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他爹是皇帝
作者：鸽子飞升
内容简介
 戚钰命不好，嫁了个纨绔子弟，婚后婆母刁难，小妾陷害。 所幸如今她为夫家生的嫡长孙并非丈夫血脉，她日日都盼着儿子早日继承夫家的一切，让她能亲手送这一家人上路。 直到她重新遇到那个一夜春风的外男，竟是当朝天子。 *** 齐文锦一直都知道自己曾经的混账，他庆幸的是历经种种后，他的阿钰还能在他身边。 他知道妻子不爱自己，但是没关系，爱也没有那么重要，他们还有孩子，那个被他们共同爱护长大的孩子。 直到知道疼爱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血脉的那一刻，齐文锦掐住女人的手都在颤抖，他红着眼，发了狠地问：那个奸夫是谁？ 只要找出来让他消失了，就不会有人来抢他的位置了，无论是阿钰夫君的位置，还是孩子父亲的位置。 谁也无法拆散他的家。 【排雷：男主男二女主均非，男主遇到女主前另外还有孩子】 

==========================================================
第1章 回归醒了？
戚钰做了一个香艳的梦。
梦里她像是一叶扁舟，无力承受那一波又一波的情潮，唯一的依靠只有身上的男人，不自觉抓紧的手在男人的后肩处留下一道道抓痕。
粗重的喘息声、覆盖自己的滚烫身躯都让这个梦境更加旖旎，戚钰难耐地咬住唇，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这梦境是不是有些过于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上被舔舐过的濡湿感。
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费力睁开眼睛。
屋里点了蜡烛，快要燃尽了，又隔得老远，光线微弱得很。
但已经足够她辨认出上方的人了，她的夫君，齐文锦。戚钰以为自己是还没睡醒，因为这人本该在千里之外的琼州赈灾才是。
她与上方那双漆黑暗沉的眼眸对上视线时，男人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醒了？”他低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嗯？嗯～”后一个音节，是因为男人突然的发力而从喉间溢出来的。
她好像知道齐文锦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么一句了，方才的他明显是收敛了两分的，确定了她醒了，动作就不再有顾忌。
像旷日已久的饿狼。
戚钰也总算是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不怪她先前睡那么死，自从知道齐文锦快要回来以后，她就没一天能睡好觉，昨夜是喝了安神的药，又点上了助眠的香，才睡着的。
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没醒来才好，这人……太能折腾了。
再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正在更衣的男人。
没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没有一夜未眠的倦容，他看起来反而神采奕奕的。
一身紫色官服被他穿得既有端正之范，又有风流倜傥之资，受尽了老天爷的优待。
戚钰本打算继续闭眼装睡的，冷不防地男人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视线相对，她倒是也装不成了，干脆起身坐了起来。
“不是说还要两日才能回来吗？”她问。
“年里了，事情多。”
“晌午还回来用膳吗？”
“不用等我了。”
两人的对话简单而无趣，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齐文锦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在青州城里是数一数二的有名头人物，一手好字、随口成诗，在男人女人中皆受追捧，还被人评价说是风流而不下流。
当然，在戚钰看来，这两个词的差别也就在长相与身世上。
还不都是老天爷给的。
他在青州城里说一不二、一掷千金得好不风流快活，后来到了京城，人吃人的官场里，他依旧是如鱼得水。只是性子也慢慢沉稳了下来。
换了刚成亲的时候，他与自己是绝计待不过半柱香的。
戚钰正想的时候，面前暗了暗，是已经穿戴好的齐文锦站到了她的跟前。
“帮我系上。”
男人手上拿着他与朝服配套的金鱼袋，确实是他的性子没错了，某些时候还遗留着早些年、类似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情趣。
戚钰倒也没扫兴，顺势伸手接了过来，只是身体大概还处于想懈怠的真实想法中，行动慢了片刻，于是在她坐直的前一刻，齐文锦先动了。
他一只腿屈膝在床上，身子往戚钰的方向靠了靠，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这会儿带着星点的笑意。
能看出心情不错。
戚钰垂眸，将金鱼袋系在那近在咫尺的腰间。
“你再多睡一会儿。”齐文锦的声音听上去隐隐让人觉着柔和了两分。
戚钰嗯了一声：“大人路上小心。”
好似除了无趣，他们就只是寻常的夫妻。
***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时候其实还早着，窗外都看不到日光。但戚钰还是唤了一声：“秋容。”
她的贴身侍女马上进了屋里。
“夫人。”
“准备沐浴。”
“是。”
她沐浴出来后，房间的被褥也换过了，屋里通过风，方才那股糜烂的气息被驱散了不少。
她坐到了炉火旁，接过秋容递来的银耳粥，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一边吩咐：“去把账册搬过来。”
临近年底，事情确实多，戚钰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时不时抬头往屋外看。日光慢慢变亮，下人刚把路两边灯柱里的油灯都灭掉，东边的厢房便有了动静。
秋容往那边看了眼：“该是少爷起来了。”
确实，已经有下人进出忙活服侍了。
戚钰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总算是稍稍柔和了些。
“秋容，去把我的银耳粥端一碗过来，等会儿让他先喝一碗垫垫肚子。”
齐昭今年刚刚六岁，但作为齐家的嫡长孙，齐文锦唯一的孩子，他自然是被寄予厚望，年初的时候家里便为他请了位先生，这位先生在大楚颇有些威望，是齐文锦三次登门拜访才请来的。
先生的要求很严，齐昭等会儿得先去读了书才能吃早饭。
更衣没有用去多久，没一会儿，东厢房的门口那边就出现了齐昭小小的身影。
虽然年纪尚小，那张眉清目秀的小脸已经能看出五官的优越来了。
“娘。”齐昭也看到戚钰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过来了。
“起了？”戚钰唤他来火炉边一同坐着，“你容姨给你热了粥，你先喝着。”
银耳粥就煨在炉火旁，秋容一边给他换个碗盛，一边笑着回：“是夫人吩咐的，就怕少爷您等会儿饿着肚子读书。”
端过粥的齐昭扬着笑脸说了声谢谢，看得人心软。
他的小脸被炭火映出了几分红色，旁的见了的人都会说齐昭长得跟戚钰极像，但戚钰倒是觉得，昭儿倒是更像另一个人——她那早逝的兄长。
就像是老天爷对她的馈赠一般，这个与自己、与自己的家血脉相连的孩子，是戚钰在这个府里唯一能感觉到的温暖。
母子二人在齐昭喝粥的间隙说了会儿话，齐昭的声音尚且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回答问题起来条条清晰。
“娘，你昨夜睡得还好吗？”齐昭又问，他也知道母亲近来夜难成眠。
听了他的问话，戚钰的搅动勺子的手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昨夜你父亲回来了。”
齐文锦是大半夜回来的，大清早就走了，府里又没什么动静，齐昭该是不知道的。
果然，齐昭眼睛都亮了几分：“父亲回来了？”小家伙两月未见到父亲，明显是想念的，但很快，他又沮丧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娘，那我要回听玉轩吗？”
齐昭小时候也是跟着戚钰住的，但才四岁的时候就被齐文锦安排住进了单独的院落里。
齐文锦的理由很充足，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依赖母亲了，这不利于他的独立。
说得戚钰没有辩驳的余地。
这次也是趁着齐文锦出去了，齐昭才能搬过来住些时日的。
这会儿看着儿子略带恳求的眉眼，她心中也有不舍，沉吟片刻后应允下来：“先不用搬，等你父亲回来了，我再跟他说说。”
小家伙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沉稳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他将喝完了的空碗放下：“娘，那我先走了。”
戚钰点点头，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
她看着齐昭带着下人出了门，走到院中时，似乎是因为地太滑，齐昭脚
下滑了一下，身子往边上倒去。
戚钰心一紧，人立刻从椅上站了起来。
好在齐昭旁边的人一把将他扶住了才没让他摔下去。站起来的小少年下意识地快速往戚钰这边瞥了一眼，像是对自己的莽撞不好意思。
这让戚钰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齐昭重新往外去了，戚钰看着那明显透露着轻快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凝滞下来。
她在这个家里，只有齐昭这么一个挂念，可昭儿并不是，他有孺慕着的父亲，宠爱他的祖父祖母，是齐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
天之骄子一般。
视野里只剩了飞舞的大雪，戚钰心中涌出一股孤寂来，就像是只有自己被留在了这里一般。
半晌，她终究是敛眸收起了思绪，起身时将桌上的账册合上：“这是上半年的，下半年要什么时候合算好？”
秋容回她：“库房那边昨日来人，说是再有三日就差不多了。”
戚钰点点头：“备好马车，去城里的铺子看看吧。”
然而她还没出去，就有下人来报，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来请她的是老夫人旁边的人，跟着老夫人时候也长了，府里的人都尊称一声素馨姑姑。
“哎哟，”她也看出了穿上狐裘的戚钰这是要出去，忙连声道歉，“我也知晓这快过年了，夫人您忙，但老夫人昨夜儿个都愁得睡不着觉，还是得夫人您去瞧瞧才行。”
戚钰略一点头：“我这边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她看起来有些冷淡，但也没人在意，素馨的脸上有了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真是麻烦夫人您了。”
于是戚钰出门的方向又改为齐老夫人那边。
这些年齐家对外都是齐文锦撑起了门面，对内的事物也都交给了戚钰，倒是让老两口乐了清闲，住在了宅子靠后的地方，也占了不小的地，亭台楼阁，比起府中其他地方也丝毫不差。
算是颐养天年了。
颐养天年？进来之时想到了这个词的戚钰眼里闪过一丝讽刺的笑容，稍纵即逝。
她没问素馨齐老夫人叫她来是为了什么事，左右她也没兴趣听两遍。果然，她一到，齐老夫人就让下人都退了下去。
“阿钰啊！”看得出来，老夫人确实是愁得不行，那张原本养尊处优的脸多了些疲惫，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跟戚钰诉苦，“我可……我可真是不想活了。”

第2章 温存你看我像不像是劳累
齐老太太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戚钰却是神色淡淡地端起杯盏：“母亲不用着急，有什么事，你先说我听听。”
不知道想到什么，那杯盏她还没送到嘴边，就放下了。
“我如今也只能跟你说了。”老太太再次叹了口气，可转瞬，神情又变得愤懑，“还不是那个死老家伙的事！”提到这个，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行，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父亲？父亲不是病了吗？不见好吗？”戚钰面露不解，“一个风寒而已，这个大夫若是不行，我再请旁的来。”
“什么风寒？”老夫人咬牙切齿，“我也不怕你笑话了，他那，是脏病！”
戚钰的手指动了动，眸一敛，没有立即接话。
老太太也不需要她接话，话终于说了出来，她就没什么顾忌了，开始忿忿地滔滔不绝：“那个老不知羞的东西，年轻的时候荒唐就算了，我以为他老了就收敛了。到头来你知道吗？他现在是变本加厉！小姑娘都满足不了他了，他跑去那云良阁，玩……玩男人。”
光是提起，老夫人都觉得脏。
戚钰没回话，外面突然传来素馨的声音：“老夫人，夫人，陆姨娘来请安了。”
老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她对戚钰自是好言好语，一听到陆姨娘，眉一拧，整个人面相看着就更凶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现在倒是记得请安了，让她在外面候着。”
“是。”
被这一打岔，老太太的怒气倒是平息了些：“我跟他算是没法过了，可他这个样子，也没法不管。我这辈子，可真是命苦啊！”
她语无伦次地一通诉苦，戚钰安慰了两句，说是会请专门的大夫来。
她说得很简单，可老太太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看上去安定了不少：“这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戚钰不置可否。
她出来的时候，陆白薇还站在院子里。
大概是因为素馨在檐下，她只敢站去了院中，那张涂了胭脂的小脸这会儿看起来惨白得很，头上、肩上、颈间的毛领已经堆了一层雪花。
对视的一瞬间，戚钰看到了女人眼里的憎恨，但是下一瞬，她就低头跟戚钰请安：“夫人。”
毕竟是齐文锦的宠妾，她就算是这样，也是好看的，还为原本妖艳的美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戚钰突然想起自己嫁进齐家的时候，是同样的雪天，新婚的第二日她起得晚，来老夫人这里请安时，便也是被这样拒之门外。
门口只有素馨板着脸：“这才第一天，少夫人就来得这般晚，哪家新媳妇可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戚钰刚经历了醉酒男人带来的不太好的洞房体验，却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边低头道歉一边让丫鬟给素馨手里塞了些物什：“是我不懂事了，烦请姑姑在母亲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素馨的视线往手里的玉佩看了一眼，戚钰家中是青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货色。
见她神色淡淡地收下了，戚钰刚要松口气，就听她开口：“既是如此，我也给少夫人提个醒。老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就在院中跪着请个罪，她看到你的诚意，说不定便消了气。”
戚钰的表情僵住了。
这与其说是在提醒，却不如说是在刁难。
“你！”旁边的丫鬟气不过想争辩两句，被戚钰眼神制止了。
此刻，戚钰自顾自地往前走，似是走向陆白薇，却又像是在走过终究选择跪下来的自己。
彼时膝下的寒意好像也留到了今日，渗进了骨子里，让每一根骨头都跟着生疼，引得她袖里抱着手炉的手紧了紧。
年少时的人总有一股天真，那是将自己没用的心软推己及人的天真，总以为可怜就能得到同情。
总以为别人也会一样的不忍心。
“夫人，您慢走。”素馨在后边送她了两步，恭恭敬敬地说着。
错身之时，戚钰听见陆白薇用压低的声音说了句：“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她想起自己当年跪在这里，看见的面若桃花的女人，当时的陆白薇确实当得上得意。但自己要怎么得意呢？她从一开始，就选了一条错误的路。
不能重来、不能回头，她只能踏着荆棘，尽力去纠正，让路的尽头没那么无望。
***
回了自己的院子后，戚钰也没再出去了。
她把自己的手反复来洗，换了几盆水，直到手上已经泛了红，才终于停了下来。
“夫人……”
秋容在一边，面色复杂地为她递过毛巾。
戚钰接过后细细擦拭手指：“那边怎么样了？”
秋容点头与她低语：“那小倌是大前天夜里走的。”大概是看出了戚钰眼里的起伏，她又宽慰，“左右是他自愿的，原本得了这病也活不久了，现在还得了钱给他妹妹治病，夫人就当是做了件好事。”
戚钰没觉得这是做了什么好事，但也没让没用的情绪泛滥：“做得干净些，不要让他们查到我们头上。”
“夫人放心。况且，现在老爷子嫌丢人都来不及，哪里敢大张旗鼓地查。”
她倒也不是怕老爷子，老头子在齐家早就不管事了，她是担心……齐文锦。
***
齐文锦确实回来得晚。
夜里，齐昭都已经回房了，他才回来。显然，宫里赈灾的这笔账对的时间不短。
戚钰提前得了消息后就在院门口等着了，没一会儿就见着了往这边走的人，还是早上走时的装束，只是加了件黑色的大氅，毛绒的边从衣领直到脚下，明明看着厚重，却在他生风的脚步中像是要飞起来。
直到目光对视，男人脚步突得慢了下来，仿若先前的急切都是错觉。
“大人。”戚钰微微欠身。
“还没歇息？”
“还没。”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在往屋里走，原本就没什么话的，两句下来就归于了沉默。
戚钰察觉到齐文锦的视线在自己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有些事情她倒不是真的完全不懂，若是陆白薇在这里，该是人已经贴了上去。
其实她也确实应该这么做的，最不济也该试着去牵他的手，她需要维持这段夫妻关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疏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脑子里虽然有一瞬间的犹豫，戚钰的手却是下意识往袖里更缩了缩。
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进了屋里，这次，戚钰倒是知道接过齐文锦解下的大氅。
“大人用过膳了吗？”
“未曾。”
“那我让厨房做些吃的过来。”
已经走去炉边的男人闻言回了头：“不用那么麻烦，”他一眼就看着了抱着自己披风站在门边的女人，眸色暗沉了两分，“晚膳有剩饭的话，热一热就行了。”
他其实向来很讲究的，是读书人的讲究，也是富家公子哥在吃穿用度上的讲究。
吃剩饭这事，齐文锦鲜少这般做。
但他既然说了，戚钰也懒得去细想，就当是灾情当头，他这个皇帝近臣做给人看的。
于是转头照着齐文锦的话对秋容吩咐。
秋容一离开，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戚钰将手中的披风挂上，方才也坐去了炉边。
齐文锦的手伸在炉火的上方，那双大掌带着男人的宽厚，却又因为养尊处优而骨节分明、根根匀称。
戚钰的视线停留片刻再转走。
“坐近一点。”她听到了齐文锦的声音，便依言往男人那边坐了坐。挪动木凳的手刚要收回，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齐文锦的手已经烤得很暖了，至少比她的手暖，戚钰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
即使现在被他这么握着，也没有变暖和起来的意思。
但齐文锦并不怎么介意，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身体都斜在戚钰的这边了，才问：“这两个月家里没什么事吧？”
戚钰捡一些重要的事说了，齐文锦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就只是随意问问，连齐老爷子的病都是如此。
只中间下人来上了次菜，齐文锦才开始用餐，他吃得很快，慢条斯理却又风卷残云一般，快速地将那些剩菜剩饭解决。
“昭儿的课业怎么样？”说到齐昭，齐文锦的语气里好像才带进了感情。
“都是照赵先生给的安排走的，”戚钰的语调也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两分，“赵先生说昭儿聪明，今年的课业能提前完成，正好也年底了，能让他歇歇。”
刚漱了口的齐文锦抬眸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中隐约有些笑意：“也好。”
大约只有在谈论齐昭的事情上，两人才会难得有这样真正的平和。
戚钰察觉到他的心情不错，于是试着提议：“大人，要不这段时间，就让昭儿在馨园里住着吧。等来年开了春，再让他回去。不然大雪天见面也不方便。”
一开始只是想提一句，结果一开口就把临时想到的理由也都一一说了。齐文锦却是没回答，而是将手上的毛巾放下后，对戚钰招了招手：“过来。”
戚钰依言过去，她没有想太多，以至于被男人搂在怀里时，她出于本能地躲避了突如其来的亲吻。
微凉的唇落在了侧颈处，但是很快，戚钰便感觉到耳垂处的湿热，是被齐文锦含进了嘴里。
她那处尤其敏感，身体几乎是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大人，”鼻尖萦绕的都是男人松木冷香，戚钰试图把他往外推了推，“你已经连续几日劳累了，今日还是好生地休息。”
齐文锦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落在自己身上，及至向下，让她摸到被宽大官服遮掩住的身体最原始的欲望反应，显然是已经有些时间了，戚钰想不明白刚刚是从哪里开始让他被挑起了欲望。
她直觉就想抽回手，却被齐文锦死死抓着，拉扯之间反倒是让戚钰贴得更用力了一些。
男人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我，像不像是劳累？”

第3章 当年那也得十年
戚钰无从躲避。
男人攫紧她的唇，戚钰的舌尖被吮吸得发麻，意识也随着呼吸一起在停滞，仅存的理智让她在接吻的间隙跟齐文锦请求：“大人，去床上……”
可男人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失了智似的，藏着幽光的眼睛宛若看到食物的饿狼，他就这么将戚钰一把转过去，正好抵在了门上。
戚钰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门口有人听见了过去。
齐文锦发起疯来的时候，是个什么也不忌的。
男人滚烫的气息打在她的身上，对于戚钰来说，糟糕极了。
她仿若想起了洞房那日留下的破碎记忆。
可齐文锦没能发现女人身体细微的颤抖，直到他对上戚钰转头看过来的视线。
“大人，我冷。”
戚钰其实并非不懂怎么迎合齐文锦的，就比如现在，在她示弱以后，男人就只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选择了妥协，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去床上。”
翌日，照例是齐文锦一动，戚钰就醒了。
“今日该不会那么忙了，”男人没立刻起来，就靠在床上跟她说话，“午膳等我回来一起用。”
“大人还是吃不惯衙门的饭吗？听说已经改善了些。”
齐文锦捻起她的一撮头发：“我就不能是想跟你一起吃吗？”
他向来会调情，虽然现在收敛了许多，但戚钰并不怀疑这一点的。
只是这些手段通常不会用在戚钰身上。
当初娶戚钰是齐文锦的父亲——齐岱年的意思。成婚前，戚钰只与齐文锦见过一次，男人确实如传闻一般生得风流倜傥，只是那日他明显兴致不高。
向来呆板无趣的戚钰更是寻不到能跟他风花雪月的话题。
两人就这么枯坐了一下午。
回了家里，哥哥特意来问她的想法，戚钰打起了笑容：“那齐公子生得甚是俊俏……我对他欢喜的很。”
戚南寻静静看着她，似乎是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
“蓁蓁，哥哥是希望你能嫁得如意郎君。那齐文锦虽然颇受人追捧，但真要做夫君，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蓁蓁是戚钰的闺名，如今只有哥哥会这般叫了。
戚钰鼻子微微泛酸，哥哥以往那么风光霁月的人，自从父亲离世后像是一下子疲惫了许多，她点头，还是再次肯定了。
戚南寻从不会跟她说家族生意的事情，但是戚钰知道他现在要震住那些人有多难。
她原本是想能帮到哥哥的。
后来齐家也给了回应，说齐公子也是很满意。
戚钰当然知道，他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满意的样子。只是戚钰父亲早逝，哥哥现在还撑不起这么一大家子，需要齐家的官威替他稳定局势。  ：
齐家也需要戚家这青州第一首富的钱财支持。
如此联姻，在他们这些大家族中，算不得稀罕之事。
她是在嫁过去以后才知道，齐文锦有一房十分宠爱的小妾，所以他本人对这门亲事十分不满。
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十分冷淡，齐文锦是怎的会调情，对待情人又是如何体贴入微，那多是她从陆白薇的炫耀中听来的。
以至于现在在听到齐文锦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时，她蓦然就觉得反胃，紧贴的皮肤、耳边的声音、鼻尖的气息，一切都让她排斥而厌烦。
“大人，”戚钰闭上了眼睛，“昨日我在母亲院里看到白薇妹妹了，您回来后还没去见过她吧？她也甚是思念大人。”
她语音落下后，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刚刚似要攀升的热度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戚钰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透露出的冰冷。
男人大多喜欢大度包容的女人，但又乐意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大约是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
“我去哪里，还要听你的安排吗？”
戚钰知道，自己的话，惹他生气了。
她犹豫片刻后撇过了头：“我哪里敢安排大人？倒是听说琼州多是美女，大人在那边该是被安排舒坦了。”
本该是撒娇嗔怪而带着醋意的话，被她说得有些僵硬，可配着那清
冷正经的模样，又别有一番倔强的味道。
齐文锦微微一愣，面色倒是缓和了些。
“你在意这个？若我说……”
略微迟疑的语气让戚钰抬头，幽暗的灯光中，男人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没有别的女人呢？”
戚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就听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若我说，没有被别的女人碰过呢？”
戚钰这次听明白了，他这次去琼州形势复杂，大约是怕被人抓住把柄，没怎么近女色，禁欲颇久才会有昨晚的失控。
但比起他说的没找别人，戚钰更意外的是齐文锦的用词，不是没碰过女人，而是没让女人碰他。
这种感觉很微妙，仿若是把他自己放在了一个物件的位置。并不像是齐文锦的作风。
“算了，”对视之中，齐文锦先移开了视线，“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像是怒意，又像是自嘲，转身已经起身唤人更衣了。
他这些年越发如此了，早些的时候，戚钰还能琢磨两分他的心思，如今他阴晴不定到自己已经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了。
***
齐昭还是相同的时间起的，照例先来给戚钰请安。
戚钰看着他的脸微微失神，再等等好了，她想着，还要再等多久呢？昭儿才六岁，若是想等到他十六岁，那也得十年。
算出的这个时间让她微微吸了口气。
可也没有旁的办法，她只能熬着，哥哥走了后，戚家的家产都落入了齐家手中。
她在这里，才有可能一点点谋回来，全部交到齐昭手里。她若是走了……就什么也没了。
“娘。”
齐昭的声音让戚钰回了神。
她才发现儿子应该是没什么胃口的，粥喝得不多。
“怎么了？”
“父亲……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夜里听说他回了，本想过来的，容姨让我先不用来。”
戚钰的心一紧，她也不知齐昭昨夜居然在等齐文锦，想到昨晚房里的事情，也还好被秋容拦住了：“你父亲这些天累着了，歇下得早。他说今日会回来用午膳，你中午过来就好了。”
齐昭一听，眼里失落的阴霾被驱散了些。
“对了。”戚钰在他走之前又想起了什么，“这两日我让人收拾收拾，你还是搬回听玉轩去。”
齐昭的小脸几乎是马上就垮下来了，戚钰心疼却也没有动摇。齐文锦昨夜没有直接回她，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与齐昭虽然亲近，却又在这事上很坚持。让他们隔些距离，也是好的，戚钰心想着。
***
昨日没有出去，今日戚钰还是去城里的铺子看了。
“夫人您看，”云秀坊里，戚钰旁边的掌柜正在跟她介绍，“店里新的衣裳已经完工了，就等新年的时候拿出来展示了。”
云秀坊每年都会在年底的时候上新一件镇店之宝，是绣坊最好的绣娘们耗费一年的时间织成，无论用材与做功俱是上等的。
戚钰手抚摸上去，眼里也有几分惊艳。
“辛苦三娘了。”
除了掌柜，她的另一边站着的便是绣坊里最好的绣娘。
得了夸奖，谢三娘也是由衷地笑：“夫人严重了，这是三娘份内的事情。”
戚钰又在作坊里巡视了一周，大家俱是忙碌着的。
“年里该是最忙的时候了，大家辛苦些，”戚钰一边往外去一边跟掌柜的吩咐，“届时你多发些赏银。”
“小的明白。”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前铺。
“小哥，您再好生看看，这布虽是粗糙了些，但家妹你手艺是绝对没得说的。”
吵闹声将戚钰的目光吸引了去，就见着一个青衫男子，二十左右的年纪，样貌并不十分出众，却是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看着是张好人脸。
“就不说手艺了，你这料子我们绣坊收了能做什么？云秀坊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捡的，那不是砸我们招牌吗？”
小二的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掌柜的迅速看了眼戚钰的脸色，在夫人面前，他自然是希望一点事端都不要生，他正想着上前制止，就见戚钰已经过去了。
“怎么回事？”跟过去的掌柜的先一步问出口。
那青衫男子往这两人看来，视线尤其在戚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大约也是看出了戚钰的身份不凡，马上将视线转向了她：“夫人，您瞧瞧吧，这是我妹妹织的布，能不能值些银子？”
戚钰接过去看了。
确实是最粗糙的棉布，小二不收也是正常。云秀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坊，绸缎、棉布各种材料均有，但无一例外都是名贵的，因为他们主要是承接京城的达官贵人，甚至也为宫里做过活。
“云秀坊并不收这种材质。”
男子的眸色一黯，他大概终于是认命了，原本是想伸手拿回自己的布的，却见这位夫人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没有旁的铺子收吗？”戚钰又问了一句。
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这织布的手艺确实是不错的。
面前拮据的青年不自在收回了手：“云秀坊是京城最好的做衣作坊，我便先来这里。”
不是先去容易卖得出去的，而是先来了最好的地方。
戚钰眼里多了两分兴趣，她再次打量青年，全身上下该是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那件青衫在这个季节着实太过单薄了，男人的唇都是乌紫的。
她不是什么轻易泛滥同情心的人，刚刚让她心生恻隐的，无非是那句“家妹”。
眼前这人，一如当年哥哥在为自己遮风挡雨一般。
她的哥哥若是还在……
“还有旁的吗？”戚钰开口问。
这话让方尚眼里骤然多了几分光亮：“还有。”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来，带着刺绣的手帕。戚钰眼睛微亮，拿着那手帕翻了翻，虽然只是一树简单的梅花，但戚钰是识货的，自是能看出好手艺！只可惜手帕的材质依旧是太过廉价，有些浪费了。
连掌柜的投来的目光也有了不同。
“云秀坊虽不能收，我看着倒是挺欢喜的。秋容。”
秋容立刻上前，从怀里取出几贯钱来，这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他实际能卖出的价钱了。
方尚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这……这太多了，夫人。”
“拿着吧，”秋容径直塞给了他，“夫人喜欢的东西，自是与正常收购不同。”
她这么说了，方尚才将这五贯钱收起。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或许就只是手指缝隙中撒下来的罢了，但已经能让他们家里过个好年了。
他又看向戚钰，女人脸上没什么悲天悯人的温柔，连自己的名字、家中具体的情况都没问，反而看起来冷漠得很，只有刚刚某一瞬间流露出的像是哀伤一样的情绪。
他弯下腰，对着戚钰深深一拜：“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等男人走了，戚钰将东西都递给身后的下人：“今年是个灾年，等逐华卖去后，钱都捐了赈灾。”
逐华是云秀坊上一年的招牌。
“是，”掌柜的应下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提起，“那个……其实陆姨娘之前也差人来问过逐华，似乎是有意想买……”
戚钰目光淡淡扫过去，绣坊每年的镇店之物最多只是外借，只有年末了才会开卖，能不能买到，在京中贵女们眼里，也是一桩荣耀。
让陆白薇掺和进来算什么事？
接收到她的视线，掌柜马上接了话：“夫人放心，小的已经回绝了。”
说实话，真要给陆姨娘穿了，那才是砸绣坊的招牌。
他自是不情愿的，之所以还要问上一问，毕竟……那可是尚书大人的宠妾，他还是得把责任甩出去才行。

第4章 皇帝她把自己当做了谁？
皇宫里。
龙帐里一有声响传来，王林就马上候着了，果然，下一刻，床帘被带着祖母绿扳指的大手拂起。
王林快步走过去：“皇上，要伺候您起吗？”
“嗯。”
从帐子里传出的声音，是嘉元帝没错了，但一个小小的音节，让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王林，隐隐听出了几分不同。
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似有几分餍足在里。
往里走近了，他闻到了空气中的些许膻腥味，于是一边跪在
地上伺候男人洗漱，一边笑道：“皇上这是梦到仙子娘娘了？”
仙子娘娘，是独属于那位的称呼。
宫中知道那位的人不多，王林就是其中一个，但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所有人甚至连皇上，对她都知之甚少。
要不也不会现在还找不到人了。
仙子娘娘，是王林脑袋一灵光想出来的名字，第一次时，皇上微愣后笑了一声：“她算什么仙子。”
可说是这么说的，王林后边再这么称呼，他也未曾再制止过。
李瓒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是那次的荒唐后唯一留下的痕迹。
玉佩的中间，刻了一个蓁字。
大约是她的名字吧？蓁蓁吗？
“关五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关五是直属于皇上的影卫，这几年被派调出去，几乎都是在查这事。
王林垂着眼：“未呢。”他瞅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男人，小心提议，“皇上不若今日就翻个牌子吧。”
李瓒瞥他一眼：“收了哪位娘娘的好处了？”
虽是说着这种话，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王林一听，胆子也大了起来：“奴才这不是心疼皇上吗？昨夜一整夜看奏折，方才也就休息了这么一会儿。您看您既不招选秀女进宫，又不踏足后宫，奴才知道皇上您一心都在政事上，但这火啊，是会越憋越旺的。”
李瓒想起自己方才的梦。
他并非没有做过春梦，可春梦了无痕，再回忆时，自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无法再有梦中的感受，更难以记得梦中的细节。
可与平时不同的是，刚刚那是一个清醒的梦，以至于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自己被欲望熏蒸的微微发热的身体、难以抒解的肿胀感。
欲壑难填却又莫名地舒服，舒服得想让人沉沦。
平日的梦境里，胆大妄为的女子总是像那夜般，摸自己都得隔着手帕，只有在这样的清醒梦里，李瓒用意识控制着走向，才终于让女人柔软无骨的小手，触摸到自己的肌肤。
男人的身体兴奋到战栗，是梦境，也是可以回味的现实，耳边萦绕着女人清冷的声音，说的都是自己不大喜欢的话。
“这样也能舒服吗？”
“你看你像不像一条狗。”
“下贱的东西。”
他活到现在，还没人敢对自己说这种话，李瓒应该生气的，他也确实恼得厉害，可本能反应却像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尤其是当那清冷的声音里参杂进喘息进去时，他的身体兴奋得当真是像极了不争气的狗，只恨不能挣脱束缚。
与其说是欢好，自己更像是她泄愤的对象，李瓒能听出女子语气里的恨意。
只是现在回想，那恨意并不像是针对自己的。倒更像是……将对别人的转移到了自己的头上……
一阵与刚刚参着甜蜜不同的恼怒骤然升起。李瓒霍然起身，几个小太监上前，熟练地为他更衣。
王林更是提着他的鞋追赶：“哎哟皇上，您光着脚可是要着凉的。”
李瓒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凉意，她把自己当做谁了？王林说得没错，这火果真是越憋越旺的。
王林伺候着皇上穿好了鞋才起身，他能感觉到皇上的心情倏忽变得没那么好了，翻牌子的事情他有眼色地自然是不敢提了。
“去西月阁。”
西月阁是大臣们在宫里当值的地方，因为临近年关，最近是把整个户部的公务都搬进这里处理了。
李瓒进去的时候，噼里啪啦的算盘敲打声几乎要把人淹没。
他一出现，大家的动作便陆陆续续停下了，李瓒微微使了个眼神，一边的王林高声说道：“手底下的动作不要停。”
众人这才纷纷继续忙碌起来。
但迎面还是有三人往这边走来。
“臣等参见皇上。”
为首的便是齐文锦。
齐文锦上任户部尚书尚不久，他是李瓒一手提拔上来的，从翰林学士被他分派出去，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调回，此后更是一路直升，短短四年升至户部尚书，可谓前无古人了。
“起吧。”
李瓒一面说一面往里去了，路过两边放着算盘的桌子时，偶尔也会停顿片刻。
“从琼州带回来的账册也都在算了吧。”
“启禀皇上，户部正拟同刑部、御史台，一起核算。”齐文锦回答道。琼州的赈灾是齐文锦上任户部尚书办的第一件大差事，事情的复杂在于并不单是赈灾一事，还有地方联合京城官员的层层贪污。
也是闹到了发生民乱，朝廷才特意派人去调查。
李瓒在这么多的人选中挑了齐文锦去。
齐文锦亦步亦趋跟在李瓒身后，他知道这是皇上对自己的磨砺，他升迁过快，又无根基，朝野上下多是不服之人，需做出功绩才能服众。
“年前便把此事审完，年后，该流放流放，该问斩问斩。”
帝王轻飘飘的声音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肃杀，齐文锦神情微凛：“是，臣定不辱使命。”
李瓒走到大殿的一边，正好碰上宫人们提着食盒进来。
“中午就在这里用膳？”他的视线扫过打开的食盒。
齐文锦还未回答，那边侍郎先开口笑回：“我们是在这里，只是尚书大人正要回家歇息了，今日并不是他的当值。”
齐文锦察觉到李瓒看了过来。
那确实是没什么含义的目光，却无端地让人心头沉重了两分，帝王的威严让人很容易就忽视他比起自己不也不过年长了七岁的事实，甚至也比朝中一大半官员都小得多。
但无一人敢轻视。
李瓒登基了五年，在登基之前，他做了十年太子。先皇皇子众多、心思各异，他非最得宠爱的，先皇后去世，母族式微，他也非最有权势的。
就这么作为活靶子，能坐稳这个位置，可想背后之手段。
上位之后，李瓒更是雷霆手段，朝中势力经历过一波又一波的清理，齐文锦的升迁某种意义上就是填补这些空缺。
及至曾经属于其他皇子的势力都被血洗干净了，才有了如今这位宽厚仁德的嘉文帝。
“皇上……”齐文锦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面前的男人打断。
李瓒已经转过了身：“齐尚书在外多日，是该多陪陪家人。审案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急不来。”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齐文锦微微抬头，黑金龙袍的身影已经往前去一些了，读出了里面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才低头应下：“谢皇上。”
***
齐昭回院里的时候，下人已经在将他的东西往听玉轩搬了，路过他的身边还跟他招呼了一声：“少爷。”
齐昭原本还带着喜意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了。
他往屋里看去，母亲正坐在桌前翻着书，少年咬咬唇，压住满腹的委屈后，才往那边走去。
“娘。”
哪怕已经极力弱化了，戚钰也能听得出齐昭的不愿，她只能当做没听见：“去洗洗手，再等一会儿，你父亲就该回来了。”
就是因为齐文锦晨起说过的会回来的话，她特意提前了一些回来。
齐昭依言去一边洗手。
戚钰问他课业上的事情，他也答，两人正说着，有下人过来禀告。
“夫人，少爷，大人回来了。”原本也是正常的，只是那下人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说，“不过，大人一回府，就去了陆姨娘那边。”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戚钰第一时间是去看齐昭的反应。
齐文锦会去陆白薇那边，她有些猝不及防，毕竟晨起那会儿，他一副并不想去的样子。
她唯一担心的是齐昭会不会失望。
果然，齐昭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不少，但随即就换上了担心，甚至连声音都小心了两分：“娘……”
戚钰拍拍他的手：“那我们就先吃吧。”说着唤秋容，“上菜。”
厨房今日还特意备了一些齐文锦平日里爱吃的，齐昭也发现了，正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还有对齐文锦的怨念。
戚钰尽收眼底。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情莫名轻快了两分。
她希望昭儿做无忧无虑的齐家少爷，希望他能获得所有的亲情与爱，希望他能就这样顺顺当当地长大。
大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濡慕父亲的寻常孩
子罢了。
戚钰不止一次地这样跟自己说过。
可内心里，总有一个阴暗的角落，在看到父子其乐融融之时如鲠在喉。
那是戚钰隐秘而自私的想法，她想让齐昭能够憎恨齐文锦，像自己这样。
可她终究是什么也没做。
“多吃点肉。”戚钰给齐昭夹菜，这孩子像是个和尚似的，只爱吃素的，不喜肉食，“你还在长身体。”
“谢谢娘。”齐昭盯着那肉看了几眼，就一筷子塞进嘴里。他突然想快些长大，也想变得更优秀，这样父亲应该就不会再去别的女人那里了。
晚上下人来报齐文锦歇在了陆白薇那里，戚钰心中其实狠狠松了口气，她从齐文锦回来之前便难以入眠了，又被折腾了两日，好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
这一夜一直睡到了天明。
秋容伺候她起床时，有丫鬟来报，说是陆姨娘过来请安了。
不等戚钰反应，秋容先皱起了眉：“大人走了两个月也没见她来请安过，现在不过是在她那里留宿了一晚，就赶着来炫耀了。”
戚钰自顾自地将耳坠戴好：“让她在外边等会儿吧。”
等她收拾好坐去了堂上，下人把陆白薇请进来。
陆白薇被她晾在了冰天雪地那么久，这会儿进来却甚是光彩照人。脸上不似那日戚钰在老夫人那里看到的惨白，反而整个透着红润。
是可以看得见的春风得意，秋容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来炫耀的。

第5章 陷害你做什么让她生气了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的。
陆白薇第一次来给自己这个正妻请安之时，人还没跪倒地上，就被齐文锦从地上拉了起来。
“都是在自己家里，没那么多的规矩。”晨起冷漠地说“娶你非我所愿”的男人，这会儿却是眉眼温柔。
陆白薇就在他的怀里怯生生地往自己这边看，她有一张妩媚动人的脸，那双眼睛却偏偏生得纯洁无辜，让人看着便心生保护的欲望。
戚钰已经预料过了这样的婚姻没什么令人期待的，可看到新婚第二日都不愿意陪自己去见婆婆的人，对别的女人这么温柔相对时，她的心里还是像被针刺了一下，闪过一瞬间尖锐的疼痛。
“夫君说的是，”戚钰将那情绪压了下去，“以后在家里，妹妹不必多礼。”
“那怎么能行？”陆白薇惊慌失措地摆手，“姐姐是夫人，妾理当照规矩来的。”
说罢，看向了齐文锦：“锦哥哥，让我来给姐姐敬茶吧。”
齐文锦的表情是不大愿意的，戚钰能看得出来。她想开口说不必了，可看那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索性沉默不言。
齐文锦终究是没拗过陆白薇，由着她给自己敬茶了。
戚钰想得很简单，她不敬茶，自己不会责怪。她来敬茶，自己便接着。左右以后离他们远一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姐姐。”陆白薇小心翼翼地递来茶。
齐文锦就站在她的身后，戚钰的视线往上抬时，余光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生得是真好看，戚钰第一次见他之时便这么想过了，那双似是多情的桃花眼，太容易将人勾了过去。
然而视线只是刚刚对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齐文锦竟然先将目光移开了，脸上还有微微的不自然。
戚钰未在意，也没有计较陆白薇说是敬茶，却站着端茶，伸手就想要将茶接过来，指尖还未触碰过去，面前的杯盏突然向下一落。
杯盖与杯身在空中就分离开来，四溅的热水大半都撒到了戚钰的手上。
“啊！”
这声惊呼声是从陆白薇口中传来的，戚钰还没回过神，齐文锦就已经一把将人拽过去护在了怀里。
杯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薇，没事吧？”齐文锦一把抓住了陆白薇的手，略急促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没事。”陆白薇立刻往戚钰这边看来了，“姐……姐姐，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齐文锦立刻制止了，他这么说的时候，冷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像是认定了是戚钰故意欺负的陆白薇。不对，是已经认定了，“戚钰，我还在这里。”
意思是她当着他的面，都敢欺负这心尖尖上的人物。
戚钰看了一眼被齐文锦握住的手，将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只用了一瞬间压抑住了想要辩解的本能，他不会信的：“快过年了，确实也不好磕着碰着，妹妹与我像是八字不太合，以后这屋里，就少来吧。”
陆白薇还想说什么，但齐文锦已经替她应下了：“也好。我们先走吧，有没有烫伤？”
戚钰看着那对人消失的背影，直到被玉珠发现她烫伤了一大块的手背。
“小姐！天啊你的手！”玉珠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她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丫头一向胆小又爱大惊小怪，看到戚钰的伤还得了，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心疼得直抹着眼泪。
“我看着那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一个小小的妾室，怎么敢在你面前这样放肆？”
“以后不碰面便好了。”戚钰这么说着。
人家情投意合，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调剂他们感情的工具、跳梁小丑罢了，她只能什么都不做。
可陆白薇不会如她的愿。
她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似乎是这快乐必须得展示给戚钰看，才能更快乐。
“妾身给姐姐请安。”
“嗯。”戚钰收回思绪，端起一边的杯盏。
“妾身前两个月身体抱恙，未能来向姐姐请安，昨儿夜里大人还特意说过我了，这不一大早送走了大人，这就赶过来了。”
陆白薇说话的时候，手时不时地拨弄地拨弄着头上的金钗。
这么一看，手段倒是一如既往地拙劣。
戚钰几乎已经能猜到这金钗必然是齐文锦送的了。
“我说过了，”她神色不变，“我俩八字不大合，这屋里，你可以少来。”
陆白薇的脸色僵了僵，她当然记得这句话，自己第一次来请安时对方说的，她们斗了这么多年，自己从一个胜利者，变成了如今的失败者，可她还是那句不变的话。
女人咬住唇，满腹的不甘心。
这原本都应该是她的才对，锦哥哥的爱、风光无限的尚书夫人、后院的大权，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才对，如果不是戚钰出现的话……
“姐姐是正妻，我来请安也是应该的。”
“既然这样，”戚钰像是想起了什么，“倒也正好。”
陆白薇看过去。
“父亲病了也有些许时日了，床前也不能没个人伺候着，你想请安，就不用来我这里了，便去他那儿吧。”
这话一出，陆白薇几乎是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凭什么让我去？”
戚钰的目光扫过去，她大概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只得强压下怒火，稍稍缓和了一些：“姐姐，我知道昨夜大人留在我这里，让你不快了，让你想要为难我。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又没让你怎么着伺候，就只是去那里坐坐，陪着父亲说会儿话而已。还有那么多下人在呢，哪来的授受不亲。大人事务繁忙，你便替他尽尽孝道。”
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让陆白薇气得牙根直痒，谁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得的是什么病？那屋子，她站进去都嫌恶心。
但是很快，陆白薇又没那么气了，平静下来情绪重新坐下：“既然是替大人尽孝，也要看大人是想要谁替他去尽孝，毕竟姐姐您才是大人的正妻呢。”她说着，再次伸手扶了一下头上的金钗，“对了，这根金钗，是大人昨夜特意送我的，说是从琼州带来的，不知道大人送姐姐的是什么呢？”
她也是急了，要不应该能找到更自然的提到这金钗的方式。
“没有。”
戚钰的回答让陆白薇的得意更盛。
“那大人可能是疏忽了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戚钰脸上找到一丝挫败的表情，就像齐文锦的心还在她这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乐衷于在戚钰面前炫耀齐文锦的好。
那会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然而此刻的戚钰却是面色不变地嗯了一声：“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父亲那
边你既然想去问大人，那就去吧，他今日……应该还会歇在你那里才是。”
她说完已经率先站起往屋里走了，只是手将珠帘卷起时，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还坐在那里的陆白薇。
“我那时候若是跟你争，那当时你眼里的我，应该就是现在我看见的你。”
***
陆白薇半晌都没理解戚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样带着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对着自己的镜子，将那金钗抚了又抚。
明明该是她占了上风，为什么那个戚钰还是那么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当年她也是这样的，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将锦哥哥的心给抢了过去。
陆白薇的心中涌出一股恨意，那并不是突然涌出来的，而是始终根植在她的心里，一不小心就会蔓延出来，密密麻麻地捆绑着她的心。
不对！她突然想明白了，戚钰肯定是在乎的，那女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生气呢，要不怎么会特意为难自己？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才好起来。
陆白薇一直等到了夜里，她特意安排了人去大门口候着，所以齐文锦一回来，马上就马上来报她了。
“陆姨娘，大人回来了！”
陆白薇眸色一喜，随即而来就是忐忑：“大人回来后往哪走了？”
“这……”家丁挠了挠头，“小的一见大人回来就马上来报给您了。”
气得陆白薇咬牙骂他：“真是个废物！”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等太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她往那边一看，就隔着风雪看到了夜归之人。
男人没有七年前年轻了，却比那时候更加好看，更有另一种吸引力，那是岁月沉淀后，权势与地位带来的吸引力。
况且，他还会继续往上走。
陆白薇什么也管不了了，提起裙摆就冲着男人奔去，却又在到了跟前时，生生忍住了直接抱住他的念头。
齐文锦现在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不再是属于她的了。
“大人，”泛红着眼圈的女人看起来好不可怜，“妾身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来了。”
男人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往里去了。
陆白薇赶紧跟了上去：“大人用过膳了吗？”
“嗯。”
“那还饿不饿？我给您留了粥。”
“不必了。”
齐文锦似乎没有要和她做过多交谈的欲望，直到陆白薇在他坐下后提起：“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夫人她成心为难我呢。”
男人原本不知道飘忽在哪里的视线，在听到这句后，突然转了过来。
“她怎么了？”
眼前的人好像是在听到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的一瞬间，就像是木偶突然被注入灵魂一般。
不，这定然是错觉。
陆白薇下意识排斥和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她甚至不想再提起戚钰，却又因为已经起了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夫人说让我去老爷房里伺候，老爷病了，我也并非不愿意，只是男女有别，若是以后传出不好的话，我可怎么做人？”
她已经回复到了一贯楚楚可怜的语气，然而男人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怜惜，他头一歪，撑在了一侧，漫不经心地说着：“听起来，是在为难你。”话锋一转，便问“你做什么惹她生气了？”

第6章 父子她以为再也不会想起了
陆白薇壮着胆子拉住齐文锦的另一只手，见他不制止，便靠得更近了一些，顺势就换上了撒娇的语气：“还能是因为什么？夫人是知道了我这只金钗是大人送的，想来是不痛快了。”
她避重就轻地没说戚钰是怎么知道的。
齐文锦看起来也没想到这一茬去。
他微微下斜的视线落在了女人头上的金钗上，目光沉沉得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她生气了？”
“自然……”陆白薇的声音在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时突然停了下去，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戚钰的话。
齐文锦现在到底在想着谁？
他就像是在求证着什么一般。
她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戚钰的意思，在失去了齐文锦的宠爱后，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显得滑稽而可笑。
可更悲哀的是，她竟然除了戚钰外，再找不到能吸引齐文锦的话题。
“其实仔细想想，姐姐大概就只是不喜欢我而已，”陆白薇心思一转，脸上笑了笑，“要说生气倒也不见得，大人您也知道，姐姐向来大度，哪里会因为您留我这里一晚，或是送了我什么礼物就生气，我看她气色都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齐文锦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暗沉。
“她确实是大度的。”这是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的意思。
男人手指动了动，才想起来自己的胳膊还被陆白薇挽着，收手抽了出来，人也站了起来。
“大人，”陆白薇跟着他一同起身，“还是喝点汤吧，暖胃。”
齐文锦这次没有再拒绝。
***
戚钰的好日子也没过得两日，齐文锦就还是出现在了她的院子里。
他来的时候，齐昭也在。
孩子的目光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亮起来，但他应该是想起了父亲这两天在别的女人院子里的事情，又在下一刻压下了欣喜，站在屋檐下没什么语气的招呼：“父亲。”
没什么语气就是最大的语气了，他这是不高兴了。
齐文锦则是脸上带着笑意。
戚钰看得出来，他没有太把齐昭的怒意放在心上，小孩子的气性就是这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然而今日的齐昭有些难哄，男人弯腰不知与他说了什么，好一会儿也没见齐昭表情缓和下来。
今日难得见了晴，但依旧是冷，连落在雪地里的阳光也带来不了一丝暖意。
戚钰的手还揣在袖里抱着暖炉，她原本是静静看着这两人的，冷不防地与齐文锦对上视线。
男人没动，他一只手还搭在齐昭的肩上，脸上的笑容已经隐去了，沉寂的目光与戚钰稍稍错开了一点。
场面莫名地僵持住了。
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这只是闹了矛盾的夫妻俩，下不来台的男人只在等一个台阶。
戚钰原本是无所谓低头不低头这种事情的，可这种情况下便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又看向了齐昭，昭儿平日里很喜欢齐文锦，为人又比同龄人稳重一些，很少这样置气的。
戚钰知道这是在替自己不高兴。
她到底还是动了，伸手将手炉递给一边的秋容，往那两人走去。
“大人。”
离得近了，就成了齐文锦仰头看她，男人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吃过了吗？”
“用过了。”
他们在齐昭面前，其实一直都算是融洽的。看两人说了话，齐昭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
“我给儿子带了礼物，一起去看看吧。”
“什么礼物？”
戚钰顺口问了一句，齐文锦的表情却是愣了愣，像是她这样的接话是什么稀奇事一般。
男人低头下的前一刻，笑意似乎就已经在眼里汇聚了。
“昭儿都不知道礼物是什么呢，哪能先跟你说。”说着，就在起身之时顺手将齐昭抱起，“让我抱抱看，这些日子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齐昭冷着一张小脸挣扎：“父亲，我已经长大了！”
这话把齐文锦逗笑了，坚持把他抱起来了，还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再大不也是我的儿子吗？让爹爹抱有什么丢人的？嗯……确实是重了点，再过两年，我就抱不动你了。”
他确实很有哄孩子的天赋，齐昭对他的怒气明显已经小了不少，但依旧严肃着一张小脸，身体直板板地挺着，视线时不时地看向母亲。
齐昭的个子长得快，其实现在就已经颇重了，可齐文锦一只手就稳稳当当抱着，另一只手则伸向了戚钰。
戚钰触碰到了儿子小心翼翼的神色，应该是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生齐文锦的气。她顺势握住了男人的手。
齐昭挺直的身板这才松懈了一些，他借着手抱住父亲脖子的动作，在男人的背后偷偷拍打两下，提醒着他要与母亲道歉。
戚钰其实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也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了两分。
“是我不好。”只是没想到他还真顺着齐昭来了。
话里，隐隐有服软的意思。
可戚钰只有浑身的不自在，她
往旁边看，这一大一小都在看她，对于孩子来说，他既爱父亲，也爱母亲，自然是希望父母恩爱的。
“大人严重了。”
她压下所有的不适，陪着齐文锦往外走，一家三口的身影，让外人看怎么都是羡煞旁人的和谐。
齐文锦的礼物是一匹白色的小马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进府里的，连戚钰看了都愣了一下。
齐昭的眼睛都在放光了，被齐文锦放在地上后就快步走了过去：“爹爹，这是送给我的吗？”
“不送你还能怎么办？有礼物才是爹爹，没礼物就是父亲。”齐文锦笑着，眼里都有无奈。
齐昭眨眨眼，头一转去给马顺毛不说话了。
“明年开春便可以请师傅来教昭儿骑马了。”
戚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也好，他早就吵着想学了。”
只是年龄太小，怕受伤才一直没让他学。
“皇上的意思是明年想为二皇子挑选伴读，正好两个孩子的年龄比较接近，对昭儿来说也是机会。”
戚钰的心微微一动，若是能成为皇子的伴读，确实是再好不过了。更何况二皇子出身中宫，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太子人选。
“二皇子像是比昭儿长了一岁。”成年后长一岁倒是没什么，小孩子差别一岁有时候就很难玩到一起去了。
“嗯。”齐文锦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自豪，“不用担心，长了一岁又如何，昭儿聪明着呢，不会比谁差。”
“爹，我想上去骑！”
齐昭的声音传来，齐文锦便走过去了，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戚钰都仿佛能看到他的笑意。
“你坐上去，我给你牵着。”
“它听话吧？”齐昭还有两分忐忑在里。
齐文锦笑着一把将他举到了马上：“你听话它就听话。”
戚钰站在檐下，看着齐文锦牵着缰绳陪着齐昭在院子里转圈，孩子坐在马上，脸蛋红扑扑的，是冻的，也是兴奋的。
“好高啊！”
“小心点。”齐文锦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他，显然是担心他会摔下来。
倒是齐昭一点也担心，还有闲情跟戚钰招手：“娘！”
戚钰笑笑算是回应了。
这样也挺好的，她心中针刺一般郁郁不畅的心情，在孩子的笑容中有了片刻的缓解。
昭儿能好好地长大。
齐文锦这样爱他，为他的将来谋划，以后知道真相的时候……才会更绝望吧？
***
齐昭下午还有课业，所以没待多久就得离开。
“爹，等我读完书了，可以来这里喂它吗？”
“可以。”这以后就是齐昭的马了，培养培养感情自然是没什么，“不过没有我在，你先不许一个人偷偷骑。”
“我知道了。娘，那我走了。”
戚钰笑笑：“去吧。”
院子里就只剩了戚钰二人，他们往回走，直到回到馨院，戚钰也没见齐文锦有要换个方向的意思。
看来他今日是不需要去宫里了。
正低着头想着，冷不防旁边传来齐文锦的声音。
“这两日睡得怎么样？”
戚钰想了想才回答：“还好。”
她知道自己若是回答睡得好，似乎是过于忽视他了，但要说不好，也过于刻意。就这么沉默后的回答就可以了。
男人确实放过了她，戚钰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她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还没完成，男人就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衣角。
往前一带，戚钰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让我去她那里，我去了，你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是高兴了？”齐文锦的声音多了几分危险。
他看起来更希望自己不高兴，戚钰不说话了，齐文锦应该是当她确实不高兴了。
“我已经让她去父亲那边伺候了，你说得对，父亲身边，总该有尽孝的人。”
他就像在拿这事讨好自己一般，然后这事就算是稀里糊涂地过了，被齐文锦低头噙住唇时，戚钰也没反抗，没说还是白日之类的话。
对于荤素不忌的他来说，白日纵欲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今日的他有些急，像他才从琼州回来的那晚，戚钰被吮吸得唇与舌根都是发麻的。
分开时带出的银丝都被齐文锦舔了去。
戚钰半阖着眼眸，任由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多年夫妻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对彼此身体的了解，哪怕已经没了新鲜感，甚至心里是抵触的，可还是会被挑逗出欲望。
这也没什么，戚钰从很早开始就这么跟自己说了，她也是个正常的人。
直到身体的敏感之处被人反复地舔舐、吮吸，戚钰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恐怖的沉沦感让她想要挣扎，可才一伸手就被齐文锦一把死死按住。
男人有意要让她溃不成军，直到她神志将要溃散时突然问道：“你真的不在意吗？”
戚钰知道他问的是陆白薇的事情，她睁开眼去看，上方的人紧绷着身体，齐文锦也在忍耐着，大冷的天，额头上甚至有些许湿意，可就算是忍着，他也要问。
男人这莫名的自尊心。
“大人去哪里，还要听我的安排……”
最后的话音，淹没在了齐文锦的吻中，他到底是没能忍下去，男人的喉间溢出野兽般的闷哼声，至于这个回答是不是让他满意了，戚钰无从得知。
左右他高兴了还是生气了，结果都是会在动作上更凶狠。
云雨初歇时，熟悉的自我厌弃感在欲望退却后席卷而来，于是在齐文锦想再次贴上来时，戚钰下意识就想躲避。
“大人您的精力可真是好。”
不同于她的厌倦，齐文锦这会让他明显心情正好，还有兴致与她说笑：“精力好的人可不多。”
不知怎的，齐文锦的话让某段尘封的记忆，突然从戚钰脑海中蹿出来。
她其实确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男人全程没怎么说话的，除了始终喘着粗重的呼吸声，他不知中的什么药，所以并没有抗拒，甚至在戚钰停下时主动挺动着腰。
及至最后，戚钰以为他都该不行了，男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突然挣开束缚，一双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腰，把她吓坏了。
那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问她：“你叫什么？”
好在那是他剩下的所有力气。
不等戚钰回答，他就真的昏迷过去了。
微微失神的女人闭上了眼睛，她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想起这事了。

第7章 救济蓁蓁
戚钰今日要出城。
楚国今年遭了大灾的地并不只有琼州，各地都有轻重不同的灾情，一些百姓走投无路后从各地往京城这边来了，朝廷不放他们进城里的，便聚集到了京城周边。
戚钰前些日已经吩咐了齐家名下的悦来酒楼去往周边为灾民施粥，今日是最后一日，她打算再去看看。
临走之前，陆白薇又来了。
因是要去灾民聚集的地方，戚钰虽也不至于特意扮贫，但身上穿得是寻常人家常见的绀青棉袄，头上亦无多余的装饰，看着甚至朴素。
尽管如此，进来的女人却神情灰败，看着比她更加憔悴。
“我不是说了，”戚钰也不看她，继续做着自己的准备，“你要是想请安，去老爷院里请就是了。”
她怕冷，正给自己戴一顶暖帽。
“姐姐。”
戚钰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这会儿全然没了先前的嚣张，又是一副哀怨可怜的模样。
“之前都是我不懂事，但老爷原本就不喜我的，何必要让我再去给他老人家添堵？”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是打心眼抵触那里，一开始是寄希望于齐文锦，如今齐文锦指望不上了，她只得重新回来求戚钰。
戚钰从前就知道，她是个能屈能伸的，只是没什么定力。
“老爷一个人也无聊得紧，有人陪他说话，高兴都来不及，算什么添堵？”
果然，哪怕陆白薇低着头，戚钰说完时，也能感觉到她的咬牙切齿。
秋容给戚钰递来一个手炉，戚钰接过去抱住了，又稍稍抬起手来看了眼这做工精致的小东西，思考片刻还是递回去了：“拿个汤婆子就行了。”
秋容虽眼中有担心，但还是照做去了。
屋子里的人都各忙各的，为她出门做准备，没
人去在意那边的陆白薇。
陆白薇握紧的手因为愤恨而在微微颤抖。
事实上，陆白薇心里也清楚，从戚钰掌管这府里的大权后，还真没有特意来为难过自己，陆白薇甚至觉得，自己若是在院子里缩着不出来，她也真能把自己就这么放一辈子。仿佛没有升起一丝对过往伤害报复的意思。
不对！
陆白薇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她抬头，看向那个穿着一身暗沉无光的衣裳，却依旧高贵的女人，她其实知道的，知道自己不会缩在角落里，知道自己不会甘心，知道怎么才能戳中自己的痛楚。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戚钰。”
戚钰看过去，她听着陆白薇问她：“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位置现在已经颠倒了，他现在爱的人是你了，所以我看起来才那么可笑。”
秋容正好把汤婆子找来了，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声：“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戚钰点头，这才重新看向陆白薇。
“我的话，你确实明白了，却又没有完全明白，”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路过陆白薇的身侧，说了最后一句，“我从来不觉得他爱我，就像我也没觉得他那时候爱你一样。”
或许彼时的戚钰这么想过，但现在回头来看，就有几分可笑了。
怎么能相信男人的感情呢？
她留下陆白薇，径直往外去了。
***
戚钰到松风镇的时候，天几乎已经都亮了。
她把披风脱下才下的马车。一出来迎面就是一阵冷风，让人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夫人。”秋容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戚钰摇摇头：“不要紧。”
先前只是外面与马车里的温度差别过大，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后，她也慢慢适应了下来。
她这才往悦来酒楼施粥的那边走去，途中视线不时落到两边的灾民上，哪怕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们是在松风镇外面。
这是当然的。
镇里的无论是老百姓还是当官的，都抗拒他们进城。这里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亦无足够的衣物、食物抵御风寒，不少人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分不清是已经死了还是将死。
戚钰前两次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各种痛哭与哀嚎，如今连哭泣都只剩小声地啜泣了。
她的脚踏在雪地里，带着无言的沉重，就像是年幼之时，父亲带着她与哥哥，也曾踏过同样的道路。
“阿钰，南寻，你们现在在想什么？”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
戚钰已经忘了彼时哥哥的回答了，她只记得自己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小心翼翼看向那些瘦得皮包骨、蓬头垢面灾民时，心头涌上的酸楚与难过。
“爹爹，他们好可怜啊。”
她的回答，让爹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是啊，他们好可怜。阿钰，你要记得你现在的心情。我们是商人，追逐商的利益，但也不能忘了人的根本。越是有钱，越是在上位，就越是不能丢了同情与怜悯之心。”
这话在幼小的戚钰心里生了根。
她的心在日复一日中变得麻木，却还是不敢忘了那些话。
对于她来说，这并不只是记住父亲的教导，更是……守着自己的家，那个已经快要没了痕迹的戚家。
***
“哎哟，主子，您小心点。”
王林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却还是带着几分尖细。
他也不知道皇上怎的突然要来这里，他们当奴才的，不能不遵命，可还是提心吊胆着。
“主子，奴才知晓您是想体恤民情，但这里都是灾民，万一冲撞了您可如何是……”
他话没说完，男人的视线往这里一扫，他便闭嘴不吭声了。
李瓒继续往前走，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同意灾民进去城里，但也有人自发地来救济，以至于他走在中间倒也不是十分突兀。
不时有人跪在地上哀求：“大爷！大爷求求您了，赏点吃的吧。”
那人原本是想再靠近一些，只是在王林眼神的威胁下不敢真的上前。
王林往皇上看过去，男人表情凝重不知是在想什么，但好在脚步并未驻足。
王林倒不是舍不得赏钱，只是这种地方，一旦停下来，就会被纠缠得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直到下一刻，一个呼唤声传来：“蓁蓁！”
那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其实并不起眼的，但那两个字太过独特了，以至于王林的脚步下意识停下来，猛然向着声音之地看过去。

第8章 失望见过
李瓒也听到了那个名字。
他没有如王林的反应那般剧烈，但也慢慢地转了身，状似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眼睛却闪着鹰一般锐利的光。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只见他面色焦急地走向一名女子，女子裙布荆钗，倒也称得上秀丽，却因为面黄肌瘦而损了两分容颜。
王林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失望，这小姑娘看着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自然不可能是皇上要寻的人。
连名字，应该也不是仙子娘娘的那个蓁。
到底是他们对这个名字太过敏感了。
他回头去看皇上，男人的眼里蒙着一层阴霾。
失望这种东西，本不应该出现在皇上这般人物的身上的，可现在确实是有那么一种情绪蔓延开来。
事实上，并不单单是失望。还有那一次次失望过后累积起来的焦躁。
李瓒已经很久没有品到这样的滋味了，哪怕是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中，他也没有感受过事情如此超乎掌控的情况。
明明不是那么愉快的记忆，可偏偏自己总是这样想起，甚至任由她这般主宰自己的思绪。
当然，波动也只是片刻的事情，李瓒袖里捻动佛珠的手渐渐变慢了速度，他习惯了在短时间内，快速将心情都收拾好。
“大爷！”就这么愣神的功夫，已经有胆大的过来扒住了李瓒的腿，“求求您赏点吃的吧！”
王林在后边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倒是淡定，眼神示意他给些赏银，他可真是怕极了有不长眼的灾民，或者是别有用心之人混在了灾民里。
造孽啊，这叫什么事？
慌忙之中，自然就无人再去关注先前的男女了。
***
“我说了多少次，这地方乱，让你不要来了！”这会儿，方尚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妹妹。
方珍自知理亏，却还是小声地不服气辩解：“哥哥你也是太担心了，我就是来帮忙煮个粥，一日还能得一文钱呢。”
朝廷自然是不能真的不管灾民，所以衙门每日也会来施粥，煮粥的任务是招募人来做的，象征性地给个一文钱报酬。
方尚却是紧紧皱眉。
妹妹不知，他哪里能不知，那朝廷的粥，稀得仿佛只剩下水似的。灾民们积怨已久，到时候真是发生了暴乱，她一个女孩子……
然而，方尚知道她也是为了家里在积蓄，说到底也是自己不争气，他只得叹了口气：“我上次不是给了你钱吗？有那钱……”
“那可不行！”方珍眼睛都瞪圆了，“哥哥，那钱得存着，以后花钱的地还多着呢。”
穷苦惯了的人面对这一笔飞来横财，也不敢轻易就花出去。
方尚不再说她了：“那你至少得答应我，以后不能一个人出来。”
听了这话，女孩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我原本就想让你陪的，你早这么说，我不就不瞒你了嘛。”
“你啊！”
***
齐文锦赶过来的时候，李瓒正站在城头上往外看。
男人一身简单鸦青暗纹棉袄，哪怕是仅仅一个背影，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俯瞰江山的帝王威严。
王林在不远处候着，他的旁边站着的是松风镇的县令，体型略胖，正不停擦拭着头上本不存在的虚汗。
这事真是怎么都不讨好，不能不管，又不知道怎么管，落谁身上谁倒霉。
齐文锦快步走了过去：“臣参见皇上。”
越靠近城墙的边缘，越是能感受到打在脸上生疼的寒风。前边的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齐尚书来了？”
“臣来迟，让皇上久等
了。”
“无妨，”李瓒又重新看向了城墙下方，只有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捻珠的动作，“商议出什么结果来了？”
齐文锦知道皇上问的是早朝关于灾民怎么处置的讨论，于是先据实回答：“丞相大人与众人暂时商议的结果是，立刻将灾民都遣返回原地，命各地地方官员赈灾。”
“那你怎么看？”
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因为是背对着，齐文锦更看不出他的表情来。
齐文锦心中略一思忖方才回答：“臣以为，现在将灾民遣送，天寒地冻，会有不少人死于途中，传出去有辱皇上圣明。”
“但若是接纳了，四方灾民都会涌进京城。”李瓒说道。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齐文锦听着他的意思，就知道自己回答是对的，于是继续回答：“那就责令各地，务必做好赈灾，安抚好灾民，若是再因官员玩忽职守，导致灾民涌进京城，皇上便可下旨处罚。”
声音落下后，四周是死一样的沉寂。
齐文锦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李瓒开口：“齐尚书，你往前来。”
齐文锦依言往前一步，没有与李瓒齐平，也足够看到城墙外的情景。
“齐尚书也有孩子吧？”
“是，臣膝下有一子。”
说起孩子，齐文锦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朕也有两个皇子，一位公主。”李瓒背着的手终于拿到了前方，放在面前的城墙，“但朕的孩子并不只是他们三个，君父、子民，天下人皆是朕的孩子，可哪有把孩子拒之门外的父亲。”
齐文锦低头：“皇上一片爱民之心，是臣等……”
李瓒手微微一抬止住了他后边的话：“齐尚书，朕曾在青州见过你，大概是……”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眯，就像是在回忆一般，即使那个时间因为某种记忆，其实并不需要他刻意去记起，“永元三十九年。”
平稳的声音有了不易察觉的起伏。可心一紧的齐文锦并没有察觉到。
“那年青州瘟疫，朕记得，是你力排众议，没有放弃那些染上了瘟疫的人。海清河晏，这个词太过于缥缈了，但一国的脊梁，总得有人来撑起。”
齐文锦当即跪倒在地：“臣愿赴汤蹈火。”
他落在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了，瘟疫……他也回想起了某些事情，原来还有这么一茬，难怪自他入朝来，皇上如此器重。
“好了，起来吧。”李瓒的声音缓和下来，“我看那边还有你悦来酒楼的牌子。”
齐文锦起身后，跟着看过去，确实看到了自家酒楼的招牌，应该是戚钰吩咐来救济的。
“臣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齐文锦的话有片刻的停顿，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哪怕是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五官，但那个人对他来说过于熟悉了，所以他还是在那一瞬间认了出来。
她怎么来了？晨起之她并没有跟自己说要来这里。
李瓒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扫了眼他，又看向远方，被灾民拥挤着的人群看不出什么，哪怕是努力辨认，也只能看到处在中间的模糊身影。
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要迷住了他的眼。
或许是还未从刚刚青州的记忆中走出来，他竟然再次想起了那个人，涂洲今年没有遭灾，她应该不会难过。但这事也不好说，若她还在涂洲，自己怎么都应该已经找到了她才是。
想到那个人可能也如下方这些灾民一般，李瓒本就不畅的胸口更加窒闷了。
心脏自动调节到思及那个人时特有的节奏，一声比一声有力。
可外人眼里，他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无非是手指捻佛珠的速度，不起眼地增快了一些。
“皇上。”齐文锦的声音让他思绪微微收回，“这里风大，还请保重龙体。”
李瓒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走吧。”
齐文锦侧身一边，等着李瓒从身旁经过，他的视线往不远处逗留了片刻，这才跟了上去。

第9章 劫匪不用见他也挺好
戚钰的施粥结束得并不顺利，哪怕已经提前告知了后边排队的人无需排了，结果直到锅里见底，排队等粥的人也丝毫不见少。
灾民的情绪相较于最初变得激动了许多，眼看着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最后还是她又把马车上带来的东西都分掉，才终于得以脱身。
上了马车后秋容先是赶紧拉着戚钰检查：“夫人您没事吧？”
戚钰摇了摇头。
下人将她护得很好，她没受什么伤，但也在心里思索着，施粥的事停下来是正确的，仅靠他们，只能是绵薄之力，要真的安抚这些灾民，到底是得朝廷来。
况且若是慈善太过，造成灾民闻风聚集，对松风镇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秋容终于在戚钰的手上发现了一道细小的划痕，瞬间紧张地皱起了眉：“夫人，您受伤了。”
那伤口并不明显，大概是划到哪里了，戚钰没有太在意：“不要紧的。”
可素来镇静的秋容脸上也有了怒火：“什么人啊？我们好心地帮他们，这会儿倒成了仇人了。”
戚钰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只想着能快点离开这里。
她今日出来没坐暖轿，马车里能取暖的东西更是在刚刚一股脑地送了人，以致她现在冷得厉害，走了一路后，口唇、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紫。
秋容也发现了，她试图握住戚钰的手，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今日就不该来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催促外面的马夫：“还有多远？能不能快些？”
“秋容姑娘，不是我不想快，这路上打滑，太快……吁～”
像是跟她作对似的，马夫的话还没说完，就在一声急促的吁声中，将缰绳紧急得勒停了。
车里戚钰和秋容都猝不及防地身子向前倒去，戚钰一手被秋容扶着，另一手一把扶在了旁边的车壁上才堪堪稳住身体。
“怎么……”
秋容火气上来了原本还想指责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止住了。
戚钰听出了外面的不太对劲，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了一声粗犷的男声：“兄弟们！把马车里那两个女人抓起来！其余人不留一个活口！”
两人都马上意识到了，这是遇到劫匪了！
皇城旁边，还从没有劫匪这般胆大包天过，秋容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身子挡在马车的轿帘处，将戚钰护在身后。
真要出什么事，她拼死也得护夫人的周全。
刚刚外面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他也是灾民，只不过比起其他骨瘦嶙峋的其他人，他们明显要彪壮得许多。
他们能逃到京城来，靠的是狠劲。靠偷，靠抢。
反正都是灾民，死了两个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们盯了戚钰有好一会了，估摸着对方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家，该能要来不少赎金。这女人又是妇人打扮，那些大户人家为了脸面也不敢报官。
土匪们眼里闪动着兴奋。
干了这票大的，就终于不用过难民的日子了。
“大胆刁民，知道这是谁的车吗就敢劫？”
“我管你是谁！给老子上！”
刀剑相接的刺耳声音在外面响起，没一会儿浓重的血腥味就已经顺着飘进了马车里，可此刻恐惧感甚至压住了戚钰对血腥味的反胃。
她不敢乱动，那每一声惨叫声传来，她的手都跟着在抖动。
但是很快，她就让自己镇静了下来，自己是先悦来酒楼的人一步走的，若是能等到他们在后面追上来，兴许就有优势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自己这边能坚持多久。
顾不上害怕了，她打开轿帘看向外面的局势。
轿帘一掀开，一股鲜血迎面喷了过来，直落到了她的衣裙上。
看到眼前睁大眼睛倒下的人，戚钰的心好像也停止了跳动。
“夫人！”说话的是护卫的领头，只见他一脚将那具尸体踢到了一边，“我们给您开条路，你快走！”
戚钰看了一眼场上，劫匪正跟齐家的护卫打得难分难舍，但因为戚钰带的人不多，所以这会儿自己这边明显是落了下乘的。
原本赶车的马夫早就不知所踪。
好在戚钰会驾车，她只犹豫了片刻，就伸手握住了缰绳：“夏护卫，多谢了。”
护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按照指挥把敌人往道路的两边逼，看到中间隐隐有路留出来了，戚钰不再迟疑，驱着马车迅速动了起来。
这次是逃命，跑得很快，那声“别让她们跑了”的嚎叫，很快就被甩到了后边，但戚钰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依旧是挥着马鞭，只想尽快离远一点。
她仅有的驾车经历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马车跑动起来后，她终于知道先前马夫说的跑不快是什么意思，山路崎岖，地面又是积雪，好几次她都差点稳不住方向。
终于，在马车再次向一边倒去，糟糕的是戚钰这次却没能再拉回来，眼看着马车已经往外侧倒下去。
戚钰只愣了一瞬间后，便马上喊了出来：“秋容，跳下去。”
旁边的秋容没有半点犹豫，跟着戚钰纵身一跃。
因为在斜坡，马车整个往下坠去，两人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一同滚下去了。
柔软的雪地缓冲了不少碰撞，但不停地翻滚还是让戚钰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撞得散了架，一直到戚钰发现自己的下方就是一棵树，她下意识护住秋容同时急忙调整方向，避开了头，腰却狠狠撞了上去。
疼！她疼得眼前都在发黑，不停地喘着粗气。
“夫人！”
听到声音，戚钰眼前模糊的景象终于慢慢清楚起来，秋容此刻很是狼狈，跪在她旁边：“您怎么能挡在我的前面呢？”她说了一句，哭腔就出来了，“得奴婢护着您才是啊！”
戚钰握住了她的手：“好秋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往上看了看，她们滚得挺远的，但坠落的痕迹太过明显了，保不齐那些人会追上来。
“我们得换个地。”
秋容抹了抹眼泪，赶紧去扶她起来。
可戚钰才起身，下一刻就因为腰疼跪了下去。
“夫人！”
戚钰的牙疼得打颤，这次连没事也说不出来了。秋容知道她是因为刚刚撞到树才会这样的，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地再次红了眼。
戚钰原本还想说让她先走的，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说了也没用，可她也动不了，正想着要怎么办，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夫人？”
两人同时回头，站那儿的是一对男女，说话的男人戚钰有些眼熟，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这是自己在云秀坊见过的男子。
“您这是怎么了？”
方尚是和妹妹回家的路上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赶过来的，一见这情况，下意识就要过去查看，却又在意识到不妥后止住了，隔着距离跟她们说话。
秋容也认出了他：“公子，我们的马车……”
她还未解释完，上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的动静，使得两人的脸色大变。
方尚也往上看了一眼，他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得旁的，赶紧上前：“先不用多说，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夫人，您是受伤了吗？”
戚钰点头。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让我来背您吧。这路我熟，知道怎么走。”
戚钰想起来自己上次看到他时的感觉，是一张好人脸，就像是现在，眼中也只有恳切和担心，十分能让人信任。
戚钰也不得不信任。
“有劳公子了。”她自己确实动不了。
方尚赶紧蹲下来，还指挥着一边的女孩：“珍珍，过来帮忙！”
方珍虽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既然哥哥说了，也还是过来，跟秋容一同，将戚钰放在了方尚的背上。
“哥，我来带路！”
他们常年混迹在这些地方，自然是知道一些小路的，一群人就这样没敢耽搁，赶紧离开了原地。
***
方珍想也没想地带着两人回了家，事实上天寒地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去。
房屋虽然破小了些，但收拾得很干净。
方尚将戚钰放在了榻上。
“公子，真的多谢了。”戚钰一路上已经听到方尚渐渐急促的呼吸声了，背一个人走这么久的雪路，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
她不是特别会说感谢之话的人，即使此刻确实是满腔的感动。
秋容则是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又许诺回头一定会重谢。
方尚暗暗调整了几次呼吸，让自己的气息没那么乱了才开口：“两位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非是为了谢，更何况夫人还有恩与我。我会尽快通知你们家人的。”
“珍珍，快生火！”
小丫头已经听到了会有赏，欢快答应一声照做去了。
戚钰直到现在，才终于镇静下来。
这里的环境实在说不上多好，阴冷而潮湿，可此刻的她却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那些护卫们怎么样了，想到当时的血腥场面，她的胸中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难受。只能寄希望于官兵尽快赶到拿人。
齐文锦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戚钰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气，希望他能安抚好昭儿。

第10章 找到还不若就这样离开
在方家住的时间要比戚钰想象中的更久。
她们着实不凑巧，赶上了大雪封山，村子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消息更是完全堵塞了。
“夫人。”
听到声音，火堆旁的戚钰看了过去，对上了方尚满是歉意的表情。
“方公子。”她看着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该是出村的事依旧没着落。
方尚站在门外边，他没有进来，这些日子都是如此，与戚钰的交流大多是方珍来的，便是他要说什么，也是立在门外。
“真是对不起，”青年果然自责地开口，“今日我试了试，还是没法走出去。”
戚钰其实并不是很着急，她现在无非是挂念当日留下来的护卫，但这个也是她无法改变的定局了，不需要赶时间。
“方公子，只要你不嫌我们打扰了，我并非要立刻走的。既是大雪封山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去以身涉险了。”
方尚赶紧摆手：“我自是不会嫌弃夫人的，”他思索了片刻，“根据以往来看，最多也就再有几天的功夫路就能开出来了。”
戚钰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公子费心了。”
方尚对她施了一礼后就转身离去了，戚钰还听着他叫人。
“珍珍。”
戚钰如今已经听这个名字习惯了，说来缘分还真是奇妙，这姑娘的名字与自己的乳名竟然是一样的读音。
她看着方尚把钱递到了小姑娘手中，应该是像之前那样让她去村里的屠夫那边换点肉过来。
她与秋容住在这里的时日，这兄妹俩确实是倾尽全力来照顾她们了，吃住都是用的最好的了。
小姑娘接了钱就出门去了。
秋容也看见了方尚给方珍塞钱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早知道如此，当日就多赏些好了，看着真是可怜。”
话里挺不是滋味的。
也不止如此，因为太穷了，给她们换的都是翻箱倒柜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旧衣裳来换，毕竟先前的沾了血迹着实穿不得了。
不暖和，又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秋容自己倒是可以忍受，却实在忍受不了戚钰也被如此对待。
“多一分少一分都是命定的缘分。”戚钰说着，至于如今欠下的恩情，日后她会再好生感谢。
说完了，戚钰又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腰，前几天方尚还给她找了村里的老郎中看过了，开了药热敷。
别说，还挺见效的，今日她就基本上能动了。
只有秋容一见她动就大惊小怪：“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这里的大夫也不知怎么样……”
“我心里有数。”
她又动了动，估摸着明日大概就能自己站起来了。
***
戚钰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时候，方珍就在她的房里踩着一辆脚踏纺车织布，或是绣一块手帕，她的手艺戚钰之前就见过了，如今再亲眼看，还是会心生惊艳。
是个好苗子。
倒是小姑娘不好意思，扭捏地拿过手帕藏在了身后：“绣得不好的，夫人你别看。”
戚钰笑：“哪有？”她有些好奇地问方珍：“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方珍一边继续绣一边回答她：“我哥是读书人呢！”
戚钰没再问下去了，倒是一边听着的秋容插嘴问：“那考取功名了吗？”
这话一问，方珍眼中的光彩一瞬间暗淡了下去。
秋容便知道自己是问错了话  。
也是，但凡中个秀才，这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沉默了片刻，小姑娘似乎是没忍住，替自己哥哥辩解了两句：“其实原本哥哥并不喜欢读书的，只是这是父亲的遗愿，他才开始读书。”
戚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原是如此，你哥哥这般聪明，真用心思的话，功名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话说到方珍心坎上去了，脸上都多了笑容：“那是。”
***
又待了两天，戚钰便能正常地行走了。
她第一次出来了屋外边，看到外面的村落。
这里的人家分布并不密集，方家正好是在半山腰上，没什么特别近的左邻右舍，还能俯瞰到村子。
秋容跟着方珍一同看路去了，也不是说信不过人家，但她就是要自己去看看，亲眼确定确实是不能出去才能踏实。
戚钰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村落。
皑皑白雪将每户人家的屋顶都覆盖了，这会儿正是晌午做饭的时候，不少人家飘起了炊烟，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扫雪。
冷，真的很冷，吸进鼻子的气都带着凉意，却莫名地比齐府薰着的各种各样的暖香，更让人放松。
最初的时候，她还会担心齐昭，可是现在，连这样的担心与牵挂也在慢慢地褪去，更多的感觉，是她好像终于从那些恩恩怨怨之中、从压在她心中的仇恨与责任之中，偷偷喘了口气。
“夫人？”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戚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不知从哪背着柴回来的方尚。
女人眼里的迷茫和悲伤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去，她站在那里，那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却被她穿得像是遗世独立的仙子。
看到这样的人，方尚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来着：“那个……”那些不知所谓的句子好像都是嘴自己吐出来的，直到他在戚钰疑惑的眼神中猛然回了神，思绪也马上回到了正常，“您怎么自己出来了？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借放下柴火的动作将懊恼的表情遮住。
戚钰倒也没想太多：“已经不要紧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你看你，”方尚笑呵呵的，“总是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方尚有些尴尬，想了想才主动问：“夫人在这里这么久，家人应该都急坏了。”
齐昭确实应该急坏了，戚钰这么想了，又想起还有个齐文锦来着，他会是什么反应？戚钰一瞬间倒是有不少的猜想，但又很快收起了思绪。
“是该担心了。”她轻描淡写回答完就主动换了话题，“听珍珍说，你在准备科举。”
方尚刚恢复了从容的表情，这会儿又有些不自然了，低声埋怨了句：“那丫头怎么什么都乱说？”却又不得不回答戚钰：“确实。只是小生属实汗颜。”
方珍那丫头对哥哥敬爱得很，戚钰在她面前自是不会多说，如今面对着本尊，才多说了两句：“功名虽好，但若确实走不通，倒不若换条路。”
她说得很小心。
戚钰自己家里是商贾之家，所以对于放弃读书仕途，接受得很是理所当然，却也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她在方尚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挣扎。
随即男人又苦笑出来：“父亲因为我的不成器含恨而终，我若是……如何对得起他。”
他还记得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他是如此相信自己有大出息，倾全家之力让自己读书，可自己……
“我倒是觉得……活着的人，比已经去了的人，更重要。”她看向面前方家破败的小屋，“珍珍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纪了，长兄如父，你若是不能作为她的倚仗，可如何是好？”
方尚的心被刺得狠狠一疼：“夫人真的觉得，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吗？”
这明明是在重复戚钰自己的话，可也不知怎的，面对反问，戚钰竟然开不了口回答。
两人都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了。
“抱歉，”方尚低下头，“我的事情，不该把选择的责任，寄托给夫人您的。”
是的，选择不仅是权利，也是责任，日后若是后悔时，会被埋怨的责任。
戚钰不说这个了，她往前两步，看向另一边蜿蜒的路，随口问道：“这路是通往哪里的？”
“哦，”重新恢复了精神的方尚走过来给她指，“这个也是出村的路，不过这路偏僻，大路还有村里的人一同开路，这小路没人管，在雪化之前，都别想走人了。”
确实如他所说，雪地上没有一点人走过的痕迹。
戚钰看着这片干净的雪地出了神。如果……就这样离开呢？
这样的念头突然一闪而过。
就这样离开，戚家也好，齐家也好，齐文锦也好，齐昭也好，都不去想了。
都丢掉吧。
长久的压抑，让这样的想法一旦生出，就蓦然疯涨起来，她甚至迈出了一只脚，可还未踏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嘈杂。
戚钰转身看过去。
不远处出现了不少人，有村民模样的，还有京城里来的，她在那一群人种，一眼认出了最为突出的男人。
齐文锦原本是落后两步带路的村民的，在她对上视线的下一刻，她就看到男人突然提了速度，两步就超了过去，直奔这边来。
他也不是跑过来的或者怎么着，甚至隔的还有距离，不足以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却隐隐能察觉到山雨欲来般的风暴。
戚钰的身体变得紧绷起来。
离开，原本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悔意，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日生出这样的念头，早日……真的走。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第11章 第11章你是不是就跑了
逃！
或许是迎面的男人带来的窒闷感太过于明显看，那一刻戚钰脑海中确实本能地有了这样的念头。
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逃？她怎么能逃呢？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的，她的仇还没有报，属于她的东西还没有拿回来。
她为什么要逃？
于是那后退的步子停住了，戚钰在短暂的思索后往齐文锦来的方向迎了两步。
她准备好的说辞，却看清他的表情时，莫名地停在了嘴边。
在她的印象中，齐文锦还没有这么……憔悴过。
这个词用得戚钰觉得不可思议，可面前的男人，这一刻给人的感觉，确实是这样的。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下得青紫仿若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下巴处还能看到青色的胡渣，发冠束得也没那么整齐。
无论是曾经青州城里的风流才子，还是如今正春风得意的天子近臣，他从来都是极注意这些的。
是因为自己的失踪吗？
可齐文锦现在的表情，又实在是说不上欣喜，更像是愤怒，甚至隐隐还藏着恨意，配着那凶狠的眼睛，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几个眨眼之间，步履生风的男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大人……”
戚钰刚发出声音，就被他一把抓住了臂膀。
男人像是要把她带进怀里一样，却又没那么做，戚钰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该是因为刚刚走得太快的缘故。
他的气息还未平稳下来，就对着呆呆的女人低吼：“谁让你乱跑的！”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可他丝毫未察觉，“那灾民聚集的地方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吗？你也敢去？”
抓着戚钰臂膀的手在不断收紧，戚钰感受到了痛意，她想说什么，可面前这个愤怒的猛兽，并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
不对，她想着，好像不仅仅是愤怒，这么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时，她好像还从里面读到了一丝恐慌和……庆幸。
“以后外面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安心地在府里，哪里也别去！哪里也不许……”
“大人！”戚钰这次也变了脸色。
这一声提高了的音调，像是让齐文锦回了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跟上来的村民和其他护卫在不远处就已经停下来了，方尚在齐文锦发怒的时候原本是下意识抬手想劝的，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迟疑过
后默默退后了两步，只用着复杂的眼神低头盯着面前的地面。
齐文锦就是在这样的寂静中，别开了视线，只有手依旧抓着戚钰的臂膀。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就是你救了本官的夫人吗？”
话是对方尚说的，听上去情绪已经恢复到了平静。
“只是碰巧正好遇上了，举手之劳，不敢居功。”方尚回道。
“不必过谦，如此大恩，本官自会感谢的。”齐文锦说话时，原本握在戚钰臂膀上的手松开往下，牵住了她的手腕。
或许是那冰凉的触感提醒了他，齐文锦松了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到了戚钰身上。
戚钰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微冷的温度了，但带着男人体温的大氅包裹而来时，骤然温暖的感觉还是让她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齐文锦将她包裹得很严实，牵着的手自然就松开了，改成了揽住她的肩，这才重新看向另一边的人。
微微尴尬的方尚这才回话：“那种情况下，换成别人也会如此，大人不必挂怀。”
“本官说了有赏自是会有赏。”齐文锦只略略沉吟里片刻，“就先一起回府里吧。”
戚钰微微一怔，没想到齐文锦还要带他回去，转念一想，兴许还是要问一些问题。
方尚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应下回了声是。
戚钰跟着齐文锦上了马车。
两人分坐在马车的两边，谁也没有说话。戚钰抱着手炉，身上已经暖和得很了，她觑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齐文锦。
原本是想就这样陪着一起沉默算了的，可不期然地，她想起齐文锦刚刚说的不让自己再出府的话。
也许是气话，但也不能肯定他不会真的那样做。
戚钰按捺住心中那一瞬间的烦躁，主动开始搭话。
“大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继续问：“昭儿这两日还好吧？”
她连问了两个问题，男人却只管靠在车上闭着眼睛沉默不语，那表情，明显是在生气的。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遇到匪徒差点没命的人不是自己吗？戚钰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失去了耐心，眼神最后在那张冷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索性收回目光也不说话了。
马车里只留了外面传来的车轱辘滚地以及马夫驱车的声音，莫名地让人不安。
对面的男人，倏忽睁开了眼。
***
“皇上亲自指派刑部联合大理石查案。”略艰涩的声音突然响起，“并派了暗卫查到了你的踪迹。”
齐文锦开始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低着头的戚钰没有理会，心却蓦然一沉。
是了，还有皇上。如今齐文锦在皇帝面前可是正得宠，为了表达重视，齐府的事，皇上多少也会插手、助力。
这给戚钰敲响了警钟。
“昭儿很担心你。”齐文锦还在继续说。
但沉思中的戚钰依旧没有理会，她在心中把很多事情又过了一遍，发现若是要考虑皇帝的话，很多漏洞都跟着出来了。
真是糟糕。
她正想着，面前一暗。抬头看时，却发现是齐文锦坐到了自己这边，变得不那么平衡的马车还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往这边倾斜了一些。
戚钰下意识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下一刻，她抱着手炉的手，一下子被抓住。
“你对我，就只有这点耐心吗？”
戚钰转头去看他，眼带委屈与质问的男人，让她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是大人对我没有耐心吗？”
“我怎么没耐心了，我只是在生气。”
“大人可真是让人啼笑皆非，青州城的姑娘们谁不知您是如何体贴入微，柔情蜜语，怎的到我这里，倒成了大人生气等着我来哄了？”
齐文锦抿紧了唇。
戚钰想抽出手，却被他死死拽着。
僵持了一会儿，戚钰突然听他问：“我要是来晚了呢？我若是来得太晚，你是不是就已经跑了。”

第12章 血仇必须回来的理由
戚钰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齐文锦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确实是跑过的，在青州的时候。
细算起来，戚钰与齐文锦的关系，并不是从始至终地差，他们有过……不那么僵持的时候。
那中间生过太多的波折，最后的彻底决裂是因为什么呢？
戚钰记得那是她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跟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她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盛怒的齐文锦。
在看到他身后幸灾乐祸的陆白薇时，戚钰就知道又中了她的套。
情况对她太不利了，她慌乱地遮住了身子，而旁边同样衣衫不整的男子早就已经滚下了床，慌里慌张地求饶：“齐少爷！齐少爷饶命啊！是少奶奶……”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却突然抽出手中的佩剑，下一刻，血流如注。
喷洒出来的血液，将每个人的眼前都染红，连始作俑者陆白薇，都腿软地扶了一下墙，满眼不可置信。
没人料到齐文锦会突然发难，他砍的并不是男人的致命位置，而是他的手，因为力道并不十分足，所以被砍的手没有被完全剁下来，还连着一部分。
在片刻的死一样的沉寂后，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传来：“啊！我的手！我的手！”
齐文锦恍若未闻，被血溅了满身的衣袍，死一样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是地府走出的阎王：“你还用哪里碰了她？”
“没有！没有，少爷，我没有碰夫人。”
解释的话落在齐文锦的眼里都是开脱，他显然是不信的，他提着的剑的手再次举起。
戚钰看出了男人眼里的杀意，她慌了：“齐文锦！”
她的声音像是点燃了齐文锦的最后一丝理智，他落下的剑没有一丝犹豫，这次是直中胸口。
男人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看的并不是齐文锦，而是齐文锦身后的陆白薇。
然而齐文锦却是面无表情地一连在不同的位置又捅了数刀，喷洒出的血，溅了满地。
戚钰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尤其是杀红了眼的男人就这样提着滴着血的剑，这么走向自己的时候，她几乎觉着，自己也会这样成为刀下亡魂，人不自觉地往床里缩了缩。
如果是以前，戚钰可能会觉得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这种时候，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可许是曾经有过的温情给了戚钰希望，她尝试着开口：“齐文锦……”我没有背叛你，能不能相信我？
啪得一声，狠狠落下来的巴掌打断了她剩下想说的话。
戚钰的头被打得歪去了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嘴里甚至也尝到了血腥味。
“贱人！**！”怒火中烧的男人气得再次举起手中的剑，但最终只是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就扔了出去，随即一手狠狠掐住戚钰的下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你还想为那个奸夫求情？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戚钰的骨头都像是被捏碎了，疼得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刚刚出言阻止，只是想让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齐文锦已经给自己定了罪，私通外男，这样的罪名，便是哥哥也救不了自己，只会给戚家蒙羞罢了。
戚钰闭上眼睛：“你还不如，真的把我杀了。”
那心死如灰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齐文锦。
“怎么？你还想跟那个奸夫殉情吗？”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戚钰，你要救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我在外面奔波帮你救。你就这么对我！你想死？你以为我会遂你的愿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身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回过神的陆白薇，重新露出了恨意。
她就不信了，经此一遭，锦哥哥还能在乎她。
戚钰被关进了柴房里。
一天、两天，她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待了多久，没有人来理会，她就仿若是完全被人遗忘了一般。
直到柴房的门有了声响，她抬头看时，门口站着的是一身艳装的陆白薇。
女人一进来，便一手捂住鼻，另一手在前面挥了挥，面露嫌弃的表情：“哎呦，真是臭死了。”
有那么一刻，戚钰最恨的竟然不是眼前的人，而是方才抬头的那一瞬间，心
中甚至还有念想的自己。
“姐姐，”陆白薇脸上是一贯的惺惺作态，“哎呀，你说你，好好的少夫人不当，怎么能做这种苟且之事，看看，落得现在的下场。齐家，可不会要一个失了贞的少夫人。”
她用着惋惜的语气，可眼里却只有得意。
“戚钰，这次，是我赢了。”
戚钰闭上了眼睛，就像她说得那样，她赢了，自己只是一个失败者，失败者无论说什么，都只是让面前这人更愉悦罢了。
陆白薇起身，环顾四周后故作惊讶：“你们怎么回事？少爷的休书还没下，她就还是少夫人呢，你们就这么怠慢吗？就不给吃食吗？饿死了谁当责？”
身后的下人忙不迭认错：“是小的们疏忽了。”
停顿了一下，陆白薇又笑道：“那厨房里不是还剩了喂狗的剩饭吗？就端过来吧。”她又看着面前这个可不就真的是像狗一样的女人，“夫人若是自己不愿意吃饿死了，那就可是您自己的刚烈了。”
戚钰知道，如果真是自己就这样死了，齐文锦也只是会以为自己是什么所谓的“殉情”。
明晃晃的阳谋罢了。
陆白薇走后，下人果真不知从哪端来了一碗残羹剩饭，戚钰看也没看。
她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生命即将走至终点时，戚钰模糊的神志里，出现了父亲的身影。
原来人临死之前，都是被亲人接走的啊？
父亲的脸是她记忆中的慈祥，只是此刻却用哀伤的目光看着自己。
“阿钰。”
戚钰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爹爹，你是来接我的吗？”
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爹爹会失望的吧？可她真的好累，若是能陪爹爹一起走，也是好的。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阿钰，别睡，”然而戚钰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爹爹，却只有满眼的心疼，“先别睡。”
戚钰再次睁开眼睛时，依旧是空荡荡的柴房。
她看向那一碗没有动的剩饭，终究是艰难地一点点挪了过去。刚刚的幻影，或许是父亲真的来过了，或许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求生意志。
但这一刻，戚钰是真的想活下去，哪怕是丧失尊严。
冰冷的剩饭吃进胃里无法带来一丝温度，但勉强让她恢复了些力气。
戚钰不知道自己又撑过了多久，直到她再次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阿钰，阿钰，醒醒。”
戚钰睁开眼，果然看到了爹爹的脸，她苦笑：“爹爹，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撑过去。”
“阿钰，是我。”
戚钰这才发现，那声音并不是父亲的，慢慢地，那张脸也慢慢变了模样。
“哥……哥？”
戚南寻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就已经红了的眼眶，霎时滚出了眼泪：“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他不停地道歉，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哥哥应该早点来的。”
在触摸到妹妹几近冰凉的身躯时，他还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手指都在颤抖着。
戚南寻在那一刻突然觉着，家产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
他想守住父亲的家业，可他最应该守住的，难道不应该是阿钰吗？如今这个世上他唯一的血亲，父亲最在意的珍宝。
戚钰眼里的泪早就忍不住了，好像她苦苦支撑到现在，就是知道哥哥一定会来的。
“哥，我想回家。”她哭不出声音来了，就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我想回家……”
“好好好，我们回家。”
后边的记忆戚钰都已经模糊了，似乎有她那个公公的叫嚣，问哥哥怎么敢擅闯齐府，也有齐文锦愤怒的声音。
“你敢带她走试试？”
戚钰都没有睁开眼睛，她缩在哥哥的怀里，记忆中向来瘦弱的人，那一刻却好像有无穷的力量，一步一步，冲破了所有人的阻拦，将她带回了家。
戚钰在家里没有修养两天，戚南寻就要送她离开。
“阿钰，哥哥知道，这青州你待得不开心，哥哥有一个朋友在涂洲，我给他写了信，你去那里修养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再带你回来，好不好？”
彼时戚钰来不及想太多，她迫不及待地逃跑了，逃出了这个梦魇之地。她在一个月夜里出了城，消失在了青州。
而后也确实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她只是没有想到，再次从青州城里传来的消息，是哥哥的死讯。
原来那一别，就是永别，她的哥哥没能来接她，而是永远地留在那里。
戚钰哭到几近昏厥，她的眼泪似乎在哪些日子里流完了，这世上，蓦然就真的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哥哥的好友始终陪在身边，直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交给了她一个箱子。
“戚兄说，那些纷纷扰扰的后事，你就不要管了。他给你留了足够的钱财，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阿钰妹妹，戚兄说他是到最后才明白，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快乐地活下去，他与伯父九泉之下，才能安宁。”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她要怎么快乐呢？
她要怎么吞下仇恨，踩着枉死的哥哥快乐呢？
她看着戚家的布庄、酒楼都换上了齐家的招牌。
怎么能甘心？
戚钰回去了，公婆对她破口大骂，辱骂她不守妇道，她也只管听着。
骂归骂，戚钰本就是他们夺得戚家家产名正言顺的由头，他们也没办法真的在这风口浪尖上赶她出去。
齐文锦是最后姗姗来迟的，他不知道是才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的，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漫不经心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爹娘生什么气呢？”他笑着去把戚钰扶起来了，“娘子这段时间只是在静修为哥哥祈福祷告罢了，哪来的与人私奔？”
他三言两语化了僵持的场面。
可只有戚钰能感受到男人捏着自己的手，是用了什么样的力度。
“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回来干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第13章 回府他是真的怀疑她是自己跑的……
所以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不能跑，都得回来。
戚钰收回思绪，视线落在齐文锦握着自己的手上。
她日日睡在这人的枕边，有时候麻痹记忆与恨意也成了一种本能，让她能不那么痛苦的本能。
她已经很久不怎么经常想起从前了。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要跑去哪里？”
齐文锦的手在听到这里时，下意识就用力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你最好记得你的话，你是我的夫人，”说这个的时候，人还算正常的，可骤然想起的某些记忆，让他眼眸倏忽一沉，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戚钰，你是我的，我可以什么都依你，但当初你是自己回来的，就得一辈子待在这里。”
平静下似乎又暗涌着偏执的疯狂。
一辈子，这个词对于戚钰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不过齐文锦啊，那是你的一辈子，而不是我的。
***
齐家自从戚钰失踪后也翻了天。
陆白薇几天都没合眼，她甚至要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个事情，也一刻不停地在诅咒着，希望那个女人死在外面。
只要她死了，那个位置就迟早还是自己的。
陆白薇还特意去了老夫人那里，她去的时候，对方正一脸焦虑地捻着佛珠念经，她只得也陪着在旁边跪了一会儿，隐隐听着那一句句“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就觉得心烦无比。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戚钰永远不要回来才好。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停止了念经，在素馨的搀扶下起了身，一转身看见陆白薇，便露出晦气的眼神来。
“这是佛祖面前，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面领？”
素馨自然是忙称错。
但陆白薇知道，老太太责怪的是素馨，话却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心中暗恨，但想起此行的目的，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跟上了走出佛堂的老夫人。
“我也是听说老夫人您着急上火，怕您急坏了身子。”
“哼，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死。”
老夫人已经
转入屋里坐下了，素馨给她倒了茶，唯独不看立在一边的陆白薇。
陆白薇心里着实恼得很。
她哪里不知道，老夫人还不是因为被那女人哄得团团转，只因为戚钰掌握了府中的财政大权而已。
她也不想想，那些她儿子的东西，原本不就应该是她的？哪里用得着戚钰像当好人似的施舍？
陆白薇心里有意提点一二。
“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盼着老夫人长命百岁。只是有些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日，府里都在议论纷纷，说是夫人被劫匪掳走了这么些时日，还不知道……”
她原本就打算话说一半，剩下的留着老夫人自己去想，最后也确实是只说到了这里，因为刚到这里，齐母就着手里头正端着茶盏直直地扔了过来。
陆白薇下意识急忙地往旁边一躲，冬日里的衣裳厚，她倒不至于怎么样，可看着那被水潵过以后冒着热气的地方，她还是止不住地心有余辜。
“你那张嘴，少说上两句就活不下去了是不？”齐母在上面愤愤地骂，“整日里搬弄是非，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当初不也是你诬陷我儿媳私通外男吗？这杀千刀的，做了这种事情，文锦就该把你打发到窑子里才是。”
她是真的气的不轻，一口气说完了才开始大喘气，素馨赶紧去为她顺气：“老夫人您别急，缓一缓。”
一边说一边拿斜眼去瞪陆白薇。
“陆姨娘说话可得讲证据，谁不知道夫人平日里待下人宽厚，大家盼着好都来不及？若是你真听见了这样的闲言碎语，还请指名出来，齐府定容不下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说吃里扒外的时候，故意加重了音量，让人都能听明白说的是谁。
纵使陆白薇确实是坏事没少做，被这样就差指着鼻子骂了，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夫人更是已经不想看她了：“戚钰不是让你去老爷那边候着吗？杵扒在这干嘛？没事就多去伺候伺候老爷。”
陆白薇这些日子确实趁着戚钰不在没有去齐岱年那边，这会儿不仅被老夫人又重新提起，还特意叫了下人看着她去。
愤怒与嫉妒如附骨之疽一般折磨着陆白薇。
她没有想到，老夫人对戚钰居然是真的有感情的。
这也太可笑了不是吗？那个老太婆，自己在旁边伺候了多久，才终于哄得她高兴了。结果呢？不就是眼馋戚钰的带来的嫁妆吗？才会偏了心。
对，就是这样的，什么真感情，也太可笑了。
戚钰赢了她，不过就是赢在她的家世上罢了。
否则，陆白薇实在是无法接受，明明一开始老夫人喜欢的是自己，齐文锦也喜欢的是自己，那样的开端，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
她最好是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陆姨娘，快进去吧。”
老夫人派的下人在后边催促，那丫鬟自己去站在外面不往里走了。
陆白薇咬咬牙，连一个下人都敢这样对自己！等着吧，日后她若是掌了府中的大权，绝不会饶了这一个个的狗奴才。
她终究是抬步往里去了。
齐岱年的院子里空落落的，稍微有点关系的都想办法调别的院子里去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到了房门前时，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侍女舒月去敲门禀告。
舒月的手刚抬起，里面猛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你说什么？死了？”
“那贱人真是死得太容易了，居然敢把这种病带给我，我真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齐岱年的声音没有可以压低，陆白薇大听得清楚，大概也知道这是在说的谁。
哼，自己老不羞得染了这种病，能怪得了谁？
她轻蹙着眉，难掩眼中的嫌弃。
舒月迟疑地回头问她的意思，陆白薇眼神示意着先别动。
齐岱年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了：“家里人呢？他还有没有什么家里人？都给我找出来。”
显然，这个气他是必须出不可了。
陆白薇凑近了一些，这次，她听到了屋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说他原本只有一个重病的妹妹的，他死了以后，他妹妹就不知所踪了。”
“该死的。”齐岱年只是狠狠咒骂了一句。
然而陆白薇的心思却在那一刻瞬间转动起来，老实说，这会儿的她倒是不至于一下子就联想到什么，只是长期以来陷害戚钰的本能，让她直觉就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露出一张男人的脸，那是齐岱年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厮，见了门口的人还愣了愣，随即低头招呼：“陆姨娘。”
陆白薇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多少带了点真心在里面了。
戚钰，你最好是死在外面，不然就算回来了，我也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
戚钰是被齐文锦牵进府里的。
这消息都不消传，转眼间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不少下人偷偷地在远处围观。
就像素馨说的那样，戚钰待下人向来宽厚，看到她回来，下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你回来后先好生休息。”
戚钰还披着齐文锦的大氅，男人则揽着她的肩，这般嘱咐道。
“嗯。”戚钰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一同回府的方尚兄妹二人，“那方公子与他的妹妹是我的救命恩人，大人不要怠慢了。”
齐文锦垂眸掩去了眼里的一抹异色：“我知道。”
两人已经走回了馨院，打开门，猛然看到屋里满地的狼藉时，戚钰愣了愣。
地上到处都是瓷器破碎后的碎片，桌椅也都东倒西歪，不难想象曾经发生了什么，她看向了齐文锦。
男人也同样有片刻的怔愣，似乎把自己之前失态发火给忘了，但片刻后就回了神，目光看向一边的下人：“屋里这个样子，怎么不知道清理？”
“大人恕罪，小的马上就清扫。”下人急忙认错。
戚钰蹙眉：“大人都已经发脾气摔了东西，何苦现在还把气撒在下人身上。”
她院里的下人还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多半是齐文锦发火的时候不允许人靠近屋子。
她确实猜得大差不差，男人抿唇不语，只是在戚钰挣脱他走近屋里后也跟了上去，目光一直停留在戚钰的脚下。
走进去了，戚钰这才发觉到了不对劲，房间乱得不仅仅是原本摆放的东西，自己的东西，也都被翻过了。
她视线刚落在梳妆台上的妆奁上，齐文锦就已经上前了一步，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失了手，”男人解释的声音传来，他的手抓起那些散落在台面的首饰，重新收回了妆奁里，“你的东西若是有损坏的，日后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戚钰没应，她一转身，又看到自己收藏物件的箱子也被翻找了出来。
若说妆奁是失了手，那这压箱底的物件不特意去翻，还真不是失手就能打翻的。
戚钰没有戳破，只是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齐文锦的背影。
他是真的在怀疑这次的事情是不是自己计划逃跑的一出戏，所以才会检查自己有没有把重要的东西带走。
这么着急也是因为这个吗？

第14章 盘问他确实是个好人
因为房间还没收拾出来，戚钰暂时去了厢房休息。
是之前齐昭睡过的房间，被褥都换上了新的，也升起了火，让屋里足够暖和。
戚钰这些日子确实是身心俱疲，在方家的时候，也因为是陌生的环境，无法休息得安心，是以很快就睡过去了。
秋容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屋里没有点灯，齐文锦就坐在床前，目光暗沉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容还未开口，他的视线就看过来了，随即抬手止住了秋容的声音。
男人起了身。
他起身的时候，视线还胶着在床上女子的脸上，紧张的模样就像是错开一瞬，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就这样又定定站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了身。
秋容顺着他的示意也跟着出来了，主屋里下人还在收拾那一片的狼藉，齐文锦是进了离得比较远的一个偏房里，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从你们那日出府开始，都发生了
什么，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他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压迫，对于秋容来说甚至是陌生的，她立在那里，半低头，开始说起当日的事情。
齐文锦就只是静静听着，只是在听到两人遇到那群劫匪后，眉凝得更紧了。
直到方公子名字的出现。
“当时幸好方公子出现了，上前来问我们怎么了。”
齐文锦在这里打断了她：“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秋容一愣，她脑子快速转了一下，这个时候撒谎倒是没什么意义，于是马上回答了：“说不上认识，只是先前方公子来云秀坊卖布匹，正好碰着了夫人。”
“他也有布匹能卖与云秀坊？”
显然，齐文锦见过方家，也知道对方家境的窘迫。
秋容心里暗暗惊叹，一到与夫人有关的事情，齐文锦总是格外敏锐。
“确实不是材质极好的，只是夫人心善，见他可怜，那布匹的织布手艺又确实不错，就做主买下来了。”
齐文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接着方才的说下去。”
“是，”说了与方尚的旧交集，后边的倒也顺畅了，“当时夫人身上有伤，那些人又要追上来了，我们认识方公子，就只能相信他，先跟他回了家。”
男人的手指原本在一下下地规律点着桌面的，是指腹轻点，声音并不明显，听到这里时，却停了下来。
“夫人身上有伤，是怎么走的？”
他总能捕捉到秋容语焉不详的点，秋容在心中短暂地纠结了一瞬间发现没有其他糊弄过去的方法，也只得说了：“当时那些劫匪就要追了上来，情况确实紧急，夫人不能走，是方公子背的夫人。”
“事有轻重缓急，我非不讲事理的人，你只管如实说。”
齐文锦虽然是这么说的，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捏成了拳。
秋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当时情况确实是逼不得已，夫人在方家也未与方公子有过逾越的接触。
只是怕架不住齐文锦会多想。
齐文锦问得很细致，有时候在某些细节上甚至会反复盘问。
“看着那方公子也不算是富贵人家，对你们的待遇，倒是极好的。”
确实，吃的穿的，都已经是极尽所能了。
秋容隐约间听出了不对味，下意识地辩解：“确实如此，方公子确实为人良善。”
“良善……”男人咀嚼着这两个字，情绪莫名，“确实是个好人。”
秋容马上听出了不妥，顾不得懊恼自己说错了话，她马上开始了补救：“奴婢也不敢擅言。或许是良善，也或许是方公子一早见过夫人，知晓夫人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了，以求更多的回报。”
齐文锦面色缓和了两分，他也在思考秋容的话，显然信服了几分。
秋容在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让齐文锦觉得方公子是为了有利可图，总比别有用心得好。
她又继续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完全暗了下来，下人请示后进来掌灯，才终于结束。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
院里、各个厢房里都点起了灯，他们这几日都是不敢点灯的，一点光亮、一丝声响，都能让平日里还算随性的大人大发雷霆，以至于夜幕一降临，他们就只能陪着主屋里的那位，一同处在黑暗与寂静之中。
直至今日才有了转机，除了夫人这会儿休息的房间为了不吵醒她还黑着，其他屋里都亮堂起来了。
收拾房间的下人来回穿梭，有了一丝人气在里。
齐文锦的目光就穿透过这样的景象盯着对面唯一黑着的屋子里，在回廊下伫立了许久，眸中的光亮明暗闪烁。
这个院子此刻就像是……活过来了。
***
戚钰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头微微一歪，映入眼帘的是齐文锦近在咫尺的脸，距离太近了，连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楚，恍惚间让戚钰觉着自己还置身噩梦之中。
她一闭眼，下意识往里去离男人远一点。
才拉开距离，齐文锦就紧跟着追了上来，跟刚刚相比宽大起来的位置让他的姿势能更舒适一些了，除了牵着的手，男人的脸也顺势埋在了戚钰的侧颈。
温热的呼吸打在女人的皮肤上，激起一个个小疙瘩。
戚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身在何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埋在她肩上的人回答。
戚钰愣了愣，她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也多亏了是在冬日里，这要是夏日，真就是日晒三杆了。
她才回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大人今日不早朝吗？”
“皇上特意恩典我今日休沐。”
嘉文帝对齐文锦可真是够器重啊，不仅仅是器重，甚至是纵容，念在他刚找回夫人的份上，甚至能准他休沐。
戚钰莫名地气闷，就算是知道齐文锦的仕途通达，对齐昭将来也是助力，可现在来看，也意味着很多麻烦。
也不知皇帝是看中了他什么。
戚钰想起身，但身子还未往上，就被齐文锦一只手横栏住了。
“你再休息休息，不是还伤到了腰吗？我给你寻了大夫看看。”
戚钰面色未变，只是眼眸却沉了两分。
看来他已经问了不少了，那也没什么，这件事自己本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戚钰只是琢磨着齐文锦在某些方面的周全。
或许嘉文帝喜欢的就是这点？
齐文锦对她的态度向来是难以捉摸，但戚钰也有自己的方法，就像现在，她说自己饿了，两人终究还是离开了床。
下人端来了粥和小菜，桌上哪怕是再简单的食材，都精致得很，戚钰却没什么胃口。
她先是问了当日护卫的情况，大家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还死了两人。
这让戚钰的心情变得沉重，也难怪昨天她问的时候齐文锦并不跟她说。
“我打算去看看他们。”
这话，齐文锦无法反驳，所以仅沉默了片刻就应下了：“好。”
齐文锦没有一同去，他去了别院，那院子里正安置着被他带回府的方家兄妹二人。

第15章 第15章方珍正在把桌上的水……
方珍正在把桌上的水果、点心都装进自己随身斜跨的布袋里，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些甚至是她见都没见过的。
下人送来的时候就说了，这些都是他们可以随意吃的。
方珍就尝了一块点心，她也不知道那点心是什么名字，只知道酥软又香甜，她吃完了把残渣也舔干净，又嗦了嗦手指才算完，剩下的不舍得一下子吃完，所以准备装起来。
方尚也吃了一块，再伸手想吃第二块，就被方珍一手拍走了。
“省着些，咱们回家里去吃，正好要过年了呢。”
小小年纪倒是颇有一副当家的模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几个盘子都倒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对着那素净刻花的盘子瞅了半天，方尚看出了她的跃跃欲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方珍依依不舍地放下盘子。
正这时有阴影从门的方向投了过来，方尚转头看过去，就见着了门外的齐文锦。
他立刻起身站了起来，方珍更是，甚至不自觉地就躲到了哥哥后边。
“方公子。”齐文锦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进来了。
他的态度比起那天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好像和善得多，虽然方尚并没有觉得那和善深入了男人的眼底，但至少面上已经挑不出了任何差错。
“这次内人能得救真是多亏了公子的行侠仗义，”齐文锦做了请坐的动作，“方公子住得还习惯吧？下人没有怠慢的地方吧？”
“自然是没有的。”方尚一边坐下一边回答。
齐文锦照旧是问了几句当日的事情，诸如方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之类的。方尚也都据实回答了毕竟是跟匪徒有关的事情，齐文锦问两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若不是自己救的是他的夫人，只怕还得去刑部回话了。
对比着问秋容，齐文锦问方尚就随意得多了，问到适当就停下，并不会让人觉着冒犯。
“内人在方公子给你也添了不少麻烦，我略备了些薄礼，以示感谢。  ”
他微微一示意，就有下人立刻捧着箱子来了。
“这……”方尚赶紧起了身。
“方公子可千万不要推迟。”齐文锦一边说着，一边在观察着方尚的反应。
对方确实推辞了一番，但能看得出来只是客套而已。看来这次救人，他求的却是只是财。
齐文锦默默端起茶杯，继续等着。
方尚已经打开了盖着托盘的布，等看到布下金灿灿的黄金时，他明显地愣住了。
不说他，就连一边的方珍，也惊得嘴巴都张开半天合不上。
下一刻，方尚一把将布重新盖了回去：“小人惶恐。大人，这谢礼未免太过贵重了，小人无福消受。”
就像齐文锦想的那样，方尚不管是救戚钰，还是这段时间对她不计成本的招待，都是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是求财，却不傻，这么多钱的话，未必是好事。
齐文锦也站起来了：“我的夫人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区区百两黄金，着实不算什么，方公子不必过谦。”
“小的万万不敢。”
齐文锦看了男人一会儿，突然挥了挥手，随从了然地把托盘放下，出去时还带上了一边没回过神的方珍。
房间一时间只剩了两人在里。
“方公子若是实在觉得为难，不如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了，方尚反而松了口气：“大人请说。”
“立刻，离开京城。”
***
戚钰去吊唁了死去的护卫。
她去的时候，那日的护卫都在，大家见了她，都没有任何的埋怨，反而是在戚钰亲自祭拜时，诚惶诚恐地回了礼。
过后领头护卫甚至安慰她。
“我们这些人，对这天都是有预料的，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夫人能安全回来，他们才算是没有白白牺牲。”
戚钰给每个人都发了赏银，安抚了逝者的家属，有一个护卫伤得比较重，夏护卫告诉她大夫说的是以后怕是都不能行走了，所以被踢出了护卫的队伍里。
但那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这差事，以后怕是会举步维艰。
这些日子夏护卫知道齐文锦心烦，不敢拿这些事去烦他，如今见了夫人，才敢为兄弟偷偷求个情。
戚钰都记在了心里，打算为他谋个合适的差事。
她忙完这些事情回到府上，马车的轿帘一掀起，就看到了往这边跑过来的齐昭。
“娘！”
他半点也没了平日里稳重的模样了，大老远就已经叫出了声，戚钰下了马车以后还没站稳，小小的一团就已经冲进了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搂住了孩子。
怀里的人紧紧地将她抓着，那小手明明尚且环不住自己，却片刻也不肯松懈。
用力的程度，让人能想象到他是多么害怕失去。
慢慢地，她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戚钰的心，在此刻蓦然一疼，最初只是像蚂蚁夹过一般，并不明显，然而却后知后觉地蔓延，疼得她的心像是痉挛地褶皱在一起。
她居然想过抛弃他。
明明带他来这个世上，就已经是出自自己的自私和算计。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一个不属于齐文锦的孩子。
他的出生，就是带着目的的。
与其说戚钰爱他，不如说这个孩子承载了她所有的期望，也确实为她带来了转机。
她在利用他，甚至想抛弃他。
可孩子并不知道，他只是在担心母亲、挂念母亲。
戚钰抚上了他的头，一下两下，她在心里为自己曾经胆小鬼一般的行径道歉。
“好了昭儿，娘亲回来了，没事了。昭儿吓坏了是不是？”
戚钰平日里对齐昭也是好的，但她鲜少用这般极度温和的语气，齐昭的鼻子更酸了，他不敢抬头，怕被娘亲看到自己的眼泪。
“娘亲，爹爹是坏人。昨日我来见您，他不让我见。今天我来的时候你又不在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戚钰倒是听出来了，他是一直等在这里了。她心疼地握住了小家伙冰冷的手：“走吧，外边冷，咱们进去。”
齐昭偷偷拿袖子擦眼泪的动作和明显红通通的眼睛，她都默契地当做没看见。
他们回了院子里的时候，齐文锦也在。
“怎么样？”他笑着看向齐昭，“爹爹就说会把你娘亲带回来吧？”
这显然是他先前安慰齐昭的话。
齐昭这会儿也不记仇了，给面子地夸赞了父亲一声：“我就知道父亲肯定可以的。”
齐文锦被逗笑了，他在母子二人坐下后，拉过了戚钰的手。
“看见没？这家里少了你，还真是不行。昭儿不能没有你。”他说话的时候，桃花眼里带着一贯的深情，就像是在说……是他不能没有自己一般。
齐昭在，戚钰懒懒地嗯了一声，也算是回应了。
还未有动作，又一只小手覆盖了上去。
是昭儿的手放在了他俩的上面。
“昭儿希望，”小孩子单纯的眼睛闪着光芒，“我们一家人永远都能在一起。娘亲和爹爹都要平平安安。”
这对于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愿望，天底下的孩子，想来大多如此。
戚钰原本想要挣扎的手，失去了力气。
她看向齐文锦，男人眼里带着笑，那是真正舒心的笑容。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他目光从齐昭身上转了过来。
戚钰突然就好像体会到了陆白薇的心情。
有什么比仇人过得那么好还让人糟心的？
他现在有不可限量的未来，有无尽的权力与地位，贤妻美妾，一个如此仰慕他的儿子。
反而是自己，处处被掣肘。
陆白薇每次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也是自己现在的心情吧？
她真想看到，当齐文锦失去这一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戚钰是到夜里才知道齐文锦要送方尚出京城的事情。
府里这几日堆积了不少事情，账房也把下半年的账册都送来了，都堆在了桌子上，略显凌乱，她原本是正在看这些东西的，齐文锦与她说话突然说起了这事，她才抬起头。
可男人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给了他足够的钱，况且，这也是他同意过的。”
他虽然一副无谓又漫不经心的语气，可视线却与戚钰微微错开。
戚钰冷笑出声：“大人好大的威风啊，这府里府外，您的话谁敢不听？不过在大人看来，可能这就是自愿吧？”
齐文锦倏忽变了脸色。
“你现在是在因为一个外人这么跟我说话吗？”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齐文锦的眼里在听到这句话时闪过烦躁来：“救命恩人又怎么样？我不是都说了已经感谢过了，那些钱，是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他以后在哪生活又有什么要紧的？”
戚钰不想跟他说下去了，她厌恶地将眼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一推就要出去。
齐文锦起身疾步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回了榻上，目光孤鸷：“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说谁不是自愿的？”
他显然极为在意这句话，像是生气，又像是受伤。
可戚钰也被彻底挑起了火气，丝毫不退让地盯着男人：“大人不是心知肚明吗？我倒是也想问问大人，您若是生了什么疑心，怀疑我的不干净，倒不若大大方方说出来，请家法来治我的罪，而不是做这种事情。”
“我起了什么疑心？又怎么怀疑你不干净了？”齐文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戚钰，我只是……希望救你的那个人是……”
是什么？齐文锦噤声了。
有什么在他的眼中升起，像是痛苦。
“戚钰，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16章 真心宁愿没有过
这大概是戚钰听过最好听的笑话。
她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气恼来，却与刚刚的愤怒并不相同，那是夹杂着恨意在里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寒疾可能又犯了，才会骨头都在生疼。
戚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敢的？说这种话，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说这些话的？
他问自己有心吗？
一步错，步步错，戚钰这小半生做过的错事她都已经数不清了，若说嫁给齐文锦是整个错误的开始，那
么曾对他生过真心这件事，更是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
在戚钰嫁进来的一个月里，她与齐文锦都是鲜少见面的。她称病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陆白薇时不时地来她面前晃荡一下，她就像是与这个齐府隔绝了一般。
直到第二次圆房。
齐文锦应该得了他父亲的催促来的，看起来并不太情愿。
可不情愿的也不仅仅是他，新婚之夜让戚钰对这种事情生不出一丝期待，甚至是害怕的。
红烛轻帐，她的手放在颈下第一个衣扣的位置，僵硬得半天也动不了分毫。
直到另一只手覆盖了上来，齐文锦的动作，让戚钰像是受了惊一般，一瞬间从床上弹起来退出了老远。
“齐公子。”她的称呼还停留在婚前。
齐文锦的眉不自觉轻皱了一下。
“我看你这样磨蹭，还以为你是在等我来。”
戚钰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衣带已经松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看不到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红了，却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气血上涌的热意。
“我自己来就好。”
戚钰重新抬起了手，戚家虽是商家，对子女的教导却是按照管家子女来的，虽然有诸多的不愉快，潜意识里，对于戚钰来说，这人就已经是自己的夫了。她并没有打算反抗。
然而她强自压下慌里慌张的情绪，在真的躺倒床上时，又再次变成了恐惧。
身上的人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紧绷的身体，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低沉的声音才缓慢响起：“放轻松些。”
这日的齐文锦跟新婚之夜的并不一样，戚钰身上的每一处柔软都被男人粗粝的手指抚摸过，混着温热的唇，在每一寸皮肤上捻转。
身体好像慢慢变得奇怪起来，明明冬季还未过去，戚钰却只觉得又湿又热，每一根汗毛都因为情欲的熏蒸而打开，变得黏黏糊糊。
终于，不知道齐文锦是碰到了哪里，戚钰原本压抑的声音蓦然泄出了两分来，陌生的感觉让她羞耻又害怕，一把抓住了齐文锦的手。
“齐……”她不知道要叫什么好，“齐公子，您还是像那晚一样吧。”
齐文锦愣了愣后，眼里似有笑意一闪而过：“你喜欢那样的？”
戚钰当然不喜欢，只是此刻陌生的情潮与失控感同样让她害怕。
她咬着唇不说话，男人却像是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真正的欢爱并不是那样的，”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那日是我多饮了两杯。”
彼时的戚钰不谙世事得天真，太过于好哄了。夫君的身份、不需装也自带的温情、卓越的长相，一切的一切，在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纱。
这人明明连道歉的话都还没说的，她却只是在感受到这语气里的淡淡歉意时，就鼻子莫名地一酸，委屈涌上了心头。
齐文锦的手重新落在了先前戚钰反应最激烈的位置，戚钰原本抓住他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彻底化作了一滩春水。
未出阁前，教事嬷嬷曾笑着打趣：“那齐公子是个温柔疼人的，想来姑娘很快就能感受到这事的美妙。”
这会儿，戚钰完全被主导着，嬷嬷教给她的，她倒是一点也没用上。只是睁眼时，在看到上方男人因为隐忍而沁出的薄汗时，心蓦然一动。
她抬手，轻轻地勾了勾齐文锦的手指。
再多的，她就做不出来了。
上方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帐里的呼吸声像是无端粗重了几分。
这是戚钰第一次经历鱼水之欢。
只是当情潮褪去后，脑子也骤然清醒了许多。
陆白薇的存在、无爱的事实、齐家对她的排斥，所有现实的问题回归到戚钰的脑子里。她甚至唾弃那样沉溺的自己。
所以晨起戚钰伺候着齐文锦穿衣时并没有流露什么情绪来。哪怕刚经历一场缠绵，两人却完全没有事后的缱绻，气氛冷得似陌生人。
伺候夫君的规矩，戚钰婚前也学过，倒不至于能挑出过错，只不过许是表情过于冷凝了，齐文锦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当然，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
这夜过后，齐文锦又是好几日未来，戚钰的日子与之前没有任何的变化，没有变化，却又像是有了变化。
或许只有日后再回头看才能清楚，她的心在那时就已经在动摇了。
她有心吗，她宁愿自己没有过。
齐文锦还没有松开对戚钰的桎梏，他整个身体都在上方，遮住了戚钰能看到的所有的光。手还紧紧地拽着戚钰的手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握自己的力道总是像在用尽全力，可明明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现在，他那控诉的眼神，就像是受了伤害的人是他一样，太过于可笑了。
女人的恨意在这一刻无法隐藏，对视过后，齐文锦先别开了视线，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胸口从剧烈的起伏到慢慢的平静，最后手也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他起了身往外走，戚钰也坐起来。
“我会把他们留在京城。”她对着男人的背影开口，说的自然是方尚兄妹二人。
齐文锦停下了脚步，他两侧的手被宽大的衣袖遮挡，看不出具体的动作，却能让人从紧绷的身体感受到应该是握着拳的。
男人也没回答，就快步离开了，没一会儿，戚钰还听到一声咚的巨响，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戚钰并不理会，她理了理方才被弄得稍稍凌乱的衣裙。
“秋容。”
秋容马上应声进来了：“夫人，”同时跟她回禀了一句，“方才大人像是生气了，将路边的烛台也踹翻了。”
戚钰当然不会在意他有没有生气：“你派人去方公子那边盯着，他若是还在，便让他安心住着，他若是不在了，就去家里找，家里没有就去追，时间尚短，该走不远的。”
人家救了自己，总不至于还要因此背井离乡。
秋容不明所以但也应下去办了。
戚钰这才重新看向桌上，她将刚刚自己推乱的一堆东西重新整理到一起。
在看到管家单独单列出来的一张单子时，戚钰手中的动作停了停，那都是由齐文锦亲自支出来的，无一例外地都是给自己的礼物。
从香炉摆设到金银钗饰应有尽有，有些戚钰有印象，有些已经没印象了。左右只要是齐文锦送的东西，都被她收起来了，并不怎么用。
她对着这张纸微微出神，老实说，方才在看到男人失魂落魄的背影时，戚钰甚至在想，他这个样子，倒像是爱上了自己。
若真是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戚钰并不稀罕他的爱，可这个武器却能帮助她很多事情。那毫无疑问会成为一把利刃。
这样的念头也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
没人比戚钰更清楚了，那人是怎么的惯会装深情。把那种东西当做武器才是傻透了，她若是让齐文锦去死，齐文锦难道还会照做不成吗？
***
方尚兄妹二人果然是要出城了，好在戚钰派出去的人及时拦住，又给接了回来。
翌日一早，戚钰就带着下人过去了。
她一眼就见着了蹲在那里的方珍。她穿得倒是厚实了些，手夹在腿弯处，脸上没了前些日子的朝气，方尚在旁边与她说着什么，她却依旧是闷闷不乐的。
“方公子。”秋容出声提醒，“夫人来看你们了。”
方尚一转身，方珍也跟着站起来了。
“夫人。”
戚钰淡笑点点头：“公子救命之恩，原该早日来道谢的，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方尚自然是忙不迭地应了不会。
两人客气地应了几句后，戚钰才主动提议：“不知方不方便请方公子借一步说话。”
方尚没有拒绝，两人站在了檐下，中间隔着说话能听到的距离。
戚钰径直地开口问了：“大人让方公子离开京城，不知方公子是怎么回答的？”

第17章 控制摄魂大法
方尚没有立即回。
戚钰能感觉到他的余光在打量自己，许是在这里衡量着自己与齐文锦的关系，此刻该如何应答。
也没有太久，她便听到了回复：“夫人说的并不完全，尚书大人确实让我离开京城，但也给
了在下黄金百两作为报酬。”
这姑且算是在为齐文锦开脱了。
“在下同意了离开，是怕夫人与大人会因此起了嫌隙。至于黄金，在下取了一两，因为那是我的预期。”
他在投诚，也没有掩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直白到让戚钰微微一怔，随即头往另一边侧了一些，掩住了淡笑。
“方公子，我已经与大人说过了。你无需离开京城。开春云秀坊会招绣娘，就让珍珍过来吧。有坊里的绣娘来带她，也不至于埋没了她的手艺。”
“至于方公子，若是不嫌弃，我也为你寻了个差事。这是我对公子的答谢，不知有没有到你心中的预期。”
其实从她开始说第一句开始时，方尚的眼睛就已经亮了。
他快步走下去台阶，站于戚钰对面冲她拱手施礼。
“方尚多谢夫人美意。”
他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要那么多银两，也不想背井离乡。如今他是赌，赌戚钰与齐文锦之间，谁是占了上风的那个人。
***
御书房里。
齐文锦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西月阁的火墙都已经派上了用场，蒸得阁内温暖如春，御书房却只在中间燃了一盆炭火，窗还留了小缝，不时就能感到阵阵凉意。
但这反而能让人的头脑保持着清醒，齐文锦脑中也在思索着，这令人清醒的冷意大概就是皇帝想要的效果。
对比那些在西月阁里不紧不慢的大臣们，大楚的这位皇帝，确实勤政到让人惭愧。
啪得一声轻响，是李瓒把他呈上的东西已经看完放回了桌上。
齐文锦应声将背挺得更笔直了几分。
“这份密奏，就暂时不写进案宗里了。”李瓒的声音终于传来。
他说得不多，但齐文锦也能明白他的顾虑，密奏里都是苏家在这次赈灾中的罪证，只是帝后少年夫妻，如今皇后身体不好，苏绍又刚打了胜仗，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皇上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苏家牵扯进来。
“臣遵旨。”他看了一眼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的皇帝，“皇上，苏相素来德高望重，该是不知情的。”
李瓒将奏折扣上，又从旁边拿了另一份出来：“他老了，老了就会糊涂，已经管不住那群小狼崽子了。”
齐文锦低头，没有再接这个话。
皇帝与苏家的交情，并非是他能插嘴的。在嘉文帝登基之前，苏家就是皇上的支持者了，只是彼时的苏家也没如今的滔天权势，说是助力，不如更像是追随者，或是盟友。
齐文锦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皇上的刀，就只需要衷心于皇上。
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李瓒抬起头：“这事你有功，朕也不能光明正大赏你，有什么想要的，朕可以单独赐你。”
齐文锦立刻起身来：“此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提就是。”
李瓒的语气甚至有几分随和，但没人会把真的把天威当做随和，齐文锦沉吟了片刻：“听说宫里有一药，名为玉颜膏，有除疤之奇效，臣斗胆向皇上讨要一盒。”
“嗯？”李瓒看了一眼王林，“有这东西？”
“启禀皇上，”王林弯着腰回道，“那是去年西域那边进贡的，统共就三盒，您赐了一盒给皇后宫里了，另两盒还在内务府放着。”
去年……
那时候齐文锦就已经去户部了，只是负责的只是登记库房的入库、出库，难怪他记得清楚。
“是有这么回事。”李瓒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不会是早惦记上了吧？”
“臣不敢。”
“朕说了给，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他便轻轻动了动手指：“赏。”
齐文锦随即跪倒在地：“臣，谢皇上隆恩。”
小太监把玉颜膏拿来时，王林先是递到了李瓒手中。
李瓒上次赐给皇后只是传旨给了内务府，并没有亲自看过。这会儿他修长的手指将那一盒小小的药膏置于手中把玩片刻。
“齐爱卿。”
“臣在。”
“情爱虽好，”男人顿了顿，“却不宜耽溺。”
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松弛，却又教人耐人寻味。齐文锦低头，在想到某个身影时，原本寂静如深潭的眼眸有片刻的翻涌，却还是应声：“臣谨遵皇上教导。”
***
齐文锦走了后，李瓒重新低下头。
然而此刻他手中的奏折却并不是哪位大臣上奏的国事，而是齐文锦这一家子最近的热闹。
李瓒把奏折已经看完了，轻笑了一声：“这夫妻俩，可有几分意思。齐尚书倒是栽得彻底。”
“可不是，”王林在一边附和，“齐夫人失踪的时候，看把齐尚书急得，都来求皇上您来了，奴才还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可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王林说着摇摇头：“希望齐尚书能明白皇上的一番苦心才是。”
李瓒靠在檀香木椅上：“苦心？什么苦心？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的目光再次往奏折的前面流连，最后停在戚钰的名字上。戚钰的名字在奏折里只出现了这么一次，是介绍她的身份，后边便以戚氏代指了。
“戚钰，原青州商人戚望秋之女。貌姣好，性冷。”
只这么一句，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话，所以李瓒觉得自己联想到那个人，有些不合时宜了。
可不合时宜也想到了，身体习惯性地开始随着那个名字在脑海中的响起而发热。
“王林。”
“奴才在。”
“把窗户开大一些。”
王林一愣，为难地看了看，老脸都皱到了一起：“哎呦皇上，这屋里已经够冷了，再开窗，怕是真的要把您的身体冻坏了。”
李瓒不说话了。
他把那奏折扔回了案上，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御医曾说过的话。
“这或许是……摄心术，也可以叫摄魂大法，据说是可以控制人的心理、精神。”
李瓒觉得可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朕被人控制了精神吗？”
御医吓得马上跪地求饶。
思绪收回，李瓒起身，在王林担心的目光中一把推开了窗，身体的燥热、焦灼，果真是慢慢在冷风中平息了下来。
他得承认。
至少这个身体，确实是被她控制了。
***
齐文锦没来戚钰这里。
他又几日不来了。
戚钰乐得自在，她把已经把方尚兄妹二人送回去了。方珍要等过完年才去云秀坊，至于方尚，正好快过年了庄里忙，她便直接安排去帮忙了。
清净了没几日，就又听下人来报，说是陆姨娘来了。
戚钰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正在喝药，太苦了，她皱着眉，因为这声“陆姨娘来给您请安”，拿蜜饯的动作都迟了两下。
秋容往她跟前又送了两分，对外面的陆白薇不耐烦得很：“要不就打发走了吧？”
戚钰拈来一个放进嘴里，嗯了一声。
她现在确实没心情见那个女人。
秋容亲自去打发的，回来的时候脸色更不好了：“奴婢见着陆姨娘心情很好的样子呢。”
难怪她不高兴，戚钰嘴里也苦了。
仇人当然要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才行，哪怕是一时的快乐，也应该是为了更大的痛苦。
“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去查查看，她有什么喜事？”
“欸。”
事实上也不用戚钰去查了，当天云秀坊的掌柜的就来跟她回了话：“大人着人来传令将逐华给陆姨娘，小的虽然心里也不愿意，但哪能违背大人的命令。夫人您看……”
他没有立即去执令，而是先来禀报戚钰，也是对她心存敬意的。
戚钰脸色变了变，倒不是逐华的问题：“你再说一遍，大人传令传的是什么？”
掌柜的听说了其中的怒意，咽了咽口水，小心重复：“说是要把逐华给……”
“给？”戚钰再次听到了这个字，眼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不付钱？”
掌柜的脑子都要迷糊了，现在是钱的事情吗？那云秀坊的钱不也是大人的吗？大人的钱不也是夫人的吗？不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云秀坊的镇店之宝，可不能穿在一个姨娘身上。
“这……”掌柜的还是回忆了一下，“这么一说，小的也记不太清了。”
戚钰松了口气，脸上又已经淡定下来了  ：“没什么难办的，你就是个生意人，既然是大人要买，钱给够了，你卖就是了。”
见掌柜的还在迟疑，她只得又提醒了一句：“不过你记住了，你卖的是尚书大人。至于他宠爱谁，买了后送给谁，跟你就没有关系了。”
听到这里，掌柜的眼睛才骤然亮起。
对啊！
这衣裳若是卖给了东家，就不算太丢份，至于东家愿意给一个小妾穿，那风流韵事也是东家的事情。
他总算是安了心。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做。”
他说着又小心看了一眼戚钰，这样做别的倒是没问题，但到时候大人宠爱小妾的事情传了出去，夫人恐怕就要受到非议了。
倒是上边的女子，却像是从没有往这方面想似的。
掌柜的从戚钰院里出来，刚要出大门，就又被请了回去。
这次见他的人是齐文锦。

第18章 生病皇后邀约
掌柜的被叫到齐文锦跟前时，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他是齐府的老人了，自是认齐文锦为东家的。只是平日里店铺的事情都是夫人在管，时间久了，大家与夫人的关系都亲厚些，遇到这种事情，他免不得先来报告夫人一声。
只是不知道落在大人眼里，会作何感想。
“小的见过大人。”
“嗯。”齐文锦正站在书架旁，手中不知道在翻看什么，“去见过夫人了？”
“是。”
“说了什么？”
掌柜的略一沉吟：“小的只是去跟夫人汇报了近日云秀坊的一些情况。”
他说的在情理之中。
齐文锦正翻到了诗经中的一页。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子佩二字被圈起来了，这样被圈起来的还有很多，齐文锦仿佛看见女人每圈起来一个，便执笔回头看自己。
“公子觉着如何？”
那是戚钰怀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在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名字，她对自己的称呼也稍稍变了一点，从“齐公子”到了“公子”。
这样看自己时，她的眼里、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原本是这样的，可齐文锦却偏偏能从里面感受出情意来。
旁人都说他多情，桃花眼里总是盛满了深情。
可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哪怕是冷着眸，守着规矩，收回视线的前一刻，总能让人一种莫名的黏着。
齐文锦的手抚上那被圈起的一个个字，彼时的自己分不清那时真的还是错觉，只有如今回想起来，方才能肯定。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是好过的。
“大人问你什么话，你就照说！”旁边的下人替齐文锦吼了一句。
掌柜的忙陪着笑脸：“大人，小的确实是与夫人汇报云秀坊事务去了。包括大人将逐华买去的事情，小的也跟夫人一并报了。”
一边的下人再不说话了，就像是等的就是这句似得。
齐文锦则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踱步过来：“夫人怎么说的？”
“夫人说，云秀坊是做生意的，大人您只要出了钱，这衣裳自然是该给您的。”
后边的话，掌柜的就没说了，但齐文锦不至于猜不出来。
这明显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掌柜的只觉得面前的人气势陡然就变了，气氛也莫名地低沉下来。
他在脑海中迅速思索了片刻，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只是……”
“只是什么？”
齐文锦的追问让掌柜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可能是真的，便说了下去：“夫人知道大人是将逐华送给陆姨娘，看着还是有几分伤心的。”
“她会伤心？”齐文锦嗤笑了一声，话里是明显的不信。
可下一刻，他再次想起那双眼睛，想起曾经浮现在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在意、失望，过去的她，与现在那只剩厌恶的眼睛不断重合。
她真的会伤心吗？
“等会儿你跟小七一起去账房拿银两，衣服送过来后，不用拿去陆姨娘那边，就放我这里。”
掌柜的回了一声是，转身时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老实说，他当然是不希望大人将衣裳给陆姨娘的。
最后若是能落去夫人那边，就再好不过了。
***
府里这会儿正来了贵客。
听到长公主到来时，戚钰着实是有些意外。
大楚先前的皇子与公主们皆是死的死、残的残，便是有还好好活着的，也基本是销声匿迹，并不活跃在众人面前。
只有这位长公主，因与皇帝为一母同胞，深得皇帝敬爱，享尽了荣耀。
听到是她来了，戚钰立刻起身，又嘱咐下人们将杯盏、茶叶都拿上好的招待公主，才往外去迎。
只是还没走出府上，就已经看见了前方一团鲜艳似火光的人影。
戚钰在京中的宴会见过几次长公主，对方的性格就像是她的衣着一般，天潢贵胄、随性张扬，老实说，戚钰是有些不太习惯应付这样的人的。
她们先前也确实少有接触。
“妾身参见长公主殿下。”
来不及细想，戚钰赶紧弯腰行礼了。
“齐夫人不必多礼。”长公主竟然伸手，亲自免了戚钰的礼，“我未下拜帖便贸然拜访，还希望没有叨扰到夫人。”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能来，妾身不甚荣幸。只是仓促之间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李蕴握住戚钰的手多停留了两分，才慢慢松开：“这何罪之有？我也就是路过，这就要走了，夫人也不必大费周章。”
她说得很是随意，戚钰却是不敢真的随意的：“下人应该已经备好了茶，殿下若是不嫌弃，还请……”
李蕴一伸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就是真的没打算进去坐的意思。
“我就是来替皇后娘娘传个话，皇后娘娘过两日在宫中设了赏梅宴，邀了几位夫人一同，正巧，这不是还没见过夫人你，说是要让你一同前往。”
齐文锦是才升官不久的，所以以戚钰先前的身份，还没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她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还是回得没有破绽：“既是皇后娘娘的邀约，妾身定然会准时赴约的。”
“那我这话就算是带到了。”李蕴笑笑，“夫人留步就是。”
戚钰哪能真的留步，李蕴要走，她又挽留了两句，自是没能留住的，长公主的性子向来如此，所以她也不沮丧，只是恭敬地将公主送了出去。
马车就停在府外，甚至长公主的下人们都是原地待命没有动，看起来她就真的是路过想起了这茬。
直到马车彻底没了踪影，戚钰才转身往府里去。
皇后娘娘怎么会想起自己呢？说起来倒也不难理解，齐文锦现在风头正盛，皇后想认识认识他的夫人，也说得过去。
听长公主的意思，也不止是邀了自己一个人。
戚钰的心有些平静不下来，这会儿其实应该与齐文锦商量的，这个念头刚升起就马上被按了下去，不管那人现在在生什么气，就让他气着吧。
***
夜里，戚钰喝了药才睡下的。
她的风寒像是更重了一些，之前也没太过在意，如今皇后的邀约在即，她不得不快点好起来，让大夫开的药也重了几分。
这觉睡得很不踏实，她频频梦魇，都是那日遇到劫匪时的情景，梦里劫匪们举着刀追在后面，她不停地在前面跑，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阿钰，阿钰。”
隐隐约约中，她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戚钰喘着粗气，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什么，那声音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叫她。
“阿钰，醒醒，那只是梦。”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虽然那是潜意识里非常讨厌的声音，戚钰还是在这一声声中呼唤中醒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男人，两人的姿势很是亲密，男人把她搂在怀里，手还搭在自己的肩上，原本是正有节奏地拍着的，这会儿见她睁开了眼睛，才慢慢停下了手。
“醒了？”不是梦里柔和得不像话的声音，齐文锦的声音听上去冷硬了不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戚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抱着他。
她立刻就要松开手，这动作像是刺激到了齐文锦，他放
在戚钰肩上的手狠狠用力按住，让她靠近了自己，另一只手则是捉住了戚钰正要撤回的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寂静之中，戚钰仿佛能听到耳边的心跳声，以及旁边人喉结活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直到齐文锦再次开口：“你刚刚烧得浑身发烫，现在……”他捏了捏掌心中的那只手，“像是好些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并不怎么舒服，不知道是因为噩梦里的逃亡，还是发烧后浑身的乏力，除了浑身的粘腻感，就是没有一丝力气。
“大人怎么来了？”
她的声线照旧是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在里，但带着病中的厌倦与颓然，有气无力的。
齐文锦抓她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大夫说你晚上用药重了些。是因为长公主今天来说的话吗？”他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皇后的邀约，“你身子弱，用不得重药。皇后那边若是去不了便不用去了，日后再赔礼道歉就是。”
戚钰拧了拧眉。
她当然要去的，也必须得去。结识皇后，不管是对齐昭，还是对自己，都不是什么坏事。
未来无法预知，她只能抓住一切此刻能抓住的。
毕竟夫妻多年的默契还是在的，齐文锦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皇后的身体不好，”他还是妥协了，主动提起，“可能比你我想象中的都差。”
他们无法妄议上边人的身体，但这么说，戚钰就已经能猜到严重性。
之前皇后就因为生病鲜少见客的。
因为在思考，她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她先前一直养病，如今又开始见客，怕不是因为身体好转。而是在为二皇子殿下铺路。”
齐文锦未再说下去，他终于松开了戚钰的手起身来。
戚钰以为他要走了，她心里松了口气，皇宫那边的情况，她已经能猜出大概了，现在就只是身上不舒服，她打算着等齐文锦走了，就让秋容准备热水清洗一下。
可齐文锦并没有走。
戚钰听到了水声，抬头看过去，就见男人正搓着盆里的手巾。
“刚发了汗，不好洗澡。”他说着，“擦一擦就行了。”
戚钰有些回不过神，直到齐文锦拿着洁白的手巾走过来，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擦一擦是他来擦。
戚钰骤然就清醒了不少，一把按住了齐文锦的手。
“大人，让秋容来就行了。”
齐文锦没动。
他这么静静地看着戚钰不说话，漆黑的眼里，莫名涌动着偏执又危险的光。
僵持之中，最后到底是戚钰先松开了手。
现在算什么？她也不知道，左右两个人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闭着眼睛，任由齐文锦一点点为她擦拭着刚刚流出的汗。
“皇后娘娘为人和善，”还是齐文锦先说的话，“你也不必紧张。她邀的也都是亲近之人，你若是能与她相熟一些，来年昭儿选做二皇子伴读的可能也大一些。”
戚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让昭儿做二皇子伴读，会不会有危险？”
她也嗅出了不一样，二皇子现在是皇位的最热人选，但皇帝正值壮年，日后时间还长，皇后娘娘若真的去了，谁能说得准？

