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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今天也不想进宫
作者：阿狸小妃
内容简介
 前世，顾窈父亲过世，守孝三年后，她随继母虞氏来到京城，投靠显国公府虞家。她以为继母慈爱，定会护她周全。 可她没想到的是，继母却另有心思，想拿自己去讨好虞贵妃，让自己嫁给虞贵妃那死去的二皇子。她更没想到，虞贵妃竟另有打算，尤其看着顾窈这倾国倾城的姿色，虞贵妃暗暗道，比起让这表姑娘捧着自己儿子死去的牌位，倒不如好好利用这枚棋子。 毫无防备的顾窈，就这样被虞贵妃算计成了皇上的人，可这还不算最惨，最终，等她诞下五皇子后，孩子被虞贵妃抢走，而自己，则被虞贵妃灌下毒酒。 重生归来，顾窈想起上一世事发时，人人都说她这位上门打秋风的表姑娘，恬不知耻，竟敢趁着贵妃娘娘丧子之痛时，想着要攀慕皇上。 想到自己孤助无援，无从辩解的样子，顾窈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再不要和宫里有什么牵扯了，她决定，好好替自己谋一桩婚事，哪怕是门第低些。 可老天爷偏不如她所愿，她努力躲着宫里，躲着皇上，竟愈发惹了皇上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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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时值四月，鲜花陆续绽放，空气中处处弥漫着一股花香。
显国公府今日更是热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只因着今日是老夫人褚氏六十寿辰。
长房和二房的姑娘们早早便起来梳洗装扮，闲来无事在花园亭子里赏花。
不经意间，便说起了一件事。
“大姐姐，今个儿祖母寿辰，紫竹院那位表姑娘可还病着吗？真是晦气，跟着二姑母上门来打秋风，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真当咱们国公府是叫她养身子的地方呢，以为自己多金贵呢。”
说话的是二房的嫡女虞嫣，在姐妹里行二。
一个月前府里远嫁绍兴的二姑母带着两个女儿回京，来投靠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她当时心里头就对这个庶出的姑母很是不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有回娘家常住的道理，更别提还带了两个表妹一块儿回京。
顾锦便也罢了，她是姑姑的亲生女儿，可顾窈却是姑父的原配苏氏所生，和她们显国公府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赖在府里不走。
也就祖母心善，给了二姑脸面，没将人赶出去，还叫人收拾出一处院落让她住下，一应吃穿用度都按着表姑娘的份例来。
大姑娘虞朝看了虞嫣一眼，道：“这话在我跟前儿说说便罢了，可别叫旁人听了去。姑姑是她的继母，咱们和她当亲戚处也没什么，只当府里养个闲人罢了。”
“至于她生这一场病，也不是无来由的。那事情落在谁身上，谁能不病一场？”
虞嫣道：“还不是她出身低，永康侯府才不承认这门婚事？虽说当年二姑父救过侯爷，侯爷留下信物承诺两家日后结为姻亲，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姑父前些年又病逝了。如今没有婚书只带着一块儿玉佩上门去要人家认这门亲事，人家能认才怪。”
“二姑姑也真是一点儿都不想着咱们显国公府的脸面，亲自带着顾窈去永康侯府，被侯夫人阴阳怪气说了一通，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虞嫣话还想说什么，袖子就被一旁的三姑娘虞盼扯了扯，“二姐姐，快别说了，锦妹妹来了。”
几人抬眼看去，不远处顾锦带着丫鬟秋月走了过来。
大姑娘虞朝快速的看了一眼虞嫣，警告她管着些嘴。
虞嫣心里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轻视看着走过来的顾锦问道：“怎么只你一人来了，窈妹妹呢，今日还病着吗？”
