你还有什么梦想没实现吗？”
胡羞沉默半天：“刚才我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你会读心术，应该能猜到。”
刁稚宇笑了：“太过分了……”
可能你想的是，我希望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而事实的情况是——我想再见一次秦宵一。
我真的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要喜欢。曾经我想过，也许在雪国列车里，自己的动心的一切都不让你知道，当成一段私人的少女心事，留在我二十后半的心动记录里。
我也曾想过，在你告诉我你的名字的时候，只要做个简单的朋友就好；你也许在下班过后会想起作为玩家的我，也许吃过饭觉得无聊想要喝酒，路过时会来楼下叫上我；也许和其他女孩调情又失落后，会对眼睛里带有期待的我，偶尔有所波动……
也有可能，在你离开雪国列车后，偶尔想起冲动和上头的玩家，会在脸盲症的边缘里挖出没什么存在感的我。
我那卑微的少女思绪如果不被拯救，也许是另一段悲苦的故事，但我的人生，也同样会被点亮——
秦宵一带给我的，是一份灵感，一份介于爱情和现实间最美好最悲情的想象，以至于真的打破之后，我也会隐隐作痛；如果把你永远留在被虚构的次元里，成为一段最珍贵也最意难平的幻想，说不定比留在我的身边更加耀眼。
好在此时能够短暂拥有你，大概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遗憾。
如果能再见到一次秦宵一，看到你的成长，那么我在你的人生轨迹中经过，也许对你来说，也是不可替代的一瞬。
而这些不会让你知道。

☆、89.说好的约法三章 ，你怎么先忍不住
最近赵孝柔在怀疑李埃是不是性冷淡。
“我跟你说哦，老李真的很奇怪，每天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搂着我睡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会是ED吧？我赵孝柔喜欢他这么多年，一直拿他当个真男人，只不过腿瘸了点，怎么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羞听得脸都绿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情……”
“不和你说我和谁说啊！”赵孝柔在电话里鬼叫：“我真的被憋疯了，我是个女人，我梦里都和这个他翻云覆雨好几轮了！”
刁稚宇终于被吵醒：“你和他说啊。是你先和他约法三章，他约好了不碰你。”
电话里的赵孝柔不依不饶：“刁稚宇，你给老娘闭嘴。想炫耀年轻，卖弄青春肉体的资本是不是？我告诉你，年轻的时候纵欲过度老了就不行了！”
听着忙音的两个人莫名其妙，胡羞暂时还没能适应热恋的赵孝柔的节奏，从前精明地算计男人，每个时间节点都能精准地得到回馈的女人，现在经常急得跳脚。
发来的信息栏里都是怎么办啊，烦得胡羞已经麻木了——不过，赵孝柔第一次这样。
躺在床上想要睡个回笼觉，胡羞却被赵孝柔的对话撩得心痒痒，游泳一样划进刁稚宇怀里背对着他，身体贴进刁稚宇弯出的每一个凹槽，耳朵凑到他嘴边轻轻蹭了蹭。刁稚宇笑了，气息如数喷到她耳背：“你变了……”
她不说话，腰晃了晃，如愿又感受到了裤子间的钥匙。
本来还枕在枕头的手臂弯下来，一只手在胸前另一手顺着身体滑下去，骆驼舔了舔她的耳朵：“你好像很喜欢这样。”
这会儿想逃就来不及了。身体被牢牢箍住，身体酥软潮湿地被他缠着，连翻个身都难。
窗外无论阴晴，只要窗帘半虚半掩，她就总能在潮湿的空气中闻到情欲，由轻到重，由浅入深，好刺激。
偶尔也会调皮地爬上去，骑在他身上逗他。刁稚宇喜欢这种，也会伸手拉她亲吻。
她似乎掌握了一点刁稚宇的体位偏好，喜欢女孩主动，喜欢出去再进来地突然袭击。
尤其喜欢那种暧昧的缠绕和触碰，比接吻还喜欢——
怕痒的男人，每次舌尖在身体上过，都能让他疯狂。汗湿的身体伏在男孩身上，喘息声逐渐平复，摸到男孩汗湿的胸口，她想，爱情的降临好像一场雨。
而雨霁之后，夕阳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水道上被反射出的流动的鱼鳞般的光影，河流也会发现自己有性别——在河道闪耀的光，大概是女人温柔的褶皱。
挂了电话的赵孝柔换了件领口很低的长袖线衫，穿了条运动短裤在客厅来回走。
她本来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但奈何李埃对她的身体视而不见，是胸太平了？
也是个正常女人；腿不够美？好歹也是个能扛镜头的网红；
长得太清纯了？别闹，明明头发绕在耳后，眼睛里都是渴求的思绪，李埃竟然能毫无反应地坐在电脑前面作图？
拿了水站在旁边看风景：“今天好像天气还不错？”
李埃终于开了口：“你不冷吗？空调又不足。”
赵孝柔心想你是不是体虚，明明中央空调二十六度。她从李埃旁边跨过去，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杯垫，坐在他对面：“还在改设计图？”
“对，裴轸那个装修计划有变，有一间要变成婴儿房。这事儿胡羞知道吗？”
人家都当爹了，你就算不当爹，怎么能连个基本动作都没有。
赵孝柔坐在他身边：“好像快生理期了，肚子不舒服，胸也涨痛。”
毯子被李埃拖过来盖上她的腿，李埃的眼睛还在设计图上：“那还穿这么少在房间里。要吃什么？今天你要去密室对吧？”
生气地套上裤子，赵孝柔出了门：“我不饿！”
到了密室发现出了乱子，赵孝柔更生气了，一个电话打给了胡羞：“带着刁稚宇过来！帮我顶一场密室！”
在家难得大块的时间可以复习剪片子，刁稚宇稀里糊涂地看着发来的剧本，换上衣服进去顶了两场剧本杀。
老同事方清显被人投诉送进了派出所，最帅的角色没人演，赵孝柔第一反应，叫刁稚宇来顶包。而方清显被送进去的理由是——有玩家说他性骚扰。
还是个男的。
这种事情在雪国列车胡羞就听说过，十二个男人包场来玩剧本杀，其中一个gay看上了宁泽臣，赚来的钱也不辅佐宁泽臣上位，全给宁泽臣买珠宝，把宁泽臣当成了他们的宝贝熊零。
当时宁泽臣恶心的要命，监控就在头上顶着不好发作，死活不肯和男玩家结婚，男玩家在将军房间拿出把日本军刀，挥剑自刎。
事后男玩家出门投诉，宁泽臣拒绝道歉，最后玩家说，只要道歉，我就给你二维码立刻打赏888。宁泽臣听完立刻说了对不起。
面子算什么，这是两天的工资。
赵孝柔在门外打电话给演员组长，组长说拿着监控去了派出所，在剧中那一场需要和NPC配合开锁，头顶有道具随时掉下来，怕玩家被打到，方清显用身体护了一下，而男人在黑暗中趁乱从上到下摸了一把方清显，被拒绝后出门就把方清显给举报了。
赵孝柔站在地上直跺脚：“妈的，我真的恨不得网暴他，趁着黑了就碰我的员工，该死！”
跑去场控室看刁稚宇，英俊的男孩自己也有点迷路，陪着女玩家解密，在灯光稍亮的地方被看到脸，不是当场害羞花痴，就是被借故揩油，的确是……危险行业。
胡羞问方清显什么感觉，方清显英俊深邃的五官哭丧着脸，连排列都要变了：“我将用一生治愈这五分钟——我是个直男。”
更生气的是旁边的赵孝柔：“他妈的，连gay都知道可以骚扰！我家里那个绝对是不举！”
方清显有点懵：“老板怎么了？”
胡羞用力摇了摇头：“没事，她心情不好。”
距离刁稚宇出来还有一个小时，赵孝柔看了看拼场，让客服把单锁了：“小方，帮个忙，一会儿我们进去玩一场，把李埃骗出来一起玩，到时候找机会做任务的时候把我和李埃送进去。”
说完赵孝柔坐在沙发上研究密室地图。胡羞觉得赵孝柔着急的点可能也不是情欲，只是担心李埃会不会是不喜欢她，以及是不是真的……那方面有点问题。
李埃到的时候，赵孝柔盘在沙发上的样子配上新染的红头发，简直是团欲念之火。
刁稚宇从场地里走出来，跟着两个想要手机号码的玩家：“小哥哥，我们肯定不打扰你的生活，下次没事再见到你就行……”
“我只是来兼职一场。”刁稚宇无奈地指了指方清显：“加他微信怎么样？”
方清显的微信是个巨大的鱼塘，为他而来的回头客也不少。
和李埃站在门口抽烟的赵孝柔赌着气，李埃也发现了，远远地和胡羞对视，像在求救。
这次她是真的帮不上忙。
还没有四个人一起玩过赵孝柔的密室。《诀别书》表面是微恐密室加四名NPC，实际上场地面积200平方，营造了狭窄巷弄和斑驳砖墙。
就像刁稚宇喜欢西南故事一样，这个进来就是楼梯，拾级而上是铁栅栏门，推开门就能听到哭声。
赵孝柔和胡羞在刚开业时进来各试过一次，之后演员组长带着改了版，她们也没有玩过改编后的剧情。
几个人跟在方清显往里走，刚拉开铁栅栏就听见了女人和小孩的哭声，立即有女鬼扑出来。赵孝柔往李埃怀里一钻：“天啊！好可怕！”
胡羞悄悄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以前都是大喊一声脏话的。李埃倒是没撒手，赵孝柔内心荡漾，计划有望得逞。
进门就开始解谜。玻璃窗下是个六位密码锁。几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发现照片的眼睛都被戳破涂上了血，拼了半天对出三张照片带数字，换顺序试。