第19章 礼物我们就这么过吧
“身在官场，任何时候都是有危险，没有一条路能绝对安全。”
戚钰垂眸不说话了。
他擦完了戚钰这只胳膊，又起身将手巾拿过去重新搓了一遍，复又过来跪在床的外侧。
“把那只手给我。”
他明明可以自己拿过来的，却偏偏要这么说了句。戚钰就这么沉默地与他僵持了片刻，才将另一只手递过去。
齐文锦握住她的手腕，从上到下地擦拭着。
屋里很暖和，男人就穿着一件单衣，擦拭得很仔细，连每一根手指头都照顾到了。
他心情像是好了不少，说话间语气都缓和下来：“你也别多想，皇上虽然正值壮年，但素来不近女色。登基这么多年了后宫也无所出。二皇子更是一直被他按照太子的方式精心培育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出不了大差错的。”
戚钰放宽了些心。
她还是鲜少从齐文锦那里听到与嘉文帝有关的事情，只知道那位皇帝勤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对于齐文锦说的，也有所耳闻。
“不近女色的皇帝倒是少见。”
戚钰随口说了一句。
要说不以女色为重的皇帝那倒正常，但是严苛到这个程度属实少见。
齐文锦的动作不知怎的停了下来。
“确实少见，”他看着她，“男人这样，若不是完全无情，那就是……动了真情。”
这话从齐文锦的嘴里说出来，原本并不稀奇的，他应该是用那双桃花眼含着笑，调情一般，明明是假的，也能说得像真的似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自在的语气，微微闪躲的眼神，甚至捏着毛巾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地蜷缩着用力。
好像那话中的意有所指是真的。
齐文锦大概也意识到气氛的凝滞，头一低，松开了戚钰的手。
“自从皇后娘娘病了，皇上就是如此了。他大概是真的对皇后娘娘情根深种，所以二皇子的地位也是稳固的。”他像是掩饰一般，说了许多话。
又将戚钰的身上也擦了。
来来回回地不厌其烦，甚至男人头上都隐隐有了薄汗。
最后，才用厚被子将戚钰裹得严实了。
折腾了这么久，戚钰也累了，眼一闭，就迷迷糊糊地要睡去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戚钰。”
又累又困，眼皮子重得睁不开，只是遵循着本能嗯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昭儿。不是有我们吗？”他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们会看着他长大，一起庇护他的。”
“我们就这么过吧，就这样……一辈子。”
后边的话太轻了，被外面仿若呜咽一般的寒风给吞没了。
在那样的寒风声音中，屋里噼里啪啦的炭火、温暖的被窝，都格外地让人眷恋，让人沉溺。连同意志似乎也要在这样的温暖中瓦解了。
可抽离出身体的神志却在发笑。
若是当年的自己呢？想来真的会被迷惑，会自暴自弃地想着，对啊，就这样过吧。
但是现在，戚钰病得不能思考的头脑，却莫名地清醒。
他是旁人说的倦鸟归林，自己又是什么呢？
***
为了能在皇后的赏梅宴上养好身体，戚钰这几日都没再烦心府上的事务，都是安心地养病。
老太太每日都遣素馨来问候，最后甚至踏出她那有两年没出来的院子，亲自过来问。
她对戚钰的关心并不只是表面的作假。眼里全是对她的心疼和担心，就像是真的把她当做孩子疼爱一般。
到她走了，戚钰摸了摸自己的侧腰。
那里有一块烫伤留下的疤痕，在提醒着她，她为了得到这位婆婆的信任，付出了多少代价。
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她的认可而已。
所以就算自己带来的嫁妆，被婆婆以各种名义索要，她也从未有过怨言。所以自己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地伺候在跟前，承接她发坏脾气时的辱骂。
戚钰腰上的伤，是被她推开时打翻的炉子烧的。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呢？在看到老夫人彼时发白的脸色、不知所措的神情，与愧疚的眼神时，戚钰心想着，她原本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坏的。
老夫人只是先前被婆婆压抑得太狠，戚钰的公公又是个花天酒地的。她同样也憋了一肚子委屈，才会轻易被陆白薇挑拨了。
可结果只是自己被诬陷时，她与众人一起的不信任。
戚钰无法释怀自己彼时的绝望。
后来回到了府中，她仍旧是要获得婆婆的信任的。只是跟以前的掏心掏肺不同，戚钰学会了怎么利用她那寥寥的内疚，学会了怎么动动嘴皮子，做出关心的样子，就像是真的付出了许多一般。
或许是因为她帮着老太太斗公公的那些小妾、养在外面的外室，斗那些妯娌。或许是因为齐昭的出生，后来的老夫人总算是一点点对她生出了真心。
就像话本子里的那样，主人公在历经磨难后，终于迎来了大团圆的结局。
但戚钰只觉得可笑。
见鬼的大团圆。
她只是得保证属于戚家的东西，不能流入了那些二房、三房中，不能流入齐文锦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中。
“娘！”
听到了齐昭的声音，戚钰的神情倏忽温和了不少，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压下所有思绪，看向快步进了房间里的人。
齐昭最近每日都会来看她，陪她说很久的话再恋恋不舍离开。
今日，他手里还拿着一束梅花：“娘，这是我刚刚从后院摘的。”
他细微在戚钰旁边，满眼笑意地送出了花枝。戚钰的心跟着软：“真好看。”说着又叮嘱他，“你好生读书就是了，还是少来，不然娘会把病气过给你。”
齐昭不说话，但也不听话。就算戚钰这么说了，他也每日都会来的。
谁能跟这样的孩子生气？
戚钰只能无奈笑笑：“这两日没去喂你的骏风了？”
骏风就是齐昭的小马驹，他头撑在床沿处笑：“我想多陪陪娘，等娘病好了，我再去喂。那家伙我就算不去，也吃着好着呢。”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了跟齐文锦请安的声音。
“大人。”
齐文锦淡淡嗯了一声。
他进来时，齐昭就已经站起来了。
齐文锦是刚下朝回来，身上的官服还没换下，进来后也只是把官帽摘掉放去一边。
紫色的官服将他衬得贵气逼人，齐昭应该是很崇拜这样的父亲的，戚钰看出了他眼里的孺慕与向往。
“爹。”
齐文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问了两句他的课业，才看向戚钰。
“今日好些了没有？”
戚钰点头：“谢大人关心，好多了。”
正说着，外面进来了几个丫鬟，是托着托盘进来的，戚钰怔愣不解间，齐文锦主动将托盘上的布料揭开。
哪怕是叠得整齐了，戚钰也认了出来。
是逐华没错了。
再好看的东西，看久了总会差点意思，所以云秀坊每年的镇店之宝在春日宴展示过后，就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只在大家心中留下一个惊艳的初印象，然后任由记忆来美化。
自然，除了戚钰是例外的。
她时常都能看见那件衣裳，也能一眼认出来。
“大人这是……”
他不是要给陆白薇吗？
齐文锦眼里有些笑意：“你不是说，我宠爱谁，买了以后给谁，都可以吗？”
这话让戚钰接不下去。
倒是一边的齐昭听明白了，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得很，笑着问：“爹爹是想说，您宠爱的人是娘亲吗？”
齐文锦没有立刻回答，戚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头上。
她顺势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刚皱眉，齐昭就马上又依偎过来了，也忘了方才的话题。
“娘，你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炭火熏得头疼，想再睡一会儿。”
齐昭眼里还是担心：“那娘亲你睡吧，昭儿在这里守着你。”
“好了，”还是齐文锦来拉他，“让你娘好好休息。”又对戚钰解释了句，“不是说今年逐华卖出去的钱要捐给灾民吗？我多拨了些银子，就当是积些功德。”
戚钰不说话了。
她看着齐文锦拉着齐昭出去了，齐昭一步三回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她。
她也听见了齐文锦在跟儿子说着：“地位越高，责任就越大。昭儿要记得，不能失了对百姓的同理心。”
这是戚家人一代代传下来的理念，自然理应传给齐昭的，但戚钰只觉得呼吸得都不畅快。
大概是因为病了吧。
她按了按胸口，企图这样让自己好受一些。她不能怀疑自己做得是不是对的。若这样是不对的，她还能怎么做呢？
***
逐华一到戚钰这边，消息就传陆白薇耳朵里了。
戚钰病了，老太太亲自去看过了，齐文锦更是住在那了，甚至成宿成宿地照顾她。
这会儿那一家三口正好着呢。
陆白薇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嫉妒带给人的痛苦，是钝痛，却又如影随形。
“听说前几日长公主还来府里了，说是代替皇后娘娘……”舒月还在底下说着自己得知到的消息，但对于陆白薇来说，毫无疑问，“长公主”“皇后娘娘”这每一个象征着尊贵的字眼，都与戚钰扯上关系的事实，都让她嫉恨得坐立难安。
都该是自己的！这些荣耀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
这样的念头始终在陆白薇心中盘旋。
所以舒月话还没说完，她就砸东西过去：“行了行了，不用说了，你是生怕我不知道她有多风光吗？”
舒月旋即闭上嘴。
陆白薇怒气难消，她喘着气，半晌，总算是平稳了呼吸。
她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她还可以扳回来一局。
等着吧戚钰，你这样自傲放任我的代价是什么，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第20章 进宫这声音，她好像在哪听过
到进宫的这天，戚钰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今日她从妆容、头饰到衣着都是精心挑选的，既不能盖过了其他人的风头，也不能过于寒酸显得不够重视。
她到的时候，皇后邀约的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了，戚钰跟她们是认得的，大家互相笑着招呼。
就像齐文锦说的那样，今日来这里的多数都是与皇后亲近的人，如今皇后对戚钰生出了拉拢的意思，她们的态度便也客气。
“给诸位夫人问安。”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众人的说话声，戚钰随着大家一同看过去，就见着一位一身粉色宫女装扮的女子，向大家微微屈膝请安。
“哎呦，怎的是华景姑娘亲自来了？”
那宫女看着年龄也不大，最多也不过三十，但大家的态度却都是明显地恭敬得很。
戚钰来之前请了位在宫里待过的嬷嬷，既是为了学一学规矩，也知道了些宫里的人。
这华景，她记得就是皇后身边一直服侍的人。
“夫人太抬举奴婢了，”华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了，请问齐夫人到了吗？”
突然被问起的戚钰应声：“烦姑娘惦记了，我就是。”
华景笑着又是盈盈一拜：“夫人第一次进宫，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奴婢不可怠慢。”
“妾身谢皇后娘娘惦念。”
华景点头过后，这才看向其他人：“皇后已在翊坤宫中备好了宴，只等各位夫人入席。”
“有劳华景姑娘带路了。”
人多，也轮不到戚钰说什么，她只管跟着众人一块进了宫门口就是了。
戚钰确实是第一次来，齐文锦的官职调动频繁，升官也快，所以哪怕现在已是一品尚书，她也没来过这宫里。
她并不敢随意四处张望，甚至都没有用余光来打量。
沉闷、压抑，这是皇宫给她最初也最直观的印象。
上下阶层、权力的层层压迫，这种事情在哪里都有的，可寻常人，可能最多也就是见那么几次大两级的官而已。
唯独在这里，秩序的存在，是如影随形的。
每个人都在特定的位置之上。
她非其中之人，只是这样偶然从这样的环境中经过，便已是窒闷。
***
一众人很快就来到了翊坤宫中。
果真，宴席都已经备好了，她们一到，便有人去请皇后了。
戚钰在微微的忐忑中终于等到了那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随着众人一同跪下，还是跪下去以后，才想起嬷嬷与她说过，行下跪之礼时，应右腿先跪的。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诸位夫人快免礼。”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戚钰随着众人起身，稍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那是一个会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人，端庄大方、风华万千，美貌这东西向来评不出第一第二，但那份华贵的气质，却是戚钰从未在别处见到过的。
她的视线不敢停留太久，只匆匆一瞥就要收回，却冷不防地却对上了皇后看过来的目光。
这下再避开已经是不合适了，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就见皇后已经露出了笑意：“这位就是齐夫人吧？”
“妾身戚钰，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来往我这边来一下。”
戚钰的位置原本是比较靠后的，闻言大家都稍稍往旁边让开了一
些，让她走去了前面。
走近了，就能闻到皇后身上的香味。
是不知名的香气，浓烈，却并不冲鼻，还混杂着苦药的味道，兴许是在用香意掩饰药的味道，戚钰脑海中快速闪过这样的想法。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齐夫人，总是听皇上说齐大人一表人才，果真他的夫人也是一位妙人。”
“皇后娘娘过誉了。”戚钰回道。
苏蓉也在打量着戚钰。
她说妙人，倒真不是过誉，面前的人虽然也画了精致的妆容，可那五官怎么看都是清水芙蓉一般，无法掩盖本身的优越。
苏蓉能看得出她有两分紧张，她在自己面前，是与众人一样的谨小慎微。这也正常，可苏蓉却总觉得，她并不完全一样。
她就像是游离在这场上之外似得。
“齐夫人是青州人吧？”
“正是。”
“真巧，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也去过那里。”
皇后说了两句跟青州有关的，又问候了戚钰一些旁的事情，随着后边大家落座，才逐渐将注意力从戚钰身上移开。
在座的都是重臣家眷，她先前多问两句戚钰，也只是因为是第一次见面。
戚钰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既是赏梅宴，自然是要来梅园的。
园里的梅花开得甚是好看，不远处琴师正在抚琴，悠扬的琴声成为大家说笑的伴奏。
戚钰不着痕迹看了两眼人群中心的皇后娘娘，先前刚见面的时候还不显，如今众人聊天的时间长了，她便能窥探到皇后的几分虚弱。
只是皇后隐藏得很好，她自然不会多什么嘴，只沉默着等待这场宴会的结束。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这声音，宛若是往温室里骤然吹进一股冷风，明明戚钰也一直紧绷着的，可此刻就是有一种陡然惊醒的感觉。
仿若刚刚警醒得还不够似的。
连一直不紧不慢的悠扬琴声，在倏忽一声急促的错音后也停了下来。
戚钰来不及多想，她动作很快地移开两步原本的位置，跪到了地上。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请安，戚钰的声音被淹没在了这样的声浪之潮中。
她隐约能辨认出人群中那一道特别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如同雄狮踏在地上。于他，不过是闲庭信步，巡视自己的领土。于旁人，却是猛兽从身边经过，惊起惊涛骇浪。
第一次在这个秩序的顶端者面前，戚钰感觉到了紧张，也能感觉到旁边人同样的心情。
脚步声靠近之时，那龙涎香的味道也随之飘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戚钰的头低得很低，只能看到那黑金蟒袍小小的一角，快速从她有限的视野中略过，走向了皇后的位置。
“参见皇上。”
“免礼。”低沉的声音响起，男人该是扶住了行礼的皇后，这才又面向了她们，“大家都平身吧。”
戚钰的动作有片刻的迟缓，好在并不显眼。
她莫名就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
可事实上连耳熟都算不上，况且这世上声音相近的人也不是没有。
戚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微微抬了抬眼皮，她不敢将视线抬得太过，所以目之所及，只有帝后牵着的手。
皇帝并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平身两个字说完，他就已经转过了身，牵着皇后走进了亭子里。
他们走得稍稍远了一些，众人的腰才开始慢慢挺直。戚钰轻轻舒了口气，却发现这样的气因此起彼伏。
原来大家都是如此。
接下来就是静默，戚钰还是忍不住在想刚刚的那道声音。
她始终是觉得在哪听过的，在哪呢？只可惜搜遍了记忆也没寻着。众人这么枯等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皇后身边的华景过来传话的。
她陪着笑脸：“诸位夫人，真是不好意思，皇上与皇后有要事相商，今日的宴会，就只能到此了。”
说是有要事相商，戚钰心里大概能猜到，皇上是担心皇后的身体才特意过来的，又寻了这样的借口结束宴会。
只是怕皇后娘娘太累了而已。
这个方法无疑是奏效的，戚钰能想明白的问题，旁人自然也能。
而皇上的情义，就是皇后最好的底牌。
看来，至少这一点，齐文锦确实没有说错。
“既是如此，就烦华景姑娘跟我们向皇后娘娘转告，妾身等人，就先行告退了。”
“我来送诸位夫人。”
转身之时，或许是刚刚那个问题确实让戚钰太过在意，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亭子里看了一眼。
戚钰很幸运，这一眼，她正好看到了皇帝的脸。

第21章 初见孩子爹是皇帝
在亭边梅树的丛丛掩映下，男人那张脸就这么映入戚钰的眼帘。
即使不论身份与气质，那也一张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来的脸，浓眉下狭长的凤眼深邃，那凌厉的五官仿若天生就带着帝王的威严。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黑金蟒袍衬得愈发令人生畏，连满头珠钗银饰的皇后在他身边，都显得娇小了许多。
任谁看了这样的人，哪怕不知他的身份，也会印象深刻的。
可戚钰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都是嗡嗡的轰鸣声。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那个原本此生都不应该再遇见的人。
不能再看下去了！戚钰的心中不断这样提醒着自己，不能再看他了！不能有任何的异常。
决不能被他发现了。
脑海中的声音是如此疯狂叫嚣，可她却无法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依旧死死盯着那边，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男人正低头跟皇后说着什么，硬朗的面上隐约可以窥探出几分柔情来。
戚钰又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最后一丝不确定似乎也得到了肯定。
真的……是他。
原本细细纷扬的小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让戚钰的视线不那么清晰，也让她仿佛被定住的目光好像终于可以移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亭子里的男人抬了头。
戚钰几乎是在他看过来的前一刻，迅速收回视线，将自己隐藏进了这群夫人里。
步伐带着些许慌乱。
“皇上？”
苏蓉的话让李瓒看向远方的视线收了回来。
他压下某一瞬间异样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女人冰凉的手：“你的病才刚刚好一些，又任性，忘了太医怎么说的吗？要多歇息。”
苏蓉笑着听他略带关心的责备，只是笑里却是有几分苦涩在里。
再过不久，她就有的是时间歇息了。现在的她，哪里敢歇息呢？
“雪下大了，天冷，先回宫里吧。”
李瓒又说了一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宫人见状赶紧给苏蓉递上来披风与暖炉。
“皇上。”苏蓉接过去后，却是笑着看向已经隔了两步的李瓒，“能不能由您来帮我系？”
娇俏的笑，就像是回到了两人还年少之时。
他们是少年夫妻，自成婚后，也一直是相敬如宾，苏蓉一直都知道，李瓒对自己是很好的。
就如现在，在听到她这么说时，他便依言过来，伸手为她穿上了披风。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不够！还不够。
他太过平静了，方才的自己，大概并没有让他想起过去。
他眼里的心疼也太过少了。
少得让苏蓉觉着，一年，两年，这寥寥的心疼、相敬如宾的好，并不足以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成为自己孩子的底气。
“回吧。”为她系好披风的帝王如此说道。
***
戚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她的脚步跟着心一同悬浮着，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之上，只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一到房门口，她就止住了秋容想要跟过来的步伐。
“我有些乏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不用伺候了，谁也不要进来。”
秋容微微一怔，但也点头应是，只是又想了起来：“夫人今日的药还没喝呢！要不喝过药再睡吧。”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扇迅速关闭的门。
隔绝了一切的视线后，戚钰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腿早就在发软了，一下子靠在了门上才没有摔倒。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
那个男人，那天晚上的
那个男人，竟然是当今皇上？他怎么会去涂洲？
戚钰的脑子一片混乱，但也许是熟悉的环境让戚钰终于有了安全感，她强自让心也一点点安定下来，开始了冷静的思考。
七年前，她想了起来，七年前的话，他还尚是太子的身份。
***
戚钰当初并没有在哥哥离世后立刻回到齐家。在决定回去之前，戚钰就同时做了另一个决定。
她需要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决不能是齐文锦的，不能流淌着他齐家的血。
那是她漫长规划的第一步棋。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戚钰是满心的讽刺，若是曾经的自己，大概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不可以呢？
在从前的她看来，夫君有妾室也没什么不对的；他寻花问柳，自己就只能暗自咽下苦楚；他宠爱她人，自己就应该大方得体、不争不抢。
善妒一词，从来都是对一个女人最严厉的指责。
但凭什么呢？
那是在长久的不公与恨意中，戚钰第一次生出的叛逆之心，凭什么自己不可以呢？
李瓒不是戚钰挑的，他是自己撞上来的。
与一个陌生男人共度春宵，不管戚钰下了怎样的决心，也确实难以付出行动。
最后是她无意中结识的一位姐姐搭的线，那姐姐是风尘女子，为她谋了一个合适人选。
是涂洲城内大户人家子弟，姐姐说他并不耽于女色，人算是干净，长得一表人才，品行也端正，是被朋友介绍，来这里长见识的。
戚钰其实心里在发笑的，品行端正，却来这风尘之地长见识。
她想起了齐文锦，纵使风流成性，可在众人眼里，依旧是与月争辉的公子。这种事情于他们而言，全然是无伤大雅罢了。
可戚钰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世道就是如此，姐姐为她选的，确实是这群烂人里，还不至于太烂的，戚钰没得挑。
后来那位赵公子还是王公子来着？戚钰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因为她压根还没见到人，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只手给拉进了屋子里。
变故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被死死按在门上动弹不了分毫时，戚钰先前的所有纠结顷刻间都被丢去了脑后。
“救……”
惊呼的声音还未完全出来，就被人用手狠狠捂住了嘴。
“闭嘴！”
那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因为隐忍而不自然的暗哑，狠戾的语气中是浓浓的威胁。
戚钰一瞬间不敢动弹了。
让她害怕的不仅仅是此刻横在她脖颈处冰凉的匕首，更有身后人传来的杀意。
戚钰丝毫不怀疑，自己说错任何一句话，都能让他真的在这里杀死自己。
泪水先恐惧一步蓄满了戚钰睁大的眼睛里，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甚至连牙齿都在轻颤着。她其实早在齐府的时候就已经从鬼门圈里过了一遍了，可在死亡面前，恐惧仍是最直接的反应。
身后的男人就像没有发现她的恐惧，或者是并不在意。
他往戚钰的身上靠近了两分。
明明身体还没有紧贴到一起，戚钰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热浪。
死死地将她包裹其中。
“是这里面的人吗？”男人在她耳侧低声问。
戚钰想摇头，可脖子上冰冷的匕首让她丝毫不敢动。
“唔～唔～”她连呜咽都是小心地压低声音，以表示自己不会再大喊大叫。
此刻的她顾不上发现男人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只是在对方缓慢松开捂住自己嘴的手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低声开口：“公子，我不是这里面的人，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叫姑娘过来。”
她大概是明白了，男人应该是中了春/药。
“呵。”
只是一声简短而冷漠的嗤笑，戚钰仿佛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出现在这里，在他眼里便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人，是不是这里面的人也不重要了。
滚烫的身体彻底贴上了她的身躯，灼热、坚硬，几乎是相接的那一瞬间，一声压抑不住的喟叹从男人口中溢出。
抵在戚钰颈间的匕首移开了一些，可戚钰生不出一丝庆幸，方才的冰凉，被另一种灼热取代了。
湿热柔软的吻让戚钰浑身僵硬，屋里一片漆黑，她看不到男人的脸，只有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让她恶心到反胃。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呼救：“救……”
刚发出一个音节，那把匕首就被抵到了自己侧腰的位置：“不要发出声音。”不耐的声音里杀意似乎又重了几分。
灼热的坚硬与冰凉的利刃同时抵在自己身后，戚钰不敢再有声音，咬紧了唇，任由泪水滴落。
她总是……在做错误的决定。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不论是帮哥哥，还是为了融入齐家，或是与齐文锦的夫妻关系。
她明明都已经竭尽所能地去做了，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去伤害任何人，可为什么，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如今……如今还落得这个下场。
若不是齐文锦，她何至于此？
男人已经重新吻了下去，只是这次明显更急了一些，已经不是吻了，而是野兽般的撕咬，尤其是在发现这样的疼痛能让女人发出抑制不住的呜咽声时，他的喉间也溢出一声声低喘，握着匕首的手腕一转，女人的衣带便应声而松开了。

第22章 羞辱含入v公告
这里不知道是谁的房间，男人暂停了动作，将她往旁边一拉，戚钰就被推到了床上。
两人并没有分开太久，随即一具火热的身躯便覆盖上来。
上了床后的男人更加放肆起来，哪怕身下的人抖得像筛糠似的，除了害怕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但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女人的什么反应，女子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幽香、娇软的身躯，无一不让他原本就紧绷的身体愈发难耐。
至于手掌触摸到的女人的眼泪，确实让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却并没有真正地停下来。
戚钰慢慢地停止了自己微不足道的挣扎。
贞洁什么的，在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没那么重要了。可敏锐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男人现在只是中了药，需要自己解毒。
等药效过了呢？
她想起刚刚那道冷酷的声音，那种语气，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是属于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平凡人于他来说，与蝼蚁并无区别。
他真的会留下自己的性命吗？
“嘶～”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戚钰倒吸口气，是颈间的软肉被男人狠狠咬住了。
“专心点。”略微不满的语气。
就算是不需要回应，就算只是为了解身中的药，察觉到身下人居然在走神，也让男人升起了莫名的不悦。
然而下一刻，原本一直僵持着不动的女人，突然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同于此刻已经衣衫不整的女人，李瓒这会儿衣服尚且整齐，他也没打算脱，因为有些嫌脏，不管是这张床，还是床上的女人。
可此刻就是隔着这样的层层衣物，他也能感受到被她抚过之处升起的酥麻。
男人眸色愈发深沉。
“妾愿与公子欢好，还请公子怜惜。”
她应该是不擅长说这样的话，语调僵硬得很，但许是药效的作用太过强烈，李瓒的胸口在莫名地膨胀，小腹的火似乎烧得更旺了。
他的手掌一用力，将女人最后一件衣物也撕开。
直到砰的一声，后脑剧痛传来。
该死！不该放松警惕的。李瓒这样的念头一划过，便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戚钰将身上的人推去了一边，她手上还捏着花瓶剩下的部分，一把扔去了一边。
浓浓的血腥味传来，她根本不敢看旁边的人死了没有，只迅速捡起散落的衣裳穿上就要离开。
原本是这样的，可手触及到房门时，戚钰的脚步又一下子顿在了那里。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虽然不合时宜，但那一刻，她居然能快速地在心中权衡了一遍利弊。那个姐姐为她找的人，自然是精挑细选的。
但
再怎么精挑细选，都是有迹可循。
少不了诸多知情人，对于将来的戚钰来说，无疑都是隐患。
而现在……
她就这么原地站了许久后，原本想要打开房门的动作，改为将房门上了锁。
戚钰又转头回来，她摸到了床边，鼓起勇气先是颤巍巍地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男人若是死在这里了，对自己来说也是麻烦。
在定下心神来思索过后，戚钰点亮了一边的烛台，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很好看，也仅此而已。这种情况下的女人实在是动不了审美的心思，唯一的念头也只是，这样将来的孩子，也不会出现相貌丑陋的情况。
毕竟她与齐文锦，都不是什么丑陋之人。
戚钰的视线又微微向下，戚家主要是以做布料、丝绸为主的，是以只一眼，她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不凡。
与自己刚刚的直觉也大差不差。
这倒是个麻烦……
视线向上，戚钰重新看向了男人的脸，浓眉下的眼睛正紧紧地闭着，可凌厉的气势总让人觉着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戚钰心中莫名地不安。
刚刚自己没看到他的脸，他会不会杀自己还未可知，现在被看到了脸，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戚钰找来了一块布，将男人的眼睛遮挡起来。
同时将他四肢也绑了起来，这地方各种玩意都多，找道具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等李瓒再次醒来之时，两人的角色已是互换，他从刚刚的强迫之人，变成了如今被非礼的人。
这种感觉定然是不好受的，因为戚钰看到他明明也在舒服地低喘，可紧皱的眉头却是明显的憋屈神色。
“解开。”连这个时候，他都是习惯性的命令语气。
戚钰蓦然生出一股怒气来，她稍稍按捺住后，闭上眼睛，也不说话。
男人的语气更加不耐了：“现在解开，我还能饶你……”
他话还没说完，戚钰便对着那张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得耳光声响起时，即使男人的眼睛已经被遮挡住了，戚钰依旧能从那张脸上看到明显的震惊与愤怒，那凌厉的眼神，几乎是要隔着布条杀死她。
“放肆！”
冰冷的利刃抵在了他的手臂上，是李瓒方才用的匕首。
“闭嘴！”戚钰的话不多，但毫无疑问每一个字都是在挑战男人的底线。
这么片刻之后，男人的情绪又慢慢平静下来：“杀过人吗？”
戚钰听出了他的讽刺。
自然是没杀过的，甚至她现在的手还在抖，但她毫不犹豫地让匕首深入了两分，直到血迹将那一块的衣物全部染红。
“以前没有过，”她面不改色地看着男人变得难看的脸色，“但生命的精彩，不就在于未来的不可知吗？”
伤害别人，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甚至在听到男人咬牙忍痛的闷哼声时，她居然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那是长久的压抑、憋屈后，凌驾于人的快感。更何况是这种眼高于顶之人，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
在这样的念头下，戚钰撕碎了自己那层身为人的纱。
报复的念头一起，就无从消减。
对齐文锦的恨意，对齐家的恨意，对命运的恨意，以及对这个企图**自己的人的恨意，一同都涌了上来，也发泄了出去。
后面的事情，戚钰曾经是不想回忆，现在已经是不敢回忆了，不敢回忆衣衫不整的李瓒，自己都是怎的羞辱他的。
戚钰慢慢支起身子，走到桌边坐下。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确实是送上门来的最佳人选。他们彼此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听口音男人也不是当地人，一夜过后，便互相不会再见面。
她就可以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直到齐文锦死去的那天。
戚钰猜到了他的身份不凡，但无论如何，也从未想过，那人会是当今太子，如今更是成了九五至尊。
戚钰死死咬住唇，这可如何是好。
***
戚钰进去宫里了的消息，让陆白薇始终是耿耿于怀。
彼时齐文锦还爱她的时候，跟她说正妻也算不得什么，反正他喜欢的人是自己。
她也是真的年少无知，才能相信那些话，爱是会变的，但只有握在手里的利益不会。
如今齐文锦一点点地往上爬，可能与之一同享受这份荣耀的，只有戚钰。哦不对，还有齐昭，该死的。
陆白薇霍然起身：“去老爷那。”
陆白薇平日里对那地方都是避之不及，但这段时间居然主动天天往那去。
连齐岱年看她，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老爷，您的药好了。”陆白薇强忍着恶心与排斥，亲自为齐岱年把药端了过去。
齐岱年精瘦却又猥琐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这才慢悠悠把药接了过来。
他一辈子好色，如今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跟不上了，才有所收敛。但这也不影响，他对美人赏心悦目。
“老爷，您都病了，我看院里却没什么伺候的人。这群下人怎么回事？怎么能如此怠慢您。”重新坐下了，陆白薇这才开口，像是在为齐岱年打抱不平。
齐岱年面色沉了沉。
自他病了以后，这群狗奴才，确实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我觉得怎么着也该给老爷您多拨几个下人才是……”话说到这里，陆白薇才像是发觉了自己的失言，微微懊恼，“不过夫人决定的事情，我们也不好置喙。”
提到戚钰，齐岱年的脸色更黑了，没喝完的半碗药被他狠狠放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黑乎乎的药汁溅到了桌上。
“那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把文锦给蛊惑了过去。”照他的想法，戚家的家产既然已经到手了，就应该把那个女人赶出门才是。
戚钰刚回来的时候，他是怕会引起非议，才留下了人。
结果短短的时间，她就不知怎么的把文锦给蛊惑了，又生下了孩子，甚至连老太婆都向着她了。
早知道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优柔寡断的。
“蠢货！”齐岱年又忿忿骂了两句，“齐文锦那个蠢货！留这么个祸害在身边！他以为戚南寻是怎么死……”
齐岱年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声。
可陆白薇眼睛却降了亮，故作不解地问：“戚公子……不是染了瘟疫才去世的吗？”
齐岱年冷哼了一声，却也并不往下说下去了。
齐文锦和齐老夫人都责怪陆白薇当初陷害戚钰私通外男，这事在齐岱年这里却不算什么，甚至不若说算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要不是齐文锦后面非要把戚钰留在府里……
陆白薇也心知这里面必然有隐情，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爷，我这有件事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齐岱年端起药碗，皱眉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陆白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听下人说，曾无意中在云良阁见过夫人身边的丫鬟，那地是什么地啊？夫人身边的人怎么能去那？我就怕是大人不在府里的时候……”她像是说不下去了，“这传出去了，齐府的脸往哪搁啊？”
齐岱年在听到“云良阁”时，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也都急促起来。
他凝神想了一会儿，前前后后一想，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个贱人！肯定是那个贱人！”
陆白薇眼里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其实她说的都是胡编的，但那又怎么样呢？只是“见过”“听说”而已，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她只需要在齐岱年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如今来看，很成功。
齐岱年这会儿正气得咬牙切齿，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把事情前前后后地想，越想越发觉，定然就是戚钰的套。
他是因为年纪大了越来越力不从心，无意中听说男子那地更为紧致，这才心动想寻个新鲜与刺激。
“难怪呢！我就说难怪呢！那贱人怎么突然就死了，留下的妹妹也不知所踪，原来都是她搞的鬼。”齐岱年一边思索，一边这么愤怒地咒骂，“那个贱人！贱人！我饶不了她！”
陆白薇却是听得心思微微一动。
难道……这还真是戚钰的手笔？
***
齐文锦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
“夫人睡下了？”
“是，”秋容回答的问题，“夫人今日从宫里回来后便说乏了要休息，还不许旁人打扰。”
齐文锦的眉心快速皱了一下，他看向了旁边另一名丫鬟，那丫鬟了然，上前开口：“回禀大人，就是秋容姐姐说的这样。只是夫人从回来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了，今日的药还没喝，晚膳也还没用。”
秋容眼里沉了沉。
她不与齐文锦说这些，倒不是不关心戚钰的身体，而是知道夫人绝不会想因为这些，面对大人所谓的“关心的纠缠”。
果真，听了这话，齐文锦便没再犹豫，径直抬脚进去了。
进来看到桌边坐着的女人时，他还愣了愣。戚钰明显穿的还是晨起的那身衣裳，连头上的珠钗都未卸下。
她就这么坐了半天？
“怎么不掌灯？”齐文锦一边问，一边自己往烛台的方向去了。然而还未走过去，就被戚钰叫住了。
“先别掌灯。”
齐文锦的脚步顿在那里。
他从戚钰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所以更想掌灯看清楚她现在的表情，可戚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齐文锦，你过来这里坐着。”
齐文锦的心，狠狠一跳，因那声突然叫起自己的名字。
依旧是冷淡的声音，甚至是带着丝丝缕缕的恨意在里的。可即使那样，也比伪装了所有情绪的一声“大人”，让他失神。
他放弃了想要掌灯的想法，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顺利走到了戚钰面前的椅子前坐下。
“怎么了？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努力地在用着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语气，可尾音里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出他真正的情绪。
戚钰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她随意找了个借口：“也没什么，就是觉着皇宫里挺压抑的。”
黑暗中，齐文锦似乎是笑了笑。
下一刻，他的手便伸了过来，在黑暗中摸索到戚钰放在腿上的手。
“第一次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男人似乎是为了安慰她，将声音刻意地放得柔和，“以后多去几次就好了。”
戚钰听到这话时，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腾。
多去几次？若是再遇到那个人呢？若是被他认出来了呢？戚钰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能面对什么。
可某一瞬间，另一种心思在心中快速划过。
“你先前说……皇上对二皇子是按太子的方式来培养的？”
“嗯，二皇子是皇上与皇后的孩子，自然是被给予重望。”
“那为什么……皇上不立二皇子为太子？”
问这个的时候，戚钰的语气虽然平静得像是在闲话日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脏，是在怎样地跳动。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那晚是怎么的不愉快，但有一个事实是，昭儿是皇上的孩子，是……皇子。
她辛辛苦苦地想要昭儿继承齐家的家产，但若是……能有更多的东西给他呢？
他说不定可以有……更尊贵的身份。
戚钰不可避免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齐文锦虽然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但思索过后也还是回答了：“皇上的心思深，旁人很难猜得明白。依我来看，他是忌惮苏家，太子的位置他就算是想给二皇子，也要……在那之后。”
“而且……”齐文锦顿了顿，“皇上最不喜被人胁迫，先前就有大臣提过立太子的事情，但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说皇上尚且年轻，议储之事不需要那么急。皇上也是默认了这样的说法的，不仅如此，那进言立储的大臣没多久就被抄家流放了。”
戚钰静静地听着，这些话让她不自觉地心惊。
最不喜被人胁迫……
她那天都做了什么？
“当然，”齐文锦又说，“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皇后病重，帝后感情深笃，为了能让她安心，皇上说不定，就该妥协了。”
戚钰想到自己在宫里看到的那两个人，确实，那么严肃冷漠的人，面对皇后之时，却带着柔情。
更不用说之前因为伴读的事情，齐文锦也跟她说过几次，二皇子确实被倾注了帝王的所有心血，是从小开始，就用心栽培的。
于是那荒唐的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
戚钰甚至紧张了起来，她不仅不能暴露昭儿的身份，还得死死瞒住。姑且不说她不能证明齐昭就是皇上的孩子，也不提那一晚的不愉快会不会让皇上恨不得杀了她，便是真的得到了皇子的位置，又如何呢？
自己无权无势，齐文锦届时更是恨死了她，如何能成为孩子的助力？
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么一想，该怎么决定，就已经很是明了。
“大人。”
握着自己的手，突然就用力了几分。
“大人什么？”男人语声艰涩，“你刚刚，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恍惚间，就像是回到了他们关系还尚可的时候，男人也是这样，哄着她叫自己的名字。
可对于戚钰来说，那样的记忆除了让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外，跟美好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男人的轮廓。
“当初，我若……”
若是嫁得不是齐文锦，就好了。哪能生得出这么多的事端？便是戚家真的守不住，那便守不住，至少哥哥还在，自己也不用陷入这般境地，有一个平凡但安稳的小家。
手上突然传来的剧痛，打断了戚钰的想法。是齐文锦死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想什么？”男人的声音如鬼魅，戚钰明明没有说完，他好像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心中所想，“在想如果没有遇到我？跟别的男人成婚？生子？”
每说一个字，那危险就加深一分，到最后，他被气笑了。
“戚钰，没有如果，你已经嫁给我了，”齐文锦几乎是在咬牙切齿，“那这一辈子，就只能是我的妻子。除非……”
除非，我死。

第23章 齐文锦番外（一）（一）
在后来的岁月里，齐文锦无数次想起过他与戚钰的第一次见面。
彼时他在父亲的三令五申下不情不愿地赴约，方一下马车，忽觉着一道视线在看自己。
作为青州城内出了名的贵公子，他对于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有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事已是习以为常。
可那道视线，有些不太一样。
似水一般，不是温柔，而是清冽、寂静，带着丝丝缕缕的探究，却并不会让人觉着冒犯。
在那众多的视线里，莫名地让人在意。
齐文锦顺着视线的来源抬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临窗的位置处，正稍稍往外探头的粉衣女子，即使是看过了无数美人的齐文锦也得承认，那年轻的女子即使不施粉黛也是极为好看的。
视线相对，他在女子眼中看到了一抹惊慌，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立刻转过头，反而就这么继续迎着自己的视线。
面上是伪装出来的不动声色。
倒是有几分倔强。
齐文锦没有计较，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平心而论，那是一双好看而干净的眼睛，但干净对于齐文锦来说，不算什么优点，他惯会欣赏美人，而人的独特之处就在于色彩，哪怕是贪婪、狡诈，哪怕是陆白薇那样偶尔的小心机，对于他来说，才是能吸引人的东西。
所以这第一面，对于齐文锦来说，惊鸿一瞥都算不上。
原本是这样的。
那时候尚且沉浸在与他人爱情中的齐文锦，没有在那沉默寡言到无趣的女子身上，投入太多的注意力。
所以也想象不到，日后的自己，会怎么遍寻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当天的细节。从抬头时女人沐浴在阳光中仿佛在发光的皮肤，到两人独处时她偶尔投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彼时的齐文锦在想什么呢？想自己离府时，白薇赌气的模样。想等会儿回去要怎么哄她。
他不在意女人的小心思，投入到感情中时，也有耐心去哄。
他当时嫌时间过得太慢，以至于自己不能立即离开。
后来在回忆中再回到那天时，却总是嫌时间太快，恨不能永远停留在那个午后，停留在女人小心翼翼试探着与自己沟通的时候。
他就在这样的回忆中，反复品尝其中的甜蜜、苦涩，最后……化作懊悔。
齐文锦并没有想成亲，他当时确实是喜欢白薇的，虽不至于不管不顾到想要抬她为妻，但也没准备在那时候娶妻惹她伤心。
可父亲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需要戚家的财。
齐文锦拗不过齐岱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能够拒绝。可媒婆传了话，戚姑娘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同意了这门亲事。
亲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齐文锦不得不认了，只是心中却在冷笑，很是满意？
成亲之前，对方依照礼节，也送来过礼物。但齐文锦只顾着哄不高兴的陆白薇，甚至在被陆白薇发现时，当着她的面，扔掉了戚钰送来的东西。
也只有那么两次三次，后来就再也没了，到成婚前，两人也没再见过面。
***
成亲那天，齐文锦喝得有些多。
他刚与陆白薇争吵过，陆白薇虽是发脾气，但又是一副没有安全感离不开他的模样，这让齐文锦厌烦，却又心疼。
但厌烦怎么能是对心爱之人呢？
于是愤怒被转嫁到了他的新婚妻子上。
他知道，对于戚钰来说，新婚之夜那天定然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记忆，齐文锦喝醉了，但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愤怒与恰恰好的醉意反倒是助长了性/欲，一开始是这样的，可后来的逐渐失控却是也超乎了齐文锦的意料。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回归到理智，却又清楚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的齐文锦第一次有了不自然。
他对女人，至少在床上一向都算是体贴的。
更重要的是，他虽喜好美色，但自认为跟齐岱年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喜欢与否，他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性/欲。
这是他与齐岱年的不同。
失控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娶你非我所愿，我另有心爱之人。”齐文锦这么说道。
床上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她没有回应齐文锦的话，而是快速穿上自己的衣裳，遮挡住了男人昨夜粗暴之中留下的斑斑痕迹。
直到转身对上了齐文锦的视线，才像是回了神，但也只是嗯了一声。
白纸的反应有些出乎齐文锦的意料，她没有生气、愤怒，唯一明显的情绪大概就只是恐惧了。
齐文锦看着女人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莫名地有些烦躁。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离开后，一连几天没有再与戚钰见面。
***
成亲以后的日子，好像和成亲之前并无区别。
他娶了一个过分安静的妻子，以至于齐文锦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是有正妻的人。
当然也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问两句下人。
知道她很少离开自己的院子，知道她被母亲刁难的事情。齐文锦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内院女人们的事情，他没什么兴趣插手，更何况还涉及自己的母亲。
后来，大概确实是有些闷了，戚钰终于也会离开那小小的院子。
齐文锦撞见过几次，大多数是陆白薇带着他“巧遇”上的。
他心里大概也清楚，陆白薇是用自己来刺激她，来这样耀武扬威。拥有的东西要跟没有的人对比着才会更快乐，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齐文锦并不十分讨厌。
他慢慢踱步着靠近，听着陆白薇在跟她说着。
“姐姐经常待在屋子里也是觉着闷吧？没事可以多出来走走，若是对齐府不熟悉，我也可以带你走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文锦只觉得女人的目光似乎是有片刻的错开，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旋即蜻蜓点水一般，就离开了。
“就这么大的地方，谈不上熟悉不熟悉，走上一遍就知道了。”
这话让人说倒也罢了，但由她来说，讽刺意味便颇浓了。毕竟青州城里，谁不知道戚家那大若迷宫似的花园。
“既然姐姐不需要那便罢了。”
陆白薇吃了瘪，便马上挽住了齐文锦的胳膊，撒着娇开口：“锦哥哥，我想要那枝花。”
齐文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也依言伸出了手，那一枝梅花的位置有些高，但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伸手就够着了。
随着他用力一折，花枝上覆盖着的雪花纷扬洒下。
齐文锦隔着这样被雪花遮挡着的不清晰视线，看向对面的女人，她的表情却依旧冷淡，齐文锦确实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嫉妒。
又或许是她隐藏得确实太好了。
“妾身就先回去了。”她这么说了一句，不等齐文锦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齐文锦将折下的花递给了陆白薇。
夜里的时候，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那双冷眸，想起那天晚上那双眼睛里涌出的不一样的情绪。
不知道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消退没有。不合时宜地，齐文锦的心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
“锦哥哥。”
陆白薇的声音让他回了神，一低头，女人娇声娇气地跟他抱怨：“你弄疼我了。”
齐文锦立刻松开握住陆白薇不自觉用力的手。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没了兴致。
那个女人，可能不是白色，他想着，而是黑色。
对所有色彩照单全收的黑色。
***
如此一个月后，他又被父亲勒令着要去戚钰的房里。
“你俩最好赶紧有个孩子，那戚南寻才能死心塌地地帮我们。”
这次，齐文锦没有剧烈地反抗。
就像他原本就存下了这样的心思似的。
这一次，是一场温柔的情事，没有新婚之夜的粗暴，但相同的是他的再次失控。
这次他在女人眼里看到了色彩，属于情/欲的色彩，懵懂的、却也是直白的。会不知所措，会抱着自己低喘，一切的一切，对于齐文锦来说，无疑都是催/情剂。
然而不管夜里如何抵死缠绵，一离开床，女人就又恢复到了冷淡呆板的模样。
齐文锦低头看着为自己更衣的女人。
她为自己系腰带时，即使环着自己有些吃力，身子也绝对不会贴上来。为自己系颈间的衣扣时，手指更是会小心地避开自己的皮肤。
那甚至不是欲擒故纵，这点齐文锦还分辨得出来。
连称呼，也成了完全不像夫妻的“齐公子”。
这倒是齐文锦第一次遇到下床不认人的女人，这么深深看了她一眼，男人倒也是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戚钰依旧是不冷不热，既不会对自己失礼，也没有太多的在意。
这倒是显得，在意的人反而是自己。
直到下一次的圆房。
两人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噙住女人的唇，亲吻的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从她口中汲取到津液时，齐文锦闪过了果然是这样味道的想法。
像是在印证他肖想已久的事实。
还是被女人拦住了手，齐文锦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表现……甚至称得上毛燥了。
“慢一点。”她低声哀求。
男人不得不闭眼，深吸了口气平息燥热，算了，还是下次再告诉她，这样的哀求，是不可能让男人“慢一点”的。
***
不需要太久的时间，齐文锦轻易地发现了自己对戚钰的欲望。
他并没有纠结太久，他从不会有什么守身如玉的想法，更何况戚钰本就是他的妻子，他有什么理由要忍着？陆白薇不高兴，他哄两句就是了。
齐文锦难得去了戚钰的院子里。
女人正在用膳，见他来，还愣了愣才起身行礼。
“现在才用膳吗？”齐文锦随意问道。
“嗯。”
“就只吃这个吗？”桌上的菜并不太丰盛。
“嗯。”
女人依旧是如初见那般，话少、无趣，但齐文锦也不知怎的，不同于一开始的想离开，他莫名地想要多听戚钰说些话。
还是一边的丫鬟比她都有眼色一些，问了声：“公子，需要加一副碗筷吗？”
就是提醒着戚钰让他一同用膳。
事实上从刚刚开始戚钰就站在离桌旁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并没有要引他过去坐的意思。
听了丫鬟这话，她才抬起头，开口就是：“不用了。”
齐文锦皱眉：“为什么不用了？”
这倒是让女人露出了几分迟疑：“大人不会在这里用膳吧？”
要不是了解几分这个人，齐文锦几乎要觉得她是在激将法了。
“谁说我不会？”
于是戚钰换了个问法：“那大人要在这里用膳？”
半晌，齐文锦转开看向那榆木疙瘩的目光，嗯了一声。
戚钰看上去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他请了过去。她自己习惯性地坐在先前的位置上，是主位，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抱着碗往下挪了挪。
齐文锦坐下。
女人的生活节俭得让他有些意外，两个菜，还不够他塞牙缝。
他是连续来了好几天后，桌上的两个菜，才变成了三个，后来又成了四个，像是她在试探两人能吃饱的范围。
他喜欢吃的，就会重复出现。不喜欢的……也会出现，放在戚钰自己那边。
不同于齐文锦遇到的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说，却是一直在观察着。
齐文锦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评价，这个女人，就像是水一般。
但他也不是每天都会来的。
有一次齐文锦是故意去晚了，桌上自然已经是撤下了。他与女人面面相觑。
“已经用过膳了？”
“嗯。”这次她知道问了，“大人用过了吗？”
“没有。”
“那……让人给您热热？”
“我不吃剩饭。”齐文锦皱眉，他可没有戚家人的勤俭节约，但他有些好奇，“我若是不来，剩了饭怎么办？”
戚钰回得理所当然：“那就剩着，我们家没什么规矩是死的。”
他并没有让这个人形成什么习惯，或是有什么改变。他想象中的长久不来，戚钰会不会不习惯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就好像，无论有没有他，女人的日子都是这样照常地过。
齐文锦觉出了几分挫败，好像他能改变的，只有女人在床上的时候。
***
这是一场征服的游戏。
他花了更多的心思。
从称呼、到衣食住行的点点滴滴习惯。
是有效果的，他慢慢从戚钰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诸多色彩，诸如嫉妒、埋怨之类的，只是彼时齐文锦觉得他是在改变戚钰，他要到很久以后才能发现，习惯这东西，原本就是相互的。
欢好之时，发现戚钰闭着眼，他会伸手抚摸着她的眼睛，笑问：“怎么不看我，是我太丑了吗？”
闻言，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开了，虽然是半阖着，可齐文锦却觉着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带着欲望的丑态。可他终于在这双眼眸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是么？
“好看。”戚钰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见齐文锦愣了愣，她甚至语气十分认真地补充了句：“你长得……特别好看。”
说完，略显别扭地转开了视线。
那一刻的齐文锦，该是什么心情呢？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酥酥麻麻的。像是愉悦，却又带着茫然。
彼时的自己确实不能完全理解，就像他看不到自己的眼里，那一刻也全部都是眼前人的身影。
但只有以后的齐文锦，在回味这句话时，才能知道那是……两相情悦的欢喜。
他们短暂拥有过的两情相悦。
***
他们也确实是有过甜蜜的时候的。
齐文锦无数次地翻阅过记忆来确定这一点，他说不清这样的认知带给他的是懊悔还是窃喜，但至少，这能让后来的他每次被戚钰的冷漠逼得要发疯时，获得片刻的安宁与慰藉。
他时常会想，若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能够顺利出生的话，或许他们二人，会有不同的走向。
“锦哥哥是爱上了姐姐吗？”
陆白薇这样问他的时候，齐文锦下意识地反驳了：“她是我的妻子。”
因为是妻子，所以需要尊重需要子嗣，却无关爱情。
可他又觉得不对，他发觉了自己在撒谎。
齐文锦从不是逃避感情的人，爱便是爱了，不爱便不爱，他向来分得清楚的。
他唯一讨厌的，是失控。
一个人若是不能主宰自己的感情，就是把自己的一切，交到了别人手中。
齐文锦不能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他的逃避，戚钰应该是察觉到了，她是那么敏锐的人，所以才会在齐文锦又纳妾进府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陆白薇在一边状似安慰地开口：“姐姐您月份大了，不能伺候大人，他身边总得有个人。”
“那就这样吧。”女人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齐文锦知道，不一样了，那紧紧握住的拳，是他染上的颜色，占有、嫉妒、愤怒。有那么一刻，齐文锦是想说，他不纳妾了，他只想要戚钰一个人。
但这样的想法，让他觉着可怕。
他对女人付出过许多东西，数不尽的钱与爱，唯独没有忠诚。
齐文锦需要时间来思考，可老天爷却没有给他这个时间，那个被他纳进来后不知丢到哪里都没有看上一眼的小妾，让戚钰失去了孩子。
在看到满身是血的戚钰时，齐文锦的呼吸几乎也跟着停滞下来。
他都干了些什么？
“阿钰。”他把戚钰抱在怀里，手与声音都是颤抖的。
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怀里的人，齐文锦以这样惨痛的代价认清了自己，他或许想不明白真正的情爱，但他根本承受不住失去。
“孩子……”女人拽着他的衣袖，是那样的哀求，“齐文锦，救救我们的孩子。”
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齐文锦的心都碎了。
他比谁都清楚，戚钰有多喜欢和期待这个孩子，他见过这个人为了给孩子起名遍寻古册，见过她亲自缝制孩子的衣裳时眉眼里的温柔。
他也想，想留下这个孩子。可是现在，那触目惊心的鲜血毫无疑问地在告诉他，孩子已经留不住了，他只求戚钰能平安。
“没关系，”齐文锦一遍遍安慰她，“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再有孩子的。只要你好好的。”
他看着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寂静，齐文锦无端地开始恐慌，就像是那熄灭的不仅仅是光亮。
戚钰终于死心了，她闭着眼，只有眼泪在顺着眼角流淌。
“齐文锦，”齐文锦听到她用虚弱的声音问自己，“你说娶我非你所愿，那招惹我呢？又算什么？”

第24章 齐文锦番外（二）失控的感情……
他们才亲密起来的关系，又回到了冰冷的状态。
甚至与一开始的冰冷不同，沸腾过后的感情变冷，是参杂着怨恨、排斥的。
齐文锦无计可施。
他明明是最不缺哄人的手段的，可面对这个人，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计可施的感觉。
无论他是怎的处理了纳进来的小妾，还是补偿了她多少，或者是日日在戚钰的床边守着。
她都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的缓和。
齐文锦向来有耐心哄人，但这个耐心，只在某种程度内，更像是逗弄宠物的公子。若是得大于失，或是占据了自己太多的心神，他就会失去这份耐心。
对戚钰，有几分不同。
他没有一刻不耐烦过，即使他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个人身上，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应。
理智在告诉他，
成本太大了，各种意义上的成本。
可齐文锦忽略了那样的声音。
戚钰身子养好了一些，第一次出院子时，他偷偷隔着距离跟在身后。齐府的院子，确实如她一开始所说，不大，很快就能走完。
她最后是在凉亭中坐了好一会儿。
齐文锦就在外面看着她的身影，单薄的身姿，如水般沉寂。
他看见女人偶一低头，会有轻轻的拭泪动作，齐文锦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在那一刻似有所感一般心如刀割。
那是他们在一同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痛。
直到戚钰返回时，才看到了小径上的自己。她没什么感情的目光就这么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向了自己。
戚钰是黑色，黑色便是最终会容纳下所有的颜色。那所有的痕迹，最后都被她隐藏在黑色之下。
“公子。”
她这样叫了一声，甚至没有对自己发怒，可齐文锦宁愿她对自己生气。
还不若对自己生气！
哄戚钰消气并没有使齐文锦失去耐心，让他焦躁的是他们之间重新被划下的距离。
他在戚钰从自己身侧经过时，突然伸手拦住，随即另一手也抬起，就这么将女人禁锢在假山旁。
他恨不得将女人直接拉入自己的怀里，恨不得将她包围得密不透风。可事实上，他却在看到戚钰抗拒的神色时，克制得保持着距离，没有触碰到她。
即使……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快要将他的心撕碎了。
“孩子的事情，是我不对。”齐文锦抿了抿唇，“我可以补偿，但是戚钰，我们是夫妻，你要一直这样吗。”
他没有去触碰女人，但风吹过时，女人秀发拂到了他的手上。
漆黑的发丝映在他的手上，明明是拂了一瞬就离开了，可齐文锦却总觉得那乌发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就这么缠到了自己的手上、身上、心上，要不然，他怎么会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戚钰往后退了一步，即使她的背后就是崎岖的假山。
“公子，”她的声音很冷静，若不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色，就真像没有情绪一般，“您对我，是什么呢？是征服欲吧？”
“陆姨娘想看到我嫉妒，想看到我失落，想让我难过，”她抬眼，如他们第一面那般，视线毫不退让，“您也是，对吧？”
“如你所愿，我爱上了，我嫉妒了，嫉妒每一个跟你亲密的人，我在你对别人笑时会难过，在你留宿在别人那里时，会失落。我想独占您。”
“您纳妾，不就是对我这种心思的警告吗？”
“您想要的，都得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女人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就非得让我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剩，让我歇斯底里、让我发疯，您才满意吗？”
那双坦荡又明亮的眼睛，让他无所遁形，失了神的男人微微后退，戚钰便趁着这间隙离开了自己。
齐文锦久久回不了神。
他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我爱上了，我嫉妒了。”
“我想独占您。”
每一个字，都在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荡。从不说爱的人，突然说了最直白的爱意。齐文锦手指摸了摸自己在发热的脸，可惯会说情话的人，却在那一刻说不出任何来。
***
戚南寻病了。
他的这位妻兄好像本就是个多病的，戚钰来跟他说要回府里去探病。
齐文锦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让你备了些药材，你一并带回去。”
“谢公子。”
“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身体，病还未好全。”
“嗯。”
齐文锦叮嘱了几句，戚钰都是这般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她安静地坐在书房下边的侧座上，也不看自己，就这么低着头回话。
齐文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棂处打过来，投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比起之前，她的气色好像稍稍好了些。
齐文锦从座椅上起身，慢慢走向她。女人依旧是低头不看他，任由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停步在了她的身侧，齐文锦才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僵硬。
“要去多久？”齐文锦的手，搭在了戚钰椅背上。
这是什么心情呢？丝丝缕缕却又黏黏糊糊的，竟像是不舍。
齐文锦舍不得这个时候跟她分开，在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得到缓和的时候。
“要看哥哥的病什么时候好。”
齐文锦盯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块光滑雪白的后颈看，半晌，才终于嗯了一声。
***
戚钰走了。
齐文锦没有追过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他甚至觉得，只要看不到她，自己或许就不会被轻易搅乱思绪，或许就能好好地思考。
可他没想到，戚钰不在，他却更混乱了。
不要说思考了，他连吃饭睡觉时，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反反复复地只有一个念头。
“夫人还没说要回来吗？”
下人回他：“夫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是要在家里再住两天。”
“什么家？”齐文锦不知从哪来的怒气，突然将手中的笔扔了出去，“她的家在这里！哪是她的家？”
下人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惹得他发这么大火，赶紧低头：“是，是戚家。夫人说要在那里再住两日。”
齐文锦慢慢平息下去了怒火。
“戚公子的病还没好吗？”
“听说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下人一五一十地都回答了，齐文锦让他下去，可突然之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夫人走了几天了？”
下人转身回他：“回公子，三天了。”
才三天……
有那么一瞬间，齐文锦是有些不相信的，在他的印象里，分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三天是这么久吗？
第五天，齐文锦去了戚府中。
戚南寻对他很客气，齐文锦观察着他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大病的样子。
可能是发现了齐文锦打量的目光，戚南寻笑了笑：“原本阿钰也是想早日回去的，只是我们兄妹二人许久未好好在一起了。她又刚刚失去了孩子，我放心不下，才让她多住两日。”
戚南寻对于齐府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对于戚钰流产的原因，知道的更是假的理由。
戚钰对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的思绪，大概还停留在戚钰对齐文锦动心的这一阶段。
“阿钰还是很想你的。”
她哪里会想自己？可齐文锦的心跳，在打开戚钰房门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加快了。
她或许没有思念自己，但自己，却是真正在想念她。
女人正倚在窗边看书，门打开时，也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不正常的寂静给了她警觉，这才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两人都静默了有一会儿。
齐文锦知道自己那一刻的目光，肯定近乎于贪婪。他把女人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都打量了一遍。
她看着气色好像更好了，之前瘦下去的脸这会儿又回到了圆润。
在齐府的时候，她都是梳妇人发型的，这会儿却只是简单地挽了挽，大部分还是披散在后方，像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
齐文锦的喉咙，莫名地干涩。
他的视线，最后回到了戚钰的眼睛上，那里有惊讶，有疑惑，却偏生没有自己想要的惊喜。
不像自己这样，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情就被喜悦覆盖得再感受不到其他。
戚钰起了身：“公子怎么来了？”
男人的手别去了身后，为了能让自己看上去更云淡风轻一些。
“大哥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正巧认识个大夫，带来给大哥看看。”
女人的眼里闪过不自然：“公子已经……见过大哥了吗？”
“嗯。”
戚钰不说话了，于是齐文锦主动替她解释：“大哥说他舍不得你，才让你多住几日。”
戚钰默认了他这样的说法。
齐文锦知道了戚南寻的病已经好了，知道了戚钰是故意不回家。他亲自来接，也给了她台阶，就像之前哄其他置气的情人似的，他下意识觉着，这就已经是结束了。
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发
现，戚钰是真的不想回。
在戚家住得越久，就越是如此。
在察觉到这一点时，他突然就慌了。
不该让她走的。
就不该让她走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只剩了这样的念头。
他不动声色地留下一同用膳，在戚南寻面前，戚钰伪装得很好，她天生性子淡，稍稍亲近一些，便除了齐文锦自己，旁人再看不出不同。
“都这个时候了，”戚南寻礼貌地挽留，“文锦要不就留下来歇息吧，我给你备了客房。”
齐文锦看了一眼戚钰的脸色：“备什么客房？大哥，我就睡戚钰那屋。”
他们是夫妻，就算是睡一屋，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戚南寻也往戚钰看去，女人咬了咬筷子，最后点点头。
齐文锦与戚南寻小饮了两杯，戚南寻酒力不好，没一会儿就有了醉意。齐文锦故意问起戚家生意上的事，得了戚南寻的两句奉承。
诸如多谢了他父亲的帮助之类的。
其实只是互惠互利罢了。
他偷偷去瞄戚钰，女人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这没有让齐文锦心中好受一点，他只是在想着，她果然是在想着离开。
至少，想过。
***
夜里，戚钰就睡在他的旁边。
是背对着他，面向里侧，呼吸声平稳得像是真的睡着了。可齐文锦的手一放上去，女人的背影就一下子僵硬起来。
齐文锦的耐心，仅限于戚钰在他的掌控范围内，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副看得见抓不着的模样。
他的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
男人一用力，强硬地把戚钰转过来面向自己，女人眼里的排斥，让齐文锦不知怎么的，难受得心口发疼。
他不等戚钰说什么，低头就吻了上去，吻得有些发狠，女人想要反抗的手，也被他一把按在了床上。
齐文锦太久没有碰她了，从她有了身孕后，就没有行过房事，但那时候还能有其他的亲密接触来缓解欲念。
可自从她流了孩子，齐文锦连牵她手的机会都少了。
他想要慢慢来，想要一点点化解她的怨念。可是现在，除了这样的方式，齐文锦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他仿佛只剩了这个，来证明自己还是她的夫。
这个吻因为戚钰的反抗而变得愈加激烈，唇齿间的香甜慢慢有了血腥的味道，可齐文锦照样不停下来，继续在原本就属于自己的领地里攻城掠地。
原本只是想证明的，可身体的本能比他自己更渴望这样的接触，已经兴奋到不能自己。
他是到戚钰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才终于停下来，女人宛若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可齐文锦只觉得……目眩神迷。
他握着身下人的手，心软得不像话。
“不动你，但你也要帮帮我。”
他拉着女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身体：“它想你了。”
他也是。

第25章 齐文锦番外（完）余生
齐文锦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证明，就算有过短暂的亲密，那也无非是让自己看清，自己在她面前是怎样的溃不成军。
女人空洞的眼神和厌烦的表情，只是衬得如毛头小子一般情难自禁的自己更加可笑。
齐文锦在戚府留宿了一晚后，翌日戚钰就跟着他回去了。
人是回来了，两人的关系却始终无法得到缓解，她就像是一头倔牛，认了死理，那颗真心就拿出来让人看了一眼，再收回去后，就死活不肯拿出来第二次。
齐文锦几乎没有再见过她对自己露出笑容。
可他见过戚钰笑，对她身边的丫鬟，甚至是小厮、马夫，在大多数下人的眼里，她都是一个脾气好所以很好相处的主子。
齐文锦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阴暗。
爱之一字，对他而言，明明应该是最坦荡的东西，可现在，滋生的却全是不坦荡的东西。
他嫉妒着能让戚钰露出笑容的一切人，他因为戚钰跟一个小厮多说了句话就把那小厮调走，这还只是开始，到最后院里已经几乎看不到男人了。
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见不得人的嫉妒心。
“我爱上了你。”
“我想独占你。”
那是戚钰曾经说过的话，结果应验的却是齐文锦自己。爱上了的是他，想要独占的也还是他。
齐文锦知道，那个孩子，始终是他们之间的沟壑。
只要……他们再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那样的念头，在齐文锦心中生了根，若是能再有一个孩子，牵绊住两人……就好了，该有多好。
是的，只要再有一个孩子，戚钰就会慢慢忘了先前的那些伤痛。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齐文锦心中开始疯涨。
在往后欢好后的夜里，他会看着戚钰熟睡的脸，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这么祈求着。
他从未对孩子有过这样的渴望。
哪怕是戚钰的第一个孩子，他虽然也有要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更多的还是没有实感的茫然。
或许失去过一次的东西，总是会显得弥足珍贵。
“之前都是爹爹不好，”齐文锦在心底默念着，“孩子，你若是能再来一次，爹爹定然会做一个好的父亲。”
他每日都这般期望着。
一日用膳时，戚钰突然犯了恶心，慌忙离席，齐文锦却是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跟着过去，又是替她拍着后背，又是给她拿水簌口，可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腹部。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猜想与喜悦。
“等会儿找个大夫看看。”
戚钰避开了他的手，用手帕擦拭着嘴：“不用了，可能就只是吃坏了东西。”
齐文锦没听，他坚持找了大夫来看，结果却真的只是吃坏了东西。他还不死心地追了出来偷偷地问：“真的没可能是有了身孕吗？”
大夫愣了愣：“根据老夫的经验来看，夫人确实没有身孕的脉象。或者公子您也可以再多找两个大夫看看。”
那一刻，心中骤然升起的无言心痛与失望，让齐文锦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什么，气息都不畅。
在知道他的心思后，陆白薇倒是泪眼婆娑地哀求过他：“锦哥哥，你若是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的。”
那时候的齐文锦已经很久没踏入她的房门了，只是念着几分往日的情分，任由她继续住在府中。
被她这样堵住，心中只觉得烦不胜烦。
可陆白薇并不知道，她好不容易见到了齐文锦一面，于是抓紧了一切机会说她能说的：“姐姐从上次出了事身体就不好了，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再生育……”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齐文锦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人一般。
“滚！”
齐文锦被她那张恶毒的嘴气的不轻，可冷静下来后，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戚钰从那次流产以后，确实就是在调养身子了。这么一想，他又叫来了大夫来问，结果是夫人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很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齐文锦这才放了心。
他倒不是怕没有孩子，只是害怕让戚钰没了做母亲的机会，两人之间就更加没有回旋之地了。
直到他发现了戚钰在服避子汤。
那一刻的他，是什么心情呢？
他是气到想要发疯，怒气让他浑身都在颤抖，狠狠地摔了那一碗药汁，啪得一声后，黑色的药汁四溅，下人们纷纷跪下。
“公子息怒！”
息怒？齐文锦哪里息得了怒？他一转身，突然死死地掐住了正坐在床边的戚钰的脖子，那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凶狠的样子就像戚钰并不是喝了避子汤，而是偷了他的宝贵之物。
自己在那般一遍遍地渴求着孩子
的时候，她竟然在服用避子汤。
有那么一刻，齐文锦是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她若是死了，自己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被她折磨着。
齐文锦不知道他所有的不痛快是什么，他只知道，那对他而言，是折磨。
从未吃过爱情之苦的人，这次栽足了跟头。嫉妒、后悔、担心，诸如此类的阴暗情绪，他就时刻被这些东西纠缠着。
最苦的却是如今的爱而不得。
他想起自己上次请大夫给她看时，女人嘴角那状似讽刺的弧度，想来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更知道她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她怎么敢的？
可戚钰就像是并不害怕似的，她平静地看着自己，哪怕脸色已经因为不能呼吸而开始涨红，齐文锦也没能等到她的一丝求饶与服软。
一如既往的倔强。
还是齐文锦自己理智回归了一些后慌张松开的。
“咳……咳。”可以呼吸了的女人剧烈地咳嗽着。
齐文锦着实气恼着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的自己，愈加地口不择言：“戚钰，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我已经够低三下四地哄着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喝的避子汤？怎么敢杀死我们的孩子？”
这话像是触动了女人，她骤然看了过来，语调都提高了两分：“是我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吗？”
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没有隐藏的怒意。
齐文锦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抿紧了唇。
他就这么沉默了许久，试图一点点平息掉自己的怒火。
说到底，还是自己有错在先，她怪自己也是正常的。齐文锦这么想着，原谅的速度是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快。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戚钰的话就再次传了过来。
“齐文锦，你休了我吧。”
齐文锦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发愣地看过去。
戚钰迎着他的视线，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好聚好散，两家以后也还可以继续往来。”
她的口气，绝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反而像是深思熟虑过后，在心底练习了无数次说出来的。
齐文锦的脑子嗡嗡作响，心中升起一股比刚刚更甚的怒火，像是要把他自己都燃烧成灰烬。
“做梦！你在做什么梦？”
气得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的人犹如困兽，却又毫无办法，他发泄般砸了手边的一个花瓶，仍不解气，最后砸掉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那是齐文锦从未有过的失态。
休了她？
她在做梦！
“别做梦了！戚钰，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齐家，也必须是我的妻子。”
戚钰大概也猜到了他不会同意：“齐文锦，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有我的方法。我只是不想两家闹得难看，况且我是不可能再给你生孩子的。没有孩子还怎么做你的正妻？”
齐文锦呗气笑了：“孩子？你以为，我只能跟你生孩子吗？”
他几乎都要忘了，曾经那个永远从容、进退有度的自己，何曾有过现在的狼狈。
他想要孩子，还怕没人给他生孩子吗？
激烈地争吵过后，两人这般不欢而散。
齐文锦的心中始终是憋了一口气，那股气让他做什么，都觉着胸中燃烧着一团火焰。他甚至故意去了陆白薇那里，一连在那里留宿了几晚。
当然，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留宿只是单纯地留宿。齐文锦并没有真的做什么。
那是很莫名其妙的想法，陆白薇贴上来时，他一闭眼，竟然就是戚钰的那句。
“我想独占您。”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将他整个人束缚其中。
就让她独占……又如何？破天荒的，齐文锦竟然升起了这样的心思。
“大人，您不是想要孩子吗？”被推开的陆白薇这么问道，她似乎是不敢相信齐文锦真的有了守身了想法，毕竟，在他们最恩爱的时候，齐文锦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可齐文锦却在那一刻已经明白了。
他是想要孩子，但也只是和戚钰的孩子。归根到底……他想要的其实是填平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要重新得到戚钰的心。
想要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事情的转机，是在青州的瘟疫发生过后。
当时是从周边的村子里开始爆发的，适逢皇帝大寿，底下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根本不敢将灾情如实上报。
后来就干脆提出建议，将染了瘟疫的人集中到了一起隔离起来。
这原本，也没什么过错。
但糟糕在，官府承诺的虽然是隔离后集中救治，实际上则是完全由着那些人自生自灭。哦不，是等着他们去死，不仅不提供药材、维持吃穿住行的基本条件，甚至若是有聚众闹事者，便直接武力镇压。
被隔离的村子，一时间宛若人间炼狱。
普通的民众知情者少，就算是有人死在里面，也只需要说是染上瘟疫而死，连尸体都为了避免传染直接烧成了灰烬。
大多数的知情者，则是城内歌舞升平的达官贵人，他们只会庆幸又解决好了麻烦罢了。
戚南寻算是里面比较独特的了。
作为青州城的首富，他与不少官府的人有来往，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他主张的是一定要救，甚至愿意自掏腰包，为灾民捐献所需之物。
因为这事，齐岱年背地里骂了好几次这榆木脑袋。
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罕见地，齐文锦这次也站在了戚家这边。
彼时他跟戚钰已经很久都没能好好地说一句话了，女人对他的抗拒太过明显了，齐文锦一边气，一边又忍不住地想要妥协。
瘟疫这事，对他也是转机。
他知道戚钰最近也在忙这事，知道戚钰跟戚南寻是一条心的，她也想救那些灾民。
要是……自己能做成，她也会高兴的吧？
齐文锦也有自己的人脉，他鼓动了不少新朋旧友，大多也是权贵子弟，还有不少素有威望的文人，他知道只要声势大了，总能迎来转机的。
可这事也不能光说，齐文锦那段时间为此确实下了许多功夫。
他那么认真地去做了，却看到了戚钰写给戚南寻的书信，那应该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才写出来的，信中说了想要合离的想法。
“哥哥，我想回家。”
齐文锦将那信揉成了纸团，他真是要发了疯。
她怎么能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
男人的心被折磨得一刻也没消停过，以至于捉奸在床的那一刻，一丝理智也没能剩下来。
满脑子就剩下了，杀了他！他要杀了他！杀了任何敢肖想她的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是他独占的，谁都不许来碰！
谁敢来抢，谁敢染指，他就杀了谁。
齐文锦下了把戚钰关进柴房的命令，下人把戚钰一带走，他突然地气急攻心到吐血。
“公子！”
大家一拥而上地扶住了他，齐文锦却把人都狠狠甩开了：“都滚！”
他还是不敢相信，她为了离开自己，怎么能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只有后来回忆时，才能发现，从来都是最清醒洞察人性的人，偏偏在陷进去后，就没了理智可言。
彼时的齐文锦却是连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怕她又说离开的话，怕自己真的失去理智伤害她。
等他把另一边的瘟疫的烂摊子处理结束回来后，看到的却是戚南寻要带走奄奄一息的她。
“阿钰。”齐文锦失魂落魄地叫她，他不知道戚钰听到没有，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但女人一眼也没有看向自己，只是拽着戚南寻的衣袖。
“哥哥，我想回家。”
一如她在信中写的那样。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
齐文锦处罚了所有的下人，他第一次动手打了陆白薇，可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法见到戚钰。
齐岱年让他写休书。
“呵，”齐文锦冷笑出声，“当初逼我娶她的是你，现在逼我休她的也是你。我不会写的。”
“你不写也得写。”齐岱年看上去有几分焦虑。“你知不知道，那戚南寻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左右是个不
守妇道的女子，有什么可留恋的？你现在不拿休书出来，别说我这个乌纱帽，就是项上人头，也别想保住了。”
他一心想让齐文锦死心：“戚南寻说了，他已经把戚钰送走了，日后也会另谋良家。你把休书给他，这事就算了了。”
可齐文锦只听到了哪句“他已经把戚钰送走了”。
送去哪了？
直到戚南寻死了，他也没能得到答案。
戚南寻将戚钰藏得很好，齐文锦只能等，他只能赌她一定会回来。
他终于知道了，何为度日如年。
在等待的时间里，只要一闭眼，他就会想起两人的曾经，想起他们也快乐过的时候。
差一点……就真能恩爱白头了，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个局面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若是戚钰真的放下了这里的所有，再也不回来了呢？
这个时候，他会把自己喝得烂醉。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去想那让人绝望的问题。
直到那天，他终于听到了下人的那句：“公子，夫人回来了。正在前厅呢。”
慌张起身的齐文锦打翻了好几个酒壶，他都快走出了院子，突然想起自己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匆忙地折返回来。
齐文锦简单地换了身衣裳，用各种香料的味道掩饰住了一身酒气，便直奔着前厅去了。
他到底是赌赢了，她还是回来了！看到女人身影的那一刻，齐文锦得死死咬着牙，才能平息那一刻的悸动。
是喜悦，是庆幸，也是绝望。
他想起他问父亲，戚南寻到底是怎么死的时候，父亲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就这么看着院子里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不可能了。他们之间，隔得太多太多了。
可至少，她还是回来了。
把戚钰带回去的夜里，齐文锦原本没想碰她的。她才刚回来，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禽兽。
可戚钰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女人勾引的手段着实太有限了，轻点住他的唇，而后那唇又移到了喉结处，轻轻地含住。
明明是那么拙劣的勾引，可齐文锦从她拉住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就像是在一遍遍地放着烟花。
面对那个小心翼翼讨好他，可能只是为了能留下来的女人，齐文锦生不出一丝抵抗力。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亲下去，揉入了这么多日的思念，在患得患失中快要崩溃的情绪，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不知道戚钰能读懂什么，但女人是那么乖巧地承受着，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角，一刻也不曾松开，就像自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齐文锦清楚地知道她定然是有所图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归根到底，所有的过错根源，都是因为他非要索取戚钰的爱。如今，他连自己的爱，也再无法宣泄出口了。
可在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后，爱与不爱还重要吗？
他们之间，不必再谈那个字了。
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唯一的条件是，他们就这样，走完余生好了。

第26章 梦境意外
戚钰也有些意外，自己只是说了几个字，他就能把自己的心思完全猜到。
她早就忘了早些年写给过哥哥的信，忘了自己在信中说的，想寻一平凡男子，平凡度过此生。
她不知道齐文锦却是记得的，记得每一句。于他而言，都是扎在心中的刺。时间越长，积攒的爱意越深，那刺就扎得他愈疼。
戚钰避开了他的目光。
此刻沸腾翻滚着的心情，终是一点点平息下来了。
就算齐文锦如今地位攀升，但她只是齐文锦的妻子，与李瓒最多的碰面机会，也不过就是朝宴上。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样貌，便真是在那样的场合碰上了，远远看上两眼，他定然也是认不出自己的。
戚钰的不安慢慢减去。
至于昭儿，昭儿与自己最为相似，与皇帝倒是不怎么相像的，便是五官上像了哪个地方，任谁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才开始沉下心来应付眼前的人：“我只是想说，当初我若是没有走，哥哥还活着，如今见到了皇上与皇后这样大喜的事情，也可以跟他说说了。”
她提起哥哥的那一刹那，在齐文锦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波动，却是稍纵即逝。
戚钰也当做没有看见：“我就只说了前边一句，话都没说完，你又往哪里想？”
原本用力握着自己的手，已经慢慢松开了力道。
“你没这么想，那是最好。”他顿了顿，垂眸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你若是想大哥了。等过完年，我告几日假带你回青州祭拜。”
听着他口中的祭拜，戚钰垂眸，怕骤然升起的恨意会无从遮拦。
“我自是要回去祭拜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着了李瓒的缘故，罕见地，这人居然出现在了戚钰的梦中。
时隔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梦见了那晚的场景。
梦境是跳跃而模糊的，大概就只是闪烁了戚钰潜意识里印象较深的画面，诸如欲求不满的男人主动挺着腰来追寻着她时，戚钰狠狠掐了对方的腰。
“贱狗这么急吗？”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憋屈的怒意，腰慢慢放了下去。可没一会儿，就又难耐地挺了起来。
戚钰知道他的反应是有药效的作用，但她并不去思考那个，反而乐得去看对方屈辱的表情。
那大概就是……掌控的快乐。
好像体内的恶性根在那一刻突然就都冒了出来，都对向了这个自己不需要内疚的人。
直到男人眼上的飘带突然松开，四目相对，那双狭长的凤眼露出凌厉的光芒。
戚钰猛然间从梦中惊醒，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床帐。还好……只是梦，她喘着气这么想着。
梦境里的感觉都在退却，只留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做梦了？”
齐文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戚钰也不看他，就只是半阖着眼嗯了一声。
齐文锦对这个人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此刻那声嗯里传来的慵懒和……勾人。
至少勾他，几乎是一瞬间男人的热潮就都往小腹涌去了。
戚钰是直到男人的手探了进去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晚了，齐文锦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春梦？”
戚钰抿着唇没说话，她也分不清这算是春梦还是噩梦，但至少现在的她回忆起来，还是惊吓居多。
齐文锦则是看着她被咬过以后波光潋滟的唇，只觉得喉咙发紧，莫名地口干舌燥。
可旋即又皱起了眉：“你梦到的，是谁？”
戚钰想起了李瓒的脸，还是眼睛没有被蒙上时的脸。
“刚醒的时候就已经忘了。很晚了，大人还是早些睡吧。”
齐文锦当然不打算睡了，他盯着戚钰看了一会儿，突然钻进了被窝里身体往下滑去。
“大人！”
戚钰察觉到他的动作时，便赶紧去捞人，却没能阻止。
齐文锦带着明显的讨好，戚钰原本是想要阻止他的手，最后慢慢因为沉浸其中，变成了抓住他的头发。
被抓的人有轻微的刺痛。
齐文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并不妨碍他感受到女人的情动，她最直观的反应这会儿就在自己的鼻尖处。
这让他的理智也在慢慢溃散，仿佛喝下了会醉得不省人事的酒，连被她抓得有些生疼的头发，都传递出兴奋的冲动来。
熟悉并不是一个全然褒义的词，它意味着新鲜与冲动的消退，跟他的日渐沉迷不同，齐文锦想要戚钰沉迷其中已经越来越困难。
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多的不公平。
若是能让自己像她那样会厌烦就好了，或者让她……像自己这样。
他们或许需要一些新鲜的方式。
亲吻着身下人失神的眼睛时，他是这么
想的。
***
年前之时，皇后又召见了戚钰一次，这次是单独召见的。
戚钰到那的时候，她正煮好了茶。
“妾身见过皇后……”
戚钰行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手一抬免了。
“今儿也没外人，齐夫人就不必多礼了，快过来坐。”
她今日没穿得像那日一般雍容华贵，看着虽依旧端庄，但亲切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在面对自家妹妹一般。
戚钰的心情有些沉重。
老实说，自从知道李瓒的存在了，她从踏进这个皇宫开始，就忍不住提心吊胆。
唯恐遇见他又被认出来。
但她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皇后，这会儿皇后娘娘这般说了，她便依言在一边坐了下来。
“上次本宫邀你来，但人多了些，没能好好跟你说上话。今日这才把你单独叫了过来。”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戚钰饮茶，“来尝尝看，这茶泡得怎么样？”
戚钰是面露惶恐半站起来接茶的：“谢皇后娘娘。”
她已经开始在心中打腹稿要怎么夸这茶泡得好了，等真的尝了一口，那些话，却又是说不出口了，她下意识地问了：“这是……西山白露吧？”
苏蓉面露惊讶，眼睛也亮了几分：“你可是第一个尝出来的，这茶喝得人不多，但本宫就偏偏喜欢，没想到今日还能碰见同好。”
茶香在鼻尖中萦绕，戚钰还端着茶杯，目光却是带上了怀念：“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妾身不敢妄称同好。之所以知道这茶，是因为是妾身兄长最喜欢饮的。”
“哦？”她要真说是同好，苏蓉还会犹疑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对自己投其所好，如今听她说是兄长喜欢的，倒是来了兴趣，“齐夫人家中还有兄长。”
“是。”戚钰知道她后边还会问什么，便在这会儿一并回答了，“只是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几个字，就像是触到了皇后的心思，让她的神情有了微微的变化。
察觉到了的戚钰心一紧：“是妾身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苏蓉笑着摇摇头：“齐夫人有什么失言的。生死皆是命数，齐夫人也要节哀顺变。”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两人很快就又说起了别的，倒是意外地投机。苏蓉说起她近日来一向睡得不好时，戚钰才发现她虽然泡了茶，自己却没喝上两口，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我倒是有些法子。”戚钰也经常睡不着，所以确实想了些法子，“我用过一种安神香，效果甚好，娘娘若是不嫌弃，等我回去了便给您送一些来。”
“那敢情好。”
两人这般聊了好一会儿，好在这次他们是在屋里坐着，皇上未再因为担心突然跑了过来。至晡时，她顺利地结束了这场觐见，告别皇后娘娘以后，往宫外去了。
皇后特意遣了华景送她出去。
出宫走的是另一条道路，途中时，戚钰蓦然听到了一阵嬉戏吵闹之声，她原本克制了好奇，并未轻易张望的，却见领路的华景变了脸。
“哎哟，那小祖宗怎的又跑来这里玩了？还连个正经人跟着都没？”
这语气，让戚钰心中升起了几分猜测。于是她也抬头顺着华景看着的方向也看了过去。
那边是几个与齐昭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穿着冰鞋在湖面结成的冰上玩着蹴鞠。那是专门的冰上蹴鞠，戚钰以往也见过。
但现下她第一眼却是被中间的华服少年所吸引。
少年看着就也比齐昭稍稍大了一点，眉眼与皇帝相似极了，这会儿大概是玩得开心了，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睛都亮晶晶的。
戚钰微微有些出神。
结合华景刚刚的话，想来这位就是二皇子殿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的有意想让，他看起来是场上最灵活的，速度也是最快的，穿梭其中，宛若灵活的燕子。
这就是大楚帝后的孩子啊……
果真明亮耀眼得宛若天上的太阳。
戚钰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便收回了。华景似是在犹豫，方才嘴都差点张开了，却到底是没发出声音。
二皇子明显是偷跑来玩的，她大约也是不想扫了皇子的兴致，非常轻地叹了口气后方才对戚钰说：“奴婢还是先送夫人出宫吧。”
戚钰微一颔首。
然而两人还未走出太远，忽听得后边传来咚得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少年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殿下！”
戚钰与华景同时变了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看了过去。华景的反应更快，转身就已经往那边跑过去了，隐约间还能看到手都是哆嗦的。
冰面上裂开了一个窟窿，而方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一同落水的还有其他人，但显然现在并不重要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没了身影的皇子身上。
“二皇子殿下！”华景的声音几乎是凄厉了，“来人！快来人！快去找人来！”
原本被吓得已经失了魂的少年们终于有人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跑去叫人，场面一片混乱。
没一会儿，身边突然窜出来一道身影，是已经脱下了披风的戚钰，没有犹豫地从破冰处一头扎了进去。
华景愣住了：“齐夫人……”
救不救人不过就是一个念头间的事情，她其实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更多的只能凭借一瞬间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得救。
倒不是因为她是多好的人，而是昭儿的身份太过特殊了，哪怕是微弱的可能性，她也得为自己的孩子种下些善因。
自己今日出现在了这里，无论结局是什么，她都注定脱不了干系。皇权之下，没有无辜之人的说法。
戚钰忍住了寒水刺激身体所引起的一阵阵哆嗦，专心地在水下寻着二皇子的踪影。
她先是看到了一个藏蓝色的身影，应该是刚刚和二皇子一同落水的小太监，岁数也相差不了太大。
戚钰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衣角，却没有停留，更没有抓住他。
她寻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华服少年的身影。
戚钰憋住了一口气，快速游过去，一把抓住下坠少年的身体。
少年已经闭上眼睛，连挣扎都没有了。
戚钰心里直发慌，她知道，自己不仅要救人，更要救活人。否则身份一旦暴露，哪怕是自己已经下水救人了，但依旧可以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偏偏……
那个男人偏偏是皇帝。
这该死的命运！
戚钰死死咬住牙，一把抱住少年，奋力往水面上去。
结冰的水面不比平时，她必须要精准地找到破冰的口，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水的寒意似乎已经渗进了五脏六腑，戚钰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流失。
流失的或许还有求生的意志。
她突然记起自己年少之时，大概是父亲还在的时候，那个明媚、满身活力，被父亲打趣使不完的牛力气的自己。
她的生命的火焰，仿佛在这漫长的蹉跎中，被提前耗费殆尽了。
但即使如此，戚钰死也不敢松开抱住少年的手。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她与二皇子一同死在这里，给昭儿换一个锦绣前程了。
可是不行！若是真相永远被埋葬的话，自己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她必须得活下去才行！活下去，看到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戚钰的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浮出水面。
看到戚钰怀里抱着的人的那一刻，华景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的眼里还有泪水，哽咽的声音冲着那边喊：“齐夫人，您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来人了。”
破冰那里太薄，他们都不敢过去，华景急得大叫：“绳子！有没有……”
她话还没喊完，一道玄黑的身影从她旁边飞身了过去。
戚钰原本正努力想要扒住那一碰就裂开的冰面，忽觉身子一轻。
她被人就这么提了起来，直到完全出了水，男人将
她拦腰抱住，修长的手臂也环住了她怀里的人。
那是一双很有力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
就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罢了，戚钰没有抬头去看，她已经从眼前黑金蟒袍知道了来人是谁。
支撑她的最后一丝力气像是知道完成了使命，终于放心地消逝。
戚钰终于完全松懈下去，全借着男人的力回到了岸边。
怀里的人被马上抱走了。

第27章 恩情我想回府
大家的注意力这会儿都在二皇子那里。
宫人们早就已经慌张得乱了阵脚，有的甚至还在哭泣着。李瓒则是一把将蟒袍脱下来包住了李朔，他低沉的脸色可以窥见风雨欲来的压抑，马上捏着李朔的脉搏，还算有力。
心跳声也还在。
随后他在少年的胸口按压过几次，看他连吐了几口水，知道命是保住了，男人眸中的焦急与戾气这才散去了几分。
“叫御医！”
虽然听不出慌张，也没吼叫，但蕴藏在帝王声音中的怒气，无端地让人胆寒。
戚钰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她也是被李瓒就地放下的，这会儿就在李瓒的身后，那声音也离自己很近，就在耳边回响着。
戚钰还没有脱力到昏迷的地步，但刚刚被李瓒抱住时的胆战心惊让她着实不敢睁开眼睛。这个时候装作昏睡过去，该是最好的。
但是她想起自己下水时，看到的那小小年纪的小太监。
这会儿显然没人去在意了。
戚钰慢慢把眼睛睁开，已经脱去蟒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周遭都是她不认识的宫人，只一个华景是她眼熟的。
戚钰冷得牙齿在打颤，但在短暂地挣扎过后，还是拉住了华景的手。
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华景，又看向不远处的冰面。
华景第一时间并没有领悟过来，她方才一心只顾着看李朔了，现在被戚钰拉着，才想起刚刚是齐夫人奋不顾身跳的水。
“齐夫人，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钰摇摇头，她用眼神跟她示意湖面，可华景却只是迷茫着眼，她没下水，二皇子落水之时又不在现场，自是不知水里还有一个人。
戚钰正焦急地思索着要怎么跟她表达自己的意思，突然看到面前黑色的身影转了身，而后一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到自己身上。
戚钰正上扬的视线与他正对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见这双眼睛睁开的模样，男人此刻的眼神说不上严厉，甚至蒙着一层随和，可那漆黑瞳孔的身处，却藏着打量，仿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戚钰几乎可以想象当初那层布条下的眼睛，是在用什么样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居然敢招惹这样的人物。
戚钰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体在这样的目光中变成了僵硬得不能动弹。
却见李瓒突然将视线转向了戚钰方才指过的湖面。开口问：“小德子呢？”
戚钰才觉着终于能够呼吸了。
“回皇上，”马上就有人回他的问题，“方才小德子离二皇子殿下最近，落水的时候拉了殿下一把，就跟着一块掉下去了，现在……”
在哪里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去捞人。”李瓒的话音落下后，马上就有人领命下去了。
戚钰心中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个小太监大概就是这个小德子了，联想方才上方男人的目光，莫不是他懂得了自己要说什么？
下一刻，她就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重新回来了。
戚钰马上一副虚弱到快要昏迷却挣扎着起身行礼的样子，倒也不全都是装的，她现在确实整个人都处在死亡边缘的窒息感中。
并不亚于方才在湖里之时。
行礼声音还未出来，她先让自己咳嗽起来。
果真，下一刻，李瓒就止住她行礼的打算了。
“齐夫人不必多礼了，夫人救二皇子有功，日后朕定重重有赏。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华景。”
“奴婢在。”
“带齐夫人去皇后的殿中，请御医来一同诊治。”
“是。”
戚钰被太监抱起时，李瓒往旁边走了两步。
李朔已经先被带走了，他这会儿看上去倒是没那么急了，也没追上去，反而是捡起地上戚钰刚刚一把扔下的披风。
宽大的手掌正握住了毛茸茸的衣领处。他并没有往这边来，手微微一抬，华景就马上了然，两步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又来给戚钰裹上。
在华景彻底挡住戚钰的视线之前，她看到了站在那边没动的李瓒，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目光也未停留在这边了。
身上暖和了不少，华景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关心她的，将她捂得特别严实。
还好，他没认出自己。
这是戚钰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过后。便终是没能抵挡住疲惫昏睡了过去。
***
她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醒来的。
陌生的床帷、陌生的摆设、屋子里陌生的香味，都让戚钰愣神了许久。
她整个人仿若置身火炉之中，软绵绵得没有一丝力气，脑子也晕晕乎乎得并不清醒。
很快，昏迷前的记忆就慢慢向意识回笼了过来，她记起了自己跳水救人，以及李瓒，记起来自己这短短时间内，是怎么在鬼门关上走上了几回。
现在……估计还在皇宫里。
戚钰的头脑一瞬间像是清醒了不少。
不行，现在还不安全。
只要留在皇宫里，她的心便定不下来，先得出宫才行。
戚钰动了动。
才一动，立马有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您醒了？”
戚钰头稍稍转过去，是一个陌生模样的宫女，与自己对上视线后，小宫女脸上的惊喜更甚：“上天保佑，夫人，您可总算是醒了！”
她说的时候，有零碎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在殿里当值的其他宫人。戚钰听见他们在互相传着消息，说自己醒了，要去通知皇上与皇后娘娘，再把御医也叫来。
戚钰原本是被叽叽喳喳得吵得头疼，一听到皇上两个字，就马上什么也顾不得了，恨不得开口把人叫回来。
正好方才那宫女又回头来看戚钰了：“夫人，您现在觉着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钰才想开口，便发觉喉咙火辣辣地疼，嘶哑的嗓子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宫女瞧见了她痛苦的神色，赶紧阻止了她说下去：“夫人，您要是不舒服就先不说了，等会儿太医就来了，让太医给您瞧瞧。”
戚钰的泄了口气，额头都沁出了汗来，她也从宫人口中得知自己被送过来后便发起了高烧，都已经昏迷了一整日了。
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出话来了，倒是个好事。
***
李朔比戚钰醒得早许多。
他自幼就被请了练武的老师，身体一直都是扎实的，虽是落了水，但回来喝了几碗热汤就慢慢缓过来了。
殿里这会儿炭火烧得很足，丝毫没有寒意。炉子旁边放着熬好的驱寒药剂，放那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床上的小祖宗并没有要喝药的意思，他正呆坐着，一动不动地看向炉火。
他倒是没事了，跟他一同落水的小德子，救他的那位夫人如今却都还未醒过来。
直到传话的宫人终于急匆匆地跑进来了：“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齐夫人已经醒了。”
皇后先从椅上起来：“醒了？”她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让太医再去看看。”
她也打算要去过去了。
“是。”
然后回话的下人还
未转身，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床上光着脚便冲过来了：“小德子呢？”
下人被他急切的语气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回他：“小德子这会儿……还昏迷着，太医说他在水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还留着口气就已经是福大命大了。能不能活下来，得看造化。”
小德子是陪着李朔时间最长的人，少年这会儿因揪着心，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殿下！”宫人急得去拦，差点没拦住，还是后边传来一道声音
“李朔。”
李瓒的声音一出，刚刚焦急得得像是要去拼命的李朔，一下子就泄了气，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只除了低头掩饰眼眶热意的动作。
“把鞋穿上。”
少年不敢反抗父亲的命令，终是低头过去床边穿鞋。
若是在往常，苏蓉见了儿子这样，定然是要心疼死了，但是现在的她只是用余光瞥向了一边的李瓒。
他也陪着在这坐了好一会儿了，方才捻动着佛珠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这次的事情都是李朔的错。
现在的苏蓉已经顾不上去心疼儿子了，她唯一在意的是，李瓒会不会因此就对孩子失望。
直到现在，李瓒才终于起身。手中的佛珠被他别去了身后。
“穿好鞋，换身衣裳了再去。”
李朔抬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谢父皇！”
李瓒哼了声：“知情不报，把主子置身危险之中，又护主不力，他就是醒了，也免不了责罚。”
“可是……”李朔抬头看了过来，“小德子他是为了救我……”
皇后赶紧在一边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李瓒眼神凌厉了几分：“若不是还念着他有几分衷心，你以为现在还能有御医在那？”
李朔说不出话来，又沉默下去了。
皇后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在看着李瓒要出去后，才跟了上去，临走前，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李朔一眼。
这孩子，以后若是没有自己，可该怎么办。
门外的雪地上被染了一层厚厚的血，那是当日在场的其他人受了刑罚后留下的，宫人正在清扫，但空气里还是飘着血腥味。
戚钰这会儿休息的地方离得不远，二人走几步也就到了。
适逢太医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二人当即跪下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齐夫人怎么样了？”话是苏蓉问的。
太医向她回禀：“启禀皇后娘娘，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就不会再有生命之忧。只是夫人大概是素来体弱，这次寒气入得深，怕是得病上好一段时间。”
苏蓉的眉一蹙，她原本与戚钰相交确实是存了拉拢之意的。但是现在，她救了自己的孩子，苏蓉不自觉间，已经放了真心进去。
这会儿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不管是需要什么药材，都只管用上，务必要让她好起来。”
“臣自当会竭尽全力，只是……”太医面露难色，“夫人就算是能好起来，只怕以后也会留下些病根。诸如……再难以受孕之类的。”
苏蓉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揪了起来，她也是女人，知道这种事情会有多残酷：“怎么会……没有办法了吗？”
“这……臣会再同其他人商议商议。”
苏蓉看向李瓒：“皇上，臣妾进去看看。”
男人微一颔首，看着皇后匆匆往床边去。
他转动佛珠的手，方才就停下了，没有跟着往里去，毕竟于礼不合，只是视线微微往里时，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床上的人影。
看得并不真切。
或者该说是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风将床帷吹得微微晃动时，他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日自己看到的那张脸。
那张冻得发白的脸，唇上亦没有一丝血色，还能看到细微的颤抖。她整个身体都是湿漉漉的，棉衣在浸了水以后有多重，李瓒在抱她上岸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可她竟然就这样抱着朔儿上来。
这个素来体弱、弱不禁风的女子，难以想象当时的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的头上的水滴在顺着发丝在往下流，狼狈而脆弱。
是的，坚韧与脆弱，矛盾地集中在她身上。
他转身看到女人的努力示意的动作时，便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明明都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了，却还惦记着那个小太监。
所以李瓒才开口救的人。
对视的时候，他从女人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也正常，不怕他的才是少数。
于是李瓒没有再看她了，怕她会惊吓过度。可是……自己就那么可怕吗？
脚步未停的男人已经坐到了位置上，视线也被完全隔绝了。
可能难以生育……吗？齐尚书该是要急了。事实上已经有宫人来报了，齐文锦这两天就在宫门外面，都没有回过府里。
从刚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叫她齐夫人。
李瓒却不期然地想起她的名字，那是在密奏里只出现过一次，却被自己记住了的名字。
戚钰。
平平无奇的二字，在男人心中迅速划了过去。
***
戚钰见到皇后时，立刻动了动想要行礼。
自然是马上就被按住了。
“齐夫人，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跟我多礼了。你救了朔儿，我……”苏蓉蓦然就红了眼眶。
她方才想得太多，要顾虑的事情也太多，可能如今是面对戚钰的缘故，先前未能流露出的担心，这会儿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她何尝不心疼孩子受了苦，受了惊吓。她知道朔儿是个本性善良之人，所以才会担心小德子。
她若是好好的，以后能护着也就算了。可她又能护多久？
在看到孩子被人抱回来的那一刻，她心口疼痛到差点就觉得自己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皇后转过了头去，哪怕是一句话没说，戚钰也理解了她的心情。
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女人，孩子对她而言，无疑唯一的念想了。
苏蓉手指轻轻拭了拭眼泪才转回来笑着看她：“让你看笑话了，齐夫人，你不方便就什么也不要说，只管在这里住着养病，宫里什么药材都有，我定然会让太医给你看好的。”
戚钰张了张嘴，她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了，只是嗓子依旧难受得厉害，声音嘶哑得只剩了气音。
“承蒙皇后娘娘厚爱。”
苏蓉还怕她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不由得凑近了去听，却听得她说道，“我想回府上去养病。”

第28章 真父子父子的见面
戚钰自然是没能回府。
她的提议毫不意外地被苏蓉驳回了。只说让她放心养病，就怕一折腾让她病情又加重了。
别说对方是皇后了，哪怕就是普通人，戚钰现在作为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病人，哪里能拗得过她，最后只得放弃了马上出宫的想法。
好在现在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暂时不用担心李瓒会认出自己。
况且就算是为了避嫌，皇帝也不会跟她过多接触。这般思索过后，戚钰才勉强放心下来养病。
她被宫人伺候着喝了药，又勉强吃了些粥后，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让她以为自己是做梦还没醒。
“昭儿？”
她的声音还嘶哑着不见好，床边的齐昭原本就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会儿更是吸了吸鼻子：“娘！”
他小手紧紧握着戚钰的被褥一角：“娘，你还难受吗？疼不疼？”他说着，还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戚钰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与戚钰皮肤的滚烫触碰到了一起，戚钰这才能确定，眼前并不是幻影，确实是齐昭来了。
“好烫。”小小少年的眼里全是急切。
戚钰暂时没心神来安慰他，在这里见到齐昭，她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戚钰现在时时刻刻都记着齐昭的身份，心就像是被这发热的身体煎烤着似的，连生病的不适都忽略了。
她刚想问齐昭怎么来的，又一张脸从帐外探了进来：“夫人，您醒了？”
是秋容的声音，
她的眼里也满是担心，但还算镇定，见戚钰看过去，也不等她开口问便解释了：“是皇后娘娘派人接奴婢过来的，说是想着奴婢伺候您会更顺手。少爷是因为担心您，便也被娘娘一并接过来了。”
秋容不知道齐昭的事情，自是没发觉哪里不妥。
戚钰眼眸微微敛了敛。
她想起自己在水底下看到的那个小太监，当时自己是先看到他的，却完全不敢想要先救他。
皇子与太监，要先救谁，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问题。
这世道就是如此，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她迷迷糊糊中也听到过宫人们的讨论，说起当日在场的小太监们都受了刑罚，有些伤得重了，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说到底，在皇子身边，旁人的命都不算命，更何况齐昭还有这样的身份。
戚钰有了一丝恐惧。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宫人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到！”
秋容的神情一凛，显然是有些紧张的，但也还是记得拉了一把齐昭，提醒他不能失礼。
来之前，齐昭就已经被交代过了的，所以这会儿只能压下对母亲的忧虑，转身撩了撩衣裳的前摆，跟着秋容一同跪下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免礼。”皇后脸上带着笑意。
乖巧的小孩子总会是让人心软几分的，更何况这孩子跟自己的朔儿也差不多大。
戚钰见她打量的视线落在了昭儿身上心下一紧，好在苏蓉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就只是笑着称赞了句：“我记得是叫齐昭吧？跟你母亲长得可真像，日后也定是个小俊郎君。”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戚钰跟前：“你瞧，我怕你用不顺手，把你丫鬟叫来了。儿子也来看你了，总归是除了你的夫君，惦念的该都在这里了，你就好生在这里修养就是了。”
戚钰还真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了，也只能应了下来：“有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依旧嘶哑的嗓音，听得皇后蹙了蹙眉心：“这太医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怎么也没见你好转些。”
戚钰是巴不得嗓音别好：“治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急不得的。”
她急的不是治病，而是出宫。今日她的嗓音虽然没怎么恢复，但说话已经没那么难受了，若真是在这里住到完全恢复……
“说的也是……”皇后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戚钰以后不能受孕的事情，她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寻思着还是让她先安心养病，日后再跟她说就是了。
思虑间，视线又转向了齐昭那。
想到这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戚钰以后唯一的孩子了，不管是出于原本就有的拉拢心理，还是补偿之意，苏蓉看着这孩子便是越看越喜欢。
“好孩子，过来这里让我看看。”
齐昭看了一眼母亲后，依言往这边过来了两步。
“今年几岁了？”
“六岁。”
苏蓉回头对戚钰笑了笑：“比朔儿就小了一岁，赶明儿让他们一起玩，我看着他们性子也相仿，该是能玩的来。”
“皇后娘娘如此抬爱，是齐昭的荣幸。”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局面自然是戚钰想看到的。可是现在，她只有满心的愁绪。
且不说齐昭的身份了，那湖里的小太监，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霾。
今日被牺牲的是他，明日就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皇后没有待太久，临走之前还跟戚钰说李朔现在正被关了禁闭，等戚钰好起来了，再让他亲自来道谢。
这戚钰哪里承受得住，诚惶诚恐地推脱了一番。
他走了以后，齐昭在这里待到天快黑，戚钰喝药时，他也在跟前，见娘亲喝完了药，忙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蜜饯。
“娘亲，快吃一个。”他赶紧将外包打开，却发现蜜饯被他揣了太久，都有些融在了一起，甚至黏到了纸上。
戚钰瞧见齐昭脸上的失望，笑了笑，从他手里将整包接过来，低头舔了一口：“嗯……好甜，不苦了。”
齐昭的脸上这才多了些笑容。
戚钰在府里喝药的时候是有这个习惯的，只是在宫里，她不好矫情，每次喝药都是眉头也不皱地一饮而尽，仿若不怕苦似的。
这会儿倒是齐昭记得了。
那蜜饯都融成了一团，戚钰也没真吃，舔了两口散了嘴里的苦味就停下了，齐昭又接了回去。
“娘亲在这里没事，”戚钰嘱咐他，“等病好了就会回了，你明日就别过来了。”
齐昭抿唇，虽然不太情愿，但也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他便只能依依不舍地在宫人的带领下出宫。
天色已是昏暗了，宫路两边都点上了灯。齐昭前边是皇后宫里的小太监在带路。
他心里还是满心的对母亲的不舍。
只是临到这里了，突然想起来，自己进宫之前，父亲是在宫门口的，亲自送的自己进来。他方才见了母亲病得这般重，一时间心急得把这茬给忘了。
这么说起来，母亲好像……也没问起父亲。
齐昭如今也懂些事情了，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发现一些父亲母亲之间并不似表面的问题。
他一边低头一边想着，冷不防前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而后齐昭就被那小太监急急忙忙地拉着往路边让了让。
“齐少爷，快低头。”
齐昭已经被叮嘱过很多遍了，来了宫里一定要听话，于是顺从地低下头。
那边正过来的是抬着龙辇过来的一队人，李瓒坐在上方，视线往下瞥之时，突然看到了那个低头的少年。
是陌生的身影，但李瓒认出了他旁边的人是皇后宫里的，这才又从记忆里搜寻了出来，苏蓉与他说过，今日要把齐文锦的儿子接进宫来让他母亲看看。
那这就是……戚钰的儿子？
李瓒的心思微微一动，放在辇上的手一扬，一边的王林立刻开口：“停轿！”
随着李瓒下了龙辇，方才只是弯腰低头的众人，纷纷跪在了地上：“参见皇上。”
齐昭听到了关键的“皇上”二字，当即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
齐昭还小，不知道皇上到底意味着什么，并没有十分的畏惧，下跪也是按着被教导的礼仪。地上本就又湿又冷的，这会儿听着李瓒让起了，他便二话不说地起了，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这皇帝长什么样子。
一抬头，一大一小地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小少年胆大的模样让李瓒露出了些许笑意，但更多的，还是在看到那面容时微微的一愣。
这孩子长得……不像齐文锦，倒是真像他的母亲。
眼睛、嘴巴、鼻子，无一处不像。
这么比较间，戚钰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窜进了脑子里，李瓒不自觉伸出了手，缠着佛珠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
凉得厉害，他的心好像也是被冰得一般，颤了颤。奇了怪了，自己明明，也不是多喜欢小孩子的人。
“是齐尚书家的孩子？”
“回皇上，正是。”太监在一边回话，“齐少爷是来见齐夫人的，皇后娘娘吩咐奴才正要送他回去。”
李瓒收回了手。
可能是这个孩子确实可爱吧，他的心中如是想到，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方才那一刹那的柔软。
“叫什么名字？”
“齐昭。”这次，回答的是齐昭本人，也不怕生，抬头脆生生地开口。
李瓒失笑，到底还是小孩子单纯些，同样的眼睛，他的母亲看过来时却只有恐惧。
“天冷，从朕龙辇上取个披风给他披上。”
这话让王林都微微一愣，但皇上话的无人敢置喙，也只能照做了。
得了披风的齐昭有模有样地又要给他磕头道谢，被李瓒止住了：“好了，你回吧，”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记得把你爹也带回去。  ”
跟齐昭说完，又跟带路的太监说，“跟齐尚书说，别总在宫门口杵巴着，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扣了他的夫人。”
小太监忙回道是。
李瓒最后看了一眼齐昭，这才转身离去。
那齐文锦，倒确实把他夫人宝贝得紧。

第29章 声音异样的感觉
齐昭出了宫门，果然他的父亲还等在那里，一身绯色官服，甚至与他进宫时看到的位置、姿势都没有变，仿佛一座石人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看到了齐昭。
男人的脚终于动了，脚步抬起后便越走越快，片刻之间就来到了齐昭面前。
他心中有太多话想问，但还是先看向了齐昭旁边的太监。
“齐大人。”
齐文锦一拱手：“曹公公，劳烦您还亲自送犬子出来。”
“齐大人这是什么话，都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该做的。”太监说完，也记得传递皇上的话，“这天寒地冻的，大人您就不要等在这里了。夫人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皇后娘娘亲自看着，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同诊治，出不了差错的。您日日等在这里，让人看着了，也不好是不是？”
他虽然说得委婉，但齐文锦已经听出了这是皇上的意思，眸一敛，便应下了。
“多谢公公提点。”
与他奉承完了，齐文锦才牵着齐昭离开。马车一直等在旁边了，他将儿子一把抱进去后就开口问了：“见到你母亲了？”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齐昭点头：“见着了。”他一说，就又开始难过，“娘亲的额头好烫，也吃不下东西，一直在睡觉。”
戚钰因为烧得厉害，确实除了喝药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他将齐文锦的问题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都有谁在伺候、娘亲喝了什么药、吃了什么东西，睡了多久之类的。
听完了，齐文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长久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外边是车轱辘滚地的声音，以及寒风的呜咽。车上该是暖和多了的，可齐文锦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无论是方才的寒冷，还是此刻的温暖。
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无尽的焦灼，和仿佛再扯一下就会断掉的理智。
身体里就像是有一头猛兽在横冲直撞，在拼命地叫嚣：还见不到她，怎么还见不到她！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那是只有她能安抚能喂饱的野兽。
齐文锦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关系是怎的岌岌可危，所以只要戚钰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浑身焦躁得不得安宁，就会被胡思乱想折磨得要疯掉。
去赈灾时是这样，在她失踪的时候是这样，如今看不到她的人，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也是这样。
齐文锦恨极了这样的无力感，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攥紧了拳头的手，一把拍在了马车上，惊得马车一阵晃动，连齐昭也被他这样瞪眼欲裂、呼吸急促的模样吓到了。
“爹。”他担心地叫了一声。
在孩子眼里，父亲从来都是自信从容、无所不能，又十分好脾气的，他从未见过齐文锦这般。
齐昭的声音把齐文锦的理智拉回来，他一转头，就看到孩子忐忑又担心的神情。
那与戚钰相似的眼睛让他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看不到戚钰的时候，齐文锦就只能从孩子身上寻找慰藉，这是他们的孩子，戚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也不可能放弃的孩子。
只要孩子在这里，她总会回来的。
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齐文锦暂时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爹没事。”男人脸上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笑意。
他方才只顾着问戚钰了，这会儿才终于问起齐昭他自己的情况，见了谁，有没有好好听话行礼。
齐昭自然是都回答了。
末了，齐文锦才发现他身上的那件并不属于齐府的披风。
男人的神色有片刻的复杂，抛开个人感情来看这件事，对齐昭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皇上、皇后娘娘都对这个孩子释放了善意，昭儿的未来，只会是一片光明的。
这样很好，齐文锦想着，自己走得越高，齐昭的未来就越好，而想要齐昭未来顺畅，就少不了自己。
只要能这样下去，他对于戚钰来说，就永远都是有用的。
是的，只要有用，他就不会被放弃。
***
戚钰的烧刚刚退下去一些，能下地后，就再次说了想要回府。
这次，皇后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太医再三保证过了不会再有危险，皇后才放了心，让人伺候着戚钰换了衣裳后，又亲自送她出去。
戚钰病了有几日都没怎么进食，这会儿脚上都没有力气，轻飘飘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实感，但也努力得表现出没有异样的模样来。
但苏蓉还怕看出了她的两分急切，没忍住笑着打趣：“这是惦记着谁呢？这么着急？”
戚钰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便也顺着她的话来说：“我在宫里待得久了，只怕夫君会惦记。”
皇后笑意更深了，她自认不是向往情情爱爱之人，也习惯了与李瓒的相敬如宾，可是见着了这样的恩爱小夫妻，还是会不自觉地露出笑意：“齐尚书原是这般离不开齐夫人。”
“并非，”戚钰赶紧否认，“是……是我离不开他。”
她低着头，似是因为这话娇羞得不知所措，惹得苏蓉更是笑意更深：“倒是本宫做这拆散苦命鸳鸯的坏人了，听说齐尚书可是也日日等在宫外。”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一转回廊，便看到了站在那边的人。
各有特色的两个男人站在那里，即使是不看身份，也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看过去。
齐文锦在李瓒稍后一步的位置上时，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看了过来，幽深的眼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一眼就转开了。
他弯了弯腰，对皇后拱手一拜：“拙荆有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苏蓉笑笑：“依本宫来看，齐尚书还不知道在怎么腹诽我。”
“臣不敢。”
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戚钰这次见到李瓒，已经没了先前的惶恐无措。
她在皇后说完话后，先是告别了皇后，这才走向齐文锦。
自是要经过李瓒的，戚钰始终低着头，没有直视他，在离着几步远的地方屈身行礼：“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已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哑得只剩气音，但也沙哑得低沉了许多，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然而即使如此，当她这么说完后，还是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目光。
戚钰原本放下的心，又微微提起了。
好在那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齐夫人不必多礼。”
戚钰这才直起身子。
后续的事情便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她听着齐文锦与二人告别，而后她的手便被牵住了。
男人的手握得很用力，宽大的手掌莫名地热，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戚钰却能感觉到他的掌心竟然热出了淡淡的湿意。
“走吧。”
他们还没有走出太远，齐文锦的原本握着她的手又松开，从背后伸过去，落在她的腰上，使得戚钰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另一只手，则重新握住了戚钰，戚钰只觉得自己大半个重量都被男人拉得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她又听到齐文锦问了：“还有力气吗？”
戚钰嗯了一声。
落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动了动，她的身体一僵，却听男人又开口：“瘦了。”眼角的手揽得更紧了，但最终，就只是说了句，“我们先回家。”
***
李瓒正与苏蓉一并站着，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人影。
“皇上在想什么？”
苏蓉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李瓒的视线收了回来。
他的眼里不知道藏了什么情绪，脸上倒是只能看出笑意：“皇后觉得朕在想什么？”
苏蓉也笑：“臣妾猜，皇上应该是与臣妾想得相同，此间能有如此真情者，真是少见。”
“真情么，”李瓒玩味地品着这二字，“自古以来  ，只有真情二字，是最靠不住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苏蓉并不惊讶，原本李瓒就是这样的人的。
所以她也并不能想到，方才男人的真实想法。
李瓒的视线，原本是在那两人牵着的手上的，而后顺着齐文锦的动作，落在女人的腰上。
那是有些失礼的动作，但礼不礼的，从来只看他自己的意愿而已，所以李瓒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他甚至回想起了自己把戚钰从水里捞出来时，手放在她腰上的触感。当时并没有在意的细节，这会儿莫名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带动着佛珠发出轻微的细响。
那一刻一同涌上脑海的，还有那一夜，自己在最后一刻，突然握住的腰。
他当时若是能再清醒一点，就不该是握住她的腰，而是扯断自己眼前那根碍事的丝带。
可彼时他确实被女人戏弄得有些恼了，只想死死拽住那个总是让自己不能痛快的人。
李瓒捻动佛珠的手愈来愈快了。
现在想这个，未免有些过于不合时宜。
可脑子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最后涌上来的，是自己方才与齐文锦站在这里时，听到的那句“是我离不开他”。
那沙哑的声音，能听出两分原本的清冷，着实算不上好听，不对，可以说是很难听了。
但那样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时，李瓒的心，莫名其妙地涩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就算齐文锦努力在维持着沉稳，他也看出了男人眼里的灼热，就像是下一刻无论那个女人想要什么，他都会悉数奉上。
被一个女人玩弄至此，李瓒不动声色地降低了对齐文锦的期望。
他确是从不信任真情，找那个女人，更多也是为了解决这仿佛被蛊惑控制了一般，恼人的身体。
但是现在，他多了疑问，他以往也不是没听到过与那晚相似的声音的，甚至因此追查了不少人，可奇怪的是，现在这个女人的声音，明明相差甚远的。
怎么就总是让自己不自觉联系上呢？

第30章 争执若是一切没有发生
馨园里安静得很。
齐文锦坐在床的外沿，怕盖不严实，他跟戚钰分开盖了两床被子，女人在他里侧躺着，身子裹得密不透风。
她晚上喝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这会儿已经睡下了。睡得很沉，因为染了风寒有些鼻塞，以至于这会儿还能听到她轻微的打鼾声。
在寂静之中听着有些吵闹，齐文锦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倒不如说，此刻没有比这更让他踏实的声音了。
男人抚下了身子，他轻轻吸了口气，鼻翼轻轻扇动间，属于戚钰的气息便这么传了过来。
她今日回来的时候原本还想洗澡来着，因为有些时日没能洗了，又流了不少汗，女人低头自己嗅自己的时候，哪怕因为鼻塞闻不到味道，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若是能看到齐文锦现在的表情，可能会吓到。
那仅仅是想象就让自己嫌弃的味道，却让这人眼里尽是痴迷。
齐文锦甚至还嫌不够，又靠近了一些。
离得太近了，女人因为生病而滚烫的呼吸都打在了他靠近的皮肤上。
齐文锦又嗅了嗅，这次不是方才克制的轻嗅，他的呼吸声都跟着一起变重，贪婪得像是要把那所有带着女人气息的空气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再是只能靠被褥上残存的气息去填平身体里的那只饕餮，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以完完全全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姿态。
可齐文锦却来不及喜悦。
他哪里喜悦得起来，差一点，若是戚钰当时救人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他可以努力爬高，用权势将戚钰禁锢着，却唯独抗衡不了死亡。
“那么冷的水，你也敢跳。”
“他就算是皇子又怎么样？”
“谁也没有你重要，谁也不值得你那样救。”
这似指责又似爱意的话语，他只能在这个时候宣泄于口。
齐文锦的脸稍稍抬高一些，为了能把戚钰看得更清楚一些。
七年前她回归的那晚，拽着自己的胳膊请求：“夫君，我只剩下你了，不要抛弃我。”
彼时的齐文锦怎么可能抛弃她呢？他甚至把已经给了戚南寻的休书偷偷拿回来烧了。女人像怕被抛弃的猫似的拽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依赖眼神，齐文锦就算知道这可能会是伪装，知道她可能有所图，也被勾引得要疯掉了。
他在等，等着自己胸腔的这股爱意在时间中熄灭，等着自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开始厌倦。
他等到了现在，却只是再一次认知到，没有人比她更重要。
***
戚钰这病，养的时间不短。
她虽回了府，皇后每日也会派太医来诊治。
好在到离除夕还有三天时，她除了还有些咳嗽，已经没有其他的明显不适了。
因大将军苏绍的班师回朝，齐文锦这几日都忙得很，这天他们三人是难得地聚在了一起吃饭。
齐昭还是只吃素食，看得戚钰发愁，给他夹了两块肉要放进他碗里：“你多吃些肉，正长身体呢。”
齐昭捂住了自己的碗口：“娘，我现在戒荤了。”
戚钰哭笑不得：“戒什么荤？还真打算出家当和尚了？”
“不是的，”齐昭解释，“娘，你总是生病，我要戒荤给您祈福。”
戚钰把他的手一拍，齐昭不得不松开，她便把肉放进了碗里：“你自己不想吃，可不要拿我当借口。”
“真的！”
“你要是想展现自己祈福的诚心，就应该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齐昭小脑袋转了转，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被说服了，抱着要为母亲祈福的信念，乖乖夹着肉塞进自己嘴里。
戚钰满意地收回了视线，自己也吃了两口时，才发现齐文锦的面前始终是白米，一下也没有夹桌子上的菜。
就像在等着什么。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齐文锦确实是变了，那风流多情的性子都被收敛了起来，但依旧刻在骨子里。
戚钰伸手，就近夹了菜放进男人的碗里。
果然，下一刻，齐文锦就看了过来。
“是菜不合大人胃口吗？”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许多，听起来冷冷清清的，眸光也是。正是因为如此，当那张嘴里吐出类似于关心的话时，才更加让人沉溺。
齐文锦想起了那句“是我离不开他”。
他的心又开始像彼时听到的那样痉挛着，不是疼，是酸楚着悸动。
他藏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我以为你眼里只有昭儿。”
齐昭闻言抬头看过来，眼睛瞪圆了：“爹爹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我这个小孩子吃醋呢？羞不羞？”
“这个时候就是小孩子了？”齐文锦没好气，“不是说已经长大了吗？谁家男子汉总是跟母亲叽叽歪歪。”
齐昭哼唧了两声，眼睛一转，又把碗里的肉送到齐文锦那边去了：“爹爹，你别醋，都是你的。”
他俩说话的时候，戚钰就只默默地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她大病初愈，还吃不得太油腻的。
也多亏了昭儿的接话，让她不必多费口舌。
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有些恍惚。
若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该有多好。
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昭儿现在享受的所有宠爱也是真的，还会有一个喜欢他的舅舅。自己没有与皇帝的那场相遇，不必有现在的担惊受怕。
该有多好……
越是这般想，她的心就越是被恨意撕扯着疼痛。
“在想什么？”
齐文锦蓦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戚钰的思绪，她回了神看过去，结束了与儿子唇枪舌剑的人正在看自己。
戚钰眸微敛：“我只是在想，实在是难以想象，大人是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的人。”
说罢，原
本停下的喝粥动作又继续进行了下去，勺子里的那口，到嘴里时已经有些凉意了。
齐文锦看了看齐昭后笑了出来，他笑时很好看，盛着深情的桃花眼会显得更加地蛊惑人心。
“谁让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那句“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儿子”却是没能说出口。
戚钰原本猜测的原因也是如此，事实上齐家人对齐昭的疼爱大部分缘由，都是这个。
她的眼里闪过深思。
***
夜里，齐文锦拿出来了一盒药膏出来。
“这是什么？”戚钰刚问完，便觉着嗓子有些发痒，她转过身手帕捂住了嘴开始咳嗽。
风寒过后，也就只有这咳嗽迟迟难愈。
齐文锦皱紧了眉，下床去倒了水过来替她顺气，等她咳嗽声渐渐平稳下来了，才将水递了过去。
戚钰端过来喝了两口。
“是皇上赐的玉颜膏，说是对祛疤有奇效。你腰伤不是有伤吗？姑且试一试。”
戚钰在听到“皇上”两个字时，睫毛微微颤了颤，她一听到这个人就紧张，所以着实是不想与皇帝扯上干系，对他的东西也下意识地排斥。
“只是腰上而已，旁人又看不见。”戚钰马上拒绝了，“就不要浪费这种好东西了。”
“有什么浪不浪费的，看不见那也……”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老爷！夫人和大人都歇下了，您这是干什么？”
“让那毒妇出来！今日我非要当面问问她！”
是齐岱年的声音。
戚钰没什么表情，倒是齐文锦先露出了不满，他瞅了一眼戚钰的脸色才开口：“你不用动，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鞋在刚刚下床倒水时就已经穿上了，这会儿将杯盏放在桌上后，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齐岱年正满脸怒容地要往里冲，只是被下人们死死拦住了，嘴上还在劝着：“老爷，您先消消气，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直到看到齐文锦走出去了，众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齐岱年虽然怒意不减，好歹是没有要往里冲的架势了。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齐文锦站在台阶之上没动，声音里带着些许冷淡。
齐岱年一把甩开抓着他的下人们，狠狠抖了抖衣物：“做什么？你问我在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好妻子都做了什么？”
齐文锦神色未变：“做了什么？”
“那个毒妇故意指使那患了脏病的人勾引我！”
听了这句，下人们都默默转开了视线，方才拦着齐岱年的人，这会儿都偷偷在衣物上擦着手，恨不得把自己的手都搓掉一层皮才好。
“父亲的意思是……是我的夫人打断了你的腿，或者迷晕了你，把你送到那小倌的床上，让人**了你吗？”
齐文锦说得太直白了，以至于齐岱年的脸上黑一阵红一阵地说不出话来。
可被气昏了头的人也顾不上别的了：“你别给我扯那个，那得了脏病的贱人已经死了，他的妹妹也失踪了。我好不容易查到了他妹妹的下落，转眼就被人截走了。怎么？你觉着这是巧合不成？”
“这怎么能是巧合呢？”
一道女声的加入，迅速将众人的视线都吸了过去。
戚钰从房里走了出来。
“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落在齐岱年的眼里，只像是讥讽，“儿媳觉着，定然是有人在背后陷害父亲，要不我们还是报官，让官府好好查查。”
戚钰已经加了几件衣裳了，但原本气定神闲的齐文锦，还是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快速走过去，把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外衣也披到她身上。
“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你还病着！”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戚钰没拒绝，也没理会。
她就这么在齐文锦身边，看着不远处的人，欣赏着那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有恃无恐的模样把齐岱年气得更是头脑发昏。
“齐文锦！”他怒吼出声，“你现在是要为了一个毒妇，逼死你的父亲吗？”

第31章 结束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戚钰微一抬头，迎上了齐文锦的目光。
“大人，您若是不帮着父亲查清楚，逼死亲生父亲，这罪名可就大了。”
她说完时，能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齐文锦的眼里翻滚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戚钰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还未好好看清楚，男人就已经转了身。
“父亲，便是你真的着了人的道，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阿钰，现在你就为了一个凭空的猜想，在这里大喊大闹，实在是丢了份。”
“要什么证据？”齐岱年只要想到那小倌是怎么死的，就觉着一阵恶寒与恐惧，“除了她还能有谁？你忘了，当年戚……”
“够了！”
原本还不紧不慢的男人在听到这声时，突然怒吼着打断了齐岱年的话，把对方吓得一跳。
连戚钰都愣了一下。
齐文锦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你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来人！送老爷回院子里去。”
齐岱年这会儿倒是恢复些理智了。
他慢慢沉下了气，注意到戚钰在凝神听后，冷哼一声停了前一句没说完的话。
“毒妇，”齐岱年眼中浮现出阴狠的光，“别以为你拿捏了齐文锦就能怎么样。我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齐家的家业，你以为，我会交给他一个人吗？”
“还愣着干嘛？”
齐文锦不耐的目光扫了眼下人，大家立刻动了起来。
“老爷，您就先回去吧。”
齐岱年狠狠瞪了眼门口的两人，才转身离去。
他刚刚好像原本是要说什么的，只可过被打断了，戚钰心中有淡淡的可惜。
不过也没关系，她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开口。
“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得往外泄露半句！”
齐文锦冷声下了命令后才转过身，拉着戚钰的手就往里走：“我都跟你说过了，让你不要出来，这种事情，交给我解决就好了。”
“与我有关的事情，我怎么能安心躲在大人的身后？况且这样的罪名若是真让大人担上了，只怕是有辱大人的名声。”
戚钰并不惧怕齐文锦查出了什么来，只不过与齐岱年所想的“有恃无恐”又有些区别。
她并没有指望男人的爱意，只是在心中分析过了，她与齐文锦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说她现在刚在皇后娘娘那里留下了名字，哪怕是为了齐昭这个独子，弑父这个罪名，齐文锦怎么也得摘出去。
无论是把他摘出去，还是把自己摘出去。
齐岱年那些话，无非是更加让他们成为利益的一体罢了。
“逼死父亲，”戚钰讥笑，“这可是要下地狱的。”
耳垂突然传来的刺痛，让戚钰愣住，却是齐文锦咬住了她，濡湿黏热，死死纠缠。
“阿钰，你想不想知道，那小丫头是被谁劫走的？”戚钰脸色微变，却听耳他在自己耳边轻笑，“若真是要下地狱，那也是我们一起。”
若是能一起，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地狱了。
***
李瓒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正是深夜里。
刚睡醒的男人眼中尚且有两分失神，但只片刻间，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凌厉。
李瓒从床上坐起，又是同样的梦境，同样的人，同样的……情难自控。
精神控制……吗？
李瓒一直都不以为然。可能更多的是耿耿于怀，被当做替身、泄愤与泄/欲对象的耿耿于怀，高高在上的人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体验，偏偏当时的自己一副不争气沉浸其中的模样。
所以才会如此难以释怀。
李瓒下了床，一边候着的王林走上前
来给他穿鞋：“皇上，这还早着呢，您不再睡一会儿？”
“让潘太医过来。”李瓒并不理会。
王林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了：“是。”
***
潘太医觉着，自从自己与皇上说过那什么“摄魂大法”后，这脑袋就算是别在腰间了。
他这会儿为皇帝诊完脉以后，便颤颤巍巍地跪到了下方。
“潘太医怎么看？”
潘太医的头都快伏到地面上了。
“皇上这是……”他斟酌着用词，“内火太旺。”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瓒正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这么冷的天，他却还是喝着凉茶，因为这样会更舒服些。
现在他盯着自己这杯子看了看，终究是没送去嘴边就放下了。
潘太医继续伏着头不说话，他总不能说他们的皇帝陛下是欲求不满吧？
好在这尊大佛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了：“听说皇后每日都会遣太医去齐府问诊？”
潘太医这会的心情就像是从面对科举试题突然到了小孩子的三字经，猛然就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回答：“回皇上，正是。”
“怎么样了？”
“齐夫人的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还有些咳嗽。只是皇后娘娘要臣等还要给夫人调理身体，看看以后还能不能要个孩子。”潘太医只觉得说话都顺畅了不少。
“调理得怎么样了？”
“这……体质的调理，非一朝一夕之事。”
“嗯……”
皇帝拉长的声音，似乎是在沉吟什么，半晌，潘太医突然听他问：“嗓子呢？”
那语气漫不经心得很，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却又给人一种奇怪的诡异感。
当然，潘太医哪里敢去探究他在想什么，只管一五一十地回答：“过去看诊的太医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能还有些哑。”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潘太医只听到了一句“用些好药”，皇帝便手一挥，让他下去了。
潘太医如蒙大赦，转身出去了却又纠结了，皇上说用点好药，指的是哪方面？嗓子吗？
***
李瓒想起自己先前听到相似声音的经历，每一个，都将人祖宗身份都得扒出来，但最后都是对不上的。
事实上，那几人要真是那女人，李瓒甚至觉着自己会在肯定后将人就地处理了。
那感觉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失望。
李瓒低头，看向了自己揽过戚钰的手，心中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
如果那个人是戚钰……这个念头一起，他马上想起了那对夫妻相携的背影，以及那句“是我离不开他”，一丝烦躁在眉心一闪而过。
半晌没听到动静，王林偷偷瞄了一眼，只见男人半阖着眸斜靠在榻上，一腿盘着，另一腿屈着，搭在上面的手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王林。”
王林还以为自己偷看惹得李瓒不快了，身躯一震：“奴才在。”
“让关五回来吧。”
王林还是愣了一下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眼里都是止不住的喜悦：“奴才遵旨。”
李瓒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了。
丝丝凉意渗透进了心里。
罢了，他找这个人是要解决自己耿耿于怀的心病，若是被人主宰至此，反被牵着鼻子走，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第32章 除夕投壶
就算是齐文锦下了当日之事不能外传的命令，府里还是有风言风语流传出来。
第一个来找戚钰的，就是齐老夫人。
“老爷去你那院子里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老夫人虽然还是笑着，但眼里明显没了往日的信任与慈爱，“阿钰，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毕竟无风不起浪，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你跟我透个实底。”
她口口声声说相信，说得言辞恳切。但戚钰早就看出了她的怀疑，也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齐岱年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总是跟自己亲亲热热的人，能马上翻脸。
倒是说不上失望，戚钰对自己这位婆婆，唯一的一次失望机会，早就已经用过了。
她慢悠悠地把杯盏放下，不紧不慢开口：“既然昨夜儿里的事情，母亲都知道了，那就应该也听说了，父亲还说了什么话。”
她看向老夫人，重复着齐岱年的话：“父亲他说，他不止大人一个儿子，也不会把家产都交给他。”
这话的效果很好，老夫人几乎是一瞬间脸色就黑了下来，咬紧的牙里憋着怒气，她不是能沉住气的，所以忍了又忍，还是愤恨地出了声：“那个老不死的！他哪个儿子最有出息他是不知道吗？给其他儿子，我看他是想看看那些贱种怎么败光齐家的家业！”
戚钰也不意外，她大概猜到了，老夫人这边大概是陆白薇来通风报信的。
只是陆白薇也不想想，老夫人再怎么在意那个老头子，但涉及到利益，她倒是没有糊涂到不知道自己跟谁才是一体的。
所以戚钰从刚刚开始就并不慌张，甚至还能把借口信手拈来：“可不是，我也是在替大人憋屈。大人帮着父亲把齐家打理得这么好，可是父亲一口一个不止他一个儿子，又要把弑父的罪名也安在我们夫妻二人身上，这大家都传遍了，以后我们这房……都不知要怎么做人了。这也就算了，希望不要传到宫里才好。”
齐老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已经彻底阴狠下来。
对齐岱年那已经剩的不多的寥寥爱意，怎么能跟亲儿子和亲孙子相比，她那被短暂蒙蔽后的脑子，这会儿也马上清醒过来。
她的心中一阵后怕，这要是真传到宫里，惹得龙颜大怒，毁的可就是儿子与孙子的前程。
戚钰觑着她的脸色，继续开口：“昨夜儿大人都已经下令不能外传，不知道母亲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老夫人这才露出两分心虚，但也只是片刻间，就马上把责任推了出去：“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小贱人乱嚼舌根。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哪里会在意文锦的前程。”
浑然把自己先前的糊涂都忘了。
戚钰也不点破：“我让陆姨娘去父亲那边照料，原以为她会不满呢。没想到……她倒是跟父亲挺合得来。”
“什么合得来？就是狼狈为奸！”
戚钰越说，老夫人越是气恼。
正这时，今日难得没跟在她身边的秋容从外边进来了：“夫人，宫里的太医来了。”
她是稍稍压低了声音与戚钰说的，但也足以让老夫人听到了。
齐老夫人眼神顿时变了变，在戚钰开口之前抢先就说了：“既然是宫里来人，不好耽搁，阿钰你快去吧。”
戚钰浅笑着点头：“那母亲我就先走了。”
老夫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好片刻，她也是突然发现，戚钰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一开始的问题，她并没有完全解除疑虑。
但是跟初听到陆白薇说这个的时候自己又惊又怒的心情不同。
现在的老夫人却是在想着，那个……还重要吗？
她现在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儿子，有一个被宫里器重的儿媳，还有一个乖巧聪明的孙子。
那个得了脏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老头子……还重要吗？
“素馨。”
“老夫人。”
“文锦都下令不得外传了，你去给我看看，再有哪个嚼舌根的，都给我重罚。”
“是。”
***
戚钰还在想着齐文锦的话。
“你猜猜，那个小姑娘是被谁截走了？”
他这么说，那毫无疑问，动手的人就是他了。
两人现在是彻底的共犯了，这是好事，但即便是戚钰，也因为彼时男人眼里的疯狂而心惊。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可戚钰看不到他的一丝纠结与怨恨。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中涌出了“他就这么喜欢我吗”这样的荒唐想法，可在那一瞬间后，她觉着那是因为此刻比起那个废物父亲，毫无疑问，自己对于齐文锦的价值，还是更大一些。
至于喜欢？
有没有倒不是那么重要，因为那种可
能明天就会变的东西，着实没那么可靠。
就像她顺势问齐文锦，齐岱年说的当年是什么意思，男人便三言两语地搪塞过去了。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男人爱不爱的，心里都是分得清的。
***
戚钰回了院子里后，来请诊的太医确实已经等在了那里，但除了先前一直来的那个，还有另外一个。
“齐夫人。”戚钰熟悉的那太医笑着跟她招呼，“今日是潘太医来与我一同看诊。”
他看上去对这位太医很是尊敬，特意恭维地补充了句：“这平日里，潘太医可是专门为皇上看诊的。”
戚钰一惊，但面上也只是笑着说声有劳了。
她压下了心中的不适感，只想着兴许只是皇后太过担心，才派了最好的大夫来罢了。
潘太医为她把脉，又问了许多她身体哪里不适的问题，可谓是事无巨细。
就在戚钰感叹不愧是专门为皇帝看诊的大夫，却见那潘太医已经将方子写好了。
“夫人，老臣见您嗓子还未完全好，特意给您加了些利咽的药。您喝上两副，想来声音就能完全正常了。”
戚钰接过了他的方子。
那上面的中药她并不怎么认识，却因为潘太医口中的声音二字眸色沉了沉。
对于大夫来说，注意到这点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戚钰这么想着，大概是自己确实太过于敏感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适：“有劳潘太医了。”
“夫人客气了。”
潘太医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甚至还挺高兴的，这下若是皇上再问起，自己可算是有话可说了。
***
不日就是除夕了。
除了齐岱年“因病”没能出席外，齐府的人几乎都到了。
因着齐岱年的风流成性，齐文锦的兄弟姐妹不少，但与齐文锦同母的就只有一个弟弟与一个妹妹。
妹妹尚且待嫁闺中，弟弟则在外任职，也是正赶上了过年任期结束才回来的。
今年是灾年，戚钰又病着，过年没有大办，但人一多，就是热闹。
戚钰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吵吵闹闹得紧了。
然她一到，各种问候之声便层出不穷。齐家想要巴结、讨好她的人众多，但她与其他人都不怎么亲近。只是一一点头应了，最后来问候的是齐进夫妻二人。
“大嫂。”
戚钰笑笑：“六弟回来了？”
说话间，视线在陶云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她早就得了她这个弟妹有了身孕的消息了，如今来看，已经有些显怀了。
被她视线扫过，陶云也欠身行礼，跟着叫了一声：“大嫂。”
“弟妹不用多礼。我这两天身子不适，也没能亲自去迎接你们。”
“嫂子你就好好养病，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接不接的？”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落了座。
除了上边的是老夫人，紧接着就是戚钰、齐文锦和齐昭三人的位置了，齐文锦这会儿还在宫里没回，就只有母子二人坐在这里，一向最宠爱齐昭的老太太，这会儿注意力都在齐进身上了。
“啊哟，”她拉着齐进左看右看，“瘦了这么多，我就说，澧州那地太偏苦了。况且小云还有了身孕，这次回来可就千万不能再走了。”
“这走不走哪是我说了算的。”齐进苦笑，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戚钰，“去哪还得是听朝廷的。”
“有你大哥在呢！让你大哥去……”
“母亲，”齐进赶紧打断她，“这话就留着以后再说吧，今日团圆夜，不好说这个。”
戚钰始终是没有插话。
她看着自己面前茶杯里的茶叶。
其实齐岱年倒是没有完全说错，他并不止齐文锦一个儿子，那些庶子暂且不论，至少齐进是他嫡亲的弟弟。
如今齐进也要有孩子了。
她看向旁边自己的儿子，小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带着笑意的眼睛显示着他的喜悦。
小孩子，就只是喜欢热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那是只有她在困扰的问题问题，要怎么从这群豺狼虎豹之中，把自己的东西，完完整整拿回来？
***
齐文锦参加宫宴回来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家宴看着正进行到高潮，女眷们围在一起，不知道是在说什么，突然有人看着齐文锦说了句：“欸？喝罚酒的这不就来了？”
众人都转身看过来，哄笑出声。
齐文锦不明所以，但他也不怎么在意，他只是看向了坐在人群之中的戚钰。
也许在宫里的那两杯酒让他有些醉意了，这会儿的他尤其寂寞。哪里都是热闹的，宫里是，路上街边是，家里也是。
可只有热闹中的那个安静的人，能让他摆脱这样的寂寞，能给他归宿。
他走过去，齐昭叫他：“爹。”
齐文锦摸了摸他的头。
直到这个时候，女人才终于看向他了，眉眼微抬：“大人，您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文锦只觉得这会儿的戚钰莫名地温柔了许多。
他握住了女人的手，有些凉，那凉意让他恨不得把此刻自己胸口涌动的热意都传递过去。
可他最终就只是不动声色地笑问：“喝什么罚酒？”
有人笑着回答：“我们正说要投壶呢，输了的就让屋里的男人喝罚酒，这不嫂子刚说没人替她喝，大哥你就回来了。”
齐文锦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准备好的投壶。
“想不想玩？”
戚钰倒是无所谓玩不玩，但她听出了齐文锦的兴致和跃跃欲试。这人向来是喜欢这种事情也没错了。
在齐昭长大之前，齐文锦都是戚钰最重要的棋子，是她能光明正大接触齐家家产的理由。
思及此，戚钰目光微微上斜，横了过去：“大人在宫中已经喝了不少吧？还能喝吗？”
“大嫂这是心疼了！”又有人起哄。
恍惚间，齐文锦当真觉着，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对夫妻。他沉浸在这样的假象中无法自拔。
“放心吧，”男人拍了拍戚钰的手，“你只管玩就是了。”
于是戚钰就这么在众人的簇拥中过去了，她是先投的，大概是有些时日没玩这样的游戏了，她看着明显的手生，连投四矢，俱是没中。
看着壶旁散落的散箭，戚钰回头看了一眼齐文锦。
男人们都坐在一起，齐文锦毫无疑问是正中位的，大家还会在箭没中的时候惋惜，可齐文锦就只是盯着女人的每个动作。
每个都像是在勾引他的动作。
尤其是这会儿回头看自己，那双眼睛，像是不好意思，或者是心虚，还是懊恼？欲语还休一般，让齐文锦的脑子似乎都在醉意中发涨。
尽管那可能就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后杯口向下示意。
明明是失败后的罚酒，他却是洒脱随性得像是在炫耀着胜利。
游戏继续下去，众人的视线大多在正投壶的人身上，只有齐文锦，始终盯着那一个身影。
戚钰连输几局了，他就一杯一杯罚酒地喝。
直到最后，女人似乎终于找到了手感，一点点扳回局面，投得一局比一局好，再不需要齐文锦喝罚酒了。
“大嫂，你怎么突飞猛进了？”
“刚刚是在让我们吧？”
“投得可真好。”
戚钰在众人的奉承声中笑了笑，但不远处的齐文锦却捏紧了半天也没机会喝的酒，目光阴鸷。
还不如投不中呢，他想着，只有那样，她才需要自己，才会看自己。