顾锦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虽则她才住进显国公府不到一个月，却也知道虞嫣嘴巴的厉害。只是她母亲只是显国公府的庶出的姑奶奶，因着这个她也跟着矮了一截，所以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笑着回道：“她身子不好，母亲说了叫她再养上几日。”
她话音刚落，虞嫣便似笑非笑道：“真是好大的架子，今个儿可是祖母寿辰，她一个借住在府里的表姑娘，难道不该给长辈贺寿磕头吗？”
“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
顾锦一张脸涨得通红，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姑娘虞朝瞪了虞嫣一眼，又对着顾锦道：“妹妹别生气，你二姐姐向来是这个样子，有口无心的。”
“她呀，就是觉着窈丫头生的貌美，将她压了下去，心里头这才酸酸的呢。要我说，合该你们进京来，也叫她知道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她生得好的多的是呢。”
虞朝出声打趣，顾锦也不好不顺着这个台阶下，只好跟着笑了笑。
很快，几人便离开亭子，朝老夫人院里去了。
假山后，几名年轻的锦衣男子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名叫周鸿，他看着身着湛蓝色衣裳的男子打趣道：“九如，伯父竟还给你定了这样一门亲事？也不知这所谓的表姑娘有多貌美，要说这显国公府二姑娘虞嫣长相在京城里也算数一数二了，叫她心生嫉妒，不知何等风采？”
“九如定是见过的吧，若真如此貌美，便是身份低些当不成世子夫人，收入房中当个妾室也是好的。
被叫九如的男子瞥了对方一眼，道：“那日我不在府中，并不知道有此一事。”
见着好友皱眉，周鸿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同情道：“也是，伯母那性子，定不会将这事情告诉你的。”
“不过，今个儿伯母也来了显国公府，亏的那表姑娘病着，不然席间碰上了，岂不是尴尬。”
……
此时，被人暗地里编排的顾窈，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玉兰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雕海棠花簪子，肌肤白皙胜雪，面颊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看起来并不像大病初愈之人，反倒添了几分动人心魄之感。
丫鬟蒹葭一直都知道自家姑娘生得好看，可今个儿却是觉着姑娘比之前更要好看了，似是有了几分沉淀下来来的气韵。
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蒹葭没忍住出声道：“姑娘该想开些才是，那永康侯夫人不承认世子和姑娘自小定下的亲事，那日姑娘和太太登门她还将话说的那般难听，可见是个难缠厉害的，姑娘便是嫁过去，往后日子也不见得会好，倒不如重新择一门亲事。”
“依着太太对您的疼爱，又靠着这赫赫显国公府，姑娘何愁寻不到一门好亲事？”
顾窈听着蒹葭的话，心中涌起一抹讽刺，前世她也是这般想的，以为虞氏是真心待她好，哪怕永康侯府不认这门亲事，虞氏也会替她另寻一门好亲事，便是门第不及永康侯府也没什么。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虞氏将她带到京城来，本就存了恶毒的心思，哪里会替她寻个好人家。
她被虞贵妃算计承了皇上的恩宠，入宫成了贵人后，有一回虞氏进宫探望她，离开时忘了样东西，她亲自追出去送，冷不防听虞氏和身边的周嬷嬷说：“原本我想着二皇子去了，我将这丫头带到京城来，和娘娘提一提叫这丫头嫁给二皇子的灵位，这丫头长相好，也不算辱没了二皇子，娘娘心疼故去的二皇子，定会同意的。哪知道，娘娘心里有别的主意，竟是算计着叫她服侍了皇上，阴差阳错给了她这样一个好前程。”
周嬷嬷说：“大姑娘成了贵人，往后若有出息生下一儿半女，对太太来说不也是件好事？”
虞氏瞥了她一眼，道：“我哪里敢指望沾她的光，她这般姿容，如今都没叫皇上喜欢，可见是没什么争宠的本事的。再则对娘娘来说，她如今的用处不过就是生个皇子，到时候去母留子，也算是物尽其用了。那时候她命都没了，我这当继母的能跟着沾什么光？”
那个时候，她才看清虞氏的真面目。
想着前世种种，顾窈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便不要强撑着去贺寿了，昨个儿太太不也说了，叫姑娘好生养着。”