赵孝柔扯着李埃按数字，按到一半玻璃窗突然来了个女鬼，灯照着脸黑色嘴唇十分骇人。赵孝柔立刻现了原形：“我日了狗了！吓唬谁呢！”
说完看见李埃，嘴哆嗦着不知道是后悔还是真害怕：“有鬼……”
方清显扮演的侦探和女鬼妈妈开始隔着玻璃对戏，带着孩子去城里看电影的归途被抢劫，母亲为了换回孩子的命，选择被人杀害。
音效和演技都很瘆人，刁稚宇凑在胡羞耳边：“我第一次发现赵孝柔可爱。”
“是吗……”
“她为了李埃患得患失的样子，比她张扬跋扈骂人可爱多了。”
女鬼已经追了过来。赵孝柔还在黑暗里追着李埃想贴过去。
李埃为了保护赵孝柔，每个危险的角落都先拿着手电筒过去；
胡羞的手电筒都忘了找路，光顾着追着赵孝柔的腿，仿佛给本场主角追光。
幽暗中就看到一双细腿跟着跑又追不上，气急败坏地在黑暗里乱撞。
戏剧成为经典，都有个铺垫充足，充满戏点，并且弧光辉煌的下半场。
爬上小门廊又下了梯子，站着的是另外两个演员，是两个鬼魂。
杀害妈妈的女人实际是前来复仇，因为前序房间的夫妇是在逃要犯，曾经撞死了一家三口逃逸，做了鬼也不肯放过夫妻，并且把前来解谜的玩家一并当成了复仇对象。
没等反应过来，两夫妇已经朝着他们奔了过来，玩家在黑暗中乱撞，只能在狭窄的小路里跑。
赵孝柔这会儿把李埃跟丢了。李埃还在黑暗里找赵孝柔，她混乱中跑错了方向，觉得前面的人摸起来不对，掉头追着女鬼跑。
女鬼听见身后有人也吓了一跳，停下来转身把赵孝柔吓跪了，从她两腿中间穿了过去。
女鬼抓住她的腿，赵孝柔惊叫一声，顺手给了女鬼一耳雷。
她之前抱怨过，有些玩家总是喜欢殴打NPC，无耻。
而黑暗中被人拽住，下意识的动作都是人性——比如这一刻的赵孝柔，被吓到了奋起反击。
李埃顺着尖叫声跑回来，拉着赵孝柔往前跑。进了小房间，侦探低声喊：“快来了，躲进柜子里，快！”
两个空柜子里可以各自躲三个人，胡羞和刁稚宇躲进柜子，等着赵孝柔进来，盘算了一下不对，李埃和赵孝柔想要在一起，他们俩必须拆伙。
胡羞钻进了另一个柜子，冲进大门的赵孝柔也钻进了柜子，就等李埃了。
而就在此时钻进来个拼场男孩，发现柜子位置不够，情急架着两扇门把人用脚往里踢，力气太大——门掉了。
两扇门都拿在手里，赵孝柔惊呆了，胡羞也傻在原地。
鬼马上就要进门，拼场男孩挤进柜子拿着柜门挡在面前，缝隙里和女鬼来了个对视。玩家心急：“我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赵孝柔手脚并用把他退了出去：“他妈的，李埃呢！门都被你拆了！我今天等了这么久，这是最后的机会！”
男孩像举着盾牌一样被撅了出去。女鬼也没想到还有这个阵仗，门也掉了，顺势来了个近距离贴面，吓得鬼哭狼嚎：“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银行卡密码背给你好不好……”
游戏结束，男玩家吓得绿着脸掉眼泪，赵孝柔拎着两块柜门，黑着脸从开了灯的密室走出来。
一行人看着老板娘怒发冲冠，想笑又不敢笑。胡羞笑得茬了气：“干嘛拿出来啊。”
“找他赔啊，损坏道具。”
“他还被你踢了一脚呢。”
“破坏了我的计划还没算账呢！”赵孝柔拎起两个门，连温柔都装不下去：“小哥，门的维修费用，结一下。”
回到家已经是两点。洗了澡出来赵孝柔闹得累了，歪在沙发上喝闷酒。李埃拿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最近脾气不小啊。”
“没什么，累了。”赵孝柔看着李埃给腿按摩，肌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完全是健康人有力的身体。
擡起头不经意地看自己，他有非常特别的嘴唇，嘴角弧度向下，却又有肉感，有点丧又有点……诱惑。
盯着嘴唇，赵孝柔又把酒往肚子里灌，没几口就上头了。
“前几天还挺欢腾的，最近突然烦躁？”李埃握着她的手臂：“太反常了……”
你说呢？赵孝柔的嘴角还挂着酒精，看着温柔又关切的眼神，不是吧，手气那么差，真抽到了张ED的牌。
手臂被握着的那块皮肤发烫，她只盯着他，把欲火都往他眼里送。
撬开李埃的口真难。
他终于问：“你是在逼我破戒？”
“你是不是不爱我？”
他笑了：“明明是你故意考验我。穿那么清凉在我面前晃，现在喝多了这样，等我打破你的约法三章，逼我上钩。”
“你知道还问。”
“我是要尊重你。约法三章是你定的，你不主动说解除怎么能轻易越雷池。”
赵孝柔不说话，只看着他。意外地，李埃把手顺着睡裙滑过去又停住：“我就知道……”
她脸红了，这样直接试探是犯规的。
他的手没有离开。明明李埃一动不动。也许光和颜色都是液体，比如此刻被橙色灯光笼罩的她，娇艳欲滴。
真正难为情的可能是对视，即便她一向大胆，目光挪到哪一寸，都让敏感的部位更敏感，藏起来的情欲越潮湿。
他终于靠过来吻她的嘴唇，拥抱在一起的感觉不太适应，他明显还紧张；但还不错，和自己想象的一样温柔又深情。两个人放倒在沙发上，皮肤一点点发烫，节奏却放得很慢，他怎么能这么有耐心。
此刻她很想坦言，急，真的急，她等了很久。他只笑着说，沙发这个靠背，怎么躺都觉得奇怪。
禁欲了三年的男人在害羞，赵孝柔笑着想，你呀。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赵孝柔笑了：“你是不是紧张？”
“有点……”
“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放松点。”说完这句话她也跟着紧张了。
李埃看着她的眼睛，她心怦怦地跳——是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到这儿啊。
他搂着两条腿，吻过她的脚踝，潮水一阵阵上涌，身体绷紧又挺起，是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赵孝柔迷乱中惊讶地想，这双擦拭咖啡杯煮豆子的手，藏了这样的功夫？
她慌乱地想索吻，藏住自己惊慌的眼神，被李埃按住手：“别躲，看着我。”
这倒令她意外了——她颤抖着，胸腔和手臂好似有冰冷和温热的水流推过，这种浪花冲到海岸的愉悦她没想到。
随后再进入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无意识的呼喊。李埃似乎很喜欢看她，再弯下腰接吻，嘴唇，胸口，手指……
最让她意外的是，他找到了让她惊叫的角度，她的声带不受控制……熟女的快乐只有成熟的男人才懂。
宝藏……
“想不想吃果酱？”
“想……”
这又是什么招？
果酱不是送进她嘴里。床头那一小罐蓝莓味果酱，是顺着后背到股沟勾勒身体的弧度。
脊柱的每一节都被他舌头走过，也许是雄性动物攻城略地的一部分——做标记。
太恐怖了。恐怖到让人亢奋，他似乎早就熟稔她每一个角度。平时偷看自己的时候，他原来都在想这些？
这还没停。第二天拍摄刚回家的赵孝柔进了门就被他堵在门上亲吻。
她还带着妆：“你等我洗个澡卸个妆，拍摄满脸都是灰。”
“这有什么……”李埃笑了：“你以前不是说，真正的爱情都是脏的。”
“那就是个比喻！李埃我告诉你，你不能这样随便引申，成年人就喜欢在语句上打擦边球……”接下来的她没说出口——嗓子哑了，算了。
身体被冰冷的门板擦过，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乏味。灯光投射的影子成了情色的对仗，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此刻狼狈不堪，但和相爱的人肌肤相亲，多么快乐。
闲着没事为什么要约法三章禁欲三旬，解禁的李埃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
曾经觉得还不错的伴侣此刻都显得乏味，角度和她喜欢的总差那么一点——契合，多么神奇的词汇。
身体干涸，赵孝柔偃旗息鼓，用手去戳李埃的脸颊：“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
“怎么做到这么久的。”
李埃笑了：“我一直这样。”
“你可是三年都没怎么谈过恋爱的男人啊！明明前面在我家里这么多天都那么安静……”
“秘密……”李埃才不会告诉她，之前每天从浴室里出来前，他已经早早把火泄了。
坐怀不乱太难。

☆、90.“我的帽子可不是谁都能摘的”
电梯里赵孝柔兴奋地说：“我再也不信男人了。你知道李埃花招有多少吗？这男人在老婆去世之后每天就跟咖啡打交道，我以为顶多就是个正常的深情男人，结果奶油果酱果冻啫喱，什么都能玩出花来，简直让人合不拢腿。”
胡羞看了看头顶的监控：“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都是李东海老婆，说黄段子怎么了，意淫李东海的时候你写的那些同人BG和我这有区别吗？”
赵孝柔明显还没说够：“早知道李埃这样，谁还需要前面那些男朋友。我现在见到他我就心情复杂，有点想又有点怕。”
电梯打开，两个人一起往体育场走，赵孝柔说起李埃滔滔不绝。