第33章 偶遇重新燃起的执念
宴会正热闹的时候，陆白薇身边的侍女舒月突然过来了。
陆白薇今日没来，她正被老夫人罚了禁闭，只因上次听说戚钰居然三言两语就把老夫
人哄好了，她不甘心地还想去挑拨。
才说了两句话，就被老夫人命人掌了十几个耳光。
如今是有禁闭，便是没有，她也没脸过来见人。
这会儿看见那丫鬟，戚钰端起温酒，小嘬了一口。
舒月穿过热闹的人群，却是径直走向了齐文锦。
“大人，陆姨娘方才晕倒了。”
“晕倒了就去请大夫，大过年的，来这里晦气谁呢？”
说话的是老夫人，她离得近，所以也听见了，紧皱的眉里都是厌恶，这厌恶里还有两分是怕戚钰也因之前的事情记恨上自己。
尤其是如今看着自己另一对年龄尚小的儿女。不管是女儿挑个好的婆家，还是儿子留在京城，都少不了齐文锦。
更不能把戚钰得罪了。
舒月的面色僵了僵，戚钰见她方才虽然说着陆白薇晕倒了，但眼底却并没有焦急的神色，反倒是另有两分雀跃，就知道该是另有隐情，果真，下一刻她便不绕弯子了，掩饰不住的喜上眉梢。
“大人，老夫人，陆姨娘有喜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戚钰到好几天后，还能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可不是异样，这可是齐文锦除了齐昭以外的唯一一个孩子，连老夫人都犹犹豫豫又明里暗里地点了她好几次，旁的都暂且放放，子嗣最为重要。
呵，子嗣。
戚钰并没有表现丝毫的在意，她给陆白薇的房里添了不少人手与物品，又说这是难得的喜事，给下人们都发了赏银。
这是她除夕夜回了房里就下的命令了，彼时她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声音。
“你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
戚钰回头看过去，是坐在那里的齐文锦，男人的脸上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要当父亲了的喜悦。
只有那双原本在喝了几轮酒后有些醉意的眼睛，已经变得清明了。
“大人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得了一个孩子，我自然是高兴的。”
这话一说，齐文锦的脸色更黑了。
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想要的答案应该是“在意”的。但戚钰对于迎合他，已经开始了不耐烦。
“你还真是贤惠大度。”
齐文锦嘲讽般地说了一声，两人也因此又陷入了冷淡之中。
只是以往他若是生气了就去别的地方，戚钰还能落得几日的清闲，现在他哪怕是憋着气不与戚钰说话，也得跟她待在一起。
看着着实让人厌烦。
这么一晃就到了上元节。
以往这是齐昭兴致最高的一天，今天的他看着却不怎么高兴，戚钰唤他过来，替他整理着衣裳上的毛领：“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齐昭偷偷瞥了一眼母亲。
母亲并不怎么爱笑，也不会特别亲近他。可也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母亲的眉眼时，他的心中涌现的，却是温柔二字。
连那拂过自己脸上的母亲的指尖，都仿佛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
“陆姨娘要有孩子了，我不喜欢。”
他倒不是有什么多了一个人与自己争夺家产的想法，只是在齐昭的心里，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若是有孕的母亲，他就会欢天喜地了。
但陆白薇就像是一个插入者，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更是。母亲心里定然是伤心的，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也会更糟糕。
齐昭讨厌死了。
戚钰点了点他的额头：“看把你愁的，这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来，再戴个帽子，暖和些。”
她浑然没有异样，齐昭也不再说这个了。
母子二人就这么带着下人上街去了。
京城的长街是空前地热闹，一排排整齐的花灯照得街市亮如白昼。人太多了，戚钰的视线便一直在前边的小小身影上。
喧闹的声音、让人眼花缭乱的杂耍，终于驱散齐昭身上的些许阴霾。
“娘，”走在前边的齐昭回头看她，指着摊位上的面具问，“你喜欢那个吗？”
那是一个小仙童的面具。
戚钰看了一眼，捧场地回应：“嗯。”
她一嗯，齐昭就兴奋了：“那你等等，我给你买！”
齐昭一边说一边往那边走，因为是看着戚钰的，他没看前边的路，眼看着就要撞上迎面走来的人了，戚钰赶紧伸手叫他：“小心！”
她伸手慢了，齐昭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那人身上着实地硬，他撞上去后一个趔趄人往后仰，还好被撞的男人一伸手，稳住了他的身形。
戚钰快走几步上前。
她只粗略地看了一眼齐昭，没看他有受伤的地方，视线便转向了对面的男人。男人一身白衣，是很常见的布料款式，脸上带着面具让人看不清相貌。
他已经松开了扶着齐昭的手。
方才戚钰没有注意，如今那收回的手已经被宽大衣袖遮住了，她只隐约记得那一闪而过的修长手指与拇指处翠绿的扳指。
下意识地观察与猜测对方的身份已经成了戚钰的习惯，只是这次她没能看出来什么，只能从男人无法隐藏的气质上嗅到了对方非富即贵的气息。
这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戚钰略施一礼：“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说话间，还拉了拉齐昭，齐昭同样地说了声对不起。
她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却能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寂、压迫，且……似曾相识。
戚钰抬头看了过去，男人戴的是一个图案十分繁琐的鬼怪面具，青面獠牙，透露着阴森可怖的气息，与那身白衣十分违和，却又与那双仅露出来的眼睛十分相称。
面具遮挡下的眼眸更加幽暗，长街的灯光似乎都无法照进去，那里的深不见底让戚钰闪过一阵心悸。
可还不等细看，男人率先转移了目光，看向了齐昭。
大概是因为那个面具，齐昭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男人没有开口，只轻轻点了头，示意无妨，便从戚钰身侧过去。
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愿说话？
戚钰不知道，只觉得擦身而过之际，那心悸之感又来了，她微微侧头，视线上抬之际，能看到男人未完全被面具遮挡的下颌线、脖颈处偏白的皮肤。
也仅此而已。
直至距离被拉开。
戚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了视线，大概只是错觉吧。
齐昭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有些不好意思，别人家严父慈母，但他会下意识更怕……或者说在意母亲的看法一些。
戚钰摸摸他的头，眼睛柔和下来：“不是要给娘亲买面具吗？”
听出来娘亲没生气，齐昭重新笑了出来：“对，娘，你看还有没有喜欢的，今日我都买给你。”
他小大人似的，让人把那面具给戚钰拿过来。
戚钰拭了拭，小仙童带着滑稽与和善的模样，驱了几分她身上的疏离感。
齐昭高兴地又指了指小的：“我也要一个！”最后也都是他自己结的账。
逛到晚会儿的时候，戚钰让下人带着齐昭继续玩，她推说自己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齐昭原本还说要陪她的，戚钰没让。
她见齐昭被下人们带走了，才转身去了城外。
城外有庙会，这会儿也是同样的热闹。
她穿过了一个系满了祈愿牌的小桥，戚钰走得并不快，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看那祈愿牌上的内容。
多是些再朴实无华的愿望罢了。
戚钰想起自己在父亲病了的那年，祈求父亲能够健康起来；在成亲那年，她祈求过，不求与夫君恩爱两不疑，只求相敬如宾过完此生；第一次有身孕时，她祈求过孩子能够平安出生；去涂洲的时候，她也祈求过，早日与哥哥团聚。
可命运仿若从未善待过她，一次又一次，所求……皆不得。
走过小桥，戚钰来到一处寂静之地，秋容扣门后，是一个做和尚装扮的人开的门。
见了戚钰，他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施主。”
戚钰点点头。
她进去后，旁人就都在外面等着了，不大的小院里，供奉的是戚钰双亲与长兄的排位，她不能年年回青州，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祭拜。
秋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夫人祭拜戚家人，也不算什么秘密，可能是出于体贴或者是心虚，齐文锦从未阻拦或者打扰过。
这反而也提供了便利。
没一会儿，她看见了自己等着的人。
“秋容姑娘。”
老头子对秋容弯弯腰，秋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后，才提醒里边的人：“夫人，贺大夫来了。”
里面戚钰终于起了身。
她不知道的是门关上的那一刻，从窗户处落下了一道人影。
一身白衣的李瓒走到供桌旁，腰间赫然别着那面鬼怪的面具。
他的视线扫过牌位上的几个名字，最后停在戚南寻上，这个名字，他倒是有些印象，准确来说，在那年瘟疫中，也见过两面。
李瓒微微垂眸，供桌旁的地面，还留着戚钰方才烧的纸，还没烧完。
男人蹲了下来，他拿了一杳新纸钱，轻轻一拨，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的火堆，倏忽重新升腾起火焰，吞吐着灼热的火蛇。
宛若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女人那句“还请公子见谅”。
她的嗓音已经恢复了，与记忆里的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声音也不能完全能证明这就是那个人，李瓒过往失败过数次的经验，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可偏偏不同于过往的求证经历。
这一次，他是近乎于无意识地跟了过来的。
门外传来了那道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一些，但足够李瓒听得清楚。
“你确定你那药有用吗？他当真一点让人怀孕的可能也没了？”

第34章 救人你能把我爹叫来吗
戚钰从没有指望过齐文锦会为自己守身如玉。
曾经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男人也有意无意地，用各种明示与暗示告诉或者说是警告她，他可以给自己一切，除了忠诚。
让浪荡子收心这种荒唐的想法，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想一次就够了。
戚钰也没兴趣一个一个地阻止那些莺莺燕燕怀孕，况且，百密也会有一疏。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从齐文锦身上解决。
她也是花了大价钱与不少精力，才找到这么个东西，让齐文锦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所以知道陆白薇有孕，戚钰一点也不急，这个孩子无论是不是齐文锦的，她都不可能让孩子出生。
她只是担心那药是不是有效。
贺大夫也略沉吟了片刻：“这……按理说那药是出不了错的，但这世间总有超出常理解释不了的事情，说不定那人真能得上天庇佑，所以老夫也不能完全肯定。”
上天庇佑？他那种人？
可就连戚钰也不得不承认，齐文锦的运气，确实要好于常人。
她不能赌。
陆白薇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也就罢了，保不齐哪天还会冒出来个认亲的。
“既是如此，还是让他再喝一次。”
贺大夫也觉得这样较为妥当：“那我会想办法把药找来。”
戚钰点头。
她没说什么谢不谢的，贺大夫与哥哥有旧交情，他们都是同一个目标罢了。
老人走了后，戚钰手再次放到门上时，不知怎的，心突得一跳，她推开了门，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摆放好的排位、刚燃尽的纸堆，灰烬被风吹得飘散在屋里的各个角落。
戚钰走过去，最后上了柱香。
***
戚钰估摸着齐昭玩好了才打算去与他汇合。
还没走到汇合的地方，就见着了原本与齐昭一同的下人正面色慌张地四处张望，等看到戚钰时，脸色更是苍白了，但还是两步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从方才看到她开始，戚钰的心里就已经闪过了无数个不好的念头，这会儿听她这么说，眼前还是有一瞬间的黑矇。
秋容赶紧扶住了她，同时目光凌厉地看向对面的人：“让你们好好跟着少爷，怎么能把孩子看丢？找了吗？”
下人也是得直掉眼泪：“少爷才不见的，其他人已经去找了，刚刚也派人去府上叫人一同找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戚钰没再理会她，只是抓住了秋容的手：“让所有人都去找！昭儿聪明，若只是失散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怕的就只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掳走，戚钰知道，无论是齐文锦还是自己，都没少得罪人。
担心、害怕，那一瞬间诸多的心情都涌了上来，她后悔着不该与齐昭分开，后悔应该再多派些人跟着才是。
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昭儿没失踪太久，现在还来得及。
随她一同的下人也都立刻四处散开去找了。
而另一边，一个人走丢了的齐昭，正看着面前这个戴着的人，男人那可怕的面具让他不自觉有两分恐惧，抱着孔明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他刚刚明明记得自己一直都是跟着下人的，结果一抬头，却发现身边早就换了人，那些人只是穿着与齐府下人相同的衣服，却都是陌生的面孔。
“少爷，”他们见自己发现了，笑眯眯地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你们是谁？”齐昭自然是认得他们并非跟着自己的下人，警惕地往后退。
“少爷这是在说什么话？我们是您的下人啊？快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那些人一边说，一边试图着要去抱齐昭。
“滚开！你们不是！”齐昭拳打脚踢地不要他们靠近。
“少爷，别闹了，再不回就太晚了。”
那地本就没什么人，就算是有过路人看见了，也只是侧头多看几眼，并未发觉什么不妥。
恐惧与自救让齐昭努力挣扎着从坏人的手中挣脱，可他们的力气太过悬殊，齐昭只能拼命大喊大叫试图引起人的注意。
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的功夫很好，一身白衣几个动作之间，那些人就全都被打趴到了地上。
齐昭认出来了那是自己之前撞到的男人。
他把自己放到地下后，又捡起了不远处地上未展开的孔明灯，那是方才齐昭挣扎间掉落在地的，男人递了过来。
“跟你家人走散了吗？”
他开口说话了，是很奇怪的声音，沙哑而难听。
齐昭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回过神，他偷偷低头抹了抹眼泪，才迟疑地将孔明灯接了过来，放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即使是面对救了自己的人，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只是装着淡定义正言辞：“我爹叫齐文锦，是户部尚书，你把我送回去，我爹肯定会谢你的。”
虽然可怜兮兮的，但也还算是勇敢冷静。
李瓒放在背后的手动了动，莫名地想揉揉他的脸，像上次那样。
他看着眼前少年的眉眼。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那与他的母亲过分相似的眉眼，总是让他在某些刹那之间，生出克制不住的柔软。
“齐尚书是吗？”李瓒沉吟，“走吧，我送你回去。”
暗处的暗卫们都纷纷侧目了几分，这小家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谁这辈子能被皇帝送回家啊。
可李瓒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让齐昭心有疑虑了，男人都走两步了，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他虽然这么问，但已经从藏不住心事的小孩子脸上看到了答案，显然，他是在怕自己也是坏人。
齐昭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能
不能把我爹叫过来？“理不直气不壮所以声音也虚。
李瓒面具下的眉毛微挑，好气又好笑，但思念一转，他手指轻轻一动，一个黑影出现在旁边。
“去把他娘带过来。”
听他这么说，齐昭眼睛都瞪圆了，反应很是激烈：“你带我娘来做什么？”
他确实是怕这人是坏人，所以都不敢让母亲来的。
这小猫般地炸毛，自然是没被男人放在眼里。他的眸中甚至闪过了几分好心情的愉悦。
“你娘离得近。”
他这般漫不经心说道。
***
戚钰几乎是跑过来的。
虽然在被莫名其妙的人通知了这样的消息后，下人们都因为担心是陷阱不敢让她来。
可戚钰想不了太多。
无论说齐昭是她唯一的血亲、牵挂也好，或者功利地说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好，对她来说，都是她最后的支柱。
戚钰远远就看到了桥上一大一小的身影。
“要把这个完全撑开，等里面彻底点燃了，才能飞起来。”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走近了才能听得清楚，似乎是在教齐昭怎么放孔明灯。
戚钰平复着自己的担心与着急，以及因为跑得过快而急促的呼吸。
齐昭先看到她的，眼睛一亮，孔明灯也不看了，冲她叫了一声：“娘！”
那声音里有惊喜，也有后怕与委屈。
面具男人闻声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有面具的遮挡，戚钰看不清他的眼神，事实上对方也就是这么一瞥，就又低下头去看向了手里的孔明灯。
那里还未完全点燃。
哪怕是已经努力平复心情了，戚钰走过去后，还是第一时间拽住了齐昭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做足了保护的姿态。
“公子，好巧。”
李瓒瞥头看了一眼，她应该跑得很急，发饰稍稍乱了一些，鬓角的碎发在风中凌乱地飞着。
男人的听力很好，所以足以听见她这会儿依旧紊乱着的呼吸。
她虽然说着好巧，但脸上没有笑意，目光冷冷的，与方才小孩子眼里的警惕如出一辙，满身都是刺的样子。
应该是把自己当做不怀好意的人了。
李瓒又看了一眼齐昭，接收到他眼神的齐昭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解释：“娘，刚刚有坏人想捉我，是这位叔叔救了我，他还想送我回家的，我……我不敢，他才找了你过来。”
齐昭这会儿已经相信这个男人了，自然是开口为他解释。
他的话让戚钰脸色僵了僵。
她方才确实乱了分寸，实在是男人接连出现的巧合太过于引人遐想，让她不得不起疑心。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反应过来，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至少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对昭儿的救命恩人是这样的态度。
她握着齐昭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抿了抿唇后看着男人再次开口。
“公子，抱歉，方才是我……太过心急了。”

第35章 敌意天然的敌意
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原本清冷的声线也掺进了两分柔和进去。
这让李瓒不自觉想起那夜，自己最初压住女人时，对方惊慌失措的声音。
“公子，我可以给你找人来。”
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还以为是只小兔子，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地胆大包天。
许是声音确实太过接近了，才让他生出了这样的联想。
但声音接近也说明不了什么，世上有相似声音的人并不少，更何况时间这么久远了，记忆总会出偏差的。
李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思绪：“夫人也是爱子心切，不必介怀。”说罢又看向齐昭，“还放灯吗？”
戚钰听着他的声音着实怪异，绝不是正常的声音，要么是因病所致，要么是……故意伪装。
只是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就算心里有猜测，也不会因此就对本没有释放恶意的人冷眼相待。
她低头看向齐昭，孩子也在看她，面上有些为难。
齐昭其实在看到母亲后就没那么想放灯了，但是刚刚那个陌生叔叔也是看他太过紧张，才用放灯来哄他。
齐昭还是领情的。
戚钰瞬间就领悟到了，她松开了齐昭的手，笑了笑：“都弄一半了，就放出去吧。”
又对李瓒再次道歉：“真是给公子添麻烦了。”
她说话时也退后了一些。
这是避嫌，也是放松警惕的意思，她在小心地拿捏着分寸。
戚钰看着齐昭去了男人的身边，刚刚她来时太急了，这会儿静下心来，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莫名就觉着……不适。
昭儿若是将来在为官之路走下去，必然会见到那个人吧？不对，若是今年他真的进宫作为二皇子伴读，就能更快见到皇帝了。
到时候他们父子……
这个词在脑海中一出现，马上就被戚钰咬唇狠狠憋了回去。
什么父子？这个秘密她会牢牢守住一辈子。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了昭儿的亲生父亲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戚钰再看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时，莫名地与那个人越来越重合。
这不可能的，她这么跟自己说……皇上这会儿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李瓒手中的孔明灯已经随着里面的灯芯完全点燃而鼓起来，他没有立即放飞。
即使他身为上位者已经这么多年，被那毫不遮掩的眼光如此打量时，身体也有一瞬间的紧绷。
无法说有没有将她与“蓁蓁”联系起来的原因，那目光与那晚女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如出一辙。
居高临下，就仿若在打量着一件物品。
当然，此刻的戚钰并没有如此放肆，她的目光甚至是凉的，却硬生生被男人转化成了某种热意。
还以为是只小兔子！
他的心中再次涌出这样的想法，却又偏偏默许了女人的放肆。
还好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抿了抿唇，李瓒视线微微下斜，看向比他矮上了不少的齐昭。
“许愿了吗？”
本就不正常的声音，这会儿更带了几分与刚刚不同的沙哑。
齐昭一愣，但还是小小地嗯了一声。
他偷偷瞥了一眼戚钰，李瓒从他的动作里大概就已经猜到了，定然是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之类的愿望。
他想起了自己前不久刚刚听来的消息。
李瓒本人并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他能从皇子争夺战中胜出，这双手就不可能干净。
只不过帝位稳了后，任谁都会有一股想要做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想法，才收敛了许多。对于戚钰的做法，他更多的是好奇。
这对夫妻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为什么要那么做？争宠？还是……为了这个孩子？
无论如何，他也未见过如此……釜底抽薪之法。
李瓒心里这么翻转之间，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放了？”
“嗯！”
孔明灯放开了，徐徐地飞向天空，不管方才都是怎的各怀心思，这会儿几人却是一同看过去了，看那孔明灯越飞越高，最终与其他灯火融为一体。
戚钰最先收回目光。
她心中还有些疙瘩，这样的疙瘩让她上前两步，跨过一开始保持的距离，再次打量着戴面具的男人。
如同她一开始打量的那样，这人一身上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了，着实看不出能代表身份的。
于是戚钰的目光只能落在了那唯一露出来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看着便养尊处优。
戚钰试图与那晚自己看到的人对比，却发现有些过于为难了。不说时间过于久远，记忆都模糊了。彼时自己哪会去观察这种东西。
还不等她再细看，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男人的手缩回了衣袖中。
她不知道的是这完全是李瓒无意识的动作，等回过神来，男人眼里露出了罕见的懊恼。
自己居然……这叫什么？
可那双无辜又清冷的眼睛，就像是要把人的衣服扒光似的。
戚钰倒是没想到这人弯弯绕绕想这么多，她只是有些见不得这俩人站一块
了，把齐昭唤过去了才淡笑开口：“今日真是多亏了公子，若是公子不嫌弃，就请同我一起回府，齐府定会倾尽全力报答公子的恩情。”
“报答么……”
沙哑难听的声音将这几个字咬得意味不明，说话间，不远处却传来了动静，是马蹄与列队踩在脚下整齐的咚咚声。
他们一同看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马上的齐文锦。
李瓒多看了一眼，发现齐文锦这是把京都衙门的官兵都调来了。
“报答就留着以后吧。”
他这么说着，人已经转身向着另一边去了。
“公子！”
戚钰又叫了一声，原本是想挽留的，可人影消失得太快了，她也直到现在才能确认，对方确实除了救人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自己方才……确实失礼了。
那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随着此刻的懊恼被抛去了一边。
不等她再多想，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
“爹！”齐昭已经叫出了声，戚钰才缓慢转身看过去。
男人来得很急，大概一下马就是快步近乎于跑过来的，披风在风中被吹得作响。
“爹。”
伴着齐昭又叫了一声，已经蹲下来的齐文锦一把将孩子搂进了怀里。
“爹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乱跑！”
“你知不知道会让我们担心！”
他难得对齐昭发火，可那担心、焦虑也在这一刻无从隐藏，甚至比起方才的戚钰来说也并不少。
戚钰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是怎么地学会了当一个父亲，只可惜……太晚了。
齐文锦，太晚了。
明明有那个机会的，你明明有那个机会去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这都是你欠我的，欠那个孩子的。
地上的齐文锦慢慢平复了思绪，抱着齐昭时，视线突然也向戚钰这边看了过来。
他大概是记起了两人还在僵持中，只一眼就别开了视线。但下一刻，却又再次看过来。
“大人。”
这次，戚钰开口了。
风将那声音送到齐文锦耳边时有几分破碎，仿若在章示方才她同样焦急的心情。
齐文锦就这么看着对方，隔着喘息时升腾起的雾气。
他的妻儿……
他此刻抱着的，与眼里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怀里的是实实在在的，看着的却像是被模糊了眼。但只要他守住儿子，这个人就只会在不远处的地方。
齐文锦的手还在抖着，仿佛还停留在最初听到消息时失控的情绪中，能让他如此的，只有这两个人了，这是他仅剩的东西了，他什么也不能失去。
***
接下来就是一阵繁忙的捉拿犯人，官府的人将还躺在小巷子里的几人捉拿，有跑了的也去追了，并奉承地与齐文锦承诺，一定会连夜审讯。
齐文锦则护着母子俩回了府。
齐昭是真的被吓到了，齐文锦只是简单从他那里问了当时的情况后，戚钰便哄着孩子入睡。
齐昭看到眼前这一坐一站的身影时，就已经觉着安心了。他也是累极了，慢慢地就要进入梦乡，可迷迷糊糊得，还叫了一声：“娘。”
“嗯，”戚钰立刻应了一声，“娘在呢。”
“爹。”
“我在。”
齐昭便没声了，再多的话就矫情了，可私心里，他总是祈祷着，一家人能永远这样在一起。
床上孩子安安静静的睡颜与均匀的呼吸声，让戚钰从刚刚开始就没能放进肚子里的心，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想着齐昭说的被救过程，再次确定了那个面具男人被自己怀疑的无辜。
越是这般，就越是懊恼，今日对儿子的救命恩人太过无礼，明明是千恩万谢也不为过的。
她因为想得太入神，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几分，轻易地让旁边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齐文锦手狠狠捏在了一起。
等齐昭彻底入睡了，两人才走出齐昭的房间。
齐昭今日难得的睡在了戚钰院中的厢房里。出门两步就是戚钰的房间了。
齐文锦像之前那样径直先进去了，他步履极快，戚钰顿了顿，等跟上进屋后，男人已经坐在了桌旁，阴沉着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戚钰以为他要责怪自己没看好孩子。
然而他一开口，问的却是。
“那个男人是谁？”
戚钰愣了一下，并不是作假，她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齐文锦问的是谁。
“什么？”
“那个救了昭儿的男人。”
齐文锦的声音里，并没有几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反而是一股天然的敌意。
那三人待着的桥位置挺高，齐文锦其实在大老远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戚钰特意保持的距离，从远远来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以至于齐文锦这么看过去，那三人的身影太过和谐了，和谐得像是一家人似的。
这样的想法，让他一扬鞭，将马赶得更急了。
那是直觉下的敌意，他一刻、不对，半刻也不想让他们待在一起。

第36章 调查查一个人
戚钰才知道他问的是那个人。
“大人方才不是已经听昭儿说了吗？那公子只是恰巧出现……”
“恰巧出现救了昭儿？救了人不是送回齐府而是去找你？他与昭儿非亲非故，还陪着昭儿放灯？”齐文锦的太阳穴仿佛在一炸一炸地跳着，他其实并没有不信任戚钰，但心中就是无端地烦躁，身体里仿佛有一只猛兽在横冲直撞。
那种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以一种愤怒的形式表现出来，让他无法维持着淡然，语气中充满了锐刺：“救完了昭儿，连见都不见我就马上走了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对面的人不再辩解了，就这么平静如水地看他，仿佛自己是在怎么的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这让男人不可避免地生出一股难堪来，他想要装作不在意、装作云淡风轻。可心中始终是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就是冲着戚钰来的。
故意救了昭儿，故意借此与戚钰接触。
他就是在觊觎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猜想带来的愤怒让齐文锦头昏脑胀，甚至在此刻大过于齐昭的遇险。
戚钰在被齐文锦这样接连咄咄逼人地逼问后，后边解释的话都已经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不想再理会，可刚有动作，椅子上的人也突然动了起来，男人一瞬间就起了身紧紧扣住戚钰的手。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他还揪着这个问题。
戚钰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大人若是怀疑我有私情，直说就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或者再把我关到柴房好了，反正……”
后边的话没说完，就被人堵住。
齐文锦的吻落了下来，并没有深入，就单单靠在她的唇上，似乎是只是为了阻止她想说的话。
离得太近了，戚钰能看到他轻颤的睫毛，连此刻靠近着自己的唇，也在轻轻抖动着。
仿若柴房那几日的回忆并不是自己的痛处，而是他的。
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呢？你看，她都已经经历的事情了，这个人却连听都不敢听，还一副他是受害者的痛苦难当模样。
戚钰也如他所愿，不再往下说下去。
齐文锦慢慢离开了她的唇，但也只是如此，他捧着戚钰的脸，保持着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距离。
“好了，好了，”男人的声音明显地轻柔下来，“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的语气仿若是在安抚，即使比起冷静的戚钰，他才更像是情绪失控的那个人。
齐文锦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绑架昭儿的人还没查出来，那个男人的身份也十分可疑。我只是担心你们。”
他这话确实有美化自己的嫌疑。
但那也是因为他太过不安了。
从戚钰第一次流产后发生的种种，起因都是因为他想再次得到这个人的爱。
所以在她回来的那一刻，齐文锦告诉过自己的，爱不爱的，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明明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他只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若她能喜欢一下自己呢？哪怕一点点，自己也不会这么不安。
“阿钰。”
戚钰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可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冷笑了一声：“大人外面无数红颜知己，去哪都有人献殷勤。家里如今美妾有孕，如此春风得意。我不过是见了一面昭儿的救命恩人，就要被如此污蔑。”
齐文锦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前边的话里了。
戚钰从不在意自己在外面是否有别人，不在意自己留在哪个人的院里，甚至陆白薇身孕的消息传来时，齐文锦想着，就算是为了齐昭，她也会生气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曾经在她身上感受过的占有欲，都随着爱意消散了。
如今听着戚钰的话，他心里最后一丝褶皱也被抚平了。
“没有，”男人跟她保证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谁也没碰过。”
他们目光相对，男人沉寂的目光却蕴着滚烫，平日里总是让人看不清表情的眼眸里，情绪变得毫无遮拦。
戚钰微怔了一下后，垂下了眼眸。
那种东西对她来说并没有用，就算此刻能利用，但然后呢？爱只会让人不自觉生出惰性来。
齐文锦的话，她没有完全信，但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去担心，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外室子。不过还是要找个机会让齐文锦再吃一遍那个药才行。
她的逃避与视而不见，让齐文锦的心还是习惯性地疼痛了一下。
阿钰，我让你独占，给你专一，你还愿意要吗？
***
没什么太大的意外，李瓒又做了同样的梦。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次梦里的女人终于有了脸，那张才与自己分别不久的脸。
七年前那让自己反复惦念的记忆，仿若是早就被嗦得没有味道了的骨头，现在有了新的肉，瞬间就被替代了下去。
女人的脸清晰而鲜活。一会儿是冷淡的，一会儿又楚楚可怜。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依旧是那种放肆仿若要扒光自己的灼热，可不等李瓒恼羞成怒，又变成了颤抖的恐惧。
李瓒心一软，身子放下，主动权又这么交了回去。
她的恶劣倒是一如既往。
隔着手帕触摸自己，从喉结下滑到胸前，手帕是丝滑的，只是上面的绣花微微凸起，带着几分粗糙感，被这么摩擦过去的时候，身体仿佛也战栗起来。
拙劣的手段，带着几分敷衍，他甚至连女人的手都没真正感觉到。
当日的情难自禁是因为药，今日呢？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代入到女人的脸，李瓒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异常的兴奋。
他唯一的主动权，是最后死死握住女人的腰狠狠向下，配合着自己身体的往上，达到想要的凶狠。
可今日，连握住那腰的触感，都成了……
李瓒从梦中醒来。
乱七八糟，将被子踢到一边去时，他想着，这下他的身体、情绪，被弄得更加乱七八糟了。
“关五呢？”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哑。
“回皇上，”王林立刻回答，“奴才马上差人去把他叫过来。”
今日不是关五当值，这话王林没说，皇上要见人，没什么当值不当值的。
李瓒未置可否。
王林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关五就过来了。
“参见皇上。”
“嗯。”
李瓒这会儿已经换上衣裳坐下了，他手微微一拂，懂了意思的王林忙命人搬来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了关五身后。
“坐吧。”
关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紧张，但还是说了一声“谢皇上”后，就笔直地坐下了。
“回来了几日了？”
“回皇上，回了五日。”
皇上下令让他回来后，他便回了京城，到今日就是五日了。
李瓒没有问下去了，反而唤了一声：“王林。”
“奴才在。”
“给朕的汤圆去热一碗过来。”
汤圆是热给关五的，关五起身接过以后，身体崩得更紧了，椅子都只敢坐前边一点。
大殿里安安静静，显得碗勺碰撞的声音清脆得突出。而上方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就这么闭眼养神着。
直到关五食不知味地吃了最后一口，皇帝就像是感知到了似的，倏忽睁开了眼。
关五立刻起身：“谢皇上赏赐。”
“嗯。”李瓒终于开口了，“等天一亮，你再去一趟青州，这次，就查一个人。”
说话间，王林将他桌上的信封递给了关五。
关五这会儿也不敢看，只领命：“臣遵旨。”
“记住，”上方的皇帝又嘱咐了一句，“要事无巨细。”
关五走了后，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瓒拿了份奏折看了几眼，突然又扔了回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王林回他：“回皇上，寅时了。”
“宣齐尚书进宫。”
王林还愣了一下。
可李瓒已经起身了：“大半夜调动朕的人马，总得给朕一个解释。”
这是皇帝的理由，但王林总觉着并不那么充分似的。想归想，他哪里敢质疑，忙不迭地就应下宣旨去了。
***
案子查得没有太大的进展。
捉拿的那些人听说都在牢房里自杀了。
戚钰因此也确定了，这至少不会是陆白薇的手笔，她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陆白薇最近老实得不得了，不仅院门是一步不出，但凡是戚钰送的东西，她也是一概不收。
看得出来，她现在是一门心思想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所以这么好的炫耀机会都没来露面。
齐昭除了受了点惊吓没有别的受伤，这让戚钰终于腾出了功夫。
陆白薇不来，她只能用些法子逗逗。
这会儿，她正坐在上边喝茶，听着下边一声声板子落下的声音。
正受罚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高壮男子，即使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也咬着牙，只有偶尔的闷哼传来。
茶有些凉了，戚钰放去了一边，下人马上换上了热的。
“多少板子了？”
“回夫人，二十板子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声响，戚钰抬眸看过去，那缩在院里这么些时日的陆白薇就这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下人本来要拦的，戚钰一抬头，得了暗示的人纷纷让开放了她进来。
陆白薇首先看向了地上正受刑的男人，眼里虽然有怒火，但还是强自忍了下来。
“夫人，洪良是我院里的人，您这么对他用刑是什么意思？”
戚钰倒是不急不慢：“他调戏我的婢女，我罚他还要经过陆姨娘你的允许吗？”
“不可能！”陆白薇几乎是想也未想地开口，“他不是那种人！”

第37章 3737
陆白薇这么说的时候，戚钰先是看了一眼还死死
咬着牙的男子，果然见着了对方眼里的一丝波动。
所以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麻烦。
戚钰心想着。
洪良原本是戚钰安排到陆白薇身边的。
齐府每个院里都会有负责苦力、跑腿之类的小厮，戚钰是以对洪良的救命之恩为筹码，把他送到了陆白薇那边。
齐文锦已经彻底对陆白薇失望了，不对，那种男人其实也谈不上失望不失望，无非是爱你的时候你的一切都是好的，不爱了就都是缺点。
虽然齐文锦时时试图拿陆白薇刺激自己，但戚钰不至于看不出这点。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她觉着陆白薇迟早会动摇的。
但现在想想，洪良前不久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陆白薇的孩子一定是齐文锦的。真没想到，先动摇的倒是他。
戚钰往身后靠了靠，她打量的视线从洪良身上转开，落在了陆白薇身上。
这一眼看过去，陆白薇下意识捂住腹部退后两步，眼中满是警惕。
戚钰嘴边勾出嘲讽的笑意，她就算要拿掉这个孩子，也不是现在。那多没意思呢？还是得让她再培养培养感情才行。
“先给陆姨娘看坐，她怀着身孕，孩子要紧。”
下人搬来了椅子，陆白薇却不为所动，仿若那椅子上沾了剧毒一般。看得出来，她过分地紧张了。
其实陆白薇是在怀孕以后，觉着自己的脑子突然就灵光了。齐文锦就是喜欢戚钰的，若是戚钰把自己的孩子害死了，会怎么样？依照齐文锦对她的放任，什么后果也不会有的。
连老夫人，说不定就只能说算了。
就算不算了又怎么样呢？这个家没人奈何得了她。
她必须要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跟戚钰争。
“陆姨娘这么肯定这个人不是登徒子，看来对他真的很了解。”
戚钰的话仿若是提醒了她，陆白薇脸色一变，眼里的焦急慢慢隐了下去。
她这个时候哪里敢跟这个人扯上联系。
“姐姐说了解，未免太过于心思歹毒了吧？”她冷笑，“谈不上了解，但既然是我手下的人，我对他的秉性，还是知道一二的。”
“知道一二，那就说明知道的没那么清楚。真是不巧，我可是非常了解我家的婢女，她绝不是凭空诬陷之人。”
被逮着话洞说不出辩解话的人气得牙直痒，什么婢女？她来到现在，影子都没看见。
可是就算自己问，这个人也只会说什么要保住丫鬟的名节。
什么子虚乌有的丫鬟！
戚钰重新下令了：“继续打！打够五十为止。”
于是停下来的下人重新开始了，从二十数起的，伴随着每一声报数，都是一声响亮的板子与**撞击的声音。
陆白薇脸色苍白。
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想着，偏偏是因为这个孩子，她才会对一个下贱的下人心软。
可是不行！她若是表现得多在意，岂不是正中了戚钰的下怀！
她就这么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肯向那边看过去，直到下人报到了四十。
“好了。”
是戚钰叫的停，她看上去有些乏了：“陆姨娘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吧？”
不等陆白薇找话，她就自顾自地解释了：“你现在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大概是看不得这样的血腥的。看在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面上，今日就算了吧。”
她起了身，留着一脸铁青的陆白薇往里去了。
一进去屋里，秋容便忍不住开口了：“那陆姨娘的脸色可真是好看，不过，她竟然也能忍心，这下洪良该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戚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清楚？”她在火盆旁坐了下来，脑中闪过刚刚那男人的神色，“只怕她能来，洪良就得感激涕零了。”
她这么说了，秋容的面色便不太好看了。
对陆白薇的憎恶实在是让秋容看不得她的一点好：“也不知是瞎了什么眼才能看上那般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自然是恨不得陆白薇被所有人唾弃才好。
“真心换真心。他若不是动了真感情，陆白薇倒是不一定会上当，”戚钰没什么太多的不满，“总归来说，他的任务还是完成了，不是吗？”
她所受的所有屈辱，每一分，陆白薇也都得尝尝才对。
***
陆白薇气得要疯了。
戚钰那个贱人！她在脑海中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词来辱骂，仍旧不能减轻心中的郁结。
“你不要太动气。”
床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人开口劝慰，才刚说一句，就被陆白薇狠狠瞪了回去：“你闭嘴！”
男人一顿，想要提醒她如今还有着身孕，可看她这会儿怒气正盛的模样，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该死的！”陆白薇咒骂着喃喃自语，“她怎么偏偏挑中了你为难，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后边这句话，陆白薇的声音很轻，洪良听不清楚。
他只是看着女人的腹部，脸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口：“你的孩子……是大人……”
“当然是大人的！”陆白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恶狠狠反驳，“不是大人的还能是你的吗？你怎么敢想的？”
她的凶狠不是作假，心里当真是恨极了。
要不是齐文锦突然玩什么守身如玉，哪怕是被自己下药灌醉了也不动自己，她哪里需要这样？
齐文锦醉了的那次，虽然什么也没做，但陆白薇装作两人缠绵了一夜时，对方好像也没什么怀疑。
她就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唯一能合理怀上孩子的机会。
是不是应该把洪良送走才行？可是现在送走，不是更引人怀疑？算了，当务之急，是要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生下来！
“那个婢女是怎么回事？”陆白薇看向床上的人。
她心中笃定着那定然是戚钰胡诌的，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思，她还是知道的。然而她这样问时，洪良居然沉默了。
陆白薇一愣：“你还真调戏她婢女了？”
那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夫人还拿自己接近陆白薇的目的威胁着，让他无法反驳。
“贱人！”陆白薇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他的沉默怎么会那么气，甚至还有一股隐隐的绝望，“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只能依靠孩子了，依靠这个孩子。
***
齐府每日里发生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册，送到御前。
原本这种监视大臣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但监视后院，倒有些……匪夷所思了。
当然，皇上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需要思。
李瓒看着面前的册子。
那上面比他每日的起居录都详细。
从戚钰何时起床、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
没什么新意的枯燥文字，李瓒手点着桌面，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这么看完了。
可能是落在他眼里的，并不单纯地是文字，他的眼前能浮现出女人的脸，再由这些文字，组成一颦一笑。
李瓒也没觉着什么不妥，要是问原因，他觉着大概是因为主动权。
在关五把确切的消息带过来之前，他暂时没打算与这个女人有过多的交集。但是掌握主动权，这是他向来的习惯。
李瓒从这些文字中拼凑出这个人，提前掌握她的一切。
“皇上。”王林在一边突然开口。
李瓒看过去。
太监陪着笑脸：“听说皇后娘娘今日召齐夫人进宫了。”
李瓒没动静，只是凉凉的目光看过去，王林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是吗？”
他就只是这么说了句。
等王林再偷摸摸抬头，就见皇帝已经把册子放去一边，拿过桌上的奏折继续看。再也没有下文，仿若对齐夫人并无特殊的关注一般。
***
戚钰确实被召进宫里来了。
她已经不再像那日一样紧张了，皇后对她释放了再明显不过的善意，至于皇帝，日理万机，自己应该是碰不到的。
所以她只需要小心谨慎一些就足够了。
还未到皇后的寝宫，戚钰先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远处带着下人走来的，可不就是前不久戚钰才见过的二皇
子殿下。
她既是认出了，便停在了原地，及至对方走近了，方才退后一步弯腰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李朔打量的目光在戚钰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问：“是齐夫人吗？”
“妾身正是。”
少年原本端着的小脸便立刻变了脸色，稍稍露出一丝紧张来：“夫人不必多礼。”
女子起身看过来后，李朔将她的容貌看得更清了。他那日在湖底，其实还未完全丧失神志，隐隐约约还记得是面前的女子游向自己，一把抱着自己奋力往上游。
人对于绝望之时出现的人，总会不自觉生出亲近，李朔也不意外。
“夫人是要去见母后吗？”
小孩子的情绪隐藏得没那么好，戚钰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感激。
她当然不会拒绝。
其实仔细想想，要不是皇帝就是那晚的男人，戚钰现在可算是一路顺畅了。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没有别的交集，或是他认不出自己，就可以了。
“正是，皇后娘娘约了我对弈。”
李朔也像是想起来了：“我走的时候，母后确实是在准备棋盘。”
他们这样攀谈几句后，李朔突然视线微微向后，叫了一声：“小德子。”
一个小太监闻声往前一步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奴才小德子谢夫人的大恩大德。当日若不是夫人及时把二皇子殿下救出，奴才就是有一百条命也难辞其咎。华景姑娘说，当日夫人都已经快要昏过去了，还惦记着水里的奴才。夫人菩萨心肠，小的必然铭记在心。”
说着，咚咚咚就是磕了几个头。
倒不愧是最讨李朔欢心的太监，别说戚钰，连李朔都愣了愣神，面上微微不自在，这奴才，倒是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也说完了。
戚钰则是赶紧抬手示意他起来：“也是你对二皇子一片忠心。”
对他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戚钰也在观察着这对主仆。
看得出来，李朔对这个小太监还是挺在意的，不然依着那天皇后宫里的受罚情况，他大概也没法现在就站在这里了。
戚钰对李朔的秉性又了解了两分。
他们说了几句，还是李朔旁边的下人微微催促了，他才与戚钰分别了过去。
因着也算是大病初愈，李朔的课业被减少了一些，并不繁重，快晌午的时候，他就去李瓒那报道了。
父皇日理万机，不能每日来看他，所以得他自己去在晌午饭的空隙汇报课业情况。
他看到的还是一如既往忙碌的父亲。
等了好一会儿，李瓒才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来。
“今天的功课都结束了。”
李朔乖乖站起来，应了声是，又将父皇的问题都大概回答完后，才突然提起：“儿臣今日从母后那里出来时，碰到了齐夫人。”

第38章 跑了魂不守舍的
李瓒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那个名字好像轻易就能带来这样的效果。
李朔自然是发现不了父亲的异常，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齐夫人因为儿臣病了许久，儿臣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总觉着应该赏赐的。”
其实赏赐自然是已经赏赐过了。
无论是李瓒还是苏蓉。
但那是在李瓒对戚钰的身份有猜测之前。所以这会儿听到李朔这么说，他沉默片刻后，还是顺着问了：“赏赐什么？”
李朔大概也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这么快，眼里多了丝喜意：“既是儿臣想要赏赐，东西自然是儿臣来出。只是儿臣听母后说过，齐夫人素来体寒，儿臣想再跟父皇讨一个暖玉来。”
李瓒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直到李朔不自在地低头去反省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他才幽幽开口：“你倒是想得周全。”顿了顿，“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谢父皇！”
少年得了应允满意地离开了，李瓒却出神了好一会儿。
就像是冥冥注定一般，他想着，自己这才在意几分，这个女人就成了无孔不入的存在。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见到戚钰时，对方惶恐不安的眼神，当时没觉着不妥，只想着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但如今细想，又觉着未必，她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况且，她当时好像也没有开口说话吧？
李瓒回忆了一遍，确定确实如此。事实上不需要特别去回忆，当时若是听到了戚钰的声音，就像是上元节那天一样，自己一定会注意到的。
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现在若是碰到，她敢在自己面前发声吗？
李瓒就这么突然给自己寻到了合适的理由，确实如此，并不是必须要等到关五的调查结果。
他完全可以现在就试探。
“王林。”
“奴才在。”
“传旨，朕去翊坤宫用午膳。”
王林只觉得皇上像是想通了什么，神清气爽了不少，甚至隐隐能窥出几分期待来，他也跟着高兴：“是，奴才这就传旨。”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李瓒叫住了。
“等等。”男人略一沉思，“直接摆驾吧。”
他总有预感，这要是传了旨，那人肯定会跑的。
李瓒确实心情不错，也确实很是期待。
若戚钰真是那晚的女人，她要怎么做呢？
***
然而就算不传旨，李瓒要来的消息也提前传到翊坤宫，正巧戚钰听到了。
她原本已经被皇后留下来用膳了，这会儿听到皇帝要来，已经稍稍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再次紧绷起来了。
没有思考，戚钰几乎是马上就顺势站了起来：“既是皇上要来，我就不好打扰了，皇后娘娘，妾身今日就先行告退吧。”
“急什么？”苏蓉遣退报信的下人后笑，“哎呀难得遇到个棋逢对手的，你再坐一会儿。”
她看起来确实是兴头正盛的模样，戚钰不好扫兴，只得又慢慢坐了下来。
苏蓉又宽慰她：“你就算是把这盘棋下完了也不迟，你是不知道皇上，他处理公务起来废寝忘食的，说是要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对于这一点，戚钰确实有所耳闻，但她哪里敢赌，心下开始有了焦虑。
不管是怎么说服自己，她也着实没有勇气与皇帝面对面。
两人就这么又下了几步棋，因着戚钰的频频失误，原本旗鼓相当的局面一下子有了胜负的苗头。
戚钰适时再开口：“皇后娘娘，”她在苏蓉看过来后，露出了疲惫的面容，“其实，妾身这会儿精力确实有些不济了，不若留着下次再继续好了。”
她其实还没到那个程度，或者说，就算到了那个程度，原本也定会陪着皇后下完的。
如今权衡之下，她只能扫个兴了。
当然，苏蓉并没有责怪，反而露出“是我思考不周”的表情：“也是怪我，一高兴就没注意时辰，忘了齐夫人你是大病初愈。”
她这次没再挽留了，吩咐华景送戚钰出宫。
戚钰再三致歉后才跟着华景离开，她以走不了太远为理由让华景给她带了近道，说来也巧，从小路出来时，正看到皇帝的队伍去到了前边。
差一点就撞上了。
戚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两人站在边上，等着龙辇彻底消失才直起腰来。
“齐夫人，随奴婢这边来。”
戚钰笑着点点头：“有劳华景姑娘了。”
她只当又躲过了一劫，自是不知道自己在李瓒那里早就挂上了名号。以至于李瓒到翊坤宫时，出来迎接的就只有皇后一人。
他面上不显，照例是先把欲行礼的皇后扶了起来。
“跟你说过了，只有我们，这礼就免了。”
“臣妾作为后宫表率，哪里敢恃宠而骄。”
李瓒不再坚持这个了，又问了两句她的身体，随着脚步往里，隔着珠帘，男人看到了窗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棋局。
苏蓉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上午的时候臣妾与齐夫人刚对弈了几局  。”
“谁赢了？”李瓒问，脚步也往那边去了。
“臣妾赢了一局，齐夫人赢了两局，最后一局我以为能扳回来呢，齐夫人没下完就走了。”
李瓒正好已经走到了棋盘跟前。
他很快就发现了那走得不怎么聪明的几步棋，与能把棋局走到现在的水平着实不相符。
很显然，执棋之人心乱了。
她在急什么？
李瓒的眸子暗了暗，先前那种“让她跑了”的不悦感这会儿一扫而空。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拂过，最终拈起了一枚白棋。
还能真跑掉不成？他心念微微一动。
“剩下的，我们来下吧。”
苏蓉愣了一下才笑道：“皇上今日倒是有雅兴。”说着，也顺势坐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两人就这么就着方才的棋局又下了几步，李瓒的速度不快，他需要从头洞悉一遍局势。这让苏蓉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当然，不是思考下棋。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皇上。”
“嗯？”李瓒刚拿起一枚棋子来，回的时候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棋盘。
“臣妾近日也不知怎的，思家心切，想召臣妾的侄女进宫小住几日，也能来陪我说说话。”
从听到“思家”开始，李瓒的视线就已经上移了。
但他还是耐心地听完了。
“我记得，叫苏韵对吧？”
苏蓉的侄女其实并不少，但显然，李瓒一下子就猜到了正确的这个。
苏蓉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正是。”
李瓒也重新看棋去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你有什么可说的。你最近不是与齐夫人交好吗？便宣她进宫来陪你就是了。”
苏蓉没有应下。
其实苏家给她传了消息，如今她病着，正得皇上重视，苏家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皇上把太子之位定下来。
她那些有着血亲的家人，似乎都已经准备好了后边的路，不仅仅是要确定朔儿太子的位置，还要扶持新的皇后。
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李瓒对她所剩的最后的情感。
可苏蓉无法拒绝。
她得为她的孩子铺路，就得需要苏家。哪怕知道李瓒心中的不满，她也没有办法。
“话虽如此，但齐夫人毕竟不是妾身家里人……臣妾只是想看看家中小辈。”
李瓒没再说话了，他下棋的速度快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皇后的心不在焉，棋局很快就被他扭转了回来，甚至是走向了结局。
苏蓉笑了笑：“皇上真是妙手回春，我让人将棋盘存着，等齐夫人下次来了，也看看皇上是怎的扭转乾坤。”
她笑得有些勉强。
毕竟并不会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当这样的棋子，她心中，原本也是愤懑与挣扎的。
李瓒看了过去，半晌，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声，终究是妥协了：“那就召吧。”
宫人也是看着气氛不对，小心翼翼问了句：“皇后娘娘，要传膳吗？”
苏蓉还未回答，李瓒就已经开口了：“朕就不用了。”
他已经径直往外去了，王林一句“起驾”，宫人们跪倒一片。
李瓒上龙辇前看到了华景，作为皇后的贴身侍女，她方才一直不在，这会儿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众人一同跪下了。
李瓒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
戚钰回了府后又把自己关着思索了好一会儿。
七年前的记忆对她来说，都没有那么深刻了，如今再想回忆起所有的细节来，着实不那么容易。
但在她能记起来的记忆中，当日能追查到她的线索，着实有限。
因为还要瞒着齐家，哥哥把她送去涂洲便是秘密送行的。她回去以后也未告诉过任何人这次的涂洲之行。
再说那青楼，她原本就不是其中之人，帮她搭线的姐姐知道事关她的名节，不用说也会守口如瓶。
更何况，姐姐那晚没有等到她，还以为她是临时退缩了，甚至又宽慰了她一番，说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确实不宜走此险棋。
也就是说，几乎是没有人能联想到自己的。
戚钰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松。
她反反复复地捋，最后发现这些都是建立在没有怀疑对象的前提下。
若是皇上生了怀疑呢？再反推论证，就不是那般天衣无缝了。哪怕没有明确的证据，所有自己与涂洲的联系，都能佐证他的怀疑。
不过自己现在还有先机，要先给那边的人通个信才行。
戚钰想得太入神了，并不知道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以至于回头看到突然出现的齐文锦，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男人一把揽住她的腰，没让她碰到桌子，眉皱了皱：“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第39章 避无可避避无可避的碰面
戚钰一把捏住齐文锦的手腕，拿开了他的手。
“没事。”
她拉开了些距离，低头没去看齐文锦的表情。被李瓒耗费了心神后，她现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应付齐文锦。
她的冷淡太明显了，齐文锦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又开始了，那种抓不到她的虚无缥缈感，焦躁涌上心头，可是想着两人前段时间的僵持，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的，男人视线划过被她捏住过的位置，那里遗留的温度缓解了自己的不安。
“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他跟了过去。
“没有。”戚钰敷衍了两句，她这会儿重新坐下来了，吩咐了秋容传膳。
“没有在宫中用膳吗？”
戚钰嗯了一声：“皇上去了，我就先走了。”
她提起李瓒的语气很平静，所以齐文锦没有听出任何异样来，男人的注意力只在她对自己的敷衍中。
“今日早朝又有人提了册立太子的事情，这次皇上倒是没那么坚决反对了。”秋容正好过来上菜了，齐文锦的声音停下来，待桌上的菜摆好后，秋容离开了，他才一边顺手地摆起碗筷，一边继续说了下去，“大概下个月，皇上就会给二皇子选伴读了。”
他故意提起与齐昭有关的事情，原本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的戚钰果然顿了顿，视线也看了过来。
戚钰这么沉默了有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伴读的事情，就不要让昭儿去了吧。”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宫里规矩多，昭儿毕竟还小。我不想他这么小就要开始看人脸色。况且……皇子也小，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旁边的人怕是要第一个遭殃。”
跟皇子比起来，其他人的命哪里算命。
戚钰这么一想，就为齐昭心疼，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哪有那么多的意外，你就不要多想了。孩子小，心性才纯粹，这个时候的感情最是难能可贵。”
齐文锦的声音里是明显的不以为然。
戚钰知道他心里定然是觉着这是一个好机会，尤其是皇上对二皇子是明显的看重。
她没说话了。
齐文锦在觑着她的脸色，他确实觉得戚钰忧虑太过，但也知道这是她经历了一次落水后留下来的恐惧。
几乎是看到她暗下去的神色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妥协了：“左右还有一段时间呢？也不急，到时候咱俩再商量着看。”
他说这个的时候，心中蓦然涌出一股嫉妒来。
对自己儿子的。
如何能不嫉妒呢？女人向来淡淡的神色里，这会儿却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忧虑，眼眸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只因为沾了这层血缘，齐昭就能得到戚钰无条件的永远的爱护。
而自己，却只能一点一点地去扣、去挤占、去抢，再把那少得可怜的在意，紧紧攥紧在手心里。
无妨，最后，齐文锦这么想着，昭儿也是自己的血肉。她在意着昭儿，会让自己生出一股她也在在意自己的错觉。
她若是真那么恨自己，怎么能对昭儿毫无芥蒂。
时间终究会淡去一切的，最后，只留下他们是一家人的事实无法改变。
齐文锦的心情蓦然好了一些，他端过戚钰面前的碗给她盛汤。
“先吃饭吧，不想那些了。”
他还是得让齐昭进宫，齐昭只有
向上走，孩子也好，戚钰也好，还是这个家，才是需要自己的。
***
戚钰再进宫的时候，就发现皇后的宫里多了个人。
“那位是苏家二姑娘，皇后娘娘的侄女。”华景注意到戚钰的目光后，主动为她解释。
戚钰笑笑：“原是苏姑娘。”
“是的，二小姐她这段时间都会住在宫里的，齐夫人以后可能也会经常遇到。”
华景无意中多说的一句话，却让戚钰的脚步微微一顿。原本皇后病了，娘家有人进宫来看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直接住在这里……
她隐约间嗅出了不同，看向那院中的女子也多了几分打量，女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好年华的年纪，不施粉黛便已经美得出众。
她正指挥着人搭建台子，声音也是娇俏可人。
华景说是她专门请的人来唱戏。
“看来苏小姐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可真是好呢。”戚钰这么说了句，在观察到华景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后，心里的猜测又验证了几分，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皇后娘娘确实疼爱她。”华景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戚钰进去后，就觉着大殿里药的味道比之前浓了一些。她的心跟着一紧，再看到皇后时，果然见她脸色是掩饰不住的苍白，正要说话，声还没出，却是先一阵咳嗽。
“皇后娘娘！”戚钰第一次没有直接行礼，而是往前去了两步，帮着她顺气。
也许是这个人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或者是方才在想明白那些事情时对这个女人的同情，戚钰的心涌上了说不出的难过。
苏蓉掩嘴咳了一会儿，待气顺着了，才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吓到你了？都是老毛病，”她笑，唤华景看茶。
戚钰是都坐上了位置，才想起自己没有行礼。但她看过去，皇后明显没有在意，她的脸上还带着咳嗽后微微的红晕，整个人都被一股愁绪笼罩着。
戚钰想着自己方才在外面看到的少女，她的指甲轻轻掐住了掌心。
这就是宫里人的宿命吗？
“今日叫你来倒不是下棋的，我们就说说话。”苏蓉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叫戚钰过来，她最近思绪确实混乱得很，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病急乱投医似的。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不敢去细想到底对不对。
跟戚钰又能说什么呢？自然是什么也不能说的。但就这么聊聊天，她的心情好像也能缓解一些。
最后说起了她们那日的最后一局棋。
苏蓉还当真让人把棋盘保存着，这会儿就让人给抬出来了。
“你瞧瞧，我与皇上下完了，最后倒还是我输了。”
戚钰盯着棋盘看了有一会儿，她大概还能记得先前自己走到什么程度了，白子确实以难以想象的姿势扭转了局面。
但她也夸不得，夸了岂不是在说皇后不行？
“娘娘也只是棋输一着罢了。”
苏蓉被她谨慎的模样逗笑。
两人没有说太久，皇后没一会儿露出了疲乏后，戚钰就主动告退了。
她出来，正碰上了已经结束了搭台的苏韵往里走，眼看着碰面无法避免，戚钰在对方靠近后，主动开口：“苏姑娘。”
苏韵淡淡地点点头，戚钰从她的反应中猜着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而且并不怎么待见自己。
她看着少女就这么要擦身而过了，本来着实不应该再说什么的，可神差鬼使的，就还是发出了声音：“苏姑娘。”
苏韵停下。
叫都叫了，没时间懊恼，戚钰就干脆说了：“皇后娘娘近些日子凤体欠安，唱戏这种嘈杂之物，苏姑娘要不还是往后延延。”
她不说还好，一说话，苏韵原本只是冷淡的神色，先是涨红了一瞬，接着愈发变得厌恶：“你算个什么东西？”
戚钰一愣，大概是对方太过直接的恶意让她猝不及防。
“你别以为姑姑喜欢你，你就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区区一个商贾之女！宫里的事情，也是你能插手的？”
很显然，她不仅是知道戚钰，甚至还知道对方的一些背景，也丝毫不掩饰对这一点的不屑。
虽然戚钰并不觉着她对自己的恶意只来自身份。
连华景都听得一愣，不赞成地皱眉：“二小姐！”
话没说完，被戚钰打断了：“是我多嘴了。”她没有去深究，更没有去与苏韵辩论什么。
“知道多嘴就好！”少女看上去怒气未消，“怎的只有你知道心疼姑姑不成？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江南专门请来的人，唱的也是皇上和姑姑最喜欢的戏。”
戚钰听出了，“皇上和姑姑”，重点还是在皇上身上。
姑且不论皇后是不是真的喜欢，至少这出安排，肯定是冲着皇上去的。
她心中那点零零散散的讨厌，终于汇聚成了可以窥见的形状。
其实从最开始被李瓒威胁，这个人在戚钰这里，就没什么好的印象。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戚钰也没后悔或者愧疚过。
有什么好愧疚的？差点被强迫的人就是自己了。
况且自己这也算是为他解了毒，以至于她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回忆起那个人。
便是偶尔想起，更多的无非也是对那种不一样经验的怀念。
她差点都要忘了男人的长相了，再次见面，她只有无尽的恐惧，哪怕是欣喜儿子的身份，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强大的恐惧与心慌足以压过其他的感情，比如不满、厌恶，或者说她哪里有资格对一国之君有这种情绪？
但现在，那种情绪确实是被勾了起来。
“是皇上喜欢还是皇后娘娘喜欢？”
戚钰下意识地想问这句话，但天然的谨慎让她忍住了，也幸好是忍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朕喜欢什么？朕怎么不知道？”
几人都是变了脸色，苏韵更甚，她们一同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李瓒赫然就站在那里，他没带什么大阵仗，身边就一个太监，也没人通报，以至于竟然没人知道他是站了多久。
院里迅速跪倒一片。
“参加皇上。”
自然也包括戚钰，她头低得厉害，一边庆幸着自己方才那些话没说出口，一边紧张着接下来这避无可避的碰面。

第40章 相见他应该是早就忘了自己这么一个人……
戚钰不知道皇帝来了多久。
但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刃，将她先前所有的情绪都劈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严阵以待的紧绷。
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戚钰这会儿与苏韵离得有些距离，然而皇帝的步伐却直直地停在她的跟前。
居高临下的位置让那份压迫感更加明显。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
“齐夫人，请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几个字被他咬得很是缓慢，明明听不出一丝情绪在里，却又莫名地让人觉着暗含着什么东西在里。
戚钰微微阖了阖眼眸，再睁开时，眼里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被压了下去。
“臣妇谢过皇上。”
她说得没有一丝犹豫。
与李瓒面对面、用正常的声音交流，这样的画面在从发现李瓒的身份后，她就设想过无数次了。
不能有丝毫的露怯，这是她想出的首个重点。当然，这个怯指的是心虚的怯意，对皇帝的恐惧与敬畏还是依旧可以微妙存在的。
这会儿，戚钰甚至还有心思想别的，左右他三宫六院这么多女人，正妻身体快要不行了，马上就有年轻小姑娘要接上，十有八九早就忘了自己。
于是她更加坦然了，顺着李瓒的话站了起来。
男人离得不远，她能
闻到那龙涎香混着优质木香的味道。
她起身后，目光也适时上移了一些，正对上李瓒看过来的目光。
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但犀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在那张不怒而威的脸上，让人下意识就忍不住避让。
戚钰也确实移开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有几分打量，但又说不上探究。
她在心里盘算着，刚才也没在皇帝的脸上看到惊讶，说不定对方是真的不记得了。
李瓒没有说话，但这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就听着了旁边还跪着的苏韵的声音：“苏韵见过皇上。”
说话间，又行了一礼。
李瓒这才把停留在戚钰身上的目光转到了苏韵身上，这次眼中带上了几分戾气，但毕竟是在皇后的殿里，他照顾着皇后的面子没有太为难人，姑且先松了句口：“都起吧。”
这下不仅是苏韵，其他的宫女太监们也纷纷起身。
李瓒又看向一边搭建的台子：“皇后需要静养，把这些玩意都撤了。”
“奴才遵旨。”回话的是王林。
这会儿苏韵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劲，哪怕皇帝语声平静，但只是这么一句表达不满的话，她的腿便有些发软，差点就想跪下：“臣女知错。”
李瓒手上的佛珠又在动了：“这灵州有名的戏子，是你请来的？”
戚钰隐隐听出了几分不对劲，跟这会儿男人身上的气场相比，她甚至觉着方才对视时，皇帝兴许是收敛了几分的。
况且李瓒虽是在与那边的苏韵说话的，但始终没有挪动位置，便这么一直站在戚钰跟前。
跪着的时候也没什么，站起来这个距离就太近了。
这样的站位莫名地让戚钰觉得奇怪，于是在感受到帝王的怒意后，她不自觉地想要稍稍靠后一点，然而脚步稍稍挪了一点，李瓒就像是感觉到了一样，视线倏忽就转了过来。
戚钰顿时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莫名划过了踩着老鼠尾巴的猫发出一个警告眼神的荒唐画面。
那边的苏韵早就又跪下了：“不……不是……”
李瓒的问题让苏韵不知道如何回答，显然，她确实没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如今明显惹了皇帝不快，她也不能往苏家推。
“臣女只是……听说……”
“皇上。”
还好，在她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辩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苏蓉的声音。
皇后往这边走来时，戚钰能明显感觉到场上的氛围都变了不少。
皇帝终于高抬了那双贵脚，往那边去，与戚钰拉开了距离。
戚钰轻轻在心里松了口气。
“你怎么出来了？”
“臣妾听闻皇上在外面，这戏是臣妾喜欢，特意摆脱哥哥寻来的。皇上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听的就是这曲子。”
戚钰盯着面前的地面。
原来是试图在用感情打动皇帝，她反省了自己自己刚刚的多嘴，一遍遍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皇后三言两语化解了皇帝的不快，连苏韵也起身了，戚钰在这里无疑是太多余了，但也不敢走。
直到皇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皇上，今日臣妾正好唤了齐夫人过来，天冷，那我先让华景送夫人出去吧？”
李瓒却没立刻应下，他看向了那边，像是不经意地问：“夫人身体好些了吗？”
戚钰之前是为了救皇子受寒，李瓒问一声也算正常，她虽然想着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但回问题也不敢迟疑：“谢皇上挂念，已无大碍了。”
隔着距离，那带着微微颤音的声音在寂静之中被寒风送过来时，有轻微的失真。
“夫人之前救了二皇子，朕还未当面道谢。”
戚钰马上低头：“臣妇愧不敢当。”
“救了朕的皇子，没什么不敢当的。”李瓒顿了顿，“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苏蓉倒是没觉得什么，这是戚钰病好以后皇上第一次见她，多问两句也是正常的。赏赐也只是说明对朔儿的重视。
倒是苏韵，目光中带了几分不满。
救皇子，那不是应该的吗？皇上与姑姑已经对她够好了，这个女人可真是运气好。
她正忿忿不平，突然接收到苏蓉的警告的目光，只能低下头。
戚钰自然是不敢提想要什么：“皇上与皇后娘娘已经赏赐得足够多了，臣妇实在惶恐。”
李瓒看着那不远处似鹌鹑似的女人，眼中多了两分笑意：“那就欠着吧，日后有什么想要的，再说。”
“谢皇上。”
接着就是华景带戚钰离开了。
李瓒没有立刻动，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眼，女人就再也没有直接看向自己了。她所展现的恐惧只到了畏惧的程度，并不带做了坏事的心虚。
要么她确实不是那个人，要么……就只是演戏。
如果真是那样，她看自己，是为了观察自己的反应？
“皇上，”苏蓉在一边笑道，“齐夫人胆子小得很，您赏赐太过，可能会吓到她。”
李瓒眼中意味不明：“确实是胆子小得很。”
“皇上要留下来……”
“不了，”说到这个，李瓒径直打断了，“朕还有事。”
苏蓉没什么反应，苏韵却是急了，她来这里几日了，都没碰到过皇上，准备的什么手段也都用不上啊。
她急得想说什么，却被苏蓉瞪一眼就咽回了嘴里，直到李瓒的身影消失在翊坤宫。
“姑姑！”苏韵急了，“皇上好不容易来一次，您怎么不留呢？”
苏蓉已经很累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就让人把自己扶进去了，她其实是有些心烦的，先前也是自暴自弃地由着他们折腾。
可到底是苏家人，与朔儿是绑在一起的。
所以坐下后，她还是开了口：“伴君如伴虎，事事都得以皇上为先。他已经不高兴了，就算留下他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只见了皇上这一面，回去了要怎么跟父亲交代？”苏韵闷闷的。
苏家占据着皇后的位置多少是有些先机的，因为苏蓉一开始就是李瓒的太子妃了。
自从李瓒登基后，朝中也兴起了不少能与苏家旗鼓相当的势力，再想拿下皇后的位置，就得费不少功夫了。
苏蓉眼睛闭了闭没说话。
她怒气最盛还是华景回来后，跟她说了李瓒出现前发生的事情，气得苏蓉直骂蠢货。
“她先也不是这么不懂事的，怎的……”
华景赶紧给她顺气：“像是有些过节，听说二小姐的手帕交，之前与齐大人示好过，被拒了，二小姐可能是因为这事对齐夫人抱着敌意。”
苏蓉根本不在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这样意气用事的人，怎么能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她缓缓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
李瓒的心情也不大好。
伺候的王林感受最为真切，大半夜的，就见龙床上的男人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皇上？”
李瓒没回他，只是略显烦躁地把被蹬了一边，拿过一边的佛珠转了又转。
王林还是鲜少见他这么生气的时候，半晌，突然听李瓒的声音传来。
“你去跟皇后说一声，那苏韵都住多久了，该回去就回去。要真想找家里人陪，就找苏老夫人。”
“是。”
“什么靠山不靠山，朕的儿子，除了朕，还能有什么靠山？”
王林感受着他这出乎寻常的怒气，也不敢多说什么。隐约觉着并不像是只因为这事。
果然，还没等他转身，就听他又问：“封个诰命夫人怎么样？”
王林脑子一转，马上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齐夫人呢？
“夫人救二皇子有功，封个诰命夫人，也不为过的。”
李瓒想着苏韵在戚钰面前的嚣张样，越想胸中的怒意就越旺。
也不知这怒意到底是来自哪里，仿佛就是见不得她在别人面前低头。
他又想着
上元节被戚钰用放肆的目光打量自己时，那不是挺嚣张吗？
想抬个身份，封个诰命夫人自然是最好的，也名正言顺。但……李瓒心中还是莫名地不痛快，让他不是很想这么做。
王林也看出了李瓒的纠结。
“皇上，要不等关五回来了……再说呢？”
李瓒一闭眼：“不等了，与皇后知会一声，然后拟旨。”

第41章 诰命自己成了什么
消息传到皇后这里的时，连苏蓉也愣了愣。
苏韵被她送回家了，苏韵走了以后，李瓒也不至于不踏足她宫里了。所以她趁着李瓒在的时候，与他商议起此事。
“依着祖制，齐大人的母亲尚且健在，皇上为他家封诰命，怎好越过母亲先封了妻子。这……怕是于礼不合。”
李瓒这会儿正缓慢踱步着的，走到了火炉旁，便伸出了藏在袖里的手，没烤多久，他本就不热的，又收了回来，自始至终没怎么回应。
苏蓉揣摩着他的心思，看得出来皇帝是铁了心的，她便也顺着来了，但还是纠结着规矩：“既是如此，不若皇上连齐大人的母亲一并封了如何？”
“朕的诰命是路边的茶摊吗？谁都能来喝一杯？”李瓒可没打算因着所谓的规矩，就给旁的不相关的人沾光，“朕不是为了齐文锦的夫人封，就只是为戚钰封。”
女子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时，莫名地显得有几分怪异，但联系前后，皇后大概也懂了意思。
大多的诰命夫人都是由夫君来请的，沾着夫君的光。若是为了齐大人来封，确实是要先封母亲。
但皇上明显就只是单纯地嘉奖齐夫人而已。
苏蓉不是第一次见识李瓒的“无视规矩”，慢慢也接受了，可又想了想：“就算是这样……按理说应是随着齐夫人，封一品夫人。皇上您封了郑国夫人，”她看了一眼李瓒的脸色，“那是打算将齐大人……也封爵吗？”
不然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下意识还是觉得妻子的诰命封号应该随着丈夫的，被李瓒目光看了一眼时，才又想起那句“是封戚钰”的话来，于是艰难地一点点消化掉这个逻辑。
“如此……也好。”
***
这个诰命夫人，对于戚钰来说，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
听着王公公在上边宣旨的时候，比起喜悦这天上突然砸下来的馅饼，她的第一反应是，李瓒果然忘了她，果然没有认出来，应该也没有怀疑。
不然不杀她都算好的了，还封什么诰命？
没了这层顾虑，戚钰神清气爽了不少。
救了皇子、与皇后交好，还被封了诰命，更重要的是，这身份是皇帝亲封的，不管戚钰对他印象怎么样，这个身份对自己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臣领夫人，谢皇上隆恩。”说话的是齐文锦，但因为是圣旨，齐家的人几乎都跪在这里了。
齐文锦伸手，但王林却手往旁边让了让，还把圣旨捏着。
“齐尚书，”他脸上笑眯眯的，“这毕竟是夫人的诰命圣旨，我觉着还是夫人亲自接旨比较好，您觉得呢？”
这会儿王林代表的就是皇上的意思，齐文锦哪里有说不的资格。他举起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王林则又笑着走到了戚钰面前。
戚钰了然伸手：“臣妇谢皇上隆恩。”
王林把圣旨一递过去，就赶紧开口了：“哎哟夫人，您快请起。”他虚扶了一把，作为最洞知李瓒情绪的人，他深知这尊佛的重要性，抓紧了机会巴结。
所以戚钰一起身，就听着王林源源不断的夸赞之词：“夫人可是皇上登基以来亲封的第一位诰命。那么危急的情况，您不顾自己的命那般奋不顾身，勇气与魄力都是凡人所能比的。”
其实刚才圣旨已经夸了一遍了，二皇子的事情，戚钰都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最后还能拿到彩头。她忍着鸡皮疙瘩，听王林夸完，笑着给了打赏。
至于她身后的那些人，脸上不可谓不精彩，陆白薇气得牙根都在痒，但垂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终究是把所有的不甘、嫉妒都忍耐了下去。
齐文锦的目光更是深沉。
王林向来会做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但作为最靠近皇帝的人，他其实是有自己的傲骨的。齐文锦还是鲜少见过他如此……谄媚的时候。
他心中不知怎么的，就觉着异常地烦躁，仿若是有什么在超出自己的掌控。
有什么……在打乱他现在脆弱的平衡。
“夫人还有什么话带给皇上……和皇后娘娘吗？”
听王林这么问，戚钰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有细想，只是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什么：“谢过皇上与皇后娘娘。”
王林好像也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得了这句，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王林一走，府上的人就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了。
“哎哟昭儿，”老夫人一把揽住了宝贝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以后你娘可就是诰命夫人了。”
齐昭也高兴，但也不是很明白：“诰命夫人是什么啊？”
“那可是顶尊贵的荣誉，不仅是有俸禄，可以参加国宴，这以后啊，其他夫人，哪怕是官员见了你母亲，那也是要行礼的。”
她越说，突然就越不是滋味了，她是文锦的母亲，按理说也应该有这个才对呀。
她看向那边站一起的夫妻俩，心下莫名地有些泛酸：“也还是你爹有本事，能给你娘挣了个诰命回来。这可真是祖上冒青烟的事。”
戚钰笑容淡了淡，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儿子开口了：“可是祖母，方才圣旨说的不是，因为我娘救了皇子殿下吗？娘还因为这事病了那么久，怎么是因为爹爹呢？”
戚钰看着齐老夫人一瞬间难看的脸色，心情畅快了不少。
“母亲，”她说得真心实意，“一品官员并不限制只请命一个诰命夫人。不若就让大人，也为您请一个。”说罢，还看向了齐文锦，“对……”
她本来想说，对吧？可这一转头，却发现齐文锦正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直到与戚钰的目光对上，他方才移开了视线：“这个诰命是戚钰自己挣来的，我根基尚浅，请诰命为时尚早。”
“嗐，我都一把年纪了，要那些虚名做什么？”老夫人悻悻地放下了这个话题。
人群慢慢散开了。
“很高兴吗？”戚钰听到齐文锦问她。
她当然是高兴的：“大人不高兴吗？”
她向来冷清的眼睛里因为难得的高兴，像是被染上了温度，只是一点点变化，落在齐文锦的眼里，却像是焕发了生机一般的光彩照人。
如果她的诰命真的是因为自己，齐文锦难以想象，在她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后，自己肯定会……想疯。
现在大概也同样想疯，因为不安，因为不甘。
他还是……爬得不够高。
戚钰已经没有看他了。
“昭儿。”
她唤了一声，齐昭马上过来了。
“母亲！”
“今日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完成了。”
戚钰心情很好地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去看看你的马吧？你亲自喂了这么久，跟你亲近了一些没有？”
齐昭原本还注意到了没人理会的父亲，可被母亲一牵手，就什么都忘去了脑后。
母亲还是鲜少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平日里总说着自己已经长大了的人，这会儿乖乖得任由母亲拉着。
“大人，那我与昭儿就先走了。”
戚钰倒也没有完全把齐文锦抛去一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后，也不等齐文锦有什么回应，就与齐昭离开了。
齐文锦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阴鸷地看着母子远去的身影。
就像是他们在远离自己的世界一般。
齐文锦第一次对李瓒生出埋怨来，他这个时候封什么诰命呢？怎么就不能等一等呢？等自己位置再高一点，等自己根基再稳一点。
就能顺理成章地为她请了。
该死的。
***
王林欢天喜地地复命去了。
“她看着很高兴？”
李瓒正在泡脚，原本是小太监伺候着的，王林一回来，就替了那小太监的位置。
“当然了，”他笑着回话，“皇上是
不知道，奴才见齐夫人平日里笑得都客气得很，就只有这一次，哎哟喂，眉眼弯弯，眼睛像是有亮光似的。”
说着一抬头，发现皇帝目光沉沉地看他，也说不上是高兴或者不高兴。
他心里正打鼓，就见李瓒移开了视线。
“皇后说她胆小，我看她有野心得很。”
听着这语很是气轻松愉悦，王林知道他是没生气，松了口气，也多亏了自己是个阉人，他心想着，要不刚刚那会儿皇上心里指定是不高兴了。
“还是得皇上，”王林一边给她洗脚，一边极尽美言，“那齐大人根基尚浅，齐夫人这般谨小慎微，大约也是因为自知身份不够。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皇上的诰命，那以后，腰板可就挺得老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诰命，皇上以后指定了是会后悔的。
为了避免被迁怒，他现在就给皇上数数，这里面多少好处呢。
“明日夫人肯定就要来跟皇后娘娘谢恩。”
“这以后的国宴，夫人也能参加了。”
他三言两语，确实把李瓒心中还有的郁闷化解了不少，李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张嘴，还真是……”
王林也笑：“奴才这张嘴，就是哄皇上您开心的。”
李瓒没说话了。
这事他做得有几分冲动，但奇怪的是，就算自己知道这一点，无数个能反悔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这么选择。
大约就是女人被发了脾气还弯腰礼让的模样，让他心里窝了火。
毕竟戚钰可能是那晚的女子，不管李瓒将来打算怎么处置她，但都骑到了自己头上的人，再被别人欺负到脸上了，自己成了什么？
李瓒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

第42章 同房不大痛快
齐文锦被同僚拉去了喝酒。
他非背靠大的世家家族，只靠皇上的赏识，是以少不了要左右逢源、官场应酬。
只一点，他并非玩乐狎妓之人，时间久了大家知道这一底线，也不会特意为难。
齐文锦今日喝得有些多，他平日里都是算计着自己的酒量的，哪怕是看着微醺了，其实也还是清醒着的。
只这次，他是真的感受到了醉意。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个人，是今日同僚牵线让自己见的人，这人丁忧三年回来待职，如今想谋个肥差，走门路走到了齐文锦这里。
“齐大人，今日您肯赏脸，下官真是感激不尽。来，我先敬您一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齐文锦满上了酒。
齐文锦没有拒绝，甚至动作比他更快，一杯酒迅速见了底。男人见状，赶紧也跟着一口干掉，紧接着又给他倒了第二杯。
这只要愿意喝酒，什么都好说。
当然，他也没只入主题，反而问起来：“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之事吗？”
齐文锦没回答，他当然不会跟自己说这些，马不凡也知道，于是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啊，下官最近也有苦恼。说来不怕大人笑话，我那婆娘与我闹了好久的矛盾了，我可是想尽了办法。”
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齐文锦的脸色。
“都说对女人也不能太宠着了，所以我先晾了她几天，就若即若离，让她不习惯。”
“没用。”齐文锦说道。
马不凡立刻顺着接了下去：“可不是！你说，我不理她，嘿，正好随了她的意，压根也不搭理我。”
齐文锦想着每次与戚钰的僵持，郁闷地又喝了一杯。
“然后呢？我就换了个办法……”
马不凡接连说了几个，得到的都是没用的回答，他在心里直发急，齐大人这位夫人这么难搞？
最后，不得不下了猛招，“这不是都不管用嘛，不得已，我只能用了最后的法子。”
看着齐文锦微微疑惑的眼神，他凑到旁边耳语了几句，话毕，男人这次可总算是没有再反驳他了，阴沉沉的脸色看着面前的白玉杯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翌日要进宫谢恩，戚钰在把准备事项都吩咐好了后便早早地歇下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睡不太着。
晚饭那会儿齐文锦已经让下人回府传话了，说是有应酬不回来用膳，便到了现在还未回。
戚钰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想放空，但迎接她的，还是再熟悉不过的失眠。
直到请安的声音传来，戚钰也还是清醒的。
是齐文锦回来了。
戚钰听到了外间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他在清洗，声音压得很低，好一会儿，戚钰才听到他进来。
进来的男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戚钰只觉得眼前一黑，是他的身影将光挡得严严实实。
半晌，齐文锦才小心扯过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
男人一躺下，戚钰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倒也并不是那种胭脂香料的味道，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香，并不难闻，只是让人格外在意。
“是今日新尝试的香薰，”齐文锦突然开口，“我怕酒气太大。”
见对方发现了自己没睡着，戚钰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他们也没说旁的，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戚钰还是睡不着，旁边的人呼吸声听着已经平稳了，戚钰脑子却还是乱糟糟的。
明日进宫可能还要见到皇上，不过确定对方把自己忘了，她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抛开了忧虑与惶恐后，再回想起那晚的记忆，一股不一样的热意从腹部升起。
可能是因为，那一夜，是唯一一次由自己主导的。尤其是此刻的自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人的劣性恨又隐隐被激发了起来。
身体带着莫名的热意。她与齐文锦有一些时间没有同房了，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兴奋、烦躁如此诸般情绪反而催化出了欲望的升腾。
戚钰睁开眼，往旁边看了一下后便小心地转过身。今日若是不解决了，大概就不用睡了，她这么想着，索性闭上眼，手慢慢地往下。
想要达到高峰需要一些刺激，戚钰在脑海中回忆着那晚的细节，这种事情她以往偶尔也会做，大多时候都不会出现男人的脸，今天不知怎么的，李瓒的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闯入脑海中。
这让她一瞬间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还不如明日去买两本春宫图，她寻思着。
可欲望未完全褪去，不上不下被吊着的滋味有些不太好受。
她并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就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女人的幅度太小了，几乎没有太大的动静，但齐文锦依旧能捕捉到那微微压抑的喘息声、紊乱的呼吸，粘腻地缠绕在自己耳边。
他只能看到戚钰紧绷成一张弓似的的身体，看不到别的，却能想象到她这会儿咬着唇忍耐、目光迷离的样子，想象着她迟迟不得疏解懊恼的模样，如同仙子终于被染上了俗世欲望的颜色。
身体……好像是要爆炸了。
不要忍耐，他在心中默念着，阿钰，不要忍耐，让我听到声音。
他头往下低了低，被子罩住了半张脸，萦绕在鼻尖的除了属于戚钰的气息外，多了另一种气味，比自己身上的香更催情的味道。
齐文锦喉结上下滚动，却还在死死忍耐着。
他想着说不定等会儿，阿钰就会按耐不住地主动向自己求欢。
直到隐约间似乎有搅动的水声传来，也许只是出自他的想象，但那绷紧的那根名为理智还是一瞬间崩断了。
***
不知是不得手法，还是总是被李瓒那张脸打断欲望，戚钰怎么也达不了顶峰去。
“呼～”
她吐出一口气，终于放弃了，正想要慢慢将欲望平息下去，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戚钰一激灵，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根本不及她细想，男人灼热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我
就在身边，你自己倒是一个人玩得开心。你摸摸，被你冷落的东西多可怜。”
求欢的反而是他自己，沙哑的声音激动得有些胡言乱语，几乎是不等戚钰说话，手已经替代了女人的位置，动作明显要比戚钰娴熟得多。
戚钰还未退却的欲望瞬间被再次点燃。
她原本放在胸口想要抵抗的手慢慢软了下去，左右她确实没尽兴，干脆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阿钰。”
“阿钰。”
该藏起来的，藏起来就好了，他的阿钰就该被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齐文锦一直在叫她的名字，戚钰一开始还回应一声的，发现他这会儿已经像是失了理智的猛兽后，就不再吭声了。
另一个好处是她最后是累得睡着了，失眠倒是不治而愈。一觉醒来时，时辰已经有些晚了。
好在秋容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给她更衣、梳妆。
戚钰到宫里的时候，还是稍稍晚了一些。
她进去后才发现李瓒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戚钰如今对他已经坦然得多，镇静地跪下行礼：“臣妇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声音朗朗。
苏蓉就想笑着让她起身的，转念又想到皇帝还在那呢。便默默咽了回去，等着李瓒开口。
然而李瓒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她好奇地看过去，就见着了男人略显阴沉的脸色。
皇帝的心情不太好，是因为齐夫人来迟了吗？
她不知道的是，李瓒这会儿脑子里全是今晨送自己跟前来的那份起居录，准确来说，是最后几个字。
“与齐尚书合房。”
自是没详写，但已经让他的心情到这会儿都是不大痛快的。

第43章 对弈她避得开吗
不大痛快几个字，大约不能完全形容李瓒的心情。
他这会儿捻动佛珠目光晦涩地看着一身华服行礼的人，一如晨起时，他这样盯着起居录一般。
“同房”
夫妻同房，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情，还得再想想。但这些并不妨碍此刻李瓒心中骤然升起的怒意与戾气。
没人能让帝王生出这么大的怒气来，更没人能让他忍着。
王林一开始没发现他的异常，一边给他沏茶，还一边笑着说道：“算一算关五也走了些时日了，该有消息传回来了。说不定，齐夫人就真的是那位……”
“她最好不是。”
李瓒阴沉的声音打断了他，坏心情一览无余。
他的心情能不糟糕吗？最近纠缠他的不知谓梦境愈来愈频繁了，还都换成了戚钰那张脸。他莫名其妙地找不了其他人，她倒是好……
夫妻恩爱快活。
这样的怒气，因戚钰没有在预期时间内出现达到了顶峰，却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慢慢平息下去。
戚钰平日里穿着向来低调，今日可能因为是诰命夫人的谢恩，衣裳明显要华丽一些，紫色华服花纹繁琐而精美，珠钗也比平日里要隆重一些。
她的气质明明更适合素色的清冷，可这么穿起来，竟然意外地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甚至让人觉着，这才是最般配她的，就应该是被尊贵供养着的才对。
若是换成红色……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瓒脸色更不好了。他想起来自己不久前还在生气来着。
“皇上，”苏蓉在旁边低声开口，“大冷的天，夫人只是晚了片刻，就……”
她说话的时候也在观察着李瓒的反应。
苏蓉原本确实以为皇帝是在因为这事生气，但一想，李瓒并不是那么容易情绪波动的人。就算他当真不悦了，过后找什么理由惩罚，也不至于现在就把情绪放在面上。
现在她看着李瓒的眼神，慢慢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那越看就越是心惊。
皇上在看向齐夫人时，那眼神，更像是一个男人看女人。
***
李瓒察觉到了戚钰的紧张，不似方才进来时那么坦然了，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几乎是马上就开口了：“起来吧。”
戚钰感觉到了方才来自上方的怒火，虽然很快消散了，她也还是再次道歉：“臣妇来迟，请皇上与皇后娘娘恕罪。”
这下李瓒最后一丝怒气也没了，当然，是对她的，他这会儿反而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反应。
太吓人了吗？
“夫人不必自责，也没多久，起来吧。”他的声音不自觉间就缓和了不少。
戚钰听着好像确实没什么怒气了，这才起身，皇后与她说了几句话，她记忆里听齐文锦说的，李瓒都是很忙的样子，原以为还给也就小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哪知半晌了，李瓒虽然话少，极少开口，但戚钰也没见他有什么要走的意思，便在心中合计着，许是帝后想要一同说说话，自己寻个机会先走就是。
正想着，就听皇后开口：“皇上今日倒是难得闲，不如陪臣妾下一局棋如何？”
这可是好机会，戚钰立刻就要起身，还未完全离开椅子，皇后的目光就又转了过来：“夫人也一起吧！”
戚钰一愣：“臣妇怎好打扰……”
苏蓉笑：“说什么打扰？我哪里下得过皇上，齐夫人来同我一起。”
刚刚没有回答的李瓒往这边看过来，视线对视之时，戚钰下意识地别开目光，身子也重新坐了回去。这次她听到李瓒漫不经心地开口了：“也好。”
好什么？他现在回答的是同皇后下棋好？还是自己留下来好？
戚钰在心中思忖之间，也没再提走的事情了。
宫人准备好了棋局后，她才随着两人移步。
戚钰落后一步，她的视线微微往下，只看到前方一对人相称的衣角，以及有交谈的声音传来。
“皇上可要手下留情几分。”
“你都叫了帮手，还要朕留情。”
言谈之间，倒是与普通夫妻无异。
那天他对那位苏姑娘的态度并不算好，大约是对苏家的做法并不赞同。齐文锦也说过帝后感情甚笃，皇帝甚至在皇后病后鲜少踏入宫中其他妃子之处。
那次的事情着实是场意外，于他于自己都是，好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她如今再想起在得知李瓒身份时，自己一瞬间划过的——“昭儿可不可以成为皇子”的想法，也只觉得像是失心疯。
皇帝没有怀疑，那么只要自己不说，这个秘密就能被永远埋藏起来。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她只需要继续按照自己先前的路走就好了。
几人已经落了座。
李瓒的余光其实是在观察着戚钰的。
她坐在了皇后的侧方偏后一点，虽然皇后说着要让她一起参谋，但她极少说话干预，便是皇后问，她也只是谦虚说自己的想法不如皇后。
俨然一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样子。
但就算是这样，也能看出她的几分轻松。怎么说呢……就像是想通了什么、卸去了重担一般的轻松。
虽然她表情模样什么都没变，但李瓒就是能感觉得到，就是不知道那脑袋瓜是想了什么就突然放松了。
男人缓慢落下一子。
他的心像是爬过了一只蚂蚁，一路留下被夹过后细细麻麻的似疼似麻的感觉。
她若是那晚的女子，应该早就认出了自己。若真是如此，认出自己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李瓒想起她落水那天看向自己时，抖得像筛糠似的的身体。嗯……肯定是害怕的，她也知道她那是杀头的罪。
想到这里时，男人刚好抬眼，看到戚钰一半身形隐在皇后后边，端过旁边的茶，小小品了一口。
那悠闲得……
他在对方发觉之前收回了视线，暗暗磨了磨牙，他就应该直接砍头的。
***
戚钰当然不会没眼色地去打扰帝后对弈。事实上，她觉着自己已经够没眼色了，刚刚说什么都应该坚持离开的  。
她偶尔也会看看棋局，皇帝的棋艺确实略高一筹，就是……像是没有太认真。
也是，人家跟皇后下，要认真什么。
她又端茶，刚放嘴边，突然听皇后把刚拿起的棋子又放回棋罐里。
她赶紧放弃了抿茶的打算。
果然，皇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皇上，臣妾这身子您也知道，坐一会儿就累了，不若让齐夫人来替臣妾一会儿。”
戚钰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瓒没有立刻应：“只是累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苏蓉笑笑：“不碍事的，就只是坐久了太累。”说罢目光转向略显局促的戚钰，“左右都已经快要输了，齐夫人你看看能不能力缆狂澜。”
“皇后说笑了，妾身哪有那本事。”
苏蓉握住了她的手：“有没有那本事也得试了才知道。”
皇后依旧是笑着的，与平日里无异，但手上是不容拒绝的力道，戚钰就这么被拉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臣妾就先去喝药了。”苏蓉又说了这么句。
李瓒看着她，目光平和却又犀利，直到苏蓉几乎忍不住要先转开视线，才见他微微颔首：“去吧。”
“谢皇上。”
皇后离开后，就只剩了戚钰与皇帝二人，当然，并不止他二人，左右都站了不少宫人，有皇帝身边的，也有皇后宫里的。
应该没什么问题……才见了鬼！
戚钰怎么想都觉得走到这一步也太不对劲了，但只能硬着头皮：“臣妇献丑了。”
“嗯。”
本就听不出情绪的音调，再配着简短的嗯，着实让戚钰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罢了，她也不需要想那么多。
戚钰粗略看了一下棋盘，确实大势已去，她只需要走两步输掉就行了。
思考片刻后，她落下一子。
“朕记得夫人是青州人吧？”寂静之中，皇帝突然主动开口问道，仿若闲聊一般。
戚钰立刻回答：“正是。”
“一直生长在青州吗？”
戚钰都是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不急不慢地回答：“家父是行商之人，臣妇幼时也随着外出过。”
李瓒抬眸看了一眼，也许她自己都未发觉，她提起父亲时，声音与眉眼都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那是无法藏匿的爱与怀念。
“带着女儿行商的，倒是少见。”
“臣妇母亲去世得早，我小时候不怎么让人省心，每次与父亲分开都得生场大病，父亲放心不下，便将我带在了身边。”
她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描述，但李瓒喜欢她此刻的声音，清冷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柔情，如水一般，让人想要继续听下去。
已经轮到他了，他也不急，拿过一边的杯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才重新看向棋盘，继续问：“那应该是去了不少的地方，有什么记忆深刻的地吗？”
“臣妇那时年幼，不怎么记事，都不大记得了。”戚钰没有要深入说下去的意愿。
她盯着李瓒下的那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棋子，皇帝不会是猜着她水平太烂故意放水吧？他能不能快点赢？
那不愿多说的态度让李瓒眉头微微一皱，他也发现了，戚钰虽然在回他的问题，但视线完全不往自己这边看，下棋只下她那半边，甚至轮到自己落棋时，她的视线会先避开。
避开……她避得开吗？
李瓒一伸手越过棋局，修长的手指避无可避地出现在戚钰下垂的视线里。
骨节分明、根根匀称的手指，却又充满了力量感，这会儿食指与中指一上一下、微微交叉地捏着一枚白棋。就这么在戚钰视线中停顿了有一会儿，才微微后退，落在戚钰这边棋盘的边缘处。
又是……一步让人看不懂的棋。
戚钰终于将视线微微往那边移了移，正对上李瓒深沉的目光。
男人坐得很随意，手搭在腿上手指轻点：“夫人是觉着把棋下一边就能赢朕吗？”
这是嫌自己敷衍吗？戚钰有两分慌乱，赶紧道歉：“臣妇不敢，只是棋艺不精，让皇上笑话了。”
她这么说着，又落一子，这次手伸长了些。
李瓒盯着那白皙的手指看，黑棋在她的手上都透着莫名的光泽，手腕也是一样的纤细，碧绿的玉镯倒是与肤色极为相称。
动作之间，那玉镯也微微移了位置，李瓒眼尖，看到了被玉镯掩映的淡淡痕迹。
确实是很淡的勒痕，只是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很容易被捕捉到。李瓒几乎可以想到，始作俑者是在怎样的失控中将这手腕死死捏住的。
“啧。”
他的心情一瞬间再次变得糟糕起来。

第44章 违和他会更可悲
李瓒因为那一瞬间的想象，烦躁到了极点。
他甚至都没能握过那只手。
便是欲望的最高峰时，被困住的他除了握紧了拳等着女人零星的施舍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也没看过，没看过那张脸沉浸在欲望里时会是什么样的风情。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心安理得地拥有。嫉妒这种低级的情感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都坐在他这样的位置了，若还需要去嫉妒别人，就太可笑了。
可是现在，他抿着唇，有什么酸意从牙根升起，又与胸中的憋闷汇聚。
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不太妙的，但他也不需要去刻意隐藏，因为在他那声烦躁的啧以后，戚钰就立刻收回手跪了下去，低头根本不看自己。
甚至慌乱之间，衣袖不小心将棋盘的棋子拂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妇知罪。”
她知什么罪？
李瓒发现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这个人同那晚的女人当作了一个人，他对以往的怀疑对象是这样的吗？分明不是的。
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代入任何人的脸。
其实她若不是那个人，确实挺无辜的。
但现在，就算是怀疑，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共宿，李瓒也确实……受不了。
想到这些就烦，可看到女人对他的恐惧，李瓒更烦。
烦归烦，他还是片刻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戚钰还在回想着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突然被握住了胳膊，她身体一僵。
那手倒也没有怎么用力，像是虚扶着她，可戚钰隐约间觉着热意从相接之处传来，让她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男人的声音平稳得如没事人似的：“夫人不必紧张，朕只是……想到了一些烦心事，与你无关。起吧。”
他弯腰扶着戚钰，戚钰哪里敢停留。
“多谢皇上。”顺着皇帝的力度就起来了。
男人的手随之离开。
“皇上日理万机，臣妇惭愧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
哼，李瓒心想着，她大概也没有要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心情，他看着垂头的女人，莫名地就不想顺着她的话放过她：“夫人不问问我是为什么烦心，就知道不能分忧解难吗？”
女人果然眼瞅着多了几分没忍住的不知所措：“皇上忧心的必然是国家大事，臣妇不敢擅言。”
“倒不是什么大事，朕这几日夜里难以安睡，听皇后说，夫人送她的香作用甚好。”
“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物，臣妇明日就命人送来。若是能解皇上之忧，实属有幸。”
她字字句句都把控在绝对安全的范围里，谨小慎微的样子，让人很难和那胆大包天的女子联系起来。
但李瓒觉着，或许这并不是她真正的面目。
不过光是这样听着她的声音，也抚平了大半他刚刚升起的怒火。男人心中叹了口气，也确实与她无关，她又能做什么呢？后宅女子如何能拒绝丈夫的求欢？
他低头，看向棋盘：“有些乱了，也下不出个所以然了。”
戚钰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听他说：“重来一局吧。”
她表情僵了僵，直到李瓒先坐下，才终于缓慢地也坐去了另一边，马上就有宫人过来收拾棋盘。
“夫人这次……可要全力以
赴。”
戚钰看过去，李瓒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打起了精神。她也只能摒弃那些杂念，全神贯注地投入棋局之中。
***
齐文锦今日的心情很好。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戚钰鲜少地是面对他的，女人睡得很熟，睡容尤其恬静，手则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臂膀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攥住自己。
这样的她，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像一只从不跟人亲近的小猫突然依偎了过来。
齐文锦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昨日用的香几乎已经没什么味道了，那香催情的作用并不激烈，戚钰应该发觉不了的。
马不凡给他药的时候，说这药奇得很，只对女子生效，对男子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齐文锦觉着自己才是被催情的那个。
他亲了亲身侧的人，小心又恋恋不舍地移开身子。戚钰平日里总是很敏感，今日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并没有醒过来。
他们平日里的床事多是循规蹈矩的，他怕太过出格的手段会让戚钰想起自己曾经的风流，会更加厌弃自己。
可昨夜女人的媚态让他失了控。
真正让他飘飘然的是，他昨晚没在女人眼里看到那丝总是藏起来的厌恶，那以往每每逼得他想要发疯的厌恶。
齐文锦能感觉到自己不再能像以往那样凭借对她身体的熟悉，轻易勾起她的欲望了。
寻常夫妻都会厌烦，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自己的。
或许马不凡说得有道理，他需要一些新的手段、给她别的刺激才行。
临走时，男人还特意吩咐了下人让她多睡一会儿。
也有同僚察觉到了他的喜意，逮着机会偷偷奉承：“齐尚书，恭喜啊，您的夫人被封了郑国夫人，想来皇上是在提前做打算，有意要封你爵位啊。”
“胡大人慎言。”齐文锦正色制止了他的话。
对方只当他是谨慎，笑了笑。
但齐文锦其实因为这话，心中隐隐浮出一丝违和感出来。
这丝违和感从王林来宣旨时，便存在了。依着齐文锦对皇上的了解，他会提拔自己，重用自己，但要说封爵，至少绝不可能是现在。
可他偏偏封了戚钰。
就像生怕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似的。
这样诡异的想法一出现，让齐文锦的目光暗沉下来。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说起来，皇上今日没来西月阁呢。”
“确实，还真是少见。”
“说是去看皇后娘娘了吧。”
几个人悄声议论着，齐文锦离得近，也听到了。他想起来戚钰今日要去皇后那里。
若是皇上也在，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因着这层想法，齐文锦处理完公务后便回了府上，他一进府就问了：“夫人回来了吗？”
“还未呢。”
下人的回答让齐文锦往里走的脚步顿了顿。
还没回吗？
齐文锦驻足站了好一会儿，她现在，还在皇后的宫里，跟皇上与皇后一起吗？
熟悉的不安再次笼罩了他。
这么沉默许久，他脚步一转，往齐昭屋里去了。
他去的时候齐昭正在看书，孩子与戚钰相似的眉眼这会儿正一副认真的模样，看得人心软。
齐文锦叹了口气，他突然觉着这样拼命抓住手里仅剩筹码的自己很可悲，可是仅仅在下一刻，他又想到，那若是连这筹码都没了，戚钰离开自己呢？
抽痛的心脏在告诉自己，只会更可悲。
“爹？”齐昭终于发现门口的人了，放下手里的书，“你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齐文锦笑了笑：“嗯，无事，就回来了。”说着，拿起了齐昭手里的书，“今日学到哪里了？背我听听。”
齐昭可不怕他检查，当即就流畅地背下来。
齐文锦坐下，随着他的声音看着面前的书，翻了一页后，又起身走到齐昭跟前。
直到他的声音落下，齐文锦摸了摸他的头：“背得不错。既然都学完了，我们去接你娘亲回家吧。”
孩子听到娘亲，眼睛总是遮挡不住的亮光。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与亲近。
“好！”
***
戚钰走的晚，她走以后，李瓒进去了内间，苏蓉看起来刚喝完药。
华景端着她的空碗退后两步，苏蓉便立刻起了身迎上前：“皇上，”随即又笑意吟吟地问，“棋下完了吗？”
李瓒越过她，坐在了上方。
他没回答，只是问：“宫人都跟你汇报过了吧？得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那语气着实稀疏平常，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可苏蓉却笑容一僵，同四下的宫人们一同跪倒在地：“请皇上恕罪，臣妾……”
她说不下去了，李瓒则是摸着佛珠也不说话。
他平日里总是不让苏蓉跪的，便是苏蓉执意行礼，他也会马上拉起来。
可是这会儿，男人却没说平身的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朕虽然不喜欢别人琢磨朕的心思，但你是皇后，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
苏蓉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臣妾不敢。”
这般沉默了良久后，李瓒才终于开口叫她们起来。
华景扶着苏蓉起身，她也看出了帝后气氛的不同寻常，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自觉地带着众人退下了。
“坐吧。”
李瓒的语气这会儿听着缓和了不少，苏蓉才敢在一边坐下，但紧接着李瓒的话，又让她慌了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朔儿当太子。”
“皇上，臣妾不敢！”苏蓉又站起来了。
李瓒没有看她：“你以为当太子就是太子，你就可以安心了。你想过没有，朕当初为何要反？”
听他说起这个，苏蓉更是脸色苍白。
鲜少有人知道，先帝临死之前下旨继位的人并不是李瓒，只是李瓒占了先机，控制皇宫后，没让真正的圣旨流了出去。
知道这事的人大多都已经去了阴曹地府，苏蓉跟她的父亲，算是李瓒例外的仁慈。
“因为我是太子，太子的前方只有两条路，要么做皇帝，要么就是死。”
“苏蓉，朔儿仁厚，他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他的路，不需要其他人来规划。”
苏蓉重新跪了下去：“臣妾不敢。”
她心中清楚，李朔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更是皇子，皇子的路，他们哪里有资格……更何况，如今皇上都拿着他自己的事情来说了，自己能说什么？说朔儿以后不会反吗？
又沉默了半天，她才低声犹豫着开口：“可是皇上，齐夫人毕竟是他人妇，臣妾只怕……”
“我是有几分兴趣，但也仅此而已。”李瓒打断了她，并没有怎么避讳，“你不用在意，也不用……多做什么。”

第45章 责罚投了你的什么好
李瓒的身影一消失，华景就赶紧过去将苏蓉从地上扶了起来。
“娘娘！”
苏蓉摇头想示意自己没事的，可接连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一声又一声，她原本还在努力压抑着，咳嗽声透过她手里的手帕，闷闷地传出，可慢慢的手帕也压不住了，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听得华景直心惊，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后，就马上扭头，“快去……”
话没说完，被苏蓉一把抓住了手：“别……咳咳……别声张……咳咳……”
“好了好了，皇后娘娘，您先别说话。”
她拍着苏蓉的后背给她顺气，直到苏蓉慢慢平息下来。
咳嗽是平息下来了，心情却怎么也平息不了。
其实方才李瓒与戚钰棋局没有结束，她就坐在这里想了许多。但所有的想法都只停留在猜测的
阶段，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以事实呈现在自己面前。
不一样的。
她回想着李瓒面对戚钰时的怒气，那明明是藏都藏不住的怒意，却无端地让人觉着……很安全。
苏蓉无法形容那微妙的感觉，但她莫名地笃信，皇上便是生再大的气，也不会伤害戚钰。
完全不同于“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傲骨让他依旧是上位者，但那却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上位，无关君臣。
旁人都说自己与皇上恩爱，但苏蓉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横跨不过君臣与利益。
无论是他，还是她。
苏蓉不知道戚钰是怎么做到的，在发现这个事实的一刻，她在想什么呢？是悲哀一路走来的男人把唯一的特殊给了别人吗？
不，别说她已经油尽灯枯，就是她能一直坐着这个位置，也没资格去管李瓒。
她现在得思考，这件事，对自己是有几分利。
***
李瓒回了自己的宫里。
他的宫殿也是先皇的寝宫，他上位后翻修过了，李瓒走了过去，手扶住床栏的一角，视线正对上床头的位置。
许是因为方才与皇后说过那些话，他仿佛对上了先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李瓒暗沉的眼睛无畏地对视着，一如当年的自己。
没有人是可信的，没有人是可以依靠的。
他突然想起，那晚女人的语气始终是不太好的，就像是要把自己之前的恶劣态度都还回来。
她唯一算得上温和的一句话，大概是带上了几分抚慰的那句：“交给我。”
那句话，加着药物的作用，大概就是控制的开始，让原本暴怒挣扎的李瓒任由她胡作非为。
交给她？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李瓒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想那个女人，总得能让他短暂地忘记其他让自己精神紧绷的事情，就像当时那样。谁给他下的药？他的弟弟们是打算做什么？这个女人的身份有没有问题？凡此种种，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殿外传来了动静，李瓒将自己的情绪都收了回去。
是送戚钰出宫的王林回来了。以往都是皇后宫里派人送的，他今日特意叫了王林去送。
想到戚钰当时那如鲠在喉、想不明白又诚惶诚恐的样子，一种扳回一局的感觉让李瓒的嘴脸角微微扬起。
“皇上。”
“嗯，送出去了？”
“是。”王林想了想，还是说了，“齐尚书也等在宫外呢！许是刚好路过，就跟夫人一同走了。”
话音一落，李瓒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现在才什么时辰？他倒是跑得快。”他不可避免地就会想到那两人在一起时卿卿我我的模样，那种牙根的酸意与痒意又开始升起了。
李瓒往桌案走去，得想个办法才行，最好是把齐文锦调出去，就怕调出去他会把戚钰一同带走。
他目光阴鸷地看着案上的奏折，暗自咬牙：“她最好不是。”
***
戚钰被李瓒搅得有几分糊涂。
她在心中反复推想着，既无法解释对方若是认出了自己为何不治罪，也无法解释，皇帝突然对自己表现出的……戚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她自然是不敢想皇帝并不怪罪这种可能。
还有这个诰命夫人，如今再想，也透露出古怪来。
戚钰想这些的时候，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也足以让齐文锦发现她的魂不守舍。
哪怕是她最在意的昭儿在身边，齐文锦也能察觉到戚钰的心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开始往前回忆，发现每次都是如此，只要从皇宫里出来，女人的情绪起伏都明显很多。
一开始他只当是戚钰不习惯皇宫，可齐文锦了解这个人，她适应性很强，不至于去了这么多次了，还是淡定不下来。
皇宫……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熟悉的心慌袭来，齐文锦一伸手，覆盖到戚钰放在膝盖处的手上。
女人下意识就要收回，却被牢牢抓住。
她的思绪也收了回来。
齐文锦是坐他对面着的，这会儿为了握住她的手，身体也微微前倾着。
“在皇后宫里做什么？待了这么久。”
男人问这个的语气就像是闲聊，微微粗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中那细腻的皮肤。
戚钰看他一眼才回答：“也没做其他的，只是下了棋。”
“跟皇后？”
戚钰回得云淡风轻：“不是，是皇上，正好娘娘身子不适，我便接了她的位置。”
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细想又哪哪都是问题。李瓒是什么人？每天都恨不得扑在政务上，抽时间陪皇后也就算了，与自己的夫人对弈，这算什么？
齐文锦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因着这些纷乱的想法，连方才戚钰的那句“接了她的位置”都异常刺耳。
刺耳到他冷笑出来：“接了她的位置？你是想接她什么位置？”
戚钰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齐文锦的话对此刻的她来说，毫无疑问是火上浇油。她一用力，狠狠抽回了自己的手。
“大人请慎言。”
齐昭还在旁边，倒是没听懂别的，只觉着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的，说着说着就生了气。
娘亲明显冷了脸，爹爹也是面色铁青得一言不发。
直到回府，戚钰也未再同齐文锦说一句话。
齐文锦下了马车就只见母子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府了，只留他站在原地。
他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可胸口憋着的气，膨胀得让他快要炸开了。
那样的想法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但万一呢？齐文锦能维持现在的平衡，是因为戚钰如今只能依靠他。
可是万一有外力来影响这个平衡呢？
他讨厌一切的变故。
男人提脚就往里去，刚进去，迎面跑来一个小厮，明显就等着他的：“大人，陆姨娘今日不舒服，想请大人能不能去看一下……”
“不舒服就去叫大夫，我能看病吗？”本就在气头上的齐文锦语气自然不是很好。
吓得下人忙不迭地称是后跑开了。
他留着陆白薇，是留给戚钰的。
她想怎么报复都好，他都是随着她的，只是有时候因为实在是气愤戚钰的不在意，才想拿陆白薇来试探。
人总是这样的，贪心不足，不到黄河心不死。
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什么赌气不赌气的，他去别人那里，戚钰只会觉得轻松罢了。
她别想轻松，他们就得互相折磨。
***
陆白薇正在房里来回地走动。
自从她怀孕后，老夫人对她的态度明显改善了不少，她在府里的地位也算是水涨船高。
这样才对，陆白薇沉迷于这样的转变。
这样才对！现在自己只是怀了孩子，等孩子生下了，她就可以好好跟戚钰较量了。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齐文锦从来没来过。
陆白薇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老老实实一些的，可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对于齐文锦来说，这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一次也不来呢？他凭什么不来。
忍无可忍，她才叫了下人去蹲守齐文锦。
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正巧有其他下人送来了戚钰赏过来的东西：“这布匹夫人说是赶最好的拨来的，等开了春，陆姨娘就可以叫人……”
“滚！”陆白薇突然怒吼，把人吓一跳，“都拿走！谁让你们把她送的东西拿过来的？是不是想害死我的孩子？她肯定想害死我的孩子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凄厉的语调和癫狂的神色，让下人们害怕地退后几步。
报信的小厮也很快来了，只说大人忙，来不了，气得陆白薇再次将桌上的东西都砸到了地上。
他凭什么不来？凭什么不来！
***
齐文锦晚饭后去书房了一会儿，等快休息的时候又来了戚钰房里。
戚钰已经习惯了这人冷着脸赖在她房里的事情了，不像以前，他一生气拂袖而去自己还能落个几天的清净。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不作声  ，男人则是坐在床沿处，视线似乎落在她的身上。
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戚钰听到齐文锦叹了口气才开口：“今日是我的错，”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我并不是怀疑你的意思。阿钰，皇上并不是随便对人这么亲近的人，我是……”
怕他有其他的心思。
这话，齐文锦没说，戚钰也能猜出来。
其他心思？可能吗？戚钰自认为自己还没倾国倾城到这个地步，让原本清心寡欲的皇帝突然上了心。
至于今天的种种，她也想了，兴许就只是二皇子的缘故。
正想着，她微微闭着的眼睛也感觉到了一暗，一睁眼，是齐文锦凑到了跟前的脸。
“好了，别生气了。”
风流才子原本最擅长的哄人，如今却莫名的艰涩又干瘪，戚钰还没说什么，就被齐文锦啄了啄脸颊。
因为凑得近，她似乎又闻到了昨夜的香。
戚钰鼻尖动了动：“你熏香了？”好像比昨日还浓一些。
齐文锦的睫毛快速颤了颤，但很快就回答了：“嗯，我昨日用过以后觉着还不错，你呢？”
“还好。”戚钰实话实说，眸子里倒是看不出有生气的样子。
她没有执着于跟齐文锦赌气，赌气某种意义上也象征着亲密，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她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吻在了一起。
仿佛……也没有让人特别讨厌。
戚钰干脆就随他去了，只是男人衣衫刚解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大人……”
齐文锦没有听得很清楚后边的话，只觉得吵闹的声音让他恼得很。
他现在只想用最原始的方法缓解自己的不安，为此甚至特意多熏了那香。
只要戚钰还像昨日那样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他也许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所以他现在只想趁着药效，瓦解掉女人的神志。
可外面的人却不依不饶地又叫了一声：“大人……”
这次，齐文锦听清楚了。
“宫里来人了。”
齐文锦的动作不得不停下了，宫里来人，由不得他多思考。他往下看，戚钰正睁着眼看他，原本逐渐染上欲望的眼睛，已经变得清明了。
只有脸颊处的酡红彰显着她方才其实已经开始动了情。
戚钰推了推他：“宫里来人了，你还不快点……”
话没说完，被齐文锦狠狠堵住了唇。他就像是知道今晚的情事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要在这个亲吻里捞回本似的，吻得尤其凶狠。
“大人……”知道外面又催促了一声，齐文锦才终于离开了戚钰的唇。
“知道了，我马上出去。”
***
宫里来人是召齐文锦进宫的。
他们的皇帝向来是个勤政的，批奏折到深夜是时常有的事情，大半夜把人叫进宫里……也不是没有。
齐文锦只能这么跟自己说着，忽略这其中的种种不适合。
皇帝的殿中这会儿正灯火通明。
齐文锦跪到地上：“臣参见皇上。”
他没能等到让他平身的声音，哪怕是没有抬头看到人，他也能感觉到此刻上方凝滞的氛围。
半晌，李瓒才开口：“马不凡的吏部考功司是你举荐的？”
齐文锦微微一愣，但很久就回答了：“回皇上，正是。”
“朕这里有一份奏折，你看看。”
一边的王林将李瓒提出来的奏折送到了齐文锦面前。皇帝没说平身，齐文锦就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打开奏折。
奏折里的内容让他面色也沉了下来。
是马不凡的老家官员，弹劾他守孝期间寻欢作乐、狎妓之事。齐文锦直到看完，才俯首认错：“臣识人不清，请皇上责罚！”
“是识人不清？”李瓒慢条斯理地问，“还是收了什么好处？不过……朕倒是挺好奇的，齐尚书并非贪财好色之人，那马不凡是投了你的什么好，让你受了他的贿？”

第46章 廷杖若是能离开京城
王林在一边将头低得很低。
虽然皇上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但只有刚刚一直在他身边的自己知道，这个男人现在蕴藏着怎样的怒火。
李瓒的面前，还摆着两张纸。
一张是关五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时间有限，他也只是把自己已经查到的东西汇报给了李瓒。
信中关五说戚钰离开齐府后消失了一段时间，连她哥哥去世时都没有出现，后来据外人说，那段时间她是在寺庙里静养。
但关五顺着这个线索去寺庙里询问过了，所谓的静养，只是寺庙之人收了好处以后替戚钰掩人耳目的托辞，实际上戚钰并未在那里待过。
这个时间与皇上遇到那女子的时间是重叠的，有了怀疑，关五自然是从皇上最在意的涂洲开始查，确实查到了戚钰的哥哥有一好友在涂洲，于是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
信中的主要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从这已有的线索来看，戚钰就是那女子的可能性，果然就更大了。
但李瓒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信中剩下的大多是这夫妻二人的事情。
自然也包括齐文锦后院的那些腌臜事。其实这种事对于李瓒来说并不陌生，甚至皇家的手段，只会更为狠辣。
关五的文字没有一丝感情在里，只是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但李瓒只觉得怒火中烧。
这份怒火，又在看到另一张纸时达到了顶峰。
那是审问马不凡的供词。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连夜审讯的，但他下了命令的事，下面的人哪里敢不办。
马不凡也不是有骨气的人，况且只是一些小玩意，连贿赂都谈不上，他自然是没有隐瞒，三下两下全都招了。
齐文锦大概也没想到，李瓒会这么巴巴地揪着其实并不怎么起眼的小事。他只沉吟了片刻就解释了：“马大人先前便在吏部任职，吏部的官员们评价皆是勤勤恳恳。是以臣这才举荐考功司一职。举荐之前未对其人品进行彻查，是臣之失职。但贿赂一事子虚乌有，还请皇上明察。”
那马不凡回了老家虽是一副嚣张跋扈、乱来的样子，在京城做事确实当得上勤勤恳恳，人也惯会左右逢源。
齐文锦觉着自己回得并没有问题。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李瓒问：“朕听说，他可是给了你秘药。”
齐文锦并不奇怪李瓒知道，只是奇怪这话语中的怒意。
“确实是，但臣也只是私底下交流了些房中之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啪得一声东西摔落地的声音止住。
“房中之物？”李瓒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怒意的风暴，“齐尚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合欢香，青楼里调教不听话女子的，用多了便会成瘾，再离不开男人，你就是把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用到自己夫人身上？”
男人的手紧紧攥紧了龙椅，将愤怒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可低沉的表情已经惹得殿里的众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只有齐文锦木然地愣在那里。
他并不知道那熏香的真正来历，只当是普通的房中之物，马不凡也再三跟他说，没什么其他的危害。
“反而会让她越来越离不开你。”
他是这么说的，如今齐文锦再回忆，才终于能品出其中真正的意思。男人紧紧咬住了牙。
他怎么……又做了糟糕的事情。
他只是希望能离戚钰近一点，怎么样都好，只要能离她更近一点，可是为什么，不管自己怎么做，总会选择错误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他
应该再留意一些的，再谨慎一些，而不是听到“离不开你”，就像是失了智。
齐文锦呆在了那里，连李瓒说他“识人不清的罪不能这么算了，廷杖三十”时，他都只是麻木地应下。
男人已经被拖下去廷杖了，从道理来说，罚得有些重了，但对于此刻的李瓒来说，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他离开了龙椅走了两步，方才压抑着的焦躁与愤怒都已然在其中。
李瓒原本确实是想寻到齐文锦的过错，有了过错打几板子，至少行房一事够他搁着了。马不凡这事就正好，不大不小地正适合罚。
直到听到秘药的事，他才真正地动了怒。
一开始是后怕，担心戚钰真的对这药上了瘾，知道马不凡才给了齐文锦两日，方才放心下来。
但紧接着就是想，被用了这药的戚钰，在齐文锦面前露出的是怎样的神态。
那张总是清冷的脸动情起来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主动索求？
越想这妒火与**就在胸中烧得越旺。
“下贱的东西！”
骂的自然是齐文锦了。
王林眼观鼻子鼻观心，知道皇上肯定窝火得很，察觉到皇帝往这边看来了，赶紧附和：“好好一个男人，这是什么狐狸精的做派。”
哪知这话好像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狐狸精？”李瓒冷嗤一声，“狐狸精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勾引，他这算哪门子的狐狸精？”
“可不是，”王林自知失言，又立刻补救，“便是深宅妇人，也知道争宠不能伤了夫君根本。”
可这话一说，他又寻思着不对。这说起来，岂不是把皇上也比做“争宠的妇人”了。
果然，这话引得李瓒阴沉地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是没说什么了。
***
戚钰在齐文锦走了以后还莫名地燥热难以入眠。
床帐里似乎还遗留着齐文锦身上的那香，齐文锦这人本来就极为讲究，熏香不说，还时常变着花样来，这香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会儿就莫名地让戚钰不适。
想了想，她还是起了身。
“夫人。”见她起来了，秋容赶紧来服侍，“要起吗？”
“起来坐坐。”戚钰就只披了件大氅，“把窗户打开一些。”
“您本就失眠，这一冻着，怕是要一点睡意都没了。”秋容有些担心。
戚钰摆摆手：“燥热了才真睡不着。”
秋容只好照做了，凉风将屋里的靡靡之气吹散了不少，戚钰这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心静气下来。
没一会儿，有下人端来一碗粥，戚钰没多想，直到这么尝了两口，才突然想起来：“我也没叫粥。”
“许是下人体贴吧。”
秋容不以为然，这院里多的是想要巴结夫人的，并不稀奇。
戚钰觉着喝了粥后莫名地舒服了不少，她想起了被叫去宫里的齐文锦，当时听语气还挺急的，不知道是什么事。
左右目前齐文锦仕途好一些，对他们母子不是坏事。
戚钰放下了碗。
结果心是静了，觉还是没睡成。后半夜，挨完了廷杖的齐文锦就被人抬回来了。
下人来报的时候，戚钰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穿上衣裳就去看了。
齐文锦是被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里，那院子他除了跟戚钰怄气有时会住，平日里几乎都是不住的，对了，现在是连怄气都不会回去住了。
“怎么不送馨院里来？”戚钰一边往那边去一边问。
下人赶紧回答：“这是大人的吩咐，小的们哪里敢不听。”
戚钰不说话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齐文锦一直都是好好的，能犯什么错突然被廷杖，大半夜被叫过去受罚，戚钰几乎可以想象皇帝定然是气急了的。
这不弄清楚，她确实是睡不着的。至少得知道，齐文锦这次惹怒皇上，是一时的，还是说以后都不会得宠了。
主院这会儿正热闹着，下人们来来去去地忙着，见了戚钰赶紧行礼：“夫人。”
戚钰一摆手示意他们做自己的，这才问齐文锦旁边的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一连摇头：“小的也不知！大人进宫去了，小的就在外边等，结果大人出来了就成这样了。”
对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戚钰径直往里去了。
一进屋里，浓浓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齐文锦是趴在床上的，戚钰能清晰地看到他后背连到臀部的伤，斑斑血迹将衣服都浸透了，甚至能看到布料与血液和烂了的肉黏在了一起。
戚钰眉心拢了拢，自然不是什么心疼，而是想着糟糕，这么看来，齐文锦多半是真的惹怒皇上了。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突然看了过来。
戚钰面色都不用变，她原本就是一副担心的神色的：“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齐文锦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颤了颤，人在思绪极度混乱的情况下，痛感似乎会被无限地减弱。
他此刻便是，看到戚钰的那一刻，齐文锦想到的就只是自己用的那药，他在女人就要靠近的时候突然开口：“别过来！”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戚钰一愣，被他吓到了原地。
其实折腾了这么久，又满是血腥，齐文锦身上已经其实一点也闻不到熏香的味道了。
但他还是不敢让她靠的太近。
齐文锦原本是想说对不起，自己不是故意的。又想起戚钰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回屋里早些休息吧。”
他也不想被戚钰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大人这样，我怎么能睡得着。”
哪怕知道这话里的担心成分少得可怜，男人的心还是不争气地颤了颤。
戚钰转身问下人：“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已经去叫了，马上就到。”
现在不是问旁的问题的时候，戚钰只能耐着性子。这一晚几乎是个不眠夜，大夫光是把那沾了血肉的衣裳剥离都废了不少功夫，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戚钰一直守在这里，齐文锦说疼，要握她的手，戚钰也由着他去了。
她看着男人惨烈的模样，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想着往后应该如何。
若齐文锦真是因此以后仕途不如意，仔细想的话，倒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若是能离开京城，也不算太糟。

第47章 烂账你是我的人
齐文锦被罚一事，在朝野里也传遍了开来，刚以为是要被重用了呢，转眼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在私下议论着，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不光是朝堂，后宫的苏蓉也听到了消息。
她刚喝完了药，嘴里还是苦的。
宫人说完了消息，她未做表态便让人下去了。
“娘娘。”宫人递来了一杯清水。
苏蓉刚接过去，华景也正好从外边回来，看她神色，苏蓉抿了一口温热白水，才遣退其他人：“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到其他人都出去了，华景上前：“这是国舅爷给您的信。”
苏蓉接过去，封面确实是哥哥的笔迹。她心中猜着应该是为了苏韵的事情，上次苏韵宫里待了几天，就只见着了皇上一面，还马上被送走了，他们该是着急了。
苏蓉把那前前后后的事寻思了一遍，自己喜不喜欢苏韵先不说，那天苏韵把戚钰给得罪了，还正被皇上碰到了。如今想想，皇上封个诰命夫人已经算是克制了，苏韵的皇后之位算是别想了。
苏家真要出人也得换个人选。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了信封，然而等看清了信上的内容，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前边的跟她想的倒是没什么区别，但后边，她哥就开始劝她，大概意思是皇帝当年就是苦于皇子内斗，所以才对此事格外敏感。若是坚持立二皇子为太子，只怕会让他生了嫌隙。
倒不若先把苏韵的路铺好，至于太子一事，从长计议，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说什么从长计
议！
苏蓉的眼里慢慢透出一丝寒意与怨毒来，其实太子与皇后，原本就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交换，现在他让自己把太子的事情往后放一放，是把自己当作傻子吗？
从长计议，自己哪来的长？
等以后她不在了，还能指望苏家对朔儿尽心尽力？
再若是苏家再出一个皇子……
苏蓉又气又急，喉间除了熟悉的想咳嗽的痒意，还多了几分猩甜。
“娘娘！”华景吓得赶紧替她顺气，“您别急，国舅爷那性子你也知道，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你别当真。”
苏蓉攥紧了手中那薄薄的一张纸。
她从李瓒那里学来的唯一的东西大概就是，谁也不能信。
***
从上元节过后，戚钰就已经开始忙了。
她特意去了趟云秀坊，方珍已经在那了，她是过完了上元节就直接来的。
戚钰去的时候，掌柜的原本说想让方珍过来，被她拒绝了：“我就是顺带看看。”
她巡视绣坊，最后也确实看到了方珍。只是小姑娘过得显然没那么好，原本的绣娘们要么是嘴上对她客气两句其实并不怎么搭理，要么就是干脆的横眉冷对。
以至于小姑娘处境明显地尴尬，是被边缘化了。
连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最和气的谢三娘，这会儿也只是冷眼看着。
掌柜的看看正端茶送水的方珍，再看看盯着那边的戚钰，心里直打鼓，赶紧开口：“夫人，这……方姑娘可能刚来，还不适应，我回头下去，让大家……”
“不用了，你盯着点不要太过分，再观察几日。”
方珍是自己安排进去的，但又不是沾亲带故的有背景身份，所以刚开始被嫉恨也是正常的。
戚钰想看看她后边会怎么做，要真想让师傅们好好地教，得她们自己去相处才行。
她从里面出来，说来也巧，正好碰到了过来的方尚。
“夫人。”方尚见了她就赶紧行礼。
戚钰点头：“方公子。”
“夫人这是折煞我了，”男人脸上也挂着笑意，“如今我是夫人手底下的人，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了。”
戚钰也没拒绝，又问他：“来看你妹妹吗？”
方尚确实是来看方珍的，但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其实夫人若是不忙的话，我正好还有话要跟夫人您说。”
他被戚钰安排去了庄子里也这么久了，戚钰于是点点头，要听他说什么。
两人就近去了一边的茶馆坐下。
戚钰在观察着对面的男人，不同于以往身上透露着的死气沉沉，他这会儿哪怕身上依旧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却无端地让人觉着神采奕奕。
茶端上来了，她也没有立即问方尚要说什么：“在庄子里待得怎么样？”
刚才精神奕奕的方尚稍稍丧了些气，倒是不同于方珍的处境，庄子里人对自己其实客气照顾得很，但是他才去了不久，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起那个，我这里有些东西，想请夫人过目。”
方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递了过来：“这是去年年底，夫人感念为灾情所困百姓，特意嘱咐庄子分发的粮食。”
戚钰打开，确实是这个。
但这份册子她早就看过了，是先前那边的管事人拿来的，记录了每一户都给了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后边还有住户的签字或是手印，最后还有村长亲自写上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吗？”
“我私下里去当地问了，”方尚神情凝重了一些，“这里面的数，几乎都是假的。”
戚钰一听就明白了，她面色冷冷地盯着册子看了好一会儿：“折了多少？一半？”
方尚沉默片刻：“不止。”
戚钰的牙微微咬紧了一些，一把将册子合住。
“那齐俊跟他们说，”方尚觑了眼她的神色，还是开了口，“若是签了字，还能给他们些，若是不签字，便什么也没有。受了灾的百姓也没法。以至于如今那些受了救济的灾民，反而怨怼夫人，觉着是夫人为了博名声，才这样名不符实。”
齐俊就是庄子里管事的人。
“不论何时何地，都有这群蛀虫。”戚钰平息掉那骤然升起的怒气。
方尚也叹了口气：“不仅如此，去年粮价大涨，夫人心善，要以正常价格相卖，却不知这粮，都被齐俊叫人买走了，转手便高价卖了出去。”
齐俊是齐家人，虽不是嫡亲，但也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是齐岱年亲自安排进去的。因着这层关系，平日里对戚钰明显是没那么恭敬的。
先前办这些事的时候，齐俊那么“尽心尽力”、又准备得这么周到，挑不出一点差错来，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方尚：“你就不怀疑，一切确是我所为，就为了博个善名？”
方尚听了整个人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还能有这个思路：“那夫人这个善名博得太成功了，因为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戚钰脸上多了淡淡的笑意，亲自伸手为他把空了的茶杯续上：“如今老爷子已经不管事了，你是我的人，该怎么做，你做就是了。明日，我会过去一趟。”
方尚原本就是来求这句话的，也是试探齐家的局势。
可在听着“你是我的人”时，哪怕知道没别的歧义，还是一瞬间失了神，直到后知后觉地发现戚钰在给他倒茶，慌忙起了下身：“夫人放心，在下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不让您的名声受染。”
“名声不名声的都是次要的，只是钱进了那种人手里，我不舒坦。”
***
方尚先走的，戚钰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她往旁边走时，隔壁包厢的门正好是开着的，她无意识瞥过去的视线里，正好看到里面一身白衣、戴着面具的男子。
视线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男人戴的并不是上元节那面青嘴獠牙的面具，而是换了相对普通一些的，但熟悉的装扮让她一瞬间便联想到了。
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男子也抬头看了过来。

第48章 警觉兔子就是最为警觉的
关上的门隔绝了戚钰的视线。
从里面出来的人对戚钰停在这里露出疑惑的表情，自觉失礼的戚钰马上转开了目光。
她走了两步，临到了楼梯口，又停了下来。
她直觉就能确认，那个人就是上元节救了昭儿的人。
如果说上元节那天是节日所致，那今日他为何还戴着面具？掩人耳目吗？
那些倒是与戚钰没有关系，她唯一惦记的是那日她未能好好答谢昭儿的救命恩人。
她微微侧目，又看了一眼禁闭的包厢房门。
偏偏……在那时候开了门，宛若一个设好的陷阱，在等着猎物上钩。
而门后，猎人确实是在等着，他听到了那停在不远处的脚步声，目光盯着禁闭的木门，似乎能透过这一堵门，看到不远处正在思索着的戚钰。
半晌，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了，只不过不是愈来愈近，而是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没了声响。
不一会儿，方才出去的侍卫又进来了，跟李瓒报告：“齐夫人已经离开了。”
李瓒一直拿在手中的杯子这才慢慢放了下来，面上平静无波。说不清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确实是……很难上钩。
男人起身，走到临街的窗前。
方才为了听到隔壁的动静，窗户是关着的，如今稍稍一打开，喧闹的嘈杂声就传了进来。
他没有等太久，便看到了那道身影。
从收到关五的信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哪怕关五说的是还未能完全确定，但这人与那晚的人，声音、身形、梦境与现实，已经慢慢地重合在一起。
她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都会是什么心情呢？李瓒不确定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一遍遍想起那晚的一切。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被下人簇拥着的女人，哪怕是恢复到了一身素衣的模样，也同样
高贵。行人都自觉避开了一些。
似有所感，临上马车前，戚钰往方才那包厢的位置看了一眼。
从她的角度，倒是看不到李瓒，只能看到被开得很小的一个缝隙。
但她记性不错，方才那一瞥中，除了看到面具男人，也看到了对方身后禁闭的窗户。
戚钰收回了视线，或许只是巧合，但直觉阻止了她的进一步接近。
李瓒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他没动，是侍卫开的门。
门外老板笑呵呵地亲自送来了一壶茶：“客官，您的账，齐夫人已经结了。还给您点了一壶我们这里最好的茶。”
老板夸了半天自己的茶，窗边的男人也没应，只是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他识趣地停下了，只是把夫人后边的话又带到：“夫人还说，理应她亲自来拜访的，只是怕客官您有要事在身，不方便打扰。这是她为您备的谢礼。”
说着，将托盘放下。
谢礼与茶都在上面了。
“客官您请慢用。”
等老板出去了，长街里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窗边的男人才终于回头走了过来。
揭开红布，所谓的谢礼，则是一堆金灿灿的黄金。
李瓒拿起一块掂量了掂量。
也是，兔子原本就是最为警觉的。

第49章 上药（男二主戏份，想跳可跳）……
“夫人回来了吗？”
这是齐文锦不知道第几次的询问了，得到的都是无一例外的回答。
“还没有呢大人。”
齐文锦死死咬着牙，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胸口的焦躁。
刚刚他派去跟着戚钰的人就来回他了，说是夫人见了先前救她的男子，两人一同在茶馆饮过茶，看着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
齐文锦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疼与痒都转移到了心上。
当日的他注意力只在那熏香上，如今再想，就能发觉出诸多不对劲来。
皇帝发怒的重点，从来都不在自己的受贿上。他只是在意自己给戚钰用了药，用了这样的药。
是的，若是位置互换，齐文锦也会这样，也会难以想象自己的怒火。但那个人……皇帝他凭什么和自己位置互换？
自己是戚钰的夫君会如此？他又是出于什么呢？
齐文锦往前回忆，甚至能记得不久之前，皇帝还跟他说过“不能或许耽溺情爱”。
按着李瓒原本的性格，根本不至于为这事如此大动肝火。
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闪烁着，觊觎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妻子。
被焦躁攥紧心脏的感觉让齐文锦习惯性地埋头嗅着床上的气味，这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屋里。
戚钰从未来睡过的屋里。自然是没有她的气息的。
就像他们的关系……
若是主动权在戚钰那里，她定然是不会选择自己的。得守着，自己得守着她才行。
齐文锦不顾身上的伤就要起身，伺候的下人赶紧拦：“大人，您有伤在身，还是好好休息。”
“准备马车，我要……”
话没说完，就听着了外面传来的声音：“夫人。”
只一句，却一瞬间将齐文锦的所有坏情绪都安抚了下去。
他放弃了起床的想法，又慢慢趴了回去。
没一会儿，熟悉的气息伴随着药的苦味充盈着这个屋子，不用回头看，齐文锦就知道是她进来了。
***
戚钰对于齐文锦受罚的理由，其实是有几分费解的。齐文锦没具体说行贿的内容，她就只能自己猜。
齐文锦并不缺钱，他就算是要敛财，也不至于蠢到现在就迫不及待暴露。
除了钱，那就只有色了。
这倒是有可能。
戚钰眼神冷了冷，想起来自己前不久刚到的药，如今倒也是个好机会。
“你去哪了？”
床上的人问她。
戚钰视线这才看过去，男人趴在床上，上半身稍稍抬起了一些，回头来看自己，模样是少有的狼狈，无论是此刻的姿态，还是那怨夫一般的眼神。
这样的居高临下，让戚钰生出一股微妙的好心情。
“去铺子里看了看，”停顿片刻，她在床边坐下，“大人今日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男人定定地盯了她半晌，目光才慢慢垂下去。他嗯了一声，一边因为自己受伤她却去见别的男人生着闷气，一边又因为她这样的关心忍不住缓和下来。
对于齐文锦来说，那个方尚倒是不足为惧，一个毫无背景的男人，他随时可以让那个男人滚得远远的。
但宫里的那位……
他捏紧了手。
齐文锦知道，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抢不过，更害怕戚钰在发现有更好的选择后，毫不犹豫地弃自己而去。
“你在宫里，见过皇上几次吧？”齐文锦状似无意地开口。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戚钰盯着齐文锦后脑看，她读出了齐文锦语气里那不明显的敌意，敌意？对皇帝？
“皇上……自然是龙章凤姿。”
齐文锦的脸几乎是立刻就沉下去了，呵，龙章凤姿。偏偏那是皇上，连他也不能说半句不是。
戚钰余光扫了一眼伺候在外面的下人，又补充道：“大人先前不是也经常与我夸赞皇帝吗？确实是不同凡响。”
齐文锦确实说过，事实上在曾经的他看来，皇帝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效忠对象。
只是如今他的想法已经全然变了，听到戚钰这么夸他，方才的恐慌，又成了挥之不去的酸涩。
恰逢此时下人拿了药膏过来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夫人，大人该换药了。”
戚钰闻言起身就要腾开位置，还未离开床边，就被一把抓住了手。
她先是低头看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男人好像几天之内一下子瘦了许多，指节更是明显，戚钰甚至能看见他因为过分用力，手腕上的青筋。
而后，她的目光顺着往上，看向手指的主人。
齐文锦目光死死地咬着她：“你来。”
“大人的伤还未完全好，我只怕下手没个轻重。”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见他坚持，戚钰接过下人手里的药膏重新坐了下来：“你们都出去吧。”
“是。”
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被子掀开，齐文锦没穿上衣，背上的伤口一下子映入到戚钰的眼里。
纵使已经开始结疤了，这么看起来也是触目惊心。
其实齐文锦这次伤得真的挺重的，但戚钰总觉得他好像没觉着疼，那活络的脑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手指轻轻捻起药膏后，她开始一点点将药膏往男人的背上涂抹。
戚钰最近留着些指甲，不时就触碰到了伤口，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了，应该是疼的。
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他都不在意，自己在意什么？
戚钰一点也没因此轻下来。
“大人如今是朝中重臣，”她低声开口，“这府里就算有皇上的眼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大人如今刚受了罚，皇帝更会在意您是否心怀怨怼。”戚钰方才说那些话，就是在提醒他，“还请大人时刻慎言。”
说话间，她的手指挑着还未结疤的地方用力按了下去，果然听到了齐文锦疼痛的闷哼声。
她这才松了松。
疼，确实是疼，但她不知道，齐文锦这会儿，连最后一丝不满也没了。
零星的喜悦在慢慢汇聚。
看，他们才是一体的，阿钰只会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出谋划策。她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
齐文锦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兴奋，那兴奋甚至盖过了疼痛，让他的注意力最终不自觉地停留在戚钰的手上。
女人的手法确实是像她说的那样，没个轻重，一会儿是指腹的柔软，一会儿却又不小心地被指甲刮蹭过，无法预知下一刻的轻重，也无法预知她的手会落在哪里。
是疼的，应该是疼
的，可连齐文锦也说不清楚，心中那隐隐的期待感、逐渐紧绷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压抑住自己不自觉粗重的呼吸。
不能让阿钰觉着自己太奇怪了。
可是她在抚摸自己。
哪怕两人已经亲密过无数次，已经肌肤交融过无数次，可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抚摸过自己。
呼吸压抑到无从隐藏了，他就只能偷偷地长舒口气。
因为疼与快乐联系到了一起，身体开始适应甚至期待起了疼痛。
直到戚钰的手落在他的裤腰上。
齐文锦一瞬间惊醒，他几乎是马上就想要伸手去拦，可已经成了浆糊的脑子还是让他的行动慢了片刻。
尽管男人已经及时调整了姿势遮挡，戚钰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
手这才被捉住。
戚钰的呆愣不是伪装的，她确实感觉到了齐文锦的异常，但也只是以为那是因为他在忍着疼痛。
如今……
她倒是看不懂男人了。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恢复到了正常：“大人，还要继续吗？”
齐文锦没敢看她，理智在跟自己说不能再继续了，可内心的渴望却又让他不甘止步于此。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后，戚钰见他慢慢松开了手。
这是想让她继续的意思。
她看了眼手里的药膏，停顿片刻后继续为臀上的伤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暴露了的原因，男人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不再压抑粗重的呼吸。
在她的手下，自己着实得溃不成军。
及至最后，齐文锦突然一转身，将戚钰狠狠拉下来，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明明是大冷的天，可没有穿衣的他额头上却已经沁出了薄汗。
“阿钰。”
齐文锦喃喃地叫了一声，他不知道戚钰会怎么看自己，她就只是上药而已，可自己却就在这样的疼痛……不对，他想着，不是疼痛，是爱抚。
一团糟糕……
此刻的齐文锦半靠在戚钰的肩上，他盯着女人垂在身侧的手，任凭他如何盯着，那手也没有要往上抱住自己的意思。
戚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人早些歇息吧。”
齐文锦还未动，屋外传来了齐昭的声音：“爹爹今日好些了吗？”
“娘也在里面？”
下人应该是在阻拦他进来的，所以齐昭没有立刻进来，只有他们的说话之声。
屋里的两人也已经马上分开了，戚钰倒还好，只是将药膏放去了一边的桌上，手就着盆里的清水清洗。
她余光中瞥到齐文锦略显狼狈地盖住了自己，才对着外面开口：“让昭儿进来吧。”
齐昭每日都会来。
“娘！”他先跟戚钰打过招呼，得了戚钰的点头，才走向床上的父亲。
“爹，你是不是还在烧，出了好多汗。”
“没事，可能是刚喝了药。”齐文锦略带几分不自在地跳过了话题，声音透着不正常的嘶哑。
陆陆续续也有下人进来伺候了，戚钰洗好了手，就站在不远处开口：“大人，那我先回院里去了。”
齐文锦没看她，只低声应了一下：“嗯。”