蒹葭迟疑一下，又继续道：“再说，之前永康侯府那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今日永康侯夫人多半也会来国公府贺寿，到时候若是遇上了，岂不尴尬？”
顾窈听着这话，眼底慢慢浮现几分讥讽。
如果不是经历前世，她怎么会知道虞氏这般面慈心狠两面三刀，她所谓的心疼她哪里是真的心疼她，不过是不想叫她在众贵妇面前露面，怕因着她这张脸，抢了顾锦的风头。
她记着前世她称病未去给褚老夫人贺寿，褚老夫人虽未说什么怪罪的话，可日后待她却是淡淡的，府里也有流言传出她不懂规矩，这般性情也敢妄想着嫁到永康伯府，怪不得永康伯夫人看不上她？
与她不同的，是继妹顾锦在褚老夫人寿宴上露了脸，乖巧懂事，嘴巴也甜，叫京城里的贵妇们都知道了显国公府的这个表姑娘。
顾窈开口道：“老夫人慈爱，当晚辈的更该礼数周全才是，太太的话虽也没错，可我到底不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儿，和二妹妹不一样。”
蒹葭一愣，有些诧异自家姑娘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姑娘病了一场，倒是真的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顾窈见着她怔愣，起身道：“别愣着了，咱们去给老夫人贺寿吧。”
顾窈说着，又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檀木盒子，里头放着她这几日抄好的一卷法华经，是以金银泥书写在瓷青纸上，能历久不坏，虫不能蚀。
自打住到显国公府，她便知道褚老夫人笃行佛教，所以便想着拿这卷经书当作寿礼，既不出挑也许逊色。
前世她听着虞氏的话没有去寿宴，自然这佛经也没用到。
重活一世，她当然不会叫虞氏这个继母哄骗了去。
顾窈带着蒹葭出了紫竹院，往褚老夫人所住的寿安堂去了。

第2章 宴席
寿安堂里，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褚老夫人身着枣红色五福捧寿纹缂丝褙子，头上戴着嵌着红宝石的抹额，满头银发梳得齐整，正面含笑意和下头各家的老夫人们说话。
听到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顾家表姑娘来贺寿了。褚老夫人一愣，下意识朝坐在下头的庶女虞氏看去。
身边的忠勇公老夫人疑惑道：“方才见了你那外孙女儿，不就是顾家那个吗？怎么又多出个表姑娘来？”
褚老夫人解释道：“是顾家原配苏氏生的大姑娘，她父亲去了，这回便跟着一块儿到京城来了。”
忠勇公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却也嘀咕，既都是顾家的姑娘，怎么不一块儿过来，别是元国公府这庶出的姑奶奶心思狭窄，不想叫原配生的女儿露面吧。
在场的其他人也觉着有些奇怪，还有人记起了前些日子永康伯府发生的那件事情，便三三两两小声嘀咕起来。
“被永康伯夫人退婚的就是这顾大姑娘吧？怎么我听说当日还是虞氏陪着她去永康侯府的，瞧着也不像是那种容不下原配女儿的继母呀？”
“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多的是，谁知道她是不是面慈心狠，要不然怎么不带着这顾大姑娘一块儿过来。”
这些话传到虞氏和顾锦耳中，虞氏好不容易挤出笑来解释道：“这孩子前些日子生了场病，我心疼她便想叫她多将养些日子。”
“没想到她倒心诚，硬要来给母亲贺寿。”
说话间，顾窈已经跟着丫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玉兰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雕海棠花簪子，眉若远山，肌肤白皙胜雪，黑发如瀑，周身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美。
室内的窃窃私语全都停住了，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顾窈的身上，这般美人，当真是少见，便是宫里头的娘娘们怕也及不上。