去篮球场的楼梯上上下下，和赵孝柔走的那些弯路差不多，为了李埃，她的确是跋山涉水。
李埃和刁稚宇约了朋友打篮球，鞋子和篮球的声音李埃现在能够偶尔带球上篮跑上几步，亲近的朋友故意认真，还能看出腿曾经受伤，外人只能看出是个熟龄又热爱运动的斯文男人了。
至于刁稚宇，运动时热血，黑色卷发沁了汗，叉着腰向后跑着后退，胡羞轻易就嗅到了那种风情，这是他天生的魅力。
两个男人分在不同队伍，一个运球一个防假动作，对上了就专注无比，谁都没发现坐在观众席聊天的两个女人。
胡羞特意走了旁边的小门，直接坐在角落，她依旧喜欢悄悄观察刁稚宇，和在雪国列车跟着秦宵一那会儿一样。
即便相互喜欢，能够在细节里发现他新的闪光点，都会让她快乐很久。
赵孝柔才不会藏着掖着，从包里掏出个硕大的灯牌，上面是戴着眼镜冲咖啡的斯文李埃，一圈闪着蓝色黄色绿色：“李埃！加油！干翻他们！我爱你！”
跑步的动作瘸了一下，李埃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睛看过来，一脸不可思议。
刁稚宇早就见惯了这个阵仗，故意运球在李埃身边跑过，李埃后知后觉追上去，年轻男孩跳起来灌篮，挂在篮筐上炫耀胜利，顺便在欢呼声里耍帅。
四个人拉开REGARD的铁闸门钻进去喝咖啡。
刚刚拿出咖啡壶赵孝柔就红了脸，别过头去拆店里的快递，另外三个人莫名其妙。
李埃磨了低因咖啡豆：“入夜了，喝点安神的好了，这批豆是从云南进的。赵孝柔，事儿和胡羞说了吗？”
“她忙着给你搞应援，没时间理我。什么事？”
“我和李埃准备做MCN，签约孵化一些时尚和情感类博主。
早一批的时尚博主现在都去做整合营销了，我还在偶尔自己做做直播拍广告接推广，很没有突破。
但有一点，我接的牌子都很好，不低俗，资源不错，几个一线牌子也是有深度合作的，现在想做得更深，就想签一些高质量的人，不知道你和刁稚宇有没有兴趣。”
“我们？”
“你们那个B站的账号，我可以帮你找广告，进流量。热搜那次刁稚宇微博和你的B站都涨粉了，其实大可以继续宣传。
刁稚宇你等我说完，我不是说要你做个接广告的博主。
如果你不愿意接广告，也没关系，我签你做模特，你平时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是个赚钱工作。”
刁稚宇看了看胡羞，两个人都没想过这些。刁稚宇想了想：“我不是特别喜欢曝光。”
“大哥，你上热搜的那次接到的邀约还少吗。之前还和胡羞闹分手，要不是后来明白你给她下套，我真是想起你就想套麻袋弄死你。
人要有规划啊，之前还知道做NPC收打赏赚钱，现在反倒矜持了，做话剧和剧本杀演员很穷的，能吃饱饭和有所成就，差别很大。”
“没想到，你们两公婆联合到一起变成了资本家夫妇。生意这么多做得过来吗？”
“公司准备扩招呢。其实也不是说为了要做得多大，而是别人都在往前走，我要做成体系的事情。
自己做博主，签十个自己喜欢的博主或者模特做营销，有更多品牌找我，就是我暂时的目标了。
至于李埃，我最近才知道他精力旺盛，少睡两个小时帮我打理工作咯。”
“看见了吗，黑心资本家。”李埃终于擦好咖啡壶坐在位置上，暖黄色的灯照着折叠自行车，吉他，相机，以及面前的朋友……他似乎很满意眼前的一切。
看着翻手机的胡羞，他关切地问：“胡羞最近在干嘛，还在复习？”
“嗯。周六有个心理疏导公益讲座，裴轸和他同事做的，我去做翻译。”
她坦然地伸了个懒腰：“之前辞职是为了给他朋友让位置，现在不但入职了还开始平稳地办活动，能用这种方式和医学产生一点联系，从医院出来也值得。”
“你太善良了。”
“人不能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嘛。无论怎么拒绝，命运总会把我们送到最想去的位置。”
刁稚宇并不说话。
赵孝柔还在翻杂志：“李埃，你上杂志了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小奖，不值得一提。”毕竟是得过贝聿铭奖的男人。
“你访谈里的dreamhouse是什么？没听你说起过。”
“最近弄的项目，等有眉目了告诉你们。”
曾经送给过许梦的建筑模型还摆在店里。赵孝柔不再提过去的事，这个模型作为店里的陈设，早就见证了更多新故事。
比如现在，深夜的四个人坐在店里弹吉他，老歌联唱，谁也舍不得轻易回家。
赵孝柔给李埃揽的瓷器活还不止这一件。听闻新男朋友李埃是个室内设计师，有人托朋友几层关系找到她，希望他帮忙设计一家酒吧。
店主找了好几个设计师，从方案就被推翻，最新一个拒绝的版本干脆说“你这阴间水平只能去给殡仪馆写挽联摆花圈，有这个时间多练练字吧。”
李埃到这位神秘人物，中间隔了好几个朋友，不算慕名而来，更像是赶紧让这尊难搞的佛闭嘴。
李埃手上一堆合同审批，皱着眉头看电脑：“可能不是挑剔，是谁都看不上，一听就是浪费时间啊。”
“据说是个有点文艺腔调的创业咖，平日不出山，出山就做大事。
前一阵刚刚从一个社交app的合伙人里退出来，又要归隐了——就算不合作交个朋友也好啊。”
“龚怀聪的朋友？”
“对。不过是辗转了几手找到我，和龚怀聪没什么关系。”
赵孝柔挽着他的手臂：“去看看嘛。我实在是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
听说对方约在绍兴路咖啡店，两个人带着新的咖啡和冲煮壶赴约。
赵孝柔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卡其色西装，蹬软皮的白色皮鞋，露出脚踝走在前面，在咖啡店巡视一圈：“一定是那个男人没错。”
循着手势看过去，最远处坐在窗边打电脑，手边一杯咖啡，脸很干净，棕绿色格子和卡其色马甲配帽子，腔调十足。
赵孝柔说，什么啊，我以为有多难搞，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
坐在他面前，键盘响了很久男人才擡起头，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打量了面前的两个人。
赵孝柔先打了招呼：“龚怀聪托人找我的，你们要做的酒吧是这一家？”
“不是。在复兴SOHO那边，前身是家不赚钱的糖水铺。”
“那要不要我们去看看。”
“不用，我对人不对事。”
两句噎住了赵孝柔，成功让她来了火。帽沿遮住了半只眼睛，男人的表情有点得逞，下一秒赵孝柔站起来把他帽子摘了：“啊，原来不是秃子。”
男人的单眼皮眼睛瞪起来还挺圆，夺回帽子认真戴好。
这倒是把他的节奏打乱了，敲键盘声音变大，更不想擡头理人。
赵孝柔手肘往桌上一磕，拖着腮帮看他，饶有兴趣：“你是不是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反派都这么想。
反正我就是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设计我也不懂，问李埃吧。”
接下来的一步却让赵孝柔特别掉链子。李埃拿起男人的咖啡杯闻了闻：“豆子有点一般。我带了有冲煮壶和豆子，送给你做礼物，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现场做给你。”
“那好……”男人终于把电脑一扣：“这杯咖啡，我要喝喝看。”
桌上的人谁也不说话，李埃站起身洗壶去了。赵孝柔盯着男人，男人不看她，只抱着手臂打量远处的李埃，看到他稍微跛了一脚，还轻轻笑了。
赵孝柔的雷达滴滴地响：“提醒你，李埃是直男，别打他主意。”
男人连看都没看她。
煮好了咖啡，男人喝了一口，眉毛轻轻一挑，也不评价：“我们进入正题吧。你平时擅长什么风格的设计？”
“不确定，我多半要见到人，聊天了才知道。无论是不是为了盈利打造，店和店主的气质都是吻合的，在新天地附近生意都不会差。房子是什么样的？”
“三层的小洋房，有院子，我只准备开放楼下两层。我有一张三楼的照片，希望能按照这张照片发挥。”
照片应该是晚上，黄色的灯光下有个书架，上面摆着些文学书籍，《繁花》《失乐园》《潮骚》《2666》，墙上贴了些电影海报，全都是偏小众的影像故事。
男人又把电脑打开：“书和床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是别人休息的房间，但是这房间的感觉和回忆我很想留下。
所以这个命题作文，就看你我发散出来的想法是不是一致。这就是我找不到合适设计师的原因。”
“让我猜猜——你爱过的人曾经在这儿。”
男人笑了：“不是。但在这附近。”
“我这儿有一些设计的样稿，初步想法，它可能是个棕色的空间，整体都是用胶片电影的调色去做，复古一点；书是假的可能不高级，需要一些书装点，《诺丁山》那个书店你有印象吧？”
喝咖啡的男人沉吟片刻：“知道了，这个店交给你了。”
李埃有点疑惑：“也别急，你再喝点咖啡。”
“不用了，我看你顺眼。”男人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我没有名片，之前公司的被我扔了。有事打我电话，你女朋友有。”
“你的名字？”
拿起包的男人道别都没有：“雷正……”
“这是什么古怪脾气，不过不得不说，龚怀聪身边的都是滑头。