第50章 收局这个方尚，有什么过人之处……
方尚那边的事情，很快就顺利解决了。
说顺利可能不太恰当。
“夫人，”方尚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以图看上去没那么灰头土脸，“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您这是把我当了诱饵呢？”
“不对，”刚说罢，他又改口，“我怎么能这么想夫人呢？”他摇头。
“夫人何止在我调查以后才开始布局，分明是一开始把我放在庄子里，就已经开始有计划了。”
不怪他这么想。
方尚的调查做得很是隐蔽，当然，也得力于戚钰的身份，看得出来，齐俊原本应该是不服她的，两人矛盾诸多，他仰仗着自己是老人，又背靠齐岱年，没把这位夫人放在眼里。
却不想如今戚钰多了一层诰命夫人的身份。家族里面再怎么斗，在皇权面前，那都得靠边站。
齐俊对于自己之前再三得罪这位夫人也有些慌了。
是以方尚来了以后，他还是不敢得罪狠了的。
也给了方尚许多的空间。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齐俊是怎么知道自己调查的事情，又是怎么突然狗急跳墙，又是找村民做伪证，又是想要灭自己的口，留下一堆把柄等着戚钰报官一网打尽。
这会儿看着端坐在这里的女子，终于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必然是她在背后做局步步紧逼。
戚钰也不惊讶他都猜了出来。
只是……
“倒也不全然是。”她笑了笑，那笑容难得有几分真心在里。
方尚微怔。
今日天气久违得放了晴，阳光洒在积雪上，檐上原本的冰柱在慢慢融化后，一滴滴往下滴着水。
就像此刻面前这人似的。
他有几分不合时宜地想到。
方尚不怎么生气戚钰把自己算计了进去，她既然算计了，自然就会把自己的安全考虑进去。方尚有这个信心，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要不是戚钰提前做了准备，自己可能就真的要遭遇不测了。
虽然隐隐作痛的膝盖伤口似乎在提醒着他经历了什么，算了，那倒是不那么重要。
至少说明他选的是个聪明人，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索取自己的“报酬”。
更不合时宜地，方尚想起了刚刚那抹极短的笑。
他赶紧轻咳一声，摆脱掉那样的想法，问：“不全然指的是……”
戚钰没有立刻回答：“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辛苦你了。你先换身衣裳，等休整好了，我们再说其他的。”
如今确实不急了。
方尚想了想，微一拱手：“确实不好以这样的姿态面见夫人，那我就先下去了。”
下人领着方尚下去了。
戚钰这才走出大堂。
她现在是在庄子里，外面偌大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自然都是庄子里的人。
齐俊出了事，他们这会儿战战兢兢地等着上方的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戚钰也确实在心里慢慢地计划着。
齐家在京城的产业并不多。
除了齐文锦定府京城后新接手的，便是之前还在青州时置办的产业了。
闲云山庄便是后者。
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齐家一早就备在京城的落脚石，齐家从很早以前就投入了不少精力在里。
齐俊更是从一开始就一直掌管着这里的，要不也不会一开始敢对戚钰那般不客气。
根基之深，只怕不是她能想象的。
“夫人，”庄子里的人递来了一个册子，“这是这里的名册，所有人都在里面了。”
“好。”戚钰这么回答了，手却没接，“所有人，既往的过错，我就不追究了。”
垂头着的众人还没松口气，却听着上面的声音又传来。
“但是闲云山庄，就容不下诸位了。”
“夫人！”众人又惊又急，纷纷为自己申辩。
“我跟齐俊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齐俊平日里就看我不顺眼了。”
诸如此类的，不绝于耳。
戚钰没有理会，任由他们闹腾着，转身进了屋里。她今天带来的人多，足以拦住想要闹事的人。
全换掉。
这是最快的方法，齐俊都一手遮天了，连这么明目张胆的假账都没人跟自己汇报过，她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去甄别。
就算刚开始可能会有不习惯，长远来看，还是利大于弊。
“秋容。”
“夫人。”
“上茶，”顿了顿，戚钰又补充，“上好茶。”
“是。”
***
等方尚容光焕发过来的时候，这边都已经接近尾声了。
旧的人都换掉了。
这没什么问题，他就算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也能明显感知到这
里上下一气，已经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团体了。
全换掉没问题。
替代的人都已经在这里听着规矩了。
这也没问题，戚钰既然提前做的准备，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人选，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但是……
自己呢？
方尚费解，自己可是大功臣吧？他站在这听了一会儿，那上上下下，安排妥当得没有一丝自己的地位了。
方尚进去了屋里。
茶香四溢，戚钰就坐在那，明显是在等他的。
“坐。”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方尚却好像品出了一股微妙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了自己人。
一瞬间，他所有的不安定，都平稳下来，依言到戚钰对面坐了下来。
“这次确实让你受了苦，我理应再道歉一遍。”
她再倒茶，方尚也没那么诚恐诚惶了，坦然地接过。
“夫人客气了。”
“方才你说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齐俊赶出这里才算计你，”戚钰淡笑，“倒也不尽然。”
她确实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但若仅仅如此，与方尚提前做好商议，才是最为稳妥的。
方尚自然也已经想到了。
“夫人是在……考验我？”他琢磨出来了，看戚钰的神情，更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嘴脸扬出笑容，“那我应该也是通过了考验吧？”
戚钰也笑：“自然。”
两人的位置是靠窗的，这里地势高，从窗户往外边看过去，能眺望出很远。
戚钰这么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方尚，你去过青州吗？”
方尚一五一十地回答：“不曾。”
“京城虽好，但富贵云集，人外有人，天外……”好吧，倒只有那一片天，“齐家在这里，几块地、几间宅子、几家店铺，根本不值一提。”她的视线收了回来，“你若是去过青州就知道了，在那里，齐家……就是首屈一指的。”
但准确来说，那曾经，都是戚家的。
齐，戚。仅仅是音节上的一点点差别罢了。
但只有戚钰知道，只有她见证了，他们是怎么偷过去的。
“方尚，你想去看看吗？”
方尚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算淡定，即使心中已是惊涛巨浪。
女人隐藏的很好，甚至在她情绪最外泄的时候，目光是看向外面的，隔绝了自己的视线。
但方尚依旧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从女人身上流淌出的哀伤和……恨意。
他其实对戚钰一无所知。
可此刻的他却有一种预感，去青州，那里明明离京城远，他却觉得，应该能离戚钰更近。
很奇怪，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居然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当然，”戚钰又补充，“你若是留在京城，管事的位置，我替你留着的。”
这就是把选择权，全然交给了他。
方尚端过手边的杯盏一饮而尽。
茶水还有些烫，他喝下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舌尖的发麻。
男人站了起来，语气是未曾有过的坚定：“我自然是想去见识见识，夫人所说的，首屈一指。”
***
李瓒正坐在榻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好几页纸。
大概是因为戚钰最近的活动频繁，暗卫们汇报的内容也多了，密密麻麻的几页，他也都看完了。
看完了却不说话，就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转着佛珠，神色不明的模样，惹得其他人不敢多言。
终于，李瓒动作停了停，他伸出一只手来，将那些纸，一页页地叠在一起。
他们隔着的身份，注定了李瓒只能像这样，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之前的出宫，只能是很少的时候，当然，甚至那只兔子还会警觉得并不上钩。
更多时候，他是从这些字句中，将从前总是模模糊糊的那个影子，拼凑出一个真正的人来。
最后，只留了两张纸在外面。
一张说的是自从齐文锦养病后，戚钰经常在齐文锦的房里，亲自为他上药。
当然，除了上药，兴许还有旁的，暗卫隐晦地提了句每每这时，下人都是要收拾被褥的。
若戚钰真的是那个女人呢？李瓒在心中想着，面对承受疼痛的人，她会是什么反应？或许是被唤起欲望？会这样想，是因为经历过。
他疼的时候，她会更动情。
只会因那个人而生的烦躁感，以熟悉的姿态席卷而来，李瓒闭上了眼睛，他罚齐文锦，可不是为了给了他们增加房中情趣的。
此刻蔓延在心中的，除了那以外，甚至多了几分杀意。
那是猛兽领地被侵犯时升起的本能。
齐文锦会给戚钰下那种药，就说明他们的床事说不定，原本也没那么和谐。
若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才是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至少，他想着，至少，那种事情，她应该只能对自己做才是。
再睁眼时，男人眼里的幽暗似是风暴汇聚。
“齐尚书的伤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让他来上朝吧。”
他说得没有波澜，若是不看那张揉皱了的纸的话。
“是。”王林应了一声。
李瓒这才看向第二张纸，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出现最多的名字上。
“你觉得，这个方尚，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51章 第51章他要找的人
“皇上您身边能人异士多，这个方尚自然是入不得流的。”王林斟酌着回答，“但齐夫人身边，能用的人少，方公子就比较合适了。”
他说得也没错。
挖掘、考验、收拢，这一套流程下来，李瓒其实是欣赏的。
他自然也知道戚钰能用的人不多。
可耳边不知怎的就回响起那句“你是我的人”。
偏生不巧那句话怎么就被他听到了。
王林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快，又继续说：“左右现在齐夫人这不是都把他调远了。”
李瓒冷哼一声：“什么调远了？”他目光幽深，“那可是青州。”
分明是把自己的心腹对那个人敞开了。
***
戚钰再次被皇后召见，是在皇后举行的宫宴时候。
下旨意的人来时还特意叮嘱，说皇后吩咐了，把小公子也带上。
这样一来，府上就忙了起来。
好在齐昭已经进过一次宫，这几个月来也教导了他不少礼仪，所以不至于太过于惊慌失措。
戚钰整好了耳坠回头时，就见被戴发冠的齐昭小脸紧绷，透着几许闷闷不乐。
“少爷，紧不紧？”
“头皮都要掉了。”
戚钰好笑，转身过去蹲下来，接过丫鬟的动作继续。
“怎的了？”她猜出了儿子的心思，“不喜欢去皇宫。”
齐昭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去了皇宫，是不是又要跪来跪去了？”他长这么大，还是鲜少跪人的。
戚钰动作有片刻停顿，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将他发冠束好，而后低头替他整理着衣衫，同时叮嘱着。
“宫里的都是贵人，你跪也是应该的。可不能失了礼节。”
“我知道呢，”齐昭怕母亲觉着自己不听话，赶紧澄清，“我上次去都跪了的。见了娘娘、还是皇上的时候。”
戚钰心跳微微一滞，抬眸看过去：“你见过皇上了？”
说起来，她当时从宫里出来也是病了许久，齐昭都没来得及说过那事，这会儿见母亲惊讶，只以为她是怕自己失礼。
“出宫的时候遇到的，我有好好跟着大家一起跪。皇上跟我说了话，还给了我披风披着呢。好像也没有很可怕。”
戚钰安静地听他说  ，放在孩子肩头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他们都已经见过了。还好，还好这两人并不十分相似，她将那一瞬间惊涛骇浪的思绪都狠狠压了下去。
没事的……不可能有人能看出来什么的。
“你今日进宫，或许会看见皇子殿下。你记得要多谦让，万不能起了争执。”
“我知道了。”齐昭脆生生回答了，视线突然往戚钰后边看过去，“爹。”
“嗯。”
戚钰听到了齐文锦的声音，脸上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起身，看了过去。
“大人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齐文锦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在戚钰身上巡视了一遍。
釉蓝色圆领袍镶着层层云纹，衬得她更是高贵。宽大的衣袍倒是把腰身都隐藏了，让人无法窥见那只有自己知晓的不盈一握的腰。
男人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她的脸上。
哪怕是略施脂粉，也漂亮。
太漂亮了，漂亮得让齐文锦心中那团不安的阴影在不断扩大。
“今日……怎么这么好看。”
戚钰自然没觉着这是夸奖，毕竟男人语气不是高兴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着，没有任何问题：“我如今已经是诰命夫人了，若是不好好打扮一番，才会让其他人为难。”
现在的她确实不用考虑会压了其他人的风头，这个问题如今该是旁人头疼了。
是啊，诰命夫人。
齐文锦视线又往下，看向了面露不解的儿子，孩子大概是没明白，父亲与母亲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齐昭，你先出去一下，我与你母亲有话要说。”
齐昭没立刻动，他瞄了一眼母亲，直到戚钰也点了点头：“去吧。”
他这才不怎么放心地出去了。
出乎戚钰意料的是，齐文锦只是拿出了一对新的耳环：“这是我新买的，正好看着与你今日这身很搭。”说话时，弯了弯腰：“我替你戴上。”
他这会儿看上去已经镇静下来了，仿若刚刚阴阳怪气的不是他。戚钰也没拒绝，头稍稍侧向一边由着他戴。
齐文锦不常做这种事情，尽管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似乎还是弄疼了她。
耳垂处原本白皙的皮肤起了淡淡的粉色，但依旧圆润得可爱。男人失了神，手无意识地抚摸了上去。
软嫩到不可思议。
他又改为揉捏。
但戚钰很快就动了，她的身子就抵靠在桌边动弹不得，所以只是头侧了侧，柔软的触感瞬间从指腹中消失。
齐文锦的心也跟着空落落下来。
“大人。”戚钰的手放在齐文锦的胳膊上，微微用了些力想把他推开，“快到时候了。”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什么？”没头没脑的话，自然是听得戚钰一头雾水。
“伴读的事情。”齐文锦圈着她，视线还停留在那可爱的耳垂处，“我想过了，你说得有道理，昭儿在宫里，少不了要受委屈的。陷入皇储的争端里也多是危险。”他顿了顿，“伴读的事情，就不让他参与进去了。等明年，我送他去临阳书院。”
那是京城官宦子弟会去的地方。
戚钰不明白齐文锦是怎么突然想通的，但这正合她的意。她原先总想着位置要站得越高越好，给昭儿铺的路越宽越好。
如今却因为这孩子的身份，萌生了退意。
还没等她回应什么，耳垂突然被一阵湿热包裹。戚钰再次想躲，可就像是发现了她的企图，男人原本的吮吸改为牙齿的轻咬。
没用什么力气，却带着威胁。
戚钰没动了。
她的眼睛斜到另一侧，所以没看到男人粘腻目光中的痴迷，如果说欲里不一定伴随着爱，那爱一定是伴随着浓烈的欲望。
齐文锦后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如今只剩了痒，钻心的痒。
只有她的手再抚摸上去，才能好的痒。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早些回来。”
***
戚钰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皇后了，仔细想想，是从上次与皇上的对弈后，原本还隔三差五召见自己的皇后，突然就再也没有叫自己来过了。
她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结果等她一到，就听到了皇后带笑的声音：“可算是来了。”
听着是依旧的熟络，没有一丝的异常。
“见过皇后娘娘，是妾身来迟了。”
戚钰微微放了些心，她给皇后行过礼后，其他夫人也纷纷向她行礼。
见礼过后，戚钰就坐在了皇后旁边，至于齐昭，早在与皇后说了几句话后，就让下人带着，说是与二皇子一同玩耍去了。
宴会没什么新鲜之事。
只是临散场之时，皇后突然只叫了戚钰留下说话：“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玩去了哪里，咱俩正巧可以先聊聊。”
这倒是让戚钰没什么可辩驳的，她刚坐定，突然听到皇后开口。
“蓁蓁。”
戚钰一愣，下意识抬头，却见皇后并不是叫自己，而是对着旁边的一个宫女吩咐：“去把我先前留的茶叶拿出来，给齐夫人品品。”
“是。”
那宫女应下了，皇后才回头，她似是才发现戚钰的反应，笑意深了些：“怎么了？这是我看着机灵，才收的宫女。齐夫人认识？”
这或许是极小的巧合罢了。
戚钰这么想着，这个名字确实不少见，至少这个音是很常见的。
可心中某处，却在疯狂地弥漫着不安。
她用极短的时间做出决断，笑着接了皇后的话：“说来确实巧，我先前认识了位姑娘，也是叫珍珍。珍宝之珍，这不刚刚一听，恍惚了一下。”
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乳名的事情。
“原是如此。”
她们又说了会儿话，不知是不是错觉，戚钰方才的不安一点也没有降下去，甚至开始觉着这殿内是不是太冷了，让人脚底生寒。
直到皇后终于开口放她走了，让华景带着她去找齐昭。
戚钰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影还未完全从大殿消失，里间就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苏蓉起身：“皇上。”
李瓒捏着那不离身的佛珠，目光阴鸷地一直盯着那道身影消失。
“皇上让臣妾试探齐夫人这个名字，是为何？”
李瓒好像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看向门外的视线也没有收回来。
他已经可以确定了，戚钰确实是他要找的人。
关五的第二封信，是在昨天送来的。
她当年确实去了涂洲。
甚至不仅如此，她与那个青楼的女子，也确有往来。青楼女子已经被人赎了后从了良。
关五找到她，逼她说了所有的事情。
是为了报复，这个人，在用不贞，来报复薄情的夫君。
李瓒其实都已经猜到了，这么多年，在反复的琢磨中，在与戚钰重逢的这么多天里，许多事情，他都是有猜测的。
按理说，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方才在里间，听着外面人的声音时，他的手还是会微微地抖。
她怎么敢的呢？
怎么敢利用了自己又一走了之，如今还能像个没事人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步两步，他走到了距离最近的地方，听着女人有条不紊地回着皇后的话。
她很警觉，所有的警觉，都是为了不跟自己扯上任何的关系。
李瓒平静的外表下，是心脏在像野兽一般失控发疯。
他还记得自己一夜醒来时，被手下人找到的狼狈。当时的他没有太多时间与精力，更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
可等尘埃落定再回头去，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一丝踪迹了。
如今，那折磨了自己日日夜夜的女人，兜兜转转，总算是落到自己手里。
他可不是……玩弄了以后，就能随意抛弃的对象。

第52章 友情不能押宝押一边
戚钰到的时候，几个孩子正躲在偏远的殿里放烟花。
这会儿天还亮着，烟花不如夜里好看，可他们光是听着响似乎都很开心。
戚钰过去的时候，正好一个炮竹蹿到了自己这边。嘣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连后退了几步。
“夫人！”华景赶紧扶了她一把。
“娘！”那边的几个小家伙们也看过来了。齐昭见母亲被
吓到了，也是马上丢了手里的东西就过来了。
戚钰稳住心神后摆了摆手。
华景见她没事了，才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二皇子殿下！”她有些着急，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着，“您怎么能亲自点烟花呢？这要是把您伤到了怎么办？”
等看到另一个身影，那声音就更大了：“哎哟！我的小祖宗！公主殿下，您怎么也在这？”
戚钰早就发现李朔旁边的小姑娘，虽然她裹得严严实实一副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模样。方才她心中有了猜测，这会儿也算是得到了证实。
当今皇帝膝下两个儿子，一位公主。
这位瑞康公主与二皇子是龙凤胎，听说身子弱一些，鲜少外出。她的眉眼与李朔有几分相似，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除了脸上透着几分不健康的白。
小家伙们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凝滞了。
李朔还好一点，到底是皇子，还端着些架子，小声辩解了句：“华景姑姑，我们才刚刚开始玩呢。”
华景看看这一地的空壳，哪里肯信，但又碍着身份也不能说过了，只得看向一边缩头乌龟似的的小德子：“你也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不劝着点皇子，还把公主殿下也带着，这要是把公主的脸划伤了，谁能担得起责任？”
戚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儿子。
齐昭原本是在担心母亲的，这会儿被母亲盯着了，才想起来心虚这回事，目光闪烁地转移了视线。
戚钰自然是没放过他：“你也不懂事，我是怎么叮嘱你的，怎么能带着公主和皇子做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公主，本就是龙凤胎里身子弱的那个，这要是出了差池可怎么办？
齐昭还未辩解，那边的声音倒是先传过来了。
“不怪齐昭的！”
是瑞康公主，原本也缩着脖子听训的小姑娘迈着小步子就跑过来了，仰着脸跟戚钰解释：“是哥哥要放的！刚刚都是齐昭点的呢！然后哥哥说也要试试，齐昭还劝他了！”
后边被她卖得彻底的亲哥：“……”
李朔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戚钰有些意外，但也还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我没有怪齐昭的。”
李安澜看起来有些不信，担心地握住了齐昭的手：“你回去了也不会骂他吗？”
戚钰笑：“不会的。”
后边李朔也过来说确实是的主意。
戚钰把齐昭带走了，她说了不会骂齐昭，倒也确实没骂。
但她光是那样沉默着不说话，就够让齐昭难安了。
齐昭惴惴不安地跟在母亲的身后，一进院子，就正好见着了在等着他们的齐文锦。
当然，齐文锦并没有做出等待的模样。
现在正是化雪的时候，但夜里温度低，每天院里都会结一层冰，比雪地还滑。
他这会儿就在咕咕咚咚地敲着冰面。
戚钰自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兴致，只是看这架势想着他的伤看来确实是好了。
于是招呼了一声就进屋子里了，剩了齐昭没有立刻跟进去。
“怎么了？”齐文锦双手杵在铁掀上问他，“你惹你母亲生气了？”
齐昭面露难色：“爹……”他是想求救来着，但是看看齐文锦衣裳下摆的泥污，再看看他手里的铁掀，莫名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没用。”
齐文锦听了后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我怎么没用？”
“你能让娘不生气吗？”
齐文锦沉默了片刻：“你先说怎么了。”
齐昭倒也还是说了，他跟那兄妹二人莫名地投缘，因为才过去正月里不久，宫中还留着炮竹，才随了二皇子的提议去放的。
毕竟是小孩子，也想不到太多。
齐文锦皱了皱眉：“你知道你娘上次生病的事情吗？”
齐昭怔怔地点头。
“她救的就是二皇子。”顿了顿，齐文锦又问，“那你知道当时跟着二皇子的其他宫人都怎么样了吗？”
齐昭摇头。
然而这次，齐文锦还没说什么，房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戚钰站在门口语气不善：“大人跟孩子说那些做什么？”
齐文锦其实是想跟孩子说，他的母亲是担心他，但如今一听就知道戚钰是心软了，不忍心跟齐昭说那些残忍的事情。他铁掀又往地上戳了戳冰块：“不说了就是了。”
低头时，眼中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柔软。
他微侧的目光看向了旁边耷拉着脑袋的孩子，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庆幸来，还好，还好他还有昭儿。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生出他们是夫妻的实在感，都一心为了孩子的夫妻。
其实想想，父亲与母亲，那不是比夫妻更美妙的词吗？
戚钰已经消了气了，唯独对齐昭，她确实无法克制自己不心软。
“昭儿，你进来。”
齐昭若是有耷拉的耳朵，现在肯定是竖起来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听母亲的声音就知道对方没生气了。
于是在母亲转身后，赶紧就小跑着进屋了，留着父亲抱着铁掀一个人在外面。
戚钰没上来就说教他，而是问了起来：“你今日跟二皇子和公主殿下相处得怎么样？”
齐昭点头：“他们都很好的。”
戚钰想起临分别时，瑞康公主那一脸掩藏不住的不舍。
这几个孩子，确实比她想象中相处得要更好一些。她原先不知从哪里听说过，同样的血液，就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戚钰觉着这话肯定没说完。
那得是在没有利益的冲突下的。
他若……不是皇帝的孩子就好了。戚钰的心中再次闪过这样的想法。
“昭儿，”戚钰语气已经柔和了下来，“不管你与皇子公主是否投缘，都得保持着距离。你得记着，他们是君，你是臣。”
“我知道了。”
戚钰看出了他眼底的一丝失落，却也只能摸了摸他的头。
***
另一边的兄妹二人，自然也是免不了一阵数落。
“你平日里自己胡闹也就算了，现在还带着你妹妹，你不知道她容易生病吗？”
李朔忍不住反驳他：“可总是闷在屋里就好吗？让她多出去玩，说不定身体还能更好一些，我看妹妹的病就是闷出来的。”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话？”苏蓉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突然又反应过来，“是齐公子跟你说的？”
李朔面色一僵，确实是的，但他没打算出卖齐昭：“不是，”见母亲不信，便顿了顿，“小德子说的。”
小德子腿一颤，这锅弯弯绕绕怎么又扣回自己头上了？
但好在苏蓉显然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她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后坐下来了，盯着李朔，若有所思。
“你觉得齐公子怎么样？”她问儿子。
“齐昭？挺好的呀？”
“让他做你伴读怎么样？”
李朔闻言沉思了一会儿，虽然没有立刻应下来，但苏蓉也看得出来，他没有太反感。
她不等这个答案了，而是继续问：“你觉得齐昭的母亲怎么样？”
李朔奇怪地看了母后一眼，觉得母后今日有些怪怪的。
“齐夫人？自然是个好人的。”
“跟你表姐比呢？怎么样？”
“嗯？哪个？”
“你苏韵表姐。”
李朔想了想：“表姐自然也是好的，她们要怎么比？”
他虽然跟表姐不怎么投机，但舅舅一家对他都是好的，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坏话。
苏蓉不问了。
这世上，最难解释的，或许就是“缘分”二字。
她开始思索，事实上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思索着，只是碍于皇帝的那句“不要做什么”才按兵不动。
但最近皇上不知怎的，突然变了态度，甚至借自己的手召见戚钰。
苏家暂时不能完全放弃，但她不能把宝压在同一个地方。苏蓉看向自己的
孩子。
她若是……能再有十年多好，就什么也不用惧了。
但她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冬天了。
苏蓉在悲伤蔓延的前一刻，把李朔搂了过来：“也好，”她笑了笑，“你妹妹确实闷得太厉害了。白天烟花有什么好看的，等天黑了，母后带你们一起去。”
***
这以后，苏蓉便经常召见戚钰进宫。
她并不在乎或者说也没法去在乎，皇帝的心系到谁的身上去了。
她就算现在还能影响他，等走了以后呢？
还不若……还不若是戚钰，她想着，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甚至太医院来人时，她还特意提了一句。
“齐夫人那边，若是没什么成效，就不要再去惹她心烦了。”
太医还当她不满意，赶紧跪下来认错：“齐夫人的病非一日之寒，这次落水又实在损了根本，老夫确实尽力了。”
苏蓉掩藏住了所有的情绪。
不仅是对太医隐藏，也是对自己。她不太想承认自己那一瞬间卑劣的窃喜，以及闪过的“这对自己并非坏事”的念头。
她只能提醒着自己，戚钰这是救自己的儿子留下的果。
那自己助她得到荣华，也算是赔礼道歉了吧？
皇帝今天来时，她还特意提起：“听说齐尚书留在了户部对一些陈年旧账，这几日都回不去了。”
李瓒听出了她的试探，他没回应，这事也确实是他安排的，甚至人是在床上被他临时下旨叫走的。
这种床上叫人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李瓒能感觉到自己一次胜过一次的怒气。
暗卫来回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人在怎么翻云覆雨。手几乎要把佛珠捏碎了。
她怎么敢的呢？怎么敢在认出自己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与别人亲密。
她就……一点也不介意或者说是……惦记自己吗？
这会儿李瓒倒是完全没想起那两人是夫妻的事实了。更不甘心去相信，自己这么寻觅了几年的功夫里，她就真的把自己当作一个报复工具的过客。
事实上，把人叫走已经是自己的克制。
他明明还有无数种更激进的方式。
李瓒没有回答，苏蓉便马上自接自话：“臣妾怕齐夫人一个人在府里寂寞，特意叫她今日进宫的。我还准备了先前存好的陈酿，皇上午膳要过来吗？”
李瓒的手指动了动。
“不了。”他听见自己说。

第53章 醉酒再咬一口
戚钰多饮了两杯。
她原是对自己的酒量有分寸的，但皇后的酒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有一点酒的辛辣之味，反而透着甘甜，她一不小心，就没了底。
等头后知后觉地开始晕，才发觉自己喝得有些多了。
戚钰打定了主意不能再喝了，却架不住脑子还是渐渐变得混沌起来。
“齐夫人。”
听到皇后在叫她，戚钰循着本能看过去。
“你跟齐尚书，成亲多久了？”
多久了？戚钰下意识地去想，然后一年一年地数，最后总是忘了自己数到了哪里。
“两年。”她回答。
这话像是把皇后逗笑了，戚钰听到她笑着说：“齐夫人，你喝醉了。”
醉了吗？她觉得自己分明还是能思考的，一年，两年，她重新数，手指还一根根跟着弯曲。
“齐夫人。”皇后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近到了她跟前，“你就在殿里休息休息吧。”
“不……不用，”哪怕是醉得糊涂了，她还是本能地拒绝，“我要……回……回府。”
“齐夫人不用急，等睡一觉醒来了，再回去吧。”
戚钰没有一点力气，她步行不稳地被人扶着，嘴里还念叨了两句回府，却还是被人扶到不知道什么地躺下了。
不是很舒服的地，但她丝毫不想动了。
睡一觉吧，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睡一觉再回去好了。
意识彻底丧失之前，她隐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一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闻到过，只是那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带着浓浓的侵略感，宛若是一张网笼罩过来，让她本能地警觉起来，想要睁开眼睛。
可是好累……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还是慢慢昏睡了过去。
那一瞬间的躁动不安，落在了男人的眼里。
李瓒停在了几步之外。
戚钰是被放在躺椅上的，身上搭着的粉色棉披在方才的动作中稍稍往下滑了一些，白皙的手指正抓着椅把。
李瓒紧紧地盯着，直到那边的人慢慢放松下来，紧抓着椅把的手也落了下去，他才重新挪动脚步。
女人的潜意识应该还紧绷着。
李瓒看到了她紧蹙的眉心。
真是警觉啊，皇后那酒的酒劲，他自然是知道的。
就这么警觉自己吗？
可即使如此，在酒力的作用下，她看起来也远没有平日里的拒人千里，脸颊处染上了一抹粉，使人看上去多了两分娇憨。
李瓒的手有些痒，那痒好像是从心里发来的，让他不自觉地将手从背后拿出来，却又悬停在那抹嫣红的几指之外。
他的手自是养尊处优了，可对比着女人的皮肤，还是显得几分粗糙，李瓒盯着这样的反差，喉结微微滚动。
她的警觉是对的，说不定她就是闻到了味道，发/情的味道。
自己从那一夜后被封锁着的情/欲，以汹涌的姿态席卷而来，可能是从想着她与皇后在饮酒而坐立难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一夜的记忆、无数模糊的梦境，最终都化作眼前实实在在的她。
李瓒的手往上，最后点住女人还蹙着的眉心上。
“拿我当工具，嗯？”
“还装作不认识我？”
一边说，一边又点了一下。
先前那么多的恼，这会儿却怎么都汇聚不成怒意，可能是这样安静的她看着太乖巧了。
乖得让人心软。
所以都变成了另一种燥。
李瓒原本是能克制的，可肌肤一相接，就像是彻底打开了自制的锁。他的指尖开始往下，最后停在了唇上。
好软。
他像是上了瘾，反复地碾磨，直到那里嫣红一片。李瓒目光一暗，指尖小心地轻轻顶了一个缝隙进去。
有贝齿的阻拦，他的手指无法深入，但湿热的触感还是让男人呼吸都停滞下来。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热了，直熏得人脑子混沌。
李瓒的视线一刻也无法从那半含着自己指尖的薄唇中挪开，热意从那里向全身汇聚，直到戚钰自己似乎不太舒服。
她已经平展下去的眉又蹙起了，应该是对口中异物的不满，原本闭合的牙齿突然张开，李瓒下意识就顺着缝隙又伸进去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手指就被狠狠咬住。
这女人是下了死口的，尖锐的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让李瓒退出了手指。
他拿到眼前去看，上面依稀还能看到牙齿印，泛着水光。欲望丝毫没有因此偃旗息鼓，甚至相反，熟悉的疼痛，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确实疼，疼的却不是手。
李瓒重新看过去，女人的唇上，也泛着同样的水光。他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却无法阻止嘈杂的心脏。
男人俯身下去。
离得近了，才能闻到女人身上清冽的香气，混着酒的醇香。
他故技重施地把手指放在戚钰的唇边，在她耳边诱哄般轻语：“还想不想再咬一口？”
灼热的欲望让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可女人没有如他所愿，不舒服地头往另一侧一歪，避开了他的手。
李瓒没有追过去。
他的视线稍稍往下，正对上女人被乌发掩印的脖颈，他伸手将发丝往旁边拨了拨，白皙的皮肤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甚至恍惚间让人觉着能看到皮肤溢出的香气。
但他离得太近了。
因为近，能看到那皮肤上未完全散去的痕迹，虽然已经很淡了。
齐文锦都去户部多久了？
这痕记居然还能留着，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时
的激烈了，要不是自己及时把人叫走……
该死的！
李瓒的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了凶光，他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报复性地咬住了那里，原本是带着怒意的，可女人一声疼痛般的嘤咛，让他几乎一瞬间身体发软。
他松开牙齿，改为吮吸，用力地吮吸，似乎是执意要在那里打上自己的印记。
埋在戚钰颈间的男人亲啧啧作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吸**气的妖精。
李瓒自己也这么觉得，那扑鼻的香意、舌尖细腻的皮肤，无一不勾动着心底的欲念。
情到深处，他一把捏住了戚钰放在身上的手，良久，才终于松开唇。
那里如愿以偿，被自己的痕迹所覆盖。
他的目光上移，看了眼毫无知觉的女人。
“这可扯平不了，下次，我会在你清醒的时候，”他细细摩擦着那里的痕迹，“再跟你……好好算账。”
堆积了七年的怒火与欲/火，她可得好好受住。
良久，屋内恢复了一室静谧，躺椅上的女人被重新盖好了粉色的棉披，没了骚扰的人，她好像终于彻底放松了，安静地睡去。

第54章 送衣阴阳怪气
戚钰回了府，还觉着头有些发疼。
她按揉着头，没有一点自己喝醉酒的记忆。好在自己酒品不错，应该没做什么失仪的事情。
蓦然得，她想起了一缕奇怪的香，又很快否决了。
应该是错觉吧，她想着。
“夫人。”秋容从外边进来，“这是醒酒汤，您喝一碗。还有这里，有青州来的信。”
戚钰先接过醒酒汤用勺子搅了搅，嘴上则问道：“齐文锦还没有回来吗？”
“没呢。”
皇帝前些日子才罚的他，现在又交给他什么秘密的任务。
戚钰琢磨了一会儿，也实在是琢磨不出皇帝的意思，她低头，索性不去想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喝了小半碗汤后，打开秋容递过来的信。
信是方尚写给自己的。
前边都是他在那边的状况，男人倒是没有刻意卖惨，戚钰也能从字句之中体会到，那边对他的“排外”。
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戚钰大概看完，视线停在了最后。
“前些日子，似乎是有人来青州打听夫人您的事情。不知是何用意，望夫人小心。”
戚钰放下了信。
她走到门口，院里的积雪在连续的晴天中，已经化去了大半，只有角落里仍有白色堆积。
冬天快要结束了。
戚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在心中慢慢思索着。会是谁呢？去调查自己的事，调查出了什么？用意又是什么？
她刚被封了诰命，现在自然是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是为了拿捏自己的弱点与把柄吗？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了。她就不至于如今这般不安。
***
翌日，戚钰让人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打算给齐文锦送去。
知道自己如今被人盯着了，她姑且也得做几分场面上的事，正巧要去庄子里看看，就顺路捎上了。
她虽然亲自送到了，但没下马车，是下人去与门房沟通的。
然而戚钰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下人回来，她心有疑惑，掀开了车帘。
“银杏还没回吗？”
秋容在一边回答：“没呢，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我去看一看吧？”
正说着，突然就见银杏出现在了转角处，但跟着的还有一个差役装扮的男子。
银杏走在前边的，模样略显慌张，一走近就先开口了。
“夫人，”她眼神稍稍往后瞥了一眼，“方才这位官爷说，要请夫人里面回话。”
“小的见过夫人。”后边的人拱手一行礼，态度异常恭敬，“是这样的夫人，您给齐尚书送东西，按着规矩，得亲自走上一趟。”
戚钰没动，她脸上带着淡笑：“我能不能问一下按着的是什么规矩？”
“这……”差役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又笑笑，“这也是上边最新的规定。”
整个户部，齐文锦算是最高职位的。
在他上边，还能有谁？
戚钰握着轿帘的手抓紧了些。
齐文锦以往也有过宿在衙门不能回的情况，她也应了男人的要求来送过东西。
从未有过什么别的流程。
沉吟片刻，戚钰倒也没有为难这小衙役，点点头就下马车跟着去了。
马车是停在府衙侧边人少的地方的，戚钰是被从正前门带进去，这倒是减轻了她的不少顾虑，下人们自然是被留在了外面，只她一人进去了。
“夫人，请这边走。”
前边的人一路地带。
越走，戚钰越是不安。齐文锦才升户部尚书没多久，她没来过几次户部，至少没有……进来得这么深过。
直到来到一个楼梯口前，衙役往旁边站了站：“夫人上去就是了。”
顺着楼梯越往上，她就越是听到一阵阵隔着门板传来的嘈杂声。有算盘敲打之声，也有交谈说话的声音。
及至她上完最后一个台阶。
这上边是一个小阁楼，连门的遮挡都没有，所以她的目光往那边一去，就看到了斜靠着坐在那里的男人。
他穿的不是在宫里的蟒袍，但依旧是黑色，宽大的衣袍将他衬得愈发不怒而威。
戚钰神情微微一凛，忙上前两步行礼：“臣妇参见皇上。”
男人的旁边放了不少书册，手里也拿着一本，他似乎是听到了戚钰的声音，才抬了抬眼皮，往这边看了看。
“夫人请起。”
戚钰依言起身。
她没往那边看，但阁楼的空间并不大，所以男人一有动静，她还是能察觉到。
李瓒放下了手里的账册。
“夫人是来给齐尚书送东西的？”
“回皇上，正是。”
戚钰余光往旁边瞥了瞥，她送来的包裹就在旁边，这会儿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翻过，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几件衣物。
“只是例行检查，”男人好像看到了她的目光，“还请夫人见谅。”
“臣妇不敢。”戚钰赶紧回道。
那东西应该不是李瓒亲手翻的，因为从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她就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嫌弃味道。
但是那边露出来的，还有齐文锦的里衣，其实包裹并不是戚钰整理的，但她这会儿的感觉还是很微妙，就仿佛自己与齐文锦的夫妻私密，直晃晃地摆在皇帝面前。
这样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安。
“齐尚书有你这样的贤妻，倒是他的福分。”
“皇上过赞了。”
戚钰说完，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嗤笑声，像是怒极反笑，隐隐有一种“你看我像是在夸你吗”的意思。
事实上皇帝那语气，确实不像是在夸人。
戚钰只能装作听不懂，尽力缩回自己的余光，只盯着面前地面的一点，其他哪里也不看。
偏偏李瓒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夫人知道这是哪里吗？”
“户部。”
“嗯，户部哪里？”
“臣妇不知。”
“那夫人看这儿。”
为了不太过敷衍，戚钰不得不抬起头。
皇帝已经起身了，阁楼又并不开阔，他看着又太高了，几乎要触到屋顶，使得阁楼看着更小了。
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他这会儿站在一扇小窗前，与戚钰对上目光后，才将小窗微微打开了一些。
刚刚隔着木板而听起来
闷闷的噼里啪啦的算盘与人声的喧闹，瞬间变得清晰而嘹亮起来。
“这下边就是户部办公之地。”李瓒开口，“齐尚书也在里，夫人要来看看吗？”
要知道今日来有这么一遭，说什么戚钰都不会踏足这里的，只可惜现在这么想也晚了。
“大人公务繁忙，臣妇并无要打扰的心思。”
“夫人与齐尚书分别日久，思念之情，朕自然能体谅的。”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听上去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戚钰再次确定，从刚刚开始，皇帝的语气，就充满了这样……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味道。
她抿了抿唇。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戚钰在“要不再跪下来认个罪吧”和“她有什么罪？”之间纠结了片刻。
早知道……还不如当时多扇他两下好了，戚钰脑海中划过了这样的想法。
阴晴不定、琢磨不透，位高权重又随心所欲的人，真的让人有几分……恼火。
她咬咬牙，当真走了过去。
男人目光沉了沉，墨色在眼底汇聚，但还是稍稍让开了两步。
窗户的视线很是开阔，从这里能看到下边大堂里忙碌的众人。
戚钰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齐文锦。
男人是侧对着她的，低着头正看着手中册子，严肃的脸上一丝不苟。
说是私密任务，但其实戚钰是有所耳闻的，朝中这次查办了几个贪官，齐文锦应该是配合刑部查账。
她没细看，扫了一眼就要回去，冷不防一个后退，撞到一堵人墙上，准确来说就只是撞到了手臂上，戚钰却是整个一激灵，赶紧又往前两步拉开了距离。
李瓒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手在女人身后微微抬起，落在另一边开着的窗扇上，宽大的袖子把她身子遮了一半，远看像是搂在了怀里一般。
戚钰发出了紧张之下的吞咽声。
不对劲，她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不对劲。
齐文锦就在下面，一抬头应该就能看到自己。这要是被他或者其他人看到了，自己就算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
她怀疑李瓒是不是能听到她的心声。
因为男人就在她旁边，慢悠悠开口：“夫人放心好了，他们都知道朕在这里，没人敢抬头。”
李瓒郁郁的心情，倒是好上了不少。
方才下人把那包裹的东西打开，将里面的衣物都翻出来时，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戚钰为齐文锦整理衣物的画面。
她的手会抚摸过对方的每一寸衣物，无论是里衣，还是外衣。
然后再穿到对方身上。
李瓒原本是想慢慢来的，狩猎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可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憋闷到极点的心情，让他选择了这样的冒进。
现在，她离自己这么近，发梢的香气幽幽传来。
李瓒又低头看了看下边根本不敢抬头的众人，突然觉着，这样冒进，倒也不错。

第55章 第55章但是李瓒很快就发现……
但是李瓒很快就发现，戚钰的目光也在盯着齐文锦。
他分辨不出那眼神里装着的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在她这样注视过去的那一刻，难以言说的心情如藤蔓一般在攀爬。
那是他曾经分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让她看，她还真是看得认真啊！
烦躁、不爽，总而言之……还鲜少有人让他如此不舒服。
李瓒的视线又往下，看向场中间的男子。平心而论，其实也是赏心悦目，要不之前也不至于得到自己的赏识。
但是现在……
他突然希望齐文锦能够抬头一眼，甚至因为这样的期待而有了一丝雀跃。
他若是看过来……李瓒的手不着痕迹往女人的方向靠了靠，整个人如临战状态，似乎要随时宣告主权。
***
戚钰的心跳在加快，什么叫他们不会抬头，说得好像两个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
可他们现在，也确实是不像能见得了光的样子，属于男人的气息，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李瓒想做什么？
戚钰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被他盯上了，这显然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她已经可以去面对李瓒认出自己的后果，但决不能把昭儿的身份牵扯出来。
盯着齐文锦的时间久了，戚钰也生出下一刻他就会看过来的错觉。
她刚避开了视线，就听到了李瓒凉凉的声音。
“怎么？看好了？”
他的声音太近了，低沉的声音恍若响在耳边。
戚钰听出他的语气不太好：“皇上让臣妇看，臣妇不敢不看。”
她冷冷的语气把李瓒呛了一下，男人眸色随之暗了两分。
“齐尚书是国之栋梁，夫人这样的温柔乡……”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瓒的声音，停在了温柔乡几个字上，他盯着那张泛着冷意的侧颜，后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冷不防戚钰突然转头看过来。
那眼神，难得没什么惧怕在里。
明明她是抬头仰望的哪个，可李瓒在那冷冷的目光里，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是在被她俯视着。
他有轻轻的吞咽动作，喉结微微滚动。
但戚钰看过来的持续时间没有很长，下一刻，她就无比顺滑地跪了下去。
“臣妇知错。”
几乎是在她跪下之时，下边被李瓒说“不可能抬头”的男人，视线突然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倒也说不上敌意，但少了许多平日里的恭敬，即使对上了李瓒的目光，也是迟疑了一会儿，没有立即转开。
感觉到什么了吗？
李瓒压下方才在戚钰目光中还未平息下去的悸动，心中啧了一声，可惜，差一点……
他转头，看向地上快要把头伏下去的女人，慢慢将木窗关上。
吱呀一声后，嘈杂又被隔绝到了外面。
重新封闭的屋子，让戚钰心跳沉重了两分。
“夫人何错之有？起来吧。”
“是。”
戚钰这么回答了，却一直等到李瓒的脚步离开了一些距离，才慢慢起了身。
皇帝后边倒是没怎么为难自己，说完几句话就放了她离开。
带路的依旧是先前那个衙役。
直到出了府衙，戚钰迟钝僵硬的脑子，才像是得以重新转动。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敲打自己不要让齐文锦耽于情爱？不太像。
认出了自己？像……又不像。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而李瓒这会儿的心情倒是很好，他手指捻动佛珠，回味着刚刚两人的距离，女人的每一个表情，以及看过来的眼神。
她现在应该是在想着自己的，也不光是现在，说不定整个晚上，都会因为想着自己难眠。
这样才对，这样才……公平。
他拿起了旁边的册子看，这个案子里，该户部做的部分，已经要结束了。
想到齐文锦这就又要回去，李瓒皱了皱眉。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马上，就有人应声出现。
“吩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经办好了。这段时间齐尚书的饭里，都已经加了药，卑职看着他吃下去的。”
李瓒嗯了一声。
只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要是跟戚钰坦白了，戚钰该是什么表情？
男人突然有了一抹期待。
***
又过了三日，齐文锦才终于回府。
彼时戚钰也没提前得知消息，她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戚钰没让秋容跟着，进屋后她照例是先把今日的事情想了一遍，齐文锦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去哪了？”
冷不丁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到坐在桌边的齐文锦。
戚钰只一瞬间就将心情平稳了下来：“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人说一声？”
齐文锦坐在那没动，只有放在桌上的手不断握紧：“我问你去哪了。”
男人声音里压抑着的怒气，让戚钰停顿了片刻才回答。
“是从皇后宫里回来的。”声音已经冷硬了许多。
可齐文锦的脑子却像是炸开了一般。
宫里宫里，又是宫里！
无法言喻的愤怒与烦躁，让齐文锦有那么一刻，只想把她锁起来，就锁在床上好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每天等着自己，承欢自己身下。
在无数次自暴自弃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会盘旋在脑海中。
没人知道，他回府时迫不及待的
心情，那种急切，甚至比几个月前，他从琼州回来时更甚。
明明那次分别的时间更长的。
齐文锦说不清楚，他这是对阿钰的病症更重了，还是近来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太过不安。
在得知戚钰不在府上时，欢喜扑了空，他涌上最多的情绪，就是莫名的委屈。
是沙漠中口渴之人好不容易看到了水源，却是海市蜃楼的委屈。
她就应该乖乖在这里等自己才是，就应该随时能让自己看到才是。
皇宫两个字，几乎成了齐文锦的阴霾。
***
戚钰没等到齐文锦的反应。
男人就这么阴恻恻地盯着自己，颇有一副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本来就有些累了，这会儿更是不想去探究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或者自己是怎么惹到了他，干脆就抬步就往里去了。
她一动，齐文锦也马上就动了，几步就到了她的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了里间。
“皇后娘娘近日总是招你吗？”
“她总招你做什么？”
“你就只是跟她见面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戚钰一个也没回答：“大人，你劳累了这么多天，还是先休息吧。”
齐文锦确实不说话了，他死死盯了戚钰一会儿后，突然有了动作。

第56章 不举伴读
男人的吻，如同饿狼一般。
灵活的舌席卷着戚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虽然急切，却又娴熟，像是要把女人的津/液都吮吸了过去。
戚钰甚至能听到一声声的吞咽。
她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做这事倒是比跟齐文锦掰扯那些没用的好上一点，原本齐文锦被叫走那天，两人就差点做成了的。
传话的人催得急，他只能恨恨起了身，一转身，戚钰就看到了自己方才抓着的痕迹。
齐文锦背上的伤都已经结了痂，有些被抓了倒没什么，有些地方还是会有血迹渗出，猛得一看还挺瘆人的。
可刚刚男人丝毫没有喊痛，有的只是她无法忽视的情/欲。
“嘶……”
戚钰的唇被咬了一下，她一抬眸，就撞进了齐文锦燃着火焰的眸子里。刚刚咬的那一下，就像是他对自己分心的惩罚。
戚钰的心思转回了一些。
齐文锦的上衣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了，她的手在齐文锦的后背流连了片刻，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不会再有疼痛感觉的疤痕。
但男人的身躯还是在她的动作下紧绷起来。
“喜欢？”齐文锦问她。
“喜欢这个做什么？”戚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只是看看大人的伤好些了没有。”
其实不可否认，她确实喜欢看齐文锦疼痛的样子。
还有像一只卑贱的狗似的，在疼痛中获得快感的模样。
她这样回答，齐文锦似乎也是高兴的，又低头吻了上来。
今日的前奏有些格外得长，不同于以往每次分别一段时间后齐文锦的作风，戚钰渐渐也有了几分难耐，正要催促齐文锦，却见他脸色微变后，突然身子滑进了被窝里。
“我先给你弄一弄。”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异样。
戚钰倒是无所谓。
自从齐文锦学会了伺候人的这活后，就很热衷于用，反正是被伺候，感觉也都差不多，戚钰就随着他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齐文锦一边努力地讨好伺候着她，另一边手却急切地摸向了自己的身下。
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充血的东西，这会儿却一点反应没有。
齐文锦有片刻的怔愣。
久旱逢甘霖的舒爽让他的脑子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已经经历了无数个高/潮，以至于他到刚刚才察觉到本该兴奋的地方居然没有动静。
大概是因为他有片刻的停顿，戚钰的身子动了动。
齐文锦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按住了她，说不出的恐慌让他比先前更卖力了一些。
直到女人最后关头蹬开了他。
齐文锦也不恼，他舔了舔唇，又亲了亲戚钰的耳垂。
“我今日还没洗澡，就先不做。”他给自己找了借口。
对戚钰来说倒也没什么差，已经满足了的她甚至没去管男人今日为何会这么异常。
见她点了点头，清冷的眉眼里透出些许餍足来，齐文锦的心头一热。
但偏偏某处依旧是没有动静，他没忘给戚钰擦了擦，这才借着洗澡的借口，先出去了。
***
自那以后一连几日，齐文锦都安分得不像话。
戚钰倒是没想太多。
伴读的事情，已经开始选了。
齐文锦和戚钰在这件事上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并不希望齐昭进宫。
皇子伴读的事情，也多的是大臣想要参与，多她家一个少她家一个，在戚钰想着倒也没什么区别。
偏生就有人在意得很。
皇后召见她的时候，戚钰就已经猜到了今日肯定是跑不了这事的，但让她意外的是，等她去宫里时，帝后二人连着二皇子，也都在。
戚钰跪下，给三人一同行了礼。
“夫人快起来！”是皇后笑意吟吟的声音。
“谢皇后娘娘。”
她半垂着头，但脑海里却闪过方才那一眼时，看到的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这让戚钰先前的那些模糊的猜测，又不自觉地被自己否定了。
“齐夫人可来得正好，”照例是皇后说话的声音，“方才，我还在同皇上、朔儿说起伴读的事情呢。”说罢，手碰了碰李朔，“你方才问母后什么来着？这回人家母亲都在这里了，你想问什么就问。”
戚钰一听就知道事情不是很妙。
她视线往上，站在皇后跟前的李朔有几分不自在地看着自己，他来问皇后大概就是想着让母后来说的，却没想冷不防地被自己母后推出来了。
可面前这人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见他不说话，苏蓉还笑着又戳了戳他：“怎的这会儿不说话了？刚刚不还说那些让你挑选的人里，没一个你满意的。”
从戚钰进来开始，李瓒始终是沉默的。
但他的存在感与压迫感，却丝毫不轻。被他盯着的戚钰无比直觉地感受到这一点。
而后二皇子略显稚嫩的声音，就配着李瓒这样的目光传来了。
“齐夫人，齐昭怎的没来呢？”他掩饰一般，又补充地解释了一句，“公主前两天特意跟我问起过。”
这话也不算撒谎。
戚钰确定，这一定是皇帝与皇后都想问的问题，偏生就诱哄着人家小孩子说。
戚钰来之前做好了应对的想法，但也没想过是这样的场面……
“二皇子殿下，”她略一沉思，脸上挂着淡笑，“刚不巧齐昭近来身体不适，就没赶上。”
“这样啊……”李朔倒也没有表示怀疑，除了眼里闪过几分失落。
一边的李瓒终于动了，戚钰只见他摸了摸李朔的头：“倒是朕挑的时候不好了。”
“皇上言重了，”戚钰赶紧回话，“是齐昭没这个福分。”
“他有没有这个福分，是朕一句话的事情，就是朔儿有没有这个福分，还要看齐夫人的意思了。”
李瓒这话，惹得皇后都看了他一眼。
他对齐夫人，太过不一样了。
不仅是他自己，连皇子也被他下意识放在了与这个人平等的位置上。说实话，若不是戚钰已经几乎没有受孕的可能性，她是绝不可能放心这样的人存在的。
不过现在，他们虽然各怀心思，目的倒是出奇地一致。
让戚钰、齐昭，和朔儿绑定到一起，至少不是什么坏事情。就算将来皇后的位置是苏家人的，也无非是给朔儿多一个保
障。
这么一想，她又期待地看向了戚钰。
戚钰现在压力很大，因为李瓒又说了：“齐尚书也上奏了，说齐昭顽劣不堪，不守规矩，怕冲撞了皇子殿下。”
他说这个也就罢了，可李朔一听就急了，急忙替齐昭辩解：“他哪有如此？是因为上次烟花的事情吗？那个确实不怪齐昭的，母后也没生气，最后还带着我与妹妹一同去了呢！”
戚钰有苦难言：“二皇子殿下，我没有怪罪齐昭。”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继续圆，皇帝却就这么敲板了：“那就等齐昭病好了，让他一同进宫来。既是皇子来选，是不是顽劣不堪，自然是得皇子来说。”
戚钰往皇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说什么看她了，这不是也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又来了，李瓒手指顿了顿，这个人，又在拿那种眼神看自己。
齐文锦就先不管了，戚钰既然已经认出了自己，那不想让齐昭进宫的道理自然很简单，就是不想跟自己太多牵扯。
她的态度挺明确的，能躲就躲。
躲得过吗？自然是躲不过的。
他看到女人低头，乖乖应了一声是，就是不知道那脑袋瓜又在想什么了。
猎物逃就逃吧，还要时不时挑战与试探他的威严，勾得人倒是……心痒难耐。

第57章 郎中我爹可厉害了
伴读的事情让戚钰心情不怎么好。
齐昭的身份，就像是在她心上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剑。尤其是在皇后向她数次释放善意的时候。
若是一直躲避不成……她想着，那就干脆正面面对好了。
“娘！”正在练武的齐昭看到戚钰了，他瞅了一眼旁边的师傅，扎马步的动作没停，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戚钰走了过去。
给齐昭训练的师傅是个看着就巨大一块的男人，见了戚钰便跟她问好：“夫人。”
她点头：“昭儿练得怎么样？”
高角自豪一笑：“小少爷能吃苦，他只要按着我的计划来，保管身体倍棒。”
齐昭额头上都有汗珠沁出了，却也为了在娘亲面前好好表现而一动不动。戚钰掏出随身的手帕，替他擦了擦。
高角是齐昭从三岁开始就请的功夫师傅了。
戚钰想起来三岁的齐昭，虽然也是粉雕玉琢的小玉娃，但远比同龄人要瘦弱、体虚得多。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早产的缘故，但没人知道，那是戚钰为了避免齐家生疑，从他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用药。
那药会对大夫诊断月份有错误的指引，也会对孩子的生长有影响。
但戚钰也用了。
齐昭出生时个头小，又因为自己用的药而体弱多病，就使得没人去怀疑早产的真实性。
她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考虑了，却唯独苦了齐昭。
好在齐家就这么一个孙子，是当命根子似的护着，各种名贵药材都用上了，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为他请师傅锻炼身体，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还好，如今都过去了，哪怕李瓒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大概也怀疑不到齐昭身上去。
那就没必要躲躲藏藏，戚钰想着，只要放下这个顾虑，昭儿的前边，就是康庄大道。
她把手帕收了回去，看着孩子红通通的小脸：“也别太累着了。”
“我不累！”
“过几天皇后娘娘会召你进宫去，陪二皇子殿下玩。”戚钰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齐昭眼里也有几分期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要事事以皇子为先，知道了吗？”
齐昭狠狠点头：“我知道了！”
***
戚钰从齐昭那出来后，路上正碰到了下人领着一个面色难看的郎中。
“夫人！”下人一看到戚钰，就赶紧招呼。
郎中听到后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她，又马上低头了。
“这是给谁看病？”
“这……”下人犹豫了一瞬间，才若无其事地回答，“是给大人看病的郎中，大人这几日身体不适。”
戚钰想起来这几日齐文锦是没怎么在自己面前晃。她因为乐得清闲都没去在意，这会儿碰到了，才问了句：“怎的不适了？要紧吗？”
“啊！”郎中还没回答，下人就已经把话接过去了，“就是有些胃疼，想来是衙门的饭，不合大人胃口。”
他说了，那郎中就低头不语了。
戚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她没问，齐文锦可没放过，知道碰着了戚钰，这两日本就在暴躁边缘的男人，手恨恨砸向了案桌。
“我不是说了要避开夫人的吗？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平日里不常有的焦躁，砸了桌子又顺手地攥紧了手底下的纸。
小厮大概是唯一知道齐文锦窘境的了，自然就更明白主子这会儿的恼火，于是低着头任由他骂。
直到齐文锦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问：“她问我了？”
“是的，夫人问您身体有没有要紧的。”
齐文锦不说话了，他的心在“阿钰在关心我”的雀跃和“要是被她知道了怎么办”的担忧中来回拉锯。
哪怕是在用那种药的时候，他都用的是只对女人有用的药。
因为齐文锦自己从来用不着。
那个人本身，就是他的春/药，看一下、碰一下、亲一下，哪怕是戚钰多给他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的身体轻易地被欲望主宰。
他甚至想过，他对戚钰的感情，或许也有这身体成瘾的原因在里。
可若真的是这样，自己现在应该高兴的不是吗？高兴这莫名其妙的迷恋消失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害怕。
害怕被嫌弃，害怕自己对她来说没了任何用处，更害怕……她会因此看向别人。
不行的，不能这样，大夫说了他只是压力太大，缓缓就好了，就好了。齐文锦从没有这样方寸大乱过，以至于他都不能去思考了，满脑子都是戚钰一定会嫌弃自己的。
书房的地面上这会儿都是碎片，是他方才发脾气所致，起因是大夫让他尝试跟别的女人试试。
他哪里有跟别人试试的选择余地。
但戚钰……
这样的念头让男人目光越发幽暗：“继续找大夫，不要再带这样的庸医来见我。”
“是。”
***
就这样齐昭伴读的事情还是确定下来。
戚钰暂时倒是不担心他，从对小德子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二皇子是个仁厚的人。皇后存了拉拢的心思，对齐昭自然也是亲厚的。
大约也只有她会这么担心，府中其他人可把这事当天大的喜事乐呵着。
戚钰去见老夫人的时候，正巧齐文锦的妹妹齐秋心也在。
“嫂嫂。”她起身，乖巧地与戚钰行礼。
戚钰点了点头：“秋心也在。”
说起来齐文锦的这个妹妹，虽是嫡亲的大小姐，但平日里存在感并不怎么强，总是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
“她刚刚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正要走呢！”老太太在一边替她解释了，秋心也确实与她们告别了，戚钰这才坐下。
“我啊！让厨房去准备了。”老太太这会儿脸上都是笑意，“府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可得好好庆祝庆祝。”说着说着就感慨上了，“昭儿真不愧是我们齐家的孙子，就是争气。”
戚钰想了想齐岱年，再想想齐文锦，心中冷笑，面上倒是也不显：“昭儿还小，要学的东西多，不能让他太过骄傲。”
“你啊！就是太严厉了。”说了这事，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件事，我还想问问你。”
“母亲请说。”
“苏家那个七公子苏绍，你知道吗？”
戚钰微微一思索：“知道。”
苏绍可不
仅仅是苏家七公子那一个称呼，他是皇后的幼弟，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打拼，征战无数，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
“你看，”老夫人来劲了，“这秋心不是正好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苏将军我打听了，也未婚配，你不是与皇后关系好嘛？干脆去说道说道，给这两个孩子做做媒。”
她倒是敢想。
且不说苏家原本就是勋贵皇亲国戚，苏绍更是战功显赫，极有可能是看不上齐家的。
但戚钰还是点头：“我会去说说看的。”
老太太听了乐得一连说了几个好。
“都是当父母的，你也知道，我就是盼着几个孩子好好的。”她往戚钰那边瞥了一眼，也算是表了个态，“至于那老不死的，想怎么过，就随他吧。”
戚钰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她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什么呢？是在齐文锦无数次低头道歉示好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两刻，她也曾动摇过。
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需要不断消耗自己的情绪，让恨意长在心底。
若不是后面出了那些事情，或许这些年的岁月，就真的能抹平她的怨恨，让她妥协了，愿意“好好过日子”。
然后呢？
那个无辜的孩子呢？或许就再也不会被自己记起了。那又……何其残忍。
***
齐昭做了伴读后，就住进了宫里。
怕她思子心切，苏蓉时不时就会主动带着她去见孩子。
今日也是如此。
“这会儿该是他们骑马的时候，春狩要开始了，他们最近每日要花更多的时间学骑射。”
苏蓉给她解释。
与孩子有关的事情，戚钰听得很认真。她自认为不是什么非得把孩子放到跟前的母亲，可真分别时，还是会被丝丝缕缕的牵挂缠绕。
突然，又听得苏蓉哎呀了一声。
“皇上也来了。”
戚钰心一跳，抬头看了过去。
李瓒正站在马厩旁，大约是早就看到她们了，目光正往这边看。他今日没穿龙袍，一身白色劲装看着洒脱利落。
皇后先走过去了，戚钰顿了顿才跟上。
“皇……”皇后刚发出一个音，就被李瓒抬手制止了。
他们这会儿正站在马厩的高围栏这边，只能从围栏的空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两个小家伙说话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
“你射箭比我好这么多，怎么骑马这么差劲？”
话是李朔问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显然是在别处吃瘪后在这里找回面子了。
齐昭也很快就回答了：“我都是我爹亲自教我的，他忙，所以我还没学好。”
戚钰心中默默叹口气，这傻孩子，不是在戳二皇子心窝子嘛？果然，李朔沉默了片刻，才轻哼一声：“我……我父皇也忙的，比你爹忙多了。跟着师傅也能学的，只有没断奶的奶娃才会只要父亲。”
“才不是，”齐昭反驳，他在齐文锦面前都会强调自己长大了，哪里能在外人面前丢面，“那是因为我爹骑马可厉害了，不会有比他更厉害的师傅了。”
虽然找补，但小孩子又确实是这么想的，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爹肯定没有我父皇厉害！”
齐昭不说话了，不说话并不代表他认可，小家伙握着手睁大眼睛，在反驳与不反驳之间纠结，脸都憋红了。
戚钰看向李瓒，男人脸上看不出表情，幽深的目光中却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第58章 挑明臣妇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戚钰的目光，李瓒视线也看了过来。
戚钰低头错开：“小儿无知，还请皇上恕罪。”
她这一出声，里面的人就也听见了，说话声随之停了下来。
李瓒的视线在她泛着冷光的耳坠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绕到了马厩前边，与两个孩子打了照面。
戚钰跟在了后面。
“父皇！”
她已经听到了二皇子用欣喜的声音叫他。
直到被遮挡的视线完全露了出来。齐昭就站在二皇子的身旁，他应该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所以比起皇帝，这会儿却是先看向了自己。
眼中是戚钰熟悉的他做错事以后会有的心虚。
李瓒是背对着自己的。
齐昭说他见过李瓒了，但对于戚钰来说，这却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父子二人同处一室的画面。
心脏不自觉就跳动快了一些，尤其是当她看到李瓒的目光转向齐昭时，身侧的手不自觉就握在了一起。
好在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如此就好。
戚钰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给齐昭使了个眼色，对方这才从“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的反省中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参见皇上。”
小孩子的动作总是夹着莫名的喜感，引得人不自觉心软。
李瓒看着眼前这张与戚钰相似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起来吧。”
说完，便看向了李朔：“最近骑马学得怎么样？”
李朔不好意思自夸，正想着要怎么说，齐昭在一边就开口了：“殿下可厉害了，能骑得很快！师父也说他骑得可好！”
戚钰好笑，昭儿说这话不像是捧场，而是出自肺腑的夸赞，真诚的模样倒是让二皇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瓒看起来更是心情不错的模样：“那就让朕也看看。王林。”
“奴才在。”
“去把朕的马牵来。”
“是。”
能跟父皇一同骑马，李朔的脸上自是兴奋。戚钰小幅度地跟齐昭招了招手，想让他过来自己这边，别扰了人家父子的相处。
结果齐昭刚有动作，李瓒马上看了过来。
“齐昭是二皇子伴读，也一起吧。”
“对啊，”李朔也拦他，“齐昭，你也一起。”
齐昭下意识想看母亲的反应，突然又记起母亲说过，宫里皇帝才是最大的，他的话都得听。
于是就这么直直地应下了：“好。”
戚钰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出声阻拦，但李瓒已经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了。
他重新看向齐昭，意识到对于那个看上去没什么能被她放在心上的女人来说，儿子大概是唯一的牵挂。
偏偏还是齐文锦的儿子。
李瓒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戚钰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大概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
李瓒本身是一个亲情淡漠的人。
但他知道，亲情是一个很奇妙的，能连接父子、母子，还有夫妻的东西。
甚至像是人的本能。
齐文锦是齐昭的父亲，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李瓒往戚钰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突然第一次思考起来，戚钰对齐文锦，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问题一升起，那熟悉的蚂蚁爬咬、啃噬心脏的心情就跟着席卷而来。李瓒在那情绪扩散之前压抑了下去。
他还犯不着迁怒一个孩子。
马匹很快就准备好了，那一大两小的背影，仿若是一根刺扎在戚钰的心中，让她如鲠在喉，怎么都舒心不了。
倒是苏蓉并未察觉，还带着戚钰去了高台。
皇帝今日出现在了这里，穿的可是她许久都未见过的衣裳，宛若孔雀开屏一般，她怎能不随了他的愿，让戚钰好生看着。
苏蓉这会儿心情也不错，皇帝平日里对她、对朔儿都是好的，旁的不说，请的老师、吃穿用度的赏赐，俱是一等。
但在她看来，始终少了一份作为父亲单纯的爱意。
如今或许是因为戚钰，也或许是齐尚书作为父亲，把皇帝比下去了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看到父子真正的亲近，她都是高兴的。
“齐夫人，”皇后由衷地叹了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独自守着秘密的戚钰：“……”
她有口难言，只得在心中缓缓吐了口气：“皇后娘娘言重了，妾身哪里受得起。”
皇后笑而不语。
***
齐昭的骑术确实差了点，很快就被甩在了后边。
初入宫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府里同龄玩伴少，他也喜欢与二皇子殿下一同玩耍。
但真的离开了父亲、母亲，他又觉得无端的寂寞了。
尤其是这会儿看着前边的父子二人，皇上迁就着李朔的速度，两人还一边说着什么。齐昭心想着，父亲若是在，定然也会在自己旁边的。
他还会给自己牵马，陪自己一同喂马。
跑了一圈后，马上的李瓒开始拉弓往射向旁边的箭靶，只听得嗖嗖几声，箭箭精准正中靶心，干净利落的动作连齐昭也看得呆了。
“父皇我也会学会的！”李朔自然是崇拜的。
李瓒的视线不着痕迹往不远处的高台扫了一眼：“那你可有得练。”说完，突然又转头问才赶上来的齐昭，“齐昭，跟你父亲比，如何？”
齐昭其实是不愿意父亲输给其他人的，但犹豫过后，到底还是实话实说：“皇上更厉害。”
父亲也做不到的。
小孩子一听说得就是实话，李瓒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诡异的，通畅与优越感。
“你这缰绳，”他来了兴致，开口指点，“下方要从小指上边出来，三只手指握成空拳。像李朔这样。”
李朔也抬手给齐昭看。
齐昭是习惯用除了大拇指的四根手指握的，但还是依言照做了：“谢皇上。”
还带着几分奶的声音让李瓒不自觉心情好了不少。
还好齐昭长得像戚钰，总能让李瓒忘记他父亲这回事。
但齐昭虽然这么回答了，转眼还是又偷偷改成了自己的习惯。反正，父亲也是这样的。
就这么到了结束后，一下马，齐昭见那父子二人还在说话，便偷偷把母亲拉去了一边：“娘。”
“嗯，怎么了？”
“我想……回府，”齐昭说完，怕娘亲觉得自己不懂事，又补充道，“我就回两日。”
他也知道，伴读一事不是儿戏。
戚钰原本是想拒绝的，可又一瞬间想明白了，齐昭这是看了这父子二人，想念齐文锦了。
她纠结了片刻。
“你若真想回，”戚钰斟酌着，“等会儿我见了皇后娘娘，与她说道说道。”
皇后方才先离开了。
她坐一会儿就觉得胸闷头晕了，戚钰要随着一起，却偏偏被留下了，说她与孩子还未说两句话，怎么好就这么走，孩子该失落的。
戚钰这会儿刚说了这话，后边却突然响起李瓒的声音：“夫人与朕说道说道，也是一样的。”
戚钰面色僵了僵，没有立即回头。
又听到李瓒说了句：“你跟齐昭去休息休息吧。”
应该是对二皇子说的。
两个孩子没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暗涌，依言跑去一边了。
李瓒没有声音，戚钰抬眸去看他时，只见他好整以暇——耐心十足的模样，就好像是在等着她“说道说道”。
“皇上。”
“嗯。”
“齐昭从未与我们分别这么久过，难免思家。恳请皇上让他回府上住两日。”
“我们……”
这两个字，被李瓒单独捻出来重复了一遍，仿若戚钰说了这么多话，他就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呵。”男人随即又笑了出来。
不知怎的，这带着冷意的笑声让戚钰的不安到了极点，下意识就想后退。
“看起来齐昭父子感情还挺好的。”
“这是自然。”
“想来齐夫人夫妻关系，也挺好吧？”
“是。”
话到这里，李瓒就沉默了，半晌，戚钰下垂的视线看到他不断靠近的步伐，一步，两步，仿若是踩着她的心理防线过来的，直到戚钰终于承受不住迎面的压迫就想后退。
“别动。”
李瓒甚至没有伸手阻拦，他就这么一出声，便将戚钰的脚步钉在了那里。
随着他的靠近，男人身上的龙涎香也愈发清晰起来。
在站定跟前后，李瓒俯下身子。
他的唇似乎就在自己的耳边，戚钰甚至能感受到呼吸间那轻微的气息。她死死忍住了想要逃跑的冲动，下一刻就听李瓒问。
“那齐昭知不知道，他这么恩爱的爹娘，其实娘亲早就跟别人……暗通款曲呢？”
戚钰瞳孔骤缩，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抓住了衣裳。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哪怕她此刻的心情是“果然如此”，也不代表就真的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打破，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到了一起，她却还是强装镇定：“臣妇不知皇上在说什么，皇上所言事关臣妇名节，还请慎言。”
那虚张声势自然是没被男人放在眼里。
“之前的话有没有听懂，不要紧。”李瓒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白皙的皮肤在他眼下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甚至能看到皮肤上的小小战栗，诱得他喉咙发紧。
这挑明，让他方才所有的不快都已经一扫而空。
是的，早该这样了，没道理就他一个人在这里……煎熬着。
“第一，不要再说臣妇两个字，我不喜欢。”
戚钰咬着唇，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算再反驳也没有意义。
“第二，不要再让我听到，齐尚书在你房里过夜的消息。”
李瓒不介意玩一场狩猎的游戏，但入局的怎么能只有自己。
“夫人记住了吗？”

第59章 危机我和他谁更厉害
这一次的挑明，完全是一时冲动。
这冲动起源于那句亲密的“我们”，起源于想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时无言的愤怒，或是起源于，突然对于“她不爱齐文锦”这个想法，变得不那么确定。
直到此刻，戚钰抬起头，他看到女人瞪得微圆的眼睛，平静的表面被打破，丝丝惊惧、慌张泄露了出来。
她应该是有所怀疑、也早有所应对的想法了，所以短短的对视片刻后，她做出了决断，身体往下动了动。
李瓒在她跪下去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他抓得很用力，甚至趁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两人最后的距离也消失了。
被他牢牢架住的戚钰自然是没法跪下去了。
身体跪不下去，嘴上的请罪，还是不能少的。
“臣……”顿了顿，想到他刚刚的话，戚钰又改口，“是我罪该万死。”
“嗯……所以不用跪了，怎么着都确实是罪该万死。”
戚钰不可避免地想起“罪该万死”的原因，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片刻的想法，在男人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中，仿若无所遁形。
他们在想同样的事情吗？
要死……
戚钰避开了视线，手臂被抓住的地方隐隐地升温起来，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灼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身体有意无意靠得更近了些。
思绪虽然复杂，但是有一点她至少是抓住了，说着“罪该万死”的李瓒，并没有想让自己死，这让她在混沌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听到了轻微的吞咽声，而后，李瓒那晦涩的语声才响起：“我知道，你是想报复齐文锦。”冷硬的声音转缓了一些，甚至带着诱哄在里，“你想做的，用我来做，不是更简单吗？”
戚钰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条捷径。
无论是惩罚齐文锦、齐家，还是拿回属于戚家的家产，若是让李瓒出手，自然是易如反掌。
但戚钰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不了解李瓒，也不觉得凭借自己就能掌控这个人。她如何能保证这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如何保证未来不出意外？还有昭儿……她如何确定自己护得住？
而齐
文锦不同，戚钰与他相处得太久了，有了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计划，这么稳妥地走下去，她也一样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所有的思考都只是刹那之间。
“过往之事，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戚钰垂眸，“但如今，我与夫君恩怨已消，只想与他恩爱到老，扶养孩子……成人。”
后边的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因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明显得越来越冷。
但戚钰敏锐地察觉到没有危险在里。
就算有，那也不是对自己的。
齐文锦会怎么样，她并不在意，事到如今，他尚书可能也要做到头了。
只要不牵扯到齐昭就行。
片刻后，李瓒蓦然笑了出来，手上的力度也慢慢减轻：“夫人刚刚若是祸引东水之法，那确实高明。不过……”他顿了顿，“要想朕出手，还是得见到夫人的诚意才行。”
李瓒并非不能理解戚钰。
人都是害怕未知的，趋利避害，她选择齐文锦，是聪明……
她选择了齐文锦！
那其实也无可厚……
该死的，她选择了齐文锦！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选择了齐文锦。
李瓒的手别去了身后，今日没了佛珠让他捻动，就只能手指动了动，快速平息着心中的躁动。
“夫人再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案。”
***
直到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戚钰还是心不在焉。
她一手握在李瓒方才握过的位置，仿佛是想驱散留在那里的心有余悸。
既沉重，却又松了口气。
齐昭也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夜里他就赖在了戚钰的房里，坐在床上跟父亲母亲说着这些天的事情。
也有今日的事情。
“皇上问父亲与他谁更厉害。”
他父母就坐在不远处的木桌旁。
戚钰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齐文锦也拧紧了眉。
倒是齐昭毫无知觉地说了下去：“我说了他厉害。”说完，看了一眼父亲，“不过爹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就算比不上其他人，也是最好的。”
齐文锦看他：“都最好了，怎么还比不过其他人？”他是笑着说的，但那笑意却藏着一丝烦躁在里，这样的情绪从戚钰离府就开始，到现在妻儿都回到了自己身边，也没完全消散。
“这是别人眼里的事实，和我眼里事实的区别。”齐昭小嘴倒是会说。
但戚钰脸上没有笑意，只是叮嘱着：“你可得记得，以后再回答这种问题，都得照着今日这样说。”
齐昭还没回答，齐文锦先反驳了。
“儿子觉得父亲最好，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戚钰现在懒得理他，男人都是会有些争强好胜之心，李瓒看起来没有迁怒到齐昭身上去，就不能让齐昭触了他的霉头：“记住了吗？”
齐昭点头：“知道了。”
被忽视的齐文锦抿了抿唇，而后不依不饶地问她：“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戚钰这才侧头看向他，男人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他也不想想这是在跟谁较劲：“昭儿在二皇子面前显摆自己的父亲，皇上也是为人父，自然是想给孩子挣回来面子。”
这样听上去也合情合理。
齐文锦却还是不满，好像戚钰怎么说，他都痛快不了，好像自己就是在执着于某个答案。
“那你觉得呢？”
“什么？”
“谁更厉害。”
戚钰下意识就先看了一眼门外，她现在能确定这府里是有李瓒的眼线的。
“大人，”她提醒，“慎言。”
慎言慎言！齐文锦这会儿脑子里已经完全没了理智那根弦，他跟自己的妻子说情话要慎什么言？
男人不依不饶地盯着戚钰，连齐昭也往这边看着。
最后是戚钰妥协了：“皇上的英明神武何人能及？只是昭儿方才也说了，旁人眼里的事实，并不一定就是自己眼里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在她心里，还是自己更胜一筹了。
齐文锦也不需要她说明白，只需要领略到她的意思，身上的筋骨、血液，就已经一点点地都通畅起来，这才转过视线，对齐昭同样嘱咐。
“你母亲说的都是对的，你就按着她的来。”
“孩儿知道了。”
***
夜里，也不用戚钰来忧心如何让齐文锦不留宿，他自己就借着陪孩子的理由走了。
戚钰终于能有时间自己思考。
先是皇帝。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并没有戚钰一开始预想中的气恼，反而是有接近的意思。
他总不会……喜欢……那样吧？
戚钰想起那日，男人那恼羞成怒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语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时他这么说来着，戚钰当然不知道，当时也完全不在意，她要是知道……
她叹了口气，总之不管怎么说，彼时李瓒的态度都像是真的要杀了她。
凶狠的杀气让戚钰面对着即使被绑了手脚的男人，也有一瞬间的犯怵。
可惜被自己的恼怒盖过去了。
但是现在来看……他或许是喜欢的也说不定，戚钰想起自己每次给齐文锦上药，明明是疼痛，可齐文锦还是会一次次地喘息、高潮。
想到齐文锦……他最近的表现，似乎也或许反常了。
戚钰皱了皱眉，事态在隐隐向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她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
齐文锦确实陪孩子去了。
他又问了齐昭一些问题，都是戚钰与李瓒的。
只要事关戚钰，他总是一个细节也不愿意放过。
“你是说……皇后娘娘最后不在那里？”
齐昭点头：“嗯，我们骑完马，娘娘就不在那里了。”
“最后，皇上让你们走了，就他和你母亲在那吗？”
“嗯？”齐昭也察觉到了父亲的语气，这次迟疑了片刻，“嗯，母亲跟皇上说了后，皇上就让我出宫了。”
齐文锦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勉强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可怕吓到孩子。
“好，我知道了，”他笑了笑，“你先睡吧，明日也不用读书了，好生休息休息。”
他看着齐昭睡下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齐文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排斥着那个隐隐的猜测。是自己多心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那两个人能有什么呢？
但就算是这样，心中浓浓的危机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大人。”小厮正在门口熬药，“您的药好了，要现在给您端进去吗？”
齐文锦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那药，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血丝，使他这会儿神情尤为可怕。
半晌，他才开口：“端进来。”
“诶！”
小厮赶紧给他盛了端进去，还有些烫，他放在了桌子上：“大人，药我就先放在这里了。”
齐文锦没回答他，男人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看向还站在一边的人。
“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
齐文锦在想戚钰，在想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在说什么，他俩能说什么？有什么是得单独说的？就仅仅是昭儿出宫的事情吗？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即去找戚钰问清楚。
他又往自己身下看了看，他避开戚钰，躲在这里吃了这么多天的药，却好像没有任何好转。
男人如同笼中困兽，急得打转，烦躁得想要怒吼，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他应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齐文锦走到桌前，将那碗还带着烫意的药一饮而尽。
他得好起来，不能被比下去，不能被阿钰嫌弃。
门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齐文锦心中更加烦躁：“都说了，不要来……”
话还没说完，在看到门口熟悉的身影时，又停了下来。

第60章 尝试男二戏份
戚钰披着一件白色披风，进屋后就立刻把房门关了。
齐文锦的院里离她那不远，她来的时候也特意没有惊动任何人，连秋容都不知道，李瓒的眼线应该……也没察觉吧？
戚钰看向了不远处的齐文锦。
他还站定远处没有反应，那见了鬼的模样，
就像是在说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钰想着这个人最近的反常。
方才她进来之前还看到了外面熬药的小炉子，府里明明是有厨房的，什么病犯得着他还要单独在院里熬？
显然是在避人耳……不对，是在避她的耳目。
如今屋里还飘着药味，甚至齐文锦的手上，还拿着空的药碗。
戚钰往他那边走两步问他：“大人，您的病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久了还在喝药？”
走近了需要抬头之时，视线被披风的绒毛遮挡了一部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披风的兜帽还没摘，手刚抬起来，就被齐文锦捉住了。
他就这么盯了自己一会儿，戚钰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在也没持续多久，男人用另一只手，将她兜帽放下。
视线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戚钰在齐文锦脸上看到了笑意。
“你这是什么架势？”他笑着问，“我还当你是来跟我偷/情的。”
这还把戚钰说得噎了一下……可不是……还真是有点像……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但面上，她还是义正言辞。
齐文锦没发现不妥，他这会儿心情很好，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灯光衬得她的眉眼要比平日里温和得多。
她主动来看自己，她在问候自己。
男人甚至开始在想，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戏文里化作心爱之人模样、蛊惑人心的妖精。
明明往日他是赌气也好，真气也好，这个女人都不会对自己多费一下心的。
“你怎么……来这里了？”或许是想到了她之前的态度，齐文锦的声音里，莫名还带了一丝委屈在里。
“大人不喜欢？”
齐文锦没回答，那只握着戚钰的手更用力了就是回答。
他喜欢被自己在意，这一点戚钰能察觉到，无论那是出于征服欲、占有欲，亦或是……
她低头，重新问了自己的问题：“大人身体到底怎么了？”
这话让齐文锦回了神，向来多情的桃花眼闪过了一丝难堪，不自觉就松开了戚钰的手。
“就是感了风寒，”他往后退了两步，“怕把病气过给你了，你先……”
回去两个字，在戚钰的目光中说不出口。
舍不得……他实在是舍不得把难得主动的戚钰推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的药的作用，齐文锦有些热，先是心口热，然后热意蔓延到了全身。
他太久没有与戚钰亲密了，现在诱惑就在眼前，他拒绝不了。
兴许……兴许有用呢？他想着，兴许自己的病已经好了。几乎是他在给自己找到理由的那一刻，男人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把戚钰拉过来，狠狠吻了上去。
苦涩的味道在两人的嘴里蔓延，齐文锦对上那双眼睛，似乎是想用自己的灼热，将那里面的冰冷融化。
若能回到……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该有多好。
把他们的故事重新来写。
齐文锦仿若又想起当日自己一抬头，对上的那双忐忑、期待，又倔强的眼睛，他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了，若是能回到那天，自己一定会做好的。
夹杂着的绝望，让口中的苦涩更浓了。
他一伸手，将戚钰的披风绳带松开，披风落下，被遮挡住了香意愈发清晰起来，使得人……头晕目眩。
在情事上，戚钰从来都是由着齐文锦折腾的，今日，她主动伸了手。
男人一旦动作急进了，她就扯一扯对方的衣袖，说来也奇怪，不管齐文锦多激动，被她一扯，就马上安分地顺着她的节奏来。
戚钰的手在他身上触摸着，男人的后背还能触摸到伤疤的凸起，但并没有伤口恶化的地方。
那是怎么的呢……
思索间，她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阿钰……”齐文锦几乎是马上追了上来，用粘稠不满的声音催促着她。
戚钰的手又开始动了，这一次，她好像终于发现这具贴着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了，所以手指往下挪动。
与他看上去已经布满情/欲的脸不同，男人该有反应的地方这会儿却是静悄悄的。
她才触摸了上去，齐文锦就像是回了神，立刻分开来。
这样的动作戚钰很是熟悉，只不过之前是为了掩饰欲望的反应，这次却是……
这么想来，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
可是，是什么时候？
是因为杖刑？但戚钰记得自己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的反应多激烈。那难道是自己给他喝的绝嗣药有什么不好的作用？
这个倒是有可能。
“阿钰。”
齐文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重新坐到了戚钰身边，戚钰侧头看过去，在他眼底看到了惶恐不安。
女人的沉默对于此刻的齐文锦来说，自然是无声的嫌弃。
他拉住了戚钰的手，原本是想说“帮帮我”，可此刻难言的羞愧，让这句话仿佛都成了亵渎。
只是思索了片刻，齐文锦离开床边跪了下来。
他改为抓住了戚钰的脚，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帮帮我。”
女人没点头，但也没有表现出抗拒，齐文锦便当作这是默许了，他握着戚钰的脚，那脚在他的掌心之中，显得白皙而小巧，每根脚趾头都圆润得可爱。
然后他将女人的脚放在自己身上，碰触之后，那没有反应的地方也无所遁形。齐文锦没忘记去看戚钰的反应，还是那双凉薄的眼，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可许是此刻仰望的角度，他竟然觉得有几分嘲弄在里。
羞耻、难堪，那些诸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中，偏偏又带了丝丝缕缕的兴奋。
齐文锦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就恍若是被她踩在脚下一般。
无论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是多么溃不成军了，这么多年来，他却始终维持着势均力敌的假象。
这个假象维持得太过辛苦了，以至于这样被她踩在脚下，被她不屑一顾，这样把所有的不堪展示在她面前时，齐文锦甚至觉着了一股轻松。
看看吧，阿钰，看看吧，他的喘息愈来愈重，看看这个已经完全投降的男人。
把所有的控制权都交给她，让她来掌控自己。
这样的想法让男人全身都在战栗，冲动突然往身下冲去。
那原本毫无反应的地方，突然的动静让戚钰也吓了一跳，刚要收回脚，就被齐文锦死死按住。
男人抬头，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欲望与渴望。
“阿钰，帮帮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了，还有一丝欣喜在里。戚钰没再动了，任由他的动作继续，只可惜齐文锦的欣喜还没有持续太久，快感来得太过突然，让他完全无法控制。
等回过神，就只剩了一片狼藉。
戚钰已经收回脚了。
她看着自己脚边衣衫不整的男人，狼狈得一塌糊涂。齐文锦在这方面从来都是相当自信的，如今这事可能真把他的自尊打击到了。
若真是那绝嗣药的影响，戚钰想着，倒还真是釜底抽薪。
“大人……”她斟酌着开口，“要不……我再给您宣其他人试试？”
她得知道齐文锦这是对谁都这样了，还是仅仅对自己而已。
然而，话刚说完，就见男人突然抬头看了过来，那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红了。
“阿钰，别再折磨我了，”他像是下一刻就会掉下来泪来，“我会治好的，我已经请到了大夫，肯定会治好的。”

第61章 子嗣难有子嗣
齐文锦原本是想叫下人打水进来，被戚钰拒绝了。
“不用了，”她还惦记着李瓒眼线的事情，不想太惊动旁人，“擦一擦就好了。”
她方才脚收得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污秽，戚钰用手帕擦拭着，不适感让她眉头轻皱，下一刻，还跪在那里的人蓦然伸手接过了她的手帕。
齐文锦没出声，但跟他灼热的掌心不同，男人低垂的眉眼里是说不出的……温顺。
“过
两日，光禄寺卿家有宴饮，“说话时，齐文锦看了她一眼，“你我一同过去。”
“什么宴饮？”
“说是邀到了苏将军，我们去也就是作陪的。”男人已经把她的脚擦干净了，手帕则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戚钰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号人物，说起来，这光禄寺卿论品阶确实比齐文锦要低一些，但一来他与齐文锦同出青州，是为老乡，自有往来。二来这人后来续弦的夫人，是苏家的一门表亲，论辈分来说，苏将军与皇后娘娘，还得叫那位夫人一声表姐。
他能请到苏绍，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知道了。”戚钰应下了。
***
翌日戚钰就又收到了宫里的召见。
她这次找了理由推辞，秋容看她这样拒绝还吓了一跳：“夫人，这么拒绝宫里，好吗？”
戚钰则是淡然地准备着自己赴宴所需的首饰。
她在回忆着皇后先前的种种行为，如今自然是品出一股不对劲来。
若她猜得不错，便是拒绝两次，想来也没什么关系。
“不碍事。”她回答。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声响，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陆姨娘……陆姨娘她摔倒了！”
陆白薇最近安份得戚钰都快忘记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了，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发钗放了回去，这才转身问：“孩子怎么样了？”
“大夫去看了，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但是……”丫鬟一脸的欲言又止，“好像是……小少爷推的她……”
“放肆！”秋容先怒斥出声，“什么叫好像？不确定的事情就敢这样污蔑主子？”
那丫鬟吓得马上跪到了地上，慌慌张张地解释：“奴婢也是听那边的人说的，少爷与陆姨娘起了争执，便发生了这种事情。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个情况，是奴婢失言！”
戚钰已经起了身，顾不上去看她，立马出了房间，嘴里还在吩咐着：“去把大夫都叫过来。”
她是没打算让陆白薇的孩子生下来，暂时没理会，也是为了让她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戚钰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最为痛苦。
但她没打算把昭儿牵扯进来。
陆白薇不至于蠢到拿孩子去诬陷昭儿，难道真的跟昭儿有关？
她到陆白薇的院子里时，大家都在那，老夫人也来了，齐昭则是站在一边的。
戚钰路上就已经弄清楚了，齐昭是在给老夫人请安的路上碰到陆白薇的，陆白薇自从胎像稳了后，就时常来老夫人这里探望。
因着孩子，老夫人对她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这会儿院里的氛围不太好，戚钰一进来，就更是如此了。
“怎么样了？”
“回夫人，大夫已经进去一会儿了，还没出来。”
老夫人看过来的眼神中多有不满，齐昭和没出世的孩子，她当然是偏袒齐昭的，所以方才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
这会儿对戚钰，言语之间也就多有责怪：“昭儿年纪小，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多教教……”
“祖母，”齐昭立刻打断了她，“跟母亲没有关系，是那个女人说，等她孩子生下来了，母亲的一切都是她的。我亲耳听见了！”
孩子的眼里还闪烁着愤怒。
他应该是正好听到了陆白薇说的话，一时气不过。戚钰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你也不能去推她。”
齐昭这才不说话了。
戚钰一抬头，又堵住了老夫人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等大夫出来看看怎么说，再说其他吧。”
老夫人能怎么着，跟齐昭，她不舍得埋怨又讲不通道理，只得暂时就这么作罢。
众人等了一会儿，大夫才从里面出来：“回夫人、老夫人，陆姨娘的孩子没事，只不过后边需得好生养着。”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戚钰也是，她可不想这条人命落在自己的儿子手里，她低头去看齐昭，少年的脸上却并没有庆幸之类的情绪，反而倔强得带着恨意，仿若是希望那个孩子就此没了的。
她压下心头的凝重，让人将齐昭带走，又留下人在陆白薇院子里伺候着。
老太太特意把她留下来念叨着：“文锦若是子嗣众多，我也不至于这么重视这个孩子。阿钰，文锦已经把所有的爱与尊重都给了你，你就不用容不下这个孩子。”
“大不了，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抱给你扶养，至于这个女人你要怎么处置，我不会多问。”
孩子若是没了，她可能也就忍忍算了。如今孩子保下了，她便不得不说上几句。
“你说说，昭儿才多小，怎么能让他有这种想法。”
说话间，竟然是觉得这事是戚钰指使齐昭去做的。
戚钰现在没心思与她掰扯这些，脑子里都是齐昭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才六岁，应该不懂才是。
又或许，是他早就什么都已经懂了。
“母亲，”她开口，打断了老夫人的喋喋不休，“大人昨日与我说，光禄寺卿陈大人过两日要宴请苏将军，他的夫人是苏将军的表姐，届时又众多女眷，怕是存了心思，不若就让妹妹与我一同。”
果然，她一说这个，老夫人立刻什么也不惦记了。
“还有这事？好好好！我这就让下人去传话，让秋心好好准备！哎哟，这么大的事，文锦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他这个当哥哥的，就是没把妹妹的事放在心上。”
戚钰随意应付了两句，便从那里离开了。
***
这边发生的事情，也有人去报给齐文锦。
但连齐文锦的面都没见着，小厮只说大人在见客，便把他们拦在门外了。
齐文锦屋里这会儿正坐着位大夫，他跟戚钰说的请了大夫，倒不是假的。
这个人就是他花了不少功夫找到的。
如今老大夫为他把完脉后，便摸着胡子沉默不语。
齐文锦看出了他的顾虑：“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大人，”大夫掂量着说了，“您这病，其实倒也无妨。应该是不慎用了错误的药，只要停了药，调理调理，就能恢复正常。”
男人狭长的眼眸中隐隐有寒光闪烁。
哪来的什么不慎？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下药？”
“这……”大夫顿了顿，“在下也只是说在下能看出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就要让大人自己想了。”
齐文锦的思绪已经没有前几日的混沌了，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然是马上就察觉到了，能对自己下药的时间，只有自己在户部办公的时候。
谁？谁有那个胆子和能力，在户部给自己下药？
猜测在心中升起时，他仿若置身冰窖一般，浑身都泛着冷。无尽的恐慌与愤怒，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戚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不过……这个药虽然不打紧……”
大夫的话，让齐文锦暂时回了神。
“但是大人的身体，应该还有另外的问题……请问大人可否有子嗣？”
齐文锦回答：“有。”
“那小公子年岁几何？”
“六岁。”
“在那之后，还有子嗣吗？”
“没有。”
问完了，大夫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那大人的身体，应该是在那之后出的问题，恐怕……再难有子嗣。”
他说完，原以为男人会勃然大怒，而后继续追问自己的。
可老大夫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文，他抬头看过去，坐在那里的男人没说话，低垂的眼眸使得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比起刚刚的失态，对于这个消息，他却是莫名的平静。
“无妨，”半晌，大夫听他这么说道，“那个……不重要。”
左右……戚钰已经很难受孕了，左右……他当初期盼这个孩子，是为了有一个与戚钰的联系，是为了补偿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仿佛有了这个孩子，就能填补所有的伤痛，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已经有了齐昭，他想着，能不能生，为什么不能生……都没那么重要了。
齐文锦从屋里出来后，下人把陆白薇那边的事情也报给了他。
对于那个女人和孽种，齐文锦没有一丝在意，只是问：“夫人现在在哪？”
“已经跟少爷回院子里了。”
齐文锦当即抬脚往那边去了。

第62章 宴会他想了解她
齐昭这会儿正乖乖地站在母亲跟前。
孩子看上去还是平日里乖巧又无害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戚钰心惊。
“我就是故意推的她，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那个孩子。”
这也就罢了，戚钰还没做出反应，就听他继续说：“二皇子殿下也是这样说的，但凡不是一个母亲的，便不算兄弟姐妹。”
戚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觉得呼吸不过来。
并非是齐昭超乎她想象的话语，更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二皇子。
他们现在是玩伴，年纪又小，没什么避讳，说这些话，彼此都没觉着不妥。
但若有一日，他们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戚钰抓过了一边的杯盏，手微微颤抖。
不行，她再次坚定下来，决不能让人知道了齐昭的身份，皇帝那边，能躲还是得躲，说不定……他就只是一时的新鲜感。
“娘……”齐昭终于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只当是母亲真的生气了，声音都心虚了不少，“您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戚钰瞥了他一眼。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来教导孩子，怕他太过善良无法在世间行走，又怕他丢了戚家血脉里的那份纯良。
那是自己应该传递给他的东西。
“齐昭，凡事不能以你喜不喜，而是该不该。”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你推她之前，想的不应该是你讨厌她，而是她足不足以让你这么做。”
戚钰顿了顿：“那若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二殿下那样的人，你要怎么做？”
齐昭愣了，他显然是被问住了，眼里因为这个问题闪过纠结。
“若是二殿下……”他自然是下不了手的。
还没回答完，外间忽得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离得很近，又响起得十分突然，倒不像是从外面来的，而是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戚钰视线扫过去，就见齐文锦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男人神色郁郁，一进来，就先一把将还在听训的齐昭抱起来。
“你也别说昭儿，”他俨然一副护着孩子的模样，“这是我的错。”
对于齐昭来说，他确实就是罪魁祸首，所以对父亲的怀抱脸上有几分抗拒。
齐文锦看向怀里孩子略带委屈的眼，忽得就心疼起来，他还要什么子嗣？有他们母子，就已经够了，他对着自己的儿子承诺：“以后不会有什么兄弟姐妹的，爹爹就只有你一个孩子。”
戚钰心微微一动，齐文锦说完后，又看向了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就像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戚钰神色未变。
“真的吗？”齐昭问他。
“真的。”
戚钰听他哄着齐昭。
孩子对父母总归是不记仇的，齐昭走的时候，面色已经好了许多。
戚钰揉捏着眉心不说话。
“以后，不要说那种话。”
齐文锦的声音传来时，她没反应过来，头稍稍仰着看过去，就见男人站在了她的身后，漆黑的眼里似是压抑着风暴，但语气还算温和。
“什么话？”戚钰自是不知他说的是哪句。
“什么如果他的兄弟是二皇子……那样的。”对于齐文锦来说，这每个字都像是牵动这胸口的那颗心脏，那因为不知名的恐慌，让从心口到牙根，都酸涩而颤抖着。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胡思乱想，他听不得一点这样的话，一点也不想把她与那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戚钰也自知失言，她微微一叹：“我知道，这样与皇子相提并论，会落人口实，方才是我着急了。”
话刚说完，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了过来。
他是弯着腰的，脸就贴在戚钰的脸旁：“你什么时候处理那个女人？”这是他第一次问戚钰。
戚钰微怔，齐文锦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自己不是撞破了他不举的事情，而是扯下了他的遮羞布，让男人变得没了忌惮。
齐文锦又蹭了蹭她的脸，在戚钰开口之前继续说了下去：“你看昭儿都这么介意，再拖下去，对他也不好，是不是？”
说他薄情也好，恶毒也罢，他等不及了，只想让陆白薇快些消失。
然后只剩他们三个人过日子。
他握住了戚钰的手。
“或者……让我来。”
戚钰微微阖眸没有说话。
指靠着爱就是这样的，她想着，爱你的时候，可以捧你到天上，不爱你的时候，便弃之如敝。
她是没打算放过陆白薇，但与哥哥的死有关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
戚钰推辞了进宫的消息，是先传给王林的。
王林神情微微凝重。
其实皇上的心情早就是肉眼可见地糟糕了，甚至更甚于上次。
也是，上次还能说是夫妻同房，无可避免。但这次还是齐夫人亲自找去的齐大人。
皇上这坛醋怕是……
他进了里面，李瓒正在批奏折，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偏生就能让人品出一股阴沉来。
王林拿过一边的墨来研磨。
“她没来？”
皇帝冷不防突然出声。
王林赶紧挤出笑容来：“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想来……大概夫人也是吓到了。”
李瓒冷笑出声。
“吓到了？她是胆子更大了。”
不许她留齐文锦过夜，她就自己跑到齐文锦房里。还真是阳奉阴违的好手。
“你说朕像不像是在棒打鸳鸯？”
王林被他语气里的戾气吓得立刻放下了墨条就跪了下来：“皇上……”
李瓒闭上眼，慢慢将那不知名的怒气都压下去。他对这个女人，是不是太过于仁慈了，才会让她把自己的话这般不当回事。
可是……
他总是忍不住地想很多。
他想着自己从文字里了解的那个人，想着她那晚疯狂中的恨意，想到她救朔儿时的奋不顾身，想到每次见面时，她躲避的眼神。
她明明总是低头垂眸，却又像是独坐高台之上。孤立无援，也拒绝着任何人的插足，让李瓒忍不住去靠近。
他想了解她。
习惯性的心软，仿若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抚平他的暴怒。
“太监与平日里与对食的宫女，”李瓒突然开口问，“都是怎么做的？”
王林迅速反应了一下：“回皇上，这……我们都是阉人，大部分的对食，其实也就是在宫里找个伴，不那么孤单。不过，也有一些……”他生怕触到皇上的霉头，又不得不说，“是有些旁的手段。”
呵，李瓒冷笑。
他知道自己给齐文锦下的药，至少短期内肯定是无法人道的。
还真是小看他了，不管是杖刑，还是让他不能人道，他都能想办法勾引到戚钰。
李瓒的怒气，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转移了对象。
***
陈府的宴席是男女分席的。
虽是分席，又因为参杂了不纯的目的，并未完全隔开。
戚钰见着了不少士家姑娘，但因为这个诰命夫人的身份，她带着齐秋心一到，还是马上就被众人奉到了上位。
“齐夫人今日能赏脸来，我可真是高兴得不知怎么好。”
说话的是陈正的夫人，她是陈正的继室，听说比陈正要大上几岁，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却完全显不出年纪。
“陈夫人言重了。”戚钰也不敢托大，客客气气地与她说了几句。
席间无论是戚钰，还是一同来的秋心，都被大家好一通奉承，但好在今日的重心明显是那位炙手可热的小苏将军，是以众人也没在她身上耽搁太久。
戚钰得了空闲后，往齐文锦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见着了他旁边的陈正。
陈正与齐文锦差不多的年岁，长得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要不当初也不至于让本是守寡的陈夫人一见倾心。
戚钰对他不陌生。
“齐夫人，”陈夫人的声音适时传来，“你与齐大人都是青州人，之前应该也见过我们家大人吧？”
戚钰点头：“是见过。家兄与陈大人也是旧识，家中宴会之时，陈大人便来做过客。”
“哦，对对对。”陈夫人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层关系，“看我这记性，大人还与我说过，齐夫人的哥哥，可是芝兰玉树之人。”
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多说，好在正这时今日的主角可算是来了，一声“苏将军到”，众人的注意力也顺势就转了过去。
戚钰也是听过这位小将军很多遍了，今日第一次见着人。
苏绍很年轻，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久经沙场之人才能有的肃杀，却又有春风得意的张扬，配着眉间的一抹正气，看着当真是少年人的无畏无惧。
男男女女的视线都这么聚焦在那一个人的身上，他也坦荡得很。
可不是坦荡，他应该对这样的视线再熟悉不过了。他是苏丞相的老来得子，自小就是全家宠着长大的，李瓒登基后，帝后对这个小弟也格外关照。
原本该是未经风雨的少爷的，却十六岁开始随军，十八岁就已经挂帅，势不可挡，仿若天生的战神一般。
“让诸位久等了。”并非什么粗犷的声音，反而清亮得很，却中气十足。
“苏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赏脸来，下官就已经是不胜荣幸了。”陈正作为东家亲自招待的人。
到苏绍落座，戚钰便收回了目光。
女眷们的心思都已经活络起来了，还有仍旧偷偷往那边看的。戚钰看了一眼秋心。
对方倒是内敛得多，并没有往那边看。
她与齐文锦这个不怎么吭声的妹妹交集不多，对她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苏家确实是一门好亲事，能不能成，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酒过三巡时，苏绍端着酒过来敬陈夫人。
众人都起身相迎，戚钰因为与陈夫人邻座，这会儿离苏绍也是极近的。
男人身上没有富家子弟惯有的香囊味道，只清清爽爽的。
苏绍也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多停留视线，只是与陈夫人打趣了句：“表姐，您跟我走的时候比，可真是一点也没变。”
这话把陈夫人逗笑了：“从小到大就你嘴最甜。分明是变老了。”

第63章 偷情回答我
陈夫人招呼完，又给他介绍旁人。
先介绍的是一位辈分大的夫人，接近着就到戚钰了：“这位是皇上亲封的郑国夫人，她的夫君你刚刚应该也见过了，户部尚书齐大人。”
戚钰觉着苏绍应该是听过自己的，因为男人原本还平静礼貌、守着距离的目光，在听到陈夫人的介绍后，蓦然就多了几分认真与打量。
可能是因为没有恶意，那打量也没什么压迫感，并不让人生厌。
苏绍也没隐瞒，坦荡地就开了口：“听娘娘说起过夫人。”
原来是苏蓉提过，这倒是不稀奇了，戚钰淡笑回应：“承蒙娘娘厚爱，我也久闻苏将军大名。”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相较于旁人，已经算是交谈多的了。那边一直注意着这边动向的齐文锦不自觉拧了拧眉。
饭后，男女才正式分席，女眷们都往府里的花园去了，院子里备好了点心，众人一落座，便有丫鬟来上茶。
戚钰也在凝神听着大家的交谈。
讨论的重点自然还是那位小苏将军。
“大楚怕是几百年也出不了这么个人物。”
“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嫁进去。”
对于陈夫人这位表姐，大家自然是在她面前极尽美言地夸赞。
戚钰话不多，以往她还需要小心用词融入进去，如今有了诰命夫人的身份，倒不需要如此费力，也不会有人觉得失礼。
皇帝的这个身份给的……
想到李瓒，戚钰的思绪就有些飘散起来，这么说起来，他是早就认出了自己，还给自己封了诰命吗？
她细细琢磨着那个人的心思，冷不防却突然听得一声脆响。
声音是从跟前发出的，那盛粥的碗就在自己跟前被倾斜着洒落下来。
戚钰反应过来时，就急忙起身后退了，却还是有些晚，水红色的衣裳上留下了不少燕窝的痕迹。
燕窝是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陈夫人方才还说自己一早就已经在让人准备了，这会儿属于戚钰的这碗，大部分都洒在了桌上，剩下的都是落在了她的衣物上，好在天还没完全暖和起来，衣物尚且厚实，才没有觉着太烫。
“嫂子！”一边一直跟着的秋心赶紧去看她。
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凝滞，陈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赶紧过来查看：“哎哟，齐夫人，您没事吧？”
甚至不管不顾地就用手去为她拍赃物。
戚钰赶紧止住了她：“不打紧的夫人，别把您的手脏了。”
“脏了我的手有什么，坏了齐夫人您的心情，我才真是罪过大了。”
说完，还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
“蠢东西！是怎么做事的？”
丫鬟马上跪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夫人！是奴婢该死！”
戚钰也不好阻止她教训下人，只能开口安抚：“我确实不打紧的。”
“哎哟，”原本好好的一场宴会，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陈夫人暗恨，却又不好当场发作，“真是对不住了，这样吧，我带夫人去里面换件衣裳。”
戚钰原本是想说自己就先回去的，但也知晓自己今日若是这样走了，只怕陈夫人只会是以为把自己得罪了，下不了台了，戚钰看了一眼抖得像筛糠似的丫鬟，还是点头应允了：“如此，就有劳了，只是客人们都在这里，少不得夫人在这里招待，让下人带我去就是了。”
最后是秋心与陈府的下人带的戚钰去厢房换衣。
“夫人，这些都是没人穿过的新衣，您看看有没有合您意的？”
下人准备了好几套衣裳，看得出来都是上等的布料，陈夫人对她倒是不可谓不用心。
戚钰随意挑了一件。
“那就请夫人去里间换吧。”下人又看向秋心，“齐姑娘，要不您就在这里等着吧。”
这其实是一个与嫂子套近乎的机会，但是两人交集不多，秋心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等戚钰也点头让她在这里等上片刻，她便立刻点头：“那嫂子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换个衣服能有什么……事……
等看见坐在那边的人时，戚钰呼吸一滞，事情大了。
身后的房门已经被关上了，而明明是一同进来的下人，顷刻之间却已经不知所踪。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李瓒就坐在那边的罗汉床上，好整以暇地往这边看着，仿若自己此刻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见夫人一面，可真是不容易。”男人悠悠开口。
戚钰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如今一看，方才那丫鬟定然是故意的，那陈夫人呢？是知晓的吗？
隔着距离，李瓒也像是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陈夫人并不知道，朕想要安排什么，不用经任何人的手。”
戚钰暗自松了口气，又想起他在自己府上的耳目，顿时沉默不语。
李瓒盯着那紧贴着门上的人，说来也奇怪，只要一看到这个人，那积攒了诸多的怨气、怒气，都会莫名地消散不见。
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过来。”
那边的人没动，看着害怕得似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偏生在做着最胆大的事情。
如此这般僵持一会儿后，李瓒眸色沉了沉：“夫人是打算抗旨吗？”
那边的人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平
稳得没有起伏：“臣妇已是罪该万死之身。”
李瓒要被她气笑了，已是罪该万死之身，所以敢继续自称臣妇，敢不跪了，也敢抗旨。
好！好样的，笃定了他不会把她怎么样是吧？
李瓒站了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敢不听我的，去找齐文锦？”他一边说，一边往戚钰那边走，她不来，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戚钰没回他，只是听着脚步一步步迈向自己。
“朕还挺好奇的，他都不能人道了，要怎么取悦你？”
男人正好停在了自己跟前。
这句传来，戚钰愣了愣，她有些意外，因为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那绝嗣药的作用。如今知道了竟然是李瓒的手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撞进了李瓒似笑非笑的模样里。
但那几分笑意在对上戚钰的眼睛后，又很快隐去了，李瓒想起了王林说的“其他手段”，冷笑出声：“已经知道了？看来确实试过了。”
话里的妒意宛若是抓到了通/奸的妻子一般。
“皇上，齐文锦是我的夫君。”言下之意，他们便是行房事，也是人之常情。
“夫人强迫我的时候，可没说你还有夫君。”
“那也是……”他先强迫的……
戚钰说不出口了。
他若是气愤到恨不得对自己除之后快就算了，但怎么能做出这种受害者的模样。
抛开李瓒的身份来说，对于这事，戚钰原本是毫不心虚的，但也不敢真的据理力争，是以话说到这里，便咬住唇停住了。
男人盯着她轻咬的唇，喉结微微滚动，怒气习惯性地被抚平，只剩如何也平息不了的嫉妒与……欲望。
“也是什么？”他追问时，又靠近了两步。
他上次靠这么近的时候，两人还没互相坦诚，自己是靠下跪躲过去了来着。但是这次，戚钰却抬头直直地看着他。
“皇上上次说，得拿诚意与皇上交换。”
“嗯？”
“皇上想要什么？”反正都是罪该万死的人了，戚钰想着，“莫非皇上是念念不忘？还想要像那晚一样，做一条贱……”
“放肆！”李瓒一把狠狠抓住她的手腕，粗声制止。
本能的羞耻感让他这么做了，但心底某个角落，却隐秘地兴奋起来。
他在兴奋什么？
戚钰只觉得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格外灼热。
“嫂子！”秋心突然在外响起的声音，让戚钰一个激灵。
“你好了吗？”秋心小心地问道，“哥哥差人来问了。”
与她只有一门之隔的戚钰心跳一滞，根本不敢出声。
许是见没人回应，秋心又往这边走了两步：“嫂子？”
那声音宛若近在耳边了，李瓒看着女人紧张的模样，心里多少舒坦了一些，弯腰凑到了她的耳边。
“夫人既然喜欢刺激的，是不是这样偷情，也喜欢？”
若是这样暴露，戚钰心想着，自己的所有计划大概都是毁于一旦了。她服了输，拽住男人的衣袖，微微用力。
李瓒视线往下，盯住了那只手，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可那不起眼的力道，似乎已经传来了千言万语。
他眼眸又暗了几分。
下一刻，戚钰就听屏风后边传来声响：“齐姑娘，这边就要结束了。”
“啊？”没听到嫂子的声音，秋心有一瞬间的疑虑，但也没多想，还是应下了，“那好的。”
脚步声又慢慢离开了门前。
“皇上，妾身不能再耽搁了。”
李瓒没有立刻动：“你还记得那晚，你说过什么吗？”
戚钰有些发懵，姑且不论那些都是诛九族的歹话，问题是她也确实记不起来了。
李瓒看她神情，就知道她这是忘了。
男人轻轻闭眼嗅了嗅，其实气味也没有特别相似，大概，李瓒记不清了，他所有感官的记忆，如今都已经被替代了。
“你说……我的身体，谁也不许碰。别人不行，我自己也不行。”
其实并没有这么温和，彼时的戚钰隔着手帕，握住他的脆弱。
“这样也能兴奋？现在把你扔出去，对着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她用着清冷的声线，说着那般下流的话，李瓒控制不了身体的热意，只能下意识反驳。
“不是的……”
“不是什么？”女人嘲弄地笑了，“如果不是，那就控制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她甚至玩弄般戳了戳，“你自己也不行。”
可此刻的戚钰完全不记得了。
她那日确实也有些过了，说的话都是临时脱口而出，说完了也忘完了，如今被李瓒这么提起，只觉得脸上发烫。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她咬咬牙，“便是有，可能也是我当时昏了头。”
不知道是哪个词取悦了男人，李瓒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夫人忘得一干二净，倒是把我害苦了。”他放柔了声音，低声诱哄，“既然这样，夫人便回我一句，今晚，我能不能自己弄出来？”
便是戚钰，脑子也像是烧着了，思绪变得滚烫。她当然没觉得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不仅没有与别人欢好，连自己都没弄过。
李瓒现在明显只是在调情戏弄自己，说不定方才的话都是故意编造的。
可她不知道，李瓒是真的做到了，也忍耐到了极限，他莫名地遵从着这句话，像是在完成某个挑战似的，除了在梦里的欢好中达到顶峰。
只可惜如今别说奖励，某人看起来忘得彻底。
“回答我，你就可以走了。”

第64章 自己解决（已修）已修后半部分……
面前的人没有那日的狼狈，哪怕是说着这样荒唐而不符身份的话，那张沉稳的脸上目光沉寂，只有对视久了，才能窥探出里面的灼热，而如此帝王的威严让他看上去依旧是一个引导与支配者。
戚钰甚至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没了这份新鲜感，开始翻起了旧账，自己怕是要坐实了这“罪该万死之身”。
不能再纠缠下去，她抿了抿唇，到底是开了口：“可以。”
“嗯？”
面对不怎么满意的李瓒，戚钰视线微微往下，层层衣物之下，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也或许是错觉，男人身子微微动了，衣物的褶皱也跟着变化了些。
“今天晚上，皇上可以动它。”
***
戚钰终于被放去更衣了。
屏风后确实站着领她进来的两个丫鬟，此刻俱是低垂着头，神色木然，显然作为李瓒的人，她们十分懂得怎么忘记自己听到与看到的事情。
戚钰的视线不经意地往屏风那边扫了扫，她还能隐隐看到李瓒的身影，靠在那边很老实地没有过来，也没有言语。
她面上冷静地等着侍女将自己的衣物穿戴好，但其实心里已经是有些着急了。
所以最后的外衫一穿上，她就马上抬步走了出去。
李瓒还堵在门边的位置处。
“皇上，请容妾身告退。”
男人不答，反而是往她这边走了两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先出现在了戚钰低垂的视线之中，勾住了她的衣带，轻轻一扯。
戚钰握紧了手，忍着没有动作。
好在李瓒又重新系上：“慌慌张张的，都是松的。”
平和但又威严的语气，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像稍稍严厉的兄长。
“夫人说得其实没错，”他继续开口，“那日，是我有错在先。以为夫人非良家女子，甚至有意轻薄……”
他动作有片刻的停顿：“所以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过于稀奇了，戚钰还没来得及生出异样，就又听他说。
“下次，我自然是要等到夫人心甘情愿的。”
***
出了房门，戚钰看到的就是已经有几分着急了的齐秋心。
终于见着戚钰出来了，她才松了口气：“嫂子，哥哥差人来问两次了。”
“都是在府中，又不会丢了，他也急得不是。”戚钰说着，脸上看不到一丝异样。
“哥哥也是在意嫂子。”秋心想了有一会儿，也就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戚钰又想起李瓒方才说的，要让自己心甘情愿他贵为皇帝，多的是办法来达成这所谓的“心甘情愿”。
戚钰其实没那么在意贞洁，但她害怕惹祸上身，走向一条自己完全未知的道路。
走出内院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齐文锦。男人已经迎上来了，眉心里是她都能感知到的烦躁。
“有被烫伤吗？”
明显是已经听了那边的事情了。
“没有……”说到这里，戚钰也想起来了，那碗粥撒下来的时候，确实只是温热的。
手被齐文锦握住了，冰凉的手让他皱了皱眉，但在看到不远处男人的身影时，还是姑且放下了担心。
“苏将军。”
他是对着戚钰身后喊的，戚钰听了后也转头看过去，确实见着了从刚刚自己来时的方向走过来的苏绍。
他一直在自己身后吗？戚钰脑子里一闪而过了这样念头，但并没有深究。
男人微微颔首回应：“齐尚书。”
说话时视线落在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上，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齐尚书与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让苏将军看笑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苏绍眼中的意味深长，齐文锦握得更用力了一些，“我娘子体弱，我是宝贝了些。”
苏绍移开了视线。
他想起自己刚刚无意中看到的，与这个女人一前一后出来的，可不就是当今圣上。齐夫人甚至换了一身装扮。
皇上驾临，没有惊动任何人，却独独见了齐夫人？
“那苏将军，您请继续，就恕我失陪了。”
“无妨。”
听了这话，戚钰方才抬眸，迎着苏绍打量的视线微微一行礼，才跟着齐文锦离开。
来的时候是戚钰与齐秋心一辆马车地，所以这会儿秋心也是跟在戚钰后边的，齐文锦却突然一转身开口：“秋心，你去后边那个马车。”
戚钰跟着转过身，她在秋心眼里看到了一丝犹豫，但也很快就如她平日里的性格那般，点头应下。
齐文锦的心情明显不太好，上了马车便用着阴沉的目光盯着自己。每次只要一这样，就少不了盘问了，戚钰心想着。
果然，下一刻，齐文锦的声音便传过来了：“这衣裳，是陈夫人为你找的吗？”
“嗯。”
“你出来之前见到苏绍了吗？”
那话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尊敬，反而透出藏也藏不住的敌意。戚钰看了过去：“我怎么会见到他？”
“你们不是一个方向出来的吗？”
“那条路又不是只通往一个地方。”戚钰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他去敬酒的时候，都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就偏偏只对你说那么多话？”
“那只是因为皇后娘娘对他提起过我而已。”
“而已……而已！”齐文锦看着像是在暴怒的边缘，紧绷的弦随时都会断掉，“而已什么？你看他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那分明就是对你有非分之想。”
他气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可面前的戚钰却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大人，你冷静一点。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再看看你现在又像是什么样子？”
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让齐文锦确实是冷静了些，但也只是看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对劲，比以往更沉不住气、更敏感多疑、更草木皆兵，就像是已经有了“自己握不住她”的预感。
该死的，不管是那个方尚，还是苏绍，或者是其他人，所有粘在戚钰身上的目光，他恨不得都能撕扯开。
齐文锦的胸口仿若是有一头猛兽在横冲直撞，心在酸涩中膨胀。
“我与苏将军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因为皇后提起过我，陈夫人介绍我时，他便多问候了两句。至于宴会结束之后，便再没见过面了。我言尽于此，大人若还存疑虑，便去查就是了。”
她眉宇间已经露出不耐烦了，这堵住了齐文锦后边所有的话。
阿钰已经对自己够不喜了，他不能再惹她心烦。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握着戚钰的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也试图从她那里汲取到一些在意来支撑自己。
他得想办法，想办法离开京城，只要离开了京城，他的阿钰就无法摆脱他的。
***
李瓒已经在温泉泡了有一会儿了。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男人禁闭着眼，露出水面的精装胸膛上，暗红的两点凸起已经悄悄挺立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因为独独它没有得到温泉的滋润。
但事实上，此刻藏在温泉里的部位，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从回了宫后，身体好像就没有安分过，始终处在隐隐亢奋的状态中，即使他已经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奏折上。
可是不行，女人那句“你可以自己弄”就像是打开了情/欲的开关，身体知道了即将要经历什么，隐秘地躁动起来。
之所以忍到了现在，是因为前边还有一句“今天晚上”。
他有足够的耐力是不是？严格地遵循了这句话。
而现在，忍耐到了极限。
李瓒的手终于动了，原本搭在温泉池边的手放进了水里，久不得抚慰的地方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回应，水面因为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
忍耐过后得到的快感，是没有经历过的脑子难以想象的翻江倒海，李瓒甚至不得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稳住那一刻骤然上腾起的欲望。
他对戚钰没有隐瞒，毫不掩饰地展露出自己的兴趣，毫不在意地把弱点交给了她。
弱点？他是皇帝，皇帝是没有弱点的。
即使以旁观的角度来看，自己是“低贱”的那个，但有信心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男人，其实对这游戏里所谓的“上”“下”倒没那么在意。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被允许的快感里，喘息随着水的涟漪越来越快，男人身子微微往下滑了滑，直至温水淹没胸口，被冷落的凸起也得到了水的温柔抚慰。
结束后，李瓒平息了呼吸，从温池里起身。
“更衣。”
带着慵懒的声音响起，马上有小太监来替他更衣。
李瓒身边的人也都伺候他久了，自然是知道遵循他的习惯，尽量避免着触碰他的身体，尤其是关键部位。
但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
即使是已经发泄过一次了，那里似乎还没有彻底偃旗息鼓，巨大的本钱让大家只敢看一眼就马上撇开了目光。
李瓒穿得很简单，连里衣都没穿，只披着一件外袍，便去了龙床上。
那里放着戚钰今日换过的衣物，李瓒坐去床上。
“今夜不用守夜，都出去吧。”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不正常的哑。
“是。”
宫人们都退下了。
李瓒屈起一只腿，外袍随着他的动作遮挡不住裸/露的腿的风光。他随手一解，就全部敞开了来。
一次，自然是不够的。
他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衣物，很柔软的面料，李瓒想着它贴身在女人身上的模样，几乎是不用任何抚慰，本就未得到完全满足的身体，就已经重新亢奋起来。
被欲望主宰的男人抛去了最后一丝顾虑，将小衣放在了鼻尖来嗅。属于女人的气息其实很淡很淡，却熏得他整个脑子都变得晕沉起来，不知不觉，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戚钰的脸来，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她动情的时候，眼神也是那么冷淡疏离的吗？
李瓒又回忆起当夜的细节来，已经开
始模糊的记忆，因为替换上了戚钰的脸，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还记得女人为了泄愤，给予了疼痛后又接着轻抚。
疼痛与委屈在这样的抚慰中演变成了其他。
周而复始。
李瓒手又将旁边另一件属于女人的衣物一扯，覆盖到腿上。被她气息包围的念想，让躁动在升温。
可是不够……还不够！
男人目光幽暗，仿若闪着野兽的光，一个翻转将衣物压在了身下，就像那晚自己一直想做的那样。
戚钰，让我忍耐到了这个地步……野兽真的出笼的那天，你也得承受得住才行。
***
隔日就下了场大雨。
戚钰和齐文锦都歇下了，自从挑明了他身体的问题后，男人也不再避着她了，连喝药，都是当着面的。
“大夫说，这个病，修养一段时间便无碍了，”齐文锦将药一饮而尽，才慢慢开口，“还说……”
话到这里就停了，只用着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戚钰。
戚钰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找来的大夫，看起来还有几分本事，总不会是还看出了他被下了药、以后不会再有子嗣的事情了吧？
“还说什么？”她问。
然而齐文锦却只是只是轻笑一声走了过来。
“没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伺候戚钰的下人了然地让开了位置，换他握住了女人泡在木盆里的脚。
“我上疏了罢官的奏疏。”
戚钰看他，男人却只是低眉继续说着：“等皇上准奏，我们便回去青州吧。”
回去吗……
戚钰微微恍惚的那一会儿，齐文锦已经给她擦净了脚，他自己起身坐到了床边，将戚钰已经擦干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不松开。
“大人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罢官？母亲也不会同意吧？”
“我的事，咱俩商议便可。”女人的脚不大，他两只手便整个包裹在了掌心中，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隐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却反而莫名地让人心安。“你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有齐昭这么个事在这，戚钰自然也希望离开京城得好。
可是她想着那日在陈府时李瓒的神情，便觉着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朝政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她思索了片刻，“就全听大人的，大人去哪，我去哪就是了。”
这话明显地取悦了齐文锦，男人眼里都是笑意：“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来，打开了，里面是一条小巧精致的黄金脚链。
戚钰几乎是瞬间就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把脚收回来，却被齐文锦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
他像是感受不到戚钰的抗拒，将那金链小心地戴了上去。
金链在纤细的脚脖处显得稍稍有一分大，细软地搭在白皙的皮肤上，齐文锦眸色一黯，手指轻轻抚了上去。
“你不要多想，”他哑声开口，“我就是觉得好看，很适合你，没有想锁你的意思，这哪能锁得住你？”
他不是没在心里念想过，可实在是舍不得。
回青州吧，回青州就好了。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可以给她更多的自由。
***
后半夜的时候，戚钰在睡梦中听到了外面隐隐有喧闹之声。
睡在旁边的人也动了动，戚钰刚睁开眼，他就看了过来。
“你睡吧，我去看看怎么了。”
雨声听着比她睡的时候更大了，齐昭在宫里，这府里没什么是戚钰迫不及待要在意的，所以她略一点头，眼睛就又闭上了。
还有一半睡意的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漠。齐文锦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与戚钰的心情其实差得不多，这个府里，他最在意的人就好好睡在这里，就没什么是能让他着急的了。
男人起身，还替戚钰压了压被他带得漏风的被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披了件外衫出去。
门一打开，哗啦啦的雨声就传了进来。
“大人！”
门外被挡住的丫鬟浑身早已经湿透了，一见齐文锦就像是见了救星似的，迫不及待地上前叫道。
那狼狈的模样，齐文锦还是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陆白薇身旁的丫鬟——舒月。
“什么事？”
他的冷漠让舒月哭泣的动作都停了一瞬，但慌乱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人，求您救救陆姨娘吧！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流了好多血，大人，您去看看她吧！”
她们是真的慌了神，事关子嗣，连戚钰院中的人刚刚也不敢实打实地拦。
可在一众人的紧张中，齐文锦却显得格外冷静：“流血了，就去找大夫，我去就能治病吗？”
“大人……”舒月没想到齐文锦会无情至此，不可置信地跪着往前两步，“那可是您的孩子！”
齐文锦冷嗤一声：“是吗？”
别说那不是他的孩子，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齐文锦不是什么好人，他与戚钰走到今天，最该恨的，就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留着给戚钰出气，让她自己处置，可戚钰始终留着她，留着这个人，来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那些过去是怎么的不堪回首。
“还愣着干嘛？”男人眸中冷光微显，“不去找大夫？”
直到舒月冒着大雨又往回跑了，齐文锦才开口：“府中有大夫在吗？”
“有李大夫……”下人的回答，在齐文锦的目光中慢慢消了下去，“就一个李大夫，好像晚间还说家里有事，回去了。”
“这么大的雨，把门守好。”
吩咐了最后一句，齐文锦才进去了屋里。下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就今天吧，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他心想着。

第65章 真相（已修）少爷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戚钰已经重新睡着了，齐文锦就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看。
阿钰，别怪我插手，那是她欠你的，欠我们孩子的。
怎么能不恨呢？恨她，也恨着……自己。
他没有去掀被子，就这么在戚钰的身边躺下。
而陆白薇的院中，这会儿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白薇躺在床上，疼痛让她的头发整个都被汗湿了，但怎么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肚子里就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她能感觉到身下在不断地流血，就像是在带走她的孩子，也是在带走她最后的希望。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胎已经稳住了吗？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都是戚钰！都是那个贱人！肯定是她害的我！她就是怕我生下了孩子！”
“贱人！贱人！”
“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在疼痛中撕扯着咒骂，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那声音别说本院，隔着老远在雨声的掩盖下都能听到。但这会儿也没人去提醒她这些话不能说了。
丫鬟们婆子们着急地进进出出，不断有人在问：“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直到看到舒月回来，一群人可算是松了口气，再看到她是一个人时，又变了脸色：“大人呢？大夫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舒月抹了抹糊住了眼睛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摇头哽咽道：“不行，大人……大人他不愿意来，大夫也找不到！”
屋里的人突然停止了痛苦的哀嚎，而是扬高了声音问：“是舒月回来了吗？大人呢？大人也来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舒月纠结了片刻后，还是进去了，屋里惨烈的状况，让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姨娘，你再坚持坚持，大夫马上就来了。”
陆白薇没有看到齐文锦。
她还想骂，但是这次，她发现自己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她以为自己是了解齐文锦的，他薄情，又多情。在这个时候，她以为
至少在这种时候，齐文锦终归会留着一丝心软在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
陆白薇最后一丝力气也在流失。
她像是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你胜一局，我也能扳回来一局”的争宠夺爱，没什么风水轮流转了。
齐文锦他……是真的栽了。
陆白薇蓦然心如死灰。
她眼中毫无生志的死寂吓坏了众人。
“陆姨娘！”舒月跪到了她的床边，“您再坚持坚持！洪良去找大夫了，大夫很快就来了！”
听到洪良这个名字，陆白薇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在里。
她突然想起洪良每次看向自己时，藏着深情的目光。若那爱意，是出自齐文锦，该有多好，明明在很久之前，锦哥哥也是用那样的目光看过自己的。
都是戚钰，都是从她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
房门正这时突然被砰地一声踢开了，身上还淌着雨水的洪良闯进众人的视线中，这会儿已经没人去在意合不合规矩了，舒月一看是他，就着急地问：“大夫呢？”
洪良没有说话，只是去看床上的女人。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从来鲜活的眼睛里却黯淡无光，心疼与慌张一同攥紧了洪良的心，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往前两步：“别放弃，大夫就要来了，你再坚持坚持。”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没有大夫，府里没有大夫，府外也出不去。
他们是成心的。
陆白薇好像也明白了，她厌倦地闭上了眼睛。
“姨娘！”舒月哀声叫着。
洪良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是他没用，他的孩子，他喜欢的人如今都命悬一线，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攥紧了床上人的被褥，疼痛让他的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了，有一个念头却格外清晰。
他得救她，一定得救她，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她去死。
“舒月，”洪良沉声开口，“看好姨娘。”
舒月一愣，就见男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霍然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她叫了一声，却没能得到回答。
洪良又进了雨里，不用去找大夫了，也不用想着出府，都没用的！他知道，他得找到能解决问题的源头。
男人步履很快，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直奔着戚钰院里的方向去了。
今夜守夜的是秋容，出了这么一档事，大家都没了睡意，还有人在小声地议论嘀咕：“陆姨娘不会真的有事吧？”
“那她也是自作自受。”
“多行不义必自毙。”
洪良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秋容立刻起身：“干什么的？”
站在雨里的男人眼神如鬼魅一般：“我要见夫人。”
“夫人已经睡下了。”秋容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先前是因为兹事体大，她们不敢擅作主张，如今齐文锦的态度已经这么明确了，她自然不会再去打扰了。
“我要见夫人！”洪良又重申了一遍。
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秋容莫名地不安，就好像这个人很快就要干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正想着，就又听洪良改口。
“那我要见大人。”
秋容皱眉：“大人自然也是睡下了。”
洪良不再多言了，作势就要往里冲，众人赶紧去拦：“干什么啊你？”
“我要见他们！”
正这样闹成一窝粥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出来的是齐文锦。
洪良在雨中看着男人的身影。
都是命，他心想着，这都是命。他给过机会了，他原本是相见戚钰的，原本是想跟戚钰谈判的。
但出来的是齐文锦。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白薇那边不能再等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大人，我有话想对你说，是关于少爷的。”
***
齐文锦也没睡着，他方才一直和衣躺在戚钰身边，倒不是因为担心陆白薇睡不着，而是因为激动于关于未来的设想。
没有陆白薇，没有其他任何乱七八糟的人，就只有他们。
在青州，他可以随意戚钰折腾，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左右……她都逃不出自己身边了。
之所以愿意听洪良讲话，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因为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当初是被戚钰救的，又被戚钰当间隙送去接近陆白薇，连陆白薇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
齐文锦倒是想听听，他准备说什么。
“大人，少爷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这一句炸在齐文锦的耳边，比天上正响起的巨雷还要响。
呆愣过后，可能是因为觉得太过于不着边际，齐文锦反而被气笑了：“你为了救她，连这种谎都敢撒？”
洪良咚的一声就跪去了地上。
“大人，小的确实是想救陆姨娘。但夫人对小的有救命之恩，若非属实，小的怎敢拿此事污蔑夫人？少爷确实并非大人的亲生骨肉，而是夫人在回府之前……”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扼住了喉咙。
“闭嘴！”
齐文锦已经动怒了，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喉间还能听到野兽般的低吼。
凶狠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了自己。
他也确实那样做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洪良并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可是他动怒了，从刚刚的丝毫不在意，到现在的动怒，那自己就有机会。
洪良挣扎着继续说了下去：“夫人……回府之前，我跟过她一段时间，我能肯定，那时候……”
扣在自己颈间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洪良几乎已经触摸到死亡的边界了，但他还是撑着，把最后的话说完：“你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就救她。”
齐文锦是真的想杀了他。
那是久违的浓重杀意，冲得他理智全无，只剩下最后的想法。
杀了他！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杀了！他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污蔑阿钰？怎么敢搬弄昭儿的是非？怎么敢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他吃过无数次亏了，就是因为有这些挑拨离间的人在，他和阿钰才会走到今天这步。
不能信！这些胡言乱语，一个字也不能信！
齐文锦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事实上，他也不敢信。齐昭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若他真的不是呢？
那自己还有什么？
自己和戚钰之间还有什么？
齐文锦的视线从洪良的脸上转开了，微微向上，看到了不远处的秋容。
女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从刚刚开始，就是洪良说起齐昭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表情了。
仿佛十分害怕洪良说什么来。
齐文锦的手，在洪良彻底断气松开了。
窒息让男人止不住地咳嗽，但他甚至都没停下来，就又对齐文锦重申。
“大人，救救陆姨娘，我还能告诉你更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齐文锦侧了下头，他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赤红的双眼里，是毁灭一切的杀意。
“你敢有半句假话，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还有陆白薇，我今天能救她，明天就能杀她。”
“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她千刀万剐。”
那凶狠的语气与表情，让洪良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瑟缩。但是很快，他便镇定地直视着齐文锦的眼睛。
“若有一句假话，便让我不得好死。”
齐文锦盯了他良久，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去找大夫。”
他会杀了他的，不论真假，一定都会杀了他。
昭儿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呢？他那么亲自己，他们感情那么好，不是父子
是什么？
戚钰就算是恨自己，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不会拿孩子做文章。
所以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陆白薇什么时候都能死，在那之前，他要弄清楚，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第66章 他是谁（已修）昭儿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一夜，大概除了戚钰，所有人都是一夜无眠。
戚钰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进来伺候的不是秋容，是略面生的面孔，戚钰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直到那端着水盆的手在轻轻打颤，她才开了口：“放那吧。”
丫鬟依言走过来放下，伺候着她洗漱。
“大人呢？”
“大人昨儿晚上就离开了。”
“秋容呢？”
“秋容姐姐被大人叫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戚钰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手，她问的每个问题，对方都回答了，却回得语焉不详。
“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那么吵闹？”
这次，丫鬟倒是回得细致了：“是陆姨娘院里出了事，她不知怎的突然落了胎，大人差人去看过了，忙活了一宿，陆姨娘没事了，但孩子是没了。”
戚钰手中的毛巾被接过去了。
这新来的丫鬟很懂得伺候人。
孩子没了，陆白薇没事？齐文锦叫了人过去的？
戚钰想起上次男人还说什么让她尽快把陆白薇处理了，想也知道，今日这种种反常源头又是陆白薇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待用过了早膳，步出房间，戚钰才发现院里的下人都被换掉了。她的脚步才往院外去，就马上有人过来拦着。
“夫人，大人吩咐了，近日城中盛行风寒，就请您不要走动。”
戚钰站了好一会儿，理由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因为结果已经很明显，她是被软禁在了这里。
连自己都被软禁，秋容那边的情况，怕是也不见得好，下人们都只是奉命行事，与他们周旋也无益处。
戚钰压住心头的那一丝烦躁，转身进了屋里。
这样的软禁进行了五天，院里的依旧是陌生的面孔，桌上的饭菜剩得越来越多了，连下人都会忍不住劝两句：“夫人，您再多吃一点吧。”
虽是软禁，这些人伺候她不可谓不周全，找不到一丝不敬。
戚钰没有理会。
齐文锦若真是发现了什么，想要从秋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就怕会用什么狠毒的手段。
这样的担心让她免不了几分浮躁。
也是在这一刻，戚钰才清楚地意识到，不管她付出什么样的努力，苦心孤诣地做了多少事，始终是在齐文锦的掌控中的。
他不想给了，自己就什么也做不了。
第六天的时候，齐文锦才出现在戚钰面前。
他是在夜里突然来的，听到开门的动静，在灯下翻着书的戚钰抬眸看了一眼。
裹着冷风站在门边的人，一身黑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阴沉的面色俨然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比起她这个被软禁在屋里的，男人反而更像是受了什么大难，下巴处长出了青色的胡渣，脸上更是几日之内便消瘦了不少。
戚钰与他对视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她能感觉到齐文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情绪太过于汹涌，无法具体地分辨出来，但毫无疑问，是有恨的。
那是她未曾在齐文锦身上感受到的强烈恨意。
有了这么多天的思考，如今再看着面前这人的模样。戚钰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只是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陆白薇？她可没有这样的定力，若是抓住了这个把柄，早就闹到顶朝天了，何至于要等到生命垂危……
生命垂危……想到这里，戚钰心中一顿，隐约闪出一个人来。
洪良？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的？戚钰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了一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在相处的那几日里露出过马脚。
是了，那个人，确实是个心细如发之人。自己当初看中的不也是这一点。
戚钰轻轻拢了拢外衫，这个动作终于打破了两人的僵持，齐文锦也动了，戚钰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冷风随着他的动作被隔绝到了外面。
“还没睡？”
是齐文锦先发的声，跟他表现出来的压抑不同，声音听着倒是轻松得很。
戚钰嗯了一声。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扇动起的风让桌上的烛火有片刻的跳动。戚钰原本没抬头的，却见齐文锦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抽走自己面前的书。
“夜里看伤眼。”
戚钰抬头看过去，离得近了，便更清楚地看到了男人憔悴的姿态，尽管他已经努力装作云淡风轻了。
说着，齐文锦又将手里的酒壶放在了桌上。
“我们成亲也有十年了，”他一边往酒杯里倒，一边絮絮叨叨，说到这里，又喃喃重复，“十年……十年同床共枕，好像还没有好好地聊过。”
他率先端起了自己那边的一杯。
这样一副要谈心似的架势，有些出乎戚钰的意料，她盯了一会儿面前的酒杯，也慢慢端起。
齐文锦在她端起的那一刻，就一饮而尽了，开始给自己倒第二杯，一边倒酒一边开口。
“阿钰，这十年，我对不住你的地方颇多。新婚之夜，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强迫了你。”
他的话把两人的思绪都带到了那并不愉快的一日，然而戚钰只是低头陪着抿了一口，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婚后，是我冷落了你，任由你被母亲为难，被陆白薇奚落。”
没有兴师问罪，齐文锦反而自我反省起来，每说一句，便一杯烈酒下肚。
“你我的第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齐文锦突然停住了，戚钰的眼里，也终于有了波澜。
她在这样的静默中抬眸看了过去，男人方才那些尖锐的愤怒、恨意，在说到这句时，蓦然都平息了下去。
只留下了痛苦。
那是戚钰计划中在未来的某一刻，看到的痛苦。
齐文锦，你唯一的亲生骨肉，被自己亲手葬送了，而这么多年惜之疼之的孩子，却并非你的血脉，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太早了，还是太早了。
若是能再晚一些，她就能把这些话都问出来，把心底藏了那么多年的恨意，宣泄出来。
戚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而后也一饮而尽。
她不问，但齐文锦也说不下去了。
陆白薇捡回来了一条命，按照约定，洪良确实告诉了自己他知道的一切。
他是遭了土匪拼命杀出来，全身是伤被戚钰救下的，救命之恩，他原本是真的想为了戚钰肝脑涂地。
“所以，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齐文锦也这样问了。
这话让洪良羞愧地低下头。
他原本并不想的，所以哪怕是从戚钰的小心举动里、起居用药里，察觉到了当时的戚钰可能已是身孕在身，他也从未过问与声张。所以哪怕是陆白薇这么多年都在寻戚钰的弱点，他也从不透露。
只是……只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就这么看着陆白薇去死。
洪良说了很多，却唯独没说，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齐文锦派人去查，除了找到孩子确实不是自己的蛛丝马迹以外，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这些天，想了许多许多，不是不恨的，就坐在齐昭的房间里，想着自己是怎的看着他，从一个襁褓里的孩子，长成了如今的模样，想着自己每每看见那张与戚钰相似的脸庞，心间的柔软。
她怎么能……一点余地也不留，怎么就能狠到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
对齐昭，齐文锦是
补偿，是爱屋及乌，但也确实是一个父亲真真切切的爱。
他是真正地明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和充实，他怎么能接受，齐昭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现在要怎么说出口，说起自己曾经的那个孩子。
他与戚钰的孩子。
齐文锦不得不停下来，来缓住胸口的疼痛，可就算是停止了说话，每一次的呼吸依旧在牵扯着疼。
就像是在提醒着自己，自己的自作自受。
“阿钰，我没有说过对不起是不是？也没说过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不会想听，你要的不是这个。”
齐文锦突然抬起头来，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拂去，一把抓住了戚钰的手欺身压了下去。
“过往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欠了你。所以齐昭……齐昭的事情，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虽然说着“当作不知道”，但戚钰离得近，却能听到男人牙齿打颤的声音，那是恨到了极致。
“齐昭还会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齐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你想要给你哥哥报仇，可以，齐岱年我由你处置。我们回青州，属于戚家的家产，我都交给你打理，绝不会多问。”
“但是戚钰，你得告诉我，”疼痛怎么会有麻木呢？齐文锦疼了这么多天了，可直到现在，提起这个话题，他整个身子仍旧在发抖，“你得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阿钰，你跟我说，他是谁？”
戚钰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内疚吗？难过吗？后悔吗？
怎么会呢？面前的人越是痛苦，越是愤怒，她就只会越是畅快。
她不觉得齐文锦已经肯定了齐昭的身份。
所以方才，戚钰甚至想过了许多周旋的方法，想了许多要靠什么样话术，或者是提起从前，用愧疚动摇齐文锦的心。
就像她刚回府做的那样，曲意讨好，步步为营。
可是现在，她突然就不想那么做了，于是沉默了半晌的女人终于开口了：“知道他是谁？然后你打算做什么？”
齐文锦没有回答，但他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藏也藏不住的杀意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妻子和孩子都是他的，他都认。
但是那个男人，那个与自己的妻子水乳交融过、是齐昭亲生父亲的男人必须死。
齐文锦恨到了极致。
他非得要他死不可。
“我会让他消失的，”男人宛若魔障了一般，“他只要消失了，齐昭就永远是我的孩子，是齐家的长子。阿钰，”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手轻轻将身下人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理了理，“你也不想有一天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是齐昭的父亲吧？这对昭儿也不好是不是？”
“就让他消失好不好？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谁，然后剩下的，就都交给我解决。”

第67章 看客（已修）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戚钰想到了李瓒，只觉得齐文锦的话好笑，交给他？他要怎么做？
她别过了脸不说话，却被齐文锦当作了另一层意思。
男人眼中墨色更甚，一把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对住自己：“你要护着他？戚钰，你是要护着他？”明明该愤怒的，他也确实在愤怒，可更多的却是委屈与伤心，“你想报复我，我认了。昭儿不是我的孩子，我也认了。我只是让你告诉我他是谁？戚钰，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执着于这个问题，疯魔了一般。
“秋容呢？”
身下人终于开口了，问的却是其他人。
齐文锦在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隐藏起来的担忧，许是这几日，她真有什么忧虑，也只是忧虑秋容了吧。
“那个奴婢敢隐瞒这么重要的事……”
因为恨极，他原本是想吓唬戚钰的，想告诉她，那个贱婢已经被他用刑伺候了，或者直接说，那贱人已经死了。
然而可悲的是，他不仅不敢这么做，连这样吓唬她都不敢，只是碰到戚钰的眼神，他的声音便不自觉低了下去：“我没把她怎么样。”可又不甘心地补充，“但那只是暂时的，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你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你已经做到了，那个人已经没有价值了，他现在只是一个隐患。”
知道秋容没事，戚钰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看着上方男人的脸，他像是随时都要崩溃了。
明明他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明明现在该紧张的，应该是自己的。
戚钰挣扎着转动起手腕，或许是怕弄疼了她，齐文锦禁锢她的手跟着松开。
“大人为什么会觉得他没有价值呢？”女人笑了笑，眼里甚至有一丝挑衅在里，“他是我孩子的父亲，这还不算价……”
砰得一声，是齐文锦一拳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侧，怒吼着打断了她的话：“闭嘴！”他像是失了理智，“闭嘴！你的夫君是我！昭儿的父亲也是我！只能是我！”
戚钰的刀子插得太过精准了，扎得他的心脏血淋淋。
一直以来，他的倚仗不就是齐昭吗？他不就是笃定着，至少他们之间，是有齐昭的。
可是现在，这个联系是戚钰与别人的。
该死的！该死的！齐文锦喘着粗气，那男人现在如果在这里，定然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那就不说齐昭了，”戚钰还是在笑，“但他也毕竟是……跟我有过露水之情的人，大人怎么就知道，我会不会念念不忘？”
她越说，男人眼里的凶光就越盛，到最后，甚至是杀气。
那双粗厚的手冲着戚钰的颈部来了，似乎是真的想掐死她一般，戚钰没有任何的畏惧与躲避。
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颈间，却没有用力，而是在停顿片刻后又向上，捧住了她的脸。
带着苦涩的吻落下，浅尝辄止。
“好了好了，”齐文锦的声音已经彻底缓和下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阿钰，别说了，别再气我了。”
戚钰确实是想试探他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还是有些超乎了预料。
她停止了挑衅，眼里的讽刺被隐藏了下去，被伤感所替代，女人就这么抬起手，微凉的手指摸上了齐文锦的脸。
她原本只是指尖轻触的，可齐文锦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整张脸急切地贴到了戚钰的掌心之中，迫不及待地感受爱人在狠心过后的仁慈。
“齐文锦。”
那哀怨又无奈的声音带来的疼痛，好像一点也不比方才的少。
齐文锦听到戚钰叹息。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我们走到今天这步。”
她明明没有说什么的，可轻柔的语气，让齐文锦恍惚间觉着，女人是在哄着自己消气。
他还未开口，带着委屈的眼泪就先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毫无预兆，也全无男人风度，停也停不下来。
是啊，她肯定不想的。
这么多年，独自守着秘密，她也是害怕的。
她肯定也是想好好生活的。
齐文锦将女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哽咽着一句又一句。
“不怪你的，不怪你。”
“以前的事情，我们都放下。”
“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说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阿钰，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颈间已经被男人的泪水浸湿了，戚钰就这么看着屋顶。
好好过日子……
齐文锦，你知不知道这如今成了多奢侈的事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来说。
***
皇后的病情突然加重卧床不起，一向勤勉朝政的皇帝罢朝了三日。
这是苏蓉后边才知道的事情。
她醒来时，看到的是闭眼靠在床边木椅上的男人，那张不再年轻稚嫩的脸隐隐有几分疲惫，却不损俊朗。
他没穿蟒袍，是一身常服，恍惚间让人觉着回到了太子府的时候。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过特别恩爱的时候，
但他对自己也从来都是爱护的，到现在都是如此。苏蓉原本没觉着什么的，因为在这世道，不变，就已经是最好的深情。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己先前无意中在皇帝案前看到的关于戚钰的信。
她总以为皇帝是在朔儿落水那次后，才开始注意戚钰的。两人的渊源仅此而已。
却没想过，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有了缘分。
皇帝这么多年不踏足后宫，他一直在找什么人，如今好像都能串起来了。
真的有人……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那一瞬间，苏蓉心中万般情绪划过，却又在想起自己的身体时，化为了苦笑。
苏蓉的表情还未完全收起，椅上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里一片清明，明显刚刚只是假寐，带着压迫的视线一扫过来，脸上原有的几分疲惫也消失不见了。
“醒了？”李瓒身子动了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起了身。
“没……”苏蓉想说没什么的，却发现干涸的喉咙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李瓒也发现了，手微微用力按在了她的被子上：“好了，你才刚醒，先别说话。让御医给你看看。”
确实出声困难的苏蓉也放弃了挣扎。
原本就已经是深夜了，等御医来问诊开了药，一直折腾到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李瓒一直看着喝了药的苏蓉重新睡下才去了殿外，御医还在那候着。
“皇后怎么样了？”
“这……”几位御医互相看看，面上都有为难，但终究还是有人给了答复，“皇上，只怕皇后娘娘，熬不了太久了。”
这个结论，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李瓒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尽全力医治皇后。”
众人忙不迭地应下了，但其实，自皇后昏迷后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只是收效甚微。
李瓒这几日都在这里熬着，如今确定苏蓉暂时没了危险，他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奏折已经堆积了不少了，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王林赶紧劝：“皇上，您已经几天没合眼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龙体要紧。”
李瓒没回应，径直往那边去了。
王林还想劝，直到看到他并非是拿起奏折，而是抽出了每日报告齐夫人起居的信册，才识相地噤了声。
男人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着空白的信封面良久。
好几日没有见到了……
这样的念头闪过时，那缠绕在心口的丝丝缕缕的酸涩、惆怅，就好像是在……思念一般。
李瓒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半晌，他还是打开了信封。
探子报得并不怎么明确，因为齐文锦把戚钰院里的人统统换了，只说是府中那位陆姨娘难产，夫妻二人发生了争执，戚钰被软禁在了房中。
李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个齐文锦，他敢！
纸张在他的用力之下被揉成了团，怒气上冲之时，却又带着某种无力。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自己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插足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是争执也好，是让自己一次次嫉妒的床事也好，那都是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连他与戚钰缘分的初始，不也是源于戚钰对齐文锦的报复之心吗？
恨，不也是源于爱吗？
就好像……自己只是他们演绎情仇的看客罢了。
这种感觉……不好……
很不好……
男人太过用力了，捏着纸张的手指都在泛白。
“王林。”
“奴才在。”
“准备一下，朕要去早朝。”
王林担忧他的身体，可看着皇帝带着怒气的背影，又实在是不敢多言，只能应下了是。
***
齐文锦做了噩梦。
梦中是一名陌生的男子，他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却能看见站在他旁边的戚钰。
两人依偎着若正常的夫妻一般。
齐文锦瞪着眼往那边冲，他要把那个男人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可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拉不近他们之间的距离，齐文锦急得大喊：“阿钰！阿钰！”
戚钰没有理他，好像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齐文锦又看到了他们旁边的另一个小小身影，是齐昭。他又迫不及待地叫：“昭儿！儿子！来爹爹这边！”
齐昭在那两人的陪伴下回头，小小的脸上尽是冷漠。
“你才不是我爹呢！他才是！”
齐文锦就是在这样的噩梦中被叫醒的。
“大人，做噩梦了吗？”
眼前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冷淡的眉眼，配着这样的声音，却仿佛有一丝担忧在里。
噩梦的余韵还在，齐文锦不由分说，拉过她便攥住了唇，梦而已！只是梦而已！男人不停地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着，妻子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仅仅是噩梦而已，他都受不了，若是成了真，他该怎么办？
他得找出来才行，找出来，杀了。阿钰不告诉他也不要紧，他自己找就是了，他总能找到的。
至少……至少能让阿钰消消气，只有扯平，才能抵消怨恨，她才会对自己好一点。
齐文锦想起先前戚钰刚回府的时候，也是这样迎合、依赖自己的，就算是假的，那也是好的。
男人吻得更急了，唇齿相碰带出阵阵疼痛来。戚钰轻轻蹙眉，手则抵在胸前，用力地推他。
“大人！”
齐文锦总算是停下来了，他还喘着气，看向戚钰的眼中却带着不满的阴鸷。
为什么？为什么要抗拒？为什么要拒绝他？他是不是被那个男人比下去了？那个男人也这样亲吻过阿钰吗？他的技巧比自己更好吗？
从知道戚钰有过另一个男人开始，这个念头便盘旋着挥之不去。
“大人，”戚钰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方才下人来传了消息，通知皇上要上早朝了。”