顾锦看着顾窈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脸色瞬时难看极了，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这大姐姐真是好心机，明明昨日答应了母亲不过来，这会儿却是来了。
难不成，她还想着凭着这张脸讨了这些老夫人、夫人们的喜欢，嫁入高门去？
也不想想，娶妻娶贤纳妾才看色，她这张狐媚的脸，只配为人妾室。
顾锦看了眼不远处脸色同样难看的永康侯夫人，心中更觉着如此。
顾窈缓步上前，盈盈拜下：“窈窈祝老夫人松柏长青松鹤延年。”
褚老夫人笑着道：“快起来，你还病着，该听你母亲的话在屋里养着才是，何苦强撑着来这一趟。”
顾窈笑了笑，道：“母亲心疼我我自是知道，只是我自打住进国公府，便得老夫人诸多照顾，心里感激不已，今日老夫人大寿，如何能不来给老夫人磕个头。”
顾窈说着，便双手递上了贺礼。
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上前接过，递到老夫人手中。
褚老夫人打开檀木盒子，见着里头放着的一卷抄好的法华经，打开一看，只见泥金字迹娟秀雅致，笔画分明，端庄不露锋芒，竟是透着几分沉稳大气，颇有几分意外，出口称赞道：“你这孩子，竟是写的一手好字，往后得空呀多教教你嫣姐姐。”
顾窈含蓄笑笑，道了声老夫人谬赞了，便退下来走到了继母虞氏面前，对着虞氏叫了声：“母亲。”
虞氏心中窝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好说什么，嗯了一声，只叫她站在了身后。
不远处，永康侯府大姑娘谢娆忍不住道：“这顾大姑娘便是父亲之前给兄长定下…….”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永康伯夫人瞪了一眼：“别胡说，你兄长是什么出身何等风姿，她如何配得上？”
永康侯夫人脸色难看，心想这顾窈真是不知廉耻，她那日都将话说得那般难听了，她今日还巴巴的出现在这里，也不想想自个儿那身份，也配当他们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
很快就开宴了，宴席热闹非凡，美味佳肴。
期间，宫中虞贵妃娘娘赐下寿礼来，老夫人跪谢了恩典，又重新入座。
之后老夫人却是有些心不在焉，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底不由得透出几分失望来。
长房大夫人范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如何猜不出婆母在想什么，婆母是盼着宫里头皇上的赏赐。
自打一年前二皇子去后，他们显国公府便元气大伤，大姑奶奶如今虽贵为贵妃，却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恩宠。外头那些人，有的是等着看他们显国公府的笑话的。
所以，老夫人这六十大寿，也是办得风风光光的，可再如何风光，娘娘再如何赐下寿礼，也比不过皇上赐下一幅亲手写的“寿”字，好叫众人知道，二皇子虽去了，可娘娘的恩宠，他们显国公府的恩宠还在。
老夫人心里再如何期盼，直到宴席结束，都没有等来皇上的赏赐。
等到送走了宾客，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挂不住了。
大夫人范氏扶着老夫人进了里屋，又亲手倒了盏茶递到老夫人手中：“母亲，兴许皇上忙着前朝之事，才没赏赐下来。”
老夫人看了范氏一眼，重重叹了口气：“皇上忘了，便是娘娘在皇上心中分量轻了。二皇子去了一年，皇上对娘娘的怜惜总是要一日一日淡下去的。所以，我和老大才想着送府中的姑娘进宫，协助娘娘。若能承宠一举诞下皇嗣，便能恢复咱们国公府昔日的底气和风光。”
听着婆母的话，范氏心中不由得想到了长女虞朝，自己这女儿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倘若能进宫侍奉皇上，来日承宠生下皇子……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面带迟疑开口道：“可是，娘娘性子强硬，兴许并不想叫府中姑娘进宫。”
听着她这话，老夫人却是道：“娘娘再不愿意，看今日这情形，怕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知道除了这个法子，再无路可走了。”
……
景阳宫
虞贵妃沉着脸，紧咬着嘴唇，片刻才缓缓道：“皇上竟是这样的脸面都不肯给本宫做。”
“一个寿字而已，本宫侍奉皇上这么多年，竟连这点儿体面都没有吗？”