我查了一下店的位置，那个房子九位数，租也很贵的，真是不差钱。
而且你觉得那会是个什么故事啊，毕竟是个gay，难不成喜欢了直男？”
“嘴巴毒还要数你。”李埃在愚园路没有拐弯：“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去古北停在了一家露天停车场。过了马路进了栋酒店式公寓，进门前张望了一眼，古北的街道安静，街边是日料店，咖啡馆和日文招牌的儿童医院。
电梯到了16楼，她说：“我怎么有点不详的预感。”
“你那点预感，没有一次是准确的。”
开了门，赵孝柔先看见了尽头窗前的榻榻米。上面摆着灌篮高手和海贼王的日文漫画，以及两架吉他。
左边是大理石桌子，一个秋千式长椅，酒柜上摆满了酒。
东西都是新的，没什么人居住的气息，赵孝柔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带你来喝酒。在你家除了工作就是被你压榨，来这儿放松一下。”
越听越不对，赵孝柔看着卧室和自己家一样的四件套：“李埃，你别吓我，这是你和前妻的家，打扫了邀请我来喝酒吗？”
“这哪里像有人住过。”李埃叹了口气：“你真是一点秘密都不让我藏。之前你说要去深圳，我就开始找这个房子。
结果你在剧本杀里逼我上钩，还一系列地色诱，现在倒打一耙……
dreamhouse是我们的房子，虽然租了五年，但是我尽力改装了。
主卧和榻榻米我们使用，刁稚宇和胡羞可以来次卧睡，大桌子可以玩桌面剧本杀……
本来我想喝了酒跟你说，试探你喜欢不喜欢——你把我的惊喜全打乱了。”
李埃无奈又颓丧地去冰箱里找酒：“我的生活节奏就是专门用来被你打乱的。”
赵孝柔从背后搂住李埃：“好了知道了，我什么都不问，喝酒还不行？”
那就喝。从第一次见面到和王光明离婚，讲到官司就绕不开许梦，顺便评论了不够理智的胡羞和刁稚宇，回溯认识的三年竟然要花掉那么多时间。
天色由明变暗，两个人放倒彼此，还放倒了不少洋酒瓶。
连人带瓶地撂在榻榻米上，赵孝柔伸手搂李埃的脖子：“你也只有三十三岁而已，为什么我曾经觉得你已经很老了呢？
手术之后倒是好了不少，现在看起来，比曾经年轻五岁。”赵孝柔喝得糊涂，伸出的手指只有四根。
“一个接一个的男朋友，被你气年轻了。但我明白，人生没有最优解，困难时选择的都是救命稻草，不是最想拥有的东西。”
赵孝柔笑着哼了一声：“伸手就能摘到月亮，这种好运的事情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更多呢？是在水里捞月亮，伸出手捞空气，触碰到了星星，和它变成陨石一起回到地面去。
很多时候我羡慕胡羞，她认准了的是刁稚宇。圣诞节时我最气的不是你和许梦，而是胡羞。
她哪怕是站在裴轸旁边，看到刁稚宇的眼睛我知道，刁稚宇绝对不会轻易放开她。
这是什么运气呀，我简直嫉妒。而我呢？没有耐心，运气又差，综合起来都是人性缺陷。”
“所以你只能找个跛子。”
“谁说不是呢。”赵孝柔傻笑：“还好是个性感的跛子。你不会把腿喝坏了吧？来，给我摸摸。”
喝得手都擡不起来，李埃握住了赵孝柔的手：“和我结婚吧。”
愣了一两秒，赵孝柔没控制住眼泪，还在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许可以试试结婚，如果彼此还能忍受，就不用离婚了。”
“不要。你知道结了婚有多无聊吗？我被婚姻束缚过了，曾经发过誓，再结婚是狗。你绝对是喝多了，竟然问这种疯魔的问题。”
“三瓶酒而已，我醉什么醉。结婚的那几年每天都很幸福，我从来没觉得被束缚是麻烦。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也害死了自己的妻子，睡不着的晚上我经常想。
如果那天没有和她斗气，把她护在马路里侧，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李埃把她的头揉在自己怀里，摸到一手的眼泪：“不提这些了。我不强迫你，谈恋爱也不错，我只是怕你没有安全感跑掉。”
“如果是和你的话，好像结婚也没那么糟糕哦……”
“挺糟糕的——你看你哭成这样。”
第二天李埃醒来，窗帘拉着，门外有说话的声音。新家还没搭建完毕，被子还带着崭新的气味。
但比起愚园路的老房子和赵孝柔那间网红办公室安静多了，并且除去那些拍摄器材和灯，这儿更像个家。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新家，这个是我和男朋友新租下的房子，一整片都是住宅区，非常安静。
厨房那边有个大阳台，没有封，还挺冷的。现在还没有搬进东西，我昨天第一次来这儿，他给我个惊喜，我吓了一跳。
没错，之前vlog出现的咖啡店老板，变成了我的男朋友，也许是老公，总要向大家汇报一下。”
她还记得求婚那句，看来昨晚不够醉。轻轻下了床，李埃虚掩了门缝，一墙之隔，打哈欠都听得清楚。
“没有补光也没有日落灯，今天柔柔姐姐可能不漂亮了。
但无所谓，也许之后我也不会那么在意十全十美了，现在的状态也不错。
从前我经常教育大家，女人一定要漂亮，有心机和手段，这不是作恶，而是得到东西的方法——
毕竟我们心动的对象，很多都不是能靠着自己本真的性格去获得的。
久而久之，我建议大家去演，接下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我走火入魔了被骂上热搜，每天被人追着在评论区羞辱，分不清人们对我是好是坏，在家里看到对面楼有居民都担心是在指责我……
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伪善，终究会反作用在自己身上，孽力回馈，也是真的。
对待真正想要爱的人，要坦诚，坦诚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善意的谎言可以有，但不要把演技变成条件反射，不要去迷信虚伪能换来一切。
说这些可能也会有人跳出来说我假，但真没有，我说的这些话，出于真心。
最后和大家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陌生的灵魂能够彼此选择靠在一起，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听到她关掉相机，李埃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装作睡醒走出去。
宿醉还没醒，爬起来真难，没等起身，赵孝柔推开门大喊一声：“我靠，马良被抓了！”
这力道砸得李埃头嗡嗡响。

☆、91.各位带上梦境邀请函，跟我走
这消息还是翠西发给胡羞的。胡羞刚刚转发给赵孝柔，赵孝柔的电话就来了，劈头盖脸地问：“怎么回事，嫖娼了还是诈骗了，还是被人家老公给送进去了！”
“你这是先知道了？”
“这种男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别的落网的办法吗？”
赵孝柔开着车来胡羞家听八卦。经侦带走马良也不过三天，马良的传奇故事这么画上句号，还是让她们非常意外。
在胡羞这儿听到的最后消息，热恋的达西带着他去参加朋友的酒会，去农家乐看篝火，还飞去北方滑雪，马良连着发了不少朋友圈，终于不用再偷别人的图吹牛了。
赵孝柔老早就私下吐槽过，这个女人即便住着西郊别墅也不是什么高阶人士，至少带着马良的场合听起来都不那么高级。
马良见了她这么多朋友，已经以为自己拥有了足够的社会地位，逢人就说自己是达西的未婚夫——一起吃过豆腐饭，四舍五入算是见过家长了。
据说热恋期还把抖音和微博对大胸网红的点赞都删了个干净，去吃豆腐饭那天整个人清清白白。
如果人懂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大概就不会有太多急转直下。
作为一个富婆的男人，不能只想着在奥美做一个初级执行，打杂太辛苦，每天都要看英文邮件回复都要查字典，还要找胡羞修改，捉襟见肘。
一个人不能胜任工作又懒得提升自己去适应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离职。
而且达西这么合口味，喜欢玩的东西也一样，还这么爱自己，稍微贪心一点点可能也无妨。
这次他没有要表，而是趁着热恋在雪场含情脉脉地说，达西，做广告太辛苦了，我本以为可以一边陪着你一边工作，无奈最近加班太多，没有时间抽出来陪你。
如果要是自由职业就好多了，可以每天陪着你醒来再拥你入眠，打理一点小生意，我这么勤快，一定会成为不错的贤内助。
最重要的是我爱你，能够一直陪着你，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达西真的给他开了家电竞馆，和闺蜜每个人出了一百万，出于爱情写了马良的名字。
店铺在老闵行中心区，开店那天马良发了站在电竞馆门口的照片，两个大拇指比在胸前：“二十五岁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了事业和爱人，可喜可贺。