第68章 猜想（已修）荒唐的猜想
戚钰发现了齐文锦的表情有片刻怔愣。
难道皇上前几日都未上朝吗？
这在李瓒身上十分少见。
如此说起来齐文锦看着也不像是这几日去上过朝的人。
是出了什么事吗？能让皇帝不早朝，莫不是皇后的身体有了变化？昭儿还在宫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心思流转，倒也没问出来。
毕竟昨晚关于齐昭的事情，她与齐文锦还是不了了之的。
然而，下一刻戚钰抬头，冷不防就撞进了齐文锦那双桃花眼里。
对方盯得死死的，就像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戚钰面色未变地提醒：“大人再不起该迟了。”
如此良久，男人才终于慢慢转过视线起身。
他去了外间穿衣，没一会儿就听见了下人们伺候的嘈杂声音，朝服已经准备好了，但想来齐文锦那个模样，免不了要好好拾掇一番。
戚钰坐了起来。
齐昭的事情，齐文锦现在的态度明显是要忍了的，但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忍下去。
洪良那边，能为了陆白薇出卖自己一次，那就有第二次。
消息不能再泄露给其他人。
这都是自己要解决的事情。
她正在脑中思索着，有往里来的脚步声响起，戚钰抬头看过去，是已经穿戴整齐的齐文锦。
男人一扫前几日的颓废，绯色朝服衬得人丰神俊朗。
他就这样迈步走到戚钰跟前，面色已与平日无异，伸手道：“帮我系上。”
戚钰看了一眼放在他掌心上的金鱼袋，绳带缠绕在修长的指间，被伸到了自己面前，像往常他有时候会做的那样，但这次戚钰却没有去接。
她沉默半晌后起身，又跪了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齐文锦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妾身自知过错不可原谅，事已至此，你我夫妻缘分……”
她话还没说完，原本站着齐文锦突然也跪了下来。
“帮我系上。”他又重复了一遍，带上了恳求。
那只手则再次被伸到了自己跟前。
戚钰没动，齐文锦这个人，惯是个会伪装的。
无论是伪装深情，还是伪装不爱。
倒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
身侧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戚钰抬头，男人原本已经恢复如常的脸上表情隐隐又开
始崩裂。
“阿钰，”明明现在做错的是她，可后悔的却是自己，她认罪，折磨的却还是自己。她要是这样……要是这样，自己还不如继续先前的假象不去挑破，齐文锦眼眶一热，莫名地就想落泪，“戚钰，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紧紧拉过戚钰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金鱼带塞到了她的手里，就好像只要这么做了，只要借着往日他能讨到的温情，就能回到之前的那样。
阿钰在看他，但齐文锦已经无所谓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暴露软肋？
怕什么处于下风。
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她才能满意。
戚钰终究是抬起手，依言将男人腰间的金鱼带系上。
齐文锦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下去，他拉着戚钰起身，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我等会儿就让秋容回来，院里的人也都给你换回来。”
洪良他已经控制住了，不会有对其他人乱说的机会。
这些他都没来得及说，外面的下人已经在小心地催促。
齐文锦深吸了口气，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他恨不得时时刻刻与戚钰在一起才好。
“你安心等我回来。”
***
苏蓉再次醒来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华景伺候着她喝完了药才禀告：“娘娘，二皇子殿下、三公主，还有齐公子，都在外面候着。”
听到他们几个，苏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三人这段时间都是形影不离，连安澜都被带得活泼了许多。
“让他们进来吧。”
华景还有些担心：“娘娘的身体受得住吗？”
苏蓉笑了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伤感：“受不受得住，都已经这么回事了，倒是本宫的孩子们，看一眼，便少一眼。”
华景不敢让她想下去，赶紧吩咐人去外面请了。
不多时，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殿上。
瑞康公主是最先跑过来的，离得近了便能看到女孩明显红肿的眼睛，显然是这些天没少哭。
“母后！”连这一声里也带着些许哭腔。
“哎呦，”待她扑到了床上，靠坐在床上的人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轻笑，“看看是谁惹我们小公主这么伤心了？”
话里的慈爱惹得安澜更想落泪。
“母后已经好了吗？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小孩子哪怕是对死亡还没有真真切切的概念，也知道永远离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苏蓉抚摸着她的头，逃避般看向了后面走来的两人。
齐昭走得要落后两步一些。
苏蓉对他很好，又是二皇子和公主的母亲，知道她病了，少年心里也不好受。
问安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沉默着，并不影响皇后与孩子们难得的团聚。
倒是皇后不多时就记起了他：“好了好了，你们也别站着了，华景，给他们都赐座吧。对了，先前皇上不是送了些水果，都一并拿来。”
华景马上去照做了。
苏蓉已经很久都吃不下什么了，能看到孩子们替自己来吃，心中倒是舒坦了些。
“金桃在这个季节很难吃到，还是皇上知道本宫喜欢，特意命人寻来的。”说到这里时，苏蓉也叹了口气，平心而论，李瓒做得已经够好了，但现在所有这样的好她都不怎么想要了，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坐上太子的位置。
将心思暂时收敛起，她笑了笑：“本宫如今是吃不上了，你们来尝尝。”
齐昭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从小就吃不得桃子，别说吃，一旦碰着了桃子上面的毛絮，皮肤便会奇痒无比。是以家里从不会出现这种水果。
如今也是，为了避免那种场景的出现，他的手原本是打算伸向其他的水果的，结果就听着了皇后娘娘这么说，似乎目光也在往自己这边看。
齐昭只略一沉思，手就转了个方向，兴许自己的这个病已经好了，他心里暗自想着，总不好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他就这么拿过盘子上的桃子小心咬了一口。
嘴边隐隐有毛刺刺的瘙痒感，但尚且也能忍受。
苏蓉也没想那么多，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她能坚持时间不久，虽然还是想再跟孩子们说说话，但几乎要坐不住的疲惫却是越来越掩饰不住。
华景见状找了个机会插话：“娘娘，要不你还是歇歇吧。太医说了您要多休息。”
三个孩子马上担忧地看过去。
苏蓉确实逞不了强了，勉强点点头，还不忘安慰满眼担忧的孩子们：“没事，我歇一歇就好了。等本宫好些了，你们再来。”
“朔儿，你的功课，记得都不要落下了。”
李朔忍着眼眶微微的湿润点头。
华景送的他们出去，三个孩子原本情绪都低落着的，谁也没说话，然而华景冷不防却突然瞥到齐昭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布了一层红疹，肿得十分吓人，忍不住惊呼出声：“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另外两人闻言也都看了过去。
齐昭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嘴，结果手一伸出来，露出的皮肤也可见大片的红疹。
“齐昭！你没事吧！”
李朔和李安澜马上围了过来。
“没事没事，”齐昭看他们担心，忍着瘙痒开口，“可能就是刚刚的金桃，我母亲说我小时候也有过，很快就会好的。”
“你既然吃不得，刚刚怎么不说？”安澜急得不行。
华景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是不想扫娘娘的兴。
“好了好了，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先带齐公子去洗一洗，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桃毛，御医等会儿就过来。”
宫人们赶紧带着他们过去。
华景一直到御医说了齐昭没事了，这才放下心，回了苏蓉那里。
“出什么事了吗？”
一回来，就听到了皇后娘娘问道，显然是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华景忙将方才的事情都回给了她。
“好在已经没什么事了，那齐公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定然是不想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原本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的苏蓉，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突然一点睡意也没了，眼睛都变得清醒起来。
她想起，皇上也是的。
不，准确来说，是曾经是。
在他年幼的时候，曾有人用此事做文章，在他的被褥上放了桃毛，差点要了他的命。
在那以后，李瓒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不断地逐步适应，直到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
这些事情，也是后来府里的老人见她这么喜欢吃桃，无意中说出来的。
李瓒对此也从来都是无谓的，他从来都不允许什么弱点的存在，也大大方方地告诉苏蓉无需避讳。
现在，苏蓉冷不丁地想起这些事来。
这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对桃子不适应的人，这天底下多的是不是？
苏蓉强迫着自己闭上眼，但架不住念头挡不住地往
脑子里钻。
是多得是，但这么多年，自己不也就遇见了这么两个吗？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开始反反复复地想。
想自己在皇帝那里看到的，那两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结缘。想这么多年来，李瓒的改变。还有他们二人自见面以来的点点滴滴。
越是梳理，就越是心惊胆战。
似乎所有的条件都在指向一个猜想，她死也不愿意承认的猜想。
苏蓉只觉得遍体生凉。

第69章 狠意（已修）齐昭不能留
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自己这么久以来，都做了什么？
皇上也是知道的吗？
不对，苏蓉仔细回忆过后，又马上否决了。这件事无论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皇上定然都是不知道的。
李朔住在自己的宫里，齐昭自然也是。孩子们平日里的起居都是自己宫里的宫人们打点的。
皇上就算是过问，也只是过问李朔课业上的事情。
对齐昭并没有怎么关注。
这样的想法，让苏蓉勉强恢复了一些冷静，重新又挣扎着起身。
“娘娘！”华景赶紧去扶她，但也想劝她休息，“您不是累了吗？还是……”
话没说完，被苏蓉抓住了手。
“方才齐公子的事情，不要张扬，不要惊动其他人。让他休息两日，这两日就不必跟着朔儿去读书了。”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是“不要张扬”难以理解了一些，但皇后娘娘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华景点头应下：“是。”
苏蓉喘了喘气，半晌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苏绍那小子，我也有些时日没见着了，吩咐人去苏府传令，让他进宫来，让本宫看看。”
华景心疼她才刚刚醒来，却一刻也不曾闲下来，但也知道皇后一直疼爱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应下来。
“是。”
***
秋容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她看起来确实没受什么折磨，将她上下打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戚钰才松了口气。
她从秋容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纰漏确实是在洪良那里。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说起这个，秋容还一脸的忿忿不平，“要不是夫人，他早就死了。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夫人赴汤蹈火，如今就这样背叛您。”
“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戚钰则是若有所思，“没有早告诉陆白薇，而是将秘密保守到现在，也算是我没有看错他。”
戚钰虽然是这样说的，抓着手帕的手，却在收紧。
倒也是可惜了，若不是有这么一茬，洪良也算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无论是真的喜欢上了陆白薇也好，还是背叛自己也好，自己原本都不至于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如今……
***
这边轰轰烈烈闹了这么久，老夫人那边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
戚钰再过去请安，她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临到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陆姨娘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质问，但语气又陪着小心，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卑微。
显然是不想得罪了戚钰，又实在是舍不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
戚钰这会儿已经陪着耗了不少时间了，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便将已经打开的杯盖重新盖上，放在了桌上，面上做出为难的模样。
“母亲，有些话，原本大人是不想让我跟你说的。但您是一家主母，我觉着，瞒着您，也不太好。”
老夫人一愣：“什么？”
戚钰看看周围：“还请母亲先遣退其他人。”
老夫人看她的神色不像是玩笑，心中惊疑不定，但也照做地让伺候的丫鬟们离开。
吱呀的一声，门也被关上了。
见戚钰没有立即开口，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催促了一声：“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戚钰直到见老夫人确实被吊足了胃口，方才叹了口气说出口：“其实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并非大人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脸色瞬变，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不是文锦的？你的意思是……”
她并不是全然相信。
这话是从戚钰嘴里说出来的，在她下意识的想法里，还是后院争宠手段的可能性更大。
也是，戚钰对上她的眼神，心中了然，毕竟是得让她捉奸在床才行。
“母亲若是不信……”女人的眼里多了几分泛着冷意的笑意，“便看场好戏好了。”
***
陆白薇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回来的。
身体回来了，心却仿佛还留在了那里。
孩子……她摸着自己的腹部，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她的孩子已经没了。
已经在她肚子里那么久，她费尽了千辛万苦，夜夜不能安睡想要保护的孩子。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孩子的流逝，也眼睁睁地看着，齐文锦是怎么弃她的，是怎么想让她死。
恨！好恨！
不知道该恨谁，但巨大的恨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仿若是不做点什么，自己就该坚持不下去了。
“陆姨娘。”是舒月的声音，“您要不要吃些东西？”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恐惧和忐忑，不怪她会如此，任谁看到现在这样的陆白薇，都会觉着可怖。
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隐隐还能闻到血腥的味道，她像是什么也听不到，只一门心思地咬着手指，那手指都已经被她咬得血肉模糊了，疯疯癫癫的样子只让人觉着害怕。
见她对自己的话没反应，舒月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放下，刚想离开，床上人的视线突然看了过来。
“舒月。”
是陆白薇的声音，却不是她平日里的语调，配着那阴森又癫狂的表情，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舒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屈身应道：“奴婢在。”
“洪良当日是怎么说服大人的？你再说给我听听。”
舒月被问得手足无措：“奴婢也都是听来的，洪良跟大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大人听了以后，马上就让大夫来给姨娘您看病了。又关押了秋容，将夫人也软禁起来了。”
陆白薇伸出一只手来，露出布满了牙印的食指。
“他有把柄。”女人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这话，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为自己意外想明白的发现，“他有能威胁齐文锦的把柄。”
说到这里，甚至笑出了声：“关于戚钰的。”
得做点什么，她得做点什么，她不好过，那所有人就都别过了。不然她好像都快要疯了。
“我得知道是什么才行。我得知道，他握着的是什么把柄。那个洪良，该死的洪良，说什么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就该早点告诉我才是。”
那怨毒的语气，让舒月都忍不住后退了些，直到床上的人挣扎着起来，满屋子地找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部堆在一起。
“这些，把这些都拿去用。”陆白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要见到洪良。”
***
洪良是被齐文锦关起来了。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陆白薇现在也不在乎钱不钱的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洪良的手里，到底掌握了关于戚钰的什么把柄。
舒月花重金替她打通了护卫。
陆白薇见到洪良的时候，他看上去糟了不少罪，躺在脏乱的柴房里，灰色的布衣上满是血迹。
“洪良。”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在地上闭着眼睛的洪良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丝光彩也跟着放了出来。
陆白薇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惦念着自己的安危。
有什么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却又马上被更深的恨意掩盖下去。身体的虚弱让陆白薇弯下了身子，但恨意却让她的精神莫名地亢奋。
看她蹲下，地上的男人表情马上换成了担忧，挣扎着爬起来。
被带着血渍的脏兮兮的手扶住时，陆白薇的眼里升起一股厌恶，却又很快掩藏下去，再抬起头时，便是她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脸。
“为了救我，让你受苦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还有盈盈的泪光，就像是真的在心疼他一般。男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陆白薇还在说着，她也不嫌脏了，一把抓住了洪良的手，“对不起。”
洪亮手足无措，只能慌乱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刻，抓住他的那只手就更用力了些：“洪良，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齐文锦的，你是怎么说服他救我的？”
洪良愣了愣，半晌，再次摇头。
陆白薇急了：“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告诉我。洪良，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你难道不想为他报仇吗？我们还有机会，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洪良僵在那里，表情一变又变。
从震惊、惊喜，到痛苦、绝望，终究都归成了无奈。
他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陆白薇就看到了那嘴里的空洞，宛若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惊吓让她一下子咬住唇失了声。
洪良……洪良他竟然被割断了舌头。
***
苏绍进宫了，也带来了苏蓉想要知道的消息。
齐昭的生辰，以及关于他出生的事情。
“说起来很奇怪，当初齐昭的接生婆，孕期给齐夫人诊脉的大夫，突然都消失了。而且……”苏绍凝眉，“就是在不久之前。”
苏蓉闭上了眼睛。
那些人为什么消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自己的怀疑，这已经让她头晕目眩。
“娘娘让我查这些做什么？”苏绍明显对姐姐突然让自己做这种事存了疑，“是有什么问题吗？”
整个苏家，如今苏蓉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了。
但唯独这件事，她却无法说出口。
所以苏蓉只能笑笑：“也没别的，只是齐公子是朔儿的伴读，以后我不在了，怕是陪伴朔儿最多的，就是这孩子了，所以才想多了解了解他。”
“娘娘！”听她说这般不吉利的话，苏绍赶紧打断了她，“您一定会陪着朔儿长大的。”
苏蓉苦笑，她又何尝不想呢？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给这个孩子铺路，努力给他最好的。
可偏偏……怎么做都是错。
她亲手，把戚钰推给了皇上，亲手……把齐昭带进了宫里。
不行！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皇上看戚钰的眼神。
她已经阻止不了那两个人了，但至少，齐昭不能留！
她不能把这么大的一个隐患，留给自己的孩子。

第70章 筹码一步烂棋
震惊、害怕以及微乎其微的心疼，在陆白薇的眼里闪过。
洪良也发现了，慌乱地闭上了嘴。然而，还不等他有其他反应，刚刚几乎都已经在后退的女人，突然又一把揪住了他的手。
陆白薇这些日子瘦了许多，手上更是瘦到只剩了骨头，可力气却出奇地大，捏得洪良的手甚至在隐隐作痛。
“谁把你的舌头割了？齐文锦？还是戚钰？是不是怕你说什么？”
原本的不确定，这会儿也变成了笃定。
洪良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让他们害怕地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是啊！他开不了口，当然回答不了自己。
陆白薇也顾不上做戏了，一把撕下自己衣裙的裙摆，抓起洪良的手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写下来。洪良，我会替你报仇的，也替我们的孩子报仇，快！快告诉我。”
洪良深沉的眼眸盯她看了半晌，视线又转向陆白薇被啃得伤痕啃啃的手指上。
他知道，陆白薇说那些话，只是哄骗自己罢了。
她真实的目的只是想要自己手上的把柄，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了什么伤，又是怎么不能说话的。
可他还是……不忍心责怪。
男人伸出自己的手指，狠狠一咬，直到有血迹渗出，才就着那血在布上写字。
陆白薇的眼里已经有振奋的光芒了，她激动地看着洪良的手指轻划着移动，然而不一会儿，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差了。
男人用血，只写了几个字。
“别跟她斗了。”
这成了压垮陆白薇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人倏忽变了脸色：“什么别跟她斗？你看她把我害成什么样了？她把我害得这么惨，害死了我的孩子！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不斗？那也是你的孩子！那明明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怎到了现在还不帮我？”
恨意让女人的声音愈发尖锐，足以让隔壁的人都听得清楚。
戚钰没有去看旁边的老夫人，也能想到她现在的表情该有多难看，至少那略急促的呼吸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老夫人淬了毒的声音仿若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齐家断然容不下这样的**！”
戚钰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人也是不想将此事闹大，让齐家成了京城的笑柄。是以那日才没派大夫过去，哪知这洪良还不识好歹，以此威胁。母亲也无需动怒，此事，儿媳自会处置好的。”
“这样的奸夫**，就该一并处死了。”老夫人声音恨恨。
她已经是深信不疑了，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弄死他们，还是被戚钰劝住，只在临走时再三嘱咐，一定不能留下他们。
秋容看她身影消失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方才可是提着一颗心的，这会儿才敢问戚钰：“夫人，您也太大胆了，万一洪良说了点什么……岂不是都得让老夫人也知道了。”
因为顾忌着这个，她方才整个人都是紧张的。
戚钰却笑得从容：“洪良是在为陆白薇考虑呢。他不知道老夫人在这里，但多半猜到我在。他自己都落得这个下场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若是将秘密说出来了，陆白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告诉她那些事情，是为了给她留下生机。
只可惜陆白薇并不稀罕这点好意，她现在是抱着就算死了，也要拉上自己的想法。
戚钰一边说，一边往外去了。
却不是直接从老夫人的方向离开，而是特意经过了关押洪良的柴房。
房门还敞着，她余光往里瞥去，看到了一身狼藉跪在那里的洪良，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无非是又回到了最初，她给了他多几年的生命，甚至是一段……爱情，怎么算，他都不亏。
男人也在看她，混浊的眼里，是说不出口的请求。
戚钰知道，他是在为陆白薇请求。
就像是自己当年赌他的正直与衷心，他也在赌自己的心软。
戚钰收回了视线，眸中冷笑一闪而过。
拿人性来赌，本就是十赌九输的。
她输了，他也会。
***
皇宫里。
苏蓉突然下床说要出去走走的时候，宫人们都吓坏了。华景更是极力劝阻：“娘娘，太医说了，要您卧床休息。”
她如今连起床都是吃力的。
苏蓉却是坚持让人去准备衣物，甚至在发现有宫人要偷偷溜出去时开口喝住：“去哪？”
宫人惊慌失措地跪到了地上：“皇后娘娘！”
“是要去禀告皇上？”苏蓉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皇上才离开不久，又国事繁忙，就不要去打扰了。”
她这会儿哪怕是没什么气力，威压依旧在，宫人低着头不敢反驳。
“华景，更衣。”
没有穿平日里的华服，苏蓉今日只是一身素服。她先在花园逛了逛，就像真的只是随便走走，直到被再三催促着回宫，却是脚步一拐，去了偏殿——李朔的寝宫。
“娘娘，二皇子殿下这会儿应该不在殿里。”
现在是他读书的时间，苏蓉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孩子的安排。
她要见的不是李朔。
见着她来了，有宫人想要行礼通报，都被苏蓉制止了。
“无需声张，”她捂嘴轻咳了一声才问，“齐小公子在里面吗？”
宫人忙不迭回答：“在呢。齐公子的红疹还未完全好，仍在养病。”
与苏蓉想得大差不差。
先前孩子们与李瓒都已经分别来看过她了，这会儿该去早朝的已经去了早朝，该去读书的也已经去读书了，应该就只有齐昭还在殿里。
然而她才往里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还有谁在里面？”
“回皇后娘娘，是公主殿下。”说到这里，嬷嬷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这俩孩子，从一回来，就在里面抄写佛经了。说是给娘娘您祈福。”
苏蓉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走得很轻，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在帷幕旁就停了下来，只有视线在往里看。
两颗小脑袋正凑在一起说话。
“齐昭，母后的病，一定会好的对吧？”
是瑞康公主的声音。
“会的。”齐昭语气坚定地回答她，“娘娘那么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即使是带着稚嫩，苏蓉也能听出其中的真心。
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一瞬间激起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疼痛。
她在那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是几个孩子每次在一起玩耍的欢快背影；是戚钰救朔儿的奋不顾身，是自己先前的那诸多私心。
戚钰救朔儿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了朔儿与齐昭是兄弟的事实。
她完全可以不管的。
而自己……明明也是一名母亲，知道失去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她不顾戚钰是有夫之妇，就想撮合她与皇帝，她窃喜于戚钰不能再有身孕的身体。
如今这算是什么呢？孽力的回馈吗？
苏蓉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精神，腿软的身体只觉得站立不稳。看出她不对劲的华景搀扶她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娘娘。”
这边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苏蓉赶在他们察觉之前示意华景带自己出去。
回去寝宫后自是又一番折腾，苏蓉被伺候着躺下，太医又看诊过，给她开了药，周遭的环境才慢慢安静下来。
苏蓉始终在思考。
她不可否认，自己是心软了。
但心软，不足以成为她选择的理由。
在摒弃了初得到这样消息的方寸大乱、生命走到重点的急切后，苏蓉将失去的理智又拉了回来，开始她最擅长的权衡。
准备好的毒药就在自己的袖里，她想要找机会，不难。但想要完全撇清自己，却并不容易。
皇上现在不知道齐昭的身份，或许还会保自己，那日后呢？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迁怒朔儿？
戚钰呢？她也会恨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报复。
反而是现在，让齐昭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齐昭现在是齐文锦的孩子，哪怕将来他的身份暴露了，谁会相信？更别说让他继承那个一国之君的位置。
连皇帝，应该都会持疑。
戚钰是个聪明人，她应该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没有让齐昭认祖归宗的想法。
是的，这么一想，皇后心境倒是开阔了一些。
就是这样的，其实与自己最初的计划，也没什么区别。反倒是让她抓住了契机，能与戚钰成为真正盟友的契机。
苏蓉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什么也还没做，否则……真是一步糟糕透顶的棋。
“华景。”
“娘娘。”华景应声。
“宣齐夫人进宫。”
她既然有了新的筹码，就要再次跟戚钰好好谈谈了。

第71章 选择双赢
天气阴沉得厉害。
戚钰已经来过皇宫很多次了，如今再不会如第一次那般忐忑紧张，可今日许是天气的原因，亦或是因为整个宫殿都透出一股低沉的气息，她的心情也压抑得厉害。
没有等待太久，进去回话的宫女就跟着华景出来了。
华景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忧愁，但在看到戚钰时，还是挤出几分笑意来：“齐夫人。”
戚钰轻轻点头示意后便问了：“娘娘凤体可有好些？”
华景笑容愈加苦涩：“与先前也没什么变化。”
说完，像是才想起来：“娘娘待会儿就要喝药休息了，夫人还是先进来吧。”
戚钰没有耽搁，跟着华景走进去。
殿里是浓郁的药草味道，光是闻着，嘴里便已经泛苦。等看到坐在床上的苏蓉时，便是已经做过准备了，戚钰也微微愣怔。
记忆中哪怕是带着病态也总是光鲜耀眼的女人，这会儿已然是明显的油尽灯枯，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只剩了骨头。
她的心一颤，在看到皇后向自己伸出手后，甚至连行礼都没顾得，快步走了过去。
“皇后娘娘！”
她抓住了苏蓉的手，冰冷的触感刺得她一激灵，但她随即便握得更紧了，仿若是想传递一点温度给她一般。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戚钰正沉默着，突然听苏蓉叫了自己一声：“阿钰。”
她一愣，眼眸稍抬，对上了苏蓉含笑的眼睛。
“我可以这样叫你吧？”皇后问道。
“皇后娘娘别这么说，您这般抬举妾身，是妾身的福分。”
苏蓉也在打量着她，这屋里为了不进凉气，也为了让她能睡个好觉，暗得很。
可眼前的女人在她眼里，却像是在发着光。
她得承认，若自己还是健康的，对戚钰，绝不是现在的想法和态度。她定然会嫉妒、会提防、甚至会厌恶，可如今，也算是阴差阳错，让她能这样公平地看待这个人。
这个女人的骨子里，是带着慈悲的。
或许是跟她的家风有关，皇后知道她的许多事情，自然也包括她的父亲。
所以方才那一瞬间，她知道，女人眼里的怜惜是真心的。
“我病的这些日子，两个孩子的情绪都很低落。也亏得齐昭陪着他们，要不我真是放心不下。”
戚钰有些时日没见过齐昭了，如今听着皇后提起，面色不自觉就柔和了两分。
“皇子与公主殿下也是心系娘娘，齐昭做不了什么，便是能稍稍分忧几分，那也是他应该做的。”
她自认为自己回答得没什么问题，却不知怎的，总觉着皇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在衡量着什么，又仿若是要从自己的回答里，剖析出什么来。
这让她脑中的弦绷紧了一些。
她没有等待太久，皇后虽然一直在仔细的打量、观察，却又难掩急切，所以未说得了两句，便对着华景开口了：“华景，你带着大家都下去吧，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齐夫人说。”
华景屈身应下：“是。”
戚钰看着大家陆续离开的背影，殿里很快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床上之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之中更明显了一些。
“阿钰。”
“妾身在。”
“齐昭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让戚钰点点涟漪的心一瞬间变成了惊涛巨浪。
皇后为什么要这么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那昭儿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女人的手还握着，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苏蓉的主动握紧。戚钰没能捂热那双手，反而是被蔓延了凉意。
她几乎可以想象，昭儿的身份若是暴露了，他在这皇宫里，会是什么样的境地。
戚钰努力没让自己的担心泄露，只是以点到为止的惊讶反问：“齐昭的父亲自然是妾身的夫君，娘娘何故问此？”
皇后打量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方才像是故意不给这个问题的任何铺垫，就为了看自己的反应罢了。
戚钰还在猜测她是已经确定了，还是试探，就听皇后再次开口：“齐夫人，我没什么时间了，就不与你绕弯子。”
“齐昭与朔儿这两个孩子，投缘。这是好事，对你，对我，都是。”
“你应该也考虑过吧？”苏蓉一边说，一边已经松开了手，让戚钰得以收回，“齐昭身份存疑，便是有一天公之于众，也难登大统，反而只会招来嫉恨与
猜忌。”
“但现在，朔儿与他情同手足，又敬爱你。日后朔儿若是做了太子，也只会更好地爱护你们母子二人。阿钰，你我本就是利益一体的。”
戚钰已经滑到床边跪下，她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回答：“娘娘，妾身从未有过……”
话未说完，就被苏蓉笑着打断了：“本宫若不是了解你的为人，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与你说话了。阿钰，你可以没有这样的念头，你也可以瞒一辈子。”
“但是你能保证，若有朝一日，瞒不住了，你还能护住齐昭吗？你猜猜，我在最初知道齐昭的身份时，在想什么？”
无尽的后怕与恐慌让戚钰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幽暗中她仿若是看到了自己被恶狼环绕虎视眈眈的孩子，这让她的心上被放了一块巨石，压着她每一次的呼吸都异常艰难。
她得保护昭儿，只有她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了。
“阿钰，我跟你说这些，是带着诚意的。你可以相信我。”
直到出了皇后的寝宫，女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这会儿二皇子与齐公子也该从太傅那边回来了。”华景在前边给她带路，她受皇后的吩咐，要带戚钰去见孩子。
“华景姑姑，”是皇子身边的小侍在与华景招呼，“您怎么来了？哎哟，给齐夫人请安。”
他后知后觉地看到戚钰，赶紧行礼。戚钰点点头回应。
华景方才接话：“二皇子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齐公子也在，夫人先进来吧，小的这就去通报。”
戚钰跟着步入了殿中，二皇子的宫殿也在皇后的宫中，位置要偏一点，但精心的布置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侍从没进去一会儿，她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戚钰循声看过去。
齐昭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中，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浑身掩饰不住的喜悦，也没了素日的沉稳，奔跑着向自己过来，视线才一对上，就叫出了声：“娘！”
戚钰的鼻子蓦然一酸。
流泪的冲动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有些腿软，直到这一刻，她的心才真正落了下来，却依旧揪紧着。
原来，自己一直在害怕着，从皇后说了那些话开始，就在害怕齐昭受了什么伤害。
皇后说让她猜的那句话时，戚钰知道，那恶毒的想法，她是真的有过的。若不是她没有了足够的时间图谋，若不是权衡过利弊，自己就真的……
“娘！”已经走到了跟前的齐昭又叫了她一声。
戚钰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她抬手，搭在了齐昭的肩上，这样好一会儿，手指才终于停止颤抖。
她的孩子有许多疼爱他的亲人，会遇到许多朋友、知己，有广阔的人生。
但对于戚钰来说，这世上，她只剩了齐昭而已。
若是齐昭出了什么事，她还能怎么撑下去？
即使她已经极力掩饰了，齐昭还是发现了母亲些许的不对劲：“娘，你不舒服吗？”
“没有。”戚钰浅浅笑了笑，“就只是觉着好久没见着昭儿了，在宫里待得好不好？”
齐昭点头，但没一会儿又摇头，他瞅了一眼娘亲的面色，半晌才小声地开口：“就是太想娘了。”
他说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戚钰打量着那张被养得很好的脸，知道他在宫里没受什么委屈。有一点，皇后其实说对了的。
她给儿子埋下了这么多的隐患，至少得想办法，让某一日隐患暴露时，也能护住他。
“昭儿想回家吗？”
齐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昭儿想回家，但不是现在。现在娘娘正病着，昭儿想陪陪皇子与公主殿下。”
戚钰余光中看到一抹小小身影，抬眸看过去，果然正看到了过来的二皇子。
“见过二皇子殿下。”
背对着他的齐昭也转身看过去了。
小少年免了她的礼，又转而对下人吩咐：“看茶。”
不仅是看茶，戚钰的身边没一会儿就摆满了点心，孩子的世界单纯得紧，感情亦是真挚，喜欢谁，就毫不掩饰地想对她好。
她坐了有一会儿，李朔与她尚且隔着距离，但对齐昭，就明显熟稔得多。
戚钰时不时听着他们交头接耳。
“大皇子就是欺负你前几日没去听课，故意让你出丑。”
“还好你前几日回来都有教我。”
“我还不了解他？我就知道他得使坏呢！咱也得让他吃点苦头。”
他俩顾忌着戚钰在这里，没敢怎么讨论，但那交流的眼神不知道是已经商量出了多少个坏点子。
戚钰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告辞。
她在路上碰上了李瓒。
远远看到那黑色的身影时，她甚至一点也惊讶。
皇后算计好了一切，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殚精竭虑得，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若是换了自己，戚钰心想着，她也会这么做。那份做母亲的心情，她们都是一样的。
她与自己说了那些话，也让自己见了孩子，最后，再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里。
要不要帮她？要不要将齐昭与二皇子绑在一起？
她在让自己选。

第72章 温情毕竟是父子
李瓒没带什么人，唯一跟着的王林，老远的时候就已经慢下了脚步，直至回廊到了绕个弯的地方，他便停在了转弯的另一边。
戚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了李瓒靠到跟前，才屈身行礼：“参见皇上。”
“免了。”李瓒隔着几步的距离就停下来了，“从皇后宫里出来的？”
“回皇上，正是。”
“也去看过齐昭了？”
“是，”戚钰回答后还补充了一句，“还见着了二皇子殿下。”
李瓒轻笑一声：“他俩是形影不离来着。”
话到这里，便没了声。
回廊里安静得很，清爽的风，却吹不散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粘稠感。
男人的目光就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没有开口，半晌，那视线才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已经入春了。”
戚钰听他说道，抬头时，却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回廊的栏杆处。她循着李瓒的视线看过去，确实对上了地上已经可见的葱绿。
那些宫外少见的花使得宫里的春天仿佛要更早一些，仔细嗅，戚钰还能闻到隐隐的花香，是风送来的，混着属于皇帝的龙涎香。
李瓒突然在这时身子又半转了过来。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男人漆黑的眼眸情绪莫名，那不怒而威的脸，此刻却又透出莫名的温和与……疲惫。
戚钰有一瞬间的恍惚。
皇后与她说过，会发现齐昭的身份，是因为齐昭在吃了桃子后出现的红疹。
“皇上早些年，也有这样的毛病。”
戚钰曾庆幸过，齐昭与李瓒并不相像。
可到底是父子，怎么会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若是有一天……李瓒知道了齐昭的身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能像一个父亲那样……
这样的念头刚响起，戚钰就马上打住了。
她不会也绝对不能把希望寄托于，这样虚无缥缈的期待中。眼前这个人，可是皇帝。
皇后尚且还在世呢，就多的是人盯住了那个位置，就多的是有人要往他身边送人。
戚钰听说过李瓒皇位背后的事情，皇家，哪里会有纯粹的父子呢？
反倒是皇后，他的发妻，戚钰无从知晓帝后之间复杂的情感与关系。但对李瓒来说，到底应该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母以子贵还是子以母贵，母亲与孩子，原本就是一体。
那一瞬间，戚钰的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等回过神，声音已然出来了：“皇上。”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在李瓒的脸上看到几分愣然，就像是她这样主动开口搭话，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眼中不明的情绪闪过，虽然没有出声应答，可眉宇中却是显而易见的耐心，表达他在等着接下来话。
戚钰顿了顿才面色如常地开口：“臣妇在皇后宫中之时，听闻皇后病情加重，是忧思郁结之故。能令皇后忧虑的，就只有二皇子殿下……”
话一出，戚钰便觉着面前之人气势陡变。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一致，她许是直到这一刻，她才能体会到，李瓒平日里在她面前有多收敛着。
帝王真正的威严，又怎么会容许她的试探。
她迅速跪下来请罪：“臣妇失言，请皇上恕罪。”
她知道，她触到禁区了，皇帝那般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自己的话外之音。
她没有跪太久。
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待停到自己跟前后，他弯下腰，一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用跪，”戚钰听到他甚至还解释了句，“我不是生你的气。”
她随着男人手上的力度站了起来，抬眸看过去，李瓒方才那凌厉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了，甚至脸上还有一丝无奈。
“逼我还不够，怎的还把你扯进来了？”
戚钰自是没有傻到要替皇后开脱，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会儿还是明哲保身得好，由着李瓒去怎么想。
李瓒的手还没有松开，依旧是我在他的胳膊上，甚至用了几分力道捏了捏。
戚钰浑身僵硬，正想着要怎么抽出来，却听男人叹了一声：“果真是瘦了。上次握着的时候，还有些肉的。”他微微觑了觑眼，似乎是想到什么，“也是，从你下水救朔儿开始，就没少遭罪。”
那话里，隐隐还有怜惜在里，戚钰更加不敢搭话了，可李瓒却不依不饶：“齐文锦近日来虐待你了？”
“回皇上，没有。”
皇帝抿了抿唇，那表情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希望戚钰被欺负了，还是没有。
“那你跟齐文锦，是因为什么争吵？”
戚钰不答，他就继续问：“皇后又是怎的说动你来当说客？”
见女人继续沉默，他清哼一声：“秘密倒是不少。”
倒是能听出来，确实没有动气。
下一刻，戚钰又听他问：“你与朔儿那孩子也确实是有缘，喜欢他？”
戚钰面上多了惶恐：“臣妇卑贱，怎敢对皇子妄言喜欢。”
“不喜欢？”
因为无法回答，戚钰的表情有几分无语在里。这让李瓒嘴角微微弯起，手也慢慢松开来。
“朕要做的事情，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男人在她身侧沉声开口，“作为补偿，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你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来人，送夫人出宫。”
李瓒最后的一句话，是对着宫人说的。
宫人原本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这会儿也都默默现身，应了一声是。戚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同大家一齐说着“恭送皇上”，心却在微微发颤。
要想瞒过皇帝的眼睛，太难了。
皇后也说过，李瓒只是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念头罢了。
一旦有了怀疑，想要佐证就太容易了。
或许她确实应该想办法，离开京城才是。
***
陆白薇正在生着闷气。
原以为去见一次洪良，能抓住戚钰的把柄才是。
结果别说把柄了，那个男人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自己都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他怎么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舒月又来给陆白薇送饭了。
主子虽然看上去气得仿若是要发疯，但至少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让她得以靠近两步。
“陆姨娘。”
陆白薇瞪过去。
舒月虽然被她看得害怕，但还是又靠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让洪良开口。”
“什么办法？”陆白薇面露狐疑。
“那洪良对陆姨娘你的心思，谁都能看明白。要我看，您不如就哄哄他，说是愿意跟他远走高飞，他保准什么都愿意跟您说。”
陆白薇眼睛微微一亮，但仅仅是一瞬，又不说话了，而是继续像前几日那样默默啃咬着手指。
她在犹豫。
在旁边盯着她反应的舒月眼里透出几分紧张来。
得同意才行啊，只有她顺着这样做了，自己才能算是完成了任务。
并非是她要背叛主子，在此之前，她对陆白薇都是忠心耿耿的。
可是衷心有什么用呢？如今这局势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陆姨娘讨不了大人的欢喜，孩子也没了，如今还被人抓着了私通。
等着她的能是什么好结果吗？
届时跟在她身边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因为明白这些，所以舒月主动向夫人投了诚。
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是不是？再说，她也没冤枉陆姨娘啊？这些不要脸的事情，本不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吗？
正当她心里慌乱地想着时，就听见陆白薇终于有了回应。
“他能上钩吗？”
显然，陆白薇也是对洪良这耿直的脾气有一定的了解的。
舒月一听就知道有戏，忙不迭地开口劝：“他要真是不顾姨娘你的死活，还去找大人做什么？姨娘你就给他写封信，好生哄哄他，保管他什么都愿意。”

第73章 命陨朔儿会是大楚的太子
陆白薇没有再回应了，但眼里是明显的松动。
人在愤恨、急切到极点时，总是会失了理智，若是往常的陆白薇，至少也会计较一下这样做的风险，可对于现在完全失了分寸的她来说，好像只要能让戚钰付出代价，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是了，她能感觉到，洪良到底是在意自己的，只要自己好生哄哄他，他还真能不管自己不成。
陆白薇立刻起身：“我要再去找他。”
“哎哟，”舒月赶紧制止，“姨娘，您先前那一趟，就已经是冒了险了。这要是再去，被人看见了，只怕什么还没做，就得被夫人抓住机会。”
陆白薇也知道这一点，动作顿了顿。
“姨娘，”舒月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提议，“要不还是写信吧？奴婢让人偷偷带进去给他就好了。”
仇恨与愤怒让女人想不了太多，很快就点头：“去拿笔纸。”
***
陆白薇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这几日都无法入睡，哪怕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被噩梦缠身。
今日舒月给她熬了药，说是有安神的作用。她喝了以后确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是好梦。
梦里还是文锦哥哥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候，城中的春日宴来临之际，戚钰的哥哥送了她一件价值不菲的裙子。
那裙子真的好生漂亮，陆白薇自看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无论布料还是做工，俱是她没见过的上乘。
那时候的她甚至不需要什么手段，齐文锦便马上察觉到了她的闷闷不乐。
“怎么了？”
“你看，有人宠的就是不一样，人家参加宴会都有那么好看的衣裳，”陆白薇借着机会撒娇。
齐文锦听后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一件衣裳而已，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这么说后，陆白薇也确实放心了，她以为齐文锦会想办法从戚钰那里把衣裳要过来给自己，哪曾想却迟迟没有等到。
期望一点点变成了失望，最后是愤怒、委屈。她得不到，那就谁也不要得到。
陆白薇偷偷毁了那件衣裳。
因为做得不干净，被戚钰指责、对峙时，所有的不利证据都在指向自己。
最后是齐文锦出来解的围。
“你说她嫉妒？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明日宴会的衣裳，我早已为白薇准备好了。”
男人这才让人抬出早已准备好的华服，甚至在戚钰的那个之上。
“这下你也是有人宠的了。”他轻声
那一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
那是她忘不了的惊喜、感动，感情是不能只有感情的，许多悸动，都是权利、财富、他人的艳羡与追捧，才能带来的。
她被齐文锦带走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他看都没看，更是不会理会。
这样被偏爱的证据，她能找到许多许多。
明明被留在原地的，永远都是戚钰才是。
明明是她！
一阵窒息感把她从美梦里拉了出来，陆白薇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被淹在水里。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不能呼吸的痛苦让她想要呼救，然而才一开口，就是一大股腥臭的水钻进了嘴里。
“救命！”陆白薇无声地呐喊着。
她不会水，不管怎么扑腾，身体都在不断地下坠。
时间在慢慢地过去，陆白薇的挣扎力度逐渐变小，她努力睁开着眼睛往上看，只看到水边那一抹隐隐约约的白色。
是戚钰。
她来杀自己了。
她怎么敢的？那个蛇蝎女人是怎么敢的？
她不怕官府追究吗？不怕报应吗？
该死的！陆白薇开始后悔，这样才对，她当初也应该斩草除根的，在文锦哥哥的心，尚且偏向自己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应该让戚钰，永远也翻不了身。
眼睛快要闭上的前一刻，只听得咚的一声，有人跳下了水。
陆白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自己游过来。
她知道是谁。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细数起来，给自己最多爱意的，却是那个伸手向自己的人。
她知道洪良喜欢自己，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的爱情，必须得伴随着地位，没有权利的滋养，她才不要。
可她要活下去！
她曾经也是风风光光被迎娶进来的，难道就要在这冰冷的地方丧失性命吗？
陆白薇伸出手来，努力想要够住那个人，她想要活下去，救救她。
可直到眼睛闭上的前一刻，她的手也没能等到被握住的那一刻。
***
“夫人，他们应该是上不来了。”秋容看向岸边的女人，“水边凉，您还是先回去吧。”
戚钰没动，依旧是盯着水面。
洪良跳下去已经有半柱香的功夫了，如今那方才泛着涟漪的水面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水里的两个人是必死无疑了。
事关齐昭的身份，她不会留活口。
可不知为何，想象中的畅快却并没有出现。
在设想之处，并不是这样的。在被陆白薇在柴房里像狗一样对待时，在直到害自己流产的那个侍妾是被陆白薇授意时，想象中的今天，她应该更得意一点才是。
应该好好奚落一番那个如丧家之犬的女人，告诉她洪良是自己安排在她身边的；告诉她连她的丫鬟都已经背叛了她；而她心心念念的孩子，齐文锦早就知道了不是他的血脉，只是在等自己的处置。
太多太多，应该能让她更为崩溃。
可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却什么也不想做了。
戚钰从怀里拿出那张陆白薇写好的信，是给洪良的，在舒月的引导下，写得缠绵悱恻。有了这信与老夫人的佐证，自己的干系算是摘得干净了。
她把信递给了秋容：“等尸体浮上来了，就去报官吧。”
齐尚书家的姨娘，因不甘寂寞，与家仆苟合。事情败露后私奔，因自知躲不过追捕，双双坠湖殉情。
这被写好的结局，倒是应该在她死前，知会一声。
“你也不用太大的怨气，”戚钰最后看了一眼水面，“总有一天，我也会送他，去与你团聚的，倒是应该问问你更想跟谁合葬。”
“不过最爱你的人，和你最爱的人，若是都替你送到了，我也算待你不薄是不是？”
***
刚回到府里，就有下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宫里来人了！”
戚钰一愣，果然，原本坐在正厅里等候的公公，也是等不及了，径直跟了出来。
“齐夫人，皇后急召！”
戚钰去皇后宫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认得这是皇后宫里的人。
这个时候，并非是正常的传召之时，她心中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却也没有多问：“让钱公公久等了，我这就跟随公公进宫。”
钱公公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催促赶车之人，看着尤为急切，是以下了马车后，不需他多言，戚钰也加快了脚程。
翊坤宫宫中灯火通明。
宫殿外站了不少官员，戚钰认得其中的几个，比如苏丞相，他年级已经很大了，背微微佝偻着，其他人则都是以他为首地站着的。
不难猜测，这里大部分应该就是苏家的人了。
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也没人去在意被宫女从回廊边缘带进去的戚钰，只有一人蓦然从人群中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是站在苏丞相旁边的苏绍，与戚钰对上了视线，又很快移开。
宫殿里面则站了不少女眷，她相熟的面孔要多一点，但这会儿无一人多言。
落下的帷幔隔断了里间与外间，齐昭、二皇子与三公主，都立在外间的帷幔前。齐昭没有发现自己，戚钰也收回看他的目光。
这样的场面，让先前的不安似乎是得到了证实。
戚钰敛了敛眸，混在人群中，与众人一同等待着早已预知的结果。
她同情过皇后，哪怕是萍水相逢，在看到那样如花一般的人无力走向枯萎时，大概都会生出惋惜之情。
可惜她与皇后并非是萍水相逢。
不知道在知道齐昭的身世时，皇后有没有后悔之前试图撮合自己与李瓒，好在她做出了权衡以后的最佳选择，戚钰也是。
但那只是暂时的，戚钰无法确定，皇后是否留了后手。
她抬头往帷幕里看了过去。
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隐隐绰绰地看到人影。
突然，帘子被人掀了起来，是原本还在里面的御医出来了，透过被打开的缝隙，戚钰就这么看到了床上的苏蓉、以及坐在床边的李瓒。
男人的视线正往这边看过来，平静无波，又似有漩涡在里。
大殿之中仿若变得更加寂静了，直到帷幕被重新落下。
“皇上。”
已是油尽灯枯的人最后伸出手，李瓒也抬手回握住了。
“皇上。”
苏蓉没说其他的话，就只是一声声地叫着他。
就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必须得在皇上知道齐昭的身份之前，在那之前，让李朔得到太子的位置。
李瓒没有言语，他知道苏蓉想说的话，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三言两语地带过去了。
他的视线在看向外面，是刚刚那短暂的缝隙中看到的戚钰的位置，透过帷幕，就好像依旧可以看到那双不知道藏了多少言语的眼睛。
他确实……没那么喜欢储君的话题，可在此刻，他的心中竟然划过了某个念头。
这个事情，对于戚钰来说，并不是坏事。也许从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这场对峙，他就已经输给了皇后。
他竟然潜意识地就在为那个人的未来，或者说他们的未来考虑。
男人眼眸微阖，握住那枯瘦手指的手，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皇后，你安心吧。”他终是开口，“朔儿，会是我大楚的太子。”

第74章 担心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苏蓉原本凝重的脸上，终于有了释然的笑容。
她看着男人的侧颜，就像是回到了新婚之夜，自己与他并坐在床沿处时，微微一侧头，看到的那样。
真是……一点也没变。
同样没变的，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敬你、护你。”
苏蓉听说过，先皇后虽占中宫之位，却不得皇帝宠爱，夜夜独守空房、倍受冷落。
李瓒从来没什么规矩可言，可唯独对自己，做到了礼数周全。
他或许补偿的是曾经受尽了委屈的母亲。
李瓒看向了她：“再看看孩子们吧。”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唤了一声，原本就站在帷幕另一侧的李朔与李安澜便迫不及待地创了进来。
瑞康公主的眼泪本就已经蓄在眼眶中了，这会儿一见着床上的母亲，刷得一下就淌下来。
“母后！”
李朔的眼眶也是红的。
李瓒给两个孩子让了些位置，听着他们最后的离别。
然而安慰就孩子的苏蓉，最终还是将视线投向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人。
“皇上，臣妾与您夫妻十几载，是今生的荣幸。若是能有来生，”她的声音与目光都变得飘渺起来，“臣妾还想伴您左右。”
这话是真啥假，已经不重要了。
她并不奢望在李瓒的爱情中，留下什么位置。
但是皇上，您看着如今的我，有没有想起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惦念您的先皇后呢？
您看着床旁的稚子，有没有想起当年无助的自己呢？
她知道，就算是得到了太子之位，李朔的将来，依旧是充满了荆棘。
她只能做到这里了。
她只能盼望着，日后皇上看着朔儿，也能想起那个不被父亲喜爱而忍辱负重的年幼自己。
也盼望着……
女人最后的目光，是落在了帷幕之外。
戚钰，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啊。
***
“母后！”
瑞康公主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叫声，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接一个地都跪了下来。
戚钰也随着众人一同，她的心中亦是沉重。
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得偿所愿，但依着她的性格，定然是做了其他的准备。
而这对于戚钰而言，无异于悬在头顶的利刃。但至少……自己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利刃，暂时落不下来。
她往齐昭的方向瞥了一眼。
孩子也跪着，衣袖抹了抹眼泪，是真的在为皇后的离去、伙伴的悲痛而伤心。
昭儿啊，戚钰眼眸垂下，日后……你若是知道了这一切，又该如何自处？会怪为娘吗？
***
因为皇后的病逝，陆白薇的事情也没在京城掀起太大的波澜。
听说两个人的尸体被找到时还是抱在一起的，陆家人没脸来领尸，只说了一句随齐家处置。
最后丢去了乱葬岗。
这是下人来报的，戚钰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她在看方尚的来信。
男人汇报了在那边的情况，他没有明说，但戚钰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他在那边算是站稳了跟脚。
最后，他写道：“夫人当初想让我看的，我都看到了。”
戚钰微微一怔，半晌才按从记忆中搜寻出来，当初自己说，他若是去青州看看。
只可惜……如今青州，已经不是当年的了。
***
皇子守孝，暂停了课程。齐昭只在宫中待了几日便被接回了府中。
戚钰连续几日都没睡好，齐昭在皇宫里时，她忧心齐昭的身份被发现，忧心皇后早就藏了杀手而日日难眠。
等好不容易齐昭回了府里，她依旧是噩梦缠身。
梦里，齐文锦刀架在齐昭的脖子上，脸上凶狠的表情犹如地狱的修罗，厉声质问：“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戚钰没有回答，她惊恐得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齐文锦笑了：“那就让他去见阎王爷吧。”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溅在了那两人的脸上、身上，也染红了戚钰的眼睛。
“昭儿！”
无尽的恐惧硬生生将她从梦中拽了出来。是梦，戚钰盯着床顶，好半天，急促的呼吸声菜慢慢缓和下来。
是梦，只是梦而已。
齐文锦已经不在旁边了，今日休沐，他鲜少在休沐的时候起这么早过。眼前闪出方才梦境里的画面，戚钰立即起了身。
齐昭回来后就睡在了她院里的厢房，她更衣扑看时，房间却是空的。
“少爷呢？”
“回夫人！”伺候齐昭的下人赶紧回话，“少爷晨起就跟大人出去了，说是要去骑马。”
戚钰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昨日是这对父子，在齐昭的身份败露后的第一次见面。
“爹。”
孩子站起身对着戚钰身后这么一叫时，戚钰身体便僵硬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齐昭，小少年虽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但眼里依旧是藏不住的喜悦。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宫中尚且能见着母亲，却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所以本能地在无声表达想念。
齐文锦的声音在戚钰的背后响起：“回来了？过来让爹爹看看。”
那平和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齐昭马上就应声要过去，戚钰本能的伸出手，却只是擦过了孩子的衣角。
她没什么理由阻止。
她回头去看，齐文锦的脸上确实没有任何的异样，他含笑将齐昭一把抱起来，而一向抗拒这个行为的齐昭这次居然也没拒绝。
“哎哟，重了不少，看来皇宫伙食不错，长胖了吧？”
“不是，是长高了！”
齐文锦于是又把他放下来与自己比划，点点头：“确实是长高了。”
戚钰就这么看着那父子二人的交谈，直到齐文锦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刻的他在想什么，戚钰从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种辨认不出来。
后来才说道了不久以后的春猎。
“你的骑马学得怎么样了？”
“太傅说我进步了很多！”
“那明日就让爹爹看看。”
所以那会儿，是留下了这样的约定来着。戚钰没觉着齐文锦这么快就要对齐昭做什么，但想着那血腥的梦境还是觉着心有余辜。
“去哪骑马了？”
“说是城郊。”
***
天亮得越来越早，这会儿城门处已经不少进出城的人。
戚钰是一品诰命夫人，无需排队，马车也是被守城侍卫亲自送出去的。
城郊有专门的骑马之地，戚钰到山脚之时，那里只有几个府里的下人三三两两地聊天等待着，一见戚钰，纷纷直起了身子：“夫人！”
还有因早起靠在一边小寐的人也被同伴提醒着一脚踢起来。
戚钰看向面前绵延向远处的小道：“走多久了？”
“才走了半柱香功夫，怕是还要些功夫。”
“有人跟着吗？”
“未曾，”下人一五一十地回她，“大人不让我们跟着。”
戚钰的心一瞬间又紧了紧，却也只能坐下来等。
一直到照进亭里的日光都已经带上了热度，远处才终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大一小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她视线中。
齐昭骑的是他那匹小马驹，少年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眉宇间还带着一抹忧愁的，这会儿却完全舒展开了。
他已经算是快了，但跟在他后边的齐文锦还是明显地收敛了速度，虽然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前方少年的身上。
“吁～”
一大一小同时出声，连勒僵停马的动作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文锦先下的马，他走到齐昭跟前，下意识手伸出一半，直到看到齐昭动作十分娴熟地下了马，才收了回去。
“不错，”他笑了笑，“确实是长进了不少。”
说话间，才看到戚钰，眸中微微一愣。
“娘。”齐昭先叫了她。
戚钰回应以后才看向齐文锦：“大人。”
齐文锦点了点头：“怎么过来了？”
“左右也是闲着，听说大人与昭儿过来骑马了，就来看看。”
这蹩脚地理由不知道齐文锦信了没有，但男人也只是解释：“你这几日都睡得不好，早晨我见你难得睡得熟，就没叫你。”
下人已经过来接过他们手中的马鞭，将马牵去了一边。
“带着手帕吗？”
戚钰微微一顿，手帕就在腰间，也没什么能否认的，她取出递过去。
齐文锦先是给齐昭擦额头上的汗，孩子小脸都是红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勉勉强强让他擦了，才别扭地说了声：“谢谢爹。”
齐文锦笑了笑，又举着手帕给自己擦，一下、两下，慢条斯理得，但与往日的从容不同，这会的他带着不知所措般的僵硬。
“我就只是跟他来骑马，”半晌，戚钰听到了齐文锦小声对她说，“我想让他心情放松一些。”
他这几日话都不怎么多，如今说这个的时候，意外地带着受伤似的情绪，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说完后，手帕被放在他自己身上了，齐文锦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齐昭应该累了吧？正好，你坐马车，我与你母亲走一走。”
齐昭原本还想问凭什么母亲要跟他走，但看着父亲已经握住
母亲的手，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乖乖上了戚钰来时的马车。
男人的手带着潮热，却一刻也不曾松开。
“你最近都睡得不好，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戚钰没有否认，而是半真半假地回答：“大人觉得发生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听到这里，男人的脚步停下来了。
“你的担心若是因为我……”齐文锦紧握住她的手，“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第75章 试探他确实不知情
齐文锦也以为自己会恨的。
他明明是那么恨，这个曾有别的男人占有自己妻子的证明。
可真的看到齐昭的那一刻时，恨与爱都不是纯粹的，更多的却是恐慌。
对这个家会支离破碎的恐慌。
他作为一个丈夫，不得戚钰的喜欢。作为一个父亲，也不是齐昭的亲生父亲。
他要怎么……才能留在这对母子身边？
后来，这样的焦躁，在戚钰的层层戒备中，又变成了后悔。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戚钰会放任自己尽好父亲的职责，可是现在，她在害怕，她不想自己与齐昭太过亲密。
夜里，齐文锦盯着女人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看了许久，他感受到了戚钰的紧绷，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哪怕是入睡了，自己轻轻一碰，她马上就会醒来。
齐文锦的心逐渐被懊悔取代，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挑明了，这样至少还能粉饰表面的太平。
至少不用让她这样担惊受怕。
不用像现在这样，连做她的依靠，都做不到。
他只能悄悄握着女人的衣角，陪着她一夜夜地失眠。
今日在看到急匆匆赶过来的戚钰时，齐文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甚至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对齐昭不利呢？自己但凡能下得了这个狠手，又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阿钰，我不会再有孩子了。齐昭就永远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疼爱了他这么多年，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说这话，戚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齐文锦知道，戚钰不会信的。这个人天性就不会太相信别人，更别说自己。
但这确实是他内心所想，他会加倍的对齐昭好。好到若真有一天，齐昭的亲生父亲出现了，除了让那个男人消失，他还要笃定，齐昭会选择自己。
***
戚钰确实没有相信齐文锦的话，但好在不久之后他就离府了，春狩在即，皇帝派了他先至行宫做准备。
这种事情原本也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怎么都不至于派他去的，也许是皇帝的故意为之。但对于如今的戚钰来说也算是好事。
但她也没敢完全放松下来，齐昭的生活起居日常，派的都是她信得过的人打理。
把齐昭暂且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戚钰才终于能喘口气来好好思考。
她首先需要知道，皇后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她不觉得皇后就这么什么也没做地离开了，就这么把后边的事情都交给自己与李瓒的良心。
她先是旁敲侧听地问齐昭：“这段时间，二皇子殿下与公主应该都挺伤心的吧？”
齐昭丧气地点点头：“尤其是瑞康公主，也不知道她现在好点没有。”
公主的身子本就弱，如今又遭此打击确实令人担忧。
“那……二皇子最近对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齐昭有些意外母亲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马上摇了摇头。
“皇子殿下对孩儿自然是一样的。”
戚钰问，这个只是想知道皇后有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李朔，到这里就已经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见着儿子眼里的疑惑，淡然解释：“殿下遭此变故，便是性情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你多担待担待。”
齐昭明白过来，摇头再次否定：“殿下很坚强，便是伤心，也从没有对我不好。”
戚钰没再往下问，她沉默的时候，齐昭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娘，二皇子殿下，以后会是皇帝吗？”
戚钰忙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怎么这么说？”
齐昭顺势就靠在了母亲的腿上，回答道：“我听见了。娘娘离开之前，皇上跟她说，二皇子殿下会是太子，那不就是以后的皇帝吗？”
他当时离得最近，所以才听到了。
戚钰心中思绪翻涌，看来皇后确实是成功了，她叮嘱齐昭：“记得不要跟别人说。”可想着齐昭的身份，又轻叹口气，“皇上既然这么说了，可能就是这样了。”
齐昭看上去却挺高兴的：“那就太好了。”
“你希望二皇子做太子吗？”
“对啊，二皇子殿下可比大皇子好多了。”
戚钰摸了摸他的头。
***
皇后逝世的事情，在短短一个月后，便无人提起了。仿若是一切都继续又缓慢地往前去了。
倒是宫里暂时还没有传召齐昭进宫的消息。
这日晌午到了午膳的时间了，虽然都没有见到齐昭的身影。
“齐昭还在读书吗？”
齐昭在家里读书也没落下，戚钰怕他是太用功忘了用膳，正要差人去看看，就见素日跟在齐昭身边的书童从外边过来。
“夫人，”他一进来，就赶忙说正事，“少爷差小的来跟您说一声，他晌午就在书院那边用膳，不过来了。”
戚钰只是略一思索：“也好，你们看着点，让少爷记得好生用膳。”
“是。”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待书童离开了，戚钰拿起筷子，却又总是隐隐觉着不对。
“秋容，去厨房里打听一下，少爷中午都传了什么膳。”
秋容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带回来了结果，从点心水果到其他吃食，可谓是琳琅满目。
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人的饭量。
连秋容都觉得奇怪：“少爷今天怎么叫了这么多？”
戚钰则是吩咐她：“再去把门房叫来。”
门房对戚钰不敢隐瞒，很快就交代说今日有一个神秘的客人，将一个信物让下人拿给少爷看后，少爷亲自来把人偷偷带进去的。
而且吩咐不能告诉任何人。
再细问之下，那神秘的客人，也是两个孩子。
戚钰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李朔和瑞康公主来寻齐昭了，若是以往，戚钰只是不会去干涉的，孩子们自己偷偷想聚聚，她不至于没眼色的去打扰。
但是现在……有所不同。
戚钰将手中的那两根筷子来回碾磨，心里则在细细思索着。
齐昭到底是年纪小，二皇子又正是特殊的时期，便是有什么异样，他或许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的。
稳妥起见，还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好。
打定主意后，戚钰立即起了身。
就像她猜测的那样，李朔和瑞康这会儿都在齐昭那里，还是瑞康情绪一直低落，李朔想让她开心点，才偷偷带她出来的。
确实也有成效，这会儿瑞康的脸上时不时
都能有些笑容了。
“齐昭，你什么时候回宫里？”
齐昭想了想：“听母亲说，左右已经春猎了，可能是要春猎过后再进去宫里。”
春猎，齐昭和李朔今年也都是第一次参加，瑞康的脸上出现明显的失落：“我要是能跟你们一起去就好了。”
齐昭赶紧安慰她：“不要紧的。你好生修养，等明年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能一同去了。”
他们正说着的时候，下人来报，说是夫人来了。
小家伙儿们都有些意外，还是李朔毕竟年长一岁，马上开口：“也好，我跟三妹从宫里偷溜出来的，既然都到了你家，是该问候一声你母亲。”
***
戚钰进来时只当作并不知情，甚至在看到李朔，还惊讶了一下才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公主殿下。”
“齐夫人，您不必多礼。”
话是李朔说的，戚钰与他已经见过几面了，这会儿正在心中暗暗将他与先前比较。
没什么区别，不管是话中的矜持，和救命之恩之下的感激与尊重，都与以往没什么区别。
看来，他目前，确实不知道。

第76章 挑逗能做到的人
这是李瓒不知道放下的第几个奏折。
“开选秀女。”
“中宫位置不可悬空太久。”
他念一句，就往桌上扔一本。
左左右右，不过都是那些内容，如今中宫悬空，多的是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上去。
愈来愈浓重的烦躁在看到齐文锦的名字时达到了顶峰，李瓒原本是打算直接略过的，可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到底是关联着某人，他还是打开了。
内容是请辞官职。哼，李瓒冷笑，人都被自己调走了，倒是还没死心。
齐文锦不是第一次了递这个折子了，但他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一次的理由有了些许变化。
“臣之妻子，思乡甚切。”
李瓒的视线停留在“妻子”二字上。
真是碍眼到刺眼。
可他的眼前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张谨慎又冷淡的脸，他有一个月没见过戚钰了，如果算上那天帷幕被掀起时匆匆的一瞥的话。
思绪到这里，心口蓦然变得滚烫起来。那里烧灼着的是……想见她的渴望。
李瓒一把合上了奏折，手上没有规律地揉捏着佛珠。
“皇上。”一边的王林突然开口。
李瓒眼皮微掀看过去。
“二皇子殿下出宫了。”
“嗯？”
“还带着公主殿下。据暗卫来报，是去了……齐府。”
男人捻动佛珠的手蓦然停了下来，可与之相反的，却是那几乎抑制不住的躁动。
王林则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一直等到上方传来一句轻叱。
“胡闹。”
可比起指责，这话的语气更多的倒是说不出的柔和。
唉，王林心中叹了口气，齐尚书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居然还生出要带齐夫人走的想法，这要真是让他带走了，只怕京城就是要翻天了。
***
李朔再怎么成熟，也毕竟是个孩子，戚钰不觉得他能天衣无缝到在自己眼中也毫无破绽。
他确实是不知情的。
皇后应该也考虑到了，考虑到了孩子无法将想法完全隐藏，所以没有告诉他。
但那也只是现在而已，皇后总会……留着其他的手段。
如果是自己呢……如果换作自己，应该怎么做？至少得留一个靠得住的知情人。
戚钰的脑海中蓦然浮出一个身影来。
她压下万千的思绪，面上丝毫不显，始终挂着浅笑：“不知道公主与殿下在，真是失礼了，我这就让下人备膳。”
“不必了！”李朔忙拒绝了，“夫人，您不必多礼，我与妹妹是……自己来的，并不想声张。”
瑞康公主也在一边点点头。
戚钰看得出孩子们只是分别了太久想聚在一起玩，彼此之间如自己之前见到的那般毫无芥蒂。
她也达到了自己试探的目的，没再坚持打扰：“那我就命人再备些点心好了。”
这次孩子们没有拒绝了。
戚钰这才从书院离开，她在心底将自己已知的消息反复琢磨，李瓒已经许了李朔的太子之位。
他自己是从不受宠的太子走过来的，如今既然已然许诺，这事大概就是算是已经定下来了。
二皇子会是未来的皇帝。
齐昭……
戚钰一手按在了回廊的圆柱上，齐昭怎么办？要么……他的身份能永远隐藏，要么，他与李朔的关系能好到，让李朔对他起不来杀心。
怎么都是冒险。
戚钰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是保不住他的，能做到在皇权中护他的，就只有……
女人平了平呼吸。
因为思绪的混乱，她没让下人跟着。房门是关着的，这不太正常，戚钰是推开门时，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屋里与她走之前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未动筷子的午膳都还摆在桌上，唯一的变化是多了一个人。
男人坐的是她的位置，甚至拿着她放下的筷子，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尝了尝。
“听说二皇子与三公主出宫来了，”他先开的口，“我来寻他们回去。”
“殿下正在书院，臣妇这就去……”
“不急，”李瓒打断了她，“不是玩得正开心吗？”
他放下筷子，拿起一边的酒壶。桌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的两个杯盏，戚钰就这么盯着他将两杯都满上。
直到男人的视线看过来时，她已经思虑了好一会儿了，迎着李瓒的目光，她身后的手微动。
女人没有回头，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手却将房门轻轻关上，啪得一声轻响后，人抵在了门上。
关上的门将房间里的一些日光带走，让男人的眸光也暗了暗。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动作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却偏偏是因为戚钰，因为是她，自己于是无端地品出一丝……挑逗来。

第77章 巴掌他的特殊嗜好
李瓒的心情其实并不好。
他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房间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掀开放在案上的书、梳妆台上打开的匣子，当然，也不止戚钰的，还有属于齐文锦的。
“妻子”这两个出现在奏折上的字，变得格外实际又清晰起来。
就算是感兴趣，李瓒应该是没想过要把这个人捧到妻子的位置上。
但……也不能是别人的。
这大概就是他的心情如此不爽快的原因。
所以这样的他，此刻竟然会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勾引到，李瓒觉着有几分荒唐。
偏生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却还是出卖了那一瞬间的浮想。
像是被打开了某扇门，欲望在这封闭的房间里肆意生长。
“你要一直站在那里吗？”李瓒开口，低沉的声音掩饰住了方才口干舌燥中的喑哑。
两人这么两两对望，僵持之中，还是李瓒先动的。
戚钰依旧维持着手放在身后门上的姿势，她也在计较，摆在她面前的路看似多，但每一条似乎都在通向未知的深渊。
而面前的人，无疑是能左右棋局的，最关键的人。
要怎么对待他？
戚钰还在思考着，若告诉李瓒齐昭的身份呢？
她并不是想齐昭去争什么，但至少，有了李瓒的庇佑，处置齐家、让齐昭安安心心回青州继承家业，他总归是能做到的。
他会怎么做？
自己能信他几分？
若真是到了兄弟相残的那天，他会为了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放弃齐昭吗？
眼前突然一暗，是李瓒已经到了跟前。
身高的差距让戚钰不得不抬头去看，对上了男人暗潮涌动的眼睛。
“你不动，所以我来了。但是……”李瓒顿了顿，一只手抬到了她的身侧，宛若是把她圈在怀中，“夫人，让我退步，是要付出代价的。”
戚钰尚未反应过来，唇上蓦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戚钰是在唇被湿热的舌尖舔过以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的，然而她挣扎的意图才显示出来，男人就像是已经有所预料，一手箍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则按在她的脑后。
唇齿相接、呼吸交融。
李瓒的感官在此刻仿佛变得异常敏锐，他手下触摸的发丝是如此柔顺，捏在手中的腰肢柔软而纤细。
原来方才那在生长着的，并不是欲望，而是渴望。想要见她、想要触碰她的渴望。
显然这样的渴望只是他一个人的，女人回应他的是剧烈的挣扎和拒绝，她在想方设法地侧头拒绝他的吻，手更是用力的推搡着想要把他推远。
要按住她的挣扎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李瓒几次跟丢了她的唇，但也不恼，就这么划过她的脸又重新追了上去。
“呼～呼～”
几番的拉扯让两人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被压的门吱呀作响，李瓒的脑子有些发热，他一直在压抑，可所有的压抑、隐忍，在看到戚钰的那一刻，全部反弹回来。
所以他抛开所有的顾虑，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太久没有释放的身体这会儿像是闻到腥味的猫，不自觉就靠了上去。
唇上蓦然一痛。
是戚钰咬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皱眉，血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视线微微向下，看向了正在生气的戚钰。
他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他总是在被牵着鼻子走，终于也看到这个女人脱下伪装的一面，哪怕只是在生气。
他知道，戚钰这是试探，帝王的威严本是容不下试探的，但方才的她，更像是女人对男人的试探。
仿若在说：“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李瓒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在这样的对峙中让步，所以他过来了，让他做到这个程度，戚钰送出来点好，总不过分吧？
戚钰是在气恼的冲动下下了决心咬下去的，结果面前的人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幽暗，遭了……下一刻，男人的动作倏忽变得更激烈起来。
他放在戚钰腰间的手动了动，戚钰才张口，男人总在自己唇间徘徊的舌顺势就伸了进来，而后如同干涸已久一般，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连自己已经努力缩回的舌尖，都被他勾出来吮吸。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戚钰的预期，她不停地往后退，可背后只有退无可退的门。
呻/吟声从喉间溢出，李瓒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声音是自己发出的，因为太过于舒服，原来男人舒爽起来，也会忍不住地想叫。
他到底是克制了，只有时不时地闷哼传出。
戚钰闭上了眼睛，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时候，新婚之夜被强迫的时候，那一天被李瓒按在门上意图强迫的时候。
无论过去了多久，无论面对的是谁，好像都没有变化。
一吻结束时，戚钰的脑子因为好一会儿不能呼吸而有些发懵，她腿脚发软地往下滑去，被李瓒一把扶住的时候，她是循着本能，抬手狠狠扇去。
啪得一声脆响过后，李瓒的脸被打得侧了一下，他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只有视线扫了回来，被这样凌厉的眼眸斜扫时，戚钰打了个冷颤，她才回过神自己这是打了谁。
腰间的那只手，似乎是等到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对朕动手，这可是死罪。”
戚钰身子一滑就要下跪，还未跪下，男人的声音又传来。
“你敢跪我，也是死罪。”
戚钰抬头看过去，男人皮肤很白，被她打过的地方微微泛红，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有没有动怒。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对着方才的位置，再次扇了下去。
如果说方才是本能，这次倒是真的带了泄愤在里。
手掌落下，没有去看李瓒的表情，戚钰快速跪下伏身：“臣妇罪该万死。”
李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抚摸上自己的脸，被打的地方隐隐发麻，他咬了咬牙，气笑了。
被这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气笑的。
至于被打，李瓒眸光闪了闪，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晚被她扇巴掌的时候，只是没了后边的抚慰。
戚钰知道，李瓒没有气恼。
他要真想阻止，至少方才第二巴掌是能拦下来。
谁能想到呢？这个九五至尊，会有这么……特殊的喜好。自己将来若是被咽气了，估计就是真的罪该万死了。
但现在……经过方才的试探，戚钰看得出来，男人对自己的容忍度，出乎意料的高。
果然，没一会儿，男人就俯身把她扶起来：“什么罪该万死，我看你是把自己当不死之身了。”平和的语气还带着些许宠溺在里，大概是看戚钰的神情没有缓和，顿了顿又开口，“是我的错，方才失礼了。”
他说了是他的错，但戚钰没觉着他是真觉得错了。
这些人骨子里的傲慢与自我为尊都是一样的。
但她没有再僵持下去，李瓒拉着她的手往桌边去，她也就顺着去了。
坐下后，因为正对着男人方才被打的脸，原本只是泛红的脸上，这会儿隐隐可以窥见手指的印记，在男人养尊处优的脸上很是明显，嘴角还有一处破溃，是方才她咬的。
这让她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隐秘的好心情，甚至暂时忘却了那些纷扰之事，哪怕她也明白那所谓的掌控感，无非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但果然，人都是向往主导者的那方。
倒是李瓒被看得不自在，视线一扫过去，女人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皇上还未用膳吗？”
“嗯。”
“菜都凉了，我让下人重新做吧。”
“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做了。”
他真是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李瓒端起酒杯，戚钰也跟着端，她就端在自己跟前，等着李瓒先饮，却不想男人主动端杯送过来，碰了碰她的杯。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为是寻常的夫妻房中小酌。
戚钰跟着他喝了下去，是温热的，有些辣，她掩住唇等着辛辣的感觉散去。
“我问过太医，你的身子，适量饮一些温酒，是有好处的。”
戚钰闻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她还捂着唇，秀眉轻蹙，看得李瓒不自觉就心软了几分。
“过几日就是春狩，行宫里有一处温泉，有温养疗效，你去了以后我带你试试。”
“春狩……”戚钰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到时候皇子们与齐昭都会去，你不去看看？”
被拿捏了命脉的戚钰不作声了。
她思量了片刻，才开口问：“齐昭与妾身说，皇上要立二皇子殿下为太子？”
李瓒不意外齐昭听到，也不意外戚钰知道，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情，他对戚钰也坦然得很。
“嗯。”
“那……与先前我跟皇上说的话，有关系吗？”
李瓒好笑：“你是想有关系，还是想没关系？”
“是妾身愚钝了，立储是大事，哪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但李瓒其实无法否认，在他的重重考虑中，戚钰确实占了份量。朔儿是个护短的人，戚钰救过他，齐昭又是他的朋友。
他做太子，对戚钰不是坏事。
“怎么了？”李瓒敏锐察觉到了戚钰的情绪变化，“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那么一瞬间，戚钰是想开口的，但无论是对李瓒的不信任也好，还是怕触碰到皇后留下的后招也好，思绪纠缠间，她还是默默掀过了话题。
“只是想着皇后在天之灵该欣慰了。”
李瓒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这个人对他设下的戒备太深了，不过没关系，李瓒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他对这样一点点的攻破并不排斥。

第78章 行宫为她的未来打算
玉华行宫是先帝在世时耗费了巨资用时五年建造而成，说来也讽刺，结果却偏偏死在了建成的那年。
李瓒继位后，尤其钟爱这里，每年的狩猎至少有一次都会是在这里的。
春狩的准备工作其实琐碎而繁忙，从皇上、皇子与各位大臣、家眷们的衣食住行，到狩猎的猎物、场地，无一不是要细细过问。
齐文锦自来了这里以后，就一刻也没放松过。
“灵溪温泉是皇上特意交代过的，要好生打理。”
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齐文锦
倒也知道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这会儿他正在一边往宫殿去，一边交代旁边的下属。
走进来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稍稍停顿了片刻。
灵溪温泉是被建在观澜阁，也就是皇帝的行宫寝宫内，虽是露天，却没有丝毫的寒意。此刻泉边的桃花树都已经开了花，泉面雾气缭绕，在月光与烛火中飘渺似仙境。
也不光是齐文锦，一同随行的其他官员也下意识驻足观望。
“皇后娘娘不在了，不知道皇上这次，是准备带哪位娘娘来。”
何止是他们好奇，这会儿前朝后宫无不是攒足了劲。皇后之位悬空，这次皇上要是真带了谁来，毫无疑问就是征兆了。
这俩官员后边又说了几句，内容无非是这温泉建造有多不易，连石头都是从南边的云璃运来的。
齐文锦没怎么在意，只唯独听到一句时，心思微动。
“听说这温泉还有温养疗效。”
他想起戚钰体寒，于是再听身后的人说话，也多了几分用心，一边绕在泉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
后边的人都心道齐尚书认真，却不知男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等以后回了青州，就照着这个给她建上一个好了，齐文锦想起了自己总是被打回来的奏折，面色稍稍沉了沉。
还是先派人去寻一寻合适的位置。
将今日的公事忙完，齐文锦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就立刻坐去了桌前。
信件都已经被下人放好了。
他先拆了来自涂州的信。
戚钰不肯告诉他奸夫是谁，他就只能自己去查。然而到现在为止，寄过来的信件，内容都是大差不差，没有任何线索。
齐文锦一边焦虑于那个隐患，一边又有一种庆幸。
没有任何线索，至少说明那个对象并不是戚钰特意挑选的，就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可就算是工具……他也是齐昭的亲生父亲，也与戚钰……
齐文锦不能再往下想去了，信纸已经在手上被他无意识揉成了一团，他还是没有对心口被嫉妒啃噬时的疼痛麻木。
怎么可能麻木呢？每每想起来，他都恨得要死，或许只有千刀万剐了那奸夫，恨意才能平息下去。
他又开始拆府里的信件。
信上的内容让齐文锦脸色变了变。
“宫里有人来过府上。”
并非一人，有二皇子、三公主，但齐文锦的视线缺停留在“皇上”二字上。
刚刚平息下的焦躁再次翻涌上来，男人忍了又忍，用力握住的手已经可见青筋，但终究是没有忍住，狠狠砸在了桌子上，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一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野男人，一个对戚钰虎视眈眈自己却奈何不了的男人。
偏偏她现在对戚钰，看不见也摸不着。
该死的，就该去死，觊觎戚钰的统统都应该去死！
齐文锦满心躁动，他其实对这种心情并不陌生，无数个分别的夜里辗转难眠时，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男人快步走向自己的床，熟练拿出自己藏起来的包裹。
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属于女人的小衣。
他每每出门都得随身带两件，此刻，齐文锦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衣物放在自己鼻尖下，这动作他早就已经做了千遍、万遍，丝毫没有觉着不妥。
熟悉的气息不停地往身体里钻，让人似乎是好受了一些。
但齐文锦知道，这无非是饮鸩止渴罢了。
那个人……他的妻子，根本想象不到，也无从得知，自己是在怎么样渴望着她。
“齐公子。”
“齐文锦。”
“大人。”
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无数个她，无论是多么久远的记忆，都鲜活得没有一丝褪色。
年轻时自诩多情的他，想象过这样的情爱吗？
痛苦……却又欢愉。
齐文锦倒在了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小衣上属于戚钰的气息已经淡到几乎没有了。
不过，算一算时间应该快要见面了吧？
很快就能见面了。
***
玉华行宫里京城的距离不近，加之皇帝的仪仗走得慢，一行人路上废了不少时间。
齐昭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长时间坐在马车中，这会儿正趴在戚钰的腿上，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戚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齐昭倒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但母亲的手清清凉凉，声音却又听着温和轻柔，他喜欢这样的温情，轻轻嗯了一声。
戚钰听了，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放在他的鼻下让他：“你试试这个，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是清凉还隐隐带着点刺激的味道。
戚钰没有放太久，怕他不适应，又马上拿开。
但齐昭恶心想吐的感觉确实好上了不少：“谢谢娘，我好多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声：“齐昭！”
齐昭瞬间弹坐起来，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无精打采，戚钰好笑，倒是比什么药都好使。
“娘，好像是殿下在叫我，我看看。”
戚钰笑着点点头，他才掀起马车一侧的帘子。
在他身后的戚钰也跟着看过去。
外面果然是骑着马的李朔，小孩子一身飒爽，骑的虽然去小马驹，也是有模有样。
李朔没有立即跟齐昭打招呼，反而是先看向了戚钰：“夫人。”
语气比起以往的尊敬，又多了几分亲近，明显是因为齐昭的缘故。
“二皇子。”
他就骑马缓慢地跟着马车的速度，招呼打过了，李朔才看齐昭：“闷在马车里多没劲啊，齐昭，你下来，咱俩骑马。”
齐昭眼睛都亮了亮：“有我的马吗？”
李朔笑了出来，下巴往后微抬示意，有几分得意和炫耀在里：“还能少得了你的？”
齐昭头往马车外又探出来了一些，往后边一看，小德子正牵着他的马往这边咧嘴笑。
“殿下您稍等。”
齐昭一把放下轿帘：“娘。”
戚钰自是不会阻拦：“去吧，小心些，与二皇子一起要……”
叮嘱的话到这里就蓦然停了下来。
要怎么样？是要让他戒备两分，还是努力去讨好？仿佛都不是正确的做法，还是让孩子顺其自然得好。她忽然觉着，大约皇后当初，也是同样的顾虑，才选择什么也没说。
好在齐昭也没发现母亲的欲言又止，只是在戚钰随口说一句“多让着些”后，满口应下就离开了。
戚钰伸手掀开车帘时，就只见着两个少年一路越过众人往前去的身影，飞扬的尘土让让她视线变得逐渐模糊。
她轻轻呼出口气来。
正欲放下轿帘时，冷不防撞上一双眼睛，是不远处的苏绍。
作为皇上亲封的大将军，狩猎这种事情，他自然是在列的。
少年的目光带着仿若洞悉一切的通透，让她的心颤了颤。苏绍的马几步之间，离戚钰的马车更近了。
“齐夫人。”他开口，坦荡的声音与神情，都让戚钰觉着方才是自己的多虑。
“苏将军。”
“山路颠簸了些，夫人还习惯吧？”
“谢将军关心，我先前与夫君也去过不少地方，对山路尚且熟悉，并不会不适应。”
苏绍的目光，似乎是在她提起夫君时，多了两分沉思，片刻后，点点头：“那就好，那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我便可。”
倒还真没人敢支使这位小将军，戚钰礼貌笑笑：“是，妾身知晓了。”
轿帘放下，她的笑容才隐去。若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可就麻烦了。
前方的两个孩子已经越过了不少队伍，不停地有人在往他们的身影看。
“二皇子倒是亲近齐家那小子。”
“皇上近臣、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又多了一个皇子信任的伴读。齐家可真是风光。”
“倒也不见得吧？先前齐尚书不是还挨了责罚吗？”
“君心难测啊。”
……
正在马车里翻着书的李瓒也听到了声响。
咚咚咚的马蹄声，从旁边越过，直往前边去了。
也不等李瓒开口，马车前边的王林就掀起车帘与他说了：“是二
皇子殿下与齐公子过去了。”
原本斜趟着的李瓒稍稍调整了些姿势，王林掀起的缝隙够大，让他确实也看到了两个小鬼跑远的背影。
王林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皇上对齐尚书和齐夫人的态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对齐家这位公子……
“揣摩什么呢？”李瓒突然的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被戳中心思的王林赶紧请罪：“回皇上，老奴不敢！”
李瓒哼了一声。
他没去特意关注齐昭，那样做无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孩子被齐文锦怎的宠爱，又是怎的仰慕自己的父亲，他只见过几次，就已经知晓了。
但李瓒也没有去刻意阻止朔儿与他的亲近。
既然投缘，终归不是坏事。
齐昭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也会不可限量。
长远了说，自己也不一定能护戚钰一辈子，无人能保证兴趣这种东西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孩子，是她能永远依靠的。
现在的自己，愿意为她的未来打算。
李瓒是这么想的。

第79章 不赴约我想你了
齐文锦已经率了众人在山下接驾，与来报信的人来说的时间不差，不多时，风中飘扬的皇家旗帜已经远远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此次春狩的规模大，来人众多，皇亲国戚、文武大臣，车队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齐文锦站在迎接的最前列，是以身后其他的人都看不到他此刻阴郁的目光。
戚钰也在里面，他知道。
分明是所有人一起来的，可他的思绪，总是下意识摒弃了其他人，只剩下两个人。
因为这个，他的心情就没痛快过。
就算是他，就算是皇帝，齐文锦的眼神越发狠厉，也不能来抢，唯独戚钰，他谁也不能让。
谁也别想来抢！
队伍已经越发地近了，眼看着车帘掀起，黑色蟒袍的身影露出一个角，所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跪下了。
齐文锦掩下眼里的思绪，迟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他就已然跪下。
“臣等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瓒慢慢走上了前。
玉华行宫是依山而建，山路两旁的树林已是郁郁葱葱，春季里的鸟叫声都会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起吧。”
“谢皇上。”
齐文锦起身就往旁边让了让，由着李瓒往前去了，才跟上去。
“齐尚书这些日子辛苦了。”
“职责所在，臣不敢托累。”
同其他人一样，齐文锦也关注了，这次李瓒只带了诸位皇子公主，没带任何妃嫔，甚至包括大皇子的母妃。
压下心中其他的想法，他有条不紊地汇报自己的工作，待送李瓒进了寝宫，仍不得空闲。
他如今是行宫事务的负责人，现在人都陆续到了，贵客多得他亲自安置。
齐文锦还是抽了空问下人：“夫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吗？”
“回大人，已经在您的房间安顿下来了。”
下人的回话也没让齐文锦心安，反而更加急切与躁动，分别得太久了，他只恨不得现在就能见面。
“她在做什么？”可这会儿他也只能多问问那个人的消息。
“夫人说是累了，正在房里歇息。”
她舟车劳顿，想休息也是应该的。
齐文锦点点头：“我在厨房给她留了膳食，等夫人起来了，让她用一些。”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了动静。
“长公主到！”
长公主来了，齐文锦不能耽搁，挥退下人便迎了上去：“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
戚钰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醒来后那刚下马车时的身体酸痛感已经缓解了不少。
秋容伺候她起身。
戚钰问她：“什么时辰了？”
“过了午时好一会儿了。”
“齐昭还没回来吗？”
“没呢，他与二皇子都是第一次来行宫，怕是玩得高兴了。”
来了外间，她就见下人正在摆碗筷。
“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了吧？”
上菜的仆人冲夫人笑了笑：“这是大人特意给夫人您留的。说是等夫人您睡醒了再端上来。”
旁边其他的人脸上也有笑意，跟在戚钰的身边时间久了，大家也能让慢慢琢磨出来，大人对夫人这悄无声息的偏爱。
戚钰却是挥了挥手：“不用摆了，我也没什么胃口。看看院里还有没有人……”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了齐昭的声音：“母亲醒了吗？”
“回少爷，夫人刚起呢。”
于是那脚步声噔噔噔地就往里来了：“娘。”
齐昭的脸蛋有些红，看起来应该是热的，因为走近了，戚钰还见着了他额头上的汗珠。
“从哪回来的？一头汗。”山里的行宫凉快，这是确实累着了，才能出这么多汗，“先擦擦。”
“诶。”齐昭往一边的水盆去了，他其实不是话多的人，但对着母亲就忍不住变得聒噪起来，这会儿手上在搓着毛巾，脸却转过来跟母亲说着话，“娘，你是不知道，我跟二皇子殿下逛了好多地方。这行宫可真大，还可漂亮。”
“听说，我们明天狩猎的猎场里，还有老虎、熊呢！”
他说起这个也不害怕，反而眼里都是跃跃欲试。
戚钰被他的语气感染，眼里多了些笑意：“你第一次来，切记要安全为主。”
“知道了娘。”
齐昭转过头去了，将脸上的汗都擦干净。
“娘，你是要用膳吧？”他把毛巾放进盆里，就往戚钰这边来。
戚钰没回答，而是问他：“你吃过没有。”
齐昭想了想：“还没……”一见母亲那了如指掌的眼神，才改口，“我吃过了，但是我碰着了父亲，他让我回来陪娘您用膳。您一路上都没能好好吃呢。”
戚钰心中叹口气，倒是也没再僵持了，拿起了筷子：“那你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齐昭也没推辞：“那我吃点这个！”
戚钰才发现是他素日里喜欢吃的笋，也不光是这个，其他的菜，也多是他们母子喜欢的，不难看出来是齐文锦特意吩咐的。
他这个负责人倒是懂得怎么用自己的权力。
戚钰夹了块肉放进自己那和尚儿子的碗里：“明日狩猎要力气，你吃些肉。”
齐昭脸上有片刻的痛苦，是后悔拿筷子了，早知道就说自己已经饱了，但又不想浪费母亲的好意：“好吧，那我就吃一块。”
“哦对了，父亲还说了，他今日太忙了，等忙完了就来看您。”
戚钰并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对上昭儿笑意吟吟的眼睛时，心还是被扎了般得疼痛了一下。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从他的角度来看，只会觉着父亲对母亲很好，父母如此恩爱，所以他亦快乐。
真相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
偏偏……是李瓒。
***
齐昭从房里离开后，戚钰收到了一封信。
看到信上皇帝的御印时，戚钰吓了一跳。那个男人太过于大胆了，可想想也是，他是一国之君，有什么是能让他顾忌的。
信上是约她夜间见面。
戚钰扫了一眼就抬手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
***
李瓒这边，晚膳很是丰盛。
王林一看他微微皱眉的表情，就赶紧解释：“回皇上，这狩猎期间用力多，所以厨房以荤膳为主，油腥味是重了些。奴才这就去嘱咐……”
“算了。”李瓒看上去倒是没有太过在意，“无妨。”
他说着无妨，筷子还是明显挑拣了一下，肥肉诸类的，是一下也没碰。
皇上确实不喜那些。
“灵溪温泉那里准备好了吗？”突然间，王林听到皇帝问道，那语气间，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并没有被这膳食影响。
他心下也瞬间明白了，
忙笑着回答：“都已经备好了。”
男人嘴角弯出一丝弧度来。
他早几日就在惦念着了，想让戚钰来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的温泉。说起来，这种心情，倒有些像是要把好东西展示给喜欢的人看似的。
幼稚。
但不耽误他的好心情。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约定的时间远远过去，而本该赴约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就荡然无存了。
李瓒这会儿正在温泉边上踱步。
王林说准备好了并不作假，这里确实准备好了。檀香已经点了好一会儿，果盘、糕点摆在池边，连酒都不知道温了几遍。
他的步伐里，已经有了几分烦躁。
“确定信送过去了吗？”
不远处的王林回答：“皇上，奴才确定，信是交到齐夫人手上的。”
“那是齐文锦回去了？”
这也是李瓒能想到的理由，他甚至开始责怪是自己大意了。若真是齐文锦回去了，没有正当的理由，戚钰确实很难出来。
然而，王林却又回答了：“齐尚书被绊住了脚，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呢。”
那就是她自己不想来了。
男人目光阴鸷地看着泉面，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至少王林是感受到明显的怒气了。
然而还没等上片刻，他又听皇上自言自语：“她应该是不敢随意轻信。我倒是忘了，她向来谨慎来着。”
王林脸色变了又变，实在是没敢说，皇上那信上可是盖了御印的。
轻信？齐夫人应该是压根就不会怀疑有谁敢伪造御印吧？
当然，这话他也不会傻到开口去说就是了。
***
戚钰确实没想赴约。
既然知道了李瓒对自己出乎寻常的容忍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能不做当然就不做了。
大不了被他问罪的时候，再说个罪该万死就是了。
齐文锦是在后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回来。
“大……”
她刚发出一点声音，男人就突然俯身噙住她的唇，把剩下的音节都堵了回去。
戚钰还没完全清醒，任由男人用急切的动作在自己嘴里攻城掠地，她的眼睛慢慢回神，终于将视线凝聚在了面前男人的脸上。
齐文锦正闭着眼睛。
可就算是闭着眼睛，那张脸上依旧隐隐透露出几许癫狂来。动作迫切得像是在索求着什么，或者是证明着什么。
戚钰也终于从半梦半醒之间回了神。
他应该是确实忙了一天，或者是最近都没停下来过，因为一向最爱干净、最重形象的男人，这会儿那混着汗渍的气味确实不怎么好闻，
戚钰皱了皱眉。
她手推了推，齐文锦意外地听话，顺着力道停下了激烈的亲吻。眼眸睁开时，还有未隐藏的痴迷在里。
可还没等戚钰缓缓，男人却又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颈间，整个人上半身都压在身上。
“阿钰，我好想你。”
以往总是不敢说的话，如今他再也不会藏在心口，就得告诉她，告诉她自己今天一整天，或者说是这些日子，都像是失了智。
告诉她自己爱她，想她。
让她知道，无论齐昭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些事实，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第80章 斗争另类的快感
狩猎的第一天有祭祀的仪式。
猎场皇家的金色旗帜朝扬，两边护卫一身盔甲银枪，神情肃穆得让人心觉震慑。
戚钰站在女眷这边的位置上，而李瓒是最后出现的，大约是为了后边骑马方便，他今日穿得不是蟒袍，一身黄衣利落又尊贵。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在文武百官之前的李瓒，男人身上没有刻意的威严与庄重，可哪怕是从容闲适的，权力滋养出的气势依旧令人畏惧。
或许是此刻的男人看起来太过于高不可攀了，戚钰冷不防地想起他那张脸出现屈辱神情时的模样。
念头一起，她便下意识转开了目光，错过了男人微微停顿的步伐。
李瓒的余光往边上扫了一眼，又无声地收回，被爽约的不快在不知不觉中淡去了两分，他重新往前，没有直接登台，而是在经过李朔时停了下来。
李朔与他身边的大皇子李延一同看了过来。
“朔儿。”
李朔立刻小小往前半步：“儿臣在。”
“随我一同过来。”
李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脸上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却也还算沉稳地回应：“是，父皇！”
看他跟上，李瓒步上台阶。
这一举动，迅速让四下的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连戚钰都能听得到周围人的交头接耳。
“听说皇上已经有了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意思，看来是真的。”
“这应该就已经是在做准备了吧？”
自然也有人不服：“皇上正值壮年，未来如何，还尚不可知吧？”
“以往都是帝后同登台，今年可能只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在了，才让二皇子同行。”
无论是信还是不信，每个人自然都是有自己的想法，更别提已经懂事但又不能完全隐藏情绪的大皇子，这会儿脸上的不悦都要溢了出来。
戚钰看着那一步步等上高台的父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浑然不知、只有满眼新鲜的昭儿。
就算是让李瓒知道了昭儿的身份，昭儿也注定了争不了什么。倒不若先维持着现状，让两个孩子先走走自己的路。
台上的父子二人已经点香祭天过了，李瓒接过一边人递来的弓箭，手一搭，便用力地张开来。
那火炬原本只是放在台上点燃的，这次是被他要求过，才被安放在了远处。
拉开弓后的李瓒箭锋慢慢划过众人，最后对向了火炬的位置。
他前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放箭的速度却很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嗖得一声，火箭飞出，将正中的火炬点燃。
李瓒收了箭：“皇家狩猎正式开始！”
浑厚的声音点燃了在场人的热情，伴随着锣鼓喧嚣之声，一匹匹马飞奔出去，扬起满天灰尘。
“各位夫人，”已经有侍者过来引领并不进山的女眷们，“这边有观礼台，还请大家往这边来。”
说话间，正见齐文锦在往这边来，赶紧招呼：“齐大人。”
齐文锦是来带齐昭一同走的，所以见着了父亲，齐昭就抬头与母亲道别：“娘，我先走了，今日我定会好好表现的。”
戚钰点头：“嗯。”
她其实并不求齐昭怎的好好表现，只要他能安全就够了。她看着齐昭走向齐文锦，直到孩子的小手被大掌牵住。
视线往上，就对上了齐文锦一直往自己这边的目光，男人倒是什么也没说，牵着孩子便转身要走了。却是戚钰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在这闹哄哄的喧嚣中，心莫名地不安。
“大人。”
几乎是她出声的同时，齐文锦的脚步便停下了。
戚钰随即快步走过
去，或许是错觉吧，她每走一步，男人的目光就灼热一分，到她走到跟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然是滚烫。
“怎么了？”都不用刻意，齐文锦的声音就已经柔和得不像话。
“林中危险，烦大人照看些昭儿。”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半晌，才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
戚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果然刚一伸手，就被他握住。
“昭儿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会照顾好他。”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如他的眼神一样滚烫。
“大人也小心些。”她补充了一句。
戚钰说这话，是出于真的关心，还是为了齐昭，都已经不重要了。齐文锦能得到的甜头本就太少，他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去较真，不跟自己较劲。
他低头去看齐昭，孩子带着笑意的脸，让他最后一丝芥蒂，也慢慢消失了。
昭儿以前对他来说，就是自己与戚钰的纽带，这么想想，如今他依旧他叫自己爹，叫戚钰娘，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不定，反而对他是有好处的，如果能消减戚钰的恨意呢？或者是……能让她对自己哪怕是有一点的可怜呢？
齐昭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那就是他的。
四周有不少视线聚集而来，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夫妻二人的恩爱。
“你放心。”齐文锦又许诺了一遍，“我会保护好昭儿的。”
***
到了山里后，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分开了。
李朔没安分一会儿，马已经往前了：“父皇，儿臣先行一步了。”
他在宫里就是管不住的野性子，出来了这里可算是能撒了欢地玩了，李瓒微微颔首：“去吧。”
李朔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齐文锦身边的齐昭。
齐昭了然，脚微微蹬了蹬马，小马驹便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皇帝几步之远的位置上。
“皇上，也请容我先行一步。”
他年纪比李朔还小上一些，稚嫩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起这话来，让人听着忍俊不禁。
李瓒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他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家三口私语的模样，原本不爽快到极致的心情，这会却还是抵不住莫名的心软，他嗯了一声：“去吧。”
随着孩子们离开，不用他吩咐，随行的侍卫们便已经跟了上去。
李瓒将剩下的人也都遣退分散了，却又补了一句：“齐尚书就与朕一同吧。”
原本打算离开了的齐文锦动作一顿，又调头回来了。
“齐尚书怎么没拿弓？”
“臣今日的职责是为了让皇上与诸位大臣们尽兴，并未打算参与狩猎。”
李瓒笑，今日林子没有阳光照进来，显得他的笑也没有什么温度在里：“其他的事，朕已经交给其他人了。齐尚书今日，就专心陪朕狩猎吧。”
他话音落下，就马上有人上前来给齐文锦递弓箭。
仅仅是看一眼，他就已经能知道这是一把精良的弓，侍卫高高举起，等着他接过去。
而他看不见的身侧，男人那带着威压的眼神，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是……宣战。
为了戚钰？
被触及到特殊领域的齐文锦蓦然升起一股胜负心，一弯腰将弓箭接了过来：“臣领命。”
***
骑射是世家公子们的必备课程。
齐文锦当然也不例外，他当初在青州能被追捧，入了官场又能被重用，这些基础技艺，他自然是翘楚。
可也只是跟普通人比。
现在，他已经落后几只猎物了。
夺嫡出生的皇家子弟与普通人的差别，一览无余。齐文锦的表情越来越沉重，他已经完全忘了身份的差距，只有想赢的心。
而不断的落后却让他开始心烦气躁起来。
草丛里有动静，察觉到的齐文锦迅速搭弓瞄准，他射箭原本向来以快为准，这次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失利，手中的动作有所迟疑。
直到杀气似乎惊动了猎物，齐文锦察觉到后，迅速当初已拉开的弓箭，箭以锋利的姿态射了出去，只听得嗷嗷两声，那是一只鹿，然而他没有射中，反而让受了惊的鹿惊慌失措地撒腿就跑。
下一刻，鹿的脖子被一箭射穿，连叫声都没有，便痛苦地倒地。
是李瓒随后射出去的箭。
有侍卫跑过去拾取猎物了。
“皇上好箭法。”齐文锦的声音有几分僵硬。
李瓒笑了笑：“是齐尚书藏拙了吧？今日就拿出本事来，不必相让。”
“皇上多虑了，臣……已是全力以赴。”
男人的眼里藏着不甘心，话语里也是。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或许会藏拙，会真心地奉承、赞扬，更不至于与皇帝去争个胜负。
可此刻面前的人在他眼里，是一个情敌，一个他必须得赢的情敌。
半天下来，李瓒赢得没有悬念，齐文锦那郁郁又不甘的表情，倒是让他心情畅快了一些。
骑马在前的他悠悠开口：“听说齐尚书当年在青州城内，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颇受追捧。”
“世人谬赞之语，”齐文锦低头，“让皇上见笑了。”
“就算是谬赞，也不是空穴来风。齐尚书不必谦虚。风流在这世上，于男人来说，从不是什么贬义词。”
“那是臣年少无知。”
李瓒看了他一眼：“何来年少无知？征服的欲望，自古人皆有之。狩猎，不也是如此吗？一个掌控的是命运，一个是情感。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齐文锦一愣，抬起头。
却见李瓒仍是笑着的：“世人都道女人要的是对强者的仰慕。但若是抛开了性别，人的本性里，都是趋于掌控的吧？将男人驯服在脚下，让他们予索予求、心甘情愿，他们怎么知道女人不想这样呢？”
齐文锦握紧了缰绳。
他突然想起自己如狗一般匍匐在戚钰脚边时，女人眼里难得燃烧起的一点温度。
或许是兴趣与欲望也说不定。
可是……李瓒又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不等他仔细思考，前方的人已经驾马远去，只有声音远远飘来。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
回到行宫后的李瓒一把脱去了外衫，赤脚行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体质一直偏火，向来怕热。
此刻身体里的血在莫名地沸腾，或许是狩猎带来的血腥的缘故。
他从皇位坐稳以后，就鲜少施以暴政，身体在长期的血腥斗争中养成的暴虐部分，只有在这样的狩猎中，才能得以释放。
那是征服的快感。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的欲望，便也是来源于此。杀戮、征服、胜利同时带来的性/欲。
戚钰让他发现了另一种。
被征服、被掌控。
想到她略带凉意的眼眸，想到她嘲讽的声音，甚至是带给自己的痛意。
李瓒的身体涌动出一股同以往不同的躁动，他此刻莫名而疯狂地，想要这种另类的快感。

第81章 勾引她好像真的被勾引到了
戚钰从齐昭那里回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孩子第一次来狩猎，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一个劲缠她到现在。
齐文锦再屋里，他正来来回回地走着，行宫里的房间不如府中宽敞，还不够他走两步就得转身。
直到看到自己，男人迅速收起低沉的心情，两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齐昭休息了？”
“没，”戚钰回答，“他说时候还早，再看会儿书。”
齐文锦笑了：“咱们孩子果然是个好学的，疯了一天了也没忘记课业。”
这话他说得顺畅极了，仿若还不知道齐昭的身世一般。
戚钰由着他牵着自己进了屋里。
刚一进屋，察觉到男人就要贴了上来，戚钰立刻伸手推了一把。
“大人今日不累吗？明日还有狩猎，还是早些休息吧。”
昨日，她也拒绝了齐文锦的求欢，只因实在是受不了彼时男人身上的气味，就算是此刻齐文锦已经沐浴过了，她却还是觉着不适。
杀戮过后的男人似乎总是伴随着欲望的高涨，但此刻的自己，或许与他白天猎杀的野兽也无异，戚钰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拒绝了，齐文锦也没勉强。
即使戚钰能感觉到，装着若无其事的男人，眉心那时不时闪过的烦躁。
被接连拒绝的齐文锦想起李瓒今日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黑色的眼眸愈发深沉。
他对戚钰已经完全没有吸引力了吗？
人在着急的时候，总会做出头脑发热的事情，不分身份与性别。齐文锦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留的。你晚膳没用多少，还是趁热喝一点。”
可能是对先前拒绝了他带着些许歉意，戚钰倒是没有拒绝。
齐文锦眼睁睁盯着她喝了下去。
他用了药，但是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的药他是精挑细选的，不会对戚钰有任何影响。
只是助兴而已，只是……让她更快乐一点而已。
他的心在疯狂地跳动，明明被下药的是戚钰，他却觉得被逼疯的好像是自己。
如同亡命之徒一般，为了得到她的在意，可以什么也不管不顾。
眼见着戚钰把空碗放下了，齐文锦还未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国公府家的小世子失踪了！派了人来让大人一同去寻。”
齐文锦面色一变，差点将牙龈咬碎。
该死的，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这个时候……
戚钰往这边看过来：“这是要事，大人快去吧。”
齐文锦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轻松，暗暗地愈发咬牙切齿。世子失踪，这是大事，他作为负责行宫一切事务的人，这会儿确实得出面。
他又看了一眼戚钰，药效上来还需要时间，女人这会儿眼里依旧是一片清明。
他只能按捺下了不耐：“我去看看，阿钰，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戚钰总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有些怪，却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齐文锦走了不久，便又有人登门拜访了。
是长公主李蕴的邀约，笺帖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娟秀的字迹后还印着长公主的私印。
来递笺帖的侍女戚钰也有些印象，是以往宴会上会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侍女。
这倒是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如此，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戚钰是第一次来这行宫，又是刚来，对这里的地方并不熟悉，所以只管跟着前边带路的侍女，也就是留了个神记路。
“夫人，”在不知拐了几个弯后，侍女终于停了下来，“长公主就在里面，请您进去吧。”
戚钰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秋容原本是打算跟上的，却被侍女拦住。
“长公主今日只想见夫人一人。”
戚钰回头看过去，对着面露担心的秋容点点头：“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她一个人往里去了。
大殿里很是开阔，任谁人一见就能知晓这里主人的卓然地位。唯一的违和感大约就是，这里竟然是空无一人。
“长公主殿下。”戚钰叫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隐约听见了流水声，便往里走了两步。待视线开阔，她一眼就看到了桃花掩映下氤氲着雾气的温泉，以及泉边挂得平平展展的衣裳。
是李瓒今日穿的那身，戚钰自然认得。
认出来的那一刻她便急忙转身，却不想这一转身，冷不防地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男人穿着蟒袍，但蟒袍并未系住，露出里面的中衣，单薄的衣物将精壮的胸膛都勾勒出来。
离自己不过一指之远，是因为殿中的熏香过于浓郁了吗？她方才竟然一点也没差觉，戚钰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李瓒一伸手，手指勾住她的腰带。
虽然没有用力，却成功止住了戚钰的动作，她若是再后退，那腰带怕是就会被李瓒拽松了。
“皇上这是做什么？”
“夫人不肯来，我只好想想办法了。”李瓒加了一根手指，一同勾住，“看来长公主的面子是比我的要大一些。”
话虽然这么说，男人脸上倒不见生气，反而又拽着腰带逼戚钰往自己这边靠近一步。
“况且，比起我想做什么？不是更应该问问，夫人想做什么？”
“哦？”戚钰看他，“皇上觉得，我想做什么？”
“想要我。”李瓒笑，眼里带着自信与笃定，“夫人今日看我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戚钰没有否认。
她不得不承认李瓒的敏锐，在那样的场合下，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竟然也被捕捉到了。
“夫人当时，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盯过来，如饿狼一般，侵略意味太浓了，仿若下一刻就要被他拆卸入腹。连被他盯住的皮肤都开始发热。
戚钰还未回答，一双大手突然落在她的腰上。
蓦然的失重感让她心一提，下意识就握住了男人坚硬如铁的手臂。李瓒举她举得毫不用力，又稳稳当当，一个旋转将她放在一边的桌上。
他弯下腰，让两人视线齐平。
真是奇怪，李瓒眼睛微微眯起，明明屋里的香这么浓，而女人身上的味道浅到几乎没有。
为什么他的感官还是猛精准地捕捉到？
“好好的狩猎会，夫人不能体会到狩猎的乐趣，真是可惜了。”
李瓒说这句话时，戚钰方才在齐文锦那里的不适感又上来了，男人果真都是一个样，她厌烦地收回手，然而下一刻，戚钰就见李瓒身体往下，及至跪到了自己脚边。
“总不能让夫人，白来一趟。”
那身蟒袍还穿在他的身上，拖在他的身后，衬得男人的脸愈发威严。又不止是威严，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魅惑，就像那威严在此刻，只是某种道具似的。
引诱她的道具。
戚钰抿了抿唇，轻轻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有点糟糕，高高在上的人匍匐在地上，想过的画面真的出现的这一刻，她好像是真的被蛊惑了一般，脑子都开始不清醒起来。
李瓒伸手给她脱鞋。
戚钰没有拒绝，她身子微微后仰，以手支撑让自己舒服一些，然后享受着皇帝的服侍，静静看他要做什么。
李瓒只是去了她的鞋。
袜还在脚上，还不到休息的时间，她自然是没沐浴，可男人就这么将她的双脚托举在手上，离脸很近，就算是有什么味道，应该也闻到了。
戚钰刚这么想，李瓒就将她的脚，放在了自己脸上。
从男人的眼眸里，她找不到一丝不适。
“夫人想的，是这样的吗？”李瓒沉声问她。
戚钰也笑了，她很少真正舒心展颜地笑，即使这会儿心情确实不错，笑意也并不深，她的脚动了动，李瓒的力道便顺势松了几分。
于是戚钰的脚趾，从男人的脸颊，慢慢移到了嘴边：“我要说……我想的，是这样的呢？”
要疯了。
李瓒真的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就算是玩，也不该玩到这个程度。
可更让人疯狂的是，他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情绪来，甚至身体已经给了最直接的亢奋反应。
男人就这么沉沉盯了她一会儿，真的张开嘴，微微一低头，就将那脚趾含进嘴里。
高贵，又下贱。
戚钰的心蓦然就跳快了几分，小腹也升起一股火来。
她看着男人努力含住自己的脚趾，口水将袜子浸出湿渍来，没忍住脚趾动了动。惹得男人喉中溢出声音，也不知是不适还是什么其他。
糟糕，脑子越发不清晰了，她不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只觉得好像真的被勾出了感觉。
***
戚钰是被轿子抬回来的。
齐文锦就等在门口，人一出来，他就迅速迎了上去，那步伐就像是飞过去一般，随后一把掀起轿帘。
“阿钰？”
女人有些醉意，身上的酒味在告诉他，这人应该饮了不少酒，但好在眼睛尚且清明，不至于醉到失去理智。
齐文锦沉着脸，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去哪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在房间里等我！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他无法去回忆，当他急匆
匆地回来，却发现被下了药的戚钰不见了的时候，急到近乎失去理智，想把整座行宫全部翻起来的心情。
男人的手现在还在抖着，只能紧紧攥住戚钰。
倒是戚钰，一脸坦然。
“长公主约我去喝了两杯酒，怎么了？”
齐文锦的嘴唇动了动。
长公主？
这行宫的每一间房，都是他布置的，每一处香，都是他看着点上的。
戚钰身上的香来自哪里，他会不知道吗？

第82章 变故他将齐昭抱得更紧了
戚钰这会儿的醉意多半是装的。
她是饮了些酒，但从出了李瓒那里，酒意就醒得差不多了。
即使如此，男人那狭长的凤眸仰视自己的模样，依旧在眼前浮现着。
“不喜欢这样吗？”
“对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委曲求全，很压抑吧？”
“夫人，你需要释放。”
“像刚刚那样……”
他真的很会蛊惑人心，对于如今清醒的戚钰来说，并不会觉得高高在上男人说这些话，就是真的把他自己放在了低位。
但那会儿她确实是动摇了。
她现在装着醉意无非是不想与齐文锦多说什么，可偏偏男人这会儿一脸阴沉的模样，俨然是要拿出先前惯有的刨根问底的架势。
戚钰有些头疼，想着干脆先出去，才一起身，就见齐文锦身子探进了轿子里，突然拉近的距离逼得她后退着又坐了回去。
“大人？”
齐文锦一声不发，沉默着伸手将她横抱起。
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戚钰索性闭上了眼睛，由着他将自己抱进房内。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一脸要兴师问罪的男人，连进去了屋里也什么都没问，反而是一把将自己放在床上，紧接着就欺身过来了。
戚钰这会儿提不起来一点兴致，头一歪躲过男人的吻：“大人，这酒喝得我头有些疼，想早些睡。”
齐文锦闻言紧紧地盯着她。
“阿钰，你一点也不想要我吗？”
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隐隐有些泛红，像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但戚钰只觉得烦，她按下不耐，用着姑且还算温和的语气安抚：“只是今日真的累了，下次好不好？”
齐文锦没有回答，依旧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如此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好字来。
不是厌恶，不是反感。
他此刻从戚钰身上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齐文锦躺在旁边，目光无神地盯着床顶许久，才终于想明白了，是厌倦和疲惫，还有一丝餍足在里。
像在外面偷腥过了的猫，对家里的粮食提不起来兴趣。
他眨了眨因为睁得太久而酸涩到发疼的眼睛，转过身来。
戚钰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安静，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自己药物的影响。
齐文锦凑到了她身边，女人的外衫已经脱了，所以身上没了先前那么浓的味道，却依旧能隐隐闻到熟悉的檀香。
公主与皇上的感情好，或许是喜欢那香的味道，向皇上讨了些。
自己下的药也不是什么烈药，就算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挺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齐文锦努力在心里圆上所有的逻辑，然后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他的手还是已经探进了女人柔软的里衣里，确定戚钰依旧没有知觉，他身子往下滑了滑，而后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齐文锦轻车熟路的拨开了她的衣衫，被子里的他看不到女人的皮肤上有没有痕迹，于是一路往下。
戚钰有些不适地动了动，齐文锦压住了她的一只腿，好在女人并没有醒来，待她动作慢慢止住了，齐文锦才将她另一只腿分开。
随即唇凑近。
很干净。
齐文锦的动作顿住，药是他亲眼看着戚钰喝下的，就算是戚钰自己扛过去的，也不可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清理过了。
或许……也解决过了。
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戚钰逼疯的，心口疼的快要死的时候，齐文锦就是这么想的。
阿钰，别这样欺负我了。
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狩猎持续了几天，第四日的时候李瓒下旨，女眷亦可同行。
京城女眷们擅骑射的其实不在少数，至少骑马是大部分人都会的。所以小太监传旨的声音传来后，无聊了数日的众人们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戚钰还听到众人小声的议论。
“皇上，”齐文锦却是当即劝谏，“林中猛兽众多，夫人小姐们贸然都进去山里了，恐有危险。”
他是负责筹划狩猎活动的人，自然是想要减少危险因素，避免发生事故。
李瓒的目光往底下扫了一圈：“那就多派些护卫。”
“但人手……”行宫的护卫们都有各自的职责，而更多的侍卫是在山下封山，要调过来需要时间。
李瓒径直打断了他的话：“从朕这里调些护卫去吧。”
声音沉了几分，明显是主意已定。这次，便不再敢有人辩驳了。
于是女眷们跟着进了山，有射箭技艺好的径直往树林深处去了，剩下的则是三三两两骑马慢慢地走。
戚钰对狩猎并不精通，给她准备的箭就挂在马前，倒是成了摆设了。
林中时不时传来下人们的欢呼声，有人凝神听了听：“不知道是谁又有收获了？”
“好像是许家的公子吧？听着声音像。”
“怎的你还能听出声音？”
“这不是几日来过于无趣了，还是那些骑射功夫了得的有福了，不知道能出多少风头。”
“那回去了让你家丫头也学学。”
众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骑马慢慢在树林里走着，直到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两道马蹄声，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明黄色的身影太过于明显了，褪去了平日里肃穆的黑色蟒袍，明艳的色彩让马上的人似乎也年轻了一些，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些神采飞扬。
大家平日里对皇帝都是不胜惶恐，多一瞬的对视都不敢，也只在这会儿，仿若他就只是京中哪家的贵公子罢了，甚至有人看呆了些。
马上的人正在拉弓，嗖的一声，弓箭射出。众人离得远也看不出有没有射中什么，只是见着那边的草丛又动了动，直到李瓒的身后也飞出一箭来，一声痛苦的哀鸣后，侍卫从草丛里取出一只野兔来。
“是齐大人的箭。”
齐文锦开口：“在皇上面前献丑了。”
李瓒手捏着弓身，余光往不远处女子们的方向扫了一眼，隔着距离，戚钰只觉得与他对上了视线。
有人轻笑出来。
“齐大人可真是好箭法、好胆量呢。”
说话的戚钰忘了是哪家嫡姑娘，仿佛是在夸奖，但阴阳怪气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是那么回事。
就是是被封了告命夫人，她根基不牢，自然有的是不服气的人。
不过也是，戚钰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人，众目睽睽之下，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会把出风头的机会留给李瓒，也不知道齐文锦脑子想的是什么，这样下对方的面子。
她没有言语，只有旁边的女子在赶紧摇头，示意那姑娘可别再说了。
戚钰没有理会，一群人又往前走了走，直到齐文锦调头堵住了她们。
“诸位夫人们，再往里去，野兽更为凶猛，还请大家小心一些。”
他没说不让大家去，但听到这话，就有人心生退意了，戚钰看了他一眼，顺势接过话：“既然如此，这外间景致亦不错，我们就在这里走走吧。”
“也好。”
“左右我们也不是来狩猎的。”
……
大家纷纷附和，戚钰正调头要走，突然见一人骑马从林子深处急匆匆地过来，连下马都是连滚带爬地差点摔下来的。
戚钰放缓了速度，隐隐听到来人跟李瓒汇报：“皇上！二皇子殿下与齐公子方才与护卫们走散了，这会儿不知所踪。”
戚钰心一紧，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李瓒脸色更是沉下来了，难得在人面前露出怒容：“是怎么跟丢的？两个孩子能骑多快？一群废物！”
“还不快去找！”
不知怎的，戚钰突然想起当初自己救了落水的李朔后，在皇后宫殿里闻到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哪怕是被救回来了，那些同行之人依旧是受了刑罚，甚至有人没挺过去。
她
从那时候起，明明就已经知道了，在皇家面前，其他人的命，都不算命的。
女人的手脚在那一刻变得冰凉，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阿钰！”齐文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先别着急，林子里面四处都安排了巡视之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回去，昭儿的事情就交给我。”
交给他？自己怎么交给他？
他已经知道了昭儿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怎么会真的心急。
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过去的，但对视片刻后，齐文锦就露出苦笑：“既然如此，你也一同来好了。”
戚钰立刻驱马过去了，李瓒看了她一眼，也未多说什么。
就像齐文锦说的那样，林子里隔不远便有巡视的人，很快就有了那两个孩子的踪迹。
顺着踪迹往里去的时候，还没找到人，就猛然听到一阵猛虎的咆哮声，别说孩子，连他们这些大人听了心都颤了一颤。
没有任何耽搁，几人的马火速往声音的方向跑了起来，戚钰很快就看到了齐昭和李朔的身影，可她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只高四尺，长九尺的老虎。
老虎的身上有明显的受伤，但丝毫不影响气势，咆哮着扑向孩子的时候，整个山林仿佛都在颤动。
齐昭！
戚钰的魂魄似乎都在那一刻离开了身体。
李瓒已经飞身出去了，两个孩子显然是已经与这老虎盘旋过了，老虎扑过去的时候，他俩是往相反的方向躲开的。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把抓住李朔，另一只手伸出去却没能抓住齐昭，情急之下也只能先侧身躲过老虎的利爪。
齐昭！
李瓒立刻又回头，失利了一次的老虎果然冲向了齐昭，小小的孩子在庞然巨物面前眼里的恐惧都要溢了出来。
齐昭已经动弹不得了，他们昨日刚刚射中过这只猛虎的幼崽，当时随行人多，连这只猛虎也差点一并擒获，但还是让它给跑了。
谁也没想到这老虎居然这般聪明，今日跟了那么久，就等着他们落单。
这次他肯定是真的要死了。
那短短一瞬间，齐昭却仿佛闪过了无数念头，比如还好李朔没事，还有……母亲肯定是要伤心了。
“昭儿！”
齐昭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好像有二皇子的声音，有母亲的，还有……父亲的。
他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那是他很熟悉的属于爹爹的怀抱。
齐文锦尽力地去躲了，他到底是文臣，没有李瓒那么好的功夫能游刃有余，那老虎的利爪在身后划过时，他还能听到布帛被撕碎的声音，以及身后皮肤的痛感。
他将齐昭抱得更紧了，咬着牙一声没吭。
但争取的这个时间亦是足够了，下一刻，就有利箭往这边飞射而来，正中老虎喉心，护卫们更是一拥地涌了上来。

第83章 纠结她要是能可怜自己就好了
其他女眷官员们都被已经控制了场面的护卫们隔绝在了不远处，但戚钰穿过众人往那边去的时候，却没有人阻拦。
“昭儿！”
被一剑封喉的老虎就躺在地上，四处都是它溅出的血液。哪怕是已经没有威胁了，庞大的身躯依旧让人心惊。
回想刚刚那惊险的一幕，戚钰抚摸上齐昭小脸的手都是抖的。
孩子看着很是狼狈，身上的衣裳都破了，露出来的胳膊上可见明显的淤青。但好歹能看出没有伤及筋骨。
因为惊吓说不出话的齐昭，在听到母亲的声音后，才像是终于可以动弹。
他含泪的目光转过来，开口叫娘的那一刻，戚钰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着发疼。
“娘，爹……爹爹受伤了，怎么办？”他一边抱住齐文锦，一边哽咽地问，“爹爹！”
比起刚刚的险境，现在父亲的受伤更让他六神无主，小小的身躯就这么死死支撑着站立不稳的父亲。
戚钰伸手扶住了齐文锦，男人的后背被虎爪抓得很深，甚至能看到翻出的血肉，脸色更是一片苍白。
她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些，戚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思绪在这一刻好像也变得混乱起来，她唇动了动，半天才轻轻唤了一声：“大人？”
齐文锦闭眼不语，她又叫了一声：“齐文锦。”
李瓒过来的时候，就正好听到了这带着微微颤音的这句齐文锦。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太多了，多到他仿若能看到缠绕在两人中间的密密麻麻的线。
爱也好，恨也好，死死将两人裹挟其中。
他抿紧了唇。为了孩子以身涉险，齐文锦是真的疼爱这个儿子。这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可有那么一瞬间，胸口的滞闷让他觉得被戚钰握住手的男人，太碍眼了，碍眼到他恨不得这个人能立即消失。
齐文锦睁开了眼睛，对上视线的一刻，李瓒恍惚间觉得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得意。
仿佛在笑话自己，方才所有的争强好斗，都不过是一个笑话，现在是属于他齐文锦的胜利。
李瓒霎时间火从心起，什么东西，居然胆敢挑衅他。
“皇上，”然而下一刻，齐文锦就挣扎着跪了下来，“是臣的疏忽，让二皇子殿下身处险境，请皇上责罚。”
他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虚弱得跪也跪不稳，戚钰就顺势跪在他的旁边，替他支撑着些许重量。
而早就已经被松开的齐昭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上，都是我的错，您别罚爹爹。”
三个人，倒是跪得整整齐齐。
齐昭眼里还噙着泪，急切的目光里全是对父亲的担心。让旁人见了，估计都要为孩子的孝心所感动了。
可李瓒只觉得烦躁。
他试图把自己从莫名的情绪中拉出来，摆回应该的位置上，可是不行，他为什么这么……愤怒，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要是……要是刚刚自己抓住就好了。
李瓒的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他确信自己没有做错，也确信无论重来多少次，自己还是同样的选择，可这样的念头一生出来，就如藤蔓一般，在心中疯涨。
他刚刚应该抓住齐昭的。
“父皇！”又一个人跪下了，是同样有几分狼狈的李朔，“您不要罚他们！都是儿臣的错，齐昭方才一直在保护我的。”
他也是言辞恳切。
合着倒是只有他一个坏人了。
李瓒压了口气：“齐尚书先回去养伤吧，今日之事，过后再说。”
***
齐文锦的虚弱有一半是装的。
他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竞争或者说挑衅的对象是九五至尊了。他只想要宣告，戚钰是自己的。
他们之间，不是外人能插入的。
虚弱是装的，伤却是真的，他回了行宫后
御医也看过了，但当天晚上他就生了高热。
齐文锦的意识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恍惚间能听到许多人说话的声音，他自动地都忽略了，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担心了，你爹爹肯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
“嗯。”
她在。
齐文锦心中涌出一股无可言喻的安全感。救齐昭，完全是他那一瞬间的本能，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到底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可是……如果能因此，让她对自己少一些怨恨，让她能信任自己、或者，可怜可怜自己，就好了。
***
齐昭不肯走，非要守着父亲。戚钰也没有再劝。
她沉默着坐在床边，放空的思绪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回神时，她侧头往床头看过去。
先是趴在父亲身边的昭儿，他已经没哭了，眼眶却依旧泛红。
然后是还昏迷着的齐文锦。
她没什么好心软的，更不会愧疚。早干什么了？齐文锦早干什么去了？他若是能早如此，若是那个孩子留下来了，若是哥哥没有死，他们何至于如此。
唯一纠缠着戚钰的心，让她痛苦的，是齐昭。
孩子是无辜的。
他是真心爱戴着自己的父亲，满怀赤诚与热切。
她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
皇帝从回来开始，心情就不大好了，伺候的人都有察觉，连二皇子来见，他也没让二皇子进去。
这会儿也是，就维持着随意坐在床上的姿势，手撵着佛珠，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突然听得一声脆响，是原本被捏在男人手中的佛珠被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尤其明显，彰显着主人压抑不住的怒气。
宫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李瓒赤脚从床上走了下来。
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一个人生气，只要他想，不管是处置一个区区的齐文锦，还是想得到戚钰，都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遍遍想着那一家三人相依的场面，任由无名火在体内窜腾。李瓒站立在了书案前，突然开口。
“去把太医叫来。”
“诶！奴才这就去。”赶紧就有人回应了，连滚带爬地出去叫人。
***
太医很快就到了。
这会儿的李瓒已经不见了先前的怒气，坐在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了。
“今日受伤之人都怎么样了？”
他打开了一本奏折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太医赶紧回答：“二皇子殿下受的都是一些皮肉伤，并无大碍，臣已经处理过伤口了。”
他自然是要先紧着李朔说，然后再提其他人：“齐公子亦是如此。倒是齐尚书的伤重一些，野兽的爪子大多是带着毒的，他现在发着高烧，情况比较危险。”
李瓒并不在意他的危险不危险，他思考了片刻：“先前太医院诊断，齐夫人以后都难受孕了，是吗？”

第84章 孩子他跟戚钰，要是有一个孩子，好像……
“回皇上，正是。”
李瓒沉默了片刻。
这事他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彼时除了对戚钰又多赏赐了东西后，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是一想到今日那一家三口的画面，他的心头就像是扎了根刺。
若是……他跟戚钰能有个孩子，李瓒面上依旧是平静的，可心却在这个想法升起时就开始疯狂跳动。
“先前太医院不是给她看诊过吗？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有办法的？”
才起身的太医在察觉到皇帝声音里的不悦时，又颤颤巍巍地跪下了。他也没想到，这已经翻篇了的事情，怎么又被提起来。
“回皇上，齐夫人宿疾已久，想要恢复并不容易。况且调理身体非一朝一夕之事。”
“非一朝一夕那就多用些时间，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怎么就停止问诊了。”
太医心中直呼冤枉：“皇上，是皇……先皇后娘娘下旨，无需再去齐府叨扰，臣等这才停了问诊。”
李瓒只用了短短片刻时间，就明白了苏蓉的心思。
他抿唇，思忖一会儿后才开口：“你明日再去给她请诊，等回宫后，召集太医院，务必给她好生用药调理。”
“臣遵旨。”
齐文锦不能生育了，这事李瓒早就知晓了，药还是戚钰下的，所以两人在齐昭过后这么多年再无所出。
她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让齐昭成为齐文锦唯一的孩子。
李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理不出思绪来。
“关五还没回来吗？”
“回皇上，”王林回他话，“关五先前说是有些事，又回了趟青州，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虽然这么久查不到东西是废物了点，李瓒对他其他方面倒是放心的：“他一回来，就让他立即来见朕。”
“是。”
***
齐文锦的身体素质不错，后半夜的时候，身上的热度就慢慢褪去了。
他醒来时旁边没人，只有齐昭睡在旁边。应该是睡着了被戚钰放上来的，衣裳都只脱了最外面的衣衫。
孩子那与戚钰相似而天真无邪的面容，让齐文锦微微失神。
这要是他的孩子……多好。
他第一个孩子，要是平安生下来了……多好。
齐文锦突然想起自己还未完全清醒时，听到的戚钰问自己。
“齐文锦，你后悔了吗？”
呢喃的声音里，是痛苦，是绝望，鞭挞着他的心。
齐文锦闭上了眼睛，恨着的人，从来也不轻松，是自己，让他们三个人，都走向了痛苦的深渊。
***
戚钰还没进来，就已经听到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爹，你哪里疼吗？”
“爹不疼了。”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她站立片刻才走进去，父子二人果然都已经醒了。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动静，两双眼睛一同看过来。
齐文锦的眼眶确实泛着红，戚钰当作没看到，别开视线，将毛巾放在盆里洗了洗。
齐文锦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直到她坐下，带着凉意的毛巾搭到他的额头上。
“大人感觉怎么样了？”
“嗯，”齐文锦应了一声，“已经好多了。”
齐昭马上在一边拆穿他：“才没有，爹刚刚都疼哭了。”
齐文锦抓了抓他的胳膊，他就看过去，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
戚钰没理会这俩人的小动作，伸手拍了拍齐昭的肩：“你爹已经退热了，现在又醒了，你回你房里好好睡去。”
齐昭还是不放心，一个翻身撑在齐文锦上方打量：“爹，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齐文锦笑笑，“听你娘的话，明早儿起来了再过来。”
他这么说了，齐昭这才慢吞吞地起身。
戚钰给他传了外衫，又唤下人进来带他回房，好一通忙活了，房里终于归于安静。
齐文锦额头上搭的毛巾从原本的凉意，到现在没了感觉了，但送走了齐昭的戚钰却还站得离床远远的。
“阿钰。”
听到叫声，戚钰回头，就听他又说：“我有些渴。”
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见着了该以为是她虐待了人。戚钰顺手给他倒，刚送进来不久的，还热着。
她走到床边，齐文锦自己起身，看起来有些费力，戚钰伸出一只手，刚一过去，就被男人当作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
动作幅度太大，戚钰另一只手上的杯子洒了些水出来。
齐文锦自己拿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戚钰正要把空杯子接过来，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低头，伸舌舔了舔刚刚撒出来的水滴。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齐文锦虔诚得如同膜拜一般的神情。
于他而言，确实是在膜拜自己的神明。
“我后悔了。”齐文锦开口，“阿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想让我去死的时候，我就去死。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压上自己的一切去赌，赌真到了那一天，这个人会对自己有片刻的心软。
就算是赌输了，那也值了。
***
李瓒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女眷的观赏台了。
因着那日的插曲，女眷们心有余悸，大部分都歇了进山的心思，是以那边这会儿坐了不少人。
却唯独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齐文锦自
从受了伤就专心养病了，负责的一切事务都转交给了其他人。
而戚钰……自然是也留下来照顾他了。
“皇上今日也不参加吗？”
苏绍的话突然将李瓒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看了过去，少年正整装待发，看着兴致很高，说起来，那天一箭射了猛虎的人也是他。
这个年纪，确实正是爱好狩猎的时候。
李瓒嗯了一声，他突然间想起原本自己也是的，大概什么时候？或许是几个月前的秋狩，他也是这般，兴致高昂。
但是现在，一切都莫名地变得索然无味。
“你去吧。”
“那臣先告退了。”苏绍说完就调头上马，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李瓒也只是多逗留了片刻，便回了行宫。
“二皇子怎么样了？”
“还在房里闭门思过呢！”
李瓒走得太快了，王林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李朔闭门思过是被李瓒罚的，从那天起就不准他去狩猎了，这会儿听着王林这么说，他略微思索，脚步一拐，就往李朔房里去了。
人还没走到，突然就听到一阵笑声，哪里是在“思过”的样子。
王林偷偷一瞄，见皇上脸都黑了，赶紧轻咳一声，眼见着没什么作用，干脆尖声叫出来：“皇上驾到！”
笑声与说话的嘈杂果然停止了。
李瓒看了他一眼，才抬步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了齐昭的身影。
“参见皇上。”
齐昭早就跪下来行礼了，李朔也紧跟其后：“父皇。”
李瓒的怒气就这么憋到一半，又默默退了回去。他的眼神闪过复杂，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起吧。”
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整齐站在一边，李瓒往里走了两步：“你爹身体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经好多了。”
要不他也不会来这里跟李朔玩得欢了。
齐昭回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
李瓒想起这孩子第一次见着自己，明明是不怕的，抬头直视着自己说话，眼里全然的懵懂与无畏。
如今倒是……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连带着前几日一直没有消散的悔意，也更加明显起来。
他伸手，将齐昭的侧脸露出来，那里有一条细小的伤疤：“你的伤都好了吗？”
“回皇上，好了。”
“李朔说这次多亏了有你保护他，齐昭，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虽然有些害怕这位皇帝陛下，但也因为这样，被他表扬时，齐昭不由自主地多了两分自豪。
“谢皇上。”
他抬头，与戚钰相似的眉眼这会儿亮晶晶的。
李瓒的心好像被触动了一下，他无法说清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跟戚钰，若是能有一个孩子，好像也挺好的。

第85章 道歉齐尚书能帮朕找一个叫蓁蓁的人吗……
太医每日都会来给齐文锦看伤，也一同给戚钰问诊。
“夫人先前因二皇子殿下落下如此疾患，皇上心中挂念，命我等务必要为您调理。”
齐文锦也听到了，床上的他差点被气笑了。
挂念？早不挂念，这个时候挂念？
他挂念人家夫人能不能生孩子做什么？当然没好心到是为了他们夫妻俩要孩子，况且……齐文锦心里清楚，自己本就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想到李瓒是在打什么主意，他牙都快咬碎了。
等太医走了，两人面面相觑，李瓒的心思过于没有遮拦了，使得场面有些微微尴尬。
想到齐文锦毕竟是才救了齐昭的，戚钰没打算这个时候刺激他，于是将药方折了起来，随手放去了一边，男人的面色果然随之缓和了许多。
“你……”齐文锦开口，但只发出这么个声音就停顿了。
戚钰还以为他要质问来着，然而半晌，却听见男人突然的道歉。
“对不起。”
她愣了愣，看过去。
齐文锦的眼里满是心疼与懊恼：“我若是能再强大一些，就不用让你为难了。”
但是很快，他又一扫颓丧：“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递了辞官的奏折，等我想办法，很快就能带着你和昭儿一同回青州。”
回青州吗？
戚钰收回视线，她已经思考了许多天，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
后面戚钰又收到过长公主的邀约，知道了这背后的意思，她便再也没有应过。
但这次，是王林带了李瓒的口谕来请的她。
“齐夫人，”王林意有所指，“这是皇上的旨意，还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李瓒拿出了皇帝来压她，她确实没有拒绝的余地。
见她终于同意了，王林一路上都陪着笑脸：“皇上这些日子，可都惦记着夫人。”
“您见了他，就说几句好话。”
他自是不知道这两人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更不知道李瓒这特殊的癖好，只当戚钰私下里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哄得好皇帝。
戚钰一路无言。
李瓒已经等在寝宫里了，戚钰进去的时候短暂打量了下，他今日没什么花哨的准备，只一身简单的白衣。
“参见皇上。”
女人跪下来行礼，冷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瓒没有立即出声，他看了王林一眼，得了暗示的王林将其他人都带走后，他才从椅上起身，走到戚钰面前。
男人蹲下来，亲自扶住了她：“我说过了，你在我面前，不用行礼。”
戚钰一起身，就往后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皇上乃九五至尊，臣妇不敢失礼。”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到底还是李瓒理亏，继续放软了语气：“这不是三请四请都请不来，我才不得已传了口谕。你说说，我若真想拿皇帝的身份压你，你还能把罪该万死挂在嘴边？”
情爱对于李瓒来说，向来不是什么需要占据精力的事情。可唯独面对戚钰，没有缘由得，他平白就能生出自己都想不到的耐心来。
他盯着那张脸看，对面的人好像没有领情的意思，面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淡。但偏生让他生不出恼，反而只有这么多天没有见到她的……想念。
李瓒轻轻叹口气：“你是不是在怨我？”
他明明想了许多辩解的话，诸如那是他的皇子，是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孩子，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救李朔。
可此刻，脱口而出的却是：“对不起。”
连戚钰都微微意外地抬起头。
不怪她惊讶，李瓒也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毕竟是这样的关系，他在戚钰面前明明也没少做出低姿态。可他自认为还是分得清纵容与真正的低头，分得清自己的底线。
如今这样的界限，隐隐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他此刻，是在以什么心思道歉？李瓒分不清楚，他遵循着自己的心意，继续说了下去：“当日，是我没能救下齐昭。”
戚钰确实意外：“皇上，我绝没有因为此事而责怪您。于国，皇子身份尊贵，肩负未来的江山社稷。于家，您是他的父亲，哪有父亲在危险之中，不先救自己的孩子。”
这话，在她想到齐昭的身份时，有很短暂的停顿。
她说这些，确实是真心实意，倒不如说，李瓒当时若是不管不顾地像齐文锦那样救齐昭，才会让她意外。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
她自认为自己回得没问题，但身旁的人气息莫名就低沉了两分，不等她仔细分辨，男人调头往远处的书案走了过去。
李瓒能分的清楚，这是真心话。
他再次印证了，眼前的人，确实是聪明人，聪明而清醒，明明他欣赏的也是这一点，可此刻这莫名的恼火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她对自己，并无期待。
那如果是齐文锦呢？如果是齐文锦当时没有上前
救人呢？她还会这般无所谓吗？
李瓒并不想把这些情绪泄露出来的，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步伐中掩饰不住的烦躁，然而走了一半，就听得咚得一声。
回头一看，是戚钰又跪下了。
“皇上，臣妇离乡日久，夫君的请辞奏折，还望您准奏。”
她话音刚落，男人又大步折返回来了，这次没那么柔和了，钳制自己手腕的手狠狠一用力，戚钰便被迫从地上起了身，与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对上视线。
“你不怪我，但是原谅了他，是吧？”男人凤眸眯了眯，冷笑出声，“怎么？感动了？要既往不咎了？忘记你在齐府受过的折磨，忘记戚家的家产又是怎么落到外人手里的？”
他什么都知道，戚钰并不意外，但那质问的口气还是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恼怒来。
他又懂什么？
他选择了李朔，戚钰没有怪他的立场，只是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没有多余的选择。
与其打破现在的平静，让齐昭混乱痛苦，与其寄希望于他能保护齐昭，甚至把齐昭放进更危险的境地里，倒不若……维持现状。
就像自己一开始计划的那样，齐昭的亲生父亲永远不会出现，等他能独挡一面了，齐文锦就没了价值。
丧父之痛再痛，也总会过去的，好过于把一切秘密公之于众，颠覆齐昭的世界。
如果不是李瓒的突然出现，事情原本就应该这样走的。
她没有丝毫的视线躲避：“是的，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想再费尽心力地去恨了。”
“逝者已逝，我现在，只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每说一句，李瓒的眼色就沉一分。戚钰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攥着手腕又拽了回来。
“前几日，夫人还不是这么说的。”
“那皇上便当我是迷途知返。”
李瓒气极反笑：“夫人的意思是朕是迷途？腻了？便能想丢就丢？”
他们离得太近，便是戚钰，面对这样的李瓒，一时也不敢继续说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避开。李瓒却突然动了起来，一个弯腰就将她横抱起。
“皇上！”
“你先别动。”
男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反而更让人犯怵，好在他没往床上去，只是将戚钰放在那堆了一般奏折的桌案上。
李瓒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从坐在这个位置上，任何都唾手而得后，他都忘了，这样的愤怒是什么滋味。
把他当什么了？
想结束，就回去跟那个男人什么？好好过日子？
该死的，狗屁的好好过日子。
李瓒想起自己在戚钰的房里时，看到的那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心中的愤怒怎么都停止不下来。
他手撑在戚钰的身体两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那些让他气息不稳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再开口，声音就冷静了下来：“你如果是为了齐昭，就应该清楚，我能给齐昭的，更多。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无论是继承齐家，还是想要位极人臣，我都可以给他最大的助力。”
他见戚钰不语，声音更缓了一些：“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要是想解气，我让你罚。”他顿了顿，“我让人找了些小玩意，你要不要……试试？”
李瓒没有发现自己心境的变化，说这些，不是为了情趣或者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是真的……存了讨好，或者是让戚钰发泄的心思。
“皇上，”然而，面前的女人却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让步，“我能原谅，是因为我对夫君，还有感情。”
“我还是，喜欢他。”
李瓒方才才平稳的呼吸，一瞬间又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戚钰，就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到撒谎的痕迹。
然而，李瓒只看到了她眸子里的认真。
脑袋有一瞬间变得发涨起来，那在体内疯狂窜动的情绪，除了他已经熟悉的嫉妒，那让他心口止不住发疼的，又是什么？让他咬着牙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情欲的痕/迹。她没那么怕自己，也允许了自己的靠近。
现在这算什么？喜欢齐文锦？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戚钰一直都知道，这个看似低位的男人，其实一直掌握着主动权。自己在铤而走险，但她不得不这么做，与李瓒的纠缠，对她开始已经没有任何好处了。
“好……好，”半晌，李瓒才从牙缝里蹦出字来，“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保持着作为帝王应有的理智和从容，直起身子退后了几步。
他听着女人说了一声：“臣妇告退。”
而后脚步声愈来愈远，直到殿里一片寂静，那愤怒、嫉妒，还有类似于委屈的心情，没有减少分毫。
李瓒拿起一本奏折，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应该这样被戚钰牵着情绪走，他得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就这么坐了一下午，奏折上的字，却一个也进不去眼里。
他的眼前，一会儿是那张隐忍着情/欲，在他面前没了伪装的脸，脚踩在自己身上时，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女人的愉悦。
可一会儿，又是戚钰说喜欢别人时，冷若冰霜的脸。
想甩了他？好好过日子？她也敢想！
李瓒猛得合上奏折，一把扔回了桌上。
“来人！”
王林忙不迭地进来：“皇上。”
“去把齐文锦叫来。”
***
戚钰没跟齐文锦说见了李瓒的事情。
“这次昭儿得救，也多亏了苏将军，等这次回了京城，不若邀他来府上一聚，好生感谢一番。”
齐文锦沉思了片刻。
戚钰说得有道理，按理来说，是应该感谢的。
可一提起苏绍，他想着那日苏绍看戚钰的眼神，便舒服不起来。
他又瞅了一眼好声好气跟自己商议的戚钰，她最近对自己愈发温柔了，让齐文锦每日都觉得置身梦中一般。
“嗯。”他到底还是同意了，“是该感谢的。”
不能太小家子气，他这么跟自己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算离京，戚钰也有意想要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们正说着，就有太监来宣旨了，说是皇帝召见。
戚钰与齐文锦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就升起不详的预感。
“好，”齐文锦已经开口了，“烦请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收拾一番。”
“哎哟，齐大人就不必麻烦了，”然而，太监却像是很急的模样，“皇上知晓您最近养伤，说了无需在意这些，就这么去就行了。”
齐文锦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就请公公带路了。”
他给了戚钰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才跟着人走了。
等到了李瓒的寝殿，他是一个人进去的，里面一片寂静。
齐文锦跪了下来：“臣参见皇上。”
他伏在地面上，没有看到从帷幕后走出的李瓒。
男人手别在身后，看向地上人的眼神，宛若淬了毒一般。
半晌，才终于走过去：“齐尚书起身吧。”
“谢皇上。”
李瓒径直越过他，走回了木椅旁坐下，他没说话，齐文锦自然也沉默着。
直到李瓒抽出一本奏折，是齐文锦离京前请辞的那本，他打开看，理由仍是那个“臣之妻子，思乡甚切。”彼时李瓒十分清楚这不过就是一个托词。
可在从戚钰嘴里听到同样的话后，这种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齐尚书现在，辞官的想法还是没变吗？”
“回皇上，正是。微臣不才，恐辜负皇上的厚爱。”
哼，李瓒心中冷笑：“狩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臣不敢，”齐文锦重新跪下，“此是臣之疏忽，臣甘愿受罚。”
李瓒扫了他一眼，突然心平气
和起来：“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他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便这样吧，朕这里还有一个差事，齐尚书若是办好了，狩猎一事，朕便既往不咎。”
他突然这样松了口，齐文锦直觉这个差事定然没那么简单。
“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本分……”李瓒的脸上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齐尚书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其实这差事，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了过来。
“七年前，朕在涂州时，曾与一名女子，共度一夜春宵。”
几乎是涂州这两个字一出现，齐文锦的脸色就苍白了几分。
“这七年来，朕实在是魂牵梦绕，夜夜辗转反侧，”李瓒的声音还在继续，“齐尚书还记得朕说过吧？征服的欲望，无关男人女人，那女人，实在是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让朕念念不忘。”
“只可惜，到现在，朕也没得到一点她的消息。”
“齐尚书若是能帮朕把她找出来，朕便……应了你的请辞。”
齐文锦只觉得头晕目眩。
是李瓒？
戚钰一夜春宵的对象，齐昭的亲生父亲，是李瓒？
怎么可能呢？这俩人，在七年前，怎么可能扯上关系呢？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戚钰呢？戚钰也一直都知道吗？
他的脑子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思考了，好半天才能找回声音：“皇上，茫茫人海，想要寻一人，属实不易。皇上这么多年都未能寻到，臣又何能？”
李瓒轻笑了一声：“是吗？朕倒是觉着，齐尚书一定有法子。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朕这里，有一样那女子的物品，齐尚书看看？”
跪在地上的齐文锦看过去，视线正对上男人伸出来的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被放在掌心中。
因为离得很近，齐文锦能将那块玉佩看得清楚，每一处的暗纹、玉佩上的绳穗，以及玉佩中间的那个“蓁”字。
“那名女子，应该是叫蓁蓁，这下……齐尚书能找得到吗？”