听着自家娘娘的话，方嬷嬷脸色一变，忙道：“娘娘慎言。”
今上的性子这宫里头哪个不知，便是娘娘被封了贵妃，也未见得在皇上心里头有多大的份量。
娘娘倘若去求，皇上兴许便应下了，偏偏自家娘娘不肯去，怕透出风声叫六宫妃嫔看低了她。觉着她失了皇子，连这点儿体面都要和皇上求了。
可如今宴席散了，皇上那边儿什么动静都没，娘娘不是更难受吗？
这话她不好直言，只能出声宽慰道：“皇上公务繁忙，兴许是忘了呢。”
“忘了？”虞贵妃的眼底带着难掩的苦涩，“若本宫的珣儿还在，皇上还会忘了吗？”
虞贵妃长叹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后才又淡淡开了口：“传话出去，就说本宫病中寂寞，想叫府里姑娘们进宫陪伴几日。”
方嬷嬷微微一顿，心中不觉心疼自家娘娘，二皇子去后半年，老夫人进宫旁敲侧击提起过这事情，被娘娘一口回绝了。如今娘娘看清了形势故而松了口，可娘娘心里头哪里能好受。
只是，为着长远，娘娘却是需要一个皇子，娘娘恩宠渐少，因着丧子的缘故身子也大有损伤，与其抬举身边的宫人，倒不如叫府里送位姑娘进宫，好助娘娘一臂之力。
只是，府里嫡出的两位姑娘她都见过，大姑娘虞朝性子好，又有才情，可姿色终究比不过二姑娘虞嫣。可偏偏，二姑娘性子又有些跳脱。
也不知，娘娘中意哪个。

第3章 承佑帝
御书房
承佑帝坐在案桌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
总管太监崔公公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都这会儿了，皇上定不会给国公府赐下寿字了，可想而知景阳宫贵妃娘娘是何心境。
不过，皇上本就不重女色，这些年旁人只以为虞贵妃得宠，可他却是看得明白，虞贵妃那份儿恩宠，也就是层窗户纸，轻轻一戳也就破了，要不然，今日国公府老夫人寿辰，皇上岂会连个寿字都不赏赐？
皇上这是厌了虞贵妃拿故去的二皇子说事，帝王心中一但有了厌烦二字，虞贵妃这恩宠便也算是完了。
想想这六宫妃嫔，也着实是生错了时候，若生的早些，先帝也是个时常去后宫的，若生的晚些，兴许也能凭着姿容夺得恩宠，偏偏，今上性子这般冷淡，哪个都不能叫他上心。
“今个儿国公府寿宴可是热闹？”承佑帝突然出声问道。
崔公公愣了一下，忙回禀道：“回皇上的话，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大多去了，不过，比起往常，到底是少了几分热闹。譬如大长公主和敬惠长公主便没去，只派人送去了贺礼。”
承佑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崔公公迟疑了一下，又道：“说起来，今日寿宴上发生了一件事情，倒也有趣。”
承佑帝朝他看了过来，崔公公心中一松，便接着道：“这事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国公府庶出的姑奶奶带着两个女儿从绍兴回京投靠娘家，这大姑娘乃是她夫君和原配所出，二姑娘才是她亲生的。只不过，这庶出的姑奶奶虞氏是个慈母，将大姑娘当作自己亲生的女儿。一到京城，就带着大姑娘去了永康侯府，只因着永康侯当年对顾家老爷有过救命之恩，便留下玉佩允诺两家结为姻亲。谁知顾老爷一去，永康侯夫人如何肯认下这门亲事，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将二人赶了出来。之后，这顾大姑娘便病了一场，近几日才好些。”
“若是这个便也罢了，虞氏慈母之心，着实可赞，外人不过说一声永康侯夫人背信弃义刁难孤儿寡母，可偏偏，今日宴席上，这虞氏带着嫡亲的二姑娘露面，过了好一会儿，这大姑娘才自己一个人来给老夫人拜寿了，虞氏当时就愣住了，一干女眷们也低声议论起来，说虞氏是故意不将这顾大姑娘带出来给人瞧，继母到底是继母。”
“听说这顾大姑娘生的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一露面就将那二姑娘衬托得如那绿叶一般，便是京城里的姑娘们，也无人能有她貌美。”
“依奴才说，容色在其次，端的是她这份气度和胆色，寻常女子都不及她。要知道，除了她那继母，宴席上还有那永康侯夫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若换了别家的女子，早就没脸见人，兴许躲在屋子里哭呢，偏这位，坦坦荡荡的出现在人前，也不知那永康侯夫人心里头是何种滋味儿。”
承佑帝眼底涌起一抹兴趣来：“是吗，听你说来，这女子倒是有趣。”