风物长宜放眼量，人间正道是沧桑，努力，就有收获。”
还配了一张达西的自拍照，三十出头的单眼皮嘟着嘴，贴着10毫米的浓密假睫毛，没有填充痕迹，的确是天然去雕饰，不太美，却很自信。
马良是第一次在朋友圈晒女朋友的照片，这么一看，达西在他心里算是被正式承认的爱情终点了。
“所以呢，最后是怎么被抓的？”
“达西和她闺蜜闹崩了，坊间传闻是达西大嘴巴，把闺蜜去苏州会所找王子约会的事情传了出去，传到了闺蜜老公的耳朵里。
闺蜜的副卡被停了，气得要从电竞馆撤股，达西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口风不严，不肯给钱，闺蜜把她告了——法人是马良。
判决最近就下来，翠西说马良不会坐牢，但会赔钱。而且进了看守所达西就把他甩了，把电竞馆拆的拆卖的卖，留个空壳让马良自己赔钱。目前最新版本，达西和闺蜜的会所小王子热恋呢。”
听完胡羞这最后一段，赵孝柔吐了个烟圈：“这个达西有点东西啊，搞不好是为了小王子才绕这么一圈，和这个闺蜜仇也不小。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心机，为了爱情演戏做扣，道行一个比一个深。
哈！我以为马良茹毛饮血一遭又一遭能爬到什么位置呢，小电竞馆就把他给送进去了，真是没见过钱。
历届前任也都是年入七位数的姐姐啊！我甚至替他……不值。”
曾经睡在密室沙发上那个傻傻憨憨的男人，现在落得这步田地，两个女人都没能完全觉得大快人心。
胡羞皱了皱眉头：“你就是为了听八卦开车跑我这儿来？”
“是啊，这在电话里听多没劲。刁稚宇呢？”
“今天没过来。”
“你们还没有一起住？我的天，胡羞，两份房租都住个破房子，合在一起至少住两室一厅电梯公寓了。
不是我精打细算，而是这样跑来跑去没有必要，你们感情这么好，让绝世帅哥住那么远来找你，简直暴殄天物啊。”
“好了知道了。”胡羞想起和刁稚宇一起牵手站在南京楼下的那一晚：“也没有不和他一起住，回来他就排练考话剧团，周末还去做NPC，每周也只能见一天……”
赵孝柔逼近她的眼睛：“帅哥不看牢是会被弄丢的，别拿男人当忠犬。”
“我也很迷人的！”胡羞甩了甩头发：“不说了，我要去做志愿者了。”
胡羞参加的第一场有关心理重建的论坛，参加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多。
沈知珉之前提起过，上海无论是什么活动，参与度和互动都会比其他城市好，所以回国选择来上海发展。
没有同传箱可以钻，这次她需要交互传译。坐在位置上等待活动开始，沈知珉坐在主持位，裴轸就坐在他旁边作为病例讲解，两个人没有说话，只各自做准备。
因为是志愿者活动，在看资料时看着整形修复前和修复后照片，她已经生出深深的伤感和怜悯心。
这些患者和家属在这期间承受的议论和驱逐，比她想象得要多；
而些许的鼓励都来自同一病房的病友和网络上的年轻人——
前者同在病痛的低谷里，相互支撑约等于为自己鼓气；
后者的恻隐和善良也令人意外，本以为冷漠地活着，却对陌生人送出了祝福和援助，光是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这个活动自己参与下去，有点义不容辞的意思。
沈知珉还在为观众介绍：“今天的几位病例都十分特殊。屏幕上看到的是一个天生面中缺陷的女孩，两个月前找到医院，想要进行面部修复。
她带了两万元现金，是十二岁去厂里打工攒出来的。医学上看，她是一个没有鼻中隔鼻小柱的患者，整个修复非常难，手术不止一次。
但她意愿非常强烈，十几年被嘲笑和歧视让她太自卑了。
经历了四次手术，我们使用了肋骨埋入头皮，一点点进行修复重建……”
一整段裴轸都没有停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长了。
胡羞微笑着翻译下去，没有一句出错——长短翻译是她的强项，最长记录是7分钟。
她突然有些感谢这样的环境，比起在家复习，这种强度的翻译是最好的训练。
尤其坐在面对观众背对大屏幕的位置，她在公众面前露面，腰背挺直满怀自信，换来的是真挚的眼神和有深度的思考，比任何一场都耀眼。
比在同传箱中快乐得多。
活动结束，沈知珉站起身致谢，特别指向了她：“感谢本场的传译嘉宾胡羞老师。”
她站起身鞠了一躬，擡起头时看到了不远处微笑着的裴轸。
活动结束咨询还没有结束。几位年轻的医生被围着回答问题，胡羞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沈知珉从人群中挤出来：“胡老师，今天谢谢你。能做志愿者帮我们和国外连线，我们的活动会得到更多支持的。”
他说起话来有一种外语的翻译腔：“如果可以，能不能拜托你以后经常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当然……”虽然没有费用，诚意也足够让她答应。
沈知珉突然开口问：“你现在专职做口译？”
“嗯。也在准备考试。”
“真厉害啊……”
“啊？”
“能在这个年纪这么稳。”沈知珉没忍住抽了根烟：“我比你大这么多，焦虑大概是你的十倍。”
胡羞心想，大概做翻译看起来很像定海神针。职业带给性格的影响真的很大，做广告时每天被客户challenge，几十个字的文案要改几稿不说，还要被质疑人品、能力、阅读量、激素水平……
做翻译，至少经过魔鬼训练之后，从耳朵进来的东西都是确定的。
她也很骄傲自己能够成为个资深的口译员。
“你出现的几次好像都没见过男朋友。”
“他周末做沉浸式剧场的演员，我们都有事情要忙。”
“听说是个弟弟？”
“嗯。很多时候也不像弟弟。”
沈知珉趁着和胡羞聊天拿出烟来抽：“抱歉，瘾上来了。在裴轸面前我不能抽烟，他不让。”
“他会是个好爸爸的。”胡羞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的裴轸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回答问题专注地看着患者家属的眼睛，讲解细致有耐心。
“谁知道。前几天他调休没回家，自己在办公室喝酒。他告诉我，人都是自私的，表面上对得不到的人动心，痛彻心扉，多半都是让自己变成惹人心痛的英雄，最后选择的还是满足自己的对象。”
胡羞不说话，电话响了，刁稚宇急匆匆地发来汇报：“吃过饭了，晚场的下半场开始。”他现在很习惯汇报自己的每一步节奏。
“男朋友是个演员，一定很帅吧。”沈知珉掐了烟，结尾语很八卦。
“当然……”
是时候离开了，坐车到郊区上海风云，地铁加公交也要两个小时。
胡羞从椅子中穿过，绕过还在殷切提问聊天的阿姨，弯下腰拿到包，擡起头看到了裴轸的眼睛。
他耐心地听着问题，穿过人群看她。那是一双只要落在自己身上，就会有故事流泻出来的眼睛，眼神只要交汇在一起，故事的走向也变得缱绻，婉转绵长，仿佛未完待续。
胡羞微笑着转过身，知道目光一定会送自己走出门去，而她不会再回头了。
站在上海风云门外，场馆外安安静静。她裸腿穿了条裙子，冻得膝盖有点疼。
她朝着影视基地深处走了走，火车站旁有在吃饭的剧组，临时演员端着一个饭盒蹲在地上吃饭，有桌椅的看起来待遇稍好一些，锅里的汤还泛着热气。
汽笛响了——比雪国列车的汽笛声势大得多，蒸汽吓了她一跳——火车站里正有影视剧在拍摄。
她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很奇妙，像自己置身于一个虚构的故事中，只作为观察者打量着这一切。
面前的演员一定比她去过更多的剧本和故事里，并没有成为被人记住的角色。人生如戏，并不是谁都能成为主角。
下戏了。身后有玩家和演员走出来，胡羞走过去，看着自己熟悉的这些人物，杜明荃、沈凌、夏雪、戴笠、陈铭章……
自己也曾经在平行时空，她们出演的固定场次里，留下了真实的故事，那个时空里存储着的，是1941年4月的某一天，一个黑帮的手下去韩逸秋房间求情，为了嫁给杜明荃；以及杀了沈凌，为了做堂主夫人……
她笑着想，并不是只为某一个演员而痴狂，而是——沉浸式剧场送给她的回忆，是真实的女主角一般的梦境。
“你怎么来了？”刁稚宇还穿着韩逸秋的衣服，兴奋地走过来：“我刚想拿到手机给你发信息。”
“因为想见你。”看着刁稚宇，她还是会忍不住害羞，穿着这身戏服他就像多了个新的身份，这样看她，总像是在剧中被韩处长压了一头。
韩处长的包袱却没了：“你等我上楼换衣服。我们跟班车回去吗？今天是去你家还是我家？我家里好像没吃的，只能在楼下买三明治……”
“明天一起出去找房子吧。”胡羞笑着说：“找个那种有厨房的房子，三明治吃烦了。”
话没说完，刁稚宇抱起胡羞快速转了几圈，胡羞天旋地转，脑浆都快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喜欢秀恩爱的男孩子，难道忘了自己是上海风云人气第一的男演员？第一名的奖金又不想要了吗？
有玩家冲着她们喊：“韩处长，戏里戏外都是宠妻狂魔！好变态哦！”
有玩家搬了一箱烟花——外环的浪漫，可以燃放烟花爆竹。
少女玩家递到胡羞手中，还天真地跟她说：“姐姐，你好漂亮哦！我们在戏里因为韩处长没得到沈凌都心疼的哭死了。