第86章 希望一切都交给我
李瓒站在阁楼的高处，一边掰着橘子皮，一边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点点从不远处消失。
橘皮被他剥得像莲花一样从中间散开，他才终于取了一瓣放进嘴里。
略酸涩。
但李瓒眉头也没皱一下。
“找到了人，齐尚书是想辞官也好，还是想继续留在尚书之位，朕都可以应允。”
他方才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要是聪明一点，就该知道主动放弃。虽然他并不觉得齐文锦是什么聪明人。
想到男人苍白得没了一丝血色的脸，李瓒又塞了一瓣进嘴里，转身往屋内走去了。
好好过日子？
他倒是要看看，这俩人，准备怎么好好过日子。
***
齐文锦知道，李瓒在看着自己。
他努力将背挺直，不泄露出一丝狼狈。
自己才是戚钰的夫君，他就算是皇帝，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奸夫。
可脑海中却有另一个声音。
可他是齐昭的亲生父亲。
是一国之主。
比自己……更有利用价值，比起皇帝的儿子，这区区齐家，算什么？
那自己还有什么价值？会被阿钰抛弃吧？
一定会的……怎么办？
***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房里都点上了灯，却偏偏只有主屋里没有半点光影。
齐文锦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终于伸手缓慢地推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他循着记忆踏进去：“怎么不让人点灯？”
“你先把门关上。”戚钰的声音是从黑暗中传来的。
齐文锦先是听了她的话随手将门关了，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火匣子那边去。
“今日你不是说要宴请苏将军吗？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他一边点灯一边开口，“将军在漠北生活了那么久，想来定然更熟悉那边的饮食，不若我们请一个……”
“齐文锦。”
他的话被戚钰打断了，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哪怕清冷的声线已经褪去了这些日带着甜蜜的外壳，齐文锦的手依然抖了抖，连带着刚被点燃的火苗都不安分得窜动着跳了跳。
“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院里的的人都已经被支使到离屋子不近地地方，齐文锦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这反而佐证了李瓒说的都是真的，她猜到了李瓒跟自己说了什么。
齐文锦站在原地看向戚钰，他其实疼的已经快要说不出来话了，他突然想起了过往种种，难怪她不告诉自己昭儿的亲生父亲是谁，难怪她每次从宫里回来便心事重重。
明明答案已经在眼前了，他却还是不死心地问：“昭儿的亲生……那个男人，是谁？”
果然，戚钰心中微叹，李瓒还是跟他说了。
也不让人意外，唯我独尊的人，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忤逆。
“你既然这么问，就应该是知道答案了吧？”
“知道答案？我知道什么答案？”男人伪装了一路的平静在这一刻悉数崩溃，“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招惹的他？”
“敢不敢，也招惹了。”戚钰垂眸，“大人，您写休书吧。”
休书两个字，点燃了齐文锦心中最后一把火。那火在他的体内燃烧，将五脏六腑、理智都焚烧成了灰烬。
就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他被父亲逼着写下休书。
“我们现在，不能招惹戚南寻。”
不能招惹，所以他只能写了，放手了一次，寻回来的代价是她怀着别人的孩子。
现在呢？他又听到了那两个字，齐文锦几步就跨了过去，拖住戚钰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他在戚钰的眼中看到了双目赤红的自己，可面前的女人平静无波，衬得自己宛若跳梁小丑一般。
“你想让我休了你，你就能入宫？你以为你生了他的儿子，齐昭就能做皇子吗？”
“谁会认？他会吗？认一个姓齐的孩子？满朝文武会认吗？皇家宗室会认吗？你看清楚现实，齐昭就注定了只能是一个外室子。”
“他怎么跟你说的？你不会是还觉得齐昭能做太子吧？”
“二皇子是他与发妻的儿子，太子的位置他都为李朔准备好了，这次狩猎仪式，他带李朔参加，就已经是在表明立场了。”
“那天他不是救了李朔吗？在昭儿和李朔之间，他永远会选择自己更爱的孩子。”
“你跟昭儿，拿什么争？”
“别异想天开了！什么颇有些手段，你以为在床上取悦了他，他就分不清轻重了吗？不过就是把你当一个床上的下贱玩物。”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齐文锦自己都愣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他想说的，不是这些的。男人就这么盯了戚钰半晌，冷不防地开始流泪。
他钳制戚钰松开手，跪到地上。
“阿钰……”
“别不要我。”他哽咽得快要出不了声音，却还是死死握着戚钰的手说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怕争不过，怕现在的自己对戚钰毫无价值。他想了一路，却想不到自己和李瓒比起来有什么优势，也想不到要怎么劝说戚钰不要丢下自己。
如今还将事情弄得更糟。
“阿钰，你不要犯傻。只有我才能给昭儿完整的、纯粹的、全部的父爱。”
“说什么念念不忘，他了解你什么？他知道你什么？他念念不忘的不过是……”
“别再折磨我了，阿钰，别再折磨我了。”
他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妻儿，他要怎
么才能守住？
***
戚钰其实没有生气。
齐文锦的话难听，倒也算实话，她自己心中也是清楚的。
她坐在这里就一直在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关键就在于齐文锦的态度。他要真想把自己让出去，戚钰便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是以她方才一直在观察着齐文锦，那些气急败坏的话，她没怎么听进去，她只需要明白齐文锦的立场。
至于男人此刻那压抑着的浓郁痛苦、仿若一碰就碎的脆弱，她则是丝毫没有在意。
有什么好痛苦的呢？她想着，自己才进府的时候，他何止一两个侍妾。至于孩子，也亏了自己下了药，不然他便是有了别人的孩子，自己不也是得“大方接纳”？
如今不过就是位置换了过来。
虽然是这么想的，她还是伸出手，抚上了齐文锦的脸。
齐文锦僵住，抬头看过去，略带凉意的手落在他的眼眶下，拂去他的泪水。
“别哭了。”
或许确实是被泪水蒙住了眼，如若不然，他怎么会在这冷淡的声线里、从女人没有表情的脸上，感受到温柔，就算是廖廖的温柔，也把他方才冰冷的心，重新捂热，甚至变得滚烫。
“皇上并不知道齐昭的身份。”戚钰的手没有拿开，“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男人好像愣了愣。
“这个秘密，你得守住。齐昭姓齐，亲生父亲，就只有你。”
齐昭的亲生父亲，就只有他……只有他……
齐文锦还回不了神，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原本都已经绝望了，可戚钰的话，却让他只觉着像是被惊喜砸中了脑袋，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回答：“我会的。”
“齐昭的身份，皇后也是知道的，”戚钰说到这里，语气才有了波动，“她若是还有时间，能徐徐图之，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是顾虑着皇上对我……有几分兴趣，又知道齐昭的威胁没那么大，怕给二皇子埋下隐患，才隐忍不发。”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我目前能想到的，她留下后手的最大可能，是苏绍。”
“如果是苏绍的话，就不算太糟糕。他为人尚且正直，若非真的必要，不会对齐昭下杀手。而且，他定然不希望齐昭待在京城里。他在皇上面前有些分量。我们想回青州，可以借他的手。”
她说话的时候，齐文锦就在看她。
烛光打在女人的脸上，却没能让那眉眼柔和一些。她声音很冷静，清晰的逻辑有条不紊，宛若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计划。
但齐文锦知道，知道她有多在乎齐昭，他不敢想，在知道李瓒身份的时候，在那些担惊受怕的时候，她独自一人，都在背负着什么。
心疼与自责一同攥紧了他的心。
若不是自己，他们每个人，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他的怒气早就消失不知所踪，连那一路的防惶不安，在这一刻，突然都落到了实处。
她还是信赖着自己的，这个时候，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戚钰的手移开了，落在他的头上轻拍了两下，那模样就像是在逗弄听话的小狗，可齐文锦却只涌出一股被她需要的幸福与喜悦。
“以后这些话都不要轻易说出来，警防皇帝的耳目。好了，擦擦眼泪吧，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齐文锦慌乱地抹了抹眼泪，察觉到戚钰要起身，又马上抓住了她的手。
“阿钰，我会想办法的。”知道戚钰选择的人是自己，他抛开了刚刚的软弱，“我说过了，一切都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第87章 修罗场她居然替别人说话
狩猎的最后一天，齐文锦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不至于不能动弹。文武百官即将回朝，有些善后事务他不得不出面处理。
齐文锦底线在一降再降。
他甚至都已经记不起来，在最初知道齐昭不是自己亲生孩子时，那种愤怒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他开始觉得，这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比起以往隔着层层阻隔的僵持，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坦诚相见、风雨同舟了。
或许……也能成为他与戚钰的契机也说不定。
“回京的事情我们以后再商议，你就在房中待着不要出去。”
齐文锦再三嘱咐过后才离开，然而，他走了不久，李瓒便来了。
他是穿着便服来的，身边也就跟了一个王林，就这么进来屋里的时候，戚钰立刻从椅上站了起来：“臣妇见过皇上。”
屋里的下人们更是纷纷跪下。
李瓒往里走了两步，视线若无其事的在房间内搜寻了一番，他一早就得了眼目的回禀，这两人确实在屋里争执了几句，但也就是短短的功夫，便和好如初了。
呵，齐文锦倒是能忍，对这种事情都能不计较。
不知道戚钰是怎么哄的他？
李瓒往女人那里看了一眼，大概也不需要怎么哄的，依着齐文锦在她面前那下贱没底线的模样，怕是三言两语就过去了。
三言两语……
他的心情没有好上一些，反而更加不爽快了。
哪三言？哪两语？
李瓒方才靠近一点，戚钰就马上往门边退了，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男人收回视线。
“其他人都下去吧，朕与齐夫人有话要说。”
戚钰就算心有不愿，也不敢开口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人们都退下了。
“不用紧张，”李瓒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来于此，只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将手拿出。
还是那枚玉佩。
李瓒那日从齐文锦那里已经试探出来了，齐文锦既然能一眼就认出来，那这枚玉佩必然是有特殊的含义的。
果然，女人抬头的一瞬间，脸色就已经变了。
“这怎么会……在皇上这里？”
“怎么在我这里，还需要我来替你回忆吗？”
他原本是带着打趣的，却又在看清戚钰眼里那翻涌的情绪时，笑意不自觉淡了下去。
先前的不管是试探也好、或者是恼怒不甘，此刻都被一种像是心疼的心情替代。
李瓒的手指抚摸上玉佩上的纹路，即使这样的动作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
“是你家人留下的吧？”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
戚钰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半晌才嗯了一声。
“哥哥？”
“是我爹。”戚钰开口，“我与哥哥都有一块，从出生开始。”
他们出生时爹爹就命工匠做的，说是玉养人，从小到大从未离过他们的身。
爹爹去世后，对于她与哥哥而言，玉佩就像是父亲还陪在身边一般。
后来哥哥的那一块，随着他的离世早就不知所踪。自己的亦然，她一直以为是丢了，原来……原来在李瓒这里。
“既是如此，理该物归原主。”
李瓒的眼里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他的手重新摊开了。
见着维持着这样姿势的男人，原本已经退得快要到门边的戚钰不得不重新靠近。
站定在李瓒面前后，她伸手去拿，手刚触摸到玉佩，男人的大掌突然握住，将她的手与玉佩一同包裹住。
“蓁蓁。”是疑问，又是肯定，低沉的声音全然柔和下来，
“是你的乳名吗？我好像没听人这样叫过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戚钰有一瞬间的恍惚，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兜兜转转，她没想到这块玉佩是在李瓒这里，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昭儿的亲生父亲。
恍若命中注定一般。
下一刻，她的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皇上！”
齐文锦的声音已经传过来。
戚钰下意识的快速收回手，这次李瓒未再阻拦，但两人刚才牵手的样子已经落入赶回来的男人眼里。
齐文锦的舌头抵在后槽牙上，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提醒着自己面前男人的身份，才忍住了没有冲上前提刀将那只手剁了。
“齐尚书这会儿应该很忙才是，怎的回来了？”李瓒倒是好整以暇，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齐文锦会回来，毕竟院子里赶过去传信的下人，他是故意没拦的。
齐文锦半天才松开快要咬碎的牙快步上前：“臣只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下了。不知皇上何故在此？”
戚钰在他们说话的空挡已经握着玉佩往后退两步了，顺势躲在了横在中间的齐文锦后边。
李瓒眼里有不悦一闪而过。
“也没什么，只是碰巧捡到了夫人的东西来物归原主。顺带聊起了戚公子。说起来朕与戚公子，倒也有过一面之缘。”
说到戚南寻，齐文锦的脸色先苍白了几分。
那是他的死穴。
为何知道戚钰的乳名，那是他们尚且浓情蜜意的时候，床帷中也曾这么亲密叫过。
只是自戚南寻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会引发出不愉快的记忆。
对于那些事情，两人心照不宣的从未提起，成了彼此的禁忌。这会儿却被李瓒用这么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齐文锦下意识去看戚钰的反应。然而女人低垂的眉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劳皇上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李瓒低沉从容的声音又继续说了下去，“齐大人回来得也着实凑巧，朕也给你带了东西。”
一直垂头的王林接收到圣意，上前两步递过去一个小盒子来。
“这里面是朕特意命御医们做出来的丹药。有强身……健体之效。毕竟齐尚书先前就对夫人用了房中秘药，如今……仍旧还要用，想来也是为国操劳的，朕是该体恤几分。”
戚钰在听到房中秘药的时候愣了愣，抬头往齐文锦那边看过去，男人的脸上这会儿写满了窘迫。
李瓒的语气却多了几分惊讶：“夫人不知吗？齐大人难得的受贿经历，居然是为了这种下烂东西，为此还挨了板子。不曾想，这次又用了。”
“不是的。”齐文锦赶紧转头跟戚钰解释，“我这次用的对你不会有任何的伤害。”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什么这次没有伤害？不就是承认了之前是有伤害的。
“房中之术，可不是靠药就行的。”李瓒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文锦的脑子在嗡嗡作响，他恨不得把李瓒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撕烂。
这个男人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挑拨自己和戚钰，跟恬不知耻来正室面前耀武扬威的卖弄风骚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整个人气的发抖，又唯恐他继续说下去。直到手臂被一只手按住。
虽然不知道齐文锦下药的事情。但这会儿戚钰已经能前前后后大致猜出来了。
这个蠢货的事情，还是回头再算吧。
倒是李瓒……
“劳皇上惦记了，夫君也是为妾身着想，他若是只管自己快活，又何须用那些东西？”
李瓒表情僵了僵。
“不过皇上说得也是，房中秘药不能多用。以后妾身会与夫君商议其他的法子来。只是夫妻私密之事，就不好让皇上费心了。”
说着，小幅度地推了推齐文锦：“既是皇上赏赐，大人还不谢恩？”
齐文锦从没有过如此扬眉吐气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李瓒早就变得阴沉的面色时。
戚钰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们现在，才是一条船上的。
齐文锦痛痛快快地跪下了，从王林手中接过那丹药盒子：“臣谢皇上隆恩，请皇上放心，臣定会物尽其用，不辜负皇上的美意。”
戚钰扫了他一眼，后边的话着实多余了。
他还记不记得他这是在跟谁说话？
***
皇上肯定是气得要发疯了。
在后边一路小跑也跟不上的时候，王林就是这样想的，虽然皇上装得没有表情。
李瓒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胸廓在剧烈地起伏，像是忍无可忍。
“蠢货！朕就没有见过这样的蠢货！”
“她也是分不清谁是真的对她好。”
“她知不知道，那是有成瘾的药物！”
他大约是越想越气，跨步往回走了两步，王林都以为他是要回去把架吵赢了，但好在李瓒只是气得在来回地走，所以又折返回来。
“要不是我及时发现阻止，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她现在居然在替别人说话？”
浑然忘了谁才是别人。
其实倒也不是忘了，他从未觉着戚钰和齐文锦是一路的，连戚钰说的什么对齐文锦还有感情，他都下意识觉得不是真的。
至少在他对戚钰的了解中，应该是这样的。
可方才女人对齐文锦熟稔的姿态、两人亲密的动作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男人眼中渐渐发狠。
他李瓒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区区一个齐文锦，算什么东西。

第88章 能做到吗那就在这里跪到天亮
“苏将军！”
春狩已经结束了，文武百官回朝，齐文锦是在安排众人启程时看到了苏绍，特意上前招呼。
苏绍正在安抚自己的马，闻声往这边看了过来，也点了点头示意：“齐尚书。”
齐文锦脸上带着笑意：“苏将军，那日多亏了将军的出手相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养病，都未能亲自道谢，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还望将军不要介意。”
他无背靠的大世家，平日在朝堂不会轻易得罪人，场面话自然是信手拈来，脸上的笑也找不到谄媚的影子，配着儒雅的气质，看着倒是真挚。
苏绍摸了摸自己的马，脸上浑不在意：“举手之劳，齐尚书不用放在心上。”
“将军可以不放在心上，我怎能如此？”他顺势就说了戚钰叮嘱的邀约，“不若这样，等回了京城，我来设宴，还请将军一定要赏脸。”
苏绍倒是马上就拒绝了：“不必了。齐尚书忙了这些日子，又有伤在身，回京以后还是好生休息吧。”
“这点伤早就不足挂齿了。”苏绍的难约，齐文锦也是知道的，所以也做好了要多劝说一番的准备，“救命之恩若是不能感谢，我也寝食难安。”
“我……”
齐文锦看苏绍的样子似乎是还要再拒绝，但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声音。
他回头去看，就见着了戚钰在往这边走。
原本因为李瓒的这一番折腾，齐文锦对苏绍戒心降低了不少，方才的邀约也是顾念着戚钰的计划而真心实意的，这会儿不知怎的，想到苏绍的那一停顿，他的心境瞬间发生了变化。
齐文锦立刻撇下了苏绍，往戚钰的方向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看似在关切地询问，但戚钰发现他的身子有意无意地阻挡自己看向苏绍的视线，更是堵住了她的路。
这样的机会难得，戚钰没空去琢磨他在想什么。
“这不是正巧见着了苏将军，想着得当面道谢。”她的脸上带着淡笑。手顺势放在了齐文锦的手臂上，外人看着就像是两人感情好的亲密，但其实戚钰是把他往边上推了推，没有用力，更多的是用眼神示意他让开。
好在齐文锦眼底虽然隐隐露出不甘的模样，但还是顺势让开了身子。
苏绍还等在原地。
“苏将军。”
“齐夫人。”
“那日猎场的事，我还未能向将军道谢。”虽然别有用意，但这会儿戚钰也是诚心道谢的，“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少年的眼里明亮得没有一丝阴霾。戚钰了解过他，不仅仅是那一堆令人望而生叹的功绩。苏绍打仗是以勇闻名，都说兵不厌诈，但听说他行兵鲜少用阴谋诡计。
英勇无畏，绝对的实力带来的足够的自信。
所以他那张脸看上去便坦荡。
“齐夫人客气了，”苏绍笑了笑  ，“那日是齐尚书争取了时间，便是没有我，他们二人也能得救。”
“将军这样谦虚，但无论如何也算是我们的机缘，等回了京城，我们夫妻二人设宴，还请将军一定要赏个脸。”
苏绍还没说话，齐文锦的声音就传来了。
“苏将军日理万机，方才还说不愿……”
戚钰心里刚皱眉，好在苏绍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如今赋闲在家，说起日理万机怎么比得上齐大人？”苏绍扫了一眼齐文锦的脸色后，好像笑得更欢了，“齐大人与齐夫人设宴，我自是会去的。”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戚钰松了口气：“那就说定了，过两日我就派人去给将军送请帖。”
“我人都在这里了，何必那么麻烦？夫人想定在哪天？”
戚钰倒是被问得措手不及，她原本想着怎么也要把礼数做全，不曾想这位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只略一思索就回答了：“那便五日后如何？”
“好，既然定好了时间，夫人也不用送什么请帖了。五日后我登门拜访就是。”苏绍不管沉着脸的齐文锦，与戚钰旁若无人般地说着，“也不必备酒，我那里开了两坛好酒，到时候一并带过去了。”
“对了，我不挑食。漠北的口味吃腻了，京城的就挺好。”
“哦，最好不要有鱼，我不喜欢吃那个。”
他又说了几个喜好，说完以后才像是想起来：“夫人记不住吧？回头我写下了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他这样熟稔随意倒是让人觉得是朋友相聚了，戚钰被逗得想笑：“不必了，我已经记下了。”
“夫人不会觉得麻烦吧？”
“怎么会？将军如此爽快，倒是免了我费心了。”戚钰说的是真心话，她甚至是在苏绍告别离开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放松起来的。
她明明应该紧绷着才是，却不知不觉地就放下了戒心。
“苏将军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一边的齐文锦突然开口。
戚钰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沉默不语地往回走。
齐文锦立刻跟上了，虽是跟上，脸上又带着忿忿，尤其是看到刚刚还跟人有说有笑的戚钰，这会儿却没有表情了，更是如此：“还是年轻着好啊，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是吧？”
戚钰就像是听不出那酸溜溜的语气嗯了一声。
齐文锦马上急了：“那不过是他用来迷惑你的计谋罢了。他若真的……”想到这话不能乱说，他放低了声音，“知道点什么，定然会想方设法地获取你的信任。”
“况且年轻有什么好的？年轻人心性不定，今日喜这个，明日就会爱那个……”
戚钰顿住了脚，她以前倒是没有发现齐文锦是这么个不成熟的人。
“你方才为什么要拦我的话？”
齐文锦咬牙不回答，心中却是恨极。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个苏绍别有用心。自己邀请的时候他拒绝了，等到戚钰一说，他便马上改了主意，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就连戚钰嘱咐他不要坏事的时候，他也只能压下了满腹的委屈。
等回了青州就好了。
到时候就不会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回京以后李瓒那边倒是安静了数日，虽然戚钰不觉得他是真的安静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苏绍的事情，这事越早越好，所以当苏绍让自己选时间的时候，她尽量往近的选。
明日就是宴请之日，戚钰的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她回房的时候，看着齐文锦正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近了，才看见他的面前摆着李瓒前几日赐给的丹药。
他不会真准备吃吧？
戚钰扫了他一眼，男人迅速合上了盖子。看起来是没有吃的打算了，但眉心依旧明显地皱着。
等戚钰坐到一边卸首饰了，他便也跟了上去，戚钰每从头上拔下来什么，他便伸手接住再往桌上放。
直到所有的饰品悉数退去。
戚钰才拿起木梳，冷不防地听到一句。
“你跟他，是怎么做的？”
虽然李瓒已经把话挑明了，但这些日子两人明明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此事的。
戚钰动作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自己的梳头动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问都问了，齐文锦索性也不再遮拦，把纠缠了自己这么久的问题又问了出来：“比跟我舒服吗？”
他不相信，也接受不了。那个只是与戚钰一夜春风的人，会比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吗？
不可能的，他清楚的知道戚钰的每个敏感点，知道怎么挑逗她的欲望，知道欢好中她的每个表情代表着什么，舒服还是不舒服。
可李瓒挑衅的话语，到底是给他留下了阴霾。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做起来的感觉不一样吗？更有征服感，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英俊的面容在铜镜中微微扭曲，就像他那颗浸泡在嫉妒的毒液中、同样扭曲的心一样。
齐文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又问了一遍：“你跟他，是怎么做的？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到。”
他其实没胆量听，却又无法不问。
“秘药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这个话题一出，齐文锦的手像是触碰到了刀尖一般，快速收了回去。
戚钰则是放下了木梳起身：“我真说了，大人也不一定愿意听，还是早些睡吧。”
她先到了床上，被子已经铺好了，然而她刚掀开一角，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火热的身体。
“不能说那就做给我看。”
齐文锦一把将她按在了床上，密密麻麻的吻随之落下。
怎么做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耳垂，侧腰，大腿，他迫不及待地攻占戚钰的每个敏感地带，此刻仿佛只有占有，只有看到她在自己身上无法自持的模样，自己才能不去想这个问题。
可直到齐文锦自己呼吸加重、身硬如铁，也没能在女人身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
戚钰冷眼看了他半晌后，突然出了声：“齐文锦。”
齐文锦睁着尚带情欲的眼看向她，手上的动作甚至还没停下来。然而下一刻，戚钰突然一脚踢了过来，她的手也用力推了一把，猝不及防的齐文锦被这狠狠的力道踢下了床。
男人也有些恼了，才要起身，有什么按在了他的头上，齐文锦愣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是戚钰的脚。
那脚又用力了几分。
这力度明明是不够的，齐文锦是这么想的，可是无法抵抗，他顺着力度头又低了几分。
“你不是说，他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吗？”
齐文锦看不到戚钰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那就在这里跪到天亮为止，能做到吗？”

第89章 纯剧情剧情过度章
戚钰一夜好眠。
直至苏醒后睁眼时，猛然间看到床边的身影，她迷迷糊糊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
齐文锦跪在那里，眼眶下带着些许乌青，可那亢奋的精神倒又不像是一夜未眠。他此刻正盯着戚钰看，桃花眼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灼热，对视的一瞬间，男人移开了视线。但仅仅是片刻，便又再次看了过来。
他跪得离床有些位置的，是昨晚被戚钰赶过去的。
所以这会儿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渴望来。
当真跪了一夜？
戚钰撑起身子，手指稍稍动了动，齐文锦就着还跪着的姿势，往前两步直到床边。
“阿钰，”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嘶哑，“我做到了是不是？”
在那句“能做到吗”的声音传来时，齐文锦不自觉地就将头伏得更低了。
那一刻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李瓒所说的念念不忘，还有为什么他意有所指地跟自己说那些什么“征服”
之类的话。
原来是这样……
那有什么？他也能的。
如果阿钰喜欢的是这样的，他也能做到的。
女人的脚又踢了踢他的肩：“跪那边去。”
齐文锦稍稍抬头看了一眼，那俯视的姿态、漫不经心的语调，但那稍稍凌乱的衣物，却是神灵被自己亵渎后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涌上的是什么心情，就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关系，原本就是这样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撑着要什么面子、尊严。
他跪在这里，听着黑暗中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夜里的凉气，逐渐麻木的双腿，齐文锦好像都感觉不到，直到屋里逐渐有了天光，床上人的呼吸节奏蓦然变了，那一声简短的无意识嘤咛声传来时。
齐文锦只有兴奋，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她如果看见自己还跪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
男人又往床上靠近了几分：“我一次也没有起身？阿钰，我做得比他好吧？”他伸手，抓住了戚钰的被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原因，他的目光转为了黯淡，“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你别找别人，好不好？”
戚钰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下人快进来了，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跪的时间太久了，齐文锦身子才起了一半，脸上便露出了些许痛苦的神情，下一刻便跌坐到床上。
“腿有些麻。”男人声音略带窘迫。
戚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往他那边靠近一些，伸手抚住了他的腿。
男人身体更僵硬了几分。
刚起身那会儿其实身体是还没反应过来的，他只是顺势就坐到床上。如今才是最麻木的时候，整个下肢都不能动弹。
女人的手放上来一刻，那麻木中平添了几分战栗，密密麻麻地在皮肤中堆积，仿佛有无数针尖在刺向自己，疼……又不像疼，麻，还带着说不出的……爽。
“麻了？”戚钰揉了揉他的膝盖。
“嗯～～”男人嘴中溢出一声呻/吟，听不出是痛苦还是其他，只是在戚钰想要收回手时一把抓住。
“喜欢？”
齐文锦只是看她，并不说话，唯一的回答大概是拽得紧紧的手。
“今日苏将军过来，”戚钰一边顺着他的意思继续为他揉，一边开口，“你不要再失礼了。想要离开京城，得靠他在皇上面前说两句。”
齐文锦干脆斜靠到了她的身上，虽然这个时候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多少让他不快，可此刻整个浸泡在温柔乡甜蜜中的人很快就忽略了。
“我知道。”他到底是应了一句。
***
苏绍是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的，少年一身白衣，没带下人，只独自一人一马，手上提着酒壶，就这么慢慢地往这边来。
等在齐府大门口的戚钰与齐文锦往前两步迎了上去，齐文锦在前，戚钰落后两步跟在后边。
“苏将军。”齐文锦抬头对马上的少年一拱手。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儒雅随和的态度再挑不出差错来。
马上的男子视线则是在他与身后的戚钰身上流转了片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今日穿的都是一身绿裳。
尤其是戚钰，清新的色彩让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便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清爽、明亮。
苏绍一个翻身利落下马，立刻有下人接过缰绳往后院牵，他则拱手回礼：“齐尚书，叨扰了。”
“苏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来，就已经是我的荣幸。”
苏绍的手上除了酒还提着一纸包起来的物品，下人来接，他一边递过去一边解释：“这点心，是我路过飘香斋的时候顺路带的，听说在京城享有盛名。”
那自在的模样，像是回了自己家似的。
飘香斋的名字戚钰自然是听说过的，也知道那方向与齐府南辕北辙，绝说不上顺路。
她对上苏绍看过来的视线，脸上多了两分笑意：“苏将军费心了，这家的点心很难买到的。”说完对着下人吩咐，“等会儿把苏将军带的酒和点心，都一同摆上来。”
“是。”
齐文锦适时挡在了两人中间：“苏将军，这边请。”
苏绍于是收回了视线。
两人在前边走，戚钰则落后一步地跟着。
她听着前方二人的交谈，说的都是客气的场面话，齐文锦的语气倒是确实听不出失礼，苏绍却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对了，”突然，苏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戚钰说道，“齐公子上次也受了些惊吓，如今好些了吧？”
“谢苏将军还惦记着，他早就不打紧了。”
苏绍脚步未停，说话与听她说都是侧着身。是以戚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与他并齐。
最后与她隔了苏绍的齐文锦，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袖里的手已经捏出了青筋。
“齐公子果然勇敢。他比二皇子还小了一岁，但后来我听殿下说，那日一直是他护着殿下。”
戚钰从他提起齐昭开始，就在默默观察着他的神色。她能看得出来男人对昭儿的夸奖发自肺腑。
她不能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苏绍知道张二的身份。并且把他当做二皇子的竞争对手的话。那么昭儿的优秀就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优秀不是，情义应该算吧？
戚钰正在心里衡量着，就听苏绍又补充了一句：“齐夫人将公子教导得很好。”
她愣了愣才回话：“将军过誉了。若不是昭儿已经去了皇宫，理该让他来当面向将军道谢的。”
苏绍摇头笑了笑：“说起来，二皇子殿下也是叫我一声舅舅。皇后娘娘离开前，嘱咐我要照顾好这个外甥。如今，夫人救了他一次，齐公子也是，殿下姑且不论，我这个当舅舅的，已经是欠了两份恩情了。”
某一瞬间，戚钰甚至觉得，苏绍的话，包括他提起皇后娘娘，就像是在暗示什么，或者说是让自己吃下定心丸。
她还想说什么，齐文锦的声音就插了过来：“将军，凉亭这就到了。”
这个季节里，亭子周边已是百花盛放，丝竹管弦之声从远处悠悠传来，正是让人觉得舒适、也不影响交谈的音量。
齐文锦没请别人，主客加起来也就他们三个人。弹琴吹奏的舞女则在隔了一个湖的另一边亭子里。
“将军请上座。”
齐文锦引苏绍入了座，两人这才跟着坐下，这次戚钰坐在了齐文锦旁边。
下人开始依次上菜，也包括苏绍带来的酒和点心。酒放在了戚钰这里，她顺手拿过。
酒盖刚打开了个缝隙，扑鼻的酒香便已经四溢开来，戚钰下意识惊叹一声：“好香的酒！难怪苏将军要特意带来。”
“不仅闻起来香，喝起来也不错，夫人尝尝。”
知道苏绍习惯用碗喝酒，这次他们准备的也是小碗，戚钰先倒了一碗，正要给苏绍递过去，冷不防被齐文锦先一步接了过去。
他手拐了弯将酒碗放在自己面前，随即又从戚钰手中将酒壶接走：“今日借着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敬将军一杯。”
苏绍原本都已经伸出的手，又默默回退了些，但到底是没拂了他的面子。
“有劳了。”
这一顿饭要比戚钰想象中更顺畅，苏绍很健谈，没有她听闻中的那么目中无人。
齐文锦也顺利地引出了想说的话：“久在樊笼里，个中滋味也只有我们自己明白了。如今我也只想携妻儿回老家颐养天年。”
苏绍听了这话后的第一反应却是看向了戚钰。
他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戚钰这会儿只是做出了一个贤内助，耐心倾听的模样。
苏绍这才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齐尚书年轻有为，未来尚不可期。现在说颐养天年未免太早了，皇上不舍得放你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齐文
锦笑笑，倒是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这是他一早就与戚钰商量好的，点到为止，若是苏绍真的知道什么，自然就会顺手推舟地从中助力了。
酒席结束后，戚钰察觉到了苏绍有话要说，她给了齐文锦一个眼神，男人明显不高兴了，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做出了要方便的样子。
“苏将军这酒果然厉害，我先失陪一下。”
苏绍点头：“齐尚书自便就是。”
齐文锦又看了一眼戚钰，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亭子里一时间只剩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苏绍先开的口：“夫人，方才齐尚书说的想要回青州，也是夫人你的意思吗？”
戚钰故作不解：“将军何故这么问？”
苏绍笑笑，只是这笑有几分苦涩在里。
“夫人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其实方才我说齐公子是被你教导得好，并不是说笑。齐家老爷子和齐尚书的为人，我也……略知一二。若齐公子的母亲不是你，我相信他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品性。”
男子抓着酒碗，一饮而尽。
这酒其实挺烈，他喝起来却像是在喝水一般，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夫人，我知道，对你来说，看似在做选择，其实没有选择。往前往后，都是深渊。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帮助，但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欠了你的人情，我都记下了。若是回青州也是你的选择……我会帮你的。”
等齐文锦再回来，苏绍只坐了一会儿就说是离开了。
齐文锦没有挽留，他脸上的客气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在确定了苏绍来的这一趟，可能就是为了跟戚钰的这几句后。
是以苏绍一走，原本还一副从容随和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拉着戚钰往回走。
他的方向是房里，步伐快到急切。
“齐文锦！”
被拉着快走的戚钰叫了他一声。
这一声倒是把齐文锦最后的耐心也磨没了，他左右看看没有下人，便一把将戚钰抵在回廊的圆柱上，俯身狠狠攥紧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势凶猛，原本是带着讨债的意味的，可齐文锦没出息地在接触到这片柔软时，就想要缴械投降。
激吻化作了缠绵，他乐此不疲地搜寻汲取着戚钰嘴里的津液，仿若那是救命的甘霖。
直到结束，戚钰听着他在自己的耳边喘着粗气问道：“我很乖吧，阿钰，我很乖对吧？”
“我没有耽搁你的事吧？他用那种眼神看你的时候，几次没有规矩的时候，要跟你单独说话的时候，我都忍了，你总得给我一点奖励，是不是？”
他说着都忍了，急促的呼吸声打在戚钰的脸上。能听得出来确实是压抑得久了。但那语气好像已经把苏绍弄死一次了。
“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戚钰垂眸，没有理会齐文锦的急切，而是反复思索着苏绍方才的话。
齐文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拽着她手腕的手突然狠狠用力起来。
“阿钰。”
戚钰抬头时，就撞进了男人阴狠的目光中。
“我们想要回青州，不一定是非要他苏绍的帮助不可。”
“这里还有一个现成的办法。”
***
站在齐岱年的门外时，戚钰才真的相信，齐文锦这个方法，不是说笑的。
“只要他死了，我就不得回青州守孝三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方法了，不是吗？”
“这事也不需要脏了你的手，他的药我会喂下。”
“但是你可以亲自去看他，怎么断的气。”
从齐昭的身份暴露到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天，戚钰自然是不可能对齐文锦的感情一点也不了解。
无论曾经将来怎么样，或许此刻，他确实是喜欢着自己的。
就算是这样，听到这话的时候，她还是盯着齐文锦看了许久。
“大人想清楚了吗？这是弑父。”
齐文锦笑了出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阿钰，所以你明白吧？我只要你，也只有你了。”
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亲人也好，低位也好，更别说其他不相干的人，他什么都丢掉了。
如今的他，只有戚钰了。
他凑在戚钰旁边，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像是玩笑，又像是撒娇：“我都为了你，愿意下阴曹地府了。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
齐岱年自从染了脏病后，院里原本守着不少人的。
是被他闹了一场后，齐文锦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算是软禁在了院子里。
但是戚钰明白，那毕竟是齐文锦的父亲，他知道齐岱年这病有自己从中作梗，也在防着自己继续下杀手。
可是现在，院里的人家都不见了，只有两个下人立在门前，对戚钰的到来并不惊讶。
“夫人。”
招呼了一声后，也不用戚钰吩咐，一人便打开了房门。
屋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借着点燃的不少灯盏，戚钰能将床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披头散发的人再也没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模样了，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脸上长满了红疮青斑之类的东西，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躺在那边一动不动。
猛得一看的时候，戚钰甚至因为这恶心的模样起了不适的鸡皮疙瘩。
但是下一刻，在意识到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升起另一种畅快。
这才该是他的下场。
“是你！”床上突然蹦出的声音，让戚钰发现那还不是一具尸体。
她想起来齐文锦是说过：“他如今太脏了，你就不要亲自动手了，毒药我已经喂下了，到生效还有些时间。”
原来脏是这个意思。
戚钰笑出了声。
他害死自己哥哥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这笑容显然是刺激到了床上的男人，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是你！是你蛊惑了文锦！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我当初就不该留了你！我就应该杀了你的！就应该杀了你的！”
或许是愤怒的力量，齐岱年居然真的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就要扑过来，然而戚钰只听到了叮叮作响的铁链声，而后，便看着他像一只愤怒狂吠不止的狗，怎么努力也挣脱不了铁链。
戚钰甚至看到被褥床单上有黄色的脏渍，臭味应该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齐文锦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倒是狠得下心。
“知道你没有过得很好，我倒是欣慰了不少。”
戚钰开口后，齐岱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双眼睛仍旧愤怒地盯着她。
“当年我们两家联姻，无论我作为齐家的儿媳怎么样，我哥哥对你齐家，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吧？你出了事的时候，指望的是谁？你那几个废物儿子吗？是我哥！是他为你奔波、为你打点！”
说起这些，戚钰那些刻意麻木过的恨意，突然就又变得尖锐、疼痛起来。
“那又怎么样？”齐岱年怒吼道，“我不是也助他坐稳了家主的位置。要不是我，你以为他稳得住戚家？”
看着面前的人不改恨意的脸时，戚钰突然释然一笑。
也是，这样的质问，有什么用呢？他绝对不会悔恨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些错事，不会反省自己对不起谁。
他只会后悔，后悔没有斩草除根，后悔没有做得更绝。
那酒让他更后悔一点好了。
戚钰平稳了一些呼吸：“其实你倒不用恨我。你知道吗？照顾你起居的、给你喂药的、天天欺辱你的，可都是你儿子的人。”
“说实话，他倒是比我还狠一点，换作是我，至少能让你走个痛快。”
“我都不知道他是舍不得杀你，还是成心在给我出气了。”
齐岱年果然变了脸色，愤怒中铁链的轻响声又传起。
“死也该做个清醒鬼才是，”戚钰则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可不止齐文锦一个儿子，你说你被关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一个儿子来看看你呢？哦对了，齐进除夕的时候就回来了，就没来你的院里问问吗？”
“倒是老夫人问过你来着，特意把我叫过去问的
呢！我问她是选择儿子还是选择丈夫，你猜猜看，他选的是什么？”
“等今夜，你死在这里了，他们为了名声，也只会把所有秘密都咽进肚子里。说你是得了脏病，不治而亡。”
“家产，你说最后齐家的家产都会落在谁手里？”
戚钰盯着齐岱年的眼睛看：“齐昭，他姓齐，兜兜转转，说到底，还是齐家人。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齐岱年愣了愣，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变得惊恐。
而戚钰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中，真正愉悦地笑出来：“可惜了，他的体内，只有戚家的血脉，可跟你们齐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呢。”
“戚钰！”戚钰终于在齐岱年的脸上看到了真正的愤怒，“你敢！你敢弄个野种！”
“啧，”戚钰皱眉，“这个词，可不能随便说，这可是……会掉脑袋的。”
她十分好心地解释：“当今皇帝的儿子，怎么能说是野种呢？你说，皇帝会把自己亲生儿子叫做父亲的人，怎么样？”
齐岱年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喘不过气一般，一口血狠狠喷了出来，整个人重重地倒回床上。
他终于也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
比起愤怒，此刻的男人，更多的却是悲怆。
“枉我齐岱年英明一世，偏偏……偏偏生出了一个情种儿子。”
他恨恨地看过来：“你以为，戚南寻的事情，就是我一个人的手笔吗？”
“你以为，你哥就是清清白白的清风明月般的公子吗？”
戚钰面色凝了凝。
“你说我的儿子是废物？你以为你哥又多了得？官商勾结，我们是官，你哥就是那个商！青州城内上上下下，哪个没收他的好处？什么龌龊事是他不知道的？你以为，他能清白到哪里去？”
“你父亲清高，那是因为你父亲有手腕。你哥能学得了他？偏偏是学了几分菩萨心肠。”
这个菩萨心肠明显不是夸赞的，因为嘲讽之意都溢了出来。
“他还不如坏得彻底点，大家都安心。不做好人，也不做坏人，拿捏着一众人的把柄，你说，谁能睡得踏实？”
“戚家那么大的产业，若是我一个人，我吃得下吗？其他人能点头同意？”
说到这里，他笑了出来，那笑容在他的脸上尤其可怖：“都想让他死！谁都想让他死！”
都想让哥哥死是什么意思？
“还有谁？除了你，还有谁？”
戚钰变了脸色，质问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或许就是齐岱年想看到的，但她也顾不上了。
然而，还不等齐岱年再说话，突然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戚钰正要上前，房门突然被打开。
齐文锦一把抱住她，拦住她想要上前的动作。
“放开！”
然而男人仍旧不管不顾地抱着，努力想要安抚她：“阿钰，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边脏，你别过去。”
戚钰看过去，齐岱年果然在一片狼藉中瞪大了双眼，明显没了气息。
怎么可以呢？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哥哥的死还有隐情吗？齐岱年说的其他人是谁？还有谁？
她抓住了齐文锦的手：“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害死我哥的人还有谁是不是？不止他一个是不是？”
齐文锦的手在她身后不停安抚着：“阿钰，无论还有谁，戚家的家产落在谁手里，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主犯。”
“过去了这么久，当年青州城里的官员都已经分调各地，你要从何查起？”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我答应你，我们以后慢慢查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回青州，带齐昭去安全的地方。”
“至少，齐昭已经不能有事了，对不对？”
戚钰的脑子晕沉得很。
她再次看了一眼齐岱年的尸体。
他是在给自己脱罪，当年的事情，他是罪魁祸首。
但是……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没有其他共犯，戚家的产业，他是怎么能吞得下的？就凭自己这层关系吗？

第90章 关五开棺验尸
府中已经喧闹了一整夜了。
虽然齐岱年已经“病了”这么久，但骤然离世，还是在齐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齐文锦很忙，他如今是齐家的当家人，齐岱年死了，便得他撑起整个大局。更何况依着齐岱年那死状，光是清理后事怕是就得下足了功夫。
但这一切都跟戚钰没有关系。
她在房中一直坐到了屋里有了天光，把齐岱年的话，齐文锦的话，反反复复地来想。
就算哥哥的死，齐岱年是主谋，但若是真的有其他的共犯呢？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问，当做不知道地离开吗？
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戚钰伸手去拿桌上的杯盏，瓷器轻微的摩擦声让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以为你哥就像你想的那么清高吗？”
齐岱年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着。
哥哥很少会与她说生意上的事情，从来都只会说让自己不要担心，需要什么就跟他说。
但其实这个人从小到大，便不是能习惯得了生意场上人心凶险的人。
那些年，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真的是与官场勾结、同流合污来做到的吗？那个在她心中永远是清风明月的哥哥？
屋外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齐文锦就进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孝服，孝帽原本是戴着的，一进门就被他取下来了。
“没有休息一会儿吗？”
他是这么问的，但心里也是清楚的，这种时候的戚钰根本不可能安心休息。
戚钰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方才没动的杯盏又放了下去。
齐文锦看那杯子没有一点热气，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凉的，眉心马上皱了起来：“这帮下人，怎么做事的？”
头一转就要开口时，戚钰出声止住了：“葬礼都准备好了吗？”
听她终于说话了，男人立刻转过头来：“灵堂都已经设了，对外说的是病亡。他那病大家私下里都知道，没人会特意去问。”
戚钰揉了揉眉心。
自从两人之间彻底没有秘密可言后，她也不需要伪装了，时常神情言语之间冷漠与厌烦不加掩饰。
但齐文锦也不知怎的，只觉得既失落，又稀罕这样的她稀罕得要死。
他在戚钰旁边坐了下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戚钰问他。
“我已经吩咐人去宫里接齐昭了，等葬礼过后，我就会去吏部那边办理回乡守孝一事。京城的产业都暂时交人管理。”
他确实都已经计划好了，周全到让人怀疑他究竟想了多久。
“然后……我们就会离开京城吗？”
“嗯，要不了……”
齐文锦的话没说完，他声音到这突然停住了，原本疲惫但还算温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太了解戚钰了，以至于此刻，从这样的只言片语中，就好像揣测到了女人的心思。
“你不想走吗？”
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戚钰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在齐岱年的房间里时，齐文锦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青州城里的官员，早就四处调任了。
想要再一个个地查，难如登天。
但有一个人，是可以做到的。
以前以为仇人只有躺在那里的齐岱年时，戚钰没生出过什么心思，因为她一个人就足够了，但是现在……
咚得一声，是齐文锦从椅子上突然站起来。
“你在想什么？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求他？”
嫉妒让男人的声调都变得尖锐了。该死的！该死的！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偏偏中间出了差池！他原本就不得安宁的心，这会儿又被怒火攻占。
“这么久了，你要查？怎么查？当年青州里的官员，死得死，走得走，还有如今在朝中身居高位的。这中间牵连多少人，他会帮你查？”
“他就算是查，也无非
是拿几个无关紧要的替死鬼来你面前邀功。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戚钰，我都为你做了这个地步了，你现在想留下来？”
他那狂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
戚钰抬眸看了他一眼。
依旧是冷冷的眼神，只是隐隐多了些脆弱与委屈在里。
只是被这么看了一眼，齐文锦几乎是瞬间投降，一肚子火焰又慢慢熄灭下去。
他又蹲下来：“阿钰，那老不死的就是成心不想让你好过，他那是在污蔑你哥！我们先不想别的，先回青州去好不好？”
他是真的怕了，怕戚钰的心偏向李瓒，怕昭儿的身份暴露，自己就彻底没了胜算。
“夫人，”门外丫鬟的声音响起，“您的孝服要现在给您……”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能对戚钰发的齐文锦，一听什么孝服，怒吼一声：“滚出去！”
下人再也没有一声响，大概是忙不迭地跑开了。
戚钰皱眉，到底还是不想这个时候与他争执，忍了忍才开口：“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先自言自语了一大堆。前边正忙着吧？你先去吧。晚会儿等昭儿回来了再说。”
齐文锦确实是抽着空来看她的，这会儿家里一团乱，他抽不开身。
再忍忍，他握着戚钰的手想着。
再忍忍好了。
就这么几天了，只要他看着点，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齐文锦出了房门看到下人拿着的孝服，再次皱了皱眉。
阿钰怕是只会觉得晦气。
“拿走吧，夫人身体不适，灵堂就去不了了，让她在房里好生休息。”
“是。”
***
李瓒也得到了消息。
齐府的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汇报给他，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齐昭已经被接出宫了？”
“回皇上，是的，早起宫门一开，齐府就来人了。说齐公子是长孙，得给齐老爷子守灵。”
李瓒冷笑出了声：“这个齐文锦，倒是够狠。”
这话语气不明，放在从前，或许还有可能是夸奖，但这会儿明显只有怒火。
吏部的折子已经火速地递上来了，毕竟齐文锦走了，留下的户部尚书可是个肥差，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在绞尽脑汁地想要往这个位置上来。
“那皇上，齐尚书……”
“尚书～”男人光是加重语气的两个字，就已经让人心底发寒。“这般无君、无父之人，倒是也能做尚书。”
那不是他自己提拔的吗？
但王林也只敢看着地面不说话。
李瓒把吏部的折子扣下了：“让御史台来人。”
“是。”
***
御史那边的人没走太久，就有人来传报，说苏将军求见。
李瓒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出声：“宣。”
李瓒的大殿常年四面都通着风，这个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宫人们正在依次点燃着大殿里的灯盏，点燃后便立刻用灯罩罩住，让跳动的火苗安静下来。
“臣参见皇上。”
龙椅上的人一身黑色蟒袍，不怒而威。苏绍幼年时，对这个姐夫确实亲近得很，但如今的他懂得君臣有别的道理，神情都不自觉地严肃了些。
“免了。”李瓒手一挥，示意宫人赐座，“有些日子没见你入宫了，怎的今日突然想着来了？”
苏绍笑笑：“我与二皇子殿下相约了今日要考考他的剑术。”
“原是顺路来看朕的。”
“皇上这么说，我可就要当您在吃自己儿子醋了。”
李瓒失笑。
有宫人端粥上来了。
“你还没用完善吧？一起吧。”
说是一起，两人的碗里却不是同样的粥。苏绍手里端的是银耳，李瓒面前的却是莲子粥。
“你爱甜，就吃那个吧。莲子苦。”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两侧，哪怕动作与姿态，看着都随意得很，苏绍仍是正襟危坐。
“臣谢皇上。”
苏绍接过碗，勺子放里稍稍搅拌后浅尝一口。
“怎么样？”
“是甜，却又不腻。”
李瓒笑了一声：“比起飘香斋的点心呢？”
一丝僵硬在苏绍的脸上闪过，但下一刻，他就镇定自若地开口：“皇上身边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宫外哪里比得过？”
李瓒没说话，只继续一手碾磨着佛珠，眼中意味不明。
苏绍则是又尝了两口，才干脆就着方才的话题说了下去：“上次齐尚书与齐夫人，是为了答谢我的射虎之恩，才特意设宴款待。只是没想到，这也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臣也至齐府吊唁过了，齐尚书看上去很是憔悴，听说齐夫人也因为受了不小的打击而卧床不起。”
李瓒的动作有一瞬间停顿。
“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回青城守孝。希望能让他们养好精神。”
听到这里，李赞才终于忍不住嗤笑出了声。
“你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也难为你说这么多拐弯抹角的话了。谁让你来当的说客？齐文锦还是戚钰？”然后不用苏绍回答，他只用片刻就得出了答案，“那应该是戚钰了。她怎么说服的你？”
就像李瓒说的那样，苏绍直来直去的性子，能憋出那些话就已经属实不易了。
所以这会儿被拆穿了，他沉吟片刻后索性直说了：“皇上，请您三思。齐夫人于皇室有功，您一时兴起，但待您兴尽，她又该如何自处？他日史书记您的丰功伟业，只是增加寥寥几笔艳词，对她，却只会口诛笔伐。”
“您若真对她有心，也应为她思虑一二。”
言辞恳切到李瓒想要冷笑。
“你为什么觉着，我是一时兴起？”
“齐岱年的死有蹊跷，朕已经着刑部、大理寺，待子夜后去拿人，届时也会开棺验尸。”
想跑？
他都已经等了七年，还不足以说明，并不是一时兴起吗？
该为她考虑的，他当然会考虑。该为她谋划的，他也早就开始了。
但现在看看她哪需要自己来为谋划，多大的本事啊！连苏绍都来为她说话。
他倒是看看，她还能怎么跑。
***
关五是乘着夜色连夜入京的。
宫内不能行马，他入了宫一刻也没敢耽搁地去了皇帝的殿上。暗卫回归了，第一时间，是要先给主子汇报的，更何况……他想着自己带回来的消息，又加快了脚程。
今日当值的是王林。
“王公公。”
“哎哟！你可回来了！”王林见了他也惊喜的很。“怎的用了那么久的时间？皇上前些日子还问你了。”
“是有些事耽搁了。”关五简短回答完才问，“皇上现在方便吗？我有要事回禀。”
“唉，”王林叹了口气，“连着几天窝着火呢，才刚刚歇了。”
他觉得这时候打扰了不好，但又记起皇上说过让关五一回来就立刻来见他，再想想，这马上就到子时拿人的时候了，也不一定就是睡了。
“我进去给你看看吧。”
“有劳公公了。”
他进来的时候，李瓒果真没睡，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坐起来了，阴沉的模样看过来，让王林一个激灵。
“皇上……”
“让他进来。”

第91章 知情齐昭是我的孩子？
关五快步往里去了，他是习武之人，平日里步伐哪怕是快，也是稳如磐石，这次无端透出一丝急切来。
“参见皇上。”
李瓒已经从床上起身了，宫人伺候着他外披了件宽大黄色衣袍，男人头也没回，随口问了句：“才回京城？”
“是。”
“王林说你又回了青州，去干什么了？”
关五略一抬头，显然是欲言又止。
嗯？李瓒手指动了动，宫人们了然地都停下动作退下了，他自己将衣袍系住：“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关五甚至没在密信里提起，李瓒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消息的重视程度了。
“回皇上，是关于齐公子的事情。”
原本缓慢踱步看着地面的男人，视
线立刻扫了过来：“嗯？”
“属下在调查时，无意中发现齐夫人怀齐公子的月份有些异常，齐公子是不足月生产的。”因为考虑到皇上这层关系，“于是属下便顺着一路查下去。”
“齐夫人是回府不久后便有了身孕，生产时，因为与齐尚书的小妾有了争执，受了刺激，所以齐公子才会提前出生，因月份不足的原因，他出生时个头小，体质孱弱，调理了数年才慢慢好转的。”
李瓒静静地听着，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脏的跳动突然加快了几分，带动着全身的血液都不安分起来。
“继续说。”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事情，属下暗里调查，发现齐夫人服用的保胎药，其实会对胎儿的生长有影响，也会影响大夫判断怀胎的月份。”
“若是正常情况，一般的母亲，该不会对孩子用这样的药……”关五抬头快速看了一眼李瓒，最后说道，“齐夫人是永元四十年十一月回的齐府，齐公子是次年七月初出生。”
十一月……七月初。
这么算下来，确实不足月。
但他与戚钰，是在……十月。
李瓒一手紧紧扣在旁边的桌子边缘，他向来精明的脑子，却在这一刻有片刻的混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想说……齐昭，其实是朕的孩子？”
关五赶紧低头：“属下只是将调查到的事情告知皇上，不敢妄言其他。”
他不敢说，但已经把事实摆在了面前。
如今所有的事情在李瓒的脑海中都被推翻重新演绎了一遍。
所以戚钰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要用不忠来报复，而是想要一个不属于齐文锦的孩子，用这个孩子来继承家业，才是对齐家真正的报复。
齐昭其实……是他的孩子？他与戚钰的孩子？
李瓒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一对模样相似的母子，想起自己与齐昭的每一次见面。
那么多次，他居然从没想过，那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也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知道了，却从没有告诉自己，甚至想带着孩子逃离自己。
李瓒的气息开始不稳。
他并非没有孩子的人，也并非追求多子多福的人，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踏足后宫。
但在突然知道齐昭的身世这一刻，他却像是被什么砸中了一般，晕头转向，怎么也回不了神。
那是……他的孩子。
还有……他孩子的母亲。
该死的……
李瓒突然想起了什么：“王林！”
外边的王林赶紧进来：“皇上。”
“什么时辰了？”
“刚到子时了。”
“传朕的命令，让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先回去。”
“是！”王林不敢耽搁，赶紧去传旨了。
李瓒则是又愣神了许久。
他太自信了，自信而武断，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多大胆的一个人，却还是没去认真地想，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怎么敢的？做这么冒险的决定，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她从来没想过跟自己坦白！
“皇上。”
关五的声音再度响起。李瓒看过去，听他还准备说什么。
从关五的视角来看，皇上几乎是恶狠狠瞪过来的，他再次低了头：“属下还查到，先后已有两拨人，去调查过了。”
“分别是齐尚书和……先皇后娘娘的人。”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半天，关五听到了李瓒气急反笑的声音。
“好好好，看来，朕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了。”
他前前后后地联系起来，戚钰突然替皇后说话，苏绍今日又来劝他放那两人离开……胸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可真是好样的！”
“是属下无能。”
李瓒深深吸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关五走了，他又在原地来回走动着，心口那股浪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像是愤怒、恼火，却又像是激动、喜悦，搅动得他无法思考。
“王林！”
王林马上进来了：“皇上。”
“我的话传过去了吗？”
“传了传了。”
“什么时辰了？”
是已经问过的问题了，王林又回答了一遍：“刚到子时。”
“摆驾！去齐府。”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女人抓到自己面前问清楚。
王林也不敢问，忙不迭地要去办，又被他叫住了：“等等。”
“皇上？”
“不急……不急，”他就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即使他此刻急得都要上火了，“等天亮以后再说。”
他得好好想想，反正那个女人也跑不了，他得先冷静思考思考。
“齐昭呢？”
这又是一个重复的问题了：“早起就回去了，给齐老爷守灵。”
哪知同样的话，皇上这会儿一听，却整个人像开水突然炸开一般怒吼。
“守灵守灵！我还没死呢！他给谁守灵？”
王林的脑子半天没转过来？谁没死？齐公子怎么就不能守灵了？
该死的，李瓒仍旧在咬牙切齿，那个齐文锦，都知道了齐昭的身份，还敢让孩子给他那老不死的父亲守灵？
王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小心翼翼地问：“那……还摆驾吗？”
李瓒沉默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来：“不急。”
***
或许是因为齐岱年确实是病得久了，齐府乱虽然乱，众人的心情倒还算是平静。
齐老夫人年纪大，一到夜里，齐文锦便安排她先回房。
她面容难掩憔悴，视线在一众人脸上搜寻一圈，才低声问道：“你娘子呢？怎么一整天都不见她来？”
“她病了，在房间里休息。”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不大好起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我就不管了，但你跟她说，场面上的功夫，必须得给我做足了。你父亲去世，她这个做儿媳的不出面像什么话？你让旁人以后怎么议论？”
“你也说了不管，那就什么都不用管。”
他护着戚钰的态度很明显，老夫人气息不平，想说什么，又因为顾忌着这个儿子不敢开口，还是一边的齐昭听到了。
“祖母，母亲生病了，我来守。我不睡，一晚上都会在这里。”
老夫人一看他就心软了，想到戚钰至少是给齐家生了个这么懂事的长孙，怒气才算是消了一半。
“乖孙，你也别守太久了。小孩子，正是要休息的时候，等会儿就回房去睡吧。”
她这样嘱咐了两句，才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夜再深一些后，宾客、近亲都慢慢散去了，只留了齐文锦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以及一些小辈。
齐文锦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了。
如今的每一刻对他开始都是度日如年，离不开京城，这心便安定不下。
如果李瓒执意要做的话，他其实什么办法也没有……得再想一些两全之策才行。
齐文锦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急切，就越是可能出差错。
“爹。”
齐昭小声地叫他。
齐文锦看过去：“怎么了？”
“祖父是什么病？为什么大家都不告诉我？”
他早就知道祖父生病了，但是所有人都不许他去看望祖父，说祖父需要静养，再就是突然得知他不在了。
齐昭跟祖父的交集其实不多，齐岱年多数时间都是在花天酒地。但每次见面，都表现得和蔼大方，孩子不知道他的龌龊事，对他也是敬爱的。
齐文锦摸了摸他的头，也没回答，只是问：“累不累？”
齐昭摇头。
齐文锦还想说什么，余光里瞥见自己的人，视线对上，对方使了个眼色便退下了。
男人重新看向齐昭：“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
“我还不困。”
“听话。”齐文锦叫来下人送齐昭回去了，又吩咐完了其他人，这才去了一边。
刚刚看到的人就等在那里。
“大人。”
“嗯，有没有什么情况？”
“方才刑部与大理寺突然出动了一批人马，
看方向，应该是往齐府来的，属下原本打算回禀，不曾想半路的时候，宫里来了人拦住了，应该是传达了圣意，那些人便又回去了。”
齐文锦凝神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继续盯着。”
“是。”
他的心中隐约浮出不详的预感，不是因为李瓒派了刑部的人过来，而是，什么原因，能让他突然又撤回旨意？
他可不是什么朝令夕改之人。
思索无果后，齐文锦又回了房间里。
戚钰这会儿倒是睡了，房里只在外间留了盏暗灯。他轻手轻脚地在外间把孝服都褪去了才进去。
知道女人睡眠向来浅，他坐在床边在发现戚钰皱了皱眉后，便不敢动了。
直到闭着眼睛的人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阿钰。
他端详着自己的珍宝，他押上一切孤注一掷，也要握在手里的珍宝。有人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眉间宛若附上一层雪霜。
但又似乎有所不同，她向来是清醒的、目标明确的。从未像现在这样神色恹恹。
齐文锦胸口溢满了心疼。
就该让齐岱年先闭嘴的。他若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戚钰就该心甘情愿的跟自己回青州了。
他小心翼翼地蜷缩到了一边，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了。
***
李瓒一夜没睡。
王林也是陪着一起的，连该换班的时候也没换。
皇帝一整夜都没怎么消停过，他放弃了摆驾，看起来是为了冷静下来。但显然，一整夜了，那沸腾的状态也没好上一点。
“还在那惦记着他们家的那点家产，怎么，朕的皇子，不比那点东西更诱人？”
王林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是没听见。就看着皇帝这么转来转去，几次都已经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骂什么了，却又很快咽了回去。显然，他此刻的那股火焰并不能完全以愤怒来概括，连发泄都发泄不出来。
临近天亮那会，他好像才逐渐冷静下来。
王林见他在案前坐了好久，突然开口：“我救了朔儿。”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狩猎那次两个孩子遇到老虎的事情。
这……他一时间冷汗涔涔：“皇上当日已经尽力了，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那时他问戚钰有没有怪自己，她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什么“哪有父亲在危险之中，不先救自己的孩子”“皇上你您没有错”诸如此类的。
李瓒如今再像是这句话，只觉得喉咙像是哽了什么东西，憋得难受。
“她不可能一点也没有怪我，她应该是想让我救的。”
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该是什么心情呢？
她是不是，也是有期待的？
她孤立无援了这么多年，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什么心思也没生吗？
不知怎的，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到，那陌生的、在剜着他的心的情绪，是心疼。
因为自己做的，在她看来不够好，所以她也没有信任过自己。
“关五呢？”
“奴才这就去把他叫过来。”
关五还没休息，他在等着受罚，这么重要的事情，皇上的那句“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实在是对他们最大的鞭挞了。
得了传唤，他就马上又过去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还是他走之前的那身衣裳，显然一夜没睡。
“你说她吃的那个药，是什么药？还有其他事情，所有的事情，关于他们母子的，都完完整整地说给朕听。”

第92章 入局为了见到您
戚钰醒了。
她太久没有好生休息了，这一觉，把她的精气神稍稍养回了一些，连昏昏沉沉的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无论如何，哥哥的死，齐岱年是罪魁祸首，如今他死了，这是好事。
至于他说的其他的事情，她总会调查清楚的。
齐文锦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昨日回来的时候，戚钰隐隐是察觉到了的，只是不愿意睁开眼。
她起身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窗边，正听到了外面人的低语。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她听不到具体的，但隐约间敏锐地捕捉到了“皇上”两个字。
李瓒来了？
他就算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戚钰的心中瞬间就有了主意。她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留下来，怎么开口哥哥的事情，又怎么处理李瓒和齐昭的关系。
但不论怎么说，办法都不是在房间里想出来的，她现在，很想见李瓒。
齐岱年的灵堂要设上数日。
这种日子倒也不需要怎么梳妆，戚钰唤人，端着水盆进来的却不是秋容。
“夫人，前边太忙了，大人派了秋容姐姐去帮忙。”丫鬟跟她解释。
还真是似曾相识的借口，戚钰已经看出了齐文锦的用意，她还是默不作声地换了身素衣。
“去拿身孝服过来。”
丫鬟似乎愣了愣：“夫人要去守灵？”
“嗯。”
“这……”丫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为难起来，“大人吩咐了，夫人您这些日子就在房中休息便可，前边的事便不用您忧心。”
戚钰只冷冷地盯着她，凌厉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平日里后院到底是戚钰在管，她在下人们的心中积威已久。所以这会儿哪怕是齐文锦下了令，下人也是犹犹豫豫得惶恐着。
“老爷去世，我作为儿媳，怎么能连灵堂一次都不去？让开。”
丫鬟几乎是下意识让开了两步，直到戚钰走出去才反应过来，赶忙又追上去：“夫人！”
不光是她，门外的下人也闻声过来拦她：“夫人，府中这两日乱，您还是在屋里休息吧。”
戚钰理都不理地往外去。
她知道，齐文锦就是想把她软禁在这里，直到离开京城。
她不论是打算如何做，都得自己来做决定，而不是被齐文锦带着跑。
被众人阻拦的戚钰难得真正动了怒，一把推开其中一人：“滚开！”
推搡之间，她的手不知道划到谁的头饰上去了，戚钰没有感觉到疼痛，但众人已经看到了她手上流下来的血，都被吓得后退。
戚钰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将受伤的手掌心一握，抬步便往灵堂的方向去了。
***
李瓒确实来了。
他在一众下跪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齐昭的小小身影。
少年一身小小的孝服，跟在人群中垂头下跪。
他昨晚想了许多，自然也包括每次看到的，齐昭与齐文锦相处时父慈子孝的画面，孩子对父亲全然的崇拜与爱戴，齐文锦对他的爱护。
甚至……连那次遇险，也是齐文锦舍身相救的。
恼火，他一想到这些，便升起恼火来，却又不知道究竟该气谁。
李瓒的目光又快速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戚钰的身影。其实他也不用特意去找的，戚钰如果在这里，他一定能第一眼看到。
没看到戚钰，他走到了齐昭面前，弯腰把人扶起来。
小少年抬起头，眉眼里藏着淡淡的疑惑。可李瓒却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难怪，难怪从第一眼起，自己对他就始终带着心软。原本只是以为这与戚钰相似的眉眼，却不想……
这是他的孩子，他与戚钰的孩子。
那个女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孩子。又在与自己重逢后选择了继续隐瞒。
他盯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齐昭小声疑惑地叫了一声：“皇上？”
李瓒回了神。
小少年对他有几分敬畏、害怕和疏离在里。
他的儿子，哪哪都好，就是这身亚麻孝服看着让人恼火，李瓒的手还握在他的胳膊上，哪怕是齐昭已经起身了，也没有放开，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上次受的伤，都好些了没有？”
李瓒一想到这个事情  ，便忍不住耿耿于怀。他当时，是不是没有尽力？他若是能再尽力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这个孩子。
这样悔恨的念头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齐昭点头回答：“好了。”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谢皇上。”
他那懂事端着成熟的模样太招人疼了，可那明晃晃的距离感又让李瓒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半晌，他才终于转身对其他人出声：“都起来吧。”
从男人弯下腰亲自把齐昭扶起的那一刻，齐文锦的牙就已经紧紧咬在一起。
从知道齐昭的身世后，他最为害怕的画面还是出现了，出现了另一个男人，说自己是昭儿的亲生父亲。
现实甚至比想象中更糟，这个男人是李瓒，是一国之君。
然而很快，齐文锦就压抑不住心中的那股戾气。
皇帝？皇帝又怎么了？哪怕是皇帝，只要来抢他的妻儿……
男人微微阖眼，掩去眼中的阴鸷，再抬头时，甚至还带上了笑意：“居然劳烦皇上亲自来，臣不胜惶恐。”
李瓒凉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换个地方吧。”
齐文锦立刻做出“请”的姿势：“皇上这边请。”说完，目光又看向齐昭，“孩子不懂事，怕冲撞了圣驾。昭儿，还不快过来。”
“不要紧，朕很喜欢这个孩子。”
齐文锦又不能真的与李瓒僵持，只能暗自吞下苦果。可敏锐的齐昭却是已经发现了父亲那细微的不高兴，一撒手挣脱了那宽大的大掌，走到父亲旁边。
李瓒并非握不住，只是在他挣扎的时候怕他伤着了而不敢太过用力，而这会儿空落落的手让他有片刻的怔愣。
好……可真是好样的。
不能气戚钰，不能气齐昭，只能又加重对齐文锦的厌恶。
“你这孩子，怎的不听话？”齐文锦轻声斥责了句，任谁都能看出来不过是做做样子。
李瓒将空下来的手别去了身后，佛珠在手上转了几圈，才平息下来心情。孩子面前，还不能闹得太难看。
他们来到了花园的亭子里，里面另有两个小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瓒侧头，声音中多了几分温柔：“听说你的亲人离世了，他们俩一定要来看看你。”
齐昭眼睛亮了几分，这次齐文锦也阻拦不了了：“去吧。”
“那我先走了。”小少年小跑着往亭子里去了。
只剩了两个男人，李瓒的脸色就已经变了：“怎么不见齐夫人？”
齐文锦对外说的是戚钰身体不适，但这话定然是不能对李瓒说的，他甚至不怀疑李瓒带的人里，兴许就有御医。
“这样的场合，内人不太想来。”
戚钰和自己父亲的关系，齐文锦不相信他不知道。如今正成了堵住李瓒口的借口。
只可惜，李瓒今日是什么招数也不打算吃，他必须得见到戚钰。
“这种场合，她不出现可说不过去吧。来人！去请……”
李瓒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臣妇，参见皇上。”
李瓒的声音就此止住了。
想了一夜的女人真的出现时，他却没有立刻转过身，他可没有忘记。就在前不久这个女人又是跟齐文锦策划了这么一个丧期，又是说服了苏绍当说客。
就是为了离开自己。
他原本就没想过真的让戚钰走的，但心中留了不少恼怒和……不被选择的怨念。
如今又因为齐昭的冲击，变得更为复杂了，似怒似喜，光是听到她的声音，胸口就已经变得不平静了。
李瓒就这么用了半天将心情平复下来后，才慢慢转过身。
戚钰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偏偏好像让满园春色都为之黯然。
正巧亭子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李瓒也终于将黏在戚钰身上的目光转了过去。
公主正在与齐昭说着什么，从表情可以明显判断出是在安慰他。
“安澜便是对朕也没这么亲近过，跟昭儿的关系倒是好。”李瓒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要不就给他们定个娃娃亲好了，齐夫人觉着呢？”
戚钰心一惊，李瓒落过来的目光，就像是洞察到了什么一般。
她面上依旧是面不改色：“齐昭哪能高攀公主殿下。孩子们还小，只是普通玩伴罢了。”
李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放弃了试探，他实在是一刻也忍不了了，只想把这个女人揪在一边问个清楚。于是干脆看向面色从戚钰出现后就一直不大好的齐文锦。
“几个孩子一起，少不了大人，有劳齐尚书去看着他们一些了。”
“臣……”齐文锦还想着怎么拒绝，周边突然出现几个宫人，架着他往那边去了。
“齐尚书，这边来。”
而李瓒则是看都不看一眼，往反方向走去，路过戚钰时留了一句：“跟我过来。”
他一直在忍耐着，哪怕是手都快把佛珠捏碎了，与戚钰单独到了幽静之处时，也还是先沉默了许久，才悠悠问那个低头的女人。
“怎么？看不上朕的女儿？”
他还在给戚钰机会，让她亲口说，他甚至觉着戚钰这般聪慧，说不定已经猜到自己查出了真相。
那就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昭儿的身份。
然而，还不等戚钰说话，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将自己方才发现的那一抹嫣红摊开。
女人的手心中果然横了一道伤痕，干涸的血液搭在上面看不清具体的伤势，但一眼看过去可怖得很。
李瓒只觉得自己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似乎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谁伤的？”他低沉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怎么弄的？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是真的快被这个人折腾死了。
戚钰没有回答，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抬眸，对上了男人带着怒意的眼睛里，因为这会儿离得近，她也看到了李瓒嘴唇因为上火肿起的泡。
他应该是知道了。
联想他方才这奇奇怪怪的表现，戚钰立刻就猜到了。
从现在开始，策略要重新制定了。
她一直在想远离，结果如此兜兜转转，还是不得不入了局。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认真打算了。
“我在问你话！”李瓒又问了一遍，模样是戚钰鲜少见过的气急。
“是为了见到皇上，”她回答，“因为想见到您，才伤到的。”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避，语气亦是平静，就好像这句话没有一丝绮意，却将李瓒钉在原地。

第93章 提议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她在说，想见自己吗？
李瓒的火气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熄灭了，甚至泼下来的水，可能是糖水，要不他怎么还诡异地品到了一丝甜？
从戚钰的嘴里听到这样类似情话的话语，李瓒甚至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就算是这样，男人面上也强撑着没动，继续捏着她的手。
“想见我？不是才说的要跟你的好夫君好好过日子？不是都要回青州了？你还见我做什么？”
戚钰听出了里面赌气的成分。
在赌气，倒是说明没有真的生气。
她转开了视线，似在思考，没一会儿又瞄一眼李瓒的脸色，直到男人的眉间一点怒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奈，她才开口。
“妾身一直在犹豫，但还是觉着，无论如何，无论皇上相信不相信，也该让皇上知道，昭儿，其实是您的孩子。”
她这话，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若不告诉李瓒，只是怕他不信而已。
李瓒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不过是借口，偏偏心里又对这似骗又像哄的话受用极了，软得他想强硬起来都不行。
“你说了，我怎么会不信？”
“皇家血脉，总归是得慎重的。皇上就不怕，齐昭确实是齐文锦的孩子，或者除了您，我还跟别人……”
李瓒突然一把将她拽到跟前来，狠狠吻了下去，堵住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戚钰下意识就禁闭住唇不断后退，李瓒便跟着她的脚步，直到身后抵倒坚硬的圆柱上，她退无可退，反而方便了男人的动作。
男人俯下身，宽大的衣物将戚钰整个都遮盖起来，属于男人的气息围在她的四周密不透风。
仿若世界只剩了这一个人。
没有先前的温和，戚钰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受伤的那只手被他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他好像只管自己不伤了这手，对其他的挣扎没有丝毫反应。
禁闭的唇被李瓒敲开个缝隙就钻了进去，不管戚钰的舌躲到哪里，都能被他勾出来狠狠吮吸。
舌尖的感觉都逐渐麻木了，戚钰憋得眼角溢出了泪花，男人也没停止，似乎是有意要让她感受到这是惩罚。
直到两人的唇分开，李瓒盯着面前眼尾泛红的女人，那双不复清冷的眼泪光闪闪，被亲过的唇更是波光潋滟。他紧紧箍着女人的腰，火好像熄灭了，又好像更旺了。
戚钰对他，就仿佛是一个沼泽。
他远远看着的时候，分明觉着自己能保持理智，可只要一沾上了，就是身不由己的深陷。
他实在是恼，恼她，也在恼自己。
三言两语就被她哄好，又三言两语被她重新点燃，这个女人好像是天生来折腾他的。
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当唇上触及到柔软，感受到女人的挣扎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惩罚方式。
李瓒低头，重新看了一眼她受伤的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齐昭就是我的孩子。”他沉默片刻后，转过头，“王林。”
“奴才在。”
“去找清创的药膏来。”
某一刻，戚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逃避。他没有像自己刚刚说得那样怀疑自己，这一点，戚钰能肯定。但这些，他定然要考虑。
尤其是……如果他想公布昭儿的身世。
这么看来，他是没打算公布了。
这样也好，在明白了李瓒的态度后，戚钰反而松了口气。
王林很快就把药膏拿来了，李瓒拉着她坐了下来，将那些血迹擦干后，能看到伤口倒是也不深，他轻轻松了口气，将药膏涂上去包扎好。
结一打好，那只玉手就迫不及待地缩回去了。
他们本就是面对面坐着的，距离也没有多远。以往甚至有过更生疏的时候，可李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寥寥几指之间的距离，也让人无法忍受。
一点也无法忍耐，也不想克制。
戚钰还在看自己手上那并不好看的结，一双大掌就突然伸手过来，将她整个人拽过去。
戚钰是被拽得扑到李瓒怀里的，扑鼻的龙涎香混着他的心跳一同传了过来，她迅速起身，还没站直，就被李瓒重新拉了下去，只是这次调整好了角度，把她按在自己的腿上坐着。
“别动。”
男人的腿不算软，戚钰更是挺直了背，坐得没那么舒服。
哪怕能感觉到女人的浑身僵硬，这样的姿势也让李瓒心情好上了许多。
戚钰身上的香意很淡，却没有被霸道的龙涎香所覆盖，丝丝缕缕，混在其中，反而格外勾人。
李瓒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开口：“不日我就会下旨让你与齐文锦和离，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也不会想进宫去，我已经给你安置了一处住宅。至于齐昭就先跟着你。”
他这样的安排，戚钰丝毫不惊讶，她沉默着没有答复，感受到李瓒低头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片刻。
“我知道，”他又补充，“这样，你会受些委屈。但是昭儿现在与朔儿现在的关系很好，这个时候若是把他的身份公之天下……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那些大臣们也只会不断的拿这件事做文章。但该属于他的荣耀与地位，我不会少了他。”
戚钰知道，李瓒不是那种会在意大臣们怎么想的人，他更多的在意的是李硕的感受。
最信任的玩伴突然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变成了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对孩子的冲击不小。
“皇上，我对昭儿别无所求。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知道，您隐瞒他的身份，也是为了保护他。”
戚钰虽然是这么说的，李瓒也是这个意思，但不知怎的，男人心里莫名地不适，就觉得怀里的人好像离他更远了，让他抱着女人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些力度。
“但是皇上，我也有要求。”
听她说有要求，李瓒反而松了口气。
“你说。”
“第一，不能让昭儿知道。二皇子殿下小，昭儿也还小，怕一时接受不了。”
这话一出，李瓒就沉默了。老实说，这也是他原本的想法，不让齐昭知道，才不会让他生出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原本顾虑的是这。
如今戚钰的这个要求，按理说应该是正中他的下怀，但同意的话在男人嘴边盘旋了半天，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
半天，戚钰才听到他应了一声。
“好。”
戚钰不意外，又说了自己的第二条。
“第二，我可以与齐文锦和离，但不会离开齐府，也不想让齐昭知道。”
这下，李瓒的目光就变得危险起来了，他凤眼微眯，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朕给你当见不得光的外室？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语气里，已经是在咬牙切齿了。
“既然是要和离，何谈外室？只是为了瞒住昭儿。孩子是无辜的，至少要等他再长大一些，懂事一些，再告诉他大人之间的事情。况且，皇上也知道，昭儿与他父子情深，当日也是他舍身救了昭儿，现在让孩子离开父亲，他怎么承受得住？”
父子情深？
李瓒气得胸口都在疼。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他是我的孩子……”
“我若是早些告诉你，”戚钰突然一个转头，直视他的眼睛，“皇上当时就会选择救昭儿吗？”
李瓒一时愣住，他抿紧唇，显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齐文锦已经知道了那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还是救了。
这话，戚钰没说出口。
“无论我与他的关系如何，他们父子之间的情义是真的，我不想……让昭儿难过。”
她趁着李瓒愣神的功夫起身跪下：“还请皇上成全。”
不该是这样的！李瓒手都握紧了，只觉得胸口那里如今不是怒火，而是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事情完全没有按着他想的方向走，偏偏戚钰的话又让他无法反驳。
他不也是不想伤害到孩子，才急忙把刑部的人召回去的吗？
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齐文锦与几个孩子一同过来了，李瓒往那边看了一眼，慢慢平息下来起伏：“你先起来。”
戚钰没有立即起身，她抬头看着李瓒，似在无声要求。她觉着李瓒会同意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没有很大的损失。
直到她终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朕答应你”。
男人的表情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好歹是许下承诺了。戚钰这才起身，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那几人走了过来。
齐文锦站在台阶下，笑着拱了拱手：“昭儿听说他母亲出了房门，心中担心。非要来看看，让皇上见笑了。”
“是我也想来见见齐夫人，”李朔插话，看向戚钰的目光略带担忧，“听说夫人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吗？”
“劳殿下记挂，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齐昭自然是马上就去了母亲身边了，他从回来开始就日日守灵，还没见过母亲。
他没说话，只是一双担忧的目光看向母亲，戚钰对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齐文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他的旁边的，她视线往上，就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对视的时间很短，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出齐文锦眼中的情绪就转开了，落在李瓒的眼中，却依旧是碍眼。
他突然就开始后悔了。
哪怕理智在告诉自己这样做没错，他也开始后悔了。后悔决定不让齐昭知道，后悔同意戚钰什么的还让她留在齐家。
难道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吗？

第94章 休书你就算有了他也不要抛弃我
“娘，你的手怎么了？”
齐昭的视线低，最先发现被包扎的手，齐文锦闻声也看了过去，顿时脸色微变，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李瓒实在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冷笑出声：“怎么了？齐大人不应该问问自己吗？齐家的当家主母。想要出个房门，还会被拦着。下人都敢这样伤主子了。”
齐文锦面色沉了沉。
齐昭听得疑惑，好奇地看向父亲，戚钰见着立刻打了圆场：“下人也是无心之过，是我管教失职。”说完，摸了摸齐昭的脑袋，“放心，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只是划了道口子。”
她是不想把与齐文锦的事情展露在齐昭面前，所以袒护了齐文锦，也无视了李瓒看过来的危险眼神。
“说起来，也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吧？”没一会儿，李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齐尚书家的午膳备的什么？”
“让皇上见笑了，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
“粗茶淡饭好啊，”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了出去，“齐尚书如此简朴，当是百官表率。朕便也尝尝。”
齐文锦暗暗压了口气，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要给自己添堵了。
“臣遵旨。”
只是说话间，又看了一眼戚钰的手，他的眼里似有什么话要说，半天，也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对不起。”
戚钰手握住没有回应。
倒是三个孩子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涌动，互相之间说着话。
有了李瓒，桌上自然就没了其他的人。皇帝与皇子公主坐在高位，戚钰三人则是往下坐的。
李瓒看了一眼与他相隔甚远的母子二人。
齐昭在轻声说着什么，戚钰则是侧着身子听。
“娘，你的手方便吗？”
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能拿。”
因为正好是右手，其实李瓒是包的有些厚不太方便，齐文锦往这边看了一眼，伸手捏住了她的手：“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吃饭着呢！”
“等会儿拿筷子不方便。”男人态度很是坚持。
齐昭原本是隔在他们中间的，还特意往后让了让，方便父亲给母亲重新包扎。
李瓒就这么看着自己打的结被解开。
下人们正在陆陆续续上菜，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只留了他想象两人是怎的情意绵绵。
他从前只觉得齐昭就是这对夫妻还能维系关系的唯一牵绊，现在孩子是自己的，却好像依旧是如此。
真的……要让齐昭一直以为，他的父亲就是齐文锦吗？明明自己才是的。
等下人都退下了，齐文锦也将戚钰的伤口重新包好了。
他明显技术娴熟得多，使得戚钰的动作能几乎不受影响。
“谢大人。”
“跟我还谢什么？”
齐文锦就着下人端来的盆洗了洗手，试毒的宫人也都下去了，众人这才开始用餐。
戚钰感觉得到李瓒的视线在频频往这边，他留下用膳或许也是因为才知道齐昭的身份，所以想多和他相处。
这有什么意义呢？
李瓒或许是有愧疚的，有惊喜，想补偿。
但再多，可能就没有了。
“爹，我想吃藕。”
遇到离得远的菜，齐昭就这么小声使唤齐文锦，男人也都无一不顺从，还会顺带给戚钰也捎上一筷子。
这么多年的父子情分，哪里是能说断就断的？方才亭子里的提议都是戚钰临时想出的，如今却觉得就该如此。
“总是吃素食怎么行？”李瓒突然发话了，“齐昭，有没有想吃的肉，摆你那边去。”
安澜偷偷跟哥哥咬耳朵：“父皇怎么突然对齐昭这么好？”
李朔摇头：“不知道。”
而齐文锦已经笑着回答了：“皇上有所不知，臣这个儿子就是有些挑食，不喜肉食。”
李瓒短短愣了一下后也笑了：“是吗？那倒是像朕，朕也不喜荤腥。”
这次轮到齐文锦面色僵硬了。
戚钰没管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夹了一块肉放进挑食儿子的碗里，挺好的，她也坦然了，最起码能确定两个爹也不会害齐昭。
这一顿饭两个男人都吃得不怎么痛快。
吃完饭了，李瓒也没有立刻走。
他把齐昭叫到跟前，问了些课业。孩子答得很好，让李瓒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些。
不仅是欣赏，还有几分欣慰在里。
他的孩子，文治武功都好，也重情重义。
李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
“上次李朔说了，你救他有功，朕还没有赏你。这块玉佩你先收着，以后有什么想要的，都告诉我。”
小孩子不懂，但戚钰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玉佩的成色极佳。
孩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往戚钰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直到戚钰点头了，他才接过去，利落地就要跪地谢恩，被李瓒一把抓住了。
“好了好了，你是李朔的伴读，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客气。等丧期结束了，就回宫里去。”
等到孩子对齐文锦完全没有感情了。事情就好了断得多。
李瓒走后，安抚了齐昭，戚钰两人便在房间里坐着了。
气氛有些凝滞，但奇怪的是这些日一直暴躁着的齐文锦，这会儿却是意外的平静。甚至连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都出乎戚钰的预料。
“对不起。我没想到下人会伤了你。”
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
“只是意外，况且并没有真的怎么伤着。”
方才重新包扎之时，齐文锦就已经检查过伤口了，确实不是很深。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齐文锦还是问了。
戚钰也没有隐瞒。
“皇上已经知道齐昭的身份了。但你也知道，如果公之于众，会带来多大的影响。所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也包括齐昭。”
齐文锦嗤笑出来，对这样的说辞不屑一顾：“阿钰，你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都会让齐昭认祖归宗。把最好的给你们母子二人。”
但说完，他又觉得嘲讽，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不是皇帝，齐昭也不是他的孩子。
戚钰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可否认，这一刻，她是相信的，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一切。
她叹了口气：“那也还好，他不是你。齐文锦，休书，你写了吧。”
齐文锦看向她，没有愤怒，只有哀伤，就像是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戚钰继续说了下去：“你斗不过皇上的，也没有必要斗。他若真是下定了决心，你连命也保不住。我不想让齐昭失去父亲。”
她说不想让齐昭失去父亲，就像是在说不想让他去死一样。
齐文锦蓦然就想流泪，他自动地把这当做戚钰对他的在意。
男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戚钰后，面前又跪了下来。
“阿钰，只有我才是你可以信任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齐昭的身份总会有人知道的。他还有其他的孩子。但我不一样。我只有齐昭。将来无论是要自保也好，还是想推他去高位，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戚钰看他。
比起昨日那个发疯发狂，一定要带自己回青州的男人，这会儿的齐文锦，像是认了命，或者说改变了想法。
大势不在他这边，他就只能抓住能抓住的。
他能抓住什么？齐昭是把他当亲生父亲的，还有戚钰，他得让戚钰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我会努力往上爬的，所以，就算你有了他，也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说这话的人，把自尊这种东西都像是彻底丢掉了。
连戚钰，也愣了许久。
这其实对她和齐昭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但她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你先……写休书吧。”

第95章 聚会犟种真是一点也不让步
齐文锦搬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而对外宣称的则是守孝期间他要清心寡欲，也没人觉着不妥。
戚钰一连几日没见过他的人，更别提那没了影的休书。
倒是某日下人突然递给了她一封
李瓒送来的邀约信，信中让她带着齐昭出府相聚，连地点也写好了。
戚钰抬眸，看了眼递信的人，是她院里不起眼的一个小丫鬟，在她面前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她甚至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
“回去跟你家主子说，”她将信纸推回，“见面可以，地点我来定。”说完，也认真思索了片刻，“两日后我会带着少爷去闲云山庄，他要怎么汇合，是他的事情。”
李瓒很快就收到了戚钰的回话。
有些出乎意料，但想想又完全是她会说的话，李瓒失笑。
男人脸上带着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好心情，让原本害怕他生气的传话人都愣了一下。
“下去吧。”
李瓒回过头，继续看着手里关于齐昭的记录，也注意到太医院曾因为他吃桃子起了红疹。
与他曾经如出一辙。
越想，便越觉得这个孩子像极了自己。
“王林。”
“奴才在。”
“把朕先前用过的那把匕首找出来。”
齐昭还太小了，功名利禄，自己如今都无法给他，也不知道能送些什么让他喜欢的。
***
齐岱年头七过后便下葬了，戚钰始终没有出面过，有齐文锦顶着，倒也没人敢问。
下葬后的第二日，戚钰便借着散心的借口带齐昭出去了。
“娘，”马车里，齐昭好奇地问母亲，“我听旁人都说我们要回青州了，是吗？”
“你听谁说的？”戚钰理了理他的头发。
“小叔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戚钰笑了笑：“那昭儿想回青州吗？”
齐昭的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显然京城有他不舍的人和事，但想了想，他还是点点头：“想。”
戚钰有些意外，毕竟这孩子没正经地在青州待过几年，按理说没什么感情才是：“为什么？”
小孩子的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就是想去嘛。”因为那是娘的故乡，是她想回去的地方，这话莫名得有些煽情羞耻，让他说不出来，只是在觑了一眼母亲的脸色后才小声补充：“还能去祭拜舅舅和外祖父。”
那一瞬间涌上的复杂思绪，让戚钰轻轻吐了口气，随即又淡笑着开口：“我们会回去的，只是要等些时日。”
齐昭乖乖点头。
只是又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娘，我们散心为什么不带着爹爹啊？”他的表情变得不忍，“祖父去世以后，爹最近看起来，好像总是……很伤心。”
齐文锦对齐昭向来好，齐昭会关心他也是理所当然。
戚钰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只是昭儿你最近都不在娘身边，娘想多与你在一起。至于爹爹，娘日日跟他一起，当然会安慰他的。”
孩子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也因此高兴了不少：“好！”
车子已经驶出了城里，快要到闲云山庄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人？”是马夫的询问声。
“这位小哥，我们主仆经过此地，好巧不巧，车轱辘出了问题不能动了。这前后不着村的，不知能不能麻烦一下主人家。”
戚钰掀开了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模样男人，样貌倒是普普通通得没什么特点。再往后看去……
齐昭也从旁边挨着母亲探出了头，他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男人，神色瞬间激动了几分：“娘！是面具叔叔！”
一身白衣、带着青面獠牙的男人，用先前一样沙哑的声音开口：“又见面了。”
齐昭对这位叔叔的印象很深刻，男人当日有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了他，还不介意他的警惕陪着他等那么久，只可惜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小公子。”男人的侍卫再次开口，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才请求，“不知道能不能请小公子行个方便？”
齐昭马上扭头看向母亲：“娘～”
哀求之意都在语调里了。
李瓒看着手卷车帘的女人、以及依偎在她身边从缝隙中探出脑袋的孩子。
相似的眉眼，亲昵的姿态。
男人眸中墨色深沉，想要保护他们母子，这一刻这种本能几乎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涌了上来。
“公子是昭儿的救命恩人，”戚钰也开口了，“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的庄子就在不远处，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庄园里休息片刻，我派人过来修理马车。”
“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马车在增加了一个人以后，就突然变得拥挤了。
男人坐于一边，戚钰则带着孩子坐在另一边。
“公子怎么会出现此地。”
“在下乃行商之人，正好从外地经商回来。”
“原是如此，只是今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公子怎的还戴着这个面具？”
戚钰这么问的时候，齐昭在旁边拉了拉她，同时以眼神示意母亲“他嗓音都如此了，定然是经历过不好的事情”。
可能脸毁了也说不定。
他怕娘戳到了救命叔叔的伤疤。
戚钰像是自觉失言：“抱歉，是我……”
“不打紧，”男人截住了他的话，“其实告诉夫人也无妨。前些年家里失了火，我被困在火中，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容貌尽毁，带着面具，也是怕吓到旁人。”
戚钰只冷冷地瞅着他胡编乱造，但显然齐昭却是都听进去也相信了，眼里都是同情。
“面具叔叔，书里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肯定会有好事情发生的。”
认真的模样让李瓒眼里多了些笑意。
“嗯，借你吉言了。”
他们离山庄已经不远了，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李瓒先下的马车，接着一个顺手就将跟在后边的齐昭抱住。
他第一次，认真抱自己的这个孩子。他明明也不是喜欢上演父子情深戏码的人，可也许是因为戚钰的原因，或者是这么多年的亏欠感，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软。
男人放缓就动作，这个年纪，这个重量算正常吗？
直到对上戚钰的视线，他才慢慢把齐昭放在地上。
“平日里是不是挑食？这样可长不高。”
“当然没有！”齐昭立刻否定，心虚地转开视线。
戚钰最后下的马车。
“夫人！”早有人迎了上来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戚钰就已经把山庄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这会儿也只是点点头，与管事的交代：“这位公子是我的贵客，要好生安置。”
“是。”
“还有这位公子的马车出了问题，派人过去看看。”
“是。”
李瓒是跟在后边的，这样的体验，着实有几分新奇，他听着女人用冷淡的声音一句句吩咐着，及至最后，管事的似乎问了一声“要安排在什么房间？”
“昨日我吩咐你收拾出来的。”戚钰像是这样回答的。
听着似乎也没什么，但李瓒却看到女管事的打量的目光。
这个男人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浑身的气势配着那面具，着实让人无法忽视。再想到夫人让准备的那些东西……她心口一跳，赶紧移开了目光。
“那公子便在房里休息片刻，我会让人尽快修好您的马车。”
“有劳夫人了。”
“面具叔叔，等会儿见。”齐昭跟他摆手。
李瓒点头，眼里带上了笑意。
他被带到了一处别院中，地处僻静，院中的风景倒是不错，屋内的布置也雅致，能看得出是新收拾出来的，还带着新鲜的家具才会有的味道。
“公子请稍作休息，夫人马上就过来。”
带他来的是方才的女管事，却是低着头，说完这个后，看也没看他就马上离开了。
李瓒微微扫视了一圈屋里后，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有些好笑，倒还真是犟，一点让步都不肯，连地点都得在她的地盘上。
可是……
“咚～咚～～”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笑容隐去后，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睛则
是愈发暗沉。
那个女人……不会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当作外室安置吧？
***
戚钰安顿了齐昭过后，就往李瓒那边去了。
男人已经摘下面具了，比戴着面具时的气势也不煌让。
戚钰屈身行礼：“参见皇上。”
李瓒似笑非笑：“我以为，该我来跟妻主问安了。”
“皇上这是哪里的话？昭儿聪慧，我若是轻易带他去陌生之地，他定然会怀疑的。倒是这庄子，他常来，不会起什么疑心。”
李瓒其实约她去的，就是自己先前所说的准备好的宅子。他觉着戚钰应该察觉到了，然后用这样的方式不软不硬地拒绝。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瓒乐得依着她。
“过来。”他伸出了手。
这次戚钰没有再如以往那般一动不动，而是顺从地走过去，连被他拉着坐到自己的腿上，也未再表现出抗拒。
这样的静谧，让李瓒无端生出几分温情的错觉来，他又靠得离戚钰近了一些，或许……不是错觉也说不定。
“昭儿呢？”
“他在庄子里养了马，还有狗，这会儿去看它们了。”
想到孩子那天真的面孔，李瓒目光又柔软了几分：“你将他教导得很好。”
这话有些熟悉，回忆一下戚钰才响起，苏绍也这么说过的。
“也是那孩子天性纯良。”
李瓒原本确实是在与戚钰普通地交谈的，就像是寻常夫妻，过问孩子的衣食起居。
可渐渐的，身体却好像承受不住这样的距离。
诱惑的源泉就在眼前，他的思想仿佛也跟着身子一同放荡起来，目光无法从那张一张一合的薄唇上移开。
察觉到男人眼神已经慢慢变了的戚钰转过头看过去，视线对上了一会儿，还是男人若无其事地先移开视线。
带着难得的窘迫。
“你先起来吧。”李瓒开口。
这话说得像是自己坐上来似的，戚钰的眉微微一动，却没有起身，反而是由外向里滑了滑，理他更近了一些。
“皇上……有多久没有自己做过了？”
不争气的身子几乎是在戚钰说完这句话时就有了反应，但女人的表情太冷静了，冷静得甚至有几分轻视在里。
所以李瓒刻意忽略身体的变化，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变化来。
“夫人想知道？上一次……”
“是陈府的那次吗？”
原本想将军的李瓒被反问住了。
“皇上那次回去以后是怎么做的？莫不是……把我换下的小衣拿走了吧？”
看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时，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瓒抿紧了唇，像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戚钰却是笑了出来。
“这次，我送皇上个其他的礼物，怎么样？”
欲望的匣子好像就是从这句话开始被打开的，李瓒无法忽视自己那一刻升起的不可抑制的期待。以至于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场面，坐在那里的成了戚钰，而自己衣衫不整地在她脚边。
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姿态，想到这里时，李瓒反而接受了几分，也没了再计较的心思。
他盯着女人的玉足，突然想起上次这只脚碰住自己嘴时的模样，不由目光一黯，原本是想含住的，却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脚往下一移，来到自己如今已经没有衣物遮挡的胸口。
她突然附身下来。
拉进的距离让李瓒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怎么觉得……”戚钰仿佛是真的在认真端详着他的胸口，“比起上次来，丑了许多。看看，也没那么粉嫩了。”
李瓒被她说得眸色沉了沉，跟什么时候相比？若是七年前，年岁增长，皮肤颜色就算变深也是正常的。
或者说他一个男人，要什么粉嫩？
“听说摸多了就会这样的，皇上是这样的吗？自己摸，还是其他人？”
她用着正经的清冷声音，说着下流的话。可李瓒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在不受控制地发热。
“没有，”到头来，他喘了口气，只反驳了这一句，“没人摸过。”
此刻他只觉得在她的注视下，那里突然有些痒，想让她摸一摸，或者是……用脚碰一碰也好。
戚钰眼里露出似惊讶又似惋惜的模样来。
“多可怜啊。”她说着。
然后，像李瓒期待的那样，伸手过来。
不能思考，他的思绪仿佛都成了戚钰手中的面团，被随意揉捏着形状。
“还不够。”
戚钰的声音传来。
还不够什么？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戚钰捏着这一抹嫣红往外用力一扯。

第96章 大公子不是坏事
疼，自然是疼的。
但李瓒的耐疼性不错，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偏偏他又能感受到与自己接触的小手的柔软。
完美地中和了疼痛感。
男人透过眼睛眯着的缝隙看向女人，有几缕碎发垂了下来，他伸手，拢起，这样的动作引得戚钰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好像有了几许温度在里，晃得人眼一花。
李瓒竟然觉着，是有几分温柔在里的。
“疼吗？要不我轻些？”
然而她虽然是这么说的，手却往下移了移，两人因此一同确认了男人的反应不仅没有萎靡反而更加昂扬。
李瓒眼里这次闪过了实实在在的难堪。
戚钰则是将手收回到他的胸口。
“这样，颜色就好看多了。”
李瓒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因为充血确实一改暗沉，显得更加艳丽了。
“皇上今日再回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如试试？”
她示范着动了动，激起的阵阵战栗让李瓒气息更加紊乱。
“好了。”
终于，戚钰吐了口气，要起身，却被李瓒一把抓住了。
男人这会儿都已经肉眼可见地狼狈了，偏偏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或许他本人没有发觉，因为他的声音已经柔和下来了不少。
“还有另一边。”
***
结束后的李瓒又恢复到了帝王的不可一世模样。
“齐文锦的和离书，还没给你吧？”男人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问道。
端茶的戚钰停顿片刻：“嗯，他这些日子忙，我会催他的。”
李瓒的眼睛危险了几分，齐府的事情他都知道，自然也就知道齐文锦还没写和离书的事情。
所以说这个话，倒是没怎么生气。
但凡是戚钰这隐隐袒护的态度……
他手心握了握：“不要等我出手。”
女管事来的时
候，李瓒已经穿戴整齐了。
当然，至少是面上穿戴整齐了，衣物下的风光，只有本人和始作俑者知道了。
看到让人的出现，李瓒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面具。
“不用了，”戚钰却是阻止了，“这是我的人，能信得过。”
女管事走到跟前：“夫人，午膳已经备好了。”
“好。”说完，戚钰又吩咐，“这位以后再来庄园的时候，就不用拦了。”
碧彤快速瞥了一眼李瓒，忙应下：“是。”可下一刻又有些迟疑，“那……公子该怎么称呼呢？”
怎么称呼？戚钰没有思索太久。
“叫大公子就好了。”
碧彤的脑子已经转开了，大公子？那就是说以后庄子里还会有二公子三公子吗？
夫人可真是……惊世骇俗。
李瓒则也是看了她一眼。
大公子？
看来齐文锦确实不算个什么。罢了，和离书要齐文锦写，自己只要向他施压就可以了，又何必因为这事与戚钰置气？
碧彤也不敢说其他的，只把戚钰要的东西拿了出来：“夫人，这是您吩咐寻的面具。”
面具普通得很，白色的笑脸没什么特点。
但下边嘴的位置是露出来的。
戚钰接过去，等碧彤走了以后才递给李瓒：“皇上还想跟昭儿一同用膳吧？戴这个会方便一些。”
李瓒慢慢接了过去，目光晦涩不明。
“夫人当真是……体贴入微。”
体贴入微吗？戚钰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李瓒对齐昭是有亏欠感的，这对齐昭来说，也不是坏事。
利用得好，就是齐昭的一层保障。
让他们适当接触接触，培养些感情，倒也没有坏处。
***
他们与齐昭汇合的时候，齐昭还在骑马，不是小马驹，而是成人的马匹。
看到李瓒，他还惊讶了一下：“面具叔叔，你换面具了？”
因为唇在外面，李瓒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很明显。
“嗯。”
见齐昭要下马，他上前了两步：“小心一些，能下来吗？”
“我可以的，”他虽然这么说，其实也确实有些害怕，望着这吓人的高度忍不住心生退意。
有下人准备过去，却被李瓒抢先。
李瓒站在他的下方：“你还小，骑这种马不安全。要不你跳下来，我会接着你。”
这个叔叔好奇怪啊。
可齐昭想起他之前带着自己打那么多坏人都没事，应该可以吧？于是心一横，真跳了下去。
叔叔确实接住了他，但他听到叔叔痛哼了一声。
齐昭紧张起来：“叔叔，怎么了？我撞疼你了吗？”
李瓒勉强笑着摇摇头：“没事。”
他当然无法说，方才齐昭那一撞，让被戚钰揪到还在发硬的地方有些疼痛。
戚钰看着男人窘迫的模样，又看看不远处李瓒带来的一脸紧张侍卫。嘴角微微上扬。
他应该猜不到他的主子是哪里疼吧？
李瓒喜欢的若是这个，倒也不难。

第97章 和离书他为数不多的甜蜜
齐文锦的屋里没有掌灯，下人进来时，乌黑一片的房间让他看不到主人的表情，只能隐约见着桌旁的人影。
“大人。”
“嗯。”
男人的声音在这寂静里有些诡异。
“夫人与少爷回来了。”
大人一早就下令，若是夫人回来了要立刻来回他，所以夫人才进府，他便过来了。
得了消息的齐文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还好，她至少是回来了。
齐文锦心想着，有齐昭在，戚钰她多少会有些顾忌吧？不会跟那个人做出什么才是。
是的，不会的。李朔应该就只是想看看孩子，才胁迫戚钰将人带了出去。
齐文锦知道阿钰不喜欢自己，但也不觉得她就会有多喜欢李瓒，不过是在权衡利弊罢了。
权衡利弊……所以他只需要增加自己的筹码，就好了。
虽然是这样跟自己说的，齐文锦却还是无法自控地去想，他们三个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他在脑海中勾画着那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蓦然就觉着喉咙涌出一股腥甜来。
不是的，男人慌乱地安慰自己。
齐昭的父亲只有自己。
戚钰是这样说的，昭儿也会这样想的，李瓒他自己又不认。
是的，目前自己能抓住的就只有这一个人身份了。
齐文锦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他听到了外面熟悉的声音。
“爹不在吗？”
“怎么不掌灯呢？”
齐文锦看向门外，他原本是想开口直接回应齐昭的，可张嘴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得承认，他对齐昭的好，是有一部分目的在里的。
不论是知道他的身份之前还是之后。
可是现在，在听到孩子声音的那一刻，他好像，涌现的，就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
作为一个父亲的感动、欣慰，和对孩子的怜爱。
***
下人还在想着怎么回答齐昭大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的事情，就听吱呀一声，房门突然打开了，齐文锦就站在那里。
“昭儿回来了？”
齐昭自然是马上就将注意力转走了，往门边人的方向走了过去：“爹，你用过膳了没有？”
“用过了。你呢？”
“嗯。”齐昭点头，“我是跟母亲在山庄里吃的。你一个人在房里做什么呢？怎么也不点灯？”
“爹爹方才有些乏了，就休息了一会儿，”齐文锦随意找了个理由，说完就对着下人吩咐，“掌灯。”
“是大人。”
几个下人进了屋里，将灯一一点亮，房间瞬间便明亮起来。
齐昭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略过，这个房间他来得少，因为爹爹很少会在自己的房里休息。
他从来都是跟母亲一起的。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个房间虽然也摆满了东西，该有的一应俱全，但总让人觉着冰冷得很，仿佛没有生活的气息。
齐昭其实无法将这些感受汇总出来，唯一的直观感受就只是觉得爹爹莫名得可怜。
父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
齐文锦其实是不想问他们今天的事情的，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可问了会不开心，不问同意也不开心。
他听到自己还是没有忍住：“你今天与你母亲都做什么了？”
齐昭自然是对他没有任何隐瞒，将遇见了曾经救了自己的面具叔叔的事情，也都一并说了出来。
“那个叔叔好可怜的，不仅声音是那个样子，听他说脸也毁了。”
孩子的眼里满是同情，齐文锦几乎是被那个男人的无耻气笑了，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还有这种事情？早知道我也应该跟你们一起去，就能好好感谢人家了。你们是坐一辆马车去的吗？”
“嗯。”
“还一起用膳了？”
“嗯。”
齐昭不疑有他，当然也不知晓自己父亲的心此刻是被放在嫉妒的火焰上怎的煎烤，就只管一五一十地回答他的问题。
齐文锦静静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
齐昭没有特意地说什么安静的话，但也能看出来，他是在努力地让父亲开心起来。
这是齐文锦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安慰。
“昭儿。”
“嗯？”
“如果有一天……”齐文锦不知道要怎么说，声音在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我与你的娘亲分开了，你还会认爹爹吗？”
看到齐昭发愣的表情的时候，齐文锦就有些会后了，这孩子心思敏感着，保不齐会发现什么。
“爹爹不是……”齐文锦想打回圆场，刚说两个字，就被齐昭打断的。
“我不会帮爹的。”
齐文锦愣住，却听着齐昭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能干扰娘的决定，但是爹爹你可以。娘的心狠软的，爹爹你好好地道歉，娘会原谅你的。”
说到后边，齐文锦甚至听到了隐隐的哭腔，他一把将孩子拉进怀里，笑着安慰：“好了好了，爹爹就是跟你打个比方，你怎么的还当真了呢？”
齐昭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戚钰是不会原谅他的。
他原本是想偷一点时间来，等到齐昭长大，阿钰若是还不能原谅自己，这条命，她要就拿去。
李瓒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但是此刻，看着孩子的脸，齐文锦突然觉得，只要他还守着这对母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关系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齐文锦抱着齐昭，就像是握住溺水时的最后一根浮木。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孩子了。
***
戚钰是第二日才去的齐文锦那里。
其实两人的院子，本也就差得不远，但分房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
“夫人，”齐文锦院里的下人一见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快步就走过来了，“您可算是来了，大人昨晚一直在屋里，都不知饮了多少酒，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既然喝了这么多酒  ，还不找人进去服侍。让厨房也煮些醒酒汤过来。”
她看着倒是挺关切的，脚步却再没有往房间里去的打算。戚钰来原本是想跟齐文锦好好谈谈的，一听他已经喝了一夜酒，只怕自己这会儿进去看到的也就是个神志不清的人，一时间便在心里打算着离开。
可下人们这会儿却努力想让她进去。
“大人根本不让我们近身。”
“还是夫人您去好生劝劝吧。”
“是啊，大人若是倒下了，这府里该如何是好。”
众人苦苦哀求着。
戚钰与齐文锦如今在旁人的眼中倒还是正经的夫妻，不和的消息将来传进昭儿的耳朵里也不好，思虑片刻后，她还是进去了。
一进屋里，浓烈的酒味果然就扑面而来。
地上都是空的酒壶，男人则靠在墙上双目紧闭，大概是已经醉得失去意识了。
戚钰往他那边走了两步，还没走到齐文锦身边，先被桌上的一堆纸张吸引了。
她拿起了一张。
纸上写的什么都已经看不清了，因为被墨水涂画得字迹不清。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大概只有那“和离书”几字。
戚钰又拿起了几张，无一例外的都是如此。
她一张张地看过，直到最后，才看到了张完整而没有污渍的。
“吾与妻成婚十载余，初见未觉惊鸿，及后，忆之，亦悔之。”
他写了很多，纸张密密麻麻得铺了一整页的纸。
不像是和离书，更像是在诉情了。
直到戚钰的视线转到了最后一句。
“今虽和离，卿若反顾，吾必挽之，纵卿不返，吾亦长守。”
本是“相守”两个字，“相”被划掉了，算是整张纸上唯一的涂改。
落款是齐文锦的名字。
戚钰捏着那张纸，视线再次看向地上的人，男人的头发凌乱着，身上也满是灰尘，眼眶青黑，下巴处更是有了胡渣。
许是因为这和离书提起的缘故，戚钰想起她第一次看到齐文锦的时候。自己从二楼的窗前，看到下了马车的男子。
他可真是好看啊，眉间带情，眼中含笑，是个多情之人，却又带着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从容与洒脱，举手投足之间，是眼藏不住的自信。
怎么会不自信呢？风华正茂、前途似锦、万人追捧。
他与自己……原本就不是一路人的，若当初没有勉强走到一起，于他、于自己，都是好事。
收回思绪，戚钰将和离书放进袖中，往地上的人走去。
***
齐文锦做了一个美梦，是他与阿钰关系尚好的时候，自己的里衣被两人胡闹之时不小心扯破了口子。
早起时，就见着女人坐在床边给他缝。
齐文锦抱住了她的腰：“破了不要了就是了，还缝什么？”
戚钰笑着，她的笑容总是很浅，彼时也是，但那时候的齐文锦总是能轻易就感知到笑容里的温度。
“反正是里衣，也不是不能穿了，你放心，我肯定让你看不出任何痕迹。”
“嗯，我当然放心了，”齐文锦笑着打趣，“戚绣娘，戚师傅。”
这话引得女人嗔怪得看了他一眼。
后来衣裳穿在了身上，戚钰小声地跟他说：“这样以后你就能时时刻刻想起，这衣衫是我给你缝的。”
齐文锦好笑：“我也会想起它是怎么破的。”
女人恼得别过了头。
如今想想，他为数不多的甜蜜，似乎都是在那个时候了。他回忆多了，甚至会嫉妒起彼时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
可他并非是第一次喜欢人，所以总是天真得觉得，没什么不同，戚钰与他过往喜欢过的人，没什么不同，他与曾经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时间验证了不同，也终于让他自食到了苦果。

第98章 挑拨一碗水端平
睁开眼看到床前女人的侧脸时，齐文锦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没有醒来。
她怎么会来呢？如果是现在的她，便是自己真的死了，她也不会看上一眼的吧？
直到戚钰与他对上视线。
那眼神让齐文锦能够确认，这不是在梦里。
梦里的她不会用这么冷淡淡的眼神看向自己。
“怎么喝这么多酒？”戚钰看着愣愣得放若是没有回过神的男人开口问。
齐文锦的意识好像这才慢慢回笼，他坐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了身上被换好的衣裳。
“醒酒汤就在桌上，等会儿你起来喝。”
屋里戚钰都已经让人收拾过了，没了那些空酒壶，浓重的酒气也被熏香代替。
她见齐文锦已经清醒了，就想起身，刚一动，突然被男人一把紧紧握住了手。
她看过去，齐文锦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桌上……我桌上原本放着的东西呢？”
“那些废纸吗？我都已经让人扔了。”不等齐文锦的那一丝庆幸蔓延，戚钰就继续说了下去，“能用的那张，我已经拿走了。”
能用的那张……
和离书……
齐文锦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在后悔，其实从和离书的几个字落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后悔了。
李瓒派了人过来的。
皇帝明显是已经挑明了，来传话的小太监用着那尖锐的嗓音冷嘲热讽。
“齐大人还是尽早做决定吧，弑父可是砍头的大罪，皇上现在愿意法外开恩饶你性命，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这区区一个休书，你还在耽搁什么？”
“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明日那些证据一送到刑部，恐怕齐夫人就不是和离，而是丧夫了。”
他尖酸刻薄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就像是在说凭他也敢跟皇帝抢人。
“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齐大人尽早吧。”
李瓒明显是没有耐心了，齐文锦相信，若不是在顾虑昭儿，只怕他早就用更激烈的手段了。
齐文锦其实不怕死，但现在，他还不甘心，至少在戚钰彻底不要他之前，他还不甘心这样去死。
就算是这样想的，此刻的齐文锦还是后悔了。
后悔写下那封同样是在剜自己心的和离书。
他抓着戚钰的手想要拿回来，却在伸手的那一刻，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戚钰就这么看着他悬在空中的手，又缓缓落下。
“昨天我好像跟昭儿说错了话。”
戚钰秀眉一蹙：“什么话？”
“我只是问他如果我和你分开……”齐文锦瞥了她一眼，话到这里就停下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只是那样打了个比方，他就差点哭出来了。”
“昭儿他本就聪慧敏感，你说那些话，他自然会多想的。”
戚钰知道齐文锦这话多半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想提醒自己和离会对昭儿的影响。
“和离的事情，就先不要告诉昭儿。还有他的身世，那孩子，依赖你，也敬爱你。”
齐文锦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眼里明显有了些光亮。
“你放心，我不会再多说的。昭儿喜欢我，我也是，他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就算是一辈子不说，他也是愿意的。
戚钰不会因此感动，他也无所谓了。
只要自己作为被比较的那一方做得足够好，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无法轻易打
动她。
而只要昭儿不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和阿钰就能永远有交集。
戚钰确实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芥蒂，她已经重新坐好了，想要离开的想法也打消，她知道齐昭最近每天都会来看看父亲。所以决定再等等，让他看到自己在这里，打消些顾虑。
“昨天你去见他了吧？”
戚钰嗯了一声。
齐文锦视线微微下垂，掩去了眼里的心思。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你猜到皇后留了后手，如果皇上与昭儿接触得太多，只怕会引人注目。”
戚钰自然也是想过了：“我心中有数。”
“不过，”齐文锦又笑了笑，“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昭儿的身份，应该会保护好他的吧？”
戚钰没有回答，但是齐文锦从她眼里看到了不信任。
当然了，戚钰就算恨自己，但对自己的信任定然也超过了那个人。
他在这一刻一扫和离书带来的颓丧，就算合离了又怎么样？至少，对比起李瓒来，他不是毫无胜算的。
***
李瓒更衣时，下人隔着帘子再跟他汇报，说戚钰已经得到了齐文锦的休书。
这个消息让男人的眉眼染上了肉眼可见的几分愉悦。
算他还识相。
李瓒正要系上里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掀开衣裳低头看了一眼，昨天被她又拉又扯的地方，还有些微微的肿胀。
他手伸了过去，但悬停了半天，因为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奇怪，到底是没有抚摸上去。
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颜色可真是不好看。”
戚钰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想。
正常人不都是这样的颜色吗？还是说……齐文锦不同？
李瓒的脸色在思及这个的时候沉上几分。
“齐夫人在做什么？”
他一把将衣物系上了，那里应该是破了皮，衣物摩擦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却因为是戚钰留下的，莫名带了不一样的酥麻。
帘子外面的人如实回答：“齐尚书喝醉了，齐夫人今日在房里照顾他。后来齐公子也去了，就是三人一直待着的。”
他觉得三人一起应该比二人单独，会让皇帝更能接受一点，却不知道此刻背对他的人，脸色是如何的黑。
好好好，李瓒真的是被戚钰气笑了，一碗水端平是吧？陪了自己一日，就陪他一日。
这个什么，暂不公布和离的做法，果然糟糕透了。

第99章 山庄在齐府几日，就要陪他几日……
戚钰再收到李瓒的邀约，是在她拿了和离书的第三日。
是碧彤派人来传的消息。
说起这个来，碧彤是个心软的，见这位公子每日都要来等，如今被他问能不能传个消息，着实是有些于心不忍，便也传了。
只说大公子在这里等了几日了，问她今天能不能过去。
戚钰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府里明明就不少李瓒的眼线，他多的是传消息的方法，却偏偏用了这种方法，他不会是真把他自己当外室吧？
戚钰当然不会觉得他真的会这样想，大概就只是把这当做游戏一般乐得配合。
而且与那些养了外室可以随着心情去不去的人不同，戚钰知道自己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心中不怎么舒坦，不舒坦，就得多少讨回来一些。
思虑片刻后，她提笔写了回信。
“把这信带给公子。”
“是。”
下人离开时，迎面正赶上了要回房的齐文锦。
她的主子是戚钰，但对于这位齐尚书，自然也是认识的，于是老老实实地退后了半步，等着男人经过。
但齐文锦的步子，却在经过她时停了下来。
“闲云那边过来的？”
她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回了一声：“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几分敌意，仿佛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一般，但终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男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
戚钰直到快日落西山才往那边去的。
她到了给李瓒准备好的院子里，才发现屋里又添了几样东西，看起来是男人常用的，新挂了两幅画，戚钰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都是价值不菲的真迹。
他倒是没把他自己当外人。
“夫人，”有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上次跟在李瓒身边的那个侍卫。“皇上在后园等您。”
这落轩阁的后园并不大，但戚钰一进去还是发现里面多了许多她未见过花草，显然也是男人才移过来的。
没走两步，就到了亭子里了，那里却空荡荡得空无一人。
戚钰步上台阶，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壶与杯盏。
她的手指轻拂过石桌边缘，下一刻，身后就多了一堵温热的人墙。被环进怀里的那一刻，属于男人的熟悉气息也跟着笼罩过来。
“夫人再不来，朕就真的要成了怨夫了。”
只是他的声音可不像是怨夫，低沉的嗓音更像是在蛊惑。
“让皇上久等了。”
戚钰回答完，环住自己的手臂松开了一些，下一刻，她就被转过了身，得以看清眼前的人。
他穿的还是自己那一身黑蟒，头发未完全束起，半披在身后，面若冠玉，比起平日里的帝王威严，多了些明明是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
“等你，倒也是值得的。”他喜怒不露的脸上这会带着明显的轻快，好像真的不在意等了多久，牵住她的手，“今日我来，是来庆祝你的自由之身。”
自由之身？
这话听在戚钰的耳里有几分好笑，她从未能真正地自己做主过，但男人现在明显心情很好，她也未反驳。
两人坐了下来。
李瓒一边倒酒一边问她：“你将休书带来了吗？”
这是他在书信中提到的。
“忘了。”哪怕是这样的回答，戚钰也回答得很是平淡，甚至连装一下后悔莫及的表情都没有。
李瓒瞥了她一眼。
“那齐文锦狡诈多端，保不齐有什么坏主意。你放我这里，总归是安全的。”
“那我下次带给皇上。”
李瓒咬住了牙，他甚至觉得这女人是不是故意气自己的，也不怀疑，下次她还能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忘了。
算了，今日就不用这些事坏了兴致。
他把倒满了的酒杯放到了戚钰跟前：“尝尝，这是西域上供的酒，味道很是独特。”
戚钰端过小小饮了一口，辣，但是细品之下又带着丝丝香甜。
李瓒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在察觉到她的满意时，自己莫名地也涌出一股喜悦来，取悦了她的喜悦。但男人也未来得及多想，就将自己手里的也一饮而尽。
他继续给两人倒酒，倒一杯，就要问一个问题。
从一开始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后面两人都有些微醺时，又突然问：“当年一别后，你想过我吗？想过寻我吗？怎么说我也是齐昭的亲生父亲，你就没有好奇过我吗？”
戚钰端酒的动作一顿。
她的处境原本就已经够难了，怎么可能还会去寻这么一个隐患。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在齐文锦死之前，就只能是齐文锦。
女人表情明明没有变化，但李瓒就已经读到了答案。
不意外。
但不知为何，他曾经欣赏的清醒、理智，如今都成了让自己莫名不太舒服的根源，或许是这样的戚钰，让他能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
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旖念。
李瓒压下那带着微微酸楚的不痛快：“那看来，是那次我的表现，不足以给你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所以才让她不像自己这般，念念不忘。
有些醉意的戚钰听到这话轻笑出来，李瓒这语气听上去实在不算惋惜，倒像是自信。
“听上去皇上今日是有备而来？”
女人一笑，李瓒的身子就开始隐隐发热：“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比起以往的强迫和反抗，这次两人接吻在一起就顺理成章得多，男人温柔了许多，侵略的意味却依旧明显。
戚钰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躲避，她主动与口中的入侵者共舞，连偶尔的回避都带着挑逗的意味，就像是一场拉锯，欲望随着这场争锋在不断攀升。
男人的舌席卷了每个角落，直到酒的味道淡去了，只留下属于女人的甘甜。
又是这样……
只要一碰到她，就仿佛一脚踏进了沼泽里，除了下陷别无他法。及至分开时，两人都在喘着粗气，未分开的银丝从中间坠下，更添了几分旖旎。
“回房间？”
李瓒沾染了欲望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戚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在这里，这么久没见了，总得让我先打个招呼。”
听了这话，李瓒身下一跳，仿佛是在回应那声“招呼”
他稳了稳呼吸，面上继续装着平静：“要怎么打招呼？”
面前人冷淡的眉眼里似乎添了媚意。
“做给我看。”她说。
她总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那样供人亵玩的姿态，任谁也不敢在自己身上想，可男人盯着她许久后，还是出声了。
“好。”
***
亭子里压抑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
男人坐在方才两人喝酒的石桌上，虽然有蟒袍垫在身下，石桌的冰凉依旧能透过衣物传来。
可是没用，没有丝毫消减火焰的作用。
而男人的前方，蟒袍已经被掀开了，中间的腰带倒是还挂在腰间，但无法阻挡住那比蟒袍上张牙舞爪的龙纹还要威风几分的风光。
戚钰的表情是有一瞬间怔愣的，又像是惊叹。
李瓒没有错过女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方才被嫌弃“怎么也这么丑”的沮丧也一扫而空。
怎么能这么舒服？他舒爽得眯了眯眼睛，遮挡了几分那盯着戚钰的灼热到恶狠狠的视线。
“还满意吗？”
李瓒声音沙哑地问。
哪怕是在做着这种动作，他依旧是端着上位者的威严，扫过女人眼睛、嘴唇的目光更是带着浓浓的侵略，像是饿极了的猛兽终于看到自己的食物，恨不得下一刻就吃进腹中去。
戚钰终于动了。
她的手往前伸了伸，还没触碰到李瓒，男人已是浑身僵硬。
然而，戚钰的手却顺势转了个弯，摸住他的手。
李瓒看着她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没有离身过的佛珠。
“皇上这佛珠是哪里求的？”戚钰漫不经心地问。
“法源寺。”
戚钰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其实从刚刚，我就在想，它换个地方戴上，可能会更好看，皇上要试试吗？”
她虽然是这么问的，却不等李瓒回答就已经动了起来。
李瓒屏住呼吸，就这么看着那高僧开光过的佛珠，被戚钰套上去。
佛珠明显要稍小一些，但好在有弹性，整个过程对于李瓒来说都是折磨，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女人在环着自己。
直到戚钰的手来到了最下面，李瓒控制不住地拉住她的手，喘着气哄她。
“乖乖，不是要打招呼吗？”
戚钰也终于如了他的愿，脑海中一阵烟花绽放时，男人一把拉住了想要躲避的戚钰，将她死死禁锢重新接吻，他比刚刚更急了，身体更是灼热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戚钰视线微微往下，男人并没有纾解几分。她一把抓住了对方伸向自己的手。
“去屋里。”
李瓒好笑：“到你了就要去屋里了？”
虽然是这么说的，他还是将女人一把横抱起往屋里走，一进去房间，两人就倒在了床上。
衣物都褪去的时候，李瓒再次想起上次被戚钰嫌弃的颜色。
他也确实看到了何为粉嫩，颜色的差别让男人眼睛发热。
“乖乖。”多肉麻的称呼这时候也都是真情流露了。
想了多年的事情终于成真的那一刻，李瓒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甚至在想，也还好戚钰方才让他自渎过一次，否则现在的他，说不定该出洋相了。饶是如此，他也缓了好一会儿。
“你有没有跟府上的人说什么时候回去？”
“嗯？”戚钰不解，但还是回答了，“明早。”
李瓒闻言低笑出声：“那你可得想想回去怎么跟我们儿子解释了。”
她这么会端水，在齐府了几日，就该陪自己几日吧。

第100章 三日三日真三日（）
戚钰原本以为三日是说笑的。
她知道李瓒有多忙，也无数次听过这个人的勤政。
但她不知道的是等待了这么久的饿狼，哪里是一晚上就能喂饱的。
她在房中没了日夜，哪怕是熟睡中，身后那具火热的身体也会一次次贴上来。直到昏睡中的女人无意识轻哼，男人就更激动了。
李瓒这两日也发现了，她只有这样不清醒的时候，才会发出这么娇媚的声音，其他时候总是会保留着清醒。
显得时不时会舒服得低吼出来的自己多少是落了下乘。
很快，那声音就停下了，当发现女人的身体在不断往床里躲，似乎是想逃离他似得，李瓒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故意不知地看着她快要逃出自己了，又追了上去。
戚钰哼了一声，小声又压抑，但李瓒就是觉得自己爱死了。
他突然换了个姿势，与女人面对面，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的遗憾便是没能看到她的脸，导致日后夜夜的梦里戚钰的身影都只有一张模糊的脸，所以他这两日都尤其热衷于看着女人的脸做。
像现在这样。
女人鬓角都已经汗湿了，冷漠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潮红，偶尔才会闪过一丝失控。
“皇上，”连她，声音也明显得哑了，“您得回宫了，这么几日，会乱套的。”
李瓒轻笑：“就这么几日便乱套该显得我多无能。”
直到两人又荒唐了一次，他看向戚钰，女人还是那副样子，美眸微阖，除了正在平息的呼吸，实在让人看不出来刚经历了一场欢爱。
李瓒爱怜又好笑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犟种。”
戚钰切切实实地被他拉着在床上胡闹了三日，验证了他说的“在齐府多久，就要陪他多久”。
起身时看到这满床的狼藉，她看向了李瓒，李瓒好像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这若是在宫里，我就处理了。但现在可是在你的地盘，”他眼里尽是餍足的笑意，“当然是得你负责善后。”
他根本没什么顾忌。甚至看起来巴不得别人知道了才好。
“况且这三日我们吃喝都在房里，你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了吧？”
“夫人，”下人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浴桶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戚钰裹着外衣，没有回应外边，只是不语地继续盯着李瓒看。
最终是李瓒目光先转开。
女人这才看向外间，回应外面的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瓒就这么看着她真的裹着一身衣裳就去了旁边的浴房。
仿佛笃定了自己会清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甚至都算不上投降，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出抵抗的心思，走到床边，动手合上已经不堪入目衾单，他活到这么
大，还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这也就罢了，可这样仿若真坐实了是见不得人的私情一般。
神差鬼使得，看着衾单上的斑斑点点，他突然放到自己鼻尖下闻了闻。
该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才是，却像是格外催情，李瓒甚至隐隐有了反应，于是又迅速拿开。
来到窗前，他轻轻扣了几下窗，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皇上。”
“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扔……”了这个字，在他视线往上面扫了一眼时咽了回去，诡异地沉默片刻后才接下去，“我宫里。”
“是。”
暗卫对皇帝的指令不会有任何的疑惑——至少明面上。
等他的身影消失了，李瓒身子往一边微微倾斜，倚靠在窗棂上。
没必要的其实，今时不同往日了，女人现在就是他的人了，他随时都可以与她像这两日一般欢好。
留着这样的死物，大可不必。
可这些年阴影带给他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就想保留着属于戚钰的任何东西，他想着女人疏离的脸，也有可能，是太难抓住，所以潜意识觉得……会再次失去一般。
李瓒皱起了眉。
***
戚钰泡了好一会儿的澡，甚至中途下人还进来添了几次水。
她浑身仿佛散架了一般，半天才终于能缓过来。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一遭跑是跑不了的，但也没想到……他总不会这七年来，真的没碰过人吧？
戚钰总归是不信更多一点的。
想到前几次亲密接触时男人的种种表现，如今可以想象到是在怎样克制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片片乌青吻痕，原本是想着与齐文锦姑且是不会再有亲密接触了，就当是李瓒也能用了，但他如果一直这样，自己可吃不消。
戚钰终于起身，穿上里衣后就来了内室，冷不防看到房间里的男人时还有些意外。
他怎么还没走？

第101章 妄念让他杀了我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窗户打开着，使屋里原本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李瓒则也穿戴整齐了，不是昨天的那身蟒袍，那一身不知道去哪了，换的是一件寻常蓝色衣衫，这会儿正坐在窗边翻着什么书，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撒进来，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金光。
听到声响，李瓒眼皮微抬看了过来。
“好了？”声音与模样都是不易察觉的温柔，也没有做了三天后应该有的虚脱模样，反而神清气爽得很。
“皇上都离宫几日了，不需要回宫吗？”
李瓒将书放在桌上，注意到戚钰衣裳还未穿好，伸手将窗户关上，嘴上则回答着：“不急，还没说几句话呢。”
睡完了就走像什么样子？
其实就算是真的是这样，对于李瓒来说也不算什么。但他不想怎么做，不仅是自己不想，还怕戚钰出来的那一刻见不到自己会失望。
这点倒是他想多了，对于戚钰来说，看到他在这里和看到他已经走了，并没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说更希望他不在这里。
这会儿听了他的话也是短暂地蹙了蹙眉，他也知道是“没说过几句话”，这三日都被他拉着胡闹去了。
戚钰不语，只是去拿丫鬟已经准备好的衣衫，外衫刚套上，李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帮着她穿，又在她开始系腰带时，将她掖在衣里的头发拨出来。
不远处铜镜里映出的一对身影，倒真的是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只偏偏戚钰并无所觉，她照常地系好衣衫，来到梳妆桌前。
没一会儿，李瓒又到她身后了。
无端得透出几分……黏人来，戚钰从铜镜里往上挑看一眼，与他对上了视线，于是又收回了目光。
李瓒伸手帮她整理身后的头发，视线落在女人脖颈上的痕迹上，他想起先前与戚钰在宫中对弈时，看到她脖上痕迹后，那不甘烦躁的心情，如今只有浑身的通畅。眼里的笑意也不由深了几分。
那是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还有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想要时时刻刻与这个人黏在一起的心情。
他明明也不是什么耽于儿女情长的人才是。
可身体却仿佛还沉溺在这三日黏黏糊糊的状态里。
***
戚钰正想着回了府该怎么与昭儿解释，突然觉着被人捏住了耳垂，异样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就想躲。
“别动。”李瓒说道。
男人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对耳坠，耳坠的下方是一对翠绿的叶形，靠近耳边的位置则是由黄金镂空雕刻的莲花。
李瓒佩戴的动作不太熟练，怕弄疼了她，弯腰贴得更近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原本就只是想为她戴上这个的，可是……手上的触感，可真是软啊。男人忍不住多捏了捏，甚至有含在嘴里的冲动，还是戚钰见着他眼神危险起来，叫了一声：“皇上。”
李瓒动作顿了顿，而后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
“就戴这个吧，正好跟你今天这身搭。”
“谢皇上。”女人的表情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李瓒也对她这个样子习以为常了。
“三日还未完全过，我们再出去走走吧，正好，让我看看你的庄子。”
他一边说，一边将戚钰先前给他准备的面具戴上了。
说三日就真的是三日，一个时辰都没少，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才终于放戚钰走。
分别之时，李瓒一直在原地看着戚钰的马车消失，他甚至从那马车的背影里看到了一丝毫不留恋的决绝。
她倒是跑得利落。
李瓒闭上了眼睛，将那在他看来有些过于矫情、也不适合自己的不舍心情压了下去。
小没良心的，还是暗骂了一声。
***
戚钰回来的时候自然已经很晚了。
李瓒倒是已经给她找好了借口，只说是长公主要在她的庄子小住几日，她不得不作陪。
府中的白绫都已经撤下来了，道路两旁的灯也都被点上，再看不出刚刚办完丧事的痕迹。戚钰一边往回走，一边问下人。
“少爷这几日怎么样？”
而后得了齐昭这几日除了每日过来问一声她回来没有，其他一切如常的回答。
戚钰没有发觉，不远处的墙角的阴影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蛇信子，偏偏那眼里又是近乎痴迷的缠绵。
“大人呢？”
这一句话让他无光的眼神突然亮了几分。
“大人……”
下人还没回答，那道身影就从阴影处站了出来，将几人都吓了一跳，下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大人。”
齐文锦点点头。
他看着与平日里无异，冷淡地开口：“我与夫人有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下人们都退下了，只剩了两人站在原地。
“大人要说什么？”戚钰问。
男人先前在暗地里就已经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过了。她换了身衣裳，戴的那对新耳坠，齐文锦管过皇库，对这个也有印象。
戚钰走了三日，皇帝也因为祈福三日未上朝。
他这三日，每日都在等，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情在等，每一刻，都好像是要疯掉了，稍微一闭上眼睛，就会幻想出那两个人在怎么缠绵。
却偏偏挺到了现在。
再无法自欺欺人这俩人什么也没有发生了。
但他这会儿脸上和语气里却还是任何异常：“你要出府，也该与我先商议，是要去几日，用什么理由。昭儿问，我也好回答才是。”
戚钰虽然对他没有任何心虚的心情，但也无法做到能自然而然地谈论这种问题。
她略一沉吟片刻，到底只是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些旁的事情，你先进来，我再与你说。”
戚钰没有多想，她是直到进屋以后才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经和离，身份自然不一样了，让他就这么进来不太合适。
但到了这会儿，也没必要再提了，她于是又问：“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有什么话要说？
她问自己有什么话要说？
齐文锦牙齿都轻颤着，她怎么能这般坦荡？她对自己就这么狠心吗？她不是都知道吗？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要疯了。
他们才刚刚和离……
她就……一点也不顾忌着自己吗？
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也没什么。只是你身子骨不好，无论什么事，总该有点节制的。”
戚钰一点也不想跟他谈论这种事情：“大人要是想说这些，还是先回吧。”
说完便转过了身。
态度是齐文锦熟悉的不耐，她越来越不会对自己掩饰了。
发丝微微飘动之间，齐文锦眼尖地捕捉到乌丝掩映下的痕迹，他对那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想都没想，男人一把抓住了想要离开的人。
“齐文锦！”戚钰冷下了脸。
齐文锦不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痕迹看，目眦欲裂。那是被用力吮吸后才会留下的痕迹，只露出了很小的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衣物掩盖了。但齐文锦可以想象，他甚至能想象到戚钰衣裳包裹下的身体，如今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想象到那个男人面对戚钰时的失控。
就像自己以往那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
女人会让其他人怎样失控。
嫉妒、后悔，愤怒，在那一刻全部都涌了上来。该死的！该死的！哪怕是已经猜到了亲自看到的时候，他还是没想象中那么能承受的了。
可半晌后，齐文锦还是慢慢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到平静。
“我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应该再考虑考虑。皇上不日就该给我下达返回原籍的旨意，阿钰，我并不是想肖想荣华富贵，但你跟齐昭，需要依靠，需要除了他以外的依靠。”
“他当然是巴不得削了齐昭的所有外力。不让他有任何结党营私发展势力的机会，不对他那个宝贝儿子造成任何威胁。一辈子只能依靠他，获得个富贵。但这是你能放心的吗？”
“或者说，他活着也就罢了，他死了……你们怎么办？”
他目光灼灼地对戚钰保证：“阿钰，我会是你最好用的刀。”
临走前，齐文锦还放了一瓶药膏在桌上。
“这是消肿的药膏，可以用在**。”哪怕牙咬得能尝到血腥的味道了，他依然用着若无其事的语气，“你记得用。”
齐文锦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出房门的，没有走出太远，就因为气急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
明明该是他的娘子的，是他的娘子才对。他步履不稳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他这几日没有宿在这里，方才打断下人的话，是不想让他说出自己这几日在戚钰房间里的事情。
他只能睡在女人的床上，靠嗅着她的气息，才能让自己不疯掉。
齐文锦想起自己在戚钰床上的时候用她的气息与衣物自渎，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他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或者是气味，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她发现。
这样的想法让他突然好受了一些，然而这样的好受也只是暂时的，下一刻，他就觉得更可悲。
她原本是自己的，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只能像个可怜虫似的在这里意/淫。那个男人却能霸占着属于的自己的珍宝？
齐文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想的是，只有忍，他只有忍下去，才能继续留在戚钰身边，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但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是另一个声音。
“废物！连自己的妻子都绑不住。”
废物！
盯着那个尖叫着面容扭曲的自己。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齐文锦终于发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猛然转过头看过去。
“你是谁？”
黑人面容普通，没有做任何的伪装、掩盖。就这么有恃无恐的站在他面前。
不等齐文锦反应，下一刻男人就突然动手。第一下就直取男人的心窝而来的，齐文锦下意识伸手抵挡，却挨上后发现没有任何作用。
明显的实力悬殊。
接下来迎接他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对于出手的男人来说明显是屈才了，甚至他最大的难度，大概是得控制着怎么不把男人打死，也不能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直到最后收手，他才又再次开口：“这是第一次警告，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地上的男人已经被他打得动弹不得了，关五正要离开，却听到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时，就见男人正面色癫狂地笑着，那模样实在是令人讨厌，关五往回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既然已经知道命令是谁下的，还敢不敬。”
齐文锦笑声已经停了，他无所畏忌地直视面前的人，好像真的已经将生死度之于外。
“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杀了我，否则，对我来说，那就不算妄念。”

第102章 传信肉麻
戚钰并不知晓齐文锦那边的插曲，她的被褥已经被下人换了新的，还是刚薰过的，带着助眠清香与暖意，让她一夜好眠。
翌日齐昭果真是一早就又来问她了，好在这次终于得了母亲已经回来了的消息。
“娘。”
戚钰点点头：“用过膳了吗？”
“未曾。”
戚钰招手让他坐到了旁边：“时间还早着，先吃点垫垫肚子，到晌午时间长。”
天气已经在慢慢转热了，时间还早，但阳光已经透过树叶洒在了地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影。
母子二人用了早膳，期间齐昭还提起他去找父亲的时候，下人说父亲一早就出去了。
“怎么爹和娘总是错过去了。”
戚钰笑了笑：“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你的父亲了。”
听到两人见过面，孩子的心情明显更好了。
他走后不久，戚钰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男人的模样她认得，是李瓒身边的人。
“夫人。”他的态度很是恭敬，“这里有主子给您的一封信。”
昨日才刚见的面，今日能有什么话要给自己写信。
戚钰疑惑地接过后打开信封。
“身体有不适吗？我让人给你带了药膏。这次是我做得太过，你好生休息……”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不少行，戚钰只看了个开头，往后略又扫了一眼，没什么重要的内容，便将信合上了。
“我知道了。”
关五维持着看向她的姿势没有立即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戚钰又问了一句：“还有事？”
“啊……没有。”总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也不应该多问，关五迅速低头说了声告退后便转身离开。
***
晨起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李瓒还下意识觉着戚钰就在身边，像前三天那样。
他是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好一会儿才逐渐接受自己已经回了宫里，如今是一个人。
这也没道理啊，李瓒捏着自己手中的佛珠，要说习惯，三日怎么不足以打破他这么多年的潜意识，怎么会如此……不适应呢？
他低头，在看到自己佛珠时，眼前突然浮现出戚钰用它套在自己身下胡闹的模样，蓦然就觉着烫手。
“糟蹋佛门宝物。”他当时跟戚钰抱怨了一句来着。
女人一脸正经地反驳：“皇上不必妄自菲薄。我倒是觉着，它衬不起皇上的……伟岸。如何能说糟蹋。”
李瓒这会儿想起，眼里依旧是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她倒是会哄人。
李瓒起了身，他今日要早朝，起得自然早。王林在一边伺候他更衣，看着他满眼笑意，也笑着说：“皇上今日心情可真好。”
也是，素了这么多年，终于吃上肉了，心情能不好吗？
“嗯……”李瓒想了想，还是收敛了一些，太外露，不好。但又忍不住想着，她这会儿应该还没起呢。
早朝上还
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选秀、皇后之位、户部尚书。
李瓒冷眼看着底下各派之人因为这些争得面红耳赤，突然低声问了一下旁边的人：“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刚到辰时。”
那她应该起身了，李瓒想着。
于是下朝后，他便马上给戚钰写了书信。
这会儿关五已经回来了。
“就这样？”李瓒问面前的人。
这么多年自从沾上戚钰就一直在怀疑人生的关五呆愣了一会儿后才迟疑点头：“就……这样。”
李瓒手点在桌面上沉吟了好一会儿：“罢了，你先退下吧。”
***
晌午过后，戚钰又收到了李瓒的信。
“午膳的猪蹄御厨做得太过油腻了，但齐昭年纪小，挑食不好，我也应该给他做个好的模样，便尝了一个。你吃了什么？”
说完，后边又特意加了一句。
“望回。”
皇帝说了“望回”，戚钰也不能真的不回，她终究是提起笔来：“所食不过寻常饭菜。”
过后，这样的书信又来了几封。
这一次，戚钰终于盯着面前的书信仔细看了，说的还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后还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从文字里，当真看不出李瓒的影子。
她沉默了有一会儿，抬头看向面色伫立着如木头一般的男人。能跟在李瓒旁边的，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吧？
“你叫什么名字？”
猝不及防被问起名字，关五有些意外，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快速回答：“关五。”
“是皇上的暗卫吗？”
皇宫的暗卫体系其实是蛮复杂的，关五这种不属于完全的暗处，但想想也差不多，所以他点头：“是。”
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那你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吗？”
男人的脸色终于有变化了：“属下不知，皇上的信件，我们怎敢看。”
戚钰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句“你在做什么”。
“那你真应该看看的。”
看看他的主子都在让他做什么毫无意义的事情。
关五冷汗都要出来了。
等再下次，送信的就换了个人，是个女人，面容半遮，目光凌厉，除了送信，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戚钰收回视线，照例是回了寥寥几笔。
***
这般隔了两日，李瓒的几次书信约戚钰书信，都被戚钰回绝了。
“身体不适。”
她总是这样回复。
这日秋容给她带来了青州寄来的书信：“夫人，是方公子寄来的。”
连日来都没什么精神的戚钰一瞬间振奋了一些：“快拿给我看。”
她接了信就立刻打开了。
“夫人敬启。”
信上果然是她先前让方尚查的东西，前半段，都不怎么乐观。
“官场之事，向来辛密，不在局中实难以知晓其中真面目。况夫人所查之事年代久远，更是如此。”
“不过也正是年代久远，青州当年的在任官多已调任，一些坊间传闻才得以留下。”
“我整理了一些，其中最让人在意的，便是当年青州城内的瘟疫，有传言这场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第一页到这里结束的，戚钰几乎是急切地掀到了第二页。
“此事关系重大，尚且需要证据，我目前也仅仅查到瘟疫的源头是外乡之人，且此事过后，城中的致和堂名声大噪，夫人应该有所耳闻。”
戚钰略一思索，确实如此，当时城内所需药材、大夫极多，这致和堂就是在这段时间突然兴起的。
只是可惜，当时戚钰刚经历了捉奸一事，没多久就离开了青州，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我目前查到，致和堂背后的主人，是原青州长史、现光禄寺卿陈正。”
“既然当年之事没有方向，我个人觉得，事情总归都是环环相扣的，戚公子不幸逝于这场瘟疫里，不若将这个作为一个切入点调查下去。”
方尚做事确实稳重迅速又可靠。
甚至还为她附上了一张当年青州的大小官员，以及如今去向的名单。
“还请夫人宽心，我定然倾尽全力地调查此事。”他写道。
当年的青州城内官员，如今不少都身居高位，陈正……更是其中之一，因为攀上了苏家，他的晋升速度，大约仅次于齐文锦了。
戚钰试着在脑海中顺着方尚的思路来推测。
若瘟疫为人为，目的自然是要借灾难发财。但此事兹大，那些官员们还没有大胆到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生出如此大的事端。
戚钰迅速在脑海中回忆着，瘟疫初始之时，青州官府确实是积极救治的，每日免费看诊，分发药方，宣传规避之法。
齐文锦也说过，事情并不严重。
所以一开始，是在可控范围内的，那些狗官们只是想发财。只是后面，才逐渐失控。
戚钰起身，一边捏着手中的信纸，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测。
也不难理解，她略懂药理，所以知道疾病并非一成不变的，地域之间更是存在差异。一场有预谋的瘟疫，变成了不可控的灾难。
这才是他们不敢上报朝廷的真正原因。
若真是天灾，怕是上赶着要让朝廷赈灾了。
陈正……
他在中间，又是什么角色？哥哥呢？齐岱年说过，哥哥知晓那些龌蹉之事，也拿捏了他们的把柄。
就是这个吗？
戚钰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说来也巧，几乎是她收到消息后没两天，陈夫人突然给她发了请帖，邀她前往小聚。
“我家夫人知您还在丧期内，”传话之人恭敬地说道，“说是请您放心，只是小聚，并无大张旗鼓的安排。若是方便，还请您带上府上的秋心姑娘。”
“秋心？”
见戚钰面露疑惑，对方笑着，小小地提示了一下：“届时苏将军也会到，先前他还特意在我们家夫人面前提起过姑娘。让年轻人们见上一见，倒是也没什么坏处。”
话里的暗示之意已是很明显了，是说苏绍对秋心感兴趣，想要见一见。
戚钰可不觉着真的有这回事。
但送上门的机会……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所以她扣下请柬，故作沉思片刻，便点头应允了：“陈夫人一片心意，我自是不能辜负了。还请转告夫人，我一定会去的。”
下人得了回话也是喜笑颜开：“那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
无论如何，她也要再会会这个人。
***
晚膳戚钰还特意叫了齐文锦也一同过来了。
男人一副生了病的虚弱模样，却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是精心拾掇过的。
“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了？”
惊喜的语气里还藏着些受宠若惊。
“这些日子大人忙，”戚钰开口，“又执意要搬出去了，这不是想着这久了我们三人还未一起用膳，便请了大人过来。”
戚钰自认为不是什么清高之人，他们二人若有一人要在齐昭面前做坏人。
那肯定不能是自己。
太顾着他的形象，只怕会越来越让自己为难。