……
这边，顾锦一进了屋子，就没忍住抱怨道：“母亲你不是说顾窈都答应了今日不露面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想着宴席上顾窈一张脸立时将她比了下去，抢了她所有的风光，顾锦心里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跑去紫竹院伸手抓花了顾窈那张狐媚的脸。
见着女儿跳脚，虞氏道：“行了，你也稳重些，兴许是她觉着自己到底是客，为着礼数才强撑着过来了。”
“你大姐姐你还不知道，哪里会在这种事情上耍心眼儿。便是她抢了你的风光，又能如何？永康侯夫人瞧不上她，难道旁的老夫人、夫人就能瞧上了？”
听着母亲的话，顾锦心里头的那股火气散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道：“女儿就是看不惯她那张脸？她一出现，女儿就成了陪衬，娘你真是的，当初就不该带她到京城来。将她留在绍兴就好了，也省的她和女儿抢风头。”
“她这一来京城，娘还陪着她一块儿去永康侯府，娘你不知道府里人如何议论，都说娘不为着国公府的脸面着想，女儿听了都要气死了。”
虞氏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什么时候能聪明些，娘是她的继母，若不陪着她去，叫世人如何看我？娘本就知道侯夫人不会认这门亲事，陪她去一趟不过是为着博个好名声罢了。”
“再则，你以为娘是傻的，你大姐姐若没有用处，我会带着她来京城？”
顾锦一愣，忙拉着虞氏追问起来。
虞氏被她这般追问着，只好出声道：“宫里头二皇子不是去了吗？娘是寻思着将你大姐姐带进京城来，叫娘娘看一看，能不能将你大姐姐配给二皇子。”
顾锦诧异，下意识道：“二皇子不是死了吗？”死人怎么能成亲？
虞氏见着她震惊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二皇子便是死了，只要贵妃娘娘心疼地下的二皇子，也能叫你大姐姐嫁给他的灵位。”
虞氏说了这么一句，念着这种事情到底是阴狠，便止住了话语，只叮嘱道：“你听听便罢了，千万别透出风声去。”
顾锦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是不由得浮现出了顾窈嫁给二皇子牌位的那一幕，心中不由得畅快了许多。
生得好又如何？到头来不是只能嫁个死人吗？
想着顾窈往后的不好，顾锦的心情便好了，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
紫竹院
丫鬟蒹葭笑着开口道：“姑娘今个儿一露面，那些人全都愣住了，可见是姑娘貌美，将在场的姑娘们全都压了下去，还有，姑娘送老夫人的经书，那一手好字也得了老夫人的夸赞，算是给太太长脸了，太太心里头定也高兴得很。”
顾窈看了蒹葭一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这话便错了，我得了老夫人的夸赞，太太心里头未必高兴。兴许，觉着我抢了二妹妹的风头。”
蒹葭目露诧异，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等她开口，顾窈又道：“倘若今个儿我真称病不去给老夫人贺寿，保准府中有人说你家姑娘我不知礼数，上门来打秋风还敢如此不懂规矩。我年纪小不懂事，太太想来是知道其中厉害的，竟是一味叫我歇着，莫要露面。也不知是真心为着我的身子好，还是怕我抢了二妹妹的风头。”
蒹葭满脸震惊，可细细想来，今日宴席上自家姑娘露面时太太和二姑娘脸上的笑意的确是有几分僵硬。
莫不是，真如自家姑娘所说，太太是故意不叫姑娘去的。
若真是那样，这些年太太对姑娘的好，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蒹葭没敢往深处想，后背却也出了一层冷汗，她是先太太留下来的人，自是要用心护着姑娘的。
可太太若真是这样的人，如今那永康侯府不认和姑娘的亲事，往后姑娘可怎么办？
蒹葭只想着这个，就心中一沉，觉着慌乱不已。
顾窈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别怕，咱们往后凡事小心些便是了。太太和二妹妹那里，你也如常就是，若我猜的没错，待会儿太太会叫你去问话，若问起我今日为何突然露面，你就说我听下头的丫鬟嚼舌根，说我上门来打秋风，还成日里病恹恹的，若是连老夫人的寿宴都不去，也真是太没规矩了。我听了这些话，才强撑着去的。”