没想到戏外他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以后不用心疼他了！”
“也可以心疼一下，毕竟我是真哭。”刁稚宇咧着嘴，玩家起哄得更开心了：“姐姐，你男朋友从来不这样笑，他往常都是座冰山！”
刁稚宇凑在耳边：“这都是二十刷的老玩家了，才十几岁。”
一起摇烟火棒吹泡泡，胡羞看到被起哄凑在一起的杜明荃和沈凌，还有和夏雪搂在一起的戴笠，以及悄悄偷看着杜明荃的陈铭章。
烟火和泡泡的背景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不一样的花火。
玩剧本杀的玩家都那么天真，喜欢剧中的演员，就可以爱屋及乌地喜欢他们的家属。
之前听说过的争风吃醋和争斗，贵妇之间的争吵不休，也构成了神奇的玩家宇宙。
想想下午看到的现实中的痛苦病例，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孤僻又沉默的玩家留在这儿的理由，藏在1941年的乱世，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世外桃源。
强烈的光线中，胡羞看着刁稚宇拿着烟花在空气中给她画画。
即便花火只有一瞬，留在眼中的也是爱心的形状，刁稚宇笑着看她，俊朗的脸庞那么快乐。她想，能和爱的人一起创造回忆的感觉太好了。
和你站在一起目睹的花火，就像散落在你我面前的绚烂星空。
你知道吗？纷纷落下的烟火里，虚幻和真实的每个国度，我都想和你永远都在一起。
而现在说出来，会打断你天真的笑容。
回程的车上刁稚宇一直快乐地摇头晃脑。胡羞被她晃得晕车：“刁稚宇，你是疯了哦。”
他不说话，只笑着继续。大概同居的喜悦此刻大于一切。
实在忍不住，刁稚宇在车上发信息给他：“不能声张，但是我被一个很有名的实验话剧工作室发出邀约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阵子我可能真的要去排演话剧，做签约演员就不能周末来演剧本杀了。”
“天啊……”胡羞看了看周围，悄悄回复：“没了你，杜明荃得多么孤独。”
刁稚宇翻了个白眼：“我是直的。总会有新演员来的，每个人都要往前走。我的离开也给了新的演员机会，我也有我想去的舞台。
去面试的那天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足。我的身体条件，表演水平，在里面只能算是普通人，当时我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有十年古典舞功底，这是他们那的敲门砖。”
“但是你长得帅。”胡羞斗气地想，自己的男朋友怎么能算普通人。
“在他们那，帅哥是最不值钱的。”
胡羞跟着刁稚宇去了实验话剧的剧场——就是之前去过的江宁路艺海剧院，话剧是他们由经典剧本修改后融和了新的现代元素做出来的，从语言到表演方式都荒诞不经。
刁稚宇在台上排演的样子及其认真，却很好笑：大猩猩捶胸口，跳芭蕾，站起来摔倒，再爬起来，学唱他平时最讨厌的网络口水歌……
排演出来大汗淋漓，刁稚宇也会迷茫地问：“这是不是和我之前演的东西很不一样？”
“有点……”胡羞蹭了蹭鼻子：“以前是个迷人的帅哥，现在看起来不像正常人。”
“从小角色做起嘛。”长睫毛骆驼满身膏药味，指着胡羞瞪眼：“不许再说那些当偶像的和电视剧演员的话。我现在在打磨演技。”
他眼睛黑黑亮亮，装满了骄傲和兴奋——他是真的喜欢话剧。
胡羞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再说，我现在完全可以养你，我可是个口译员。”
“等你考试结束那天，去一次雪国列车吧。”
胡羞愣住了：“你说什么？”
“想多了。他们叫我去做玩家，说好久没去了，现在都是一些没什么经验的小演员，没人带就总是偷懒，让我去提提意见。”
“哦……”胡羞有点失望：“我以为你要回去做秦宵一。”
“我现在是话剧演员了，做什么秦宵一。不过——”刁稚宇摸了摸下巴：“这么一说，我是可以要个婚书求婚了。”
“嘶”了一声，胡羞眯着眼睛看他：“你这个变态真的，对戏里结婚这事儿怎么执念这么大？”
口译考试两天的时间，胡羞住在上外附近，全神贯注地在考试。
刁稚宇总说她裸考都可以直接过，但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来参加考试的都是准备充足的人，她多的，无非就是那么一点经验而已。
和报考一起送上去的还有裴轸的推荐信，为了万全，她还附上了自己在医院做过的近百场翻译履历，以及目前公益讲座的常驻规划。
直到现在，她作为口译员的心态似乎也不是完全为了谋生，考上口译计划似乎更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做完最后一段口译之后胡羞放下耳机，走出校门看到了沉进高楼的最后一抹夕阳，她曾经那么厌倦上海，躲在郊区停电的房子，也曾看到过类似的颜色。
彼时她恐惧天黑，随着黑暗一同来的，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赵孝柔的电话来得及时：“考完了吗？晚上六点半的雪国列车别忘了，我和李埃准备出发了。”
在地铁上她还看了一会儿自己的B站账号。评论和弹幕一如既往地有趣，每次结尾她都会提起男朋友的近况，弹幕量就会翻倍，有次甚至直接挡住了她的脸。
用赵孝柔的话说，口译UP主这种非刚需不关注的账号，粉丝少得可怜，有一半的慕名者还都是她帅得出名的男朋友，这种账号，不配进入她赵孝柔的流量矩阵。
也罢……
李埃和赵孝柔早早就到了，大忙人李埃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难得可以凑在一起拼场玩雪国列车，赵孝柔带了自己的旗袍来，特意抽了之前的舞女：“不忘初心，坚持做雪国列车最美丽的舞娘。”
胡羞撇了撇嘴，看了看包里的任务卡，似乎剧情的确有了些变化。
没有婚书，刁稚宇没有暗箱，难道他的角色包里会有？
剧情烂熟，他也不会幼稚到雪国列车抽角色。最重要的是，六点半开场的游戏，现在都七点了，他人怎么还没出现？
玩家陆陆续续到了，胡羞定睛一看，上海风云的演员都来了。
杜明荃、沈凌、戴笠、陈铭章……带线的主役演员都来了，正好十六个人，这场是刁稚宇包的。
阵仗搞这么大！不会是要报上次证婚的仇吧？她也就在上海风云里找人给自己和杜明荃证婚过把帮主夫人的瘾，刁稚宇心眼小到了这个程度，要让大家给他来雪国列车证婚？
主人公还没到场。
七点零五分，胡羞紧张地问服务人员：“是不是快开场了，还有个人没来。”
“没关系，你们先进去吧。你的朋友到了我让演员带他进去。”
果然是做了话剧演员咖位就变大了。胡羞看着远处的列车和铁门，她心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和赵孝柔说，那个门出来的反正不是刁稚宇。
我可以面无表情，甚至还可以放肆大笑，虽然那是我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成长了，只生气刁稚宇为什么迟到。
汽笛响了，胡羞捏着赵孝柔的手明显紧了一秒——曾经的条件反射。她定了定神：“好的，让我看看新演员是什么样。”
铁门的锁开了，那个声音异常熟悉。走出来的是穿着白衬衫和西装马甲的——刁稚宇。
胡羞整个人都傻了。
秦宵一走到玩家面前，身后跟着管家，依旧是孤高又清冷的表情，还多了一点点自信：“各位，我是蓉城的财务部部长秦宵一，带上邀请函，这边请。”

☆、终 2019年12月，《雪国列车》剧本杀
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不动声色地改变人生的轨迹。
雪国列车的后台环境真是一如既往地差。更衣室的布帘又破又脏，垃圾桶堆满了饭盒。
西装虽然洗过叠好，但裤缝都歪了，熨烫极其不用心。
回想刚入职的时候，是他认真地用老式电熨斗烫得整齐了才会穿的。
虽然是个看起来不那么入流的小剧场，他却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小演员。
剧本非常简单，是个美国留学回来，贪财又好色的纨绔子弟，设定里只有一个记忆点——英俊。
前序演秦宵一的演员长像帅气，很会哄女玩家，大家都叫他小奶狗。
刁稚宇刚进雪国列车时顶班冯酉金，一个月被平移到秦宵一，当时演员组长是个演影视剧的龙套，看着他说，刁稚宇，这是你的机会，演好了，你会红的。
沉浸式小剧场的红，无非就是获得一些打赏，再被人在大众点评和微博上夸两句。
刁稚宇兼职过几家剧本杀NPC，也做桌面本DM，打赏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而拿到这个剧本，秦宵一三个字映入眼帘，太阳穴会突突地跳，总觉得冥冥之中能带给他什么。
随便演了一场感觉还不错，按照前面一个同事的演法，只要背好台词，进去互动的时候多看女玩家的眼睛就好了，演到第九幕被掼在地上挨打，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痛——这样每天摔几次，真疼。