第103章 乞丐朕是乞丐？
果然，在听到这话时，齐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小孩子的分辨能力还没这么强，再说，他还记得的，父亲先前也是有他讨厌的侍妾的……
潜意识里父亲在母亲面前低上一头的卑微印象突然有了动摇。
就算是被冤枉也只能吃哑巴亏的齐文锦噎了一下。下一刻，他就突然捂住嘴，压抑着轻咳了两声。
这咳嗽声让戚钰盛汤动作顿了顿，也让齐昭一时间也抛下了其他想法紧张看向父亲：“爹，你怎么了？”
齐文锦摆摆手：“不要紧，前两日与人起了争执，被踢了两脚，可能受了些内伤。”
戚钰盯着他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可是谁敢踢他啊？就算暂卸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天恩尚在……
思绪到这里，好像就有了答案。
倒是齐昭，豁得一下站起身，眼里是愤怒的光芒，沉着脸就问了：“爹，谁踢的你？”那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去找人拼命了。
齐文锦好笑：“怎么？你还要为我报仇啊？”
“那是当然，”他开玩笑，齐昭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孩儿虽然小，也是读过书的。为人子，哪怕是以死换之，也当悍父之尊严，我怎么能看着你受辱？”
戚钰将盛好的汤放在齐昭面前，盛怒中的孩子还是先压抑了怒气说了一句：“谢谢娘。”
“好了，”戚钰便顺手拉了拉他，“你先坐下，听听你爹怎么说。”
待齐昭听她的话坐下了，她才看向齐文锦：“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就在堂中用事，门是开着的，还有伺候的下人。
戚钰几乎可以断定，稍有不慎，这话就会传到李瓒那里。齐文锦但凡聪明一点，也会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但男人好像真的不知道。
“也没什么，”齐文锦开口解释，“就是遇到了个乞丐。自己没有，便想抢别人的。那种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让一让，也不怕吃点亏。”
戚钰看他，像是在用眼神无声问他是不是疯了。
齐文锦也在看她，无所顾忌得仿若他才是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也不行！我下次见了定饶
不了他。“齐昭还在生气。
戚钰收回视线后给儿子夹了块肉：“先让身子强壮起来了再说。”
罢了，齐文锦要自己寻死，她又能如何？
***
李瓒与戚钰分别后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才刚浓情蜜意就这么见不着面本就让人不快了，每次给戚钰传书信，她那廖廖的回复，更是让他莫名地……发慌。
大概是透过女人冷淡的话语，仿若看到了那握不住的身影。
至于约着见面的信件，更是被她各种搪塞。仿若自己这里的大火已经是恨不得吞噬一切了，她那边还是慢吞吞地不紧不慢，甚至避之不及。
“皇上。”
一道带着冷意却恭敬的声音响起，李瓒睁开眼眸，看向面前的暗卫。
对方照例是带来了戚钰的回信。
反正也不会写什么好话。
李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还是打开了。
戚钰的回信，就写在他信封的背面，既没有要留下自己信件的意思，也没有重新拿纸的恭敬。
他传过去的信，是问为什么要让齐文锦一同去用餐。
女人的回复果真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是做给齐昭看的。”
向来把两人来往信件认真收藏的男人，第一次愤怒地将纸揉成了一团。
好，好，做给齐昭看。
自己就不应该同意的，怎么能同意她留在齐府？明明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还在与别人扮着夫妻。
胸口的火焰似乎要炸开了，李瓒一起身，给他摇扇的王林忙跟了两步：“皇上，您先消消气。”
“消气？”李瓒突然一脚踢向旁边的烛台，由着烛台轰的一声倒下，“我怎么消气？多能耐啊！哪怕是死，也不能让父亲受辱，他父亲是谁？他父亲是谁啊？齐文锦那个下贱东西，都在引导孩子什么？”
他是真的动了怒，连王林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只在心里腹诽着，皇上分明是在气夫人的态度，但哪怕是到这个时候，也是逮着齐文锦骂，不舍得说戚钰的半句不是。
“朕是乞丐？朕是乞丐？朕抢他的？”李瓒被气笑了，“那是我的！”
女人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齐文锦算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他就是仗着孩子的信任，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他有的是办法，让齐文锦消失在这对母子的世界里。

第104章 怒火和离书是给我看的吗
戚钰想带走秋心出去太容易不过了，她只消与老夫人如实转达了陈夫人的意思，对方就马上喜笑颜开地让她带着人去了。
“哎呀，”老夫人甚至忍不住感叹，“这也是赶上了不好的时候，秋心如今在丧期，想要成事怕是不可能了。”
戚钰回她：“若真是郎有情妾有意，那苏将军年纪也不大，三年未必等不得。”
无论是不是这样，老夫人当然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难为你费心了。”
临赴宴那天，戚钰一打开车帘，就见齐文锦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大人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去陈府附近有事要办，夫人捎上我一程。”
他姿态闲适得很，随意靠在位置上，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如同回到了青州城里风流公子的模样，而不是如今谨慎沉稳的尚书大人。
戚钰最终还是没有僵持，依言进去坐下了。
秋心跟着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戚钰对面的位置上。
马车里安静了没一会儿，齐文锦突然开口：“陈夫人怎的突然想着邀约你了？”
“说是小聚。”
“都有谁？”
戚钰也一一回答了。
“还有吗？”
齐文锦的语气有些奇怪，带着些质问，又藏了小心，嫉妒又纠结。不仅是戚钰，连秋心都瞥了他一眼。
“大人若真的好奇，不若一起去吧。”
齐文锦笑了，挪到戚钰旁边的位置抓住她的手：“我就是随意问你两句，怎么的还不高兴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着生气的妻子，秋心马上低头垂眸，自然是没有看见戚钰冷冷地抽出自己的手。
齐文锦的官职暂停了，但戚钰的诰命封号依然在，她到的时候，陈夫人已经带着一众人在等着她了。
“对不住，是我来晚了。”戚钰开口就先道歉。
“哪有，原本约定的时间也还没到呢。”
“秋心，快……”戚钰正要让秋心来招呼一声她们，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娘子。”
众人都是一愣，纷纷回头循着声音看过去，戚钰也是，就见刚才说着“我不露面”的齐文锦，这会儿已经探出头。
男人笑了笑：“娘子，你的金钗掉了。”
众人回了神。
“哎呀，齐大人也来了？”
“看看，齐夫人您也不说一声，这不是失礼了嘛？”
还是齐文锦笑着接话：“见过各位夫人了。我就是顺路与娘子同行，等会儿还有其他事情。”
戚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哪有掉什么金钗？但对上齐文锦等待的目光，也只能走了回去。
齐文锦坐在马车上，见戚钰还隔了些距离，身子往前探了探，还真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钗，认真戴在了她的头上。
“好了，”他低语，“马车我先用了，晚会儿我再来接你。”
从外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夫妻二人仿若是在依依话别，有人轻笑出来，待戚钰过来了，还开口打趣：“齐大人和夫人成婚这么多年，感情还是这么好啊？”
“真让人羡慕。”
甚至还有人问秋心：“齐姑娘，你家哥嫂在家也是这样吗？”
一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就听有人说，苏将军来了。
“快去请进来。”
另一个主角可算是登场了，大家纷纷看过去。
英姿勃发的男子大步流星步入，一进来便拱手朗声唤道：“表姐，我来的不是时候，叨扰诸位夫人了。”
“有什么叨扰的？都是自家人。”陈夫人笑着，“大家见了你都高兴着呢。”
哪怕是抛开了身份，年轻蓬勃之人站在这里，也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众人已经起身，行礼唤了一声苏将军，倒是戚钰因为诰命夫人的身份，与陈夫人一样都继续坐着。
苏绍与大家招呼后，落坐在了不远处，有下人进来奉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说话，只余光时不时地瞥向戚钰这边。
陈夫人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们见着他高兴，也不知道他见了我们烦不烦？陪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聊天无趣吧？要不就让小辈们自己说说话好了。”
“这春天花园的花都开了，苏绍，你便带着齐姑娘去看看。”
苏绍与秋心一同看向了戚钰。
戚钰问秋心：“要去走走吗？”
显然，老夫人先前就已经对秋心耳提面命过了，所以她这会儿思索过后，也是慢慢点了点头。
戚钰这才面向苏绍：“那就有劳苏将军了。”
男人眼中欲言又止，最后就只是垂眸一拱手：“请夫人放心。”
众人就这么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厅。
“这两人郎才女貌可真是般配。”
“想不到苏将军竟然喜欢文静一些的。”也有人感叹。
有戚钰在这里，自然没人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她们左一言右一语，戚钰则是慢慢品着茶静静听着，偶尔淡笑回应一句。
时间长了，本来就凑场的夫人们也因为各种原因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只剩了戚钰和陈夫人二人。
“坐着也无趣，要不我们也随意走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他们。”戚钰提议。
“也好。”
两人在府中没有逛太久，突然有下人过来与陈夫人耳语几句，女人一时间脸色大变。
等丫鬟退下了，陈夫人满脸歉意：“齐夫人，真是对不住，我那里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戚钰则表示理解：“夫人的事情要紧，我不打紧的。”
陈夫人又连声道歉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地离去。
戚钰独自坐在了凉亭之中，她方才有意试探过几句，陈夫人对青州的事情显然是所知甚少。
这也正常，陈正是来了京城以后才攀上陈夫人的，利用陈夫人来借苏家的势。有什么腌臜事，自然也是要瞒着的。
她正思考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看过去，是原本应该跟秋心游园的苏绍。
“齐夫人。”
男子对她行了一礼。
思绪之间，戚钰已经收拾好了表情，起身亦回礼：“苏将军怎的在此？秋心没有与你一同吗？”
“夫人请放心，我已经让人送齐姑娘回大堂了。”
他是来找自己的，或许从一开始，目的就是自己，这点戚钰早就已经猜到了。
“夫人……”向来坦荡的少年，这会儿难得欲言又止。
***
苏绍从回京以后，听到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戚钰。碰到的最多的事情，也是跟这个女人相关的。即使跟她本人的第一次接触，是在陈家的宴会上。
说来也奇怪，当表姐介绍她就是齐夫人时，苏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便是如此，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姐姐口中的蕙质兰心之人。
瓷白肌肤，眉间覆雪，便是恭敬，也带着疏离，卓尔气质确实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当天，他便发现了戚钰与皇上的私情。
那两人是一前一后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女人换了身衣裳，发饰有明显的变化。皇上……则是明显的好心情。
那一瞬间，苏绍的脑海中闪过了诸多想法，也包括“姐姐是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其实不过是利用姐姐，勾引皇上罢了”诸如此类。
但他又下意识就否认了。
仿若这些想法都是对那个女人的羞辱，而他莫名地……不想这样。
况且，那个男人是谁？是一国之君，说什么勾引他……也太过于小瞧那人了。
两人中如果有一个人是被迫的，就只能是戚钰。
苏绍于是隐晦地与姐姐说起这件事，然而试探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苏蓉就直接打断了他。
“你看到了？”
“什么？”
“皇上与齐夫人的事情。”姐姐对这事没有一丝惊讶，“你不用关注，也不要去打扰。将来皇上以后若是想从苏家来选继任皇后，当然最好。若是选了戚钰，对我也没什么坏处。”
苏绍从她冷静的声音中，联系前前后后，突然就想明白，也许这中间，还有自己姐姐的手笔。
他的脑海中猝不及防地浮现出女主的脸。
他突然觉着那个人……很可怜。
“娘娘也知道，她是齐夫人。”
苏蓉听出他的不快，轻叹了一声：“我若是有选择，又何必这样。况且，戚钰跟她的夫君，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京城的一切都太过于弯弯绕绕，远不如他马上驰骋来得痛快。
但因为苏蓉的话，苏绍特意调查了关于戚钰的一切，终于懂得了姐姐说的——“她是最好人选”的意思。
她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但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不会有人在意，俗世沉浮中的一名女子罢了，无论怎么反抗，高高在上的人，都有的是方式推着她往自己愿意的方向走。
但她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或者说——反击。
齐昭是李瓒的孩子。
这个消息，过于让人目眩了。尤其对于姐姐，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那一日，姐姐死死拉着他的手，逼他发誓。
“若是有一日，齐昭威胁到了朔儿的位置。”
“苏绍，杀了他！答应我，一定要杀了他。”
姐姐的眼里，涌动了太多情绪。
偏执疯狂不甘，还有悔恨，痛苦，对李朔的惦念与担忧。
苏绍就是在她这样目光中的注视下，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好。”
姐姐带着满腹的牵挂走了，苏绍的目光，则理所当然地一次次地落在了戚钰身上。
她身处在死局中，而苏绍就看着她在这样的死局中进不得，退不能。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但人在命运、皇权面前，确实太过渺小。
狩猎那一日，其实是很好的机会，让齐昭消失的机会。
可是看着往那边飞奔的女人时，苏绍还是射出了那一箭。
他不能想象，若是齐昭出了什么事，那双眼里，该会布满什么样的绝望。
他不想那样。
她确实将齐昭教得很好，母子都没有更多的野心，就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命运已经没有给她太多选择了，所以她说想要回青州，苏绍知道那是无奈之举，那不是她想要的，苏绍也只能看向她走向不那么喜欢的选择。
但自己同样没有办法，他好像在陪着她进退两难，最后只能同意了帮她。
但命运还是由不得人。
“出京一事……”此刻，女人在问他，“苏将军有眉目了吗？”
苏绍心一紧，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回答：“对不起。”
他没能帮到她。
女人像是愣了愣，眼里的失望不言而喻，但很快就又反过来宽慰他：“苏将军不必自责，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她苦笑，悠悠一叹，“我这一生，雨打浮萍，也只能这样随波而流。只是将军先前所说，承了我的情，若将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将军记得。”
对她隐隐约约的怜惜，在这刻好像都涌了上来。
苏绍在那双眼睛里，甚至有种无从藏匿的自行惭秽，他不是旁观者，他也是让这人惶惶不安的当局者。
“好。”半天，他承诺，“我会记得的。”
***
他们的交谈没有进行太久，戚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脸上早就没了方才隐隐的哀伤与脆弱。
她几乎可以确定，苏蓉一定是交代过苏绍了。
她方才的示弱这招对待一般人应该没用，但好在苏绍那个人……有良心。
但也不能只靠他的良心。
戚钰叹了口气，等再回头想要坐回原位，座位上多出的人让她心一惊。
李瓒不知道坐了多久了，他是笑着的：“原来，你是这样说服他的啊？对付什么男人用什么手段，阿钰可真是，得心应手啊。”
戚钰当然不至于听不出来这不是夸奖。
男人的语气很危险，眼里更是沉得可怕，犹如蕴藏着风暴。
“方才与齐文锦依依话别，你侬我侬，转眼又跟苏将军楚楚可怜。那现在对我呢？你打算怎么办？用什么招数？”
戚钰抿了抿唇，她确实感受到了男人无法抑制的怒火，这会儿要是不说点什么，只怕今日是真的过不去了。
她斟酌片刻后才开口解释：“今日是齐……大人自己跟过来的，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也不能不做做样子，并不是真心的。”
这话当然没有减轻李瓒的怒火，甚至因为太过愤怒，戚钰少见地见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好好好，好一个做给别人看。跟他一同用膳是做给齐昭看，与他恩爱是做给旁人看。怎么着？”他气得要昏了头，“只有休书是给我看的是吗？戚钰，你现在就只是在耍着我是吗？”

第105章 哄好等你进了宫
他总是能被这个人，轻易地挑出怒火。
李瓒明明有无数种方式，把躲着自己地这个人强行带出来，但他没有。知道是自己让她不快了，哪怕是禁欲多年好不容易沾了荤，夜夜辗转反侧，男人也耐心地给她消气的时间。
到听说她总算出了府，李瓒装模作样坐了好久，抵不过意动，才来了这里。
“我这一生，雨打浮萍。”
女人的声音传来时，他伫立原地，
有某一个瞬间，心随着呼吸好像被牵扯着疼了一下。
假的，下一刻他就这样告诉自己，哪怕是没看到她的表情，李瓒也可以断定，她是故意的。
她什么时候会用这么脆弱的语气？
可苏绍不知道是假的，苏绍眼里的怜惜，是真真切切的。
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又蠢……又碍眼。
***
“你招惹了我不够，还想招惹谁？”
几乎是李瓒有动作的那一刻，戚钰下意识就后退两步，男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再往后试试？”
戚钰想起来方尚给她整理出的那份名单，自然不试了。
“夫人！”
不远处传来下人叫她的声音，戚钰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似乎在往她这边过来，她又看向李瓒，男人没有动的打算，眉间仍带着未消的怒气。
戚钰往那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男人因她的动作愣了愣，这一愣之间，方才的怒意消散了许多。
戚钰的手用上了力气。
看起来不动如山的男人，她却一拽就动了，倒不如说是李瓒主动顺着她的力道，跟在她的后面，一直到戚钰把他拉进假山的缝隙里。
两人前脚刚进去，那边的脚步声就更加清晰了。
“诶？齐夫人呢？”
“府中下人说夫人就是歇在这里的呀？”
“是不是去别处了？”
戚钰没有吭声，假山狭小的缝隙，让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身子了。
她抬头看向李瓒，男人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恼怒了，或者说什么表情都已经藏了起来。
戚钰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李瓒的手，而且正是他戴着佛珠的位置，硌得她的手还隐隐作痛。
戚钰松开了一些力道，又没有完全放开，而是轻轻抚上了圆润的珠子，一下一下地转动。
李瓒眼色暗了几分，这就是她哄自己的方式吗？可佛珠在借着她手上的力道在自己皮肤上摩擦，这样的触感身体另一个部位也曾经感受过，且记忆深刻。
该死的……他仿佛是被拿捏住了命脉似的，好像真的……没那么生气了。
“皇上的意思是，我只需要招惹您，就不需要招惹别人了是吗？”见差不多了，戚钰才慢慢开口，她抬眸，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那他们能给我的，皇上都能给吗？”
“有什么我不能给的？”
“齐文锦的忠贞不渝、肝脑涂地，苏绍的正义、同情和怜悯，皇上都有吗？”
李瓒的眼睛眯了眯，敢问他要这种东西的人，可不多，不，应该说，是没有。
只会是别人为他献上忠贞不渝。
肝脑涂地。
她知道自己是在要求谁吗？
脸上突然落下的一滴水花让戚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是要下雨了，不等她反应什么，雨声在短短一瞬就变大起来，砸在脸上生疼，让人睁不开眼。
戚钰低头躲避之时，男人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宽大的衣袖遮在了她的头上，替她暂时隔绝了雨点。
“胃口还不小。”他说完，低头狠狠攥住了女人的唇，带着这么多天的焦灼渴望、未散尽的怒气。还有……还有什么呢？
察觉到女人在后退，李瓒垂下的那只手抚摸到她的后背，不让她动，也隔绝了她靠在凹凸的假山上。
恨不得将她的一切都吞噬掉，唇舌、津/液、呼吸，让她紧紧贴合着自己，直到李瓒的舌终于退出来，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只在盯着身下的人看，那双因为不能呼吸而雾蒙蒙的眼睛、微微张开的水润的唇、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的胸口，都让他心情好了起来。
“等过几日，我就着令齐文锦回青州，昭儿留下来继续入宫陪李朔，你也留下来。”
“昭儿还小，先让他慢慢远离齐文锦，只要分别的时间够长，什么感情最后淡化的。没了感情，一切就都好说了。”
“阿钰，”他低头，再次轻点了一下女人的唇，叹息着接受自己确实就这么被哄好了事实，“不要再犹豫了，再给齐文锦机会，只会加重对昭儿的伤害。”
“晚些时候，等你进宫了，”他顿了顿，“就把李朔记在你的名下，他与昭儿关系好，又喜欢你，日后他也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

第106章 遣回回青州等我
将未来的太子记挂在她的名下，说来也是李瓒方才那一瞬间的决定。
算得上有冲动，说出来却没有后悔。
是的，这样挺好的。对于戚钰和昭儿来说，都算是一层保障，便是以后真有那么一天，李朔登基，那也得尊称她为太后，也得以孝道对她。
雨渐渐大了起来，浸透了衣袖里的水也流到了戚钰的脸上，她闭眼，掩去了眼里所有的思绪。
李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也正常，不会有一个帝王真的应允那种东西。
或许对于他来说，方才应自己的，就已经是对自己的纵容，是他能给自己的无上荣耀。
还不若让齐昭回青州，戚钰是这样想的，却没有说出来。摆明了，李瓒是不会允许的，也无法再接受这对父子的亲昵了。
她思考了多久，李瓒就等了她多久。
“皇后殿里的宫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除了原先照看李朔兄妹二人的下人外，其他人被重新指派到了其他殿里。”李瓒眯了眯眼，似乎明白了戚钰的意思，略一沉思后开口，“今日回宫后，我会全部遣散了。”
戚钰未再言语。
***
那日过后不久，李瓒下了让齐文锦回原籍守孝的召令，但因“二皇子与齐昭感情甚笃”，特恩准留下来继续做皇子伴读。
圣旨是这样说的。
屋里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会儿了，每一样物什摔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都引得屋里门口的下人们一激灵。
唯独坐在上边的戚钰面色都没改一下。
碎片都“很有眼睛”地避开了她，直到戚钰觉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已经凉了的茶，挥挥手。
见了她的动作，下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纷纷退下了，留着屋里一地的狼藉，和赤红了眼宛若修罗的齐文锦。
“我不会走的，”男人在喃喃自语，“戚钰，我是绝对不会走的。你想甩开我？你想跟他和和美美一家人？相让齐昭认他是不是？你做梦？我不会走的，你若真让我走，我就把什么都告诉齐昭，我就把一切都跟他说。”
说到后边，语气已经激动了起来。
但这话没有任何威胁，戚钰知道，如今，齐昭已经是他最后一个倚仗了，至少他是不会在孩子面前捅破这一层窗户的。
显然，这个道理，齐文锦也明白。
无处发泄的烦躁与惶恐让他再次手拿花瓶就要砸出去。
“齐文锦。”戚钰叫住了他，“差不多就行了。放下去。”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连最后的伪装都不剩了，女人这会儿的语气冷得像对一个陌生人。
齐文锦蓦然难过得想要流泪，却还是放下了已经举起的花瓶。
下一刻，戚钰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过来。”
男人方才还忍住了，却在这一声里忍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咚
得一声先跪到了地上，也不顾那一地的碎片，就这么跪着移动到戚钰的脚边。
“阿钰，别不要我。昭儿不能没有我，我都和离了，我都已经同意和离了，别不要我。”
他抱着戚钰的腿。
对李瓒的做法愤怒，和女人默许态度的伤心，让他语音哽咽。
戚钰视线转向他：“齐文锦，是谁，让我们走到今天的？”
齐文锦哽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如果我可以选。我难道不希望齐昭回青州吗？在京城，他可能……他可能会死的。”这一刻的戚钰，没有再隐藏那日复一日，压在心头的担忧，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身份就是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也悬在我的头顶上。”
“我每日……每日都在想，要怎么做，怎么保护他。保护他不受身体的伤害，保护他不受感情的伤害。他被我用这样……不堪的方式，带到这个世上，他什么错都没有，就要陷入这种不伦、危险中，已经够可怜了。”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你以为，我能左右皇上吗？那个男人，他哪怕跪在我的面前，也是俯视我的。你不是说过吗？我于他而言，就是一个玩物。我若说你说对了，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阿钰。”齐文锦紧紧攥着她的衣裙。
自责、心疼、无力都搅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若是死了就好了，那个男人若是死了，该有多好。
“我选不了，你也选不了。”戚钰伸手，覆在齐文锦的手上，“现在这个结果，还不算最糟糕。至少在齐昭还认你这个父亲前，他不会动你的。回了青州，地方官也定然受了监视你的指令。齐文锦，什么都不要做，不能连累了昭儿。我的人在青州，不管怎么说，你名义上如今还是齐家的家主，帮着他，看好属于昭儿的东西。”
齐文锦没有说话。
他伏在戚钰的腿上，手死死拽着女人。他不知道戚钰是真的需要自己，还是说只是先稳住自己。
但就像她说的，自己没有选择。
戚钰能渐渐感觉手中的濡湿，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阿钰……阿钰……”
他一遍遍，叫着戚钰的名字。
戚钰的视线则停留在这满地的狼藉里，精美的瓷器都已经成了碎片，却在透进来的阳光中，散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像水面的波光粼粼。
“跟昭儿，好好道个别吧。”
“在青州好好等着，我会……带他回去的。”
***
弘德殿是宫中皇子们读书的地方。李瓒公事繁忙，平日里大多是把皇子们叫到自己殿里考问课业，鲜少自己来这边。
今日他特意踱步到了这里。
门口的一众太监们想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他只两个皇子，各自都带着自己的伴读，如今齐昭的那个位置还空着的，就只有廖廖三个身影。
李瓒从窗外往里看着。
他得子比较晚。一开始，是想着由太子妃生出嫡长子，但苏蓉迟迟不孕。李瓒作为一个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太子，需要孩子来巩固地位，便有了李延。
之所以选中了李延的母妃，是因为她知书达礼、进退有度，不会影响苏蓉的地位。
逝去的母亲对李瓒的影响太大了，让他时时刻刻想要规避同样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有了孩子的李延母妃突然就会变了性情。两个孩子的明争暗斗，他也看在了眼里。
被苏蓉苦苦相逼之时也不立太子，忍着自己的儿子叫另一个男人父亲而不认他。
没人比这个双手沾满了父兄鲜血的人更清楚，皇位的争夺有多残酷。自己杀的那些兄弟，就没有无心皇位的吗？
有，但李瓒不去赌。
若是不能给到最后，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希望。既然有了给的念想，那就最好给到底。
否则，就是灾难。
他的手狠狠握在了一起，所以这样，就是最好的。

第107章 爹爹交给我就好了
齐家的人分的几批，陆陆续续往青州回了。
齐文锦是最后一天走的，赶在李瓒给的期限之前。
早上秋容进来伺候戚钰起身时提了一句：“大人在门外站着呢。”想了想，也还是如实地都说了，“站了一整宿了，昨儿夜里说是您睡下了，他就没进来，但也没走。”
戚钰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反而问：“不是说昭儿去找他了吗？”
秋容叹口气：“大人说少爷睡着了，他才出来的。”
齐昭昨夜其实是先来找了戚钰，问他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要回青州了，独独他与母亲不走。
“昭儿不喜欢京城吗？”戚钰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陪着二皇子玩不好吗？”
齐昭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是，我想与爹爹一起。”他自从念叨着自己长大了以后，就很少这样哭了，可这会儿却扯着戚钰的衣袖泪流不止，“娘，我们不能一起走吗？或者让爹爹也留下来好不好？”
他从来都懂事的，很少跟戚钰撒娇或者哀求什么。
戚钰的心被揪着疼。
怎么办才好？她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
女人伸手，将儿子揽入了怀里：“昭儿，娘在京城里，还有些未办完的事情，等做完了，我们就回青州去找爹爹，好不好？”
孩子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父亲和母亲其实已经分开了，害怕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爹爹。
如今娘亲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的恐惧消减了不少，睁着朦胧泪眼又确定了一遍：“真的吗？”
“嗯。”
如果这是齐昭的想法，她无论如何，也会达成的。
得了她的应允，齐昭的心情好了许多，出了门戚钰还听见他与下人说今夜要去父亲的房里睡。
秋容听到夫人叹了口气，才起身往门外去。
一出房门，就见着了站在那里的齐文锦。
“阿钰。”
男人用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大约是想让自己恢复到以往的风流俊朗，至少让分别的这些日子，阿钰记着自己的，是好的一面。
但那一夜未睡的憔悴面容实在没有说服力，扯出的笑容也不怎么好看。
“该收拾了吧？”戚钰问他。
外面确实能听到下人们收拾东西的声音了。
齐文锦那难看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齐昭昨夜在他被窝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说娘说过了，他只是要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很快就会去找他的。
无论那是不是戚钰暂时稳住他们这对父子的说辞，也都是齐文锦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分别，他一想到接下来那不知重逢之期的分别，眼前就好像看不到任何色彩了。仿佛余下的人生，也是了无生趣的。
在遇到她之前，自己都是怎么过的，齐文锦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只能盯着眼前的女人，一袭紫衣，眉间的一抹花钿让她原本的淡漠中似乎又多了几分慈悲。
戚钰走向了他：“今日要赶路，你昨夜应该好好休息的。走吧，先用早膳，等会儿我送送你，就别等到齐昭醒了。”
两人的话很少。
齐文锦也安静地用膳，仿若还是以往的每一个普通早晨，他下朝回来，她等他用膳。
只是如今，嘴里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味道。
吃完饭，也是戚钰率先往外走去。
齐文锦从始至终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动着一举一动。这会儿也是，停顿了片刻才跟上，没有走到与女人齐平的位置上，他就这样落后着两步，缓慢地一步一步，跟着戚钰的步伐。
像他们的这十年，他曾无数次的想过前面的人，如果能回头看他一眼就好了。可是现在他又觉得，看不看他也没有关系。
他希望的只是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没有尽头，能让他们
一直走下去。
他可以一直跟在后边。
但他们还是走出了齐府的大门。
前边走的人已经带走了大部分的行礼，如今齐文锦的就只是简单的两个马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戚钰先开口
“回了青州你也可以给齐昭多写信。”
“我那边的人，还得麻烦你多关照。”
戚钰捡了几句话来说，确实是想让齐文锦关照帮忙，但也是为了让他痛痛快快地走。
这个人发起疯来真的会不管不顾，戚钰可以不在意他，但不能不在意齐昭。
齐文锦在她话音落下以后终于动了起来，他仿佛已经思考了许久，也终于想通了什么，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麻木，反而只有坚定。
“我会走的，”擦肩而过时，戚钰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语，“阿钰，我说过，只要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剩下的我会解决的。就算他是皇帝。”
那声音中的戾气让戚钰神色微微一变，转身看了过去：“齐文锦！”语气也急了两分。
可那是齐文锦第一次没有回应她的呼唤，走得头也不回。
阿钰昨日痛苦、担忧的声音还在齐文锦的耳边回响着。他明明说过，要交给他的。
怎么能让他的阿钰活在这样的恐惧中？
身后好像传来了齐昭的声音，齐文锦这次没让自己回头。
回头又如何，终究是要分别的。他这余生，若是没有这对母子，当真是……了无生趣。
***
因为齐昭明显因为父亲的离开情绪低落，戚钰陪了他一整天，一直到看着他入睡，想到的还是齐文锦离开时，孩子鞋都没穿就跑出来，带着哭腔叫“爹”的模样。
她的鼻子微微泛酸，低头轻轻擦拭过眼角。
平日里装着再怎么成熟，到底也只是个孩子罢了。所以会想要爹娘，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那是李瓒给不了的东西。
至少，得等他再大一些。
***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时，发现屋里正灯火通明的。
“怎么点了这么多灯？”戚钰问。
“呃……”下人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则不停地瞟向屋里。
戚钰于是也不问了，径直走进去，哪怕是做了心理准备，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也愣了愣。
齐文锦上次在这里好一通砸过，下人清理过后，房间就明显空荡起来了。
可这会儿又重新被填满了，比起先前都富丽堂皇了不少，显得更配屋里的那个男人。
李瓒起身迎过来了，他看起来等了不少时间了，神色间倒是没什么不耐烦：“回来了？昭儿睡了？”
这是知道她是从齐昭那里回来的。
戚钰点头：“嗯。”
齐昭今日的表现，李瓒自然也知道了。他确实心情郁闷的，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却在依赖另一个男人。
而这种郁闷，这会儿在看到戚钰疲惫的神情时，不知怎的，又带进去了几分……或许可以称之为恐慌的东西。
昭儿对戚钰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能够动摇她的心。
男人握住了戚钰的手，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孩子的忘性大，伤心也就是几日的事情。等过几日进了宫，有朋友们陪着，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齐昭出生的时候，我有想过，如果这个孩子不爱齐文锦就好了，恨他就好了。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做真正的父子。”戚钰抽出手，“但现在，我也庆幸自己没有这么做。孩子小，并不意味着就是真的不懂事，不记事。他受到的伤害，会一辈子记得，他得到的爱，也会一辈子记得。”
李瓒的表情变了变，戚钰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他自己。
此刻的她没什么与这个人多交谈的心思，于是走两步背过去不想看他。
但男人很快就跟上来了：“我留着齐文锦，忍着他作为一个臣子，一次次挑衅，骑到我头上，不也是顾念着昭儿，顾念着你吗？”
李瓒的声音有些无奈。
他做了皇帝以后，就算底下有明争暗斗，阳奉阴违，像齐文锦这样放肆的还是头一个。
但李瓒面对这样的挑衅也忍住了，因为那是昭儿在乎的人。
女人还是没有理会他，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良苦用心，也或许自己给的，都不是她想要的。
偏偏李瓒也生不出脾气来。
说到底，还是他亏欠了这对母子，是他让他们这样两难。感受到女人的难过，李瓒伸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安慰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要是七年前，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让他找到这对母子就好了。
那样的话，哪里还需要她卧薪尝胆的报复，哪里还有齐昭与齐文锦如今的父子之情。
是自己，让他们母子孤立无援了这么多年。
“还有，”还是戚钰先开口，“这些东西，还请皇上带走吧。人来人往，耳多眼杂，让有心人传出去了，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流言。”
她先前已经与李瓒商定好了，齐文锦可以走，齐昭也可以进宫，但她是绝不会进宫的。
最终李瓒也妥协了。
就像是这会儿，他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是替自己辩解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都是以齐文锦的名义置办的。”
窝囊，他堂堂一个皇帝，送自己女人东西，还得以别的男人的名义。
可李瓒也只能忍下了这样的窝囊。
戚钰略略扫了一眼：“若真是以他的名义置办便罢了。但有些是皇上从国库宫里拿来的吧？那些东西，还请带走。”
说完又拉开了距离。
李瓒也不嫌掉面子，继续追了上去：“就偏偏不收我的东西是吧？”
“我留下的哪样不是皇上的东西？”
李瓒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奈念了一句：“伶牙俐齿。”
他坐去了床上，失一地便收一地：“那今晚我得留下来。”见戚钰不高兴，还是没出息补了一句，“就只歇息。”

第108章 玩玩？那就玩玩
李瓒又去了弘德殿。
这次不仅仅是在门外看着，他径直步入了里面，太傅与皇子、伴读们纷纷起身。
“参见皇上。”
“见过父皇。”
“都起吧。”李瓒的视线在屋里众人身上都停留过，也包括今日才进宫的齐昭。
“云太傅继续讲课，其他人也继续听，不用管朕。”
他一边说，一边往殿里的后面去，有侍从搬来了椅子，待李瓒坐下后，其余众人才依次归位。
太傅往李瓒的方向看了一眼，授课重新开始。
齐昭作为伴读，是坐在后方的，倒是正好落在李瓒的视线里。这屋里的几人里，就数他看着瘦弱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挑食的缘故。
也有可能是出生就体弱的原因。
而这样瘦弱的背影，此刻明显地透出一股低落来。
李瓒就这样无法盯了一会儿，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闷闷的。他想起戚钰说的话。
小孩子受到的伤害和得到的爱，都是会记住一辈子的。
忆起过往记忆，他确实……无法否认。
在场的人原本都以为李瓒就只是来坐坐而已，马上就会离开，毕竟他平日离很少把时间用在这里。
他们一个个都铆足力劲在皇帝面前表现，李朔和李延更是如此，就怕被比了下去。
却不想，李瓒这一坐就没动了，一直到太傅说可以休息片刻。
那也没人动，直到王林出去一趟，又回来，身后跟着一群捧着点心的宫人们。
“皇上体恤皇子、公子们读书辛苦了，特意让御书房备了些点心给大家用。”
大家这才借着王林的话回头看向了大殿后方的皇帝。
“谢皇上。”
“谢父皇。”
李瓒轻轻点头：“不用太拘谨。”
他说话间也走上了前，哪怕是他说了不用拘谨，大家的动作明显也刻意了不少。
李瓒的视线在齐昭身上停留了片刻，孩子低着头，吃得很少。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那么怕自己的，如今大概是见得多、听得多了，对自己明显多了敬畏。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着这有什么不对，他是皇帝，别人会怕他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的李瓒却想起自己看到过的齐昭与齐文锦相处时的模样。
他现在不想这个孩子害怕自己。
李瓒抬起手，没有摸到齐昭的头上，又转回袖子里揣着往前走两步。
“今日天气不错，你们闷在屋里读书也这么多日了，不若就出去放松放松，”说话间看向了一边的老师，“云太傅以为如何？”
太傅哪里敢反驳他：“皇上所言甚
是，勤怠适度、张弛有节，对皇子们才是最好的。”
“嗯。要不……今日就蹴鞠吧，我记得李朔你不是挺喜欢的。”
李朔是个好动的，对这些活动都很喜欢，以往是有母后纵容着，如今还是第一次从父皇嘴里听到肯定，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以吗父皇？”
“有什么不可以的。王林。”
“奴才在。”
“去准备场地。”
***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去换了衣裳。
只有齐昭的兴致还不是很高，他还没从与父亲分别的打击中走出来，换靴子时都是慢慢悠悠的。
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李朔过来拍拍他的肩：“齐昭，打起精神嘛。你就别多想了，等过两个月，你爹守了一阵子孝，我们就去求父皇，再让他回京好了。”
齐昭抬头，见二皇子压抑着眉间的雀跃与期待安慰着自己，于是不再扫兴地露出笑容：“知道。不过，没想到皇上也会一起，他以往也经常与你们一起玩吗？我要是伤到他了怎么办？”
他这个话题一出，李朔眉间的喜悦就再也抑制不住了，甚至因为齐昭的话笑了出来：“你别被伤着就好了，还想着伤他呢。”至于说到父皇也会一起，他也是意外的，“父皇还是第一次陪我们蹴鞠。”
随着齐昭起身，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窃窃私语，齐昭合理分析：“皇上不是说了是因为你喜欢吗？这是因为你才要一起的呢！”
他说完，果然见着皇子的脸上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
可齐昭心底深处还是有不解。
同自己的父亲玩乐，是这么值得开心和意外的事情吗？从小到大，父亲只要有闲暇的时间，一定会陪他的。
他思绪之间，李朔凑近了一些：“母亲果然没说错。”
“嗯？”
李朔压低了声音：“就是得当了太子，才能引起父皇的重视。”
当日李瓒答应皇后的话，他们都听到了。齐昭也觉得有理，看着李朔那一瞬间伤感又坚决的表情，他想着，皇上要是快点册封二皇子为太子，就好了。
***
李瓒白天陪着孩子们玩了一整天，等处理了公务来来戚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女人却还没睡，披着件外衫坐在桌前。
她看过来的一瞬间，李瓒心中有莫名的暖意流过。
想过她素衣好看，也惊艳过她的华服，如今，又觉得，她还是这样，不施粉黛、不饰珠钗，没有防备的样子最迷人。
“在等我？”李瓒问，眼中已经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戚钰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偏偏就是这样的沉默与漫不经心的眼神，男人却觉得魂被勾着随她跑了。
他将蟒袍脱下放去了一边。
屋里挂上属于他的衣裳的那一刻，好像自己曾经偷窥到的痕迹，如今都能换上了自己的。
“昭儿今日进宫没什么事情吧？”
戚钰问他。
孩子临走的时候还闷闷不乐，引得她在家也担心着昭儿的情绪。
果然还是惦记着儿子，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李瓒还是心情很好地拉着她坐下：“是有些低落。”
“所以我带着他们玩了蹴鞠，你别说，”李瓒脸上带笑，“小东西可真是灵活，那身子又小，没人拦得住。”
不仅是当时，连这会儿他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心底都是全然的放松。
“我知道不可能让他现在马上就忘怀，”李瓒安慰她，“但孩子也不可能一直伤心的，总会好好生活下去。”
听了这些话，戚钰放心了不少，但还是叮嘱着：“皇上也不要表现得太过于亲近齐昭了。”
李瓒笑容窒了窒，下意识就想反驳，那是他的孩子，有什么不能亲近的。
可想到那孩子如今不能言明的身份，也只能默默认了：“你放心，外人看不出什么的。”
戚钰等到现在，原本也就是想问他这些话，知道齐昭如今生活得尚且不错，才打算歇息。
还没上床，就被身后跟过来的人从背后揽住。
李瓒这些天确实很规矩，大概是顾念着齐昭在府中，或者是戚钰的心情不好，说只是睡觉，每次也确实只是躺一张床上，晨起就去早朝。
但已经尝了腥味的身体，哪能忍得了这么久诱惑就在面前却不能碰。
“阿钰，你问完了儿子，也总得考虑考虑我。”
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地去磨蹭戚钰的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已经毫无掩饰地冲着戚钰去了。
戚钰想忽视都难。
距离上次在一起，确实已经不少时间了。
今夜再想要聚聚，怕是不太现实。况且食色性也，戚钰也有自己的需求，并没有非要拒绝的理由。
但上次李瓒的过火，还是在心里留了阴影。
不教，不改，怕是不行。
戚钰身子往后靠了靠，落在本就怀着她的男人怀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李瓒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随着女人靠过来的动作沸腾起来。
身体好像从来没有靠的这么近过，贴合得没有一丝距离。
怀里的人身子没动，只是头微微往自己的方向侧了侧，不需要任何言语，李瓒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了下去。
受不了一丝撩拨的男人此刻彻底化身成猛兽，动作带着控制不住的凶狠与急躁。
他没有受到任何抵抗，长舌长驱直入，将那缩在后面的丁香小舌卷起，就算时不时地放开了去攻占其他角落，也会很快就又去挑逗一番小舌。
怎么能……这么舒服呢？
或许是因为憋得太久了，光是接吻，脑子就好像已经得到了高潮时才能有的快乐。
李瓒一点也不想停下来，他忍不住想要将戚钰转过身来让接吻能更顺畅一些，然而不等他动作，就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了。
这样的姿势，戚钰确实更好叫停。
等李瓒眼里的清醒回归了一些，就见女人已经坐到了床上。
戚钰招了招手：“过来。”
李瓒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方才的美味，这才慢慢走了过去，也熟练地下跪与她平视。
虽然身体已经急不可耐了，他倒是仍有耐着性子配合她。
戚钰伸手，抚摸上男人的脸：“今天，玩不玩？”
她说这话，要比任何露骨之语都更能刺激大脑，李瓒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是下一刻就会脱离胸腔跑出来。他勉强才能压抑住那样的悸动，喉结滚动，哑着声音问：“玩什么？”
“应该是皇上拿手的。”戚钰的手更轻了，“我说停下来的时候，无论到哪里了，都停下来。”
她看了
一眼男人的身下：“皇上这般自制，应该没问题吧？”
李瓒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他已经体会过那让人失控的感觉了，不是戚钰，或者说，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可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心情在升起。
满足她。
做到她说到的事情。
没有任何缘由得，这样的念头空前强烈。
“好。”他应下，“那就玩玩。”

第109章 控制我说停下来
齐府的里里外外，下人早就都换了一遍。所以这会儿哪怕主屋灯影摇曳，不时有暧昧的声响穿出来，守夜的丫鬟们也都只是面不改色地伫立着。
帷幔已经放下来了，烛火的灯光只能隐隐透进来，戚钰咬紧了唇，这样的光线，他应该是看不到什么的。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男人灼热的视线，还是让她下意识想要挣脱。
“别动。”李瓒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等会儿吃苦的是你。”
他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察觉到了戚钰想要挣扎的意图了，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
这事做过几次，就无师自通地熟练起来了。
原以为的心理排斥，结果倒是有些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听着女人那一声简短却难抑的呜声，他就涌出无法自持的兴奋来。
临到关头，女人的脚踹了踹。
她又开始挣扎了。
“皇上，松开。”
她叫着皇上，但用的是命令的口气。
李瓒原本不想听的，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松开，只想领到自己刚刚辛苦半天的酬劳。
“李瓒！”
戚钰叫的这一声将李瓒的理智拉回来了一些，他想起来两人之前的约定，她说停就得停。
该死的，已经答应过了的……
李瓒只能暂时抛下那说不出的遗憾。
但这次的叫停显然只是开头。
“先等等。”
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李瓒的兴头上说这样说道。
男人睁着猩红的眼睛看过去，他紧紧咬着牙，太阳穴的位置都咬出青筋来，才让自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戚钰因为满足过一次了，正微微喘着气，那餍足与倦怠同在的模样，勾得李瓒像是真的要炸开了。
“乖，这真是要我的命。”
戚钰眸光盯着上方的人，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也忍住了。
可能是新婚之夜齐文锦留下粗暴记忆的影响，这样掌握、控制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微微兴奋。
这种喜欢也传递到了李瓒那里，让原本备受煎熬的男人愣了愣后，脸上多了些笑意。
“你方才叫我什么？”罢了，他哄着给自己找些其他的甜头，“再叫我一遍。”
“皇上？”
“不是这个。”
他这样坚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想听到的那声。
“李瓒。”
自己的名字被她这样念出来，那一瞬间的悸动让李瓒几乎失去理智。
男人憋得太狠了，哪怕是被一次次打断，依旧是头昏脑胀，这种感觉太过于头昏脑胀了。所以在戚钰再次推他时，李瓒没听了。
“乖，咱们下次再玩好不好？”
这话让戚钰的表情冷了下来，她就像是一瞬间就从欢爱中抽离了出来，不快掩盖住了其他的所有欲望。
面对这样的戚钰，李瓒想也不想地选择妥协。
他难受得咬住戚钰的耳垂：“真是要被你折磨死了。”
倒是女人又重新满意了，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真乖。”
听得李瓒有些恍惚，又莫名地……心软和欢喜。
只有最后一次临到自己最后关头，女人又叫他：“皇上。”
急了就叫名字：“李瓒。”
李瓒听到了，装作没听到，反而在这一声呼唤中达到顶峰。
“啪”得一声，脸上挨了一巴掌。
男人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在想着，确实是他违背了约定，微微发麻的脸却让明明疏解过的欲望好像没有半点减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戚钰看。
这人怎么就……这么得招人喜欢？
***
因为失约，后半夜李瓒都是只能睡在旁边了。
能睡在旁边大约也是皇帝这个身份还有那么些许的作用。
李瓒不怎么睡得着，就一直盯着旁边的女人看，直看到她也睁开了眼睛。
“皇上不用休息吗？”
“反正也不用再动了，休息不休息都不要紧。”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怨念。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距离离得很近，戚钰听他这么说，沉默一会儿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瓒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你这么担心齐昭，进了宫，不就天天能看到他了吗？”
见戚钰不语，他又继续说：“便是不想为妃，寻个其他由头也好。”
戚钰不说话。
他又问：“你怀昭儿的时候吃那个药，不害怕吗？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出了问题，就再想办法。”
戚钰是这么说的，仿若是没什么所谓一般，李瓒却听出了她情绪的起伏。
她也怕的吧，怕昭儿真的会出什么意外。
李瓒握住了戚钰的手，脑海中则想起齐昭的脸，那个与她相似……她拼了命生下护住的孩子。
他又继续说着其他的话，戚钰一开始还回应两句，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大约是迷迷糊糊中不耐烦了，手一舞，扇得他闭了嘴。
“吵死了。”
李瓒摸了摸被她打过的地方，失笑。
***
两人这般不清不楚地厮混了大半个月。
戚钰原本以为李瓒也只是一开始图个新鲜，毕竟关于他“勤政”“不近女色”的传闻，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结果这人夜夜都没落下。
“皇上每天都来，不麻烦吗？”
李瓒不以为意：“全京城的官员，不都是这般上朝的吗？”
“我听说……”
“嗯？”正在脱衣的李瓒回头看她。
“宫里的娘娘们伺候过后，夜里都是要回自己宫里的。”戚钰思考着要怎么隐晦地提醒这个人离开。
“我不是你的娘娘，你也不是我的娘娘，要那规矩做什么？”
戚钰拦住了他上床的动作：“我今日来了月事。”
“我知道。”如今，关于戚钰的一切，李瓒都是了如指掌的，他也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我给你暖暖。”
戚钰还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就见男人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腹上，一阵阵暖流在腹部流淌，也缓解了那里先前的绞痛。
这点在她的表情变化上其实不明显，但还是被李瓒捕捉到了。
他这才照例像先前那样说起孩子的事情：“别的都还好，就是这字，还得练。”
齐昭写字，确实不怎么好看。
戚钰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叹口气：“可能是天生的，他爹写得那么一手好字都教不好。”
说完，她就意识到说错了话，果然，下一刻，李瓒带着危险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他哪个爹。”
戚钰沉默片刻后指挥他的手：“皇上的手往左边来一些。”
李瓒咬咬牙，动是动了，但这个话题算是过不去：“他那字，跟他人似的，绣花枕头一个。教昭儿也是误人子弟。”
从明日起，他非得亲自来教自己的儿子。

第110章 默契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方尚再次见到了齐文锦，夫人的夫君。
他是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后，那位大人才姗姗来迟。
方尚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迎上去：“齐大人。”
他与齐文锦也就是数月不见吧，但面前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却是天翻地覆。他虽然依旧是光鲜亮丽的，那双眼睛里，却黯淡得没有一丝光。
方尚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齐文锦给他的感觉，尽管是带着焦虑、对夫人的过度紧张，但也算是从容的。
不像现在……这般颓然。
不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如今已经赋闲在家，就不必叫什么大人了。”齐文锦没怎么跟他客气，越过他直接在上位坐下，“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方尚停顿片刻后转身，便站在那里继续说了：“齐公子，近日，我想出城。”
“嗯？”没有下人进来奉茶，齐文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出城便出城，来找我做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近日城中戒备森严，进出都需要盘点。”方尚顿了顿，“其中缘由，公子应该也能猜到一二。我如今肩负夫人交付在下的任务，必须安全带着人和证物，回到京城。”
齐文锦还是脸色未变，只眼皮抬了抬：“你说是她的任务，就是她的任务？”
“我这里有夫人的书信，可以证明。”
说话间，方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
上。
齐文锦从看到信开始，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状若镇定地接过了信，可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男人此刻真正的心情。
“若有难处，可拿我的信去齐府，寻我夫君帮助。”
那确实是戚钰的字迹，齐文锦死死盯着这行字看，夫君……夫君，他从来都不知道，只是这么一个词，就能让他自己的世界好像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
喜悦、委屈、思念、痛苦都在那一瞬间在他的胸口翻江倒海。
方尚等了半天，方才那像是要哭出来的男人，才将信又重新叠好，而后起身：“你跟我过来。”
语气已经冷静下来。
方尚不明所以，但也马上紧跟其后。
齐文锦是往一边的偏阁去的：“出城一事，我来想办法，届时我会替你打好关系，不会让你被拦。”
“但并不是出了城就安全了，我给你提前准备好了护卫之人，还有路线……”
他摊开一张地图：“有一条比较隐秘的路线，你顺着这个走。”
那地图上果然已经做好了标记，方尚认真去看：“大人怎么会有这般隐蔽的路线？”
齐文锦绕着桌子走了两步：“这条路，阿钰也应该知道。”
方尚微愣。
“戚家的生意做得大，有时会往京城运贵重之物，就是沿着这个路线，以免遭了歹徒埋伏。”
齐文锦也是接管了戚家的事务后才知晓的。
方尚如今自然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早就做足了准备，想来自己在城中的动静他也是知晓一二的。
他拱手道谢：“多谢齐公子出手相助。”
“我帮我的娘子，还轮不到你来谢。”齐文锦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人，甚至说很讨厌，很讨厌能得到戚钰信任的人。
“把地图收好，准备动身吧。”他说着就往外去了，但又被方尚叫住了。
“齐公子，我的信……”
齐文锦早就把信已经收到自己怀里了，闻言冷笑一声：“什么你的信？你以为她写这个是给你看的吗？”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然不是给他看的，戚钰早就知道了，自己会看。所以那些话，都是写给他的。
齐文锦突然涌出一股雀跃来，那是自分离以后，就再也没有的东西了。
就算分开了又怎么样呢？他将戚钰的信拿了出来，他们之间的牵绊、共同的记忆、旁人比不来的默契与了解，甚至……这扭曲中的信任，是他李瓒这么轻易就能取代的吗？
***
李瓒已经教了齐昭一段时间的书法了。
当然，为了不让人察觉，这几个孩子他都是一起教的。昭儿……这个字……
他往齐昭的方向看，孩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显然也是心里有数。弘德殿里大家都知道他练字最差了，所以才会特意被李瓒留下来。
“你来看看。”
齐昭小心翼翼上前。
他以为皇帝是生气了，所以有些害怕。靠近后，就被皇上拉了过去：“你坐着。”
齐昭坐好。
皇帝就站在他的一边指导着：“你看看，这个撇捺，得舒展开。”
他拿起笔来示范。
男人写字很好看，哪怕是简单的撇捺，都遒劲有力。
齐昭紧张地跟着画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好歹形体是有那么回事了。
他写完了，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只见男人皱着眉，能感受到此刻他不怎么愉悦的心情，但这种心情，似乎又跟生气什么的，并不一样。
就像是……爹爹每次教自己练字，也是又恼又气又无奈。
最终李瓒也算勉强点点头：“就是这样，再多写几遍手就不会抖了。”
齐昭点头，依言开始练习。
李瓒就在旁边看着，眼看着那撇捺，越写越小，最后缩成了最初的样子。
他手碰了碰齐昭，齐昭这才想起来这么回事，于是赶紧又拉开了，但他记不住太久，就会周而复始。
李瓒拿过一边的茶杯抿一口降降火，放下时因为声音大了些，齐昭的笔歪了一下，竖是歪歪斜斜下来的。
李瓒长舒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是皇上的字太好看了，齐昭望尘莫及。”
小孩子自带软糯的声音，确实让李瓒的心情一瞬间就好了不少，他想了想，突然问：“我与齐大人，谁的字更好看一些？”
“爹爹吗？”齐昭没发现面前的男人因为这声“爹爹”脸黑了两分，而是想着父亲那手飘逸的字认真思索了一番，“皇上的好看。”
他没有真的这样想，但知道自己应该这样说。
李瓒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
“来，”他拿起笔来，“我再教你一遍。”
这种感觉很奇妙，恼火归恼火，又……让人莫名得心情好。
他没有留齐昭太久，看着孩子的笔画总算是写得有点模样了，才放了人。
他一说走，齐昭道别后就一溜烟跑开了。
“这小子，”李瓒拿毛巾擦拭着手上的墨迹，“跑得还挺快，也不知道快气死我了。”
王林陪着笑，把他手中的毛巾接回去：“小公子还小呢，不知道能让皇上亲自指导是什么样的殊荣，便是其他皇子们，也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李瓒凌厉的眼神往他那盯了半晌，直盯得王林都冒冷汗了，才开口：“点朕是吧？”
“哎哟，”王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奴才哪里敢。”
他其实确实是这个意思，李瓒对齐昭的喜爱和特殊，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
当局人总是看不清楚，但王林在一边却是心里明白得很，爱有一部分，都源于付出的。
付出得越多，投入越多，感情自然就越深。
皇上在最初得知齐公子的身份，是喜悦与愧疚居多，但总这样投入心血，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其他的变化。
李瓒收回了视线，他显然没打算放在心上：“什么都好，就是总提那个废物。”
什么爹爹，自己才是他爹。
***
齐昭快速跑出来的时候，李朔就站在阴凉处等他。
“你可算出来了。”他穿得多，这会儿有点热，正扇着风，“怎么了？父皇说你什么了。”
齐昭略过其他，只说出了那句“孺子不可教也”，把李朔逗得哈哈大笑。
“你也真是的，我还没见过谁能把父皇气得亲自上手教，我说你那字，抓只鸡过来写，可能都要比你写得好看一点。”
“别说比字了，跟我射箭吧。”
“嘿，我就要说练字。”
他们就这般一边欢笑着一边走远了。
***
齐昭的生辰快到了。
李瓒心里惦记着这事，皇家库房里逛了一圈，也没寻到一个合心意的能送给齐昭。
七岁，这是个重要的生辰，该好好热闹一下的，该找个什么由头好呢？
路过太医院时，他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脚步一转往那边去了。
“参见皇上！”看到他，太医院的众人纷纷行礼。
李瓒点头。
他在里面到处转了转，太医院有不同的分区，藏书、药材、熬药，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道。
李瓒站在药柜前，抽出几个箱子，将里面的药材拿出来看了看。
这一连串的动作着实让人摸不清头脑，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
男人像是才想起来他们：“潘太医留下，其他人该忙就忙去吧。”
“是。”
其他人都退下了，只有潘太医仍旧守在一边。
李瓒的视线往旁边扫时，看到了那边瓶瓶罐罐时，又往那里走了过去。
“这些是什么？”他拿起一瓶打开了看。
“回皇上，”潘太医赶紧回答，“这是小的们奉命给娘娘们研制的药膏。”
“都有什么用？”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太医也只管一五一十地回答：“作用多不相同。有润肤美颜的、祛疤的，还有让皮肤更加白皙……”
“哪个？”
突然被打断的潘太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上问的是他说的让皮肤白皙的吧？
于是赶紧上手把对应的瓶子找了出来：“皇上，是这个。此药名为月华膏，涂抹皮肤上，便能让皮肤洁白似玉。”
李瓒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将药瓶放在手中端详片刻，想起被戚钰嫌弃了数次的颜色……
先不管有没有用吧，他姑且收进了袖里。

第111章 生辰生出的渴望
戚钰总觉着，与李瓒接触得越多了，他端着的那副威严模样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就比如这会儿，他从刚刚开始就缠着自己问他有什么变化。
戚钰往他裸/露在外的胸口看了一会儿。
“什么变化？”
“你仔细看？”
见戚钰还是看不出来，他觉着可能是灯线太暗了，伸手把一边的小烛台端过来：“你再看。”
那里只有在她的注视中已经变得发硬的一抹暗红。
戚钰停顿片刻才开口：“你把烛台给我。”
李瓒依言给她了。
戚钰将烛台离得凑近了些，大概是离得太近让男人感受到灼热了，他微微不适地动了动。
戚钰睨了他一眼，手突然一斜，滚烫的蜡滴就这么滴在了男人的胸口。她眼见着男人的腰微微往上一弓，身体绷紧了。
虽然没叫出来，却压抑了一声闷哼。随即稳住了她的烛台后就是兴师问罪：“你……你在干什么？”
疼得他在抽气。
戚钰听着那语气还有些意外，她也是不解：“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吗？”
李瓒咬着牙：“我怎么是这个意思了？我这几日都在涂药膏，是想让你看看，是不是粉……”
话没说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在下一刻闭上了。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与沉默，不知怎么的，戚钰莫名地有些想笑。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我以为你是这个意思呢。”还是她先开的口，“我见话本子里，有这样的。”
“什么话本？”
戚钰没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不是什么好话本了。李瓒也想到了：“少看那些，画的能是什么正经人，你要是想玩……”他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手。
其实戚钰看那些话本，只是学习一二的，她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兴奋之类的感觉，连这会儿，原本也是的。
她又不是什么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人。
可这会儿慢慢松开手的李瓒，一副任由她做什么的模样，让她的心有了些许波澜。
她的手抚摸了上去，蜡滴已经干结了，要不得不用指甲来挖，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剐蹭到皮肤，以及被覆盖的暗红。
戚钰看了一眼身下的男人，他漆黑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紊乱。
“喜欢？”戚钰问了一句。
李瓒的嘴微微张了张。
喜欢吗？他说不清楚，比起什么手段，他发现自己现在更欢喜的，是一同做这种事的人是她。
如果是她，不管什么样的方式，他都是……喜欢的。
***
齐昭生辰那日，李瓒特意寻了个夏日宴的名头宴请百官。
戚钰是作为诰命夫人出席的，齐昭就坐在她旁边。母子俩有些时候没见了，齐昭又化身为话唠一直同母亲说着话。
“我现在字写得好看多了，”他甚至一边说着，一边还从怀里掏了张纸给戚钰看，“娘你看看。”
这还是有备而来。
戚钰看着孩子迫不及待的模样，好笑地打开了纸来看。
写得是“万寿无疆”。
一笔一画确实进步了不少。
“真厉害，”戚钰也没吝啬夸奖，“怎么突然就进步了？”
“是皇上教给我的。”齐昭压低了声音。
戚钰愣了愣，猛然想起先前男人问的那句“哪个爹”，当日，明明被自己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他心里其实还惦记着。
“只教你一个人吗？”她有些担心。
齐昭忙摇头：“不是的，大家皇上都教的，只不过我写的最难看。所以皇上有时候会单独教我。”
他什么都是最优秀的，唯独这个确实拿不出手，所以说出来的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
戚钰听了这个表情不是很好。
齐昭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失礼。
“娘你放心，昭儿可乖了。而且我觉得……”他轻声地说，“其实皇上也挺好的，好像没有听别人说的那么凶，每次虽然生气，但从来不会不耐烦的。也不会骂我。”
“他生气，但不是真的生气，”齐昭怕娘亲误会自己惹皇上生气了，又赶紧解释，但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明，“就是……像爹生我气时那样。”
“好好，”戚钰笑笑，阻止他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向来懂事听话的。这字是送我的吗？”
齐昭点头。
戚钰于是在他的注视下将字收进了自己袖里：“娘很喜欢。等会儿娘亲也有礼物送你。”
“好！”齐昭回应了，又问，“爹有来信吗？”
他在宫中时间久了，确实没有一开始分离的难过了。但有时候，尤其是自己生辰这种日子，自然是惦念的。
戚钰点头：“有的，还有礼物，等宴会结束了，娘一并拿给你。”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苏韵则是没什么好气地往这边翻了一眼。
这个女人也真是好命，齐文锦都不在，她还能借着儿子留在京城。夫妻分居两地，孤儿寡母的，哼，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丑闻呢！
她也只匆匆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不敢盯得太久被戚钰察觉，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先前自己的姑姑是皇后，她不过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尚书之妻。
现在姑且不论皇后已经不在了，戚钰如今还被封了诰命夫人，不能轻易得罪。起了正面冲突也只能是自己吃亏。
她又看向了场上。
姑姑去世以后，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这样的宴会了。今日是难得的机会，她特意盛装出席，连才艺也准备好了，父亲更是千叮咛万嘱咐。
但是现在……
这些杂技、戏耍的节目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有一个两个逗乐一下就算了，今日却是一个歌舞都没有，都是这些小孩子才看的东西。
皇上怎么想的？
李瓒其实没怎么想，他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儿子过生辰。
他的视线时不时地扫过那对母子，孩子看得很开心，那两人说话时，连眉眼弯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瓒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一边，宛若母子二人并不是在离自己那么远的位置上，而是就在自己身边。自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甚至……能融入其中。
他怎么会……生出这样渴望？
他明明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早就应该习惯了才是。
孤独……那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帝王身上，至少不会出现在一个心性坚定的帝王身上。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戚钰往这边来的视线。隔得太远了，他其实是分不清那眼里具体的情绪的。
可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象。
她有没有看出自己都是替儿子准备的？现在是什么心情？高兴吗？
方才什么心性坚定不坚定的想法，此刻都被抛在了脑后。他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到那边去了。
***
齐昭并不知晓这场宴会都是替自己准备的。他只觉得今日的节目甚是有趣，点心也尤其好吃。
唯一的不快大概是结束得太晚了。
他平日里睡得早，今日还特别被应允可以回府上，但从宫里出来后，就靠在母亲的肩上昏昏欲睡了。
“娘。”少年迷迷糊糊中叫着她。
戚钰应了一声：“嗯。”
“宫里挺好的。”他嘟嘟囔囔的声音，戚钰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得清楚，“但我想家，我想跟爹爹、娘亲一起。”
戚钰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好。”
“你想怎么样，娘就怎么样。”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了，车帘被掀起时，戚钰小声地嘱咐着接应的人：“少爷
已经睡着了，轻一些。”
说完了，才发现了不对劲。
站在那里接应的，却是身着常服的李瓒。

第112章 谈心剧情过度
戚钰心一紧，目光迅速看向了四周，好在没什么闲杂人等。
“你怎么在这里？”她压低了声音问。
怕被其他人看见，又怕齐昭醒了。
“没事。”李瓒一边轻声回应她，一边将齐昭抱进了怀里，而后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孩子确实太困了，不舒服地动了动，但很久就就着舒服的姿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瓒就这么立在原地，一直等到女人下了马车与他并行了，才一同往里去。
怕吵到了齐昭，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将孩子放回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娘。”齐昭突然像是要转醒了，一边嘟嘟囔囔着娘亲，一边悠悠地睁开眼。
戚钰赶在前一刻挡在了李瓒面前，身后的手还把他往外推了推。
男人的视线最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到底是在他看过来之前就转过了身。
等齐昭睁开眼睛，就只看到了一个正好消失的背影。他隐约记得自己是被抱回来的，抱自己回来的人有些熟悉，但他只当是府里的下人，没有多想。
“娘，我怎么睡着了？”
“时候不早了，乏了就睡好了。”
“不行呢，”齐昭还是克服了睡意爬起来，“我还没看爹爹的信。”
对齐文锦的惦记让他也没那么困了，戚钰也只得依了他，陪着他一同来到桌边。
其实送来的礼物还是多的，齐家的长辈们大多都没落下，如今齐昭在宫里了，二皇子和三公主也都赐了东西？
齐昭旧越过那些，先看了父亲的信。
齐文锦的信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是叮嘱着他在宫中小心谨慎，还有听他母亲的话，诸如此类的。
最后是。
“昭儿，生辰快乐。爹爹不在身边，希望你不要把爹爹忘了。”
齐文锦也是明白李瓒的心思的，知道他是成心想分开他们父子二人，然后让感情慢慢变淡。
这种方法虽然卑鄙无耻，但确实令他恐慌。
昭儿还太小了，若是离得太久了，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忘记。
但对于日夜思念着父亲的孩子来说，怎么会忘记呢？
“爹爹肯定很想我们。”他对母亲说道，“他一个人肯定会孤单。”
戚钰用家里还有其他人会陪着齐文锦来安慰齐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但好歹是把孩子重新哄睡了。
她出了房门的时候，李瓒就站在不远处，男人在月光下盯着面前的紫藤，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面色沉重着。
戚钰走了过去。
“皇上。”
李瓒目光旋即转了过来。
“今日这个宴会，您不该办的。”戚钰微微簇着眉，“宴会结束，正是人多眼杂之时，您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宫。方才您抱着齐昭进来，若是他中途醒了，又该怎么解释？”
她一口一个您，但那语气着实称不上尊敬，甚至已经有了明显的烦躁在里。
而这样的烦躁，自然是一点不落地都传递到了李瓒那里，让他的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一般难受得紧。
“我……”
“皇上更不该单独教昭儿书法。一桩两桩是巧合，桩桩件件在一起，就不会有有心人察觉吗？况且昭儿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别人察觉不到，他也察觉不到吗？”
这已经算得上是质问了。
李瓒抿了抿唇，见着她怒气逐渐减少了一些，才开口：“若是把齐昭的身份，跟他说了，怎么样？”
他方才在这里，想了半天，都在想这个。
就算是跟他说了又怎么样呢？齐昭并不是有野心的人，这孩子心善，对李朔又向来好的。
跟他说了，至少让他知道，他亲爹是谁。让他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好爹”对他母亲都做过什么事情。
那么，他也许就能跟自己亲近一点，不用惦记着齐文锦了。戚钰也能……不用再因为孩子而顾忌那个男人。
这话还把戚钰说的懵了一下。
“跟谁说？”
“昭儿。”
戚钰被这个人气笑了：“所以皇上做的是什么打算？您要告诉他，他一直敬爱的父亲，不是亲生的。他是母亲与别的男子生下的吗？”
“您要让他知道，他与他最好的朋友，一片衷心要效忠的皇子，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要让他知道您是他的父亲，看着您与皇子们其乐融融，叫您一声皇上吗？”
那一句句质问，让李瓒的视线，再次转回墙边的紫藤上，背后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那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皇上不是一早就决定好了的吗？您就当没有这个儿子，齐昭的父亲就是齐文锦。他是二皇子——未来太子信任的人，将来自当前途无量，荣华富贵。但是再多的……就不需要了。”
这确实与李瓒想的，几乎不差。
但现在……他牙咬得都泛了疼。
烦躁，无言的烦躁充斥在男人的心间。那是什么呢？是不满足，不满足这样的偷偷摸摸，不满足她在世人眼中，还是齐文锦的妻子。不满足齐昭心中的爹爹，还是其他人。
他们应该，站在自己身边的。
就算公布——
理智将李瓒的思绪拉了回来，及时打住了自己这样的想法。
不行，这种做法，无论对李朔，还是对齐昭，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不能就因为一时冲动。
李瓒握在一起的手慢慢松开：“对不起，方才……是我失言了。”
戚钰也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她方才是真的害怕李瓒会莫名其妙地发疯：“皇上，您夜夜留宿在这里，只怕会引人生疑。还是请您回去吧。”
她先转身走的，而男人则长久地伫立在原地。
***
戚钰回了房里都要歇下的时候，她原本以为已经离开了的李瓒，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女人坐在床上没动静，他就站在床边问：“恼了？”
戚钰没回答。
李瓒于是又坐下了。
“刚才那些话，是我欠缺了考虑。你别往心里去。”
戚钰有些意外于那轻声细语得如同哄人一般的语气，她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接话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也请皇上以后不要再说。”
告诉齐昭？
除了给他增加痛苦以外，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我……从未感受过，父子之情。”李瓒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是背对着戚钰的，看不清确切的表情，只能听到那略带艰涩的语声，以及放在身侧无意识蜷缩的手，“我会成为太子，是因为我的母族。可母后死了以后，这太子之位，就成了我的罪名。”
“先帝从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只是碍于我是长子，且无过，所以暂时找不到废黜的理由。”
“但仅仅无过，是不够的。他杀了我的老师、我的奶娘、我的亲信，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孩子的出生，也是因为，不能给那个男人落下把柄。”
“所以我上位后，杀了他，也杀了他的所有孩子。他爱任何人都超过我，留一人，我便心有不安。”
“戚钰，”李瓒突然看了过来，“我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去做一个父亲。我学到的，便是如此。我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对我的孩子，犯他犯过的错误。”
“你知道吗，我无法否认你说的，孩子得到的爱，与受到的伤害，都会记住一辈子。我也承认，在父亲的位置上，我比不过齐文锦。”
戚钰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
大部分都是她已经知晓的，可从李瓒嘴里说出来时，她好像终于理解
了，为什么皇后无论如何，也想要二皇子当上太子。
因为太了解了，了解这个男人心底的痛楚。所以知道，只要做了太子，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犯自己父亲犯过的错的李瓒，极大可能，会一直护着这个孩子。
戚钰伸手，刚覆盖上了他的手，就被男人迫不及待般，一把反握住。
她第一次握到李瓒的，是一双带着凉意的手。
“皇上，您没有做错。”便是她，也不得不这样承认，“你也不能这样与齐文锦比。你不仅仅是孩子的父亲，也是天下的君父。身为君主，本就不该拘泥于小家，天下才是您真正的家。这样……也很好。”
人在拥有至高的位置，无上的权利时，谁还会在意其他那些可有可无之物？
李瓒没有言语，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他若是觉得不好呢？该如何？
***
宫里。
兰妃都已经等到夜半三更了，才终于看到她前去打探消息的人。
“娘……娘娘。”
女人早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了：“怎么样？有消息了没有？皇上是不是出宫了？去了哪里？”
小太监跪在那里只瑟瑟发抖，半天不说话，把她急得不行。
“本宫问你话呢！皇上……”
“兰妃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朕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兰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慌慌张张跪下：“皇……参见皇上。”
皇帝跨进她这宫殿的次数屈数可指，上次更是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可现在兰妃却生不出一丝喜悦来。
李瓒越过她的时候，冷冷看了她一眼最后在上方落座。
“兰妃不是有话要问吗？现在不问了？”
女人迅速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臣妾不敢。”
李瓒冷笑：“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都敢监视跟踪朕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上！皇上饶命啊！”兰妃被他话里的阴沉彻底吓到了，“臣妾绝无此意，臣妾也只是……只是……”
脑子已经不能思考的人，甚至这会儿连借口都想不出来了。
当然，李瓒也没打算听。
“传朕旨意，兰妃失德，胆敢触犯天威。剥去妃位，打入冷宫。”
兰妃的脸色一片惨白，她还想求饶，可这会儿在李瓒面前，根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另外，淑妃搬弄是非，贬为嫔，禁足三月。”
这次兰妃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她明明都没有说，皇上却都已经知道了，是淑妃与自己说了他的行踪异常。
李瓒冷冷看了一眼这个被人当刀的女人。
蠢货。
淑妃是李延的母亲，如今皇后不在了，她是越发不安分了。

第113章 接应士为知己者死
齐文锦寄来的书信不仅仅是庆祝齐昭的生辰。
在给戚钰的信上，也提起了方尚的事情。提的很隐晦，也没有说太多，只是拐弯抹角地让她明白大概的时间。
然而离方尚计划到京的时间好几日了，也不见男人的身影。
“夫人，”眼瞅着戚钰这么晚了还不能睡，秋容劝她，“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此番行程凶险，方公子就算是慎重起见，路上耽搁个两日，也是正常的。”
戚钰的神色没有缓解什么，但思及除了等待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起身打算回头休息。
轰得一声，一道雷声突然传来，戚钰的心一跳，转头往屋外看过去，雷声过去没多久，就听到了雨点的声音。
秋容也跟她一同看过去，嘀咕了一声：“今年这夏日的雨还挺多的。”
戚钰的心却跳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秋容。”
“是。”
“把我的地图找来。”
秋容见她面色凝重，没有迟疑，立刻去做了。
地图很快就铺在了戚钰面前。
她的盯着地图思考了好一会儿，如果是齐文锦帮的方尚的话，思绪飞转之间，她好像已经明白了齐文锦会给方尚选哪条路了。
“不能这么等下去了，若是那些人路上拦不到，越临近京城，方公子就会越危险。”
“秋容。”
“夫人。”
“现在去准备马车，不对，备马，然后去闲云那边也将我们的人也叫上。”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路，“我们沿着这个方向去接应。”
秋容心中担心她的安危，但知道她的性格，也没有阻拦，立即照做去了。
戚钰如今身边伺候的人里也有李瓒安排进来的，一见府上突然备马，说是夫人要外出，马上就有人出言阻拦。
“夫人，夜已经深了，这雨也眼看着越下越大，您看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就可以了，现在外出，怕是不安全。”
戚钰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外面也罩上了一层防雨的雨裳。
她正在自己系着绳带，去接应方尚的想法一旦升起来了，就再也没有打消的可能性了。
“你们主子只让你们在这里伺候着，”戚钰开口，“可有说要你们拦我出去？”
那下人一阵语塞，皇帝确实从没有说要限制夫人的自由，但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该怎么交代？
在他这纠结的功夫里，戚钰已经在往外去了，只是走了一段，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个……灵犀姑娘在这里吗？”
下人还没有回答，一道身影就已经落在戚钰面前了。
“我在。”
一道熟悉的女声，是先前李瓒撤了关五以后更换的传信的暗卫。戚钰看到她，眸光闪了闪：“你也跟我过来吧。”
灵犀微一点头：“是。”
其实就算她不说，灵犀也会这么做的。
***
马车已经在府外准备好了，雨有些大，戚钰就算穿了雨裳，仍有雨水不断地打在脸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轻轻一扬马鞭：“驾！”
几匹马就这样迅速往远处离开了。
下人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几人消失了，才有人回过神：“快去给皇上报个信。”
平日皇上明明早早就会来了，怎么偏偏今天这么晚。
夫人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
闲云山庄的人得到消息得突然，但也没让戚钰等多久，很快就赶过来与戚钰会合了。
戚钰略略扫了一眼，其实庄子里除了护卫，大多只是种田的普通人罢了。满打满算遇到危险能打斗的也没几个。
这是自己准备的不足。
她在心中记下了，没有思考太多，立刻带着众人往先前戚家运货的路线上找了。
若方尚是从这条路上来的，没什么意外的话，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接应到才是。
***
方尚这一路其实还算顺利。
不仅是因为这条路确实隐蔽，一路上都没怎么遇到追杀自己的人。
还有便是真有行迹泄露的时候，一路上也能遇到戚家的旧识帮着自己隐瞒。
还有齐文锦安排的护卫。
只是因为证人中间病了两日，这行程才在他的万分焦急中被耽搁两日。
如今临近京城，才是真的凶险起来。
原本他还念着今日天气不好，想休息一夜，等天亮了再赶路，哪知才熄了灯，就发觉了问题，于是赶紧偷偷将身边的人叫醒。
“方……”
“嘘……”方尚赶紧打断了他，又压低声音指了指屋外的身影，那里正是客栈的老板贴在了门上。
“晚上的饭菜都没有吃吧？”
他带着的证人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闻言赶紧摇头：“方公子你说不能吃，我就没吃。”
方尚点点头。
想来是临近京城了，幕后的人也是怕捅出篓子，不敢太明面上下手，才特意埋伏的。
但再等等，他们一定就会想办法进来了。
他看向了屋里的另一个人，齐文锦安排的护卫，对方也是沉思了片刻，环视屋里一周后，才开口。
“我先出去吸引注意力，等会儿你们走窗户，我很快就会追上去。”
男人确实是个武艺高强的，这一路方尚已经见识过了，他听着男人一出门就跑起来了，明明是一个人，却偏偏跑出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按照计划，等他离开了，方尚先走到窗户处，窗户微微一打开，就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二楼的高度不高，对于他们两个大男人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两人一跳下来，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头扎进了大雨中往京城的方向跑去。
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只要再坚持一下，路都已经带到这里了，没理由倒下才是。
方尚也不知道那个护卫
怎么样了，只知道两人在雨中没有跑出太久，身后就已经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
那快速的脚步声在雨中越来越清晰了。
方尚往旁边看了一眼，与自己同行的男人脸色已经越来越惨白，显然，他们都清楚，若是被追上了，等待两人的会是什么结果。
男人之所以会被自己说服作证，一路上也没有反水，方尚知道，那是因为这一路上都没有真正地遇到危险。
若真是生命垂危呢？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声已经慢了下来。
“方公子？”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赵大哥，”方尚开口，语速很快，“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你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什么？”赵勇一愣，“方公子你就是一个书生，留下来不就是送死吗？”
方尚笑了笑：“赵大哥你也知道，戚家于我有恩，士为知己者死。今日哪怕是我死在这里，你也一定要活着离开。”
人其实归根到底其实都是冲动的。
过后也许会后悔，再多一些时间也许就会改变主意，但冲动往往是那一瞬间的血性。
至少此刻，他从男人坚定的目光中，能感觉到，这样的冲动传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方公子，戚家于我亦有恩。今日若是命丧于此便罢了，但凡剩一口气，我也会到达京城去。”
无论他能不能做到，至少此刻不会轻易放弃了。
方尚不再耽搁，将包裹一把扔给他：“快走。”
男人走后没多久，后边的人果然就来了。
方尚一人挡在山间狭窄的路口处。
他突然想起，当初他离开京城前，与戚钰一同饮茶时，女人用略带伤感的语气说。
“你若是去过青州就知道了。”
“方尚，你要去看看吗？”
是的，他去了，也看到了。看到戚家留下的抹也抹不去的痕迹。就算是主人换了人，就算是牌匾换了名字，有些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换的。
所以也懂了，懂了她的恨，她的执着。
戚钰说过，活着的人更重要。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若真是那样，齐文锦如今对她已经那般好，放下仇恨，她不是应该活得更轻松一些吗？
但她应该……从没有那么想过。
方才的士为知己者死是说给赵勇听的，可临到最后闪着寒光的剑刺向自己时，方尚竟然依旧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是冲动，这个冲动持续的时间过于长了些。
这些杀手明显不想浪费时间，半句废话都没有。
方尚几乎都在想要不要闭上眼的时候，一只箭划风而来。
那箭射偏了，没有落在杀手身上，反而落在了自己的身侧，但好在也成功地吸引到了杀手的注意力，所有人几乎都马上看了过去，这么一个间隙的时间，一个身影已经飞身过来解决了离方尚最近的人。
接着就是另一阵脚步声，不那么整齐，在这样的时候，却让男人莫名地鼻腔有微微的酸意。
“方尚。”
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他名字的声音，看过去时，果然就见着人群中的戚钰。她一身蓑衣，手握弓箭地快步往自己这边过来。
“你没事吧？”
隔着距离，女人就已经问自己了。
这样的雨中，依旧清冷的人，方尚却从她的焦急中感受到了温度。
他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好在雨大，她应该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方才这射过来的箭让我以为是另一波杀手呢。看见了夫人您才能确定原来不是冲我来的。”
戚钰听出了他是在打趣，看来人没有太大的问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方才那失了准头的箭有些歉意。
她伸手一把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实在是对不住，方才太过着急，距离又远。”
戚钰这会儿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庆幸与后怕。
但她这会儿也来不及说其他的话了，危机还没有全部解除，两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这里的杀手不少，但是她带来的最能打的，也就是灵犀了。

第114章 后盾把您当作后盾了
戚钰带来的人面对一群杀手抵抗得还是有些吃力的。
如今，方尚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她拉着方尚躲过人群，几次凶险中，好在都有灵犀出手。
她盯戚钰盯得紧，见状，戚钰更是把方尚拉在自己身边。
“你跟着我。”
几次看着女人与刀剑擦肩而过，方尚这会儿见着她的庆幸也都不见了，只觉得比刚刚还要心惊肉跳：“夫人，您……您别管我了……这位姑娘……哎哟……这位姑娘武艺高强，你让她……”
他的话几次都被敌人的袭击打断。
戚钰只管抓紧了他：“你先少说两句，注意看四周。”
等对方攻势缓和了一些，她才与方尚解释：“你放心，我们刚刚已经碰到了你带回来的人，我让人把他送回去，很快他们就会带救兵来的。”
“我们再坚持坚持。”
救兵比戚钰想象中来得还快，因为来的不是她派回去报官的人。
“御林军在此！所有人停下来！”
这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远远就传过来，一匹马踏着山间的泥泞在往这边快速奔来，马上的人举着皇家旗帜这般大声叫道。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都停下了动作，杀手们更是变了脸色，互相看看，似在询问，怎么会惊动皇家的御林军。
但那确实是皇家的标志。
甚至没给他们思考与逃跑的时间，不到片刻，不远方就出现大批人马。光是那在雨中飘扬的明黄色旗帜，就已经让人心惊胆战。
杀手接到的任务就只是杀一个商户而已，没人想到居然扯上了皇家，这下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任务的了，领头的慌忙下了撤退的命令。
“快走！”
戚钰远远就已经看到了人群中最为瞩目的男人。
男人在不远处下了马，快步往这边过来，靴子踩过地上的泥泞，也没有去避开水洼，激起的泥水溅落在了裤脚上。
李瓒显然没有低头去看，他的脚步已经快到几乎是往这边跑来了。
戚钰的视线往上，就对上那张阴沉得厉害的脸，甚至与平日里不同，男人漆黑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意，这让戚钰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情，不自觉得就又紧绷起来。
他在生气，甚至是与平日里恼火不同的生气。
戚钰带灵犀过来，一是知道这人定不是等闲之辈，二是将她牵扯进来后，这场追杀就会避无可避地捅到李瓒面前。
她需要李瓒的插手，要把这件事摊在李瓒面前。
可是现在，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做对了。
男人已经靠近了，低沉的气息更加明显起来，戚钰还在想着自己要说什么，手腕就已经被一把抓住拉向了对方。
她一动，旁边的方尚就被迫着跟着一起往前两步。
李瓒带着怒气的视线看向方尚，危险的声音响起：“还不松开？”
他说的是方尚，但两人之间的手其实是戚钰在牵着。伴随着他的声音，戚钰立刻松开了。
“皇上。”
戚钰的这一声皇上，让本就没弄清楚状况的方尚更懵了几分。
李瓒
伸手将女人拉得离自己更近，目光在她身上尤其是带血的地方巡视：“伤到没？”
他的声音细听之下还有些喘，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方才走得太急。
“没有。”
戚钰立即回答了，这话让男人的气息好歹是没那么压抑了，李瓒打量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看向的是不远处窜逃的身影，对下边的人下令。
“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脑子里就只剩了一个念头，碎尸万段，要把将这个女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都碎尸万段了，胸口的这口气才能平下来。
可不行，怒气还是在上冲，气得头脑都在发胀。
他低头看向带给自己这种心情的罪魁祸首，女人在轻轻发抖，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冷的，这让他的怒气短暂地被其他心情所取代。
宫人已经举着伞过来了，李瓒脱下了自己的衣裳，牙咬了又咬，出口的也就只是一句：“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听上去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戚钰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极为狼狈的，斗笠在刚刚早就已经不知掉到了哪里去，头发整个都被雨水浸湿，身上更是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但那并不重要。
“皇上，”她没有犹豫地跪了下来，“妾身有当年青州瘟疫的人证与物证，现在有人要杀人灭口，请皇上明查。”
李瓒伸出一半的手没能抓住跪下去的人，就这么维持着悬停的姿势，而后看着跪在泥泞在的人，她身上罩着自己的衣衫，却像没有心似的。
就为了这个吗？
她把自己置身险境，她让自己担心了一路，就是为了这个吗？
明明，她说一句话，自己就会查的，自己就能办妥好一切。
李瓒慢慢收回了手，他没有叫戚钰起身，只有手中的伞不自觉地偏向了她。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自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她对于自己的意义。
那些没有想过的问题，似乎在刚刚的担惊受怕中、在此刻她的冷漠中，一股脑地袭来。
李瓒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思绪，一点点压了下去：“你先起来。”
戚钰抬头看过去，她亦有考量，齐文锦说得对，这事牵扯得广泛，她若是什么都没有准备，要如何说服得了李瓒来查？
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甚至对方连杀手也找来了，无异于自露马脚。
他总不能……视若不见吧？
可抬头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在男人的眼里，看到了……类似于委屈一样的东西。是看错了吗？他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呢？
见女人不动，李瓒弯了腰：“你总不是让我此时此刻就在这里查吧？”
戚钰在他的力道下起了身。
四周的打斗都已经停了下来，被俘获的杀手们跪在地上，李瓒的侍卫们则分别立于四周。
戚钰被李瓒揽着肩往停马的方向走，刚走一步，李瓒突然停了下来，戚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脚下，她正踩在泥泞上，但其实对于已经沾满了尘土的鞋来说已经没有差了。
“举伞。”
戚钰将伞接了过来，突然身体一阵腾空，落不着地的感觉让她一只手下意识抱住了男人，而另一只手的伞也因此倾斜片刻，才重新立稳在两人的头顶上。
“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戚钰立刻就想要挣扎着下来。
“你今天辛苦了，”李瓒一手就止住了她的动作，“歇歇吧。”
戚钰于是慢慢不动了，就这么举着伞，任由他抱着自己直到上马。
四周的人都自觉地低头避开了视线，方尚也是，他的动作慢了一些，就像是在反应着什么。
也是，也是，御林军都来了，皇上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稀奇的？
夫人与皇上看上去，关系匪浅。
也是，也是，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把尚书大人支出京城，让夫妻分离，齐文锦满是不甘也无可奈何。
一切好像都不可思议，一切好像又都能说得通，他站在雨中，长久地沉默着。
***
戚钰还是受了伤。
小腿不知道是怎么得有一道伤口，也不像是刀伤，倒像是挂到了哪里，但血肉翻出看着依旧是可怕。
彼时李瓒始终是面无表情的脸，他从进屋开始就吩咐着下人准备热水、拿了身干净的外衫给戚钰裹上，又将戚钰沾了泥土也湿透的鞋换掉。
整个过程都不假他人的手，亲力亲为，偏偏就算离得再怎么近，也一句话也不同女人说。
他不说，戚钰就也沉默着。
直到看到血迹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将戚钰的裤腿往上一揭，那道伤口就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连戚钰都愣了愣，他其实都没有感觉到痛，方才的情况太过于紧急了。
男人原本的面无表情，在这一刻，像是维持了不下去一般，瞬间沉下脸来。
戚钰赶紧想说自己没事，还没开口，就见男人豁得一下站起身，随即人走了出去。
“王林！”隔老远都已经能感觉到皇帝的怒火了。
“皇上！”
戚钰听到了王林的回应之声。
“拿药膏来！”
“皇……皇上，这……您是要什么样的药膏？”
“这也要问，”李瓒的声音更暴躁了，“养你们这群奴才干什么？”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无妄之灾的王林也只能连连求饶，“是受了伤的药膏吧？奴才这就回宫里去取。”
“还回宫里？这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就不能提前备着？”
他每句话都带着浓浓的火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怒火都宣泄出来。戚钰就这么听着，然而等男人再回来的时候，就又是之前那样的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了。
药膏什么的，其实齐府也备着这些东西，下人已经翻找出来了，但没人敢动，就等着他坐下，开始清理伤口。
男人那双手谨慎得过头了，几乎是一点力气也没用上。戚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看着男人那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突然开口：“皇上。”
李瓒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是要分辨是不是弄疼了她。
“今日……多谢了。”
她的话让李瓒愣了愣。
“今日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脱。真的，多谢了。”
“我也要跟您承认，在看到您的那一刻，我一点也不惊讶。或许在我心里，是知道您一定会来的。对不起，我是把您当作后盾，算计在其中了。”

第115章 家事要不去宫里？
男人的眼神几乎是在这句“后盾”出来的一刻就缓和下来了，唇都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在下一刻重新板住了脸，低头。
沉默了有一会儿，戚钰听到他问：“疼不疼？”
“有点……吧？”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
李瓒听她的回答也知道是没什么问题。
他又抬头瞥了一眼，女人正在观察他的神色。视线对上时，那双眼里竟然还有几分无辜在里。
“疼一点，也好长长记性。”说这话的时候，李瓒的语气已经不自觉缓和下来，但想想又觉得不对，“我是不是你哄过的人里最好哄的？”
她哄过的人里……这问的都是谁？戚钰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回答，他大概都是不满意的。
“我只知道，”她回道，“皇上是最为纵容我的。”
这下，男人眼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失了不见。
这样也未免太没出息了些，李瓒是这么想的，但他克制不住自己。戚钰不是个惯是个性子冷的人，甚至连这会儿她的话都是极有分寸感的，没有撒娇，也不是刻意的奉承。
她用着正经的语气，因为是这么认真的模样，所以才显得更加真诚，所以才蛊惑人心。
看看，看看，谁说她不会甜言蜜语的？男人心中泛甜，嘴上还是念叨着：“你也知道我对你纵容，你就仗着你那个罪该万死，我看你都没什么怕的。”
他原本是坐在床下的，现在坐去了戚钰身边：“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把我当后盾？我当后盾还出了这么茬事，朕就这么无能吗？”
这话一多，戚钰听着这语调是又在往上来了，还不如刚刚不说话的时候呢？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还是开口解释：“我只是想着，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皇上公私分明，我也该这样的。”
李瓒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的，他将视线转开了，试图平息那颗在听到这个“家事”的时候，就狠狠躁动起来的心，但那里依旧是又酸又涩，又软得不像话。
戚钰在他视
线转走的那一刻就知道，男人的怒气已经彻底平息了。现在方尚与证人都已经安全了，这事已然是已经开了头。
今日就先不提案子……
唇上突然传来的触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男人的眼里涌动着不正常的灼热。
他的舌在自己唇上碾磨，扣在腰间的手在示意自己张嘴，戚钰的唇一分开，他就熟练地进来了。
男人每次亲吻，都像是要把人吃掉似的，一直到把她的呼吸也全部掠夺来。可也还是不够，好像怎么都不够。
谁让她……给自己的太少了。
信任、爱怜、依赖，她都那么吝啬。所以李瓒才会迷恋上这样掠夺的感觉，仿佛就能多得到一些。
分开后后他才开口：“只此一次，下次你要是再因为这种事情涉险，什么案子，我也不会查的。”
这话看着像是警告，但也说明了这一次的案子他会下令查了。
戚钰心中松了口气，她用着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我知道了。”
正说着，下人来报：“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男人依旧是亲自亲为，将戚钰横抱起来。
“正好，”他说，“我也得更衣。”
***
陈正是刚睡着就被叫起来的。
“大人。”看他终于醒了，他的贴身小厮隔着距离跟他禀告，“有消息来了。”
陈正一瞬间清醒了不少，马上起身。
身旁的女子也跟着起来了：“怎么了大人？”
这女子不是陈夫人，是陈正的妾室。他仰仗夫人的地方多，所以不敢像寻常男子一般直接纳妾，都是养在府外做外室。
这会儿也是什么也没理会，穿了鞋就往外面去了：“怎么说的？”
小厮摇摇头：“他们失手了。”
“废物！”男人一巴掌狠狠拍到了桌子上，“我花了那么大的价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厮的表情也很凝重，但不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他还没说完。
“那边还传了其他的消息，责怪大人您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被追杀的人与皇家有关系。”
“什么？”这次，是连陈正都愣住了。
“是的，救人的，是御林军。”
陈正呆呆地坐了下来，半天都没回过神。
皇上？这怎么可能呢？
按理说，不该一下子就捅到皇上那里去才对的。
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但也能马上想到，这事这下子要变得比想象中还严重得多。
他只思虑了片刻便又重新起身：“更衣！回府。”
如今，还是得去求他那位夫人的帮助了，想要自保，就得把苏家拉进来才行。
***
李瓒很快就下令大理寺与刑部，一同彻查当年的瘟疫一案。
这个案子只是个开端，随着案子的往下进行，当年青州城内的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也都被顺藤摸瓜地牵了出来。
只不过牵扯其中的人多，如今又大多被分派至各地方任职，案子审起来，所需时间甚长。
但无论如何，只要开始了，对于戚钰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
天已经越来越热了。
戚钰这会儿正同李瓒在后院之中，两人在凉亭中坐下时，李瓒仍习惯性地把女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这么热的天，他这习惯也改不了。
不怕热、也不会腻似的。
“知道案子审到哪里了吗？”
听他这么问的时候，戚钰看了过去。
毕竟自己也算是其中的利害关系之人，所以这段时间，戚钰从不会主动过问。
与李瓒相处得久了，戚钰也能摸出他话里的情绪了，就像这会儿，听着男人的语气虽然明显是有后招的，但也不像是试探，便顺着问了：“到哪了？”
“东西太多了，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楚。”
戚钰看了他一眼，男人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那身体的热度透着相接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他好像也没察觉到似的。
“刑部的案子原本都是结案归档后呈于御前，但这个案子，是每天都要封案拿到我这里来。”
他拿起戚钰的手来把玩：“你要是想看，去宫里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的。
见戚钰不说话，李瓒蹭了蹭她的脸：“就只是在我殿里住上几日，也没有外人。等你想回来了，回来就是。”
他其实向来是怕热的体质的，冬日里身体都会觉着热，但戚钰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身体虽然是热的，心中的火气，莫名就能熄灭。
“嗯？”李瓒又催促着她。
他想象着自己的地方，会留下她的气息，就悸动不已。

第116章 哭了染上你的气息
戚钰是想看那些卷宗的。
无论怎么听人说，都不如自己亲眼看看来得实在。
所以李瓒的提议，她纠结了片刻也还是同意了。
戚钰住进了李瓒的乾清宫，她是避开旁人耳目来的，除了在殿里伺候的人，再也没有旁人知道。
而伺候的人选，则是王林亲自挑的，都是信任的人，但他也没忘记叮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在心里掂量着。要是让我发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丢了舌头是小事，怕是得了银子，也没命花出去。”
众人将头都垂得很低。
这种事，也没人有胆子往外说。
***
戚钰对着这张空床看了一会儿，直到沐浴后的李瓒穿着身里衣就过来了。
“怎么了？”他牵过戚钰的手就要往床上去，却没拉动。
“我在榻上睡也可以。”
李瓒被逗笑了：“我让你进宫来睡榻上？”随即，他像是明白了戚钰的顾虑，他强硬地把女人拉到自己身边，“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吧？那以后，就没有过其他人了。”
他是这么说过，说因为自己的话，他连用手都没有过。戚钰彼时只以为那是调情罢了，过后也未完全相信过。
直至这会儿，才终于动摇。
李瓒着实是没有骗她的必要。于是对这张原以为宠幸妃子的床，她心里那不自在的隔应也退去了。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熟悉的地，她睡在了上面也不怎么放松。察觉到李瓒没有随着自己一起躺下，戚钰睁眼看过去。
男人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一双眼睛讳莫如深，对上视线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能让人感觉到愉悦。
李瓒伸手戳了戳她：“你往里去一些。”
戚钰只当是要给他腾地，依言往里挪了挪。挪了一点，就被他继续戳：“再往里一些。”
龙床其实很大，但戚钰就这么一直被他赶到最里面。
“再出来。”李瓒又说。
戚钰不动也不理他了。
李瓒笑，也知道她不会配合，于是伸手卷起薄被，将女人一骨碌地又滚到外面来。
停下后，戚钰的头发都凌乱了，发丝遮在脸上，李瓒伸手拨开了，就见着那双含着怒意的美目。
明明没有开口，却让人仿佛听到她在骂人。
李瓒笑意更深了，开口：“给我的床上染上你的味道。”
戚钰盯着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这个人，跟自己初见时，那威严不容触犯
的人联系到一起。
有病！
***
就像李瓒说的那样，刑部与大理寺，会将每日的供词都封案交予宫中，且交付后就不得再审，需第二日再提审，犯人与外更是不能接触。
戚钰在李瓒的案桌上看到了所有的卷宗。
她生在青州，长在青州。
她自认为是了解戚家，了解哥哥，也知晓一些那些经常见面的大人们的，如今这些认知仿佛都在被颠覆。
她看着每一年戚南寻交付各衙门官员银两的汇总，看着每一次的宴会人员汇总，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甚至延伸到了京城。
官府给戚家行便利，凡官府采购、宫中所需，均是从戚家走的，自然，戚南寻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各中往来，办案人员均记录得十分详实。
“永元三十九年，陈府聚宴，参席者：戚南寻，齐岱年，……，陈志平……”
“席间戚讨一家妓，陈允之，次子陈正，愤然离席。”
戚钰隐约间记得，哥哥身旁是多了一个丫鬟，但哥哥事务繁忙，就算是增一两个丫鬟，也是正常的，戚钰对于他院内的事，未做过过多关注。
这个丫鬟是他从陈府带出来的吗？
陈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开始记恨他的吗？
戚钰将那些口供一点点地翻看着，从那些口供中拼凑出当年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己却从未发现的事情，以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
他确实是陌生的，他已经能镇定自若地与那些官员应酬，做爹爹说过的不许之事，甚至是同意将瘟疫带入青州。
他又是熟悉的，那份戚钰熟悉的怜悯之心，让他看上去又与那些人格格不入。后来青州城里其他官员主张放弃的时候，他一意孤行地要救那些染了瘟疫的人，是什么？赎罪吗？
不能坦荡做君子，亦无法安心做小人。
戚钰回想起记忆中哥哥每每忧郁的目光。
她离开青州前的一晚，哥哥就守在床前，他是坐在地上的，背靠床上，两人长久地沉默着，戚钰看不到哥哥的表情，只有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才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与无助。
“你也知道的吧？我对你的境遇，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他或许了解得没那么清楚，却也知道妹妹处境的艰难，“我不去想，不去听，总觉得，我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好你。强大到他们不能得罪你了，你在齐家，就不会受欺负了。”
“所以我一再地委屈你……到今天。”
可直到亲眼看到奄奄一息的妹妹，亲手将那几乎没有重量也没有呼吸的人抱在怀里，再没有什么，能遮挡他的眼睛、他的心。
“蓁蓁，”他的声音很轻，“日后我去了地下，也会无颜面见父亲吧？”
戚钰原以为那仅仅是对自己的愧疚，她闭上了眼，如今来想，并不是单单如此的吧？
***
李瓒今日的早朝结束得很快。
下了朝，哪里都没去就回了自己的殿里。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急着回去做，他只要想到戚钰在那里，就觉得那个仅仅是被自己用作休息的宫殿，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给了他说不出的迫切来。
他回来的时候，桌上还放着没动的早膳。
他往桌案那边大致地看上一眼，只看到了戚钰的背影。女人显然入了神，并没有发现自己回来了。
“早膳还没用吗？”
“是的。”李瓒那压低的声音使得宫人们也下意识的轻声回答，“早起那会儿夫……姑娘说是晚会儿再用，结果到了现在也不见有动静。”
“换热的上来。”
“是。”
李瓒这才走向戚钰，女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目光虽然落在卷宗上，心思却不知道在哪里。
“蓁蓁。”
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戚钰猛然地回了头，就对上李瓒那双隐隐透着关切的眼睛。
男人也愣了愣。
他的手掌抚摸上戚钰的脸，粗粝的指腹抵在那有些泛红的眼尾处。
“哭了？”
戚钰急忙撇过了头，李瓒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确实有微微的湿润。

第117章 龙椅这么骚，怎么忍住的
李瓒低着头不语。
心被揪紧时无法形容的痛楚，让他伸手，抚了抚戚钰的头发。
是安慰吗？他也不知道。
“怎么坐这里？”半晌，李瓒还是开口了，却是换了个话题。
其实李瓒是有专门的上朝与办公之地，寝宫离后宫近，为了避嫌，大臣不得入内，他也就几乎不做他用。
但依旧放了书案与龙椅，夜里睡不着时偶尔也会在这里批阅奏折。
这里的龙椅是照着上朝时的龙椅复刻的。
所以戚钰是另搬了个木椅，坐在桌案的一角。
听了这话，戚钰看了那空荡荡的龙椅一眼：“我坐这里就很好了。谢皇上让我能看到这些……”
男人突然投下的阴影打断了后边的话，下一刻，戚钰就被他腾空抱起了。她看向李瓒，对方却是面不改色地抱着她一同坐上了龙椅。
“都坐过我了，一个椅子算什么。”
坐……
饶是戚钰，也在一瞬间的怔愣后面色微红起来。
李瓒瞥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正经的坐，你在想什么不正经的呢？小流氓。”
他怎么好意思说的？
戚钰目光一移不理他了，她只听到男人低声的笑，而后就这么搂着自己坐在龙椅上，龙椅很大，足够依偎着的两人。
长久的静默让戚钰又有些发呆了。
她其实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包括最后哥哥是存了死志的玉石俱焚。是因为自己吧？或许不完全是，但至少自己是促使他下了决心的最后原因。
只是结果是石碎了，玉依旧尊贵。
哥哥是做错了事情，他也付出了代价。但其他人……又凭什么能躲过去？
每个人，都应该付出代价的。
直到手被硌得疼，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捏着李瓒手腕的佛珠，方才只是无意识地碾磨，这会儿因为思绪而用力。
注意到女人的思绪终于回来了，忍耐了许久的李瓒头搭在她的肩上：“想要了？”
“没有。”
“没有你动它做什么？”说话间，男人微微挺了挺腰，那经不得一点撩拨之处的反应，清晰传递过来。
戚钰抿了抿唇：“我动的是佛珠。”
李瓒目光一暗，想到的都是她拿佛珠做的那些荒唐事，哑声问：“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好像没什么区别。
或许是因为稍一沉默思绪就会不断下沉，戚钰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认了，甚至到最后，主动地搂住了李瓒的脖子，余光瞥着身下的龙椅。
“玩点别的，好不好？”
她看到男人在笑，眼中是纵容：“好。”
李瓒刚下的早朝，身上还穿着上朝的蟒服，他不是第一次穿这个与戚钰胡闹了，但配着那庄严的龙椅，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戚钰这会儿已经坐到了桌案上，看着男人一件件解开衣衫，外衫虽然还挂在身上，身前却都已经对着自己敞开。
果然已经……不像话了。
李瓒在她审视的目光中呼吸更粗，桌案要比龙椅高上一些，李瓒抓住自己能触及到的那双脚按向自己。
戚钰就这么盯着他看，都不用自己动，男人就这么用自己这双脚，已经玩得不断喘息起来。
明明是九五至尊，怎么能这么……下贱，久违的刺激感，让她暂时忘却了方才的所有低落，本是任男人拿捏的脚突然被她加重了力度。
果然，她如愿听到了李瓒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那表情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戚钰只知道握着自己脚的那双手，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她认真观察着这个人：“这七年，你真的没找人，也没自己弄吗？”
她紧蹙的秀眉像是在认真地不解：“这么骚，怎么忍住的？”
就算是李瓒在她面前，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态，这会儿也莫名地脸发热。
“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嗯～”
一声闷哼，他被女人突然加重的力道弄得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是说不出了，戚钰却没停。
“皇上让我进宫来，就是为了在这张龙椅上做这种事情吗？”
“以后您上朝的时候，看见龙椅也会想起来吗？”
“你说你的臣子们，会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下贱的事情吗？想着怎么在这张龙椅上被踩在脚下。”
“这会儿这下面要是站着的都是你的臣子，你会不会更兴奋？要是叫出来了怎么办？”
李瓒听着那道清冷的声音就这么说着这些下流的话，他在戚钰的声音中好像真的变得下贱无比了。真是放肆，虽然是这么想的，身体却灼热得不像话。
他的手其实随时可以停下她的动作的，他却只是托举着女人的脚后跟让她有着力点。
男人甚至舒服得眯上了眼睛，身体的舒服或许来源于女人的亲近，可心里那像是炸开过无数次烟花的高峰，却来源于，她的兴奋。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李瓒在看她的脸，她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失落、那么悲伤了，那些情绪，他十分不愿意，在她的脸上看到。
自己这又算什么呢？用身体来取悦她、讨好她吗？
这样的念头或许不可思议了，可李瓒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的脑子很快就变得不能思考起来。
平息了喘息过后，他低头看向女人的脚：“我给你擦擦。”
戚钰躲过了，脚往上抬了抬。
李瓒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这样擦？”
女人轻哼了一声，让他有些想笑，真是可爱。只是……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做心理准备，连戚钰他都从来没有嫌弃过，如今倒是嫌弃起了自己。
可女人像是等不及了，脚已经凑到了他的嘴边。
李瓒于是顺从地张开了嘴，认真地为她清理自己弄脏的地方，他能感觉到，上方那道始终淡淡的视线，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戚钰咽了咽口水。
当男人抬眼，漆黑的瞳仁看向自己时，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跳快了几分。
“皇上！”
猛然响起的王林的声音，让戚钰一愣，下意识就要慌张地收回脚，可原本只是怕她累着而屯着她脚的那双手，突然用力攥紧了，让她没能缩回去。
李瓒甚至含住她脚趾的动作都没停下来，只是含了一会儿又微微撤出了一些，改用舌舔舐，戚钰甚至能看见那殷红的舌尖。
大殿好像静谧了好一会儿，王林已经完全愣在那里了，甚至都忘了动弹。直到被戚钰挡住了大半风光但仍能看得出衣衫不整的李瓒看了过来。
那个被人踩在脚下、舔舐着女人脚的人，这一眼却尽是帝王的压迫，是在无声地说。
“还不滚？”
王林连滚带爬地滚过去了。

第118章 想看我？雨露雷霆，俱是天恩……
王林站在殿外的时候还惊魂未定。
完了完了，这怕不是要去跟他早逝的爹娘团聚了。
他都想扇自己耳光了。
怎么聪明了一世，偏偏就刚刚犯糊涂了呢？
碰巧刚刚下去了的宫人们端着新的饭菜上来了，王林一看就赶紧摆手：“行了行了，等会儿再送进去吧。”
说完还没忍住又出口：“这以后你们进出，多注意一些。皇上一个人的时候，和有人陪着的时候，可不一样。别不小心冲撞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也是在说他自己。李瓒平日里埋头处理公务起来就什么也不顾得了。他又是一个人，没什么可避讳的。所以都是皇上自己看他自己的，宫人们忙活自己的。
自己怎么就……
他忐忑地等了许久，屋里从终于传来走出来的动静。
李瓒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王林匆匆瞥一眼的时候，实在是从男人的脸上看不出来方才服侍戚钰时，那甘之如饴的模样。
“皇上，”他马上就收回视线，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奴该死……”
“好了，”李瓒打断了他，“让人重新传膳。”
王林因为他平和的语气愣了愣，其实想想，他之所以战战兢兢，就是潜意识觉着自己撞见了皇帝不堪的一幕。
可男人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坦荡得仿佛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刚刚什么事？”
李瓒的话，让王林的思绪拉了回来。
“刑部那边有探子来报，说是丞相大人那边，有人与犯人接触过了。”
这话一出，他便明显感觉到皇帝方才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阴沉起来。
“好好好，真是好样的，朕倒要看看，这今日的供词，能有什么新花样。”
听着男人语气中的怒意，王林暗自不解，这苏家莫不是真的糊涂了？左右一个陈正而已，别说不是正经的苏家人，就算是了，弃了就弃了吧。
皇上都亲自插手了，这个时候有小动作，不是触霉头吗？
也不知这是怎么想的。
***
夜里，刑部如期将今日的卷宗送进宫里来时，戚钰和李瓒正在下棋。
李瓒原本是执意要与她在一边的。
哪有这样下棋的？
“又不影响什么。”男人镇定自若地在她身后伸手，将黑子落下。
他着实是莫名地……黏人。
“皇上难道不知，察言观色也是棋艺的一部分。我本就技不如人了，如今也不能观察您的神色，岂不是更难赢了？”
没得到回应，戚钰一侧头，正对上李瓒带着笑意的视线，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
“想看我？”他汇总成了这么一句话问。
戚钰转过头，那气息又落在她的颈上。
“听你的。”他这般说了以后，才总算是挪到了对面。
但说什么察言观色，李瓒想着，他真是上了当，这小混蛋分明是一眼也不抬。
可李瓒却想起今日女人某一刻的兴趣高涨，她甚至俯下身，有那么一刻，李瓒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接吻的冲动。可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那吻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脸颊上。
带着丝丝缕缕的怜爱。
也或许是他自己的错觉。
是错觉吗？但就算是错觉，他这会思及起来，依旧是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直到这卷宗传来。
下人请示的时候，李瓒只说了一句：“先放那吧。”
从这以后，对面人的视线，才时不时地抬起落在自己身上，当真是“察言观色”地输子了。
他好气又好笑，可也架不住看她略带着急时的不忍，终是最后一子落下：“我认输。”
“皇上就快赢了。”
“认输不是更快？”他牵过戚钰的手，“走，今日的审词，应该有些意思。”
戚钰是看到供词以后才知道李瓒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几个犯人都改了口，否认了陈正在其中的插手，只说了陈正与戚公子是有些冲突，但官场之事彼时陈公子并不知情。
戚钰看了一眼李瓒，不用他说，也知道这是苏家的手笔。
就为了一个陈正？
“他们倒不是为了保陈正。”李瓒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指捻了捻佛珠，“就是在试探我。”
苏家急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李瓒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太过反常了，苏家女迟迟不能入宫，虽说李朔的太子之位是大家都有所猜测的了，但皇帝又始终没有真正地册封。
乾清宫里住进来了个人，大家探知不到是谁，也能想明白这中间的不简单。
宫中又有大皇子一派始终虎视眈眈。
“先前齐文锦去查的赈灾一事，朕便压下来了。”
戚钰也想明白了，苏家这是觉得，就算是试探失败了，有苏丞相的脸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严重
的后果。
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因为李瓒冷笑道：“到底是朕太过纵容了。”
听他的意思是绝不姑息，这自然是最好的，戚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又想起了二皇子。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可二皇子尚且年幼……”
李瓒知道她要说什么，其实这顾虑也没错，苏家在朝中非一家独大，要动也不急于一时。
他若是要李朔做太子，再放放苏家，也没什么。
可……李瓒看着戚钰的脸。
他压下那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只是觉得，他既然已经插手，就得给戚钰一个完美的交代。
“皇子是朕的皇子，要什么助力？”
他目光变得阴沉了些，既然要试探他，那就给他们个结果好了。
***
李瓒当日便下旨，所有查案中参与徇私枉法之人，革职查办。他又亲自重新指派了人。
他撤的自然是苏家的人，也借此扶持其他势力来平衡。
这就像是一个预兆，翌日，李瓒就下令，因新增了证据，现将琼州赈灾的案子，调出重审。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对苏家不满了。
在这风口上，人人自危，再没人敢从中插手，琼州一案有苏家在里，尚且复杂，但青州的推进，却是无比顺畅。
***
戚钰是在青州案子结束后就离开的。
她也没提前说，只是在李瓒上朝走了以后，才突然开口：“王林。”
王林的腰弯得尤其低：“奴才在。”
“帮我备轿子，我要出宫。”
王林一愣，随即面带难色：“这……夫人怎么突然要出宫？皇上知道吗？要不还是等皇上回来以后……”
“皇上已经答应过我了，我想走的时候，任何时候就能走。”
王林一时间再找不到其他话茬，他在得罪戚钰和得罪皇上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是，夫人您稍等，奴才这就准备轿子。只不过……”他小心提议，“夫人您这般不告而别也不好，不若您就给皇上留个信，他问起，奴才也好有话答是不是？”
这个提议确实无可厚非。
戚钰略一思索，点头。
王林不仅准备了轿子，连同出宫的令牌之类的，也一应安排得妥当。
戚钰刚出宫门不久，却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苏绍。
是她先看到对方的，苏绍也是从宫里出来的，戚钰想到这几日苏家的情况，心微微一突，叫停了轿子。
“去给苏将军带个口信。”
戚钰约了苏绍在就近的茶馆见面，没有信物，只一句口信，对方却也赴约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茶馆里。
戚钰余光观察了片刻对面的人，虽然如今苏家遭了此番变故，男子也没有太大的颓势，依旧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
“苏将军。”戚钰为对面的人斟茶，“现在该是上朝时间才是，苏将军怎么在此？”
无论知不知道戚钰是明知故问，苏绍也回答了：“苏家如今牵扯进琼州赈灾一案里，按着规矩，当停职待查。”
朝中是有这样的规矩，别说是有证据，便只是普通的弹劾，官员也会按惯例请辞。
戚钰的面上露出几分遗憾：“原是如此。苏丞相高风亮节，我相信若他并无过错，朝廷一定会还他清白的。”
苏丞相确实，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那苏将军又怎会在此？”
“皇上并未禁我的足，今日我也是与二皇子殿下约好了要教他骑射，方才出宫。”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戚钰握着腿上的裙摆没有说话。
这是她的疏忽，她在听到李瓒对苏家的态度时，完全忘了还有苏绍这么回事。
李瓒对付苏家，在他的眼里会是什么？是要除去二皇子羽翼，另扶持他人吗？
如果他这么想……会怎么对待齐昭？
其实苏绍没说，他进宫，大哥特意交代，要在二皇子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让皇上至少能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过了这一茬。
“如今朝中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时候除了苏家，要将殿下置于何地？”
大哥是这样说的。
苏绍见着了李朔，孩子很担心他：“小舅舅不会有事吧？”
苏绍笑笑：“不会。”
“那大舅呢？”
苏绍看了看不远处的齐昭，那张眉眼与戚钰倒真是相似，他沉默良久后回答：“你的大舅舅，做错了事情。”
***
“二皇子殿下很惦记我，况且早就已经约定好了，总不好爽约，”戚钰听到苏绍继续解释，“今日已经与他说清楚了，如今情况特殊，为避嫌，我也不好再进宫了。”
坦荡的人，映得自己龌蹉了。
“苏将军，”她沉思了片刻后开口，“皇上虽有怒意，但绝没有迁于殿下。在他心中，太子之位……”
“夫人，”苏绍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他端起戚钰方才倒的茶，“圣心难测。我等只需要知道，雨露雷霆，俱是天恩。”

第119章 看她要不要再试试？
李瓒从跨进宫殿的那一刻，心不知怎么的，莫名紧了紧。
“她呢？”他第一眼没看到戚钰，失落与不安已经明显到让他无法忽视。
“皇上，”王林马上接话，“夫人说是要回府，奴才……奴才就给她备轿了。”
察觉到皇帝扫过来的视线，他又赶紧补充：“夫人还给您留了信。”
李瓒愣了愣，就像是这事不该是戚钰能做出来的。
“信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这让王林松了口气，看来让夫人留个信果然是正确的。
他把戚钰的信递了上去。
李瓒拿在手中，又往里走了两步，才慢慢打开。
“我回去了。”她说。
这话位置在信纸的正中间，李瓒甚至觉得她原本可能也就只打算写这么一句的。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后边还是加了几句话。
“近日妾身思繁意乱，想清修几日，还望皇上勿念。”
说什么勿念，反正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找她的意思。小没良心的，就算猜到了案子结束她就会走，也没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
现在还明晃晃把自己放置到一边。
李瓒指腹摩擦着纸张。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情，这空下来的宫殿，让他的心仿若也缺了一大块。寂寞又烦躁。
明明她在的时候，也安静得不像话的。
那彼时的热闹感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自己欢喜到嘈杂的心。
李瓒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坐了多久，直到看向那把龙椅。
他又想起了彼时戚钰在上面落在自己脸颊上的一吻。
他们有过那么多次的接吻，唯有这个吻，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念念不忘……
如今，男人在脑海中反复搜寻了许久后，才终于冒出来了个词。
奖励。
那或许就是对自己做得好的奖励。
他重新拿起戚钰的信来看，信上只说了几日，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好吧，他想着，就姑且忍耐几日好了。
***
方尚一直是作为重要证人待在刑部的。
尘埃落定，他一出去，就被人接到齐府去了。
而戚钰就等在门外。
“夫人，”见着她，方尚有些惶恐地迎了上去，“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没能亲自去接你，就已经是我的失礼了。方公子。”戚钰行了一礼。
是的方尚马上将腰弯得更厉害了。
“夫人，您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不，”戚钰这一礼，是真心实意的，“这是你第二次为我冒险了，方公子的恩情，我定然铭记在心。”
方尚莫名地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被戚钰迎进了府里。
不管是这次的案子，还是方尚在青州接触的产业，他要说的都太多了。一直到下人来问晚膳，
戚钰才察觉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笑了笑：“看我，光顾着自己了，走，先用膳再说其他的。”
方尚也没客气，他跟戚钰聊了这么久了，但关于李瓒还有齐文锦的事情，却是一字也没提。
男人余光瞥了一眼斜前方一步的女人。
左右现在对于夫人来说，他是自己人。
其他人怎么样，也没什么所谓。
刚来前厅，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哥！”
方尚一愣，是方珍。
“我想着你们兄妹也好久未聚了，就把珍珍接过来一起了。”
方珍已经跑到方尚旁边了，她并不知道哥哥这一连串的惊险遭遇，所以这会儿只有重逢的喜悦。
“哥，你怎么往家里寄了那么多钱？你没干什么坏事吧？”
“说什么呢？你哥就只能靠干坏事挣钱？”
“也是，就你，干坏事不被人卖了就不错了。”
戚钰喝汤的手一顿。
“你怎么说话的呢？对了我给你钱，你该花就花，别那么抠门。总攒着干什么？”
戚钰就这么听着这对兄妹的闲话，冷不防地想起了哥哥。
她有些失神。
戚南浔给戚钰留了足够的钱财。
无论是成是败，他没想过再让妹妹卷进来。
但哥哥，在你同样留下线索的时候，你应该知道的是不是？我又怎么会不回来。
***
李瓒是有几日没来。
不过也只是三日，他便出现在戚钰的房里了。他以往总是每次见面都会立即靠近、牵手，几乎无一例外。
只这次，隔着距离站在原地就开口：“奖励。”
“什么？”戚钰没反应过来。
“我三日没有来了。”
男人漆黑的眼里深藏着暗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让他的身体看起来紧绷着的，仿佛虽是都会冲过来，却又偏偏被钉在原地。
戚钰这几日过得太过清闲了，以至于听他这么说后，认真回忆了一下，这就过去三日了？
仔细一合计，第三日像是还没过去吧？
但是如果用奖励就能让他空些时间不来找自己，也不算坏事。思索过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皇上来得匆忙，我又怎知您喜欢什么样的奖励？”
这话就是默许了。
默许他真的可以得到奖励。
李瓒这会儿所有克制着自己不要贴上去的自制力在这样的默许中悉数瓦解。他把已经走过来，却又偏偏故意留几步距离的女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重新抱住她的那一刻，这些天始终缺失的那一块，好像才终于被填补起来，无法言说的满足消除了那始终围绕着自己的焦躁以及被冷落的恼。
“亲我一下，”他已经克制了自己的语气，可急促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真实的心情。
男人的脸是微微侧着的，戚钰读懂了他的意思，这莫名的纯情让她颇有些意外，但还是身子微微靠近了一些，唇在他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撤开之时却突然被李瓒重新拉向自己。
李瓒也亲她，不是亲唇，是学着她，亲了脸颊。是不是这样的亲吻，带给人的悸动更多？他忍不住地想，就像自己这样。
可该死的，不管是被戚钰亲，还是他的唇触碰到女人的皮肤，对方都是眼无波澜，波涛汹涌的好像都是自己。
李瓒默默将所有的情绪都按下。
“你不跟我见面，倒是背着我偷偷跟苏绍喝茶。”男人沉着声音开始算账。
“皇上都知道了，怎么能叫背着皇上？”
李瓒被噎了一下：“你还跟方尚密谈了一整日。”
戚钰琢磨着，他倒是什么都清楚，但是这语气说是质问吧，又未免太过温和了。
“皇上又不是不知道，说的都是正事。”
伶牙俐齿！
然而李瓒不仅没有生气，心底阴霾甚至也在三言两语中被一扫而空。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好哄了。李瓒后知后觉地想到，不对，她还没哄吧？
男人想了想，终是在她的脸颊上，又落下一吻，罢了，就当做自己讨到的甜头是她哄自己开心了，只是嘴上还是得念叨她两句。
“你倒是信任方尚，什么都交给他做。护送他们的杀手，是齐文锦的人，也是你计划好的吧？你谁都信，怎的就不能多信信我？”
“我难道不比他们更好用吗？”
这话就已经把自己放得有些低了，可李瓒甚至有更多说不出口的话，比如他其实计划的是五天，五日后再来寻戚钰。那是一个他觉得自己大概能接受，也不会显得太过急切的时间。
结果事实是，他昨天便已经来过了。
在齐府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宫里。
今日又是如此，不同的是折返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动。
左右……她也没说几日，三日不是也可以吗？至于三日还没到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也差不多。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那无法忽视的思念让李瓒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更加喜欢这个人。
女人被他质问的时候也不言语，低头垂眉的模样似乎是带着点心虚和歉意的。李瓒光是这么想，心中的褶皱便平去了一些。于是换了个话题问。
“宫里待得不开心吗？”他把玩着女人的手。
那地方怎么会让人开心。
戚钰嗯了一声，这个话题上，她向来不跟李瓒虚以委蛇，就怕把自己坑进去：“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觉得压抑。”
她听到李瓒笑了。
“傻瓜，身处下方才会压抑。你若是凌驾所有人之上，还有什么压抑不压抑的。蓁蓁，”他像是思考了片刻，“如果我给你……”
这个话题隐约间变得危险起来，戚钰立刻看过去，大约是她表情中的拒绝意味太过明显了，男人的声音顿了顿。
那也只是片刻，他还是不甘心，所以坚持问出了口：“若我说皇后呢？”
就像是隐约间在希望戚钰的拒绝只是低估了自己的筹码。
然而女人想都没想，立刻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又跪下：“戚钰愧不敢当。”
戚钰甚至在想李瓒是不是疯了，旁的不说，自己还有一层他封的诰命夫人身份在身。可这会儿男人过于认真的语气，甚至让她有些害怕，害怕这个人真的就不管不顾地做了。
如果是李瓒，真没什么不可能的。
僵持一会儿后，李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跪？地上多脏。”说着，还拍了拍戚钰沾了地的衣裙，“好了好了，不愿就不愿，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以为皇后是那么容易的呢？”
他虽然这么说的，但眼神明显不对劲，笑容也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沉沉的表情，嘴抿成了一条线。
不甘，连戚钰都读懂了那浓浓的不甘，她这会儿有些后悔把这个人晾几天了。清闲没落到几日，反倒是这会儿男人变得不对劲到她难以招架。
果然，没一会儿，李瓒又纠结回来了这个问题：“皇后有什么……”
在男人话没说完之前，戚钰堵住了他的唇。
“皇上，”她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男人眸光颤了颤。
“要不要再试试？”

第120章 束缚怎么又发骚了
他明明是在说皇后的事情的。
他想让戚钰进宫，想想，若是其他位置，他连戚钰跪自己都看不得，难道要她去跪别人？
那就给她皇后，该给她皇后的，他想给她皇后。
那样的想法太过于强烈了，以至于他已经完全记不起，先前的自己都是怎么想的。
至于朝臣服不服什么的，对于李瓒来说，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问题。
可女人的不愿，几乎要溢了出来，浓烈到他无法忽视。
李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怒是恼是失望？还有那道不明的委屈难过。仿若那一刻，他不是作为被抗旨的帝王，而是一个被拒绝的男人。
所以他现在，应该生气，应该跟戚钰好好
谈谈，或者是直接下一道圣旨……总之什么都好，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绑在床上，咬着牙地任由她四处点火。
李瓒的眼睛被蒙上了。
就像是真的在复原当日的情景一般。
也有不一样的，今日这绳子是特制的，养尊处优的男人身上的皮肤其实是偏白的，黑色的麻绳将他绑得紧紧的，无端透出一股诱惑来。
而且只有被绑的人知道，自己每每一挣扎，毛毛糙糙的触感便在皮肤上摩擦，带来说不出的异样感。
戚钰的手在男人一侧的胸口，而另一边倍受冷落之处明显是有些难耐了，于是动了动身子让下方的麻绳上移，直到触碰到麻绳的纹路摩擦。
戚钰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而后捏着他胸口的指腹改为指甲，没省力道地狠狠一掐。
李瓒闷哼一声，应该不是疼，至少不光是疼，因为他的呼吸明显更重了几分。
“蓁蓁，”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终于不去惦记皇后不皇后的事情了，“我先给你弄弄，不然等会儿吃些苦头。”
她伸手在男人的脸上拍了拍，力道不小，但也算不上巴掌，更多的像是侮辱似的。
“这么骚干什么？”她冷着脸问，“你现在可是被人强迫，怎么能这么饥渴？”
李瓒于是抿着唇不说话了。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戚钰也确实掂量了掂量，不做好准备，恐怕等会儿真的要吃点苦头。
她的视线转向了男人的薄唇，老实说，这事李瓒也不是给她做一次两次了，但每次都是男人自己主动，她半推半就着，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边都习以为常了。
唯独还没有自己主动凑上去过。
那种心理障碍又慢慢升起来了，到底是有些羞耻，哪怕是知道对方其实是看不到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在戚钰纠结的时候，男人却像是突然入戏，“你最好是现在放了我，乖乖地把我伺候好了。”
那低沉冷漠、又带着上位者倨傲的语气，确实与他当初讨人厌的模样如出一辙。
再想到他刚刚的左一句皇后右一句皇后，戚钰确实被勾出了几分火气，也说不清是怒火还是什么，总归也只有这么一个发泄的途径。
她的身子开始慢慢往上移动，李瓒感觉到了。男人的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屈辱”的表情，但其实那迫不及待的反应已经几乎无法隐藏。
口干舌燥，说不出的口干舌燥。
李瓒看不到但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笼罩在上方，他甚至在幻想着，有独属于她的甘甜，正缓缓滴落到自己的唇上。
男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喉咙在不断的发紧，但他勉强记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于是将头转过去了，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这模样果然让戚钰动了，李瓒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同时脸也被女人转回来了。
“好好弄。”
她不再犹豫了。
男人当然没有反抗，李瓒的脑子都是晕晕沉沉的，不仅没有感觉到屈辱，他反而被刺激得不像话。
眼睛被蒙上后，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地放大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戚钰身体的轻颤，以及压抑着的小小呜咽声。
男人的呼吸声在不断变粗，他现在恨不得能解开一切束缚，好好地抱着她，也好生地看清楚，更要拉住那个一到关键时刻就离开的女人。
戚钰喘着不太匀称的呼吸。
她的视线往下，李瓒的嘴还微微张开着，像是恋恋不舍。不得不承认，这样像是全身心臣服自己的李瓒，对她是有几分诱惑力的。
她的身子开始往下，动作也是不急不缓，这可就苦了李瓒，不自觉地迎合起来，直到被女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一掌：“怎么这么骚？”
李瓒也不恼，甚至僵硬着表情替自己辩解：“我中药了。”
戚钰愣了一下，莫名被逗笑了。
“倒是忘了，”她想了想，“确实是中了药。”
伸手的时候，她显然忘了，第一次，她是隔着手帕的。
她忘了，李瓒却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
男人的胸口被莫名的悸动填满，那是与身体的快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要疯了，他漆黑的瞳孔紧紧透过绸缎去盯着眼前的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痴迷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怎么能……李瓒读了那么多书，最后想到的只有一个漂亮，是的，那么漂亮，漂亮到每一根头发丝，都落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戚钰已经有些喘气了，比起每次李瓒饿狼一般的狂风暴雨，这样也挺舒服的，就是费力气。
“累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还没动作，就见李瓒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解开的束缚。
怎么会……
戚钰还没想明白，男人的大手就已经禁锢在了她的腰上。
像七年前那般，无数次在梦境里自己想做的那般，他握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戚钰没有忍住那一声惊呼：“皇上！”
李瓒是真的快疯了，浑身只叫嚣着一个念头。
让她高兴，让她离不开自己，让没了自己就活不下去。
像他这样。
像他这样……
这个念头升起时，不知道为什么，李瓒有一瞬间的难过。
那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心情让男人有些失控，他抱起了戚钰，像是不会疲倦一般，想在每个地方都留下痕迹，想让她时时刻刻都会……想到自己。
至于麻绳，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不想让他们之间隔着任何东西，只想肌肤贴着肌肤，镶嵌到没有一丝空余。
戚钰有些后悔招惹他了，说什么都听自己的，一到后边，他都是不管不顾的。
她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累得昏昏欲睡，男人好像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模模糊糊中，听着他在叫自己名字。
“蓁蓁。”
“蓁蓁。”
他现在尤其喜欢这个名字，那一声一声，就像是在唤心爱之人似的。
呵……
戚钰进入梦乡的前一刻，心底轻嗤了一声。她这是在想什么？
***
翌日戚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屋里好像被简单收拾过了，至少她身上虽然酸痛也是清爽的，但房间中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旖旎气息。
她的眼彻底睁开时，却发现身边坐着早就该去上朝的身影。
男人没有发现戚钰醒了，他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定定地盯着某一处，手中的佛珠则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捻动着。
焦躁，戚钰从他身上读懂了这个。
她刚要闭上眼睛装作自己还在睡觉，男人却似有所感地侧头看了过来，两人冷不防地对上视线。
一切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方才围绕在李瓒身边的种种低沉悉数不见了。
男人笑着将身子放下来一半靠在床上。
“醒了？”
身上的酸痛提醒着戚钰昨夜李瓒的过火，她克制住了不想理这个人的心情：“皇上怎么……”
带着沙哑的声音一出，那阵恼怒便怎么都藏不住。
李瓒有些想笑，又怕她会更恼，只能忍住了：“想问我怎么没去早朝？”
“今日青州贪污案结案，重犯要在西市斩首示众。休沐一日。”
他越说，脑袋凑得越近。
李瓒其实向来是随心之人，大权在握的天子，也没什么不随心的理由。正因为如此，这般瞻前顾后、怎么着都不对的心情，才会这么陌生。
昨天欢好时，戚钰在自己还没过火时问他。
“皇上，我们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挺好的吗？
其实对李瓒是没什么坏处的，但怎么就……这么让人恼火？
但心软始终是在最上位的。
他知道戚钰肯定有怨气，耐心地哄着：“要不要去看看行刑？”
女人终于给他眼神了，停顿一会儿回答了一声。
“好。”

第121章 受伤我想回青州
从刑场回来的时候，李瓒就有些后悔了。
不该带她来的，原本也只是想让她开心开心。但现在看来完全适得其反。
兴许是那画面太过血腥了，又或许是大仇得报、卸下重担，这会儿她一手撑在马车的窗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看到开心的模样，反而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李瓒抿着唇，他自己的情绪好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了，在察觉到女人的低落时，同样的低落便在他的身上挥之不去。
完全被牵着走了。
他握住了戚钰的手。
这动作终于拉回了戚钰的心神，女人侧目看了他一眼。
“近日库房新进了一批进贡之物，要不要去挑一挑？”
戚钰转开了视线：“这于礼不合。”
什么都是借口，她不感兴趣才是真的。
李瓒指腹摩挲着手下的皮肤，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近日京中的天气着实热，不若过几日，我们去避暑山庄待上几日。”说完还补充，“带着昭儿一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了齐昭，戚钰虽然没有立即回答，但总算是有了点反应，被握着的手也动了动。
李瓒还在耐心等着她回答，就见女人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白皙的手指覆盖上来，让男人的眼蓦然一暗。
“皇上。”
戚钰这么叫了以后，隔了一会儿，李瓒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嗯？”
“我想回一趟青州，祭拜哥哥和父亲。”
李瓒方才像是尝了一块蜜饯的心，甜意瞬间褪去，他张嘴就想说不行的，可又想起他没有不许的理由。
是的，大仇得报，她要回去告诉亲人，不也很合理吗？他其实没有任何反对的立场。
可李瓒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手越握越紧。
他……舍不得。
连不见她三日让自己抓心挠肺，这一别几月，自己怎么……
李瓒突然有些不认识这样软弱的自己了。
“如果可以的话，”戚钰还在继续说着，“我想带着昭儿一起。我哥和我爹泉下，应该也想看看他。”
她这话说得很小心，潜意识里也是知道李瓒不愿意。
果然，这话一说，她甚至能听到男人因为愤怒而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一双手放在了她的下巴处，桎梏着她看向旁边的男人。
“你是单纯地想回去祭拜，还是想带着昭儿跟齐文锦团聚？”李瓒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是蹦出来的，“他是我的儿子，齐昭是我的儿子，还有你……”
也是我的……
怎么会这么恼？只要是想到他们三个人真的团聚的画面，强烈的恨意与愤怒，夹杂着嫉妒，让他像是要疯了一般。
以前呢？
他以前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让齐文锦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陪在这对母子身边？
他已经记不起来了，至少现在，他是一刻也无法容忍。
戚钰这会儿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惊讶，就像是不解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与齐文锦……”
李瓒低下头，在戚钰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止住了她后边的话。
连这个名字，都不想从她嘴里听到。
柔软的触感让男人勉强将翻江倒海的思绪都压了下去：“是我说错了话，”他主动放缓了语气，“你要回青州也可以，再等我两日，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与你一同去。”
“带着昭儿一起。”
他因为想出了这个“两全之策”，眉心都纾解了不少，也一扫先前的不快，戚钰甚至读出了两分期待。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瓒如今对自己的“性趣正浓”，她不至于看不出来，所以也想到了这个人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的。
至于跟他一起……
那戚钰就更不愿了。她重新手撑在车窗旁不说话。
这次李瓒除了与她靠在一起，终究是未再出声打扰了。
***
李瓒现在不能走，是因为苏家的案子还没结束。
苏家自他登基到现在，前朝有苏丞相，后宫有皇后。所以党羽众多，如今朝中这个关口，要么人人自危，要么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正是势力重新划分的时机。
他得在这里坐镇，让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原本这并不是着急的事情，一点一点地部署更好，但李瓒突然就多了几分着急。
他或许是读懂了戚钰的不愿，而后潜意识里拒绝将这份不愿归结到是不愿跟自己一起，而是不想等太久。
那自己就快些，不要让她等太久了。
陪她……回去。
李瓒回到宫中就立刻看起了奏折，不多时，一个太监进来，悄悄与王林耳语了几句，只见王林脸色大变。
确实是大变，连传话的小太监都愣了愣，看着平日里素来稳重的王公公马上到了皇上跟前，面容焦急。
“皇上，下人传话，齐公子方才从马上摔下来了。”
接近着那身着黑色蟒袍的帝王霍然起身：“什么！”又惊又怒，还带着掩藏不住的担心与焦急，“怎么弄的？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小太监还没见过皇帝这副模样，他来传话其实没有很急的，毕竟齐公子也不过是齐尚书的孩子，所以他见皇上在忙，才先知会王公公的。
李瓒已经在往外去了，他也是被王公公瞪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又说得更详细一些。
“回皇上，听说是马受了刺激发狂，不过好在齐公子机灵，最后只伤了一只腿，也没什么大碍。”
李瓒听到没什么大碍，是松了口气，但脚步一点也没放缓。
“去把太医院的御医都叫过去。”
“是。”
***
齐昭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跳下马的时候一只脚崴了。所以看到李朔兄妹二人和皇上站在自己跟前，另外还有一堆太医，一个又一个地来给自己诊断时，被这阵仗弄得满心不安。
“回皇上，”最后一个太医也跟李瓒禀报了，“齐公子就只是崴了脚，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李瓒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确定就只是崴了，没有断骨吧？”
“是的，没有。”
“皇上，”齐昭也说话了，“让您费心了，我没事的。”
他的脚踝处看起来肿起了一块，但已经被涂过药了。
他大概是看出了李瓒的担心，扬起的小脸里带着安慰的笑容。
李瓒的心一软，手摸上了孩子的脸，这动作对于大人来说，也不算太过突兀，到李朔应该是多少有些觉着奇怪的，视线往这边来了。
不光是他，自己的行为，在很多人眼里大概都是有些费解的。
李瓒不得不短暂地停留过后就收回了手：“以后得当心些。”
“我知道了。”
孩子脆生生地回他。
他确定了没事，自己也没留下来的理由了，李瓒慢慢转过身，他稍稍离开些床边，瑞康公主便凑上去了。
“齐昭，你怎么了？”
“没事。”
“疼不疼？”
“不疼。”
“你看你都成猪蹄了。”
李瓒又离远了一些，与李朔说过几句话，才开口：“既然没事，朕就先回去了。”
他在众人的恭送下离开了。临走之前，视线又最后扫了一眼床上的人。
若知道伤的是皇子，下人来报的时候，定然是着急忙慌的。御医们也不用自己吩咐，想必都会过来了。下人们也会更尽心尽力，说不定压根就不会伤着了。
自己这会儿……更不用走，就能名正言顺地坐在那里关心他。
他原本就是自己的孩子。
李瓒动脑子似乎要被这些思绪搅成一团乱麻，但在那之前……他叹了口气，难得涌出一股心虚和头疼来。
要怎么跟戚钰说才好。

第122章 请出宫她对自己就这么厌烦吗？……
晚会儿的时候，齐昭旁边就安静下来了。
李朔和公主殿下都有课业，只有他的脚崴了被勒令在殿里休息。
他坐在床上，让人拿了本书看。
但翻了两页，其实一眼也没能看进去。宫殿里也有不少伺候的下人，尤其是他现在受了伤，更是如此。
可还是莫名地空旷。
齐昭看向了自己的脚，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得长大了。可他现在好想爹爹和娘亲。
要是他们看见自己受了伤，肯定担心死了。
也说不定会臭骂自己一顿。
可齐昭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被骂。
他正想着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请安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早就已经离开的皇帝，又回来了。
齐昭身子刚动，男人就马上抬手：“你别动！”见齐昭安静了，才舒了口气，“病着就好好养伤，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
“多谢皇上。”齐昭虽然没动了，也还是规规矩矩地道谢。
李瓒挥了挥手，让旁人下去后，才坐去了齐昭的旁边：“疼不疼？”
齐昭下意识想说不疼，又记起来爹娘交代过，在皇上面前不能说假话，不然就是欺君之罪。于是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疼。有点疼。”
李瓒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你说你平日里骑术那么好，今日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带着亲昵，沉默片刻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偷偷说，“等会儿你娘来了问你，你别跟她说疼。”
齐昭先是一喜：“我娘要来？”
随即又一惊：“她知道我受伤了吗？”娘亲肯定会担心的，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但不管怎么说，听到要见到娘亲了，齐昭的脸上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李瓒是习武之人，听力更敏锐，注意到外面那熟悉的脚步声时，已经先起了身。
“我出去看看。”他跟齐昭这么说了一句。
步履飞快的女子几乎是要飞起来了一般，长裙都被生起的风吹得向后鼓动，一路忽视其他人往前走。李瓒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女人一进门，就被他拦腰抱进了怀里。
飞舞的裙摆落下，浅嫩绿色被黑色蟒服覆盖了大半，李瓒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该是吓坏了。
跟随的下人原本就被甩得有些距离了，这会儿更是被王林有眼色的拦在了外面，李瓒拍了拍戚钰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昭儿很聪明，就只是崴了脚。”
戚钰的心跳还没有缓下去。
她如今还剩什么？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戚钰想象不到自己失去他会怎么样。
她看也没看面前的人，一把将李瓒推开就往里去了。
男人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娘！”
孩子坐在床上，眼看着精神很好，眼睛甚至还有几分光芒，确实是不像有事的模样。
戚钰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去。
“怎么弄的？脚崴了？”她坐在床边，一边问一边去查看齐昭的伤势。
齐昭忙不迭地点头：“嗯，就只是崴了，马场突然闯进来了个人，马一时受了惊，还好最后我跳下来了！”
戚钰抬头看到孩子略带紧张的模样时，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可能是有些严厉，语气便柔和了些：“马受了惊也不是你的错，昭儿还能自救，已经很厉害了。”
母亲的夸奖马上让齐昭笑了出来。
“疼吗？”戚钰又问。
哪怕是知道没有大碍，那肿起的脚踝依旧让她心惊。
齐昭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瓒，想着他方才说的话：“不疼。”
李瓒就站在这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母子二人说话也不敢动，颇有一副心虚等着挨骂的模样。蓁蓁一眼也没看他，他哪怕是看着女人的后脑勺，也知道她是生气了。
直到戚钰的视线终于转到他那里去了，男人似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避开了些视线。
“是我没照顾好他，”他低声说，“我会严查的，也交代好了下人。”
齐昭隐隐觉着那模样有些不对，因为爹爹做错了事情的时候，在母亲面前，好像也是这样的。
莫名的不安升了起来。
“皇上言重了，是昭儿给您添了麻烦，怎么能怪您？”
那生疏守礼又冷硬的语气，让李瓒的心狠狠一疼，他盯着戚钰看，带着丝丝缕缕的委屈。好不喜，她用这模样对自己。
然而不等李瓒再说什么，就见戚钰突然起身，又跪了下来：“皇上，齐昭如今有伤在身，留在宫中也是多有打扰。请皇上恩准，允我接他回府养伤。”
若是之前，李瓒大概也就同意了。
毕竟他也知道戚钰担心，孩子受了伤，肯定也会念着母亲的。左右自己每日都能去齐府，偷偷看上一眼就可以了。
她已经恼了，就顺着她好了。
可这会儿他却完全是不同的心情。
他只要一想起戚钰说的，带齐昭回青州，那声好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自己一答应，她就马上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似的。
只要齐昭在这里，她就不会离开的。
这样隐隐约约的念头，让李瓒终究是出口反对：“宫里御医多，也能让昭儿尽快好起来。再说，有李朔和瑞康在这里，也能替他解解闷。夫人若是担心，不若也在宫中小住几日。”
他的语气不可谓是不温和了，但如今齐昭在这里，他们就是君臣，帝王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
李瓒倒是没想拿皇帝的身份来压，他甚至准备了许多说辞来说服他，哪知他这话说完后，戚钰沉默了一会儿就没再坚持了。
“皇上既然一番美意，妾身也不好辜负了。只是妾身想与齐昭单独说些话……”
李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提带走齐昭的事情就好：“那你们慢慢说。”
戚钰目送李瓒离开了，视线才转回床上。齐昭看上去还有些失望，方才母亲说要接他走的时候，他其实挺高兴的。
但结果还是走不了。
于是戚钰一坐下，他就问了：“娘，你要留下来吗？”
戚钰笑笑：“我留在宫里像什么样子？让人会议论的。”
齐昭失望地耷拉下小脑袋。
戚钰又问了他今日的事情，齐昭也说了一遍，与方才说的大差不差。
戚钰听完了，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听齐昭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终归是让她心有不安。
她又看了一眼儿子。
“昭儿。”
“嗯。”
“想回家吗？”
齐昭自然是马上点头的。
戚钰于是往他那边凑了凑：“会哭吗？”
齐昭愣了愣，脸微微有些红：“男……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的。”
“假哭不算哭的。”戚钰教他，“等娘走了，你就偷偷地哭。”
齐昭眼睛转了又转，终于跟上了母亲的思路：“我偷偷地哭，皇上不就不知道了吗？”
“他会知道的，还有，若是不小心被二皇子殿下看到了你在哭，你就说你想爹娘，想家。”
那个不小心，被她咬得几分重，聪明的齐昭马上便领悟到了。与母亲谋划这种事情，让他莫名新鲜，眼睛亮亮地点头：“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戚钰叮嘱他过后，才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没看到李瓒的身影，她也松不了气，果然，等进了马车，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李瓒。
戚钰不吭声地坐在了离他稍远的位置上。
李瓒一看就知道，她是生气了。
戚钰不是没跟他恼过，像他床上太过火了，过后女人也会不耐烦地不想理他。
但那样的不耐烦，对于李瓒而言，反而是有几分亲昵与特殊在里面的，就像是夫妻之间的小性子，让她看起来格外鲜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若冰霜的。
但这会儿是自己理亏。
李瓒坐过去，问道：“还在生气？”
戚钰耐着性子回了一句：“没
有。”
但男人明显是不信的，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的事情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一定会查出来给你一个交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青州那边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你的人他们都会帮着的，要不了多久，原先戚家的产业，都会转到你的名下来。”
“昭儿难得跟我亲近一点的，我想再多跟他相处相处。等我最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带着你们一同回青州，好不好？”
他的手伸出，最后却是拉住了戚钰的衣袖：“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都跟我说。”
戚钰在心里气得发笑，她想要什么？她想回青州，李瓒不许。她想把齐昭接出来，李瓒还是不许。
她哪里看不明白，李瓒把齐昭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拿捏她。
他如今还这样，用着低三下四的语气，看似给了自己极大的恩宠，但其实那些都是对他无关紧要、他乐得给的东西罢了。
一到了自己想要、他又不愿，或者是真正触犯到他利益的时候，就没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戚钰按了按那窜起来的怒火，闭上眼睛。
“皇上，我有些累了。”
李瓒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到底是归于沉寂。只有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摆脸色。
可偏偏这会儿的他，居然在惶恐，惶恐她对自己更加不喜。在为怎么让她消气而焦躁，唯独没有一丝不耐。
怎么会有人，让他束手无策到此。
李瓒握着戚钰的衣角始终不肯放开：“既然累了，今晚就好生休息。我今晚……回宫里。”
他是说完才发现，这样说，好像就已经默认，自己的存在，是让她不快的事情。
可戚钰就像是松了一口气，难得有了点好语气：“好。”
李瓒的手抓得更紧了。
烦躁，那是说不出的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无法回避那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她对自己，就这么……厌烦吗？
他们亲密过这么多次，还有了孩子，自己在她心中，就没有一丝特殊吗？