而那一场正好触发的是他的结局，林秋美搂着死去的宁泽臣，站起身郑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眼睛里满是恨和绝望。
林秋美是上戏13级，对戏非常认真，大家都叫她小章子怡。这一巴掌力道很重，更像提醒他，不要浑水摸鱼。
接下来一场没有人，他脸颊红红地坐在301的房间，桌前摊开一本《教父》，开了柜子上的道具威士忌喝了一杯。
喝完觉得浑身燥热，从后门出去，冷风灌进了他的白衬衫。
那一刻他觉得灵魂被风击出了身体，视线也模糊了。再回过神来，他正站在商场的落地窗前，戏服就在他身上，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心跳得很快，看着镜子里衬衫开了两个扣，自然卷，脸因为被扇耳光，表情不太自然的自己……
秦宵一重新给了他看清万事万物的视觉。他隐隐地想，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了。
回到六人一间的宿舍，宁泽臣的呼噜很吵。刁稚宇坐在下铺想，秦宵一真的只是个纨绔子弟？
在蓉城首富出身，父辈才权兼备，对他保护有加，救林秋美的命也是为了他生活顺遂。
子承父业成为财务部长，他对权利并没有太大欲望，只单纯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被迫走上这条路，林秋美又根本不爱他……
失眠了再进化妆间，他给自己下眼睑加了些红色眼影，林秋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去候场了。
凝望她消失的门口，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病态，憔悴，神经质……真实和幻象对焦成功。
在那之后他一直是人气第一名。对这些他没什么感觉，只在看向林秋美时，心里隐隐作痛。
二十一岁的刁稚宇，经常打不通家人的手机，和小演员挤在宿舍，对未来没什么规划，心里有喜欢的人，爱而不得。
地下一层的蓉城，窗子都是假壁画，黄色的日照灯映在地面，鼓风机吹起雪，角落里正滋养着苔藓，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玩家留了情又离开，没有谁真心待他。阴暗里，他和秦宵一并蒂而生。
胡羞已经跟着上海风云的一波人进了场地，身后赵孝柔在说，刁稚宇有点心机，自己要演秦宵一也不和我们说，搞这么一出干什么？
“他要离职了，所以带着上海风云里玩得好的朋友过来告别？
我刚才真没注意拼场的就是上海风云的演员，光顾着看任务卡了。
而且我觉得他可能是又要报仇，毕竟我在上海风云里让各个带线演员帮我和杜明荃证婚，他现在一定要让大家——包括杜明荃——给他证婚。”
“就为了你和你在戏里结婚？”赵孝柔啧舌的声音十分刻薄：“小孩儿的心思真琢磨不透，睚眦必报，加倍奉还。”
有火发不出，他现在是秦宵一。他绅士地转过身去：“这位小姐，进了蓉城专心一点，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余光里看到胡羞偷笑，他心里有一丝暗爽。在蓉城的地界里，没有人能赢得过秦宵一，宁泽臣不能，冯酉金不能，杜明荃也不能——胡羞可是为了他刷了十七次的玩家。
“胡羞，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拿的那件旗袍？”赵孝柔还没停：“算了，我也没拿相机，你们俩结婚我也拍不到。我应该亮出我的身份，八百万快九百万的粉丝，说免费帮他们宣传，店家估计要八擡大轿擡我进来。”
“别。我是来看秦宵一告别演出的。他后面真的演话剧就见不到了。”
“我知道，秦宵一是你的销金窟，碎钞机，性幻想俱乐部。”
他装作没听见，走到蓉城饭店前台：“白老板，给我开一间蓉城大饭店最好的房间。”
和冯酉金宁泽臣对戏，他都没有看胡羞一眼——这是他对最后一场的尊敬。
反正后面总有个正式环节。时间只要流逝一秒，激动就难以按捺。
第一幕结束自由活动，胡羞悄悄拉住他说，好奇妙啊。
他转过头：“什么奇妙？”
“我今天的角色是随机抽的，抽的是山口抚子。就是我第一次来雪国列车时来你房间，你和我对经典台词的那个角色……这是什么轮回吗。”
秦宵一在戏里不能轻易出戏，只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背影，他有些愧疚，其实胡羞念念不忘的前几场，他完全没有有关于她的记忆。
他是从自己被磕伤，脸上挂彩的那一天记住胡羞的。在这之前暗箱来他组里的女玩家不少，也经常给他塞纸条表白，在戏中摘他的帽子拿走他的眼镜。
演得久了疲惫的时候，他也靠在戏里和女玩家暧昧获得快乐，推拉，是一种高级的恋爱生意。
和胡羞说那句我记得你也一样。而后来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对她的报复，回忆起她是个为自己而来的老玩家，她还带了个男朋友。
他不懂，如果真的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来戏里找他。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实，虽然已经搬出了宿舍，邻居是对小情侣，经常在半夜床板吱呀。
他把手枕在脑后想了很久，如果她只是为了出轨，那不妨真的拆散他们好了。
反正那个男朋友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能为了秦部长来的人，怎么可以只配这种劣等的男人。
胡羞果然来了，在最晚的一场来找她。那一场没有玩到他的结局，她明显不太高兴。
在电梯里想安慰她，他突然有点紧张，只说出一句：“秦宵一的结局也没什么意思，我不喜欢，太悲剧了。”
口是心非的安慰，他却明显地看到了女孩眼中的失望。
慌乱，他却没法多去解释，演员不能过多解释自己的角色。
但那一刻他明白了，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为了秦宵一。
他所塑造的脆弱又敏感的秦宵一令她魂牵梦萦，以至于说出那个结局他不喜欢的时候，她心里的落差，直接都写到了脸上——作为演员这种事情如果读不懂，怎么打破第四堵墙。
他决定出戏去找她，总要换种方式找补回来。真的打开手机，打车软件里是她家的地址，雨中拍过穿橙色线衫的女孩是她，而自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只在雪国列车中出现，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不再来，可能就再也不遇到了。
他不再和同事下了班去喝酒，而是买了辆自行车，下了班去胡羞回家的路上偶遇，装作不经意又恰好发生，只想静静地观察她。
而就和自己拍过的雨景一样，每次和她见面，空气里都有潮湿的雨珠气味，沉静暧昧的气息总能顺着皮肤浸润他的身体。
她总是很胆怯，试探地讨好一点，又按捺着喜欢靠近一点，在他身边慌乱地打转。
想起每次心跳加快的瞬间，都是她绊脚撞到东西，别开眼光又悄悄看他的时候。
他见过太多双咄咄逼人欲壑难填的眼睛，胡羞似乎给他很多留白。
除了想在雪国列车里获得秦宵一的安慰，从来不会再多渴求。
这种心情让他心酸。下了班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拨通家里的电话没人应，他受够了安静，决定出门找她。
接下来……就想在戏里一样快乐。走出雪国列车看到的胡羞，和戏里一样会玩，点子奇多，还总费尽心思地想要占他的便宜……荒唐，但不令人讨厌。
戏里遵循剧本，尴尬时可以推进剧情，戏外不熟只会尴尬；
而胡羞每次都有新鲜玩法拿她实验，最离谱的那次，她在路上崴脚，背起她在路上，他觉得温馨得可以走到世界尽头，身后的她对着自己的脖子，湿湿地舔了一口。
又被人在301里藏了刀，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杜明荃藏的。
他之前就和上海风云的人聊过，自己在剧场里经常挨打，现在就要在大家面前苦肉计了。
被拖进门睁开眼就看见窗户挤满了人，杜明荃、沈凌、陈铭章、还有胡羞和赵孝柔……这些八卦的人都没事做吗？
任务卡上的任务做完了吗？接下来大逃杀的刀准备好了吗？怎么都这么有闲情逸致来看自己被打？
冯酉金拿着皮鞭，对着被拷在椅子上的他严刑逼供：“秦部长，说，这把刀怎么回事，将军是不是你杀的？”
“将军是毒发身亡。”
“背后也有刀口，贯穿伤，在国外喜欢玩东洋道具的是你吧？”
他还在戏里：“如果因为这个想让我落马，算你聪明。但是藏刀这种事，只有你和宁泽臣这种阴险小人干得出来。”?宁泽臣给了他一耳光——其实只是假动作——窗外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尖叫了。
杜明荃说：“用力点！”赵孝柔喊了句：“宁泽臣你解裤子干嘛？哎呀冯酉金，你那条鞭子好长哦！”
面前两个逼供的人已经笑场了。他整个脸都是绿的，此情此景逼供的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他擡头是两个男人的裤腰带，刑讯的皮鞭一甩一甩，画面令人崩溃。
在窗户还有个叫的快乐的是胡羞：“秦部长，什么时候喜欢玩这种东西了，和宁泽臣不清不楚的，林秋美知道吗？”
想发作又不能发作，想笑又不能笑，他只能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审讯室的门关上，他没睁眼，知道那群人一定还在盯着他，尤其是胡羞，只要演秦宵一，她就特别来劲。
悄悄把眼睛睁开一点，窗外一个人都没有——都是狼心狗肺！
也罢，他有时间继续回忆。短暂的休息时间，不妨多回忆一会儿，自己为什么突然和胡羞较真。
在咖啡店里被偷偷亲了又要装作不知道，每天和她比谁演得真，推拉的暧昧的确甜蜜。
也许是她的若即若离，在窗口看到她却不会下楼；喝多了接到她的电话，会平静地质问和林秋美的关系，还买了话剧票等他出现，目光完全是想推开他……
裴轸出现在REGARD和雪国列车是真的激怒了他。
他在胡羞心里算什么？一个不可能转正的NPC？幼稚地追出戏外的弟弟？
可以在密室里一起奔跑却不能共度一生的玩伴？他曾经想放弃，闷在家里打游戏到凌晨，听到了pentakill被替换的我喜欢你。
他认真了。想到靠过来的颤抖着的软软的嘴唇，匆忙地点一下又离开；再想到大舞厅里裴轸情不自禁那一吻——不行，不能忍受和她的故事就这样结束。如果之前是她书写剧本又放弃，接下来就由他执笔。
倒追起来才知道她多敏感。哪怕在一起也经常没来由地安静，她经常发呆，不愿意诉说自己的心事。
他想，也许要把自己完全地交给她，才能让她放心。找个什么方法好呢？
演技训练课，她绝对不会拒绝。教胡羞的是入门又基础的演技训练。
她聪明得很，学过之后，经常反过来演到他短路……
真的骗她来家里那次，他还发着烧，冒着冷汗还要演个技巧高超的男人，实际上心脏快裂开，只想变成毫无章法的猛兽……搂她在怀里时，他才明白，也许是自己离不开她。
唯一的一次生气是在她希望自己去做偶像明星，气到宁可分手的程度。
他努力地打磨演技却被剧组退了角色，而最亲近的人叫他不要小看这个行业。
他很想反问，当一个拥有权力的制片人说睡一觉就可以拿到角色时，是不是也要恭恭敬敬地接受？而到了这一刻，他不愿意用任何言语伤害她。
把聊天置顶取消，就像把她从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捧在心尖，又放归回茫茫人海中去。
带着胡羞走到百货商店，秦宵一开了珠宝柜拿出块小巧的手表，极尽温柔地戴在她手腕：“还记得这个吗？”
害羞得一如既往，胡羞一溜烟跑了。他没动，只得意地对着白落羽说，白老板，给我一张婚书。
“秦部长，你是不是很久没来百货商店？我们现在没有婚书可以买了哦。”
他整个人傻在原地：“你说什么？”
“蓉城现在不提供婚书了，战乱年代民不聊生，出城时间紧迫，随时兵变，哪有心思结婚呀。
这个规矩是将军临死前颁发的，您出国太久不记得了？”
每句话都在戏里，听得秦宵一瞳孔地震。盯着白落羽再三询问：“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吗？不能破例再卖我一张吗？”
“秦部长，蓉城不流通婚书，何来破例一说呀？”
“你们难道不是靠这个敛财吗。”
白落羽笑了：“秦部长，财务部是您的，百货公司也是您的，敛财这词用在自己身上，您是怎么了。”
秦宵一气得掉头就走。出门遇到来寄东西的胡羞。她满脸兴奋，玩了十七次依旧入戏：“老板娘，我来寄东西，美国的合约书！快，我要抢在别人前面！”
他气急败坏：“你还在寄东西？”
“不然呢？”
“这儿都不卖婚书了！”
胡羞歪着头，突然笑了：“秦部长，你不要气急败坏，不符合你高冷的人设。”
他立在百货商店，手按住合约书不给她寄：“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这儿不卖婚书了。”
“听见了啊，不要当真。”胡羞伸手摸她的耳朵，像在心疼他：“还有别的机会。”
他别了别头，不给她摸耳朵的机会：“谁要结婚了，我秦宵一结什么婚。我喜欢的是林秋美，非她不娶。”
早知道没有婚书，他绝对在进来之前要学胡羞手写一张。
玩家都是他在上海风云的朋友，都等着他在蓉城写婚书证婚登记，完成他愤怒的执念。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婚书的蓉城，玩个寂寞？
有人敲门。是胡羞。她笑着进来坐下，找他要一封关于锆矿石情报。
他自顾自地背起台词：“原来你我曾经的故事，只是你精心策划的剧本。”
分手时他也伤心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剧本。撒下一张温柔细密的网让他无法脱身，又让他在痛苦中沉沦，简直处心积虑。
本已经觉得两个人注定陌路，在上海风云狭路相逢，每次演出看见她都心惊肉跳。
最难忘的那一场，她在情报科和他对台词：“念你我有旧情，这情报我只给你。若你晚来一步，这线索就是他人的了。
只是，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了你做事，出了这门，我秦宵一心里，不再有你。”
他能从很多口中提起秦宵一，而这次绝对不行。他怎么就偏偏要和黑帮的人对戏，给女朋友和别人证婚，又要在情报科对雪国列车的台词，偏偏又是前女友。
这张网重新套回上头的玩家身上，眼见着投票数第一名，屏幕里拙劣又尴尬的新沈凌，按捺不住的疯狂和激动——他的女主角，果然会为了他跋山涉水而来。
玩家都是自己亲近的人，不约而同地把他送到了悲苦的结局——
都是演员，最懂得怎样触发情节看到自己想看的故事。
他从怀里掏出玫瑰，在灯光下轻轻地扬到天空，表情一如既往地孤独寂寞，心里也是真的难过——
自己怎么就和婚书一点缘分都没有？爱而不得这件事只要进到雪国列车就毫无回寰余地，林秋美得不到，和女朋友玩游戏也不行。
杜明荃和胡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曾经被这屋子里过半的人证过婚，今天没有婚书，她没有办法从帮主夫人变成秦部长夫人，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年度最扎心事件，心疼到睡不着觉的程度——
从这一场结束，他就不再是剧本杀演员，以后再也没机会拿婚书结婚了。
大逃杀环节他看了一下自己的组员，戴笠、陈铭章、李埃，没有一个需要保护。都到这个时候了，违反一下规则也不是不行？
他拿走戴笠手上的刀：“借我用用……”
“啊？”
“我要和杜明荃终极PK，今天我要把婚书的仇报了，1941年的事，我们来1934年办。”
“啊？”
地形他比任何人都熟，机关，暗道，能够偷袭的位置，正面进攻最合适的场所，他都知道。
杀到最后剩下杜明荃，胡羞哭笑不得：“秦部长，不至于，这就是个虚构的场景……”
“你不懂，这是男人之间的斗争。”他伸出手招呼了杜明荃：“来……”
刀出了鞘，两个人都在试探，只要刮到涂层就赢了。比划了半天，他想，是时候了。
这时却有个身影冲过来，是胡羞。趁着他分神，杜明荃的刀从胡羞身上划过去，身上的涂层更亮了。
胡羞顺势倒在他怀里，演得极其认真：“秦部长，今天你我未能成婚，我现在死在你怀里，也算是没有遗憾了，我们来生再见……”
秦宵一抱着装死的胡羞，憋了好半天还是出了戏：“你是真的太能演了……”
一行人从雪国列车出来，晃悠着准备去居酒屋喝到天亮。
换掉西装的刁稚宇再三和新演员确认，这身西装要认真熨烫，保持整洁，秦宵一是有洁癖的高冷王子，绝对不能对不起自己的戏服。
胡羞拙劣的演技被十几个人轮番夸奖，刁稚宇忍不住了：“那尴尬的演技我都接不住，你们别夸了。”
“即兴就是要遇到这种玩家才有意思。”杜明荃叉着腰站在路边：“太可惜了，这种聪明的女孩儿怎么会是你女朋友呢？”
“你闭嘴……”
胡羞和赵孝柔并肩研究手机，李埃走在旁边抽烟。刁稚宇凑过头去：“什么啊，还要去看superJunior演唱会？”
“你不懂，这是追星女孩的乐趣——我还要做灯牌呢。”
把刁稚宇拉到身边，胡羞忍不住问：“一张婚书，怎么怎么在意。”
“没什么，就是玩而已。”刁稚宇口袋里拆出块薄荷糖：“你墙上那张婚书的名字是冯酉金。”
“天啊，他也是你呀。就算我是喜欢秦宵一，但是只要在现实里在一起就够了。”
“不一样……”刁稚宇搂着胡羞的肩膀：“今天的秦部长还满意吗？”
他没法解释想要那张婚书的原因。电梯里那个失落的眼神，也许面前的女孩早就已经忘了。
毕竟爱人执手相对回顾甜蜜的过往时，才会发现彼此刻骨铭心的记忆点，完全不同。
二十一岁时曾经活在自己身体里的秦宵一，和二十二岁时曾经为自己跋山涉水的胡羞，那么珍贵，珍贵到想永远地把这份回忆和雪国列车留存在一起，这本身和戏外的刁稚宇和胡羞没什么关系。
毕竟他做演员的故事，是从秦宵一遇到胡羞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