第123章 遇刺便原谅我这一次
李瓒确实收到了宫人的消息。
“齐夫人走了以后，齐公子偷偷地流眼泪呢。”
“眼睛都红了。”
可戚钰的态度让李瓒心里太过没底，所以沉思良久后，到底还是没有松口。
戚钰不肯见他，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才是皇帝，但是每每只要女人一认真，李瓒就不自觉地落了下风去，什么都忍不住顺着她。
不能跟戚钰见面让他的心情每日都处在异常的焦躁之中。
没过两天，李朔也来找他了。
“父皇。”
李瓒瞥他一眼，视线重新回了奏折之上：“嗯？”
“要不您还是让齐昭回府去吧。”
就知道又是说这事。男人若无其事地翻看着奏折，漫不经心的声音里没有透出心底的烦躁：“怎么？嫌他烦了？”
“那哪能啊？但是……”李朔叹了口气，“他现在受了伤，不能见到母亲，真的很可怜。”
何止是他见不到。
李瓒想到自己这几日吃的闭门羹。
“齐昭的马发狂这事，还没完全查清楚，他留下来是最好的。”但是停顿片刻，李瓒还是留了些余地，“好了，这事朕会考虑的，你先去太傅那里好好读你的书。”
“是，谢父皇！”
李朔满意地离开了，桌旁的男人却是厌烦地将奏折一扔。
“王林。”
“皇上。”
“摆驾。”
王林以为李瓒是要去齐昭那里，他也确实去了，但在那之前，皇帝又拐到了库房，认认真真挑选了好一会儿。
“让人把这些东西，都给她送过去。”
王林能看出来，皇上这是绞尽脑汁地想让夫人开心呢。
可送这些，夫人也不见得喜欢啊，倒不若……倒不若让齐公子回府呢。
李瓒显然也想到了，目光沉沉地在那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往齐昭那里去了。
齐昭正躺在床上翻着书，大约是因为没什么心情，书上的东西也透着几分无趣。
看到皇帝时，他立刻坐了起来，比起平日里的紧张，李瓒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些慌乱。
“皇上。”
“嗯。”李瓒顺势就在他旁边坐下了，“在看什么书？”
一边说，一边从齐昭手里将书拿到了自己手上。
另一边，王林早就已经将下人遣退，自己也跟着去了外面，给这对父子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被他拿去了书的齐昭面露尴尬，因为那不是正经书，只是民间的话本。
李瓒翻了两页就也发现了：“这书是宫里的？”
“不是，是我娘怕我养病无趣，让人带给我的。”
听到是戚钰给的，李瓒翻页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还重新又看了眼最外面的书皮。
这么又翻了两页，他才递回去。他盯着齐昭观察了一会儿，孩子看上去果然憔悴了许多，眼眶还隐隐泛红。
“想家了？”他问。
齐昭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李瓒跟这个孩子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却也是了解几分他的性子的，所以这会儿试探地问：“是你娘教你哭的？”
等看到孩子那一瞬间没掩饰住的惊讶，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一时间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就是吃准了自己会心软是吧？
“不……不是的，”齐昭很快就调整表情认真反驳了，“我是真的想家。”
这话，倒也是真的。
李瓒知道。
想戚钰当然没什么，李瓒介意的是这个“家”里包含的另一个男人。但孩子，又知道什么呢？他只能按捺住那滞闷的心情。
“今日的药喝了没有？”
齐昭苦着脸摇头。
李瓒开口：“你先把药喝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你母亲，她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
不妥协又能如何？
但看着孩子满眼的喜悦，他却欢喜不起来。他先前提议过与齐昭说明身份，被戚钰阻止了，反对的理由，李瓒也无法辩驳。
可如今那样的念头再次升了起来。隐瞒着齐昭的身份，始终就像是一种桎梏，阻拦着他与这对母子的亲近。
既然单独跟齐昭说不行。
那就……公开呢？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李瓒敏锐地捕捉到了以后就不放了。
公开又如何呢？他本来就是自己的皇子，为什么自己要眼睁睁地见他叫别人爹？
若是跟戚钰说，公布齐昭的身份，让齐昭进去皇家玉牒里，她会是什么反应？
思及此，男人皱了皱眉心，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是什么自己喜欢的答案。
“皇上？”
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明显让齐昭有些疑惑，开口唤了一声。
李瓒回了神，干脆起身：“那你先喝药吧，你娘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
戚钰接到消息就来了，她对于李瓒的决定没有太大的意外，无论是一时的新鲜感还是亏欠，她只能抓住一切对她有用的。
等齐昭回了府，她再计划离开的事情。
才进宫里，她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李瓒。男人的高调让她有一瞬间的停顿，但终究是压下了不满。
还是先把齐昭带出去要紧。
“皇上。”戚钰略行一礼。
男人嗯了一声：“来接齐昭吧？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便一同吧。”
戚钰没有异议，她也没法有异议，只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没有往前太久，原本领先几步的李瓒放缓脚步，一步步拉进距离到并肩。
“我让太医跟着你们一同回去，好给齐昭看看。”
没办法再落后了，戚钰只能往旁边拉开了距离：“谢皇上美意，但齐昭只是扭伤了脚，休息几日便可，不敢劳烦太医。”
“事关孩子，不管是什么伤也不能大意。也算是，我当父亲……”
“皇上！”戚钰冷眼马上看了过去，开口阻止了他后边的话。
她原本一直低着头的，这一看，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他们有些时日没见了，这段时间，戚钰都不怎么见他的。
李瓒也愣了愣，他的手别在身后，因为心口那异样的情绪，几乎要捏碎了佛珠。可最后也只是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也都咽下去，压低了声音问她：“还在生气吗？”
戚钰收回了视线不说话，只听着男人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
“你这些天不见我，我都依你了。如今也齐昭回府了。”
“就消消气，便原谅我这一次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又往戚钰那边靠了靠，分明是比戚钰更高上一些的，但哪怕是在俯视，那凌厉的眉眼里，也透着莫名的温顺。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没有生气。”
她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了，让李瓒的眼中都多了几分笑意，如释重负一般。
想着这几日的辗转反侧，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小没良心的抱在怀里，却也只能低声呢喃：“还说没生气，都快把我折磨死了。”
两人就快到了的时候，李瓒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看到他就往外跑，他出声叫住了：“李朔。”
身影马上停在了原地。
“过来！”
戚钰默默后退了一些，见转过身来的确实是二皇子，这会儿带着明显的心虚，但又因为对父亲的惧怕，到底是慢慢挪过来了。
“父皇。”
“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念书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就是怕齐昭一个人无趣，想来看看他。”
“朕看你是又想逃课了。”
李朔不敢面对父皇的指责，只能将视线转向了戚钰：“齐夫人。”
戚钰笑着行礼：“二皇子殿下。”
“你是来看齐昭的吧？他这些日可想你了。”
“回殿下，我是来接齐昭回去养伤的。”
李朔愣了愣，倒也不是意外，甚至已经有了猜测，但猛然这么一听，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那父皇，我也送送齐昭吧。”
李瓒被这么一打岔，倒是也不好再说他了，正要点头允了，突然听到屋里一声清脆的瓷器摔地的破碎声。
他的心莫名一突，快步跑进了殿里。
眼前的一幕，让跟进来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本该在床上的齐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地上，一个女人正用一块布料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孩子自然是无法反抗大人的力度，只能双手死死扒着布料，但脸都因为无法呼吸而变得青紫了。
听到动静的女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就被已经到了跟前的李瓒一脚踢开了。
这一脚是往心口去的，女人几乎是是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一边的桌椅上，口吐鲜血。
要不是残留的理智让李瓒知道得留活口，这一脚，滔天怒火下的他是想直接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昭儿！”这是戚钰第一次失了态，这一声更是近乎凄厉。
她好像不能呼吸，也听不到看不到了什么，所有的意识，都在方才进来的那一瞬间都丢了，只留下面色与口唇都变得青紫的孩子。
好像她再松一下手，孩子就要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戚钰颤抖着将他脖上的布料扯开，不断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昭儿，快呼吸。”
好在他们明显赶过来得及时，齐昭轻咳的两声，像是把她从地府拉回了人间。
“娘，”齐昭看出了戚钰的担心，一边喘气一边开口安慰她，“我没事。”
戚钰的眼泪，一瞬间就不受控制地滑下了。
就不该让他进宫的！怎么就能让他离开自己？
不对，当初就不该挑中李瓒的，为什么他要是皇帝？
为什么偏偏是李瓒？
他不是皇帝吗？又为什么要让齐昭受这么多的苦？
该死的……该死的……
她养了这么多年好好的孩子，就是从李瓒出现开始，一切就不受控制了。她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的孩子受伤、身处险境。
她都已经那么努力地去挣扎了，怎么兜兜转转得，事情好像永远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124章 身世不要娘了
李瓒的手，第一次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孩子、戚钰，他谁都不敢碰，半天才想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御医！”
有宫人急急忙忙出去了。
他这才回了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肯定……”
他话没说完，女人就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眼里的冰冷、无声的责怪，愤怒和憎恨，让李瓒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疼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好。
蓁蓁，不要这样看他，不要讨厌他。
不要……恨他。
她明明才刚刚松了口的，就要跟自己和好了。
现在……李瓒将手放在戚钰的手指旁，那正在失去的恐慌感，让他几乎用尽了自制力，才没去握住女人的手。
***
李朔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只不过此刻他无法去注意两人的暗潮汹涌了，他的注意力都在刚刚被父皇踢出去的女人身上。
熟悉的面容让他无法置信。
“杜若姑姑？”那是他与妹妹的乳娘，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对他与妹妹来说，无异于亲人了，尤其是妹妹，因为常年多病，对她最为依赖，怎么会……“为什么要伤害齐昭？”他怎么都理解不了，“为什么？”
李瓒也因为他的声音看过去，在看到杜若的脸时，悔恨更是让他抿紧了唇。
上次戚钰提了以后，李瓒知晓戚钰的顾忌，便将原先苏蓉宫里的人全部遣散，就是唯恐这里面留了苏蓉的暗桩，会对昭儿不利。
但苏蓉虽然不在了，两个孩子还需要下人的照顾。
李瓒换掉了所有人，唯有杜若，是安澜的乳母，孩子怎么都舍不得她走，他一时心软，便留了下来。
苏蓉……她早就算好了的，是不是？
戚钰听着李朔用这样的语气问，又一步步走向地上捂着心口的女子，又哪里不明白，这定然是李瓒没有遣走的人。
也是，他哪里舍得呢？哪里舍得将自己的儿女身边全都换人。对于他来说，这都是他的孩子，甚至二皇子兄妹，是他更重要的孩子。
他哪里会有自己这样的心情，这样不敢在昭儿的身边留一丝隐患的心情。他哪里会像自己这样提心吊胆。
恨！某一刻，戚钰恨得咬紧了牙，手都攥紧了。
而抹掉嘴边鲜血的杜若却是笑了出来，怨毒的目光看向那边的母子：“为什么？皇子殿下，我都是为了你啊！”
她手指向李朔身后的三人，声音愈发尖锐：“殿下您不妨回头看看，看看他们，像不像他们才是一家人！您知不知道，齐昭他是皇上的亲生孩子！”
几人都愣住了，呆呆转头的李朔更是如此。
可杜若的声音还在回响着：“您敬重的夫人、信赖的朋友，其实在做什么？他们在把您当作工具来接近皇上，他们对你哪有真心？甚至还蛊惑皇上拔了苏家，断您羽翼。”
“齐昭受伤的这么多天，您知道皇上来过多少次吗？您看他为什么不舍得离开？就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迷惑皇上。”
“他们就是在拉扯皇上的心，让皇上偏向他们，您难道感受不到皇上对他的宠爱吗？”
“您可知道，他们想要取代的，是你母亲的位置！是你的位置！”
“皇上！您分明答应过皇后娘娘，要立二皇子为太子！”
大概是知道必死无疑了，杜若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满眼愤恨，她这些日，就看着皇上对齐昭的亲近，看着殿下浑然不知地对齐昭好，看着皇帝明里暗里的偏心。
他怎么能如此！他如何对得起皇后娘娘！所以她才选择痛下杀手，哪怕是豁出去自己的一条命，也要为殿下扫清障碍。
齐昭原来与李朔一直同吃同住，她寻不到机会。
这一次是良机。
只是没想到齐昭年纪虽然小，却尤为警惕，先是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拒绝喝她的药。后边又拼死反抗，让她错失良机。
她的这番话已经让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色。
李朔和齐昭仿佛都没反应过来，大概是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毕竟每一句话听上去都那么荒谬。
戚钰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被捅破得这么突然，在齐昭求证的目光看过来时，她除了抱紧他，下意识就回避了。
唯有李瓒，这会儿比起秘密不秘密，杜若那胆大包天的行为，更让他怒不可遏，尤其是听到对戚钰的污蔑，上冲的怒火刹那间就灼烧了所有的理智。
什么东西，敢对自己的孩子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男人起身往那边走过去了，昭儿的受伤、戚钰的憎恨，都让他恨眼前这个人恨得要死，甚至是此刻不在这里的苏蓉：“你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做这种事情？”
哪怕是已经存了死志的杜若，这会儿面对步步靠近的皇帝，也不自觉地升起了恐惧。
李瓒又是一脚踢了过去，女人被踢得整个人又在地上滑行着后退。
“父皇！”
李朔看不下去了，赶紧过来想要阻拦，可想说的话在看到李瓒那双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时，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小声地又叫了声：“父皇……”
李瓒这会儿怒气正盛，他的视线径直越过李朔去看地上的杜若。
“你也不用想着一死了之，谋逆皇子，这是诛九族的罪，朕定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
皇子……
李朔有微微的晕眩感。
谁？齐昭吗？好像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他真的是父皇的孩子吗？
李朔看向杜若姑姑，女人的脸上一片灰败，到底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奶娘，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父皇……”
李瓒几乎是一瞬间就看了过来：“她现在是谋杀皇子的逆臣，你要替她求情吗？”
凌厉的语气没有一点客气，吓得李朔噤了声，可随即眼眶就是微微一热，差点落泪。
李瓒对他鲜少有流露出温情关爱的时候，但也很少这样不假颜色过。对比大哥，他对自己的的偏袒与重视，向来体现在方方面面。
可是现在父皇是真的生气了，不仅是对杜若姑姑，也有对自己的怒气。
李朔咬唇噤了声。
皇帝闭眼缓了缓，也知道不能把情绪带给孩子：“王林。”
“奴才在。”
“把二皇子殿下先带出去。”
李朔没有动，他看看父皇，又看向不远处的齐昭，齐昭的脸色比起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更差了。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大概是“不是这样的”之类的，却又整个人失了魂一般愣在那里。
这个场面太尴尬了，连王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还是李瓒又低吼了一声：“王林！”
王林赶紧开口：“二皇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先去偏殿等等。”
李朔这次终于动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去，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终于让齐昭回了神：“殿下！”
李朔有一瞬间的停顿。
“不是的，”他急忙解释，“我不可能是皇上的儿子，我有自己的父亲的。”他甚至着急地去拉戚钰的衣角，“娘，你快跟殿下说，我有爹的。我有爹爹的啊！”
快点！少年心中无声地哀求着！娘！快点回答我，说爹爹才是我的父亲，说那个女人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娘亲的沉默就像是在诉说另一个答案。
齐昭的心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呢？他想起齐文锦的脸，想起爹爹从小到大对他毫无保留的爱，怎么也无法相信。
他明明有这个世上最好的爹爹与娘亲，他的爹爹娘亲就算是会闹脾气，也是真正相爱的。
怎么可能呢？皇上怎么可能是他的父亲？
他怎么可能跟殿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不要！他不想要！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是崩塌了，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谎言。少年看上去勉强还算平静，却又像是下一刻就要崩溃了。
对孩子的心疼戚钰说不出话来，她也无法否认。
可是昭儿，母亲……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也从未想要看到你现在这样的模样。
李朔重新抬起了脚步，齐昭挣脱了母亲的手想追出去的，下一刻又因为受伤的脚跪了下来，还是戚钰急忙扶稳了他。
“昭儿。”
“我要我爹，”泪水早就糊满了齐昭的脸，他一把甩开了戚钰的手，“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我爹！我要见爹爹。”
戚钰的心好像被无数针尖刺入，疼，怎么会这么疼。
“那娘呢？你也不要娘了吗？”
齐昭看她，模糊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母亲的面容，他只凭着胸中的那一口气哽咽着嘶吼：“不要了！我也不要娘了！”
李瓒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第125章 皇嗣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孩子说不要自己的那一刻，戚钰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下落。
没人比她更清楚，齐昭有多依赖自己。是受了多大的伤，什么样的委屈，才能让他说出那句话。
才能让他……真的讨厌自己？
“对不起，”戚钰低着头，一遍遍道歉，“昭儿，对不起。”
这一天终归是来了，用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方式。
那向来清冷的声线里有了些颤音在里，让齐昭也僵住了。
母亲哭了，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但现在，她因为自己哭了。这样的认知，让他几乎就要扑进母亲的怀里说对不起了。
可下一刻，他就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齐昭，你在怎么跟你娘说话？”
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李瓒这会儿的眼中，比起这一个个的孩子，他能看到的只有戚钰。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得好像随时能倒下的戚钰。
他想起前些日从刑场回来时，那个眼中空无一物的女人。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是能牵绊她的，那就只有这个孩子。
现在齐昭说不要她。
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他知不知道这是在诛他母亲的心？
李瓒伸出的手不敢真正地触碰到戚钰，他看过去，齐昭正在怒目瞪他。
这一眼，倒是让李瓒的气焰短了一截：“有些事情，你总归是要知道的。便是论对错，也是齐文锦有错在先，是他先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跟你没关系，”戚钰看他，这会儿的她也顾不上尊卑了，“你先闭嘴。”
李瓒一愣，心口被她对自己的厌烦刺得一疼。
齐昭更是根本不想听，拖着受伤的脚
又后退了两步：“你不要污蔑我爹，我就只有他一个父亲，我只认他一个！”
“我不想看见你们，我要去找他。”
他说完就要往外去。
“昭儿。”戚钰赶紧去拦，但她每次伸出的手都会被齐昭推开。
孩子一边吼叫着“别拦我”，一边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语：“是不是你们把爹逼走的？你们不让他待在京城的对不对？我要去找他！我要回青州去找他。”
齐昭最后当然没能走，他情绪失控得利害，又因为原先就受了伤，生生昏迷了过去。
***
所有人都退下了，连太医来给齐昭看过后也离开了。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戚钰看着床上昏睡中也皱眉的孩子，她的眼泪已经干了，目光却虚无缥缈得落不到实处。
有什么已经改变了，她也不知道齐昭的未来会走向哪里。
“蓁蓁。”
身后男人的声音让戚钰回了神，却没有应答。
李瓒跪坐在她脚边抬头看她：“我已经宣了六部的人和丞相进宫，准备昭儿皇子的仪式。”
戚钰终于看他了。
那下俯的视线一扫过来，男人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想站在戚钰的旁边，成为能让她依靠的存在，想让戚钰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无论什么难关，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度过。
而不是总想着用那单薄的身姿去抗，总是让他这么心疼。
“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他伏在戚钰的腿上继续说，“时间会抚平一切，昭儿他总能慢慢接受的。”
“如今他的身份是瞒不过去了，迟早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只有让他坐在他应有的位置上，才是对他的保护，才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戚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实在是觉得好笑，他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保护不保护，他真的有把齐昭的安危放在心上吗？
“皇上不想认他的时候，他就是齐公子。皇上想认他了，哪怕是撕下我们母子的一层皮，他也得是您的皇子。”
李瓒沉默了，戚钰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需要说出口。
他无法否认，当初与现在的决定，都有自己的私心在里。
无法否认，今日种种，都是源于他心境的变化。
“蓁蓁，不管你信不信，现在，我是真的只想好好对你们母子。”
戚钰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
朝中高品阶的官员和公爵，在御书房里从晌午等到日暮，皇帝才终于出现。
“参见皇上，皇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众人纷纷跪下。
李瓒则是快速地越过他们坐到了上位。
“都起来吧。王林。”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众人甚至都没完全起身，王林宣旨的声音就已经出来了，惹得大家又匆匆忙忙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昔年于民间偶遇贤淑……”
圣旨很长，关于那段风流韵事倒是没想多提，一大半的话，都是在赞扬孩子的贤德兼备、赤子之心。以及血脉相连、父子之情。
众人低垂的头中，表情各异。
李瓒已经重新起身了，慢慢踱步着穿过跪地的他们，从房间这头到了那头，蟒袍的一角划过众人的余光里，带来无形的压迫。
“从即日起，恢复皇嗣身份，为朕之四皇子，赐名昭，择日入吉日宗谱，着令礼部、内务府等衙门，依祖制筹备相关事宜，不得懈怠！”
“钦此！”
刹那之间，屋内鸦雀无声。
李瓒抱着手，在这样的寂静中又从后面再走到前面，才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苏丞相年纪大了，起身的时候旁边的人还搀扶了一把，李瓒的视线往那边扫了一眼：“王林，给丞相大人看座。”
“老臣谢皇上。”
因为琼州一案，苏丞相这段时间都是在家的，今日是被李瓒特意叫来。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李瓒一副很急，所以也不废话的态度，“丞相大人呢？”
苏丞相才刚刚坐稳，冷不防被李瓒问话，只沉思了片刻就不得不接话：“皇上寻回骨肉，此为大喜。亦是国之大幸，既是皇上血脉，理应认祖归宗的。”
李瓒又看向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
苏丞相自然有苏丞相的考量，现在苏家正是风口浪尖上，哪怕多一个皇子对二皇子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他也不得不顺着皇上的意思来。
但自然有他的党羽来提出其他的问题。
“既是皇嗣，认祖归宗当然是没问题。但就怕有心之人，冒充皇室、扰乱皇家血脉啊。”
“是啊，听说这位……公子，先前是齐府的公子吧。”
“就怕狼子野心。”
有了人开头，就有其他人的附和。
李瓒伸手用银签戳了桌上的一块苹果，一边送进嘴里，视线一边在开口的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就像是在心里记着什么账一样。
聪明的人赶紧更加沉默了，这哪还能不清楚，皇子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现在皇上心中，可能已经到了计较仪储的层面了。
他们能闭嘴就还是闭嘴吧。
当然，李瓒不需要说什么，也自有人替他说了。
“赵大人是觉得，皇上糊涂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了吗？”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怕皇上受了蒙骗。”
“那不还是说皇上糊涂的意思吗？”
“这等大事稳妥一些有什么不对！”
……
李瓒静静地听着他们吵，一直等到自己嘴里的苹果吃下去了，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让你们说说有什么意见，指的是朕的皇子认祖归宗相关事宜，有什么意见。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难不成朕是在问你们，这道圣旨朕应不应该撤回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声，还是有人聪明，先反应过来，立刻接话：“臣以为，此等喜事，当至皇陵祭祖。”
“嗯，”李瓒又戳了一块苹果，“有理，礼部记下。”
活络的大臣慢慢多了起来。
“臣听闻四皇子殿下今日于宫中遇刺，定然是心怀不轨之人提前得了消息，妄图对皇嗣下手。臣以为，此事当彻查。”
那一声四皇子，似乎是让皇帝的眉宇舒展了不少：“此事交予刑部、大理寺、还有御史台，一同审理。”
立刻就有三人回应：“臣等领旨。”
其实大家还是有想问的，比如四皇子的母亲是谁，会不会一同晋封诸如此类的，可面对着皇帝的那张脸，硬是没敢问出口。
这次商讨结束得没有一丝悬念，比起应对他们，倒不如说，面对戚钰，更令他束手无策。
齐昭从醒了之后就拒绝跟任何人见面，也包括戚钰。
戚钰在门口等了多久，李瓒就陪了多久，一直到她像是终于认清齐昭是真的不想见她。
李瓒看着她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后，终于转了身。
才走两步，摇摇欲坠的身体就突然倒下，好在被跟在后面的李瓒及时扶住了。
“蓁蓁！”他慌乱地抱起了人，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那一刻，李瓒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慌。
恐慌于，他留不住这个人。
这世间，留不住这个人。
上天这是在惩罚他的贪心，他不该的，不该在最开始得知齐昭的身份时不去争取，不该一次次地没有护好齐昭，不该一步步把他们逼到了这个境地。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做好认回齐昭的准备，一定能有更好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毫无准备。
他让这个本就艰苦了这么多年的女子，又陷入了更艰难的境地里。
李瓒从不知道，他也会心疼一个人，心疼到恨不得所有的痛，都是降在自己身上的。
***
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宫人跟他说齐昭还是不见任何人，戚钰也已经出宫了。
李瓒看了看眼前紧闭的门，手几乎都抬起来了，硬是没能砸下去，这要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让他母亲这么伤心，李瓒怕是真的要冲进去把人揍一顿了。
偏偏……他这会儿哄着都不够，最终只能慢慢收回手。
“皇上，”王林在一边提醒他，“二皇子殿下，还在等着您。”

第126章 病我什么都听你的
戚钰原先经常难以入眠，这几日却总是在昏昏欲睡。每日醒着的时候，便头疼得利害，似乎是身体在逼着她去休息，去逃避发生的一切。
但又无法睡得安稳。
她在满腹心事中睡去，又在那隐隐的惦记中猛然惊醒，如此循环往复。
白日她就往宫中去，哪怕是无论她在齐昭门外如何道歉哀求，齐昭也不见她。
李瓒见她一遍遍往返，提议过让她就住在宫里，戚钰当然没有同意。她知道这座宫殿
，还有另一个主人。
她跟李朔又见面过。
这孩子以前是偏活泼闹腾一些的，身上是有正宫出身、父亲重视的底气在里。
如今整个人内敛消沉了许多。
不知道李瓒跟他说过什么了，少年的情绪已经明显平稳下来了，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招呼了一声：“夫人。”
但明显没了以往的亲近之意。
戚钰在他眼中还看到了那尚且藏不好的纠结。
她没有精力去辨认、去面对，也就干脆能避则避了。
她晕晕沉沉的脑子在这些时日想了许多，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齐文锦？
她要是再聪明一点，手段再多一些，总归是有不用伤害孩子的方法的。
想得多了，一遍遍回忆起齐昭说的那句“不要你了”，又时常觉得人生真是没意思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暗的。
她刚要起身，就被一双手搀扶住了，戚钰这才发现旁边有人，不用想便知道是谁了。
果然，李瓒的声音想了起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戚钰没理他就要下床，下一刻就被李瓒按住了。
“你病了，最好再休息休息。”
“我今日还没去见他。”
“昭儿才开始愿意吃饭，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李瓒这么说了以后，戚钰不动了。
直到熟悉的头痛又袭了过来，戚钰倒了回去，见此，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怎么了？哪里痛？”
戚钰不说话，她听着李瓒叫下人进来掌灯，又听着他把御医宣进来。
“夫人，您现在身上哪里不舒服？”御医把了脉问她。
戚钰转过头不想回答。
这……太医为难了，病人明显不配合，他们也不好对症下药啊！他看了一眼皇帝，男人的眉心里写满了焦躁，但往床上一坐，声音却耐心得不像话：“阿钰，有什么不舒服，就跟大夫说好不好？”
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御医光是在旁边听着都觉着诚惶诚恐了，可被哄的人好像没有一点领情。身子侧在床里谁也不理。
无法，皇帝又将目光转向了他：“你不是把了脉吗？就按你的经验先来。”
御医赶紧拱手告退，去外间写药方去了。
房间安静了有一会儿，李瓒听着戚钰的呼吸又平稳下来了，他脱鞋上了床，轻轻探过身子去看，戚钰果然又重新入睡了。
方才下人已经掌了灯，这会儿戚钰的脸都藏在了阴影中，他也还是能用目光描绘着女人的眉、眼、鼻子、嘴，甚至是每一处皮肤。
他是真的后悔了，在看到这样的戚钰后。
李瓒小心地把女人拥在了怀里，身体相贴时，就仿佛她在依靠着自己，良久，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男人将头靠在了她的背上，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
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要怎么，才能真正拥有你。
***
戚钰后面几天都是这样晕晕沉沉。
偶尔醒过来，也不再提去看齐昭的事情了。她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无论旁人怎么问，她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太医们更是束手无策，急得李瓒每日都在发怒。
怒气是对别人发的，对于戚钰，他除了好声好气地哄着，再也没有旁的办法。
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男人早就没了平日里的无可挑剔，甚至是有几分狼狈的。下巴处也能看到明显的未打理的青紫。
这如果是戚钰对自己的反抗，李瓒不得不承认，是她赢了。
戚钰又开始整天整天地昏睡。
“皇上，”伺候的下人们自然也知道这位夫人的金贵，看了一眼正在喂药的秋容，跟李瓒解释：“夫人……夫人不肯喝药，喂不进去。”
李瓒看着床上的人，女人紧紧抿着唇，秋容喂的药一点也没进去，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男人走了过去，秋容看了他一眼便识趣地退下了。
李瓒接过她的位置，拿出手帕来为床上的女人擦拭，他擦得认真，哪怕是脸上表情沉得可怕，手上的动作却明显的控制了力道。
众人都低着头等待，一直到皇帝收起手帕开口：“药拿来。”
秋容将药递了过去。
李瓒端着药半天没有动静，只是定定地看着女人。眸光愈发狠戾，不行，谁都带不走她，阎王爷也不行！
他将药放到自己嘴边含了一口，便俯下身去，贴在一起的唇分不清楚谁的更滚烫一些，感受到女人的反抗，李瓒死死压着她的身子，熟练地撬开紧抿的唇，将药送了进去。
如此这样，一口又一口，直到碗见了底。
最后这碗药她喝了多少，自己咽了多少，李瓒已经分不清了，他看到了戚钰眼角流下的泪，一颗浸泡在苦药里的心，却不自觉柔软下来。
“乖，是不是苦？我给你亲亲。”
说完便亲了下去，长舌在女人口中席卷着，似乎是要把所有的苦味都带走。
亲完了，又将她的泪也舔舐了去。
“快好起来吧。”
好起来吧，阿钰。换一种方式来折磨我，好不好？
药是喝下去了，却还是半点效果也没见到。
眼看着皇上又要发怒了，太医小心翼翼地进言：“皇上，夫人这不仅仅是不配合微臣的问题，她是……她是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庸医！胡说八道什么！”李瓒怒不可遏地将空碗狠狠砸了过去，“什么叫没有念想！你知道什么？她是不可能……”
李瓒喘着怒气，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又来了。
众人只看到他们向来不动声色的皇帝，这会儿却如同笼中的困兽一般，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阿钰，醒醒。”
一面对床上的人，男人又换成一副温柔腔调。但那温柔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女人继续的昏睡不醒，他的焦躁也几乎要溢了出来，声音也变得狠戾起来。
“戚钰！你以为齐昭当上皇子就算结束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未来还有多少危险？”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着要他的命？”
“你打算就这样抛弃他吗？”
不行！李瓒意识到这样不行！如今也只有把齐昭叫过来了，让他好好看看他娘如今都怎么样了，也只有他来了，戚钰才会愿意配合。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提起了齐昭，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李瓒听到了小声的啜泣声。
那声音其实很小，落在李瓒的耳里，却好像将他的心神魂魄都揉成一团吸附过去。
除了臣服，也只能臣服，再无他法。
男人将那个让他无可奈何的人抱在怀里，声音哪里还有刚刚的狠劲：“怎么了？蓁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戚钰紧紧闭着眼，她没有意识，只有不断有只有疼痛下不断从眼角滑落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李瓒去擦，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但他终于听到戚钰出了声。
“爹爹。”
“嗯嗯，爹爹在。”
“哥。”
“哥哥也在，哥哥也在。”
李瓒抱着她，只管什么都顺着她回答。哪怕是女人这会儿破碎又脆弱的声音，让他的心几乎也要碎了。
或许是他的回答让戚钰安心了些，女人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用带着浓浓委屈的语调抱怨：“爹，我疼。”
这一刻，她好像不是那个家破人亡、满腹怨恨的女人，不是别人的妻子、母亲，就还只是那个会跟父亲撒娇的女儿。
“哪里疼？跟我说好不好？”
“头疼。”
李瓒转过了头，还跪在地上的御医看到皇帝泛红的眼
眶。
“她说头疼，快给她治。”
虽然努力压下了声音里的哽咽，但好像仍然能听到那一丝在里的颤抖。
总算是知道了根源，御医也不敢耽搁，赶紧下去重新开药了。
李瓒抱着戚钰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怀里人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凑近了去听。
“爹爹，”他听到戚钰说，“教教我。”
教教她该怎么做，该怎么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
她埋在李瓒的胸口，眼泪似乎要把那里都浸透，一直渗进他的心里。
“蓁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是最好的女儿，也是最好的母亲。你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你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那一刻，他好像什么都能妥协，只要她能快乐安康。
就像曾经在他看来毫无自我的齐文锦一般。
“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

第127章 同意离开会有什么奖励
戚钰再醒来时，头痛欲裂的感觉已经缓解了许多。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记不清内容了，只记得梦里哥哥与父亲的身影。
如今醒来了，看着上方熟悉的床顶，如隔世的恍惚感让她怔怔的片刻。
戚钰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
李瓒睁开惺忪的眼来，他还没完全清醒，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眸子这会儿搭着那疲惫凌乱的模样，没有一丝攻击力。
“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戚钰的。
“不烫了。你昨夜有些烧。现在还疼不疼？”
他们不是没有靠得这么近过，但是这样带着……熟稔而自然的亲昵，还是让戚钰不太适应的动了动身子。
“不疼了。”
她动的时候，李瓒以为她是姿势不舒服，于是松开了些手等她调整，等她安静了，才重新将人抱住。
戚钰僵了僵，到底是没再动了。
男人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完全清明了，打量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饿不饿？你都有些时日没好好吃东西了。”
戚钰其实不怎么饿的，但也不想这么跟他耗在床上，于是想了想便点头了：“有点。”
李瓒这么多天脸上终于第一次有了笑意。
戚钰看着他起了身，只着里衣地对着外面开口：“来人，传膳。”
她不顾李瓒的劝阻执意起了身。
李瓒看向女人的眼里始终带着些紧张，视线更是一下也不舍得离开。好在戚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更衣后便安安静静地用膳，一勺一勺小口地抿，好歹也吃下去了些。
戚钰也发觉了李瓒的目光。
她抬眸扫了过去，男人才像是想起来拿自己的筷子。
“昭儿怎么样了？”戚钰问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李瓒莫名不安。但见女人眼里没了病中时的空洞，也只能先按捺着回答她：“他现在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李瓒以为她还会继续问的，谁知戚钰得了这么一句回答，就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册封的典礼在什么时候？”
她的话语间，像是已经接受了齐昭皇子的身份。
李瓒深深看了她一眼：“钦天监与礼部定了下个月初五的吉时。”
那差不多是还有大半个月。
戚钰没有言语了，刚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就听李瓒说了：“我把齐文锦召回来了。”
戚钰抬头去看他。
男人一边面色如常地给她夹小菜，一边解释：“我就怕齐昭会多想，以为我让他回青州，是把他怎么样了。见了他，齐昭也能安心些。”
“另外，如今朝中空缺众多，我打算免了齐文锦的守孝，让他回来继续任职。”
戚钰这会儿哪怕精神还不太济，也嗅出一丝异样来。
让齐文锦任职？甚至不顾他还在孝期？她不至于相信，朝中缺人至此。
李瓒也不隐瞒，有什么，便一五一十地说：“昭儿成为皇子，以后……不管怎么说，朝中都得有人支持。齐文锦再怎么样，至少会向着他，这事……你怎么想？”
到底是戚钰跟他的纠葛，所以李瓒决定之前，要问她的想法。若是戚钰不愿意，他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戚钰沉思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在向朝中大臣们传递着讯息，对于齐昭来说，是危险的。但又能怎么办呢？
如今木已成舟，她只能往前看，齐昭若是一点助力也没有，真有那么一日，就只能是案上的肉，任人宰割，一丝还手的余地也没有。
李瓒现在，又是怎么想的？
戚钰到底是没问出口，只是回了：“朝中之事，皇上决定就好。”
这就是默许了，她也不得不承认，至少齐文锦对齐昭，是会不余遗力的。
李瓒懂了她的意思，就不问了。
“等你病好一些，我再安排你与昭儿见面。”
这话，戚钰没接，李瓒不知怎的，心蓦然一突，还没说什么，就听女人开口：“皇上。”
她叫过自己那么多声皇上，偏偏这一句，李瓒心跳好像都停滞下来，只停滞了一瞬间，下一刻就鼓跳如雷。
“嗯。”他回应。
“我想出去走走。”
明明还是她平日里的语调才对，但李瓒却在这样的平和中，品出一丝温情来，甚至喉咙发紧：“好。”
虽然念着她还病着，但不管怎么说，这样有些精神的戚钰，都让李瓒心安了不少。
***
正是盛夏之际，但入了夜，外面已经凉快下来了。
两人走在园中，四周都是蝉鸣虫叫声，戚钰却并不觉得吵闹，只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她不能……总把信念，寄托在事情、或者人身上。
无论是复仇也好。
还是齐昭也好。
戚钰伸出手来，任由月光从指间倾泄而下。她像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又被爹爹和哥送了回来，活着就是活着，不该为了什么而活着。
“皇上。”
“嗯？”男人低沉的声音柔软得不像话，月光下的女人，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发着光。
“我想回青州一段时间。”
她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上次，李瓒拒绝了，如今，他喉结微微滚动。不舍与担忧让他想再度拒绝，可又始终无法说出口。
戚钰侧目去看他：“你不是说了，等我好了，就什么都听我的吗？”
那理直气壮又笃定的语气，连带着眼睛都亮了不少，仿佛此刻笼罩在她身上的月光，是为她注入生命。
此刻，胸口那无法抑制的悸动、对她无处藏匿的喜欢，盖过了方才种种顾虑。
李瓒声音有些发涩：“你都听到了？”
那是她昏迷时自己说的话。
“只听到了这一句吗？”
“还有没有？”
戚钰想起自己还听到的那句喜欢，她逃避般避开了视线继续往前：“我想明天就走。”
一句话，让男人方才心中的酸甜涩，全变成了苦，脸上的表情都变了：“那不行，你才刚刚病好，怎么也得养两天。”
这么说，其实就是已经同意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
“你是胡闹！”
李瓒如今在她面前，连发怒都没有威慑力了，这不，戚钰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女人抬手用衣袖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什么，李瓒便马上凑上前：“有蚊虫？”
夏日里花园确实蚊虫多，戚钰又细皮嫩肉，最招惹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手环过去替她驱赶，又将自己的香袋解下来给她系上：“这个能驱蚊。”
这也算是把刚刚的话题打岔了，安静了有好一会儿，戚钰还是听到李瓒问她：“那要什么时候回？”
她在心中估算了一番：“大约三个月吧。”一半的时候算在路上了，“我不会太久的，太久了，齐昭该以为我不要他了。”
她叹了口气  ：“我就是梦到了我爹和我哥，先前……先前有一次，我以为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爹爹也出现了。”
“我总是在让他们担心。说不定，都这么久了，他们还因为我停留在这里，不能往生。”
“我得回去看看，让他们安心才行。”
她这样说了，让李瓒那些等等他的话语，此刻都咽了回去。但那舍不得的心情，却怎么也平复不了。
三个月……么。
是不是有些久？不对，是太久了。李瓒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不那么煎熬。
“那也要修养两日再上路，不然我不放心。”
戚钰也没想真的就明日就离开，于是故意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了，她刚又继续往前两步，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皇上？”她猝不及防地差点没站稳。
“你可以去青州，但是蓁蓁，你得答应我，三个月后，必须得回来。”
“这是自然。”她也确实要回京城里来，齐昭在这里，她不能丢下不管。
“然后……”男人弯下了腰，他看起来依旧是强硬的，却又带着一种脆弱感，眸中像是藏着被压制的猛兽一般，“你得亲我一下。”
他说着，是哀求的语气：“你亲我一下，三个月或许就没有那么久了。”
男人看上去很耐心，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戚钰也没有犹豫太久，已经弯了腰的男人不需要她再垫脚了，她只需要身子微微前倾一些，唇就触碰到了男人的脸颊。
该有什么感觉吗？好像没什么感觉，这只是作为让她能回青州的交换罢了。
可揽着自己身体的男人，身体仿佛都变得僵硬了。眸光侧过来时，漆黑的眼中，灼热一片。
“你从现在开始，就得想了。”他说，“我若是忍耐那么久，该有什么奖励才好？”
明明应该是他最擅长的等待，可一涉及到戚钰，他可以在面对她时有用不尽的耐心，也会因为看不到她一刻也无法忍耐。
分离还没开始，这颗心就已经在焦躁不安了，不管什么奖励都好，就当是给他一个念想。
若奖励是她能多喜欢自己一点就好了。
那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第128章 坦诚离开之前，戚钰去见了齐昭。……
离开之前，戚钰去见了齐昭。
她是在齐昭睡着的时候去的，少年看着疲惫又消瘦了许多，蜷缩成一团，怀中抱着被子，如同受伤的小兽。
戚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一瞬间又揪了起来。
她不敢在齐昭醒来的时候见他，她承认自己怕了，怕孩子再说一声不想要她、不想见她，自己没想象中那么可以承受。
戚钰跪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孩子。
从襁褓中的婴儿，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戚钰的眼前闪过了很多画面，从他不会说话时向自己伸手笑，到第一次叫自己娘，跌跌撞撞地走路，到如今……
她眨了眨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昭儿，娘希望，这一生，你都高高兴兴的。”
这个孩子，是作为她的筹码出生的，但其实在第一次抱起这个小家伙起，戚钰的心就一次又一次地偏了。
甚至比起复仇，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快乐。
“你爹很快就会来了。娘也要去处理，娘该解决的事情。”
“昭儿，别恨娘。”
她盯着孩子许久，直到屋里有了天光，才终于起身。
走两步，她似乎听到了孩子的梦呓，转过头时，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就像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转过身子，房间吱呀一声门响，盖过了孩子梦中的那声“娘”。
李瓒就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了，给她披上了一件薄衫，便牵住了她的手，动作熟稔无比。
他没有问戚钰要不要等齐昭醒了再告别，只是送她往宫外走。
“如今昭儿身份已经昭告天下了，你与齐文锦和离之事，也不必藏着掖着。趁着此番和离，我已经让齐文锦配合过了，把戚家的产业都划分出来，归于你名下。”
这确实是戚钰这次去要解决的事情，李瓒说的，也是她想的。齐昭身份暴露以后，齐文锦早就知道便不说了，齐家其他人定然是炸开了锅。
这个时候不去收拾残局，以后怕是就麻烦了。
“谢皇上。”
李瓒没领这声谢，毕竟就算没有他，他知道齐文锦也会这么做。
“我给你个人，你带着。有什么事情，他可以替你去做。”
戚钰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略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讶异：“我没记错的话，叫关五是吧？倒是有些时日没见了。”
确实，从上次送了两封信，被李瓒换了个人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一声冷哼从旁观传来：“你的记性还真是好。”连握着戚钰的手，都愈发用力了。
关五头低得更低了，也架不住李瓒越看他越烦。倒不是别的，换作任何人站在这里，李瓒想到能他跟在戚钰身边，都不顺眼得很。
戚钰已经不说话了，关五就这么终于等到了皇帝的一声：“你先下去吧。”他如释重负，马上就离开了男人的视线中。
他是念在戚钰的事情都是关五查的，让关五去做，也会更顺手一些，才按捺住了不爽的心情。
戚钰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串东西，是李瓒那串没有离手过的佛珠。男人从手上摘了下来，又放进了她的掌心中、握紧。
他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那握着自己的手，也在不断收紧，甚至掌心的佛珠都硌得戚钰有些疼。
“你也……偶尔想想我。”半晌，他才说道。
戚钰抬头看他，曾经那张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的脸，这会儿莫名得柔和，透出几许缠绵的味道。
连她，也无法感知不到那溢出来的不舍眷恋。
真的……喜欢自己吗？
男人终于松开手了，还没完全撤回，戚钰突然苟住他的衣角，没用力，李瓒也顺势停了下来。
眼中还有惊讶……或者是欣喜之类的。
他是齐昭的亲生父亲，这一刻，戚钰不得不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皇上，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昭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他其实是很懂事的孩子，请您多体谅一些，对他……好一点。”
***
天已经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了。
李瓒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他没有送戚钰出宫，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有齐昭在这里，她说了三个月回来，三个月就一定会回来的。想想女人那毫无生气的模样，他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自己总得给她一点时间，去处理该她亲自动手的事情。
李瓒这些天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床上的人动了，是齐昭终于醒了。
孩子睁眼时，眼里没有惺忪怔愣，那是睡得并不安稳的表现。
所以一看到自己，他立刻就坐了起来，眼中的神情也转为警惕。
李瓒这些天都守在戚钰旁边，老实说这还是那天之后，父子俩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
显然，氛围并不怎么好。
李瓒迎着他抗拒的目光，思考了好一会儿，要怎么开始交流。然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齐昭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漆黑的瞳仁也不由缩了缩，像是震惊，甚至是并不相信：“你不用骗我！”
“今早，我亲自送她走的。”李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回青州了。”
齐昭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男人的脸上看到一丝捉弄或者吓唬他的痕迹。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惯用这些伎俩来骗小孩子。
然而……没有……一点也没有，他像是在说真的，娘……真的走了？
在这样的意识出现后，少年的动作已经先脑子一步地动起来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不会的  ，娘亲不会离开的，她不会丢下自己走的。
还没跑出去，就被李瓒一把抓住了。
“当然，这是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齐文锦……哦，不对，你的父亲，很快就会到达京城了。”
齐昭转头仰着脸去看他，愤怒让他不停地喘着气，他像是恨极了，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瞪着李瓒，可溢满泪水的眼眶，又像是在诉说委屈。
对付一个小孩子，其实并不难。
甚至把他晾在这里，也有李瓒的故意在里。在经过了一开始的愤怒、憎恨后，齐昭其实更多的会是不安和惶恐。
就像他现在这样，看着十分可怜。李瓒心软了，但话语没有停下。
“你不是不要她了，只要你爹吗？马上……就要如愿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但是，这世上谁都可以恨戚钰，唯独齐昭不行。
绝对不可以。
母亲在他心里应该是盖过一切的，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个女人，这些年所受的苦。
孩子在听到他这句话时，情绪果然崩溃了，眼珠顺着往下淌，呜呜地哭出了声：“不是的！我没有不要她！我要她！我要娘！”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对不起！对不起，”他哭得泣不成声，“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她生气了是不是？”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
在娘亲没有来看他的第二天就后悔了，他明明是在生气的，却又害怕娘亲不愿意哄他了怎么办？娘亲要是生气了不理他了怎么办？
他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只要娘亲再来，他就开门。
可娘亲再也没来了。
他只是害怕父亲出意外，想要看到父亲才会安心。并不是真的不想要娘亲。他并不想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
看到孩子几乎哭得要岔了气了，李瓒改为把他抱在怀里，手在他后背轻轻拍打着，替他顺气。
“你娘没有不要你。”他的声音已经柔和下来了，“你娘这些天没有来看你，是因为她病了，病得很严重，太医几乎都跟朕说她要挺不过去了。”
李瓒在齐昭眼里看到了愧疚自责还有担心，事情确实在往他想的方向走，只是看到他这样，男人也确实在心里心疼。
他把齐昭抱回了床上，蹲下来替他穿鞋，脑子里都是戚钰的那句。
“对他好一点。”
应该怎么好一点？
他跟戚钰说过，有些东西他要么不给，要给就得给到底。给一半无异于灾祸。
那天安抚李朔，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告诉他，太子之位依旧是你的，不会受到影响。
但他最后只是说：“你跟昭儿都是我的孩子，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李瓒就知道，他在偏心，像自己当年的父皇那样。
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他甚至看到了当年同样境遇的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什么都阻挡不了感情的偏颇。
只是他偏的不是齐昭，是戚钰。
所以在听到戚钰这样说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上才好。如果能让她开心一些，能让她……多在乎自己一些。
“她去青州，也是因为有事要做，她会回来的。”李瓒跟他承诺，随即话锋又一转，“但是昭儿，你已经不小了，是能懂事的年纪了。有些事情，你母亲不想让你背负，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你。”
“但我觉着，你得知道。”
他指了指那边桌上堆起来的纸张：“你得知道，你的母亲，都经历过什么，你的父亲，都做过什么。你得知道，你把过错都推给她，指责她，对她有多么不公平。”
“齐昭，这世上，如今只有你……能伤她至深。”
他看着齐昭呆愣的表情，缓缓起身。
“王林。”
不远处的王林马上上前：“皇上。”
“你陪着四皇子一同看，他有不认识的字，就帮他认。有不理解的句子，就解释给他听。”
“要让他全部看完。”
王林赶紧应下：“是。”

第129章 错过想早一点见到他
李朔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他如今做什么都成了一个人，李延还因此嘲笑过他。
“你天天说你和齐昭亲如兄弟，搞半天真是亲兄弟啊？你说你傻不傻？一门心思地对付我，真正的豺狼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呢。”
“你看最近父皇天天守着他那个新儿子，哪里还有心思在你我身上？”
“要我说，不若我们这次就先化干戈为玉帛，往日恩怨先放去一边。再怎么说，咱俩也是正正经经的皇子，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算什么？”
这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毫无疑问都是他母妃的授意，想要拉拢李朔。
李朔和齐昭的关系好，如今齐昭成了皇子，他俩一旦同盟，对李延自然是没什么好处的。
按理说，拉拢没什么根基齐昭才是最佳选择。
但李瓒这出乎寻常的重视，实在是让所有人都心生警惕了。
那就不如先把他踢出局，李延这边的人如今是这么想的。
嗖得一声，李朔的箭已经飞了出去，正中靶心。他将剑弓往旁狠狠一扔：“你就别白费心机了，就算齐……他是皇子，我也不会跟你化干戈、为玉帛。”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两人一向不对盘，李延哪里受得了这冷嘲热讽，当即恼羞成怒：“你就等着吧你这个傻子！”
说罢就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
李朔决定去找齐昭谈谈。
他相信齐昭先前也是不知道的，他还记得齐昭每次提起父亲时那自豪的眼神，他应该是很喜欢那个父亲，才会一时难以接受的。
这也不是他的错。
李朔想着，可那是谁的错呢？
他很想说服自己只需要跟以前一样就好了，但发现无论如何，想到齐昭时他的心情，已经不可避免地有了变化。
还没有见到齐昭，他先见到了大舅舅的人。
如今苏家正值多事之秋，来见他的人异常谨慎，确定了四下无人才开口：“见过二皇子殿下。殿下，宫中的事情，苏大人都已经知道了。怕您忧思过度，特意派小的来看看您。”
舅舅……
李朔眸光暗了暗，还是说了一句：“我没事。”
“唉！”小太监模样的人长长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这事情怎么就到今天这个地步？早知如此，当初早日让苏家女进宫多好，殿下您如今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
见李朔不说话，他又问：“苏大人让小的问问您，这出了这事，皇上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有没有说什么？
李朔想着那天父皇与他的交谈，提醒他当初戚钰救过他。
“她救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齐昭的身份。但她还是没有犹豫，不惜垮了自己的身子。”
“李朔，她若是对你有什么坏心思，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还有齐昭，你不是说过，你们遇险
的时候，他也是挡在你前面吗？”
“你们都是朕的孩子，在朕心里都是一样的。”
父皇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每一句李朔都无法反驳。
他因为不知从何说起，思索着没有作声。小太监又四处看了看，也不等了，直接就开口：“皇上可曾向殿下许诺，将封您为太子？”
李朔愣了愣才缓缓回答：“不曾。”
“哎呀，”小太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殿下！皇上这个意思就已经是很明显了，这太子之位，怕是要有变动啊！这个时候，也只有您的亲舅舅，会永远站在您这边。苏家的案子还没结，皇上现在对您尚有些歉意，您这个时候开口，多少能救苏家于水火啊！”
小太监走了，李朔还有些恍惚。
他以前总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自己的母亲是皇后，比起大哥，父皇更喜欢自己。
太子之位迟早会是他的。
母后也是这么跟自己说过的，什么助力，都没有父皇的喜欢来得重要。
可父皇现在不喜欢他了。
痛苦夹杂着怨气，又有几分“自己不该如此”的自责，一同席卷了他。
母后，我该怎么办？
***
四皇子的消息沸沸扬扬得传遍了大江南北。
齐文锦自然也知道了，彼时齐府其他人倒是还不知这位四皇子就是齐昭，甚至还私下里讨论。
“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这么幸运，岂不是鲤鱼越龙门了？”
“就是。不过怎么没有听到这孩子母亲的事情呢？”
他们正讨论着，原本一言不发的齐文锦果然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着桌上的杯盏都动了动，动静大到所有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只见男人一脸阴沉地往外去了，那模样谁都不敢再发出声音。好不容易看到男人走到门口了，他们刚松口气收回视线，就听砰的一声。
是齐文锦一脚踢翻了椅子。
一时间众人都是噤若寒蝉，哪怕是心里犯嘀咕，也一句都不敢问。谁不知道，齐文锦最近在家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每日神经兮兮，也不跟人说话，发脾气更是家常便饭了，根本无人敢招惹。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了，老太太舒了口气：“真是的，要是阿钰在就好了。这小子，没有阿钰管着真是不行。”
齐文锦这会儿真的是满腹苦闷。
他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些时日，唯一的盼头，就是孩子。只要他还是齐昭的父亲，他跟戚钰的联系，就断不了。
戚钰就不会丢下他。
可是现在怎么办？李瓒认他了。
孩子才七岁，七岁而已，李瓒将来能有一个七年，两个七年，更多个七年。
李瓒只需要对他好一点，而后总有一天，齐昭会淡忘自己这么一个曾经的父亲。
那戚钰就再也……不需要他了。
思及至此，急火攻心间，齐文锦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上涌，踉跄着差点摔倒。
绝望快要把他溺毙了。
阿钰，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的，你会回来，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下了。
所以当圣旨传到齐家的时候，齐文锦想都没想，立刻启程地往京城去了。
他现在还有机会，齐昭肯定还是认他这个父亲的，他要牢牢在这对母子的生命里扎根，就算是赖，也得赖着不走。
他连夜收拾行囊，只带了一个随从便轻装上路，一路策马而奔。
路过客栈之时，随从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便提议：“老爷，要不我们先歇息一晚吧，明日再赶路好了。”
齐文锦只快速扫了一眼客栈便立刻否决了。
“再多赶些路吧，等天黑了，再找地方歇。”
他得再快一点，越是想到就要见面了，那思念就越是沸腾不息。哪怕是一刻也好，他想快点看到戚钰。
两匹马很快就消失在原地了，一辆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我们今日在此歇息一晚，估计再有个四五日，就能到青州了。”

第130章 信一天也不想分开
自从齐文锦高中为官后，戚钰就很少回青州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随着齐文锦四处调任，后来就更是定居在了京城。
如今回到这个自己熟悉的地方，听着喧嚣人声的戚钰有些恍惚。
她现在所处的这条是青州最繁华的街道，与她走之前没什么变化，甚至与再远一些，自己未出嫁前，也没什么变化。
正因为如此，才让她有一种经年都是梦的错觉。
穿过闹市，马车这才进入了稍稍僻静的街道。
“夫人！就快到了！”
秋容在马车外面跟她说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快，她性子向来沉稳，能看得出是这回归故里是真的高兴了。
戚钰正想着，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道男声：“秋容姑娘！”
她听出了是方尚的声音，手径直掀开了车帘，不远处一身青衣的方尚果然在往这边走，与戚钰对上视线后，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夫人！”
方尚是在青州案子结了以后便马不停蹄赶回来的，他这番打扮得要比在京城的时候精致些，整个人也舒展了不少，浑然有种自家地盘的风采了。
戚钰唇角微微上扬：“方公子。”
“夫人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叫我方尚就好了。夫人这是刚到吧？我来为您驾车。”
说是驾车，其实也是有话要说。
戚钰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然而这会儿坐在马夫位置的关五却没有动静，还是戚钰开口：“关五。”
关五终是沉默不语地让了位置，多少能看出几分不情不愿。
而方尚则是笑着接替了戚钰他的位置：“夫人是要回戚家吧？”
戚钰嗯了一声：“你怎知？”
方尚傻傻地笑，这哪能不知道？
“现如今您与齐公子的和离之事已经传到青城了。自然是不会回齐家了。”他驾着车，与戚钰隔着一道轿帘说话，“前些日子我就在安排人收拾戚家宅院了，但我也是刚落脚不久，所以好多地方还没收拾出来，夫人先委屈委屈。”
戚钰笑了笑，低声地道：“回自己家，有什么委屈的？”
其实戚家的房契，在齐文锦当家做主后，就送到了戚钰手里。
是戚钰自己，从没有回去看过。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哪怕是现在，自己已经做到了暗地里发下的誓，却还是会生出一股无名的紧张来。
她在这样的忐忑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连秋容的一声“夫人，我们到了！”都没有立即回应。
马车外的人都在等，戚钰抬头时，看到方尚的身影，似乎是往轿帘的方向靠了靠。
“夫人，”他的声音很轻，“到家了。”
到家了，戚钰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裙摆，才压抑住了眼眶那一瞬间的热意。
轿帘被打开，晌午的阳光刺得她眼微微疼，早有下人给她搬来了脚凳，戚钰微微缓了缓，在秋容的搀扶下下车。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熟悉了，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每一处，都留着痕迹与她的记忆。
方尚所说的“委屈她”，着实是谦虚了。
戚钰从在戚府门口，便已经发觉了那噌亮的大门、干净的牌匾，等进了里面，就更明显了，旁的不说，那长得郁郁葱葱又没有野草的花园，便不是三两日能做到的。
她看向方尚，语气里是情真意切的夸赞：“你做事，果然让我放心。”
老实说，方尚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一句感谢，但当戚钰用的是这样夸赞的语气时，他只觉得精神蓦然一振奋。
不是“你做了我不该麻烦你的事”，而是“该你做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这样看似细微的区别，其实已经浑然是把自己化为自己人了，方尚连神情都飞扬起来，快步追上已经往前的女人。
“那是自然，夫人，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戚钰笑而不语。
***
她在家休顿了三日。
方尚把握得很好，第四日就提溜着包子上门了。
“夫人，我特意从东街买回来的灌汤包，您尝尝看。”
戚钰已经梳洗更衣结束，看了一眼那包子便问他：“是马大婶家里的？”
“夫人知道？”
戚钰笑：“那都是老招牌了，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
“那我还挺会找吃的。”
方尚是真的高兴，面前的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又仿佛有了另一种生命，不夺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也没客气，就坐在石桌的另一边，与戚钰一同吃。
“看来夫人对青州城里的吃的都了解得清楚，回头得带我多去几家品鉴一番。”
戚钰已经咬了一口，微烫的汤汁混着鲜美的肉馅，仿佛一下子在舌尖迸开来。
熟悉的美味让她心情都好上了不少，这会儿听了方尚的话，自己也在脑子里回忆了片刻，似乎颇有些想念，点了点头。
“好。”
还是那般清冷的语气，这会儿却又带着慵懒和闲适，像猫似的，方尚想着。
不过……下一刻，戚钰的表情严肃了些：“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方尚也正了正神情，说起正事，当然是毫不含糊：“夫人放心，账簿都已经准备好了，定会让您一样也不漏地都拿回来。”
戚钰点点头，就像她先前说的那样，方尚做事，总是让她放心的。
***
等方尚走了，关五就出现了。
男人杵巴在不远处，还是一副冷硬的面孔：“夫人，您应该跟方公子保持些距离  。”
戚钰原本打算进屋的，这会儿脚步顿下来，眉微微一挑：“我现在是什么距离了？”
关五被问得一噎，仔细想想，要说夫人与方公子有什么逾矩的地方，倒也没有，两人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接触，言语之间更是没有男女暧昧。
但就是看得关五有些着急，替皇上着急。
“至少……不应该……”关五愣是憋得结结巴巴，“与方公子一同用食。”
“你家主子说的？”
“不是。”
“他都没说，你操什么心？方尚是为我做事的人，一同用食又怎么了？”
“那也……不能单独。”
“哦～”戚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是如此，那下次你也一同坐过来，便不算单独了吧？”
关五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讷讷说了声不敢，又想起自己的任务：“皇上的信昨日就已经到了，还请夫人尽早查阅。”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提醒，夫人能继续把那信不当回事地扔在一边。
好在这次夫人总算没有堵他的话了，而是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进去了。他舒了口气，对于这个让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栽跟头的女人，他总是还没开口，就不自觉地处在下风了。
***
李瓒的信，确实昨日就到了。
左右看个信也不是什么大事，戚钰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找不痛快，于是进了屋就打开了看了。
男人的字很好看，好看到赏心悦目，这大概是戚钰唯一能读下去的理由。要论内容来说，她实在是想不到，那个男人是怎么写出这么多啰嗦的话语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隔一段就提两句齐昭，让戚钰不得不看了下去。
直到看完，除了齐昭让她沉思了好一会儿，信已经被放去一边无人在意了。
***
李瓒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睡过了。
睡不着，他只要一离开政务，躺在那张床上，便只觉得抓心挠肺一般，脑子、心、身体，俱是一团火热，烧得他睡意全无。
他从不知道，想一个人真的能想到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没了生趣。
明明只是又回到了她没有出现的那几年里，却又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得到过，就回不去了。
李瓒算了算时间，自己的信已经到了她的手里。他确实在信中会时不时提起齐昭，说起他的近况，到了此刻，李瓒已经不得不承认，他本人对于戚钰的诱惑力，实在是小得可怜。
这种思绪在这样本就苦闷的时候，无疑是种折磨，他不得不让自己思考别的。
再算算，大概再有几日，应该就能收到她的回信了。这样的念头，让斜趟在床上的男人，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空下来了。
虽是空下来了，想到此刻戴在那个人的手里，他又觉得心好像被填满了。何止如此，食髓入味的身体，甚至随着他想象中女人手指轻抚佛珠的画面，而有了动静。
太荒唐了，她怎么能……远在千里之外，还在操控着自己，完完全全地，心就罢了，连身体也不放过。
李瓒越想越是焦躁不安，还有几分不甘在里。
“王林！”他高声叫。
王林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进来了：“是，皇上。”
结果，刚刚还有些不甘心的男人，这会儿说出的话却是：“青州若是有信过来，不论什么时候，都马上给朕送过来。”
“是。”
其实他不说，王林也肯定会这么做的。
等王林出去了，李瓒俯身，轻轻嗅了嗅戚钰用过的玉枕，被他固执留下她气息的龙床，这会儿几乎要没什么味道了。
他就只能靠想象，想女人被自己滚来滚去时，那愠怒又生动的眼睛，想他们用更荒唐的事，在这张床上留下印记。
李瓒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三个月，他想着，不过就三个月。
等她回来，自己的事也该忙完了。
以后，她不管想去哪里，自己都能陪着了。他再也不想分开了，一天也不想。

第131章 家产归还家产
戚钰登了齐家的门。
和离的事确实已经传到青州来了，齐文锦前脚才走，后脚他们就知道了两人已经和离之事，老夫人一时间还动了不小的怒，骂自己儿子是怎么蒙了心窍，好好的和离做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是齐文锦休了戚钰。
所以恼是恼了几句，到底还是无关痛痒。
真正动怒，是从戚钰上门要与齐家算账开始，原本还做替她不平模样的老夫人，一下子变了脸色，眉一凝。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当初你带来的嫁妆，想带走便带走，但这些铺子、房产，如今可是姓齐了。”
戚钰笑笑：“这些东西，确实不是我成亲时作为嫁妆带回来的，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也是以替我保管的名义，由齐老爷接手的吧？”
这也是当初她回来了，齐老爷子再不愿也只得认下她的原因。
“要不是我们齐家，那些东西现在在哪还不知道呢！”老夫人气得不轻，“还没有媳妇和离了要带家产走的道理，你不为你想，也该为齐昭的以后想。”
说起齐昭，戚钰眼里倒是多了一丝兴味。
“老夫人这是还不知道吗？”
“什么？”老夫人一愣。
“齐昭，就是刚刚被皇上认回的四皇子。”
老夫人当然知道皇上才认回了一个四皇子，不久前大家还聚在一起讨论过，但当有人告诉她四皇子就是齐昭时，她还是怎么都无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久久回不了神。
直到理解了戚钰话里的意思，才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跳起来：“你……你说什么？齐昭就是四皇子？那我的孙子呢？我的裙子去哪了？”
戚钰但笑不语。
那带着讥讽的笑容让老夫人霎时间明白过来了，晴天霹雳！这毫无疑问是晴天霹雳，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孙子，居然不是文锦亲生的，她如何受得了？整个人往戚钰这边扑过来。
“贱妇！你居然敢偷人！居然让我们齐家养一个野种！”
当然，她还没扑到戚钰身上，就被人拦住了。
戚钰脸上还是噙着淡淡的笑意：“老夫人可要慎言。齐昭可是当朝皇子，他要是野种，那皇上是什么？”
刚刚还气得满脸通红的老夫人一时间脸色煞白。
可戚钰还是不咸不淡地继续补充着：“抚养皇子，这本是大功一件。齐文锦此次进京，也是领功来着。老夫人可别不小心说错了话，大功变大过了。”说完，还看向方才拦住了她的关五，“关侍卫，这边的情况，你都会跟皇上说吗？”
关五迅速接话：“自然，所有一切，属下都会如实禀告皇上。”
老夫人立刻退后了好几步，她胸口还在起伏着，是没从刚刚的愤怒之中走出来。但好歹是有几分脑子，知道这个苦果，自己只能咽下，否则波及的是整个齐家。
但是让戚钰带走家产，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是皇子，刚刚是老身糊涂了失言了。但家产一事不是儿戏，如今文锦不在，我需请族中长辈们，一起定夺。”
戚钰不置可否。
齐家的长辈们很快就来了，来得快，也来得齐。毕竟是利益相关的事情，那些产业，都有他们不同关系的人参与其中，听说戚钰要带走，自然是着急得很。
他们来的时候，连老夫人都起身相迎了，戚钰却是依旧坐在高位上没动，以至于最后还得老夫人给辈分最大的齐家老前辈让座。所有人都憋着不满，但这会儿也来不及去争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戚钰方才与老夫人针锋相对，那是知道怎么戳她的痛点。
这会儿跟那些老东西们对吵，就不是她的事情了自有方尚应对他们。
戚钰平静地品着茶，发觉老夫人的目光一直在看向关五，尤其是当老家伙们语气过激时，那脸上显然有所忌惮。
戚钰知道，这番口舌，最后谁能获得胜利，可不是看谁能说。
还是得看靠山。
好在她的靠山，不多时也到了。
***
随着一声“刺史大人到”，屋里众人在脸色变了以后又都纷纷起身相迎。
青州刺史姓冯，体态偏胖，下巴蓄着半长的胡子。
他一进来，众人就纷纷行礼：“参见刺史大人。”
在他们这地方，刺史就已经是顶大的官了。老夫人有齐文锦作为底气，也习惯了被人追捧，态度倒是不卑不亢得多：“不知刺史大人驾到，老身有失远迎了。”
然而冯刺史却是看都不看她，径直走向戚钰。
戚钰方才没随着众人一起动，这会儿也只是微微屈身：“大人。”
“哎哟，”冯刺史腰马上更是弯了几个度，一副承受不起的模样，“下官见过郑国夫人。夫人回城，下官理应立刻登门拜访的。前几日实在是公务缠身，来迟了，还请夫人见谅。”
戚钰如今与齐文锦和离了，但还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连他见面都得规规矩矩行礼的。
方才完全把这一茬都忘了的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好在戚钰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回着冯刺史的话：“最近青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大人公务繁忙，怎敢劳大人大驾。”
两人这般客气了一番后，冯刺史先请着戚钰坐了上座，自己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另一边，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坐下。
如今唯二的上座，一个坐着戚钰，另一个是对戚钰恭恭敬敬的刺史大人，齐家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不详的预感已经涌上心头了。
这预感也没错，冯刺史上来就开口了：“本官今日之所以来，是因为戚家家产一事，还牵扯到先前青州的贪污受贿一案。这个案子，是皇上亲自督审的，戚南寻虽然也参与官商勾结的漩涡中，但皇上念在其后有悔意，意图揭发贪官的罪行，却因此丧命。且戚家百年来世代均善待百姓，如此功过相抵，不做查封财产的处理。”
“先前，郑国夫人是齐家的儿媳，家产由齐家代理，也说得过去，是以未做其他处理。如今既然是已经和离了，怎么个分法，本官今日不得不旁观听听，日后也好如实禀告皇上。”
自古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毫无疑问，国法永远在家规之上。
如今官府亲自插手了，又搬出了皇上，齐家的气焰早就灭得干干净净了。便是有人不甘地想要反驳两句，面对刺史大人，又背无支撑，方尚三言两句过去，他便说不出话来。
结果毫无悬念。
甚至冯刺史临走前，还特意把官府里的账簿先生们都留了下来，只说让他们帮着一起对账，因为每笔数字，自己最后都要汇报给朝廷。
“非我有意想要插手，但其中干系重大，还请夫人谅解。”
戚钰哪里看不出来对方这是在帮自己，笑着感谢：“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之事，都多谢了大人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外去了，戚钰听到了后边传来一阵阵惊呼声：“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来人啊！老夫人晕倒了！”
她的脚步都未曾停顿。
齐家当初怎么吃下的，如今都要尽数吐出来。
***
因为这一茬，戚钰足足忙了好一阵子。
等刚清闲下来，下人就给她递了请柬，说是刺史大人设宴，要专门为郑国夫人接风洗尘。
戚钰将那请柬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
这次拿回家产，冯刺史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不仅关键时候站出来给她撑腰，更是时不时地亲自来督察，让下边的人不敢有一丝怠慢。
甭管人家是为了拉拢自己，还是怎么着，情戚钰都得领了。
所以只思索片刻，她就笑着点头：“请回去与你们家大人说，我一定准时赴宴。”
“诶！”传话的小厮得了应允也是满脸笑意，“小的这就回去传话。”
***
冯刺史很快就得到了戚钰会来赴宴的消息，高兴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好好。”说完又赶紧吩咐自己的夫人，“这次宴会你来亲自准备，万不可出一点差错。”
冯夫人自是点头应允了，但心里多少还是不解，没忍住问出了口：“那位夫人如今与齐大人和离了，一品诰命夫人看似光鲜，也无实用。说到底就是个商贾之家。她来巴结您差不多，犯得着大人您这般讨好吗？”
冯刺史斜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以为我就是为了这诰命夫人的原因去掺和这事？去得罪齐家？先不说宫里是来了密信的，务必要好生照顾这位夫人。况且……”
他一顿，倒是没再说后边的话了。
这后边都是密辛了，他院里京城，了解得尚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那位被认回去的四皇子，是先前齐府的小少爷。
小少爷亲生母亲是谁不知晓，但养母，那可实打实地是这位郑国夫人。管他中间有什么托孤之类的秘密往事，养育之恩大于天，现在这位夫人与皇子殿下，可是有说不清的关系了。
那可不得好好巴结。
当然，皇上与夫人是不是有那么一层关系，他想都没往那方面想，要真有关系，人家皇子都回宫了，夫人还能跑到青城来？
事关皇室，这些话他没说出来，只是又吩咐：“到时候宴会上，去把老八叫出来，他不是会弹琴吗？让他好好露一手。”
冯夫人瞪大了眼睛：“老爷，您是想让他娶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进门吗？”
冯刺史白了她一眼：“还娶进门呢？你知道人家现在名下多少家产吗？是你能随随便便娶进门的吗？”
当他不想吗？可以的话他自己娶他都愿意。
说罢又喃喃自语：“能入赘就算得不错了。不说入赘，便是能挣个情郎，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冯夫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但想想，老八也不是她所生，
管他当不当情郎呢。刚应下，却听冯刺史又开口：“还有老十，不是会吹箫吗？一块吧，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第132章 解闷如此有伤风化
到了该收到戚钰的信时，李瓒却只看到了关五的。
这段时间他仿佛就靠着这口气吊着来过活的人，在看到确实只有关五的信时，一股莫名的委屈，就在胸口膨胀起来。
他怎么能有那样的情绪呢？
所以男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将关五字迹的那几页纸，先没有看内容，而是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仿佛是在确认里面确实没有另外一个字迹。
反反复复了好几遍。
良久，在确定戚钰确实没给他写信后，李瓒目光这才彻底黯淡下去。
良久，他终于将目光还是转向了关五的信。
她刚到那边，要忙的事情多，顾不上给自己写信也是正常的。等忙完了，自然会想起来。先看看她的状况，也行。
李瓒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他原本是想用这个缓解自己心中那无言的焦躁，却在看到那不断出现的“方尚”时，脸色沉了又沉。
都不用他出声，王林就已经感受到了男人愈来愈盛的怒气，果然，不消片刻，只见皇帝的手猛得一扬，信件的纸张纷纷扬扬撒了出去。
王林赶紧跪下。
“方尚！方尚！”这一刻皇帝盛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脚狠狠踩过散落在地上的纸，“哪里都是这个方尚！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搔首弄姿，他是想干什么？”
比起说是愤怒，倒更不如说是怨。
满屋的这会儿都是皇上的怨夫味了。
王林低头不说话，心里也在叹气，这个关五，就是太实诚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掂量着说，也不知道在心里过过。
李瓒本就是满心的火气。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日益不受控制的情绪，好像身边没了主心骨一般，一颗心总是漂浮在空中，落不到实处去。
“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用，又不是非要用他。”
李瓒愤愤地说着，虽是如此，但心里清楚。从方尚不远万里冒死为戚钰送证人的时候，从戚钰在证人嘴中听到他那句“士为知己者死”死的时候，他就注定了会被戚钰信任。
注定了戚钰“非要用他”。
李瓒无法忽视心中的酸涩苦楚，从涟漪，到惊天巨浪。
嫉妒，他嫉妒得要死，能陪在戚钰身边的人，日日与她相处的人，获得了她信任的人。
其实她的信任，并不是得不到的是不是？方尚就做到了。如果换了个人，戚钰是不可能放心把这些大事都交给他的。
真心换真心，对于纯粹之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偏偏，他们从最初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不纯粹，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戚钰她是那么通透聪慧的人，所以她的那颗真心，才绝不交出。
即使如今的自己……
李瓒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信纸又重新捡起，他的动作有片刻迟钝，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戚钰的身影。
用她那惯常淡漠的眉眼，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李瓒觉着他弯的仿佛不是腰，低的仿佛也不是头。他却依然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那虚影。
又有什么区别呢？
蓁蓁，我如今对你只剩下了纯粹的真心，你还会要吗？
***
戚钰如约赴宴了。
这次宴会冯刺史请了不少人作陪，既有青州城里的达官显贵，亦有贵夫人们。
男男女女，围绕在戚钰耳边的俱是恭维的话语。难怪……权利与富贵，都会腐蚀人心。
任何人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好像都易飘飘然。
宴会的一切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从点心、酒水，到助兴的节目，都几乎换成了男子。
坐她旁边的冯夫人则是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第一次招待夫人，若是有不周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戚钰笑了笑：“冯夫人心细到都让我汗颜了。日后我在青州，少不了要经常见面，大家随意就好，不必那么客气。”
冯夫人听她这么说，眼睛都笑得弯了弯，连声说着那是自然。
两人正聊着的时候，那边的台面上，已经又换了节目了。
这次是两个人，照例是男子，清尘脱俗的模样，让众人都侧目看了过去。
抚琴的男人弱冠之年，一身白衣缀着蓝边，俊美得不似凡人了，嘴角一抹笑意却他看起来如玉温润。
而立于一边吹箫之人要更年轻一些，并不稚气，倒是带着少年人的纯净与烂漫。
袅袅箫声与琴声相伴着传来，戚钰便是不通音律，也一瞬间如清风拂面。
她自是如在场的其他人一般，多看了两眼。
冯刺史专门在看她的反应，这会儿更是满意得不行，别的不说，他这两个儿子的样貌，那可绝对是一等一的。
冯夫人自然也察觉了，笑着靠近了些。
“夫人觉着如何？”
便是不好，戚钰也得捧场说好，更何况确实无可挑刺：“这曲子可真是仙音。”
冯夫人一愣，随即捂嘴笑，又压低了一些声音问：“那人呢？”
戚钰原还没理解，直到又听她继续说：“那抚琴的公子，是我府上的八公子。”
戚钰端酒的动作便顿在了那里，哪怕是看出了这位公子的气质与先前歌舞之人明显不同，她也没想到，这会是刺史府上的公子。
愣了愣，她才回答：“公子自是气质不凡。”
冯夫人只当她是满意的：“我们家律儿不仅熟读诗书，琴艺在青州城内，无人能及。夫人若是不嫌弃，以后也可以让他去您府上，抚上两曲，就当解解闷。”
饶是戚钰，这会儿自然也品出了不对劲，她又看了一眼冯夫人，确实对方是有这个意思。更让她可以确定这一点的，是来自身后关五的低沉。
但冯刺史应该不是普通的相中，否则也不至于让那位公子这般“献艺”，又说什么解闷。
多少是有些自降身价了。
“怎敢劳烦公子。”理解了这一层，戚钰语气一下子从刚刚的赞赏，变得客气许多。
“不劳烦不劳烦。”冯夫人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冷淡，赶紧又介绍另一个，“另一位是我们府上的十公子，今年，十四。正是好年纪。”
戚钰的手僵住了，但又哭笑不得。
看来夺目的并非是男人或者女人，而是地位的本身。处在这个位置上了，所有的境遇都会颠倒过来。
虽然没什么心思，倒也不耽误她坦然地欣赏。中途冯夫人离席了一会儿，戚钰看到她在不远处与冯刺史说什么了，大概是在汇报自己的态度。
“夫人。”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戚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放下酒杯，嗯了一声，就听关五一板一眼地道：“如此表演，实在是有伤风化。还有冯夫人的建议，您也应该明确拒绝的。”
戚钰来了兴趣，侧目斜了他一眼，虽然关五表情与平日里倒是没什么二致，但还是能看出有些恼的。
恼什么？替他家主子？
戚钰觉着有些意思。
“你回去了，又要写信给你家主子吧？”
这是自然，但关五没说，就这么一言不发。
“那你也帮我带句话，”戚钰看着不远处窃窃私语的二人，“冯刺史治下有方，不死板，会变通，也做实事。算是顾念百姓的好官，让他不要为难。”
关五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如此阿谀奉承岂是好官所为？”
戚钰有些好奇：“你家主子外出，就没人上演这么一出？”
“主子从未接受过。”关五义正言辞地替李瓒辩解。
但戚钰并不关心他接受与否：“那你们主子，处罚了吗？”
她从关五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也是，哪怕是不接受，谁会因为这种事去处罚？
“你看，对我是阿谀奉承，对你们主子，叫什么？体察圣意？”
关五哑口无言，他隐约觉着不对，又不知怎么反驳，半晌，他只能暂退一步，提醒：“夫人既是要带话，也可带些别的。”
“嗯……”戚钰从善如流，“你倒是也提醒了我。”
关五还没松口气，就听她又说：“那你看吧，该说些什么，你都写上。若你觉着情话哄哄他好，写上去也不要紧的。你这衷心耿耿，一片肺腑，写起来定然也情真意切。”
关五好像呼吸都不畅快了，到底是她写还是自己写？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尤其是他听力极好，听到了不远处冯刺史的窃窃私语：“都不喜欢？”
“那她该喜欢什么样的？”
“诶？你看那边。夫人和她身边的男人，是不是关系匪浅？”
冯刺史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
如此，夫人，你且多观察观察那个男人，等回头，便按着那个类型来挑选。”
关五感受着那两人打量的眼神，杀气燃起来灭掉，又再次燃起，如此反反复复。
最后只汇作一个想法：这句话……自己是不是不能写？
戚钰倒是听不到那边的人在说什么，看关五吃了瘪，她心情反而不错，又饮了一杯酒。
其实……若是能就此这样过，好像也不错。只不过，若是能把昭儿接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第133章 惶恐谁都有，就他没有
关五的第二封信，是早朝的时候送到的。
王林悄悄递信的动作，被底下的大臣们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这么急着就呈上，众人心里还在猜测着是什么十万紧急的消息，一时间心有惶惶，就怕跟自己有关。
李瓒把信拿到了手里，视线往下一扫，原本还偷偷抬头偷瞄他表情的大臣们纷纷低头。
“怎么不往下说了？”
其实重要的决策，每日早朝前一天，都是李瓒与重要大臣决定好了的，所以他早朝发言不多，大多是宣读昨日已拟好的。
变数不多。
听他这么说，方才在念折子的人，又继续读了下去。
信照例只有关五一人的，李瓒没有立即打开，他看了一眼王林，对方就像是知道了他会发怒，头低得更厉害了，无声地在回着“确实只有这一封信”的事实。
男人两根捏着信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尖泛着白。
她怎么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当初放她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要想着自己一些，自己写了这么多，她如今怎么能一封也不回？
这一次，李瓒甚至连替她找借口都做不到了。
他沉着一张脸坐了许久，坐到下边好像什么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才将手放在了信封的开口处。
三个月，不过三个月而已，等她回来了，再跟她算这笔账。
说什么，都不能让她糊弄过去。
李瓒以为他把自己哄好了，直到信被抽出来，看到那第一句“夫人让属下给皇上捎句话”时，他才知道，被哄好是什么样的。
所有的气血都因为这句话通畅起来，他好像又重新能听到声音了，连方才下方太监那尖锐的念奏折声，这会儿都悦耳起来。
李瓒也未曾想过，他对戚钰的要求，可以这么低，光是让关五捎了句话，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心花怒放。
男人手握成虚拳放在嘴边，勉强遮住了那一瞬间疯狂上扬的嘴角，目光则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在关五看来，夫人让捎的话，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写在前面，一字不动地转诉的。
那对冯刺史的一番夸奖自然是让李瓒看得有些疑惑，不过无所谓，男人轻快地想着，她既然觉着是好官，那就该赏的。
这是最开始的想法。
到后边，那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便一点又一点地沉了下来。
下边例行公事的宣读已经结束了，每逢这时，众大臣也会商讨一些棘手的事情。
而最近议论最多的话题，当然是苏家的事情。案子牵扯得太广，应该查到哪里算结束，办案的人心里没底，朝中近来更是一直争论得不休，是以案子迟迟不能结。
这会儿，这些争吵声，对李瓒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秦贺！”
上边传来的一声声响，止住了所有人的声音，被点名的大理寺卿更是一个激灵，马上出列：“臣在。”
“琼州的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
秦贺赶紧跪下，脑子在颤颤巍巍中迅速想着应对的话：“回皇上，因此案又牵扯出许多……”
他的借口还没说完，就听到皇帝滔天的怒意：“你若是能结，就结。若是结不了，就滚下来让其他人上。”
这是李瓒早朝的最后一句话。
他鲜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发怒，可就算是发泄过了，胸口的那股火气不仅没有灭掉，反而在不断滋长，让他的步伐也不断加快。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们更是远远地就跪下了，除了皇帝生风的脚步，就只能听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了。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把皇上气成这样。
“她多能耐啊！多快活啊？啊？”
“念着朕？她怕是要把她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十四岁，呵，十四岁……”
李瓒气得发笑。
“她还替那狗官说话，怎么？还真起了心思？该死的，这么久了，就给我带了一句话，还是……”
也不知怎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鼻腔莫名的一酸，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先前被愤怒盖过的委屈，这会儿强势地占据身体每个角落，从胸口到嘴里，都是又苦又酸。
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连同最初的欢欣喜悦，都像是笑话。
她过得那么自在，那每一刻都在煎熬的自己，又算什么？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男人喃喃自语。
她根本就不会念着自己，没了自己，她不是少了翅膀，而是没了牢笼，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自己。
三个月……三个月……李瓒心里默念着。
每每被思念折磨得要疯了的时候，这个时间，就是他的清心咒，能支撑着他，勉强冷静下来。
三个月，分开的日子就能结束了。
可是现在……李瓒突然觉得没底极了。她真的三个月就回来吗？她现在每天都在忙，不是忙铺子上的事情，就是跟青州城里的各方人士打交道。
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很快就会离开的打算。
李瓒突然感觉到了恐慌。
他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信，想从字里行间中寻找能推翻这个想法的依据，可越看，反而越多都是她不想回来的表露。
她跟冯夫人说，以后还有更多相处的时候。
她在成衣阁里，定了冬衣。
她栽了紫藤，说是要来年看。
……
李瓒的心突然被恐慌所占据，他觉得自己最像傻子的时候，大概是信了她说一定会回来的时候。
“去四皇子殿里。”
***
齐昭现在有了自己专属的宫殿。
自然，他也不能作为伴读了，他后来与李朔也认真交谈过了，两人恢复了面上的友好，但关系怎么也回不到从前。
李瓒又为他和李朔都重新挑选了伴读。
但是齐昭还适应不了这样的身份转变，也不愿意去太傅那边，李瓒便都依着他了。
李瓒到的时候没声张，所以一进去，就看见并不知道他来了的齐昭正在低头看什么信。
李瓒往那边走了两步，少年很警觉，在他彻底靠近之前，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猛得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倒显得刻意放轻了脚步的李瓒仿佛做贼一般。
不过李瓒很是坦然，坦然地看着齐昭仓促起身、将信紧紧盖住了。
少年看向他，嘴张了张，大概是想称呼的，但是父皇他是绝对不会叫的，“皇上”这个称呼又被嬷嬷纠
正过许多遍，最后干脆闭嘴不作声了。
父子俩的气氛很尴尬。
当然李瓒没觉得，或者说没注意，他心思都在齐昭刚刚盖起来的信上。
应该是戚钰寄来的。
他的心里又开始泛酸了，谁都有，就他没有。

第134章 血缘你见过她喜欢一个人的模样吗……
“谁的信？”他就这么直接地问了。
齐昭也不回答，反而在看到他靠近后，用手按住了盖住信的书册，唯恐他会抢走一般。
李瓒倒也不至于去抢，而是试着商量：“你娘写的？也让我看看都写了什么。”
“这是给我的！”
那就确实是戚钰寄来的了。
“又没说不是给你的，”李瓒见他要急了，带上了安抚的语气，“我这不是在求你也让我看看。”
齐昭也愣了愣。
他原先不懂皇帝意味着什么的，在这宫里待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慢慢感受到了。
那是整个宫里、或者说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李瓒在他的心目中从来都是高大威严的，是高高在上的，总言而之怎么也无法跟面前这样坦然说着“求你”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有片刻的无措，但对于这事的态度依然明确：“不行。”
他说不行，李瓒也不勉强了，只是转而问：“你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
齐昭瞬间黯淡了神色，他其实比李瓒还想知道这个问题。
他看完了李瓒的那些东西。
小孩子原本没有那么强的理解和共情能力的，可那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娘亲。那字字句句，是娘流过的泪，淌过的血，经历过的绝望，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齐昭开始想起来，他在娘亲身上看到过的哀伤，想起舅舅的忌日时，他看到过娘亲偷偷擦拭的眼泪。
最初被抛下的恐慌，混杂着浓浓的后悔、愧疚，让几岁大的孩子无所适从。
他还是没有办法……在这顷刻之间，将对爹的情意，都转为恨意。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更无法原谅那般对娘亲的自己，是他把娘亲气走了，说不定……娘亲已经失望了，也不想要他了。
这么多天，齐昭便是怀揣着那么多的复杂情绪，忐忑地等待着。
因为这个，他宁愿待在这让他芒刺在背的宫中，也不想回到府上去面对爹。
李瓒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娘也不会真的怪你。她都给你写信了，你就好生跟她道个歉，服个软。有什么想说的，不要不好意思，不要拉不下脸，都写上。”
他现在能抓住的，仿佛就只有齐昭了。所以李瓒的声音越来越柔和：“然后，你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齐昭一直在认真地听，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皇帝的重点，仿佛在这最后一句上。
但他此刻没有心思辨别那些。
他要想想，怎么跟母亲道歉。
***
李瓒从齐昭那边出来后，下人跟他报，齐文锦以尚在孝期为理由，拒不受官。
他这理由很充分，算不上抗旨。
但是李瓒知道，那个人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京城，就是为了看到戚钰。现在知道戚钰走了，儿子又不见他，哪里还有心思留在京城。
只怕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去青州。
李瓒嗤笑一声，他会放他回青州与去戚钰纠缠吗？
“继续去请。”他下了令，但走两步，又突然顿住了，“宣他进宫，朕亲自会会。”
***
齐文锦现在正满心焦躁。
齐昭不愿意见他，都不用想，定然是李瓒跟他说了什么。
现在齐昭是皇子，他不愿意见，齐文锦便毫无方法。
他诚然担忧，但这会儿更多的思绪，却还是在戚钰那里。
戚钰回青州了。
但凡他知道……但凡他早一点知道，他就不会来京城了，他应该在青州等着的，都怪他没有等着，才错过了这样的见面机会。
只要一这么想，齐文锦的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他焦躁得一刻也坐不到椅上去，只能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走动，李瓒的旨意来一次，他就大动肝火地砸一次东西。
直到宫里来人说皇上请他进宫。
齐文锦去了，他不得不去。
在御书房看到李瓒的那一刻，齐文锦就立刻感知到了，对面男人身上与自己相似的某种东西。
那是被思念在心头凌迟了太久后整个人渐渐不能主宰情绪的失控感。
呵，皇帝又怎么样呢？齐文锦心中冷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不是照样也得不到。
“参见皇上。”
齐文锦停顿片刻后就跪下了，上边的人没有开口叫他起来，只是这样盯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齐文锦想忽略都难。
“我也没心情跟你废话，”李瓒终于开口，“你以为我是真想给你官做？昭儿才刚刚被封为四皇子，朝中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支持者更是寥寥无几。”
“你不是最疼这个孩子吗？”他冷哼了一声，“到了为他出力的时候，怎么就想着逃了？还是说，对昭儿好，不过是做做样子？”
齐文锦瞬间怒目瞪了过去，就像是觉着自己的父爱被他亵渎了一般。
“皇上可真是大度啊，您让我辅佐他，难道就不怕，在齐昭的心中，永远会只有我一个父亲？”
李瓒从椅上站了起来，脚步慢慢向他靠近：“你是不是觉得有这几年的父子之情，就高枕无忧了？你知道昭儿现在为什么不见你吗？孩子尚且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已经开始讨厌你了，你觉着，这所谓的父子之情，在过往的错事面前、在真正的血缘面前，算什么？”
“朕既然用你，就没有怕过。”
齐文锦的手因为紧紧攥在一起而青筋暴起，比起李瓒的厌恶、针对，什么都好，原来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这样觉着自己不值一提的轻视。
不行！自己若是恼了，就是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齐文锦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甚至笑出了声：“皇上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时的模样吗？”
李瓒僵住。
“你见过她笑吗？见过她使性子吗？见过她吃醋吗？见过她——一身明媚吗？”
“喜欢的时候，她只要一看到你，那双眼睛就会盛满笑意；不管再热，都乐意贴到你的怀里；走在你的身边的时候，她的身体永远会不自觉地靠近你，会下意识挽住你。”
齐文锦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脸上甚至带了笑：“很难想象对吧？她其实骨子里，并不是冷漠的人。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多看别人一眼，她都会难过。”
因为知道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这么多年，齐文锦才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就此甘心。他才会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却还是会固执地想要找回那个——喜欢自己的她。
李瓒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就像齐文锦感知的那般，他的心原本就是在火上煎烤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即就一脚对着跪着的人狠狠踢过去。
“混账东西！”
齐文锦生生挨住了，习武之人的一脚不轻，他整个身子往一边倒去，喉间更是阵阵腥甜。
可这样的疼痛，却好像让他麻木的精神，获得了一点刺激。
他不怕李瓒愤怒，甚至是想看到他的愤怒。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对他，是有威胁的。
有威胁，才能说明，是被戚钰在意的。
李瓒的脚狠狠踩在他的脸上。
齐文锦毫不畏惧地直视过来：“是又怎么样？她所有最浓烈的感情，都给了我。无论是爱，还是恨，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超越了。”
李瓒的牙咬得做疼。
他原本是气的，又气又恨，可在这一刻，又变成了对戚钰的心疼。心疼她遇到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心疼她……耗费完了所有的精血。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李瓒问他，“把她变成现在这样，你很得意吗？”
齐文锦的笑就此僵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如此了，他的心里，也无一丝好受。
直到男人收回了脚，他还躺在地上没动。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接下这个机会。这个唯一……能让自己有些用的机会。
***
关五说奉圣令要在她的屋里挂画。
戚钰端着一小碟葡萄，倚在桌边一边一颗接着一颗地放嘴里，一边看着关五把那画像挂在了墙上。
能看出来，画中是李瓒。
只不过是年轻的李瓒，大概也就十几岁的年纪，骑马张弓，鲜衣少年，看着好不风流快活。
“这是皇上十四岁的时候。”
关五的声音透着几分自豪，他是打心眼觉着，皇上年轻的时候，可比那些没气质的人好看多了。
戚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关五愣了愣，他发现自从回了青州以后，戚钰的笑容变多了许多，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不怀好意的，果然，他才刚刚提起警惕，就听戚钰淡淡反问了一句。
“是吗？”
“当然……”关五突然愣了愣，他跟着李瓒的时间长，脑海中浮现出十四岁的李瓒来，长期的被打压让他不得不藏着锋芒，所以那双眸子总是敛着情绪的，眉间带着阴郁。
并不是画中这肆意张扬的模样。
他想也能想到，是皇上特意让画师这样画的。
关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慌于皇上那宛若陷入爱情时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模样，还是感叹于戚钰的心细。
“不过……”戚钰到底还是点评了一番，“确实是好看的。”
关五已经迅速把这句能写在给皇上信里的话牢牢记下了，下一刻，便听着戚钰又说。
“年轻嘛，总归都是好看的。关侍卫这般孔武有力，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不输。”
关五冷汗直冒。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但人永远都喜欢年轻。”戚钰说着，又有些好奇，拈葡萄的手都停了停：“这些话，你也会写在信里吗？”
关五觉得自己绝对读出了她的恶意。
正好下人来传信，说方公子约她去城外骑马。
戚钰想了想，已经开始入秋了，天气确实凉爽了许多，便应了下来：“跟他说一声，我知道了。”
关五已经开始皱眉了，他原本是想说什么的，但是想想那日宴会的歌舞、以及这些时日无时不刻都能遇到的“巧合”，默默地把劝导的话，又压了回去。
如果是方尚，最起码要比那些来路不明、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夫人身上的男子好，他想着。

第135章 找她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城外今日的人尤其多。
戚钰戴着帷帽，遮住了脸，但就算是这样，一出场，便察觉到大部分的人视线都落下了自己身上。
她如今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倒是关五，警告的目光一一看过去，直看到那些人转开视线。
“夫人。”方尚已经迎上来了，“我已经备了几匹好马，您先来挑。”
“你今日倒是有雅兴，已经不忙了吗？”
方尚笑：“您也不能把我当牛使。”
戚钰也笑了笑，眼前这些供人挑选的马，明显是方尚特意为她准备的，个个都是漂亮得不像话。
她最终选好了一匹白马，方尚马上让人去牵了。
戚钰的视线则又往身后看了看，关五还在尽职尽责地试图用眼神吓退那些想要往这边看的人。
“关侍卫。”
直到听到戚钰的叫声，他才回头，有些意外，但还是回了一声：“夫人。”
“你也选一个吧。”
关五愣了愣。
“左右你也是要跟着的，骑马不用那么费劲。”
关五的脑子迅速转了转，他觉得夫人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况且要是皇上知道了……但是留着她跟方尚孤男寡女总归也是不好的。
罢了，他想着，等回去写信的时候，不提自己也骑了就好了。
说服了自己，他当即也挑了一匹黑马。
戚钰已经翻身上马了，她今日倒是没有特意更换方便一些的劲装，但略长的紫色裙摆垂在两侧，马一跑起来，裙摆也随之飞扬，哪怕是戴着帷帽，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飞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那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大家才慢慢收回视线。
“戚家可真是代代出人物，当年戚南浔死了，还以为就此断了呢？没想到又生生续了回来，还是被一个姑娘家。”
“说起来戚姑娘年轻的时候，我还见过，那时候美则美矣，还没觉得有今日这般韵味。”
“什么韵味？钱的韵味吧？”有人打趣。
被打趣的人涨红了脸，赶紧否认：“什么钱不钱的，也就你这么俗气，我说的是美玉雕琢过后的温润你懂吗？”
“你也别扯了，来这里的人都是什么心思，谁能不知道？”
这次，倒是没人反驳了。
“估计下嫁是不大可能了，要是能入赘戚家就好了，也算是平步青云。”
“你就这点出息。”
“什么出息？你是没听说吗？连刺史大人都替自己儿子打这个主意了，有什么可丢人的。”
这话一说，原本还有些要面子不敢直说出来的男子，也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就是就是，听说还是出动了两位公子。”
“呵，做这样的梦之前，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吗？”
旁边一声冷笑传来，那声音里的嘲讽之意太过明显，引得大家不满地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一身气质不凡，深邃的眼眸里是睥睨一切的蔑视，哪怕是冷着脸，也是莫名地好看。
当然，男人们是不会承认对方的优点的，只是在扫了那张臭脸以后，得出个结论。
“看着眼生啊？外地来的？”
“哎呦，我们戚姑娘的名声都传到外地了。”
“你就死心吧，人家女人是要哄的，就你这臭脸，指定看不上你的。”
一致对外的情绪让其他人莫名团结起来，而男人的脸色则是明显沉得更厉害了。
不过也有人小心议论：“要说臭脸，我看夫人身边的那个入幕之宾，脸色也挺臭的，难道是夫人就喜欢这样的？”
“那是对咱们，我要是夫人身边的人，我也对你们臭脸。私下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当摇尾巴的狗呢。”
“也是也是。”
李瓒紧捏的手，都无法压抑怒气了。
入幕之宾？谁？
他想到了方才那一同骑马的三人，方尚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臭脸说的肯定不是他。
关五？
李瓒要被气笑了。
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
来这里，是李瓒的临时起意。
当然，要说临时起意，倒不如说是忍无可忍、情难自禁更为恰当。
他原本只是去了闲云山庄。
这个庄子现在也是属于戚钰的，她不在，里面的一切都照旧没人动。
李瓒躺在那个屋子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们二人在这里荒唐时的情景。她冷冷睨着自己的模样，她说不要了的破碎声音。
男人的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最后就干脆选择在这张，他们重逢后的初夜床上，将手伸向下方。
热意被释放后，就只剩下了冷，带着空虚的冷。
李瓒恍惚地想着，自己这个样子，倒真是像被她养在外面，等着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的外室了。大约还是不怎么受宠的外室。
可她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
驱马回宫的时候，李瓒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题的答案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见到她。
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是一直都存在，如今终于抑制不住的冲动。
是他想见人，就不能在这里等着，就得自己去主动。
李瓒没当过外室，但至少有一个道理他是懂得的，处于下位，那就得自己去争取。乖乖地等，什么都等不来。
他就这么毫无准备、丢下所有的人与事，千里迢迢往这里来。
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是莫名地亢奋，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始终萦绕在心头。
一路上，李瓒想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戚钰见到自己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应该是惊吓吧？
李瓒大概能想到，但还是不自觉地期待着，万一呢？万一那张脸上有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喜悦、感动呢？
那么所有的所有，好像都值得了。
他终于见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女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是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处，李瓒能感觉到，身边所有的人，都像是抱着与自己同样的心情。
不对，再也不会有人了，不会有人，怀揣着自己这样虔诚又炽热的爱恋。
他的目光被完完全全黏在女人身上，风吹起帷帽的纱时，他隐隐看到了戚钰的脸。
一张放松的、带着笑意的脸。
“你见过她喜欢一个人的目光吗？见过她笑吗？”
是的，他没见过，没见过戚钰这样的笑。
我若是能再早一点遇见你，该有多好。在你还会哭会笑的时候遇到你。
马蹄声起，李瓒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仿佛是抓住了那根在风中飘舞的裙带。
她可真是……漂亮，真的好生漂亮。
***
戚钰的马临跑出去前，她扫的最后一眼时，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马已经跑出去了，她便没有再往后看。
应该是看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方尚拍了拍马，上前两步与戚钰并排：“夫人。”
戚钰转头看他，就听他问：“您还要回京城吗？”
这个问题，她这些时日都没怎么想过。
左右三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她便干脆不去想这让人头疼的问题，如今被方尚问起，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好像并不意外，但还是眸光暗淡了一瞬间。
“夫人，我会替你安顿好这里的，青州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的神情比起平日里突然严肃得多，戚钰隐约听出了里面不同往常的东西。
她往方尚那边看了一眼：“其实……”女人开口，“比起后盾，我更希望你是长矛。”
方尚愣了愣，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就听见戚钰继续说了。
“光是青州能有什么出息？戚家最巅峰的时候，足迹可是遍布全国的。方尚，”她叹了口气，有几分装模作样在里，“觉悟可还是要提高。”
她这么三言两语，方尚着实哭笑不得，连方才那若有似无的暧昧与感伤也消失不见。
“夫人教训得是。”
戚钰的马已经跑出去了，这一次，方尚甚至追不上去了，只有关五，原本远远跟在后面，径直越过他追了上去，擦肩而过时，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
戚钰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骑过马了，她骑得很快，好似那样烦恼就追不上自己，她也更不需要去想那些让自己不痛快的人与事。
结束后，心情尚好的她又与方尚一起同青州城里其他的老板们聚会，多饮了几杯。
下人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守在她房门口的丫鬟忙迎了上去，只是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关五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见戚钰皱着眉似乎是有些难受，赶紧吩咐着：“去打盆热水，再煮一碗醒酒汤。”
丫鬟扶着戚钰，眼神对着关五，往屋里示意了示意。
关五总算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也往屋里看了看，隐约间明白了什么，又有些不可置信。
“皇……”疑问的句子还没说完，就见丫鬟赶紧点头，使得他剩下的话都堵上了。
真的是皇上？
皇上怎么会……夫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下好了，她果然是不怀好意。
***
这个戚钰倒是有些冤枉了，她确实不知道李瓒来了。
这酒的后劲可真是大，明明在席上自己还是清醒的来着，这会儿经马车这么一颠簸，只觉得头晕得难受。
有人扶住了她，略带熟悉的怀抱，熟悉得让人觉着是在做梦。
“小没良心的，一封信也不给我写。”
“你还知道回来。”
“戚老板还真是大忙人啊，对吧？”
“何止大忙人，嗯？万人追捧，风光无限……”
他的话只到这里，声音便停了下来，因为那一张一闭的嘴，这会儿已经被一根玉指抵上了。
女人皱眉，似有些不耐：“吵死了。”
真的好吵，跟那个皇帝一模一样，怎么之前就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那么啰嗦的人？
一边啰嗦，环在腰间的手还不断地在收紧，勒得她有些不舒服。戚钰试着挣扎，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男人一双炽热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必须得说些什么，他要是不说什么，那些堵在胸口的感情，就会把他淹没了，让他连呼吸都费劲。
他一个人时胡思乱想的那些“她要是跑了怎么办？”“她心里没有我”“她是不是一点也不会念着自己”，甚至是想过见面时，要好生跟她算账，连坐在这里的时候，都是这样想的。
可真把女人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似乎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在这里，便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他一张嘴，就把女人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含在嘴里，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边吮吸，一边舔舐，就像是在品着什么美味。
这个举动把女人吓坏了，忙不跌就把手指往回缩。
李瓒的身子在跟着她的手指一起动，直到追不上，留恋地看着她把缩回去的手藏去了身后，带着醉意而不甚清明的眼睛藏着愠怒。
“登徒子！”她骂完，就高声叫，“关五！”
门外的关五几乎是下意识身体就动了动，等想起来屋里这会儿是谁在里面，愣了愣又站回去了。
李瓒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则是狠狠咬了咬牙。
从她带着关五一同骑马，到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入幕之宾”，方才他坐在这屋里，听到的也是关五在对着下人下令，好好好，如今到了这会儿，还在喊他。
又气，还委屈。是人是狗跟你久了，你都有感情，怎么就我，你什么都不肯施舍半分。
李瓒俯下身子轻蹭着她的脸：“什么登徒子？是你夫君，乖，想我没有？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上朝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
左右戚钰这会儿也听不懂，他便将这些肉麻的话，不要命地说。
戚钰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夫君。
自己的夫君？
“齐文锦？”她的眉皱得更深了，侧过脸就是不愿。
李瓒刚还因为她叫了这个名字而气恼，转眼看到她抗拒的动作时，又舒坦了不少。
“乖乖，不是他。是我，李瓒。”
听到这个名字，戚钰抵抗的力度倒是少了些。
李瓒便趁机将戚钰抱回了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以后你的夫君就是李瓒了，你得记住了，他是你孩子的父亲，你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仿佛念得多了，就会成真了一般。
可就算是咒语，他也只敢说一点点喜欢。
我又不贪心，他想着，就一点点也可以。
沾了床的戚钰很快就沉沉睡去了，李瓒却睡不着，他两个月没见着人了，越看就越觉得稀罕，时不时地就要凑下来
亲吻，从眼睛到鼻子到嘴角。
夜里有些冷了，他把戚钰裹得严实，但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一直贴着，女人觉着热，没一会儿手便拿出来了。
李瓒赶紧拿了回去，没一会儿，戚钰再次拿出来。
这样三番两次后，女人明显恼了，也不伸胳膊了，卷着被子远离了旁边的热源，背过了身去。
从背影，都能看出气呼呼的模样。
李瓒失笑，但看不到戚钰的脸了又让他不得劲：“蓁蓁，转过来让我看看。”
“你是不是醒着，故意气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过头去，但最终只是往向上那边的脸蛋亲了一口，便抱着她躺下了。
***
戚钰后半夜就醒来了。
她这会儿酒已经完全醒了，记忆也慢慢回笼，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哪里能不知道是谁。
他孩子还真跑来了？原来白天的那一眼不是错觉。
男人的怀抱太过于灼热了，热得戚钰头好像更晕了。她小心翼翼地搭在李瓒的手上，原本是想把他拿开的，却突然被那只手握住了。
戚钰一转身，李瓒果然睁着眼，那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睡意。
两人对望片刻，戚钰先开口：“渴。”
“知道渴了？”李瓒终于松开了她，“是不是还头疼？那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开始了，这啰嗦的劲。
尽管这样，男人一边说，一边还是没有迟疑地下床给她倒水。水温正正好，戚钰接过，一口气喝完：“还要。”
男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眼神不自觉一安，喉结上下滚动，隔了一会儿才转身去给她继续倒。
“别喝太急了。”
他坐在床边，直到戚钰将空杯再次递过来。
戚钰的头疼总算是好了一些。
等李瓒再次坐回来了，她才问：“皇上怎么会来？”
李瓒也不提自己这一路的风吹日晒，说得很是轻描淡写：“想来，就来了。”
苏家的处决消息还没传过来，戚钰心中清楚，朝中的事情定然是还没有解决完的，可这个人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了？
她一时间一言难尽，又问出了其他的疑惑：“皇上早就来了？”
“嗯。”
“怎么……没让人去叫我？”
按理说他来一趟并不容易，再依着戚钰对他的了解，该马不停蹄地久叫人去通知了自己才是，居然真的在这里等了一整天。
“戚大老板这不是忙嘛，我这个外室，也不能让你觉得不懂事。”他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来说这不该从自己口中吐出的话。
可戚钰眼中的惊讶太明显了，让李瓒不得不有些狼狈地把她拉回了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说了：“我这次来是临时来的，不能待太久，大概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
这是实话，他若是安排好了一切就罢了，这么贸然地出来了，待得太久，恐生变故，尤其是昭儿如今也在宫中。
李瓒看得很清楚，他用昭儿，不一定能困住戚钰，但若是昭儿出了什么事，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小混蛋，对他一向就没公平过。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睡这么一晚？虽然无法理解，不过他明日就走的消息倒不是个坏消息。
戚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又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的心中一阵抗拒，但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皇上，三个月期限还没有到。我这里的事情，也还没完全处置完。”
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但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是说了一句“好”。
戚钰又问他关于齐昭的事情，说起孩子，他们的交流倒是有来有回了许多，知道李瓒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齐昭，戚钰也没有说什么。
最后男人叫了她的名字。
“蓁蓁。”
戚钰应了一声。
“前些日子，我与齐文锦见了面，”他说，“齐文锦说……你再也不会喜欢谁了，也不会再对别人有浓烈的情绪。”
戚钰微微一愣，沉默着不说话，这是她无法反驳的话。
李瓒在她头顶落下一吻：“不过我想了想，其实你没有也没关系，我有就好了。两个人都浓烈了容易燃烧成灰烬，我们这样就正好，一冷一热，能保证一直走下去。”
这话，就像是在说，喜欢她一样，不，应该说确实就是在说喜欢她。
戚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好在李瓒也没想要她的反应，径直抱着她就躺下了，一挥手，熄灭了房中的灯：“睡吧。”
一直走下去……
戚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未来。
两人相拥而眠了一晚上，旁的什么都没做。
***
翌日早上，戚钰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李瓒起床的声音。
她慢慢清醒过来，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心中暗暗思索着，他说过今日要走，估摸着是要早起赶路，
那被压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有一阵子才归于平静，下一刻。戚钰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向着自己过来。
停在床前后，男人照例是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蓁蓁，我先走了。”
那声音的大小，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让戚钰听到，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戚钰现在莫名地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或许是因为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日熄灯前，他那像是倾诉爱慕的话语。
明明这会儿睁开眼睛回应他两句才是最好的，她却还是装作了尚在睡梦中的模样，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面向了里侧。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她。
这么过了好一阵子，脚步声才重新响起，还有开关门的声音，屋里就此，陷入了寂静。
戚钰开始让自己思考那个自己这么久都在逃避的问题，要回去吗？
理智与情感在一同拉扯，得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是毫无睡意了便干脆起身。
这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男人。
戚钰愣住了。
李瓒还没走，他坐在那里，目光晦涩不明地看向自己。
有恼，有怨，还有说不出的痴迷与绝望。
“皇上……”
他不是走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李瓒手放在了衣带上，他原本已经穿戴整齐了，这会儿又重新开始解。
“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们玩的游戏，再玩一次吧。”
“这次你说停下来，我肯定停。”
“我都听你的。”
***
屋内响起粗重的呼吸与喘气声。
戚钰有些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变成的这个样子。
原本在看到李瓒的那一刻，她是觉得这档子事定然是逃不了的，往常日日见面的时候都不曾见过他克制，更何况如今分别了这些时日。
可李瓒什么也没做。
哪怕是被他抱着的戚钰一晚上都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身后的反应。
但要怎么形容伸手去解他自己衣带时那一刻男人的神情呢？就像是……没有辙了，仿佛被逼到了绝路无计可施一般。
“蓁蓁。”
男人突然在戚钰颈间咬了一口让她回了神。
下一刻，就对上了李瓒那再次流露出的同样神情里。
“看看我。”他声音轻得宛若是在哀求，“我什么都不求，但你总要看看我，你但凡是看看我呢？”
戚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卷着带进欲海中。
其实她自己也空了些时日了，身体尤为敏感，被撩拨到失控的身体让她不自觉恐慌到想要逃离。
“李瓒，停一下。”
欲望中的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眶都红了，额头忍得青筋暴起，却也真的停下了。
甚至当戚钰后退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那软玉香怀，他也没动。
戚钰这才想起来，男人脱衣前说的那句。
“这次你让我停，我肯定会停下来。”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驯服以失败告终的那一次，最后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不管不顾地装作听不到。
现在，男人就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证明他的“听话”一般。
戚钰的胆子也慢慢大起来，又试了几次，果然，每一次只要她说停下来，男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状态，都会异常地乖巧。
当然，乖巧都是假的，当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时，仍是带着他独有的侵略与野性。
戚钰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在他目光失神的那一刻突然开口：“不许。”
这个要求要比之前的更难以忍受了，男人愣了愣，身下的动作已经下意识停下了，片刻后，他自己身子离戚钰远了一些，来平息自己的灼热。
李瓒明显忍得很辛苦，喘息伴随着喉间的轻哼，可对上戚钰看过来的眼神，眼中又慢
慢漾开了笑意。
“是我的错，”他哑着声音说，“我的蓁蓁都还没有满足，我得再坚持一会儿。”
饶是戚钰，也被他说得脸红了一瞬。
“闭嘴。”
***
云雨初歇后，本就宿醉的戚钰又有些昏昏欲睡，她隐约间觉着手腕上多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是来了青州后就被她放去了一边的佛珠。
戴着就戴着吧，她实在懒得争执，但又记起另外的事情。
“皇上不是今日要走吗。”
李瓒在她身侧亲吻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半晌，才回答：“不走了。”
他已经传信回了，命宫中的人只要保护好昭儿，其他的，不管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回去了都能解决。
在等待的功夫已经睡去了的女人自然是没有听到回答。
她若是听到了，该是会不高兴了。
李瓒心里想着，他其实很清楚的，清楚戚钰对自己的不待见。
“你是不是不想回？”他问着睡梦中的女人，“哪怕是齐昭在京城，你也不想回，是不是？”
自然，戚钰也同样不会回答他。
李瓒抚摸着女人手中的佛珠有些出神，为什么呢？当初为什么临别前要给她这个东西，他好像是明白了。
这就像是……绳索一般，套着自己的绳索，他希望着另一头，能在戚钰手中。
上一次戚钰跟他说停下来的那次，他虽然答应了，但更多的还是欲望占了上风，他也没想过要怎么去压抑。
稍稍顺着她一些当是情趣，欲望上头了就忽略，过后再哄哄她就是了。
彼时的自己，是这样想的。
可这次，有什么是不一样了。在被她命令的那一刻，李瓒是快乐的，不同于身体快感的快乐，哪怕只是在床上，至少在那一刻，她愿意捡起了绳索。
晨起时，他原本是准备离开的。
可不知怎么的，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分明是不介意千里迢迢只为见这一面的，甚至是沉醉于这样的浪漫。
可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瓒清晰地知道，他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就别想再睡一个好觉，他就得迎接比以往更甚的折磨。
患得患失的心情与思念没有因为这一面而减少，仿佛愈发的浓厚。
他又折返回来。
李瓒看到那串被戚钰放在一边的佛珠，也知道女人其实没睡着，他就这么等着，等到她看过来。
他懂了，他总得证明点什么，证明自己对她是有用的，哪怕……哪怕就只是在床上。哪怕吸引她的，只剩下这具身体。
***
戚钰已经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她早晨那会儿，就睁开眼哄哄人就是了。
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已经陪着李瓒不知道厮混多少日了。
对方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了，她有意想问，又怕刺激得他待的时间更长，只能顺着他说的“要好生在青州城里玩一玩”陪着他玩。
以至于现在大家都知道，戚老板身边又多了一位入幕之宾。
李瓒的玩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玩，游山玩水也就罢了，那事上也是花样百出。
一些她没见过的花样，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带着男人浓浓的讨好之意。
此刻，马车还在街上，李瓒却衣衫不整地在她旁边，外边是小贩叫卖、行人讨价还价的喧嚣声，耳边是男人压抑着的低声。
戚钰有些提心吊胆，总觉着外面的人像是能看见一般。紧张之余，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其他的情绪。
她一开始是觉得李瓒有病，现在觉着自己也被带得病得不轻。
“嗯～”
男人声音提高的一声，让戚钰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
“你轻点。”她小心地看向马车前方，就不说外面的行人了，驾车的人指定是听到了。
李瓒却笑了出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开口：“你让我轻点，那你总得也轻点。”说罢，又有些后悔，“不过无妨，你重些，我也受得住。”
戚钰被他这轻啊重的，说得脑子晕晕乎乎得发热。
真正清醒起来，是在听到李瓒说的那句。
“等回去了，做我的皇后好不好？”大概也知道戚钰不喜欢这个话题，他立刻在后面补充，“你做皇后，昭儿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太子了。”
他把太子也作为筹码奉了上去，那一刻的李瓒其实想不了太多，他知道戚钰不想回去，他不想勉强，就只能引诱。
拿出他有的所有。
戚钰的热意却一下子褪去了。
她蹙了蹙眉：“皇上，太子一事事关重大，不该如此儿戏的，您再好生想想。”
***
戚钰又看了齐昭给自己写的信。
透过文字，她都能看出孩子的小心翼翼和歉意。
“娘，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信的最后，孩子问她。
戚钰扶着额闭上眼，哪有当娘的会讨厌孩子呢？齐昭没有说出口，但她也知道，比起当太子，此刻的他，更想看到母亲。
李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也看到戚钰手中的信了，眸光闪了闪，一言不发地等着女人的决定。
这种事情，他明明可以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中的，他有太多方法强行带走戚钰。
可他偏偏把主动权交出去。
根本就不可能舍得她离开的人，假惺惺地等着她来选择，结果就是这样，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心跳都快到仿佛能听到声音了，还若无其事地把玩着她的头发玩。
戚钰终于放下了信。
“你都在这里这么久了，宫中缺了您也不行，还是得早日启程回去才是。”她顿了顿，“我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启程，怎么样？”
李瓒的手一下子变得僵硬得几乎不能动，只能重复着摩挲着捏在手中的秀发，直到搓得有些炸毛了，被戚钰躲过去，用不满的眼神看着，他才终于笑着，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那颗悬浮着的心，总算是落在了实处。
“那我今天就先把店铺的事情都交代好。”戚钰抚着被李瓒搓得毛糙了的头发，说到这里，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要跟过来了，留在家里，看着收拾行李。”
李瓒觉着自己要疯了，他怎么会觉着，这每句话，都像是情话一般，他整个人仿佛是浸泡在蜜罐中一般地甜。
“好。”
戚钰把秋容也留了下来：“铺子的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就在家里帮着收拾，把我重要的东西都记得带上。”
秋容止住脚步，应了下来。
见戚钰要出门，关五原本是下意识要跟上的，才走两步，就被李瓒叫住了。
“关五。”
那声音不异于阎王爷的低语，关五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你留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关五这几日其实一直是在提心吊胆，在夫人的一番恶意下，他能感觉到，皇上对自己的敌意已经快要到达顶峰了。
之前是因为天天与夫人如胶似漆，没功夫搭理自己，如今看来，腾出功夫了。
***
面对旁人，李瓒身上的威压，便变得不容忽视了。
“属下知罪。”关五径直地跪在了地上。
李瓒冷哼：“说说看，知的是什么罪？”
地上的人脑子转了几个弯，认认真真回想着，最后竟发现自己只能是隐约知道自己有罪，还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瓒见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过去。
这是关五最后一次写，但因为李瓒来了，便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上的内容，就是全部了吗？嗯？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孔武有力？年轻的时候也不输……嗯？这些东西，怎么不见你写呢？”
关五冷汗直冒：“这……只是无关紧要之事，恐辱圣目。”
“辱不辱圣目，是你来决定的吗？朕原本是看中你的老实，那王林还总在朕的耳边念叨，说你不懂变通，这怎么不懂变通，这不是变通得很好吗？”
关五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李瓒没什么好气地看着他，也就戚钰有这么个本事，把老实人也带得懂得“变通”了。他今日心情不错，到底是没计较，说了句“回去以后自己去领罚”就算过了。
但又不愿意看到这两个人再接触，于是又开口：“你也留下来，帮着收拾东西。”
“是。”
***
戚钰见到了方尚。
这也正常，她要处置这青州城内的事情，少不了要跟方尚交代的。
“我要离开青州了。”
戚钰第一句话，就把方尚的脚步钉在原地，停顿片刻后，才跟着进了房间。
“夫人您放心，我会把青州这边的事情都打理好的……”
戚钰没怎么听他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把门关上。
方尚明显以为她是有什么秘密之
话要说，马上照做了。
直到门关上，戚钰面色微变，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我是要离开，但不是回京。方尚，你现在就替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城，”还特意强调了一下，“秘密地。”
好在方尚的脑子转得足够快，也不用戚钰再多解释，他已经很快领悟到了，同时也马上在脑海中思考起了对策。
“我马上就去办。”
就像戚钰曾经说得那样，她对方尚，向来是放心的。
她其实也舍不得的，舍不得戚家，舍不得齐昭。
但是不行，如果说要进皇宫，成为那所谓的皇后，一辈子待在宫里。
她不行的。

第136章 大结局完结章
戚钰这个决定太过于仓促了。
但好在青州算是她的地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方尚很快就给她找来了一名身形相似的女子，换了衣裳后，眼看着女人戴着她的帷帽出去了，她才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坐上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除了马夫，车上还备好了衣裳与盘缠，也不知道方尚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的。
戚钰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然而刚一出城，天色就转为阴沉。
听到雨滴砸下来的那一刻，戚钰立刻掀开了车帘，马夫在前边也是皱眉：“夫人，我们走不了官路，但是这个天气，山路怕是难走啊？要等等吗？”
雨来得很急，远处的空中黑压压一片。就像是……冥冥注定一般，这个念头一升起，从不信鬼神的戚钰便立刻打住。
“不行，”她说得没有犹豫，“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走吧，说不定，这雨马上就能停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现在回去，根本没法跟李瓒解释，失了他的信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听她这么说，车夫也不再犹豫了，一扬鞭，马车很快就使进了山间的道路上。
马车只是掩人耳目，进了山里，还有方尚已经准备好的马匹，戚钰没有犹豫，仅仅是穿上了蓑衣，便果断上了马。
***
雨落下的一瞬间，坐在窗前的李瓒，心就莫名一跳。没一会儿，倾盆大雨就直直地砸在地面上，甚至落下时，还有不小的水花。
他站起身后走向了外面，盯着墨色的天空微微发呆。
直到像是想起了什么，扬声问：“夫人回来了没有？”
“回主子，还没呢！”
李瓒只来回转了两圈，也不管戚钰会不会生气了，就决定出门寻她了，左右这么大的雨，可能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青州，先让她回来要紧。
“备车。”
寻戚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瓒连去了两个铺子，都扑了空。关五可是最清楚这城中有多少戚家的铺子，劝李瓒：“主子，要不还是回去等吧？这么大的雨，指不定夫人已经回去了。”
李瓒抬眸看着眼前的雨幕，沉思片刻后开口：“让暗卫去找，找到了来通知朕。”
关五微微惊讶。
皇上这番离京走得急，带的暗卫不多，大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必须寸步不离的。
这会儿要都走了……关五因为担心他的安全而有些迟疑。
空中蓦然一道惊雷响起，从来处变不惊的李瓒，心却被这声音惊得狠狠一跳，抬眸看了过去。
这里是青州城里最宽阔的主要道路，虽然一眼看去看不到头，却能想象到它连通的城门模样。
说不出的不安与焦躁，让李瓒的声音染上了怒意：“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关五这次不敢迟疑了，忙说了一声是，打了个暗号，四处几道人影立刻散开来。
定然是自己在胡思乱想，李瓒握着车帘，心中想到。
这不安来得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她可是已经答应了要跟自己回去的。
李瓒按捺下所有情绪，自嘲般苦笑，自己对戚钰太过于患得患失了，才会总是这样生出各种胡乱猜想。
定然是这样的。
时间在他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每过去一刻，李瓒心中的绝望，就增加一分。青州城不小，属于戚家的铺子更是多，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但依着暗卫的速度，又怎么可能……现在还找不到人？
李瓒从马车里出来，他下车时恍惚的精神让脚下步伐微微不稳，吓得关五赶紧扶住他。
“主子！”
李瓒一把退开了他，也推开来给自己遮伞的人。
他等不到暗卫们都回来报信了：“拿着朕的令牌，去找冯通，让他调集人马，现在找，立刻找！”
“是！”
“等等！”
关五顿足。
“连同那个方尚，一同找，一同带过来。”
“是！”
关五领命离开了，李瓒却还在雨中站着，下人们看着他那双目赤红的眼睛，也不敢上前去劝，只能陪着一同淋。
李瓒虽然不惜暴露身份与行踪让关五去找，心里到底是存着奢望的，戚钰说不定这会儿正因为下雨困在某一地了，自己这般大动干戈，等会儿找到她，还不知道她该怎么恼得跟自己发脾气。
发脾气便发脾气吧，男人略带麻木地想着，回来就行，她回来就行。
大不了……自己再去求她的原谅好了，跪下也行，左右也不是一次两次跪了，也不用要什么面子，他在戚钰面前，哪里还有那种东西。
只要回来了就好。
李瓒的脑子里，几乎只剩了这句话，翻搅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
冯刺史见着李瓒的令牌时，当即吓得当即腿软跪了下来：“下官……下官……”
“好了！”关五这会儿也着急，迅速收起令牌下令，“戚老板不见了，皇上有令，全城搜寻。”
冯刺史脑子还没转过来，行动倒是快，不到半柱香时间，已经调集了所有人马全城搜人了。
戚钰自然是没寻着的，只把躲在一处小院子里的方尚寻了出来。
方尚被绑到李瓒面前时，男人已经坐回了戚府里，面前摆着张地图，而冯刺史正在一边与他讲解：“回皇上，从这边只要出了鸡鸣山，就……就不好寻人了。青州能成为五湖四海生意人落脚之地，就是因为道路繁多。鸡鸣山脚下的这个道路口，就是关键。”
李瓒一边听着，目光一边扫了一眼方尚。
哪怕是自认为与不少人打过交道的方尚，在被盯住的那一瞬间，也不自觉地遍体生寒。
即使上方那个男人身上、发丝都在滴水，着实算不上体面。
方尚有些没出息地腿软，好在他本就是被扔地上的，软不软旁人也看不出来。他这是第二次见李瓒，却不知道，原来夫人在与不在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差别这么大。
“谁让你们绑过来的？”李瓒是在冯刺史说完以后开口的，脸色虽然已经沉得可怕了，可语气中却带着莫名的平静，不太正常的平静，“松绑，看座。”
马上有人来给方尚松绑了。
他听到李瓒又轻声说了一句：“伤了她的人，等会儿回来又该跟我闹脾气。”
方尚心中那股诡异感又上来了，皇上……就好像笃定了能找回来她一般。
或者说……他也接受不了其他的结果的。
“走了多久了？”
方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
他自然是不会说的，李瓒也没追问，目光在地图上又停留了一会儿便下令：“派一队人从山间的路追过去，另一队人绕远路去堵。”
“不管用多少人，都得把整个山，给朕堵严实了。”
他就不信，她还能飞了不成？
不能让她就这么飞了。
老天爷，求你了，别把她放走。
***
戚钰倒不是真的想等李瓒，可此刻，她下不了山。
这雨片刻也没有停过，等她下到山的另一面时，突如其来泛滥的河水，将道路挡得死死的。
戚钰往前一步，马夫赶紧阻拦：“夫人，不可啊！这么急的水，太过危险了。”
“你放心，”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镇定，“我是想走，还没想死。”
马夫这才慢慢让出路，但还是紧张地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戚钰。
戚钰往河流靠近了两步，湍急的水流、松动的土地，将她又逼退了两步，过不去，她知道的。
良久，蓑衣也挡不住的雨水已经糊满了她的眼睛，她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里也不安全，往山上走一些吧，那里有间庙，我们姑且避避。”
马夫想说什么，可看着女人那心死如灰仿若是认命了的表情，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随着她一同回了庙里。
***
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预兆。
他们避雨的庙不大，就一个主持与几个小沙弥，给戚钰腾出了件房间。庙里人显然节俭惯了，也是下人多给了些银子，才给戚钰找了根稍长一点的蜡烛。
于是除了屋里蜡烛的幽光，就只有外面漆黑一片的风雨声。
戚钰想着，或许是老天看出来了，她离开的决心不够坚定，下的决定太过仓促，顾虑更是重重，更别说还带着那么多的牵挂，所以给她下了这样的难关。
若是出了鸡鸣山，还好说，如今被困在这里，多半是走不了了……
不知道李瓒现在是什么反应，想到这段时间始终对自己予索予求的脸，戚钰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怕是……不会好的。
***
戚钰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坐到了后半夜。
当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外面骤然亮起的火把火光时，哪怕是已经有了准备，那放在腿上的手，还是不自觉抓紧了衣摆。
那道最有力的脚步声，是冲着自己这里来的，急促的声音让人可以想象到主人这会儿的愤怒与焦急，所以当那道声音停到了门前时，戚钰几乎觉得下一刻他就要破门而入了。
然而，男人却停下来了，隔了有一会儿，门才被轻声又缓慢地打开，她看到了门外的人。
浑身都湿透了的男人，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怪异的表情，就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后的扭曲。
戚钰站了起来。
“皇上。”她唤了一声。
男人紧握的手都在哆嗦，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下一刻急忙将头撇到一边，戚钰看不到他的脸了，那一瞬间在男人脸上看到的濒临崩溃的表情，也仿佛是错觉一般。
她看着李瓒抬手抹了抹脸，许是在擦拭上边的雨水。
下一刻，他就抬脚走了进来，蜡烛的火焰因他进门时带起的风而微微跳动，直到门被砰得一声关上了。分明打开门的时候动作那么轻，这会儿就像是要彰显愤怒，是狠狠关上的。
男人方才身上的脆弱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了怒气，冲天的怒气，凶狠泛红的眼睛好像是要把人撕碎了，戚钰下意识地想后退两步，但也不过是碰着身后的座椅。
但仅仅是这样的动作，也足够刺激男人脑子中紧绷的那根弦断开了。
他一把抓住了戚钰的手腕。
“跑？还想跑？你跑什么？戚钰你跟我说，你跑什么？”
“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什么我不给你？我什么没有顺着你？你还跑什么？啊？你跑什么？”
戚钰在他的怒吼中一声不吭。
那沉默又无动于衷的样子看得李瓒气急，他甚至觉得戚钰可能已经在脑海中想着下一次怎么逃跑，怎么离开自己了。
男人蓦得一低头，狠狠攥紧了她的唇。
在这里，她还在这里，没弄丢，没弄丢。
虽然是这么想的，后怕的情绪却让李瓒的动作愈发凶狠，被步步紧逼的戚钰跌坐到椅子上，李瓒也一刻不分地追了过来，唇齿相碰得有些发疼。
结束后，戚钰听到他又在问。
“我都这么讨好你了，再下贱的事情都做了，随意你玩弄，就只是想讨你欢心。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跑？”
李瓒手撑在椅把上，没有在碰触她，但将她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声音带着亲吻过后的喘息与沙哑，没有方才的危迫，就算那张脸依旧是凶狠的，也更像是在说“快哄哄我”。
“我……只是来……”上香的，戚钰开口了，但编的瞎话这会儿好像没有任何说服力，她顿了顿，眼眸垂了下去。
这个时候，得示弱。
她懂得，在齐文锦面前，也不是没装过，但也不知怎的，面对这个浑身寒意的男人，所有伪装的话都说不出口。
戚钰咬了咬唇：“皇上，我不想……进宫，也不想做皇后。”
她这甚至都不算服软，更像是态度冷硬地固执，但偏生就是话里藏着的那若有似无的委屈，让男人顷刻间心软得发涩，气焰也瞬间灭了。
他是真的要被这个人折磨疯了，她就只是这么一说，自己先前所有的担心，怕失去她的惶恐，被她欺骗的愤怒，全部，都只剩了心疼。
戚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宫里，能看到的只有你和其他女人，不想等着哪一日你厌倦了，我还得被那个身份绑着，和昭儿，连最后的退路也不剩。皇上，您说您讨好我，但从头到尾，我们的关系，生杀大权都在你的手上，我总得替自己多想想。”
话音落下，她被男人拥进了怀里。那是不怎么温暖的怀抱，带着雨水的湿意和凉意。
他的手轻抚着戚钰的后背，用低沉的声音安抚：“没让你当，没让你当，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些话的。”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明明知道戚钰排斥这个话题，却偏偏要提。这一次差点弄丢她，是自己活该。
“但是蓁蓁……”李瓒心口疼得快说不出话来，“到现在，你也觉得，生杀大权，是在我手里吗？”
戚钰愣住。
“我……我为了你……”快要疯了，所有的底线选择，都在一降再降，今日，他甚至不敢想，自己若是找不到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在慢慢靠拢那个戚钰就是一切重心的齐文锦。同时他心里清楚也认了命，他喜欢的人，对他没有任何爱慕。
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生杀大权，在他手里吗？
她在计划着退路，可自己……该有什么退路。
***
屋里突然陷入了黑暗，是旁边的蜡烛突然灭了，抱着自己的人没有松手，直到戚钰听到小声的哽咽。
“蓁蓁，”他在耳边哀求，“别离开我好不好？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我都可以依你。”
“好不好？”
“嗯？”
他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仿佛得不到这个答案，就不肯罢休似的。
戚钰在昏暗的视线中想了好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差，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就是要这么地跟齐文锦过，直到齐昭能独当一面。
如今……她的目的都提前达成了。甚至齐昭有了更好的前路。
无非是把要面对的人，从齐文锦换成了李瓒，曾经的戚钰并不愿意，是因为这个男人太不可控。但是如今看来，对她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
坏事情。
她这么跟自己说了一番，才终于开口：“我不进宫。”
“好。”
男人很快就答应了。
“我若是回青州，你不要拦我。”
这次李瓒沉默了片刻，但也终究是应了：“好。”
“我若是去别的地方，你也不要拦我。”
李瓒咬住了牙，她怎么这样？怎么这么欺负人？半晌，也终于是应下了：“好。”但又不放心地补充，“我也有要求。”
“嗯？”
“你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得告诉我。必须得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不能消失。吵架生气的时候可以骂我，但不能走。一年得陪我足够的时间，不能总让我看不到你。你不在的时候，我给你写信，你得回我。”
戚钰听着他说完：“我只提了三句，你的要求倒是比我还多。”
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更用力了，她终究是叹了口气：“好。”
***
把人抱在怀里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缓过来。
他伸手去桌面摸：“还有蜡烛吗？”
“庙里，就给了这一根。”
李瓒顿了顿，好在外面火光足够亮，屋里倒也不至于暗到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去拿桌上的水壶，就着戚钰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一杯，拿起来咕嘟嘟地喝。
戚钰还没见他喝水这么急过。
一杯下肚，他又倒了第二杯。
看来是真的渴得厉害，戚钰想起方才接吻时，男人略干的嘴唇。
一直到那半壶水都被李瓒喝完了，他看着戚钰，叹了一声：“非要吃这个苦，就为了折磨我一通。”
在找人的时候，李瓒从没有让自己去想过，找不到了会怎么样。也只有此刻，戚钰就在他的身边，他才敢去想这个假设。
而后就将戚钰的手，牵得更紧了。
若不是这场雨，他说不定就真的要失去他了。
“是老天爷帮着我留下你的，”他开口，语气坚定得近乎虔诚，“若是有一天，我负了你，或是对昭儿不好，那就同样，让老天爷降惩罚于我，是不得好死还是……”
“皇上！”这个誓言，对于皇帝来说，有些重了，戚钰急忙打断。
李瓒笑了笑：“那就不说了。”
反正，他的誓言，便是在心里，老天爷也定然是听到了。
“蓁蓁，我们先回家。”
***
戚钰回了京城，自然没有回齐家，而是住进了闲云山庄。
当日，下人就来跟她说，四皇子殿下来了。
“都在外面转了有一会儿了。”
戚钰立刻就起身往外去了。
“怎么不让他进来？”
“他自己不敢呢！”
她刚出院门，迎面就碰上了正要进来的齐昭。手足无措的孩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迅速红了眼眶：“娘……”
戚钰其实是在努力淡化齐昭在自己心中的存在的，无论是离京，甚至是打算彻底离开的时候。
若是不那么做，对昭儿的愧疚、疼爱，会把她禁锢得死死的。
就像此刻，看到孩子用忐忑、愧疚的神情，怯生生站在那里不敢靠近时，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把他丢下，开始责怪那个想要抛下一切离开的自己。
然而那安静却让齐昭心中的恐惧在不断加深。
他果然是让娘寒心了，所以娘真的不想见他，是不是？
“娘。”他后退了两步，“是昭儿错了，昭儿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您发脾气。您别理我，也把我关在外面。”
“我每天都会来跟您道歉的，”他语声发颤，像是要让母亲把之前的委屈还给自己，“一直到您消气为止。”
只要娘亲别不要他就好了。
下一刻，他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的气息让刚刚还强撑着的人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泪水，所有的惶恐不安散去，在感受到母亲未消减的爱意后，他好像又重新拥有了可以任性、可以放声哭的资格。
“娘……娘，”愧疚与委屈，同时在他的哭喊的声音里，“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我谁也不要，就要你。”
戚钰紧紧抱着他，哭声让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或许以后的某一天，齐昭会拥有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多重要的人，老师、朋友、追随者，但此刻在孩子的世界里，母亲是无可替代的。
她看着不远处静静等待的李瓒，心中一叹，罢了，便如此吧。
“娘亲不会不要昭儿的，昭儿才是，不要讨厌娘亲好不好？”
齐昭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娘的怀抱里拼命摇头。
他怎么会讨厌娘呢？无论父亲是谁，他是娘怀胎十月生下的。这就够了，他永远都不会讨厌娘亲的。
***
李瓒觉着自己好像病了。
其实那日从戚钰离开到找回她，中间不过就是几个时辰而已，却像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在噩梦中惊醒的男人微微喘着粗气，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正沉沉地睡着，不是梦里怎么都留不住的一道身影。
他握住了被子里女人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分清了梦境与现实，一颗心才总算是落了回去。
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戚钰看，好漂亮，不管看过多少次了，他面对着这个人，脑海中总是忍不住这么想，日复一日地，痴迷愈盛。
李瓒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
大约是让她不舒服了，女人皱了皱眉，挠了挠被他碰过的地方。李瓒笑了出来，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待她手放下了，又去碰别的地方。
直到戚钰似乎是不耐烦了，迷迷糊糊地手一挥，一巴掌挥到了男人脸上。
除了她没被人打过的脸微微发麻，但李瓒的眼里，却闪烁着不正常的灼热，比起疼，他更多的感受是真实感，有她在的真实感，带来说不出的欢喜。
他又靠近了两分，直到感受到戚钰温热的呼吸。
只要你别走，他想着，什么都好。
当然，这是她在的时候，噩梦也好，不安也好，只要看到她，什么都能散去。
但也有时候，戚钰会离开京城，或许是回青州，或许是去别的地方小住，他从惶恐中醒来，又在身侧无人的惶恐中度过后半夜。
好在，戚钰答应了给他回信，也确实会给他回。李瓒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的信一遍遍地看。
对戚钰的掌控欲几乎已经到了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地步，想要把她困在宫里让自己能随时见到的念头，无数次升起过，又无数次被自己按掉。
她会给自己写信了。
她给自己的信，越来越长了，从一开始肉眼可见的敷衍，诸如“一切安好”“知道了”“好”之类的，也只有提起昭儿多说两句，到现在，也会问候起他的日常，会三言两语，说一些她经历过的事情。
那些事情，暗卫们都会报给他的，但从戚钰的信中说出来，便是全然不同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这丝希望，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焦躁都压下去，把那个在等待与分离中快要发疯的自己锁了起来。
每次回京，戚钰会带礼物。
给昭儿，也给他。
有时候是一些好看的小玩意，或者是当地特产，会讲一些外面的见闻与他们听，还有民间的冤情，与他们说。
昭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崇敬，在他的眼里，他的母亲，定然是风一般自由，见多识广、聪慧清醒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敬爱这个女人，不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这样……也挺好的。
比她在宫中，对着这红墙绿瓦得好。所以……他放她去飞，只要她还知道回来。
只是这次，礼物只有昭儿的，没有他。
等昭儿一走，李瓒就缠着她问：“我的呢？”
他已经发现了，对戚钰，有委屈不能憋着，得说。再不济，最后也能在床上讨回一点好。
只有主动，才不会吃亏。
但他这会儿是真的委屈，委屈到想狠狠咬她一口。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的也有，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瓒当即蒙住了她的眼睛：“好了，晚上了，快让我知道。”
戚钰好像被他逗笑了，又有些无奈在里：“真是的，这么急做什么？”
但也还是妥协了，这次带回来的也是小玩意，只不过是床上用的，李瓒在猜，戚钰买这个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会是什么呢？
带旁的东西，或许只是顺手的，不需要思考。但是带这个，她想的肯定是自己。说不定还是两人欢好时的自己。
李瓒喜欢这个礼物，他喜欢这样被她挂念的感觉
欢好过后，他握着女人空荡荡的手腕，突然问她：“暗卫说你在外面都戴着那佛珠的，
怎么回京了又不戴了？”
戚钰闭着眼，懒懒地回他：“那佛珠皇上先前都不离手，京城人多眼杂，怕认出来了。”
李瓒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会儿又问她：“那怎么现在出了京知道戴了？不收起来了？”
闻言。女人这才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听明白了，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戚钰笑了笑：“这不是，想得一得皇上真龙之气庇护。”但是隔了有一会儿，她又回答了一遍，“出了门人多事多，记性差。戴在手上，就能多想想你。”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不知道是多不容易了。
李瓒心口酥麻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双眼紧紧盯了她好一会儿后，再次吻了上去。
他不能确定戚钰是不是给他点希望故意吊着他的，但那些都不重要了，有这甜意，也足够了。
***
齐昭十二岁的时候，李瓒遇了一次刺杀。
他有众多高手保护，刺杀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经历了这么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好像在那短短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
知道刺客的事情，齐昭立刻来看他了。
看他完好无缺，少年明显松了口气，又有些犹豫地问他：“有没有查到刺客是谁指使的？”
李瓒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怎么？怕是齐文锦指使的？”
被戳破的少年脸微微涨红，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又无法不替那个人说话：“他还不至于做这种糊涂之事。”
他说得很是气虚。
现在的齐文锦，也就外人看起来算个正常人了。齐昭知道，没有母亲，他无异于行尸走肉。发疯失控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概没有人，比齐文锦更想李瓒去死。
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办？齐文锦并不想看着他犯这种重罪。
李瓒倒是没有在意孩子对那个人的偏袒，他只是想着自己方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李昭。”他叫。
齐昭对这个名字如今已经不那么陌生了，嗯了一声。
“你放心，他对你有养育之恩，就算是他，我也不会治他的罪。”
齐昭松了口气。
“但是，我也有条件。”
“什么？”
“你要做太子。”
齐昭愣住了：“什……什么？”
这些年来，齐昭与李朔，也算是恢复到平和的关系了，虽不至于如曾经那般亲密无间，但也能一同吃喝玩乐。
齐昭对他，始终是心有愧疚的。
如今，听到李瓒这么说，下意识就是拒绝：“可是……”
男人一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跟李朔关系好，所以不愿意对不起他。”他抚了抚龙椅一侧的椅把，“但谁能保证以后，二十年，三十年，如何保证他对你就完全没有芥蒂，不会嫉妒你、怨恨你、想杀了你。我放心不下。”
齐昭立刻替李朔说话：“二哥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人心难测。”
“父皇既然知道人心难测，又怎知日后，我这颗心不会变？苏家虽然倒了，苏将军却还镇守边关，父皇不放心二哥，又怎知我日后不会忌惮他？”
十二岁的孩子，如今对朝中局势，也懂得了许多。
李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朕确实在赌。你与李朔，都是我的孩子，朕选了一个，就要冒着失去另一个的风险。”
“但是，我不能赌上你的母亲。”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这个位置，只有坐的是你，我才能安心。”
“所以昭儿，这也是……请求。”
齐昭直到此刻好像才反应过来，李瓒说的“放心不下”，是放心不下母亲。
“我的另一个请求，就是请你，善待李朔。”
他是真的在为母亲想，齐昭那一刻，心狠狠颤动。
或许，比起所谓的对他好，有共同的保护对象，更能拉进这对父子的感情。
“好。”他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他一定会的，会善待二哥，也会……保护好母亲。
***
李瓒出了宫，车帘掀起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是自己太想见到戚钰了而产生了幻觉。
可这个幻觉在他愣神之际，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你受伤了吗？”她是听到了自己遇刺的消息，特意来的吗？
这是戚钰第一次，来接他。
李瓒几乎是马上，倒在了她的怀里：“嗯，伤得挺严重的。”
戚钰果然眼里多了几分紧张来：“怎么严重？伤到哪了？”
李瓒笑了出来：“伤到了脑子，现在好像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戚钰对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像终于确定了他其实无事，但终究是经历过了劫难，所以女人这会儿对他很宽容，甚至低头，在他脸颊上点了点。
带着曾经让他痴迷不已的怜惜。
“那我，也更喜欢你一点。”她说。
李瓒的心从未跳动得这么快，欢欣雀跃到晕眩。
所以，她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吧？
他不贪心的，哪怕是一点点，也足够了，足够他守着她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