顾窈的话才刚说完，不等蒹葭应下，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虞氏身边的大丫鬟翡翠来了。
蒹葭原本还有些觉着是自家姑娘多想了，这会儿见着翡翠过来，又听了她的来意后，心里头便觉着堵得慌。
原来，姑娘猜测的竟全都是真的。
蒹葭下意识朝自家姑娘看去，顾窈却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着她点了点头：“母亲既叫你过去，你便去吧。”
蒹葭点了点头，跟着翡翠出了屋子，一路去了虞氏所住的芙蓉院。
虞氏身为继太太，为人素来温和，平日里在蒹葭这些丫头的面前，也不大摆主子的架子，反倒是亲近的很。
蒹葭福了福身子道：“奴婢给太太请安，不知太太叫奴婢过来，是为着何事？”
虞氏笑着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问一问你窈丫头身子可好些了？”
蒹葭回道：“多谢太太关心，我家姑娘吃了大夫开的几服药后，身子好多了，只是，到底是大病初愈，还有几分不大爽利。等最后两副药吃完后，定就好了。”
虞氏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像是不经意出声道：“那就好。只是，既然身子依旧不大爽利，今个儿何苦强撑着去寿宴，如今虽是四月里，可天依旧还有些凉，若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你身为丫鬟怎么也不拦着些？”
话到了此处，蒹葭如何听不出来虞氏存着试探。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替自家姑娘心寒，姑娘将太太当作亲生的母亲敬重孝顺，太太竟是这般……
蒹葭迟疑一下，才小声道：“太太恕罪，并非奴婢不拦着。只是姑娘无意中听到府里两个小丫鬟嚼舌根，说什么上门打秋风还时常病着的话，还说若是连老夫人寿宴都不去，就太不知礼数了。姑娘听了，当下便叫奴婢给她梳洗装扮，怎么劝都劝不住。非说不能因着她，叫太太被老夫人怪罪。”
虞氏听着这话，视线在蒹葭身上打量一瞬，才又笑着道：“窈丫头孝顺，我是知道的，可是这孩子也是心多，国公府这么大的地方，总有一两个闲言碎语的，总不能听了就动辄放在心上，你日日在窈丫头身边伺候，往后遇着事情也劝劝。”
蒹葭道：“是，奴婢记着了。”
虞氏挥了挥手：“行了，也无事了，你下去吧。”
蒹葭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这才退了出来。
出了芙蓉院，她到底没忍住红了眼圈，心里头替自家姑娘不值。
早知太太是这样的人，姑娘就不该跟着太太到京城来。
这往后，可怎生是好。
……

第4章 周存章
……
翌日一早，寿安堂有丫鬟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说了昨个儿寿宴折腾累了，叫姑娘们好生歇息，晚些时候再去请安。
蒹葭笑着应下，送走了传话的丫鬟，回来对着顾窈道：“老夫人可真是慈爱晚辈们，要不姑娘再躺会儿。”
顾窈道：“既起来了，哪里有再歇着的道理，没得乱了头发。”
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又道：“先去给太太请安吧。”
蒹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不着痕迹朝自家姑娘脸上看了一眼，见着姑娘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因着昨日宴席上得罪了太太的事情显露出不安来，一时间很是有几分佩服，想着往后她也要学着些才是。
如此想着，蒹葭便扶着自家姑娘出了屋子，一路去了虞氏所住的芙蓉院。
只是还未到芙蓉院，半路却是遇见了身着靛蓝色长袍的世子虞桢。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玉冠，腰束锦带的公子。
顾窈看着这张脸，微微有些恍惚。
名满天下永康侯府世子周存章，人称九如公子，也是她自小定亲的未婚夫。
论起来，便是前世她二人都没私下里见过几回面，她只在跟着虞氏出席宴席的时候听姑娘们指着不远处一位公子，道那位便是九如公子，风光霁月才华横溢，不知道往后谁有福气嫁给他。自然，那些姑娘们面含羞涩说起周存章来，便要提起当年侯爷给他定下的一门亲事，还有永康侯夫人如何不满意这门亲事，硬生生将带着信物上门的那顾大姑娘给赶了出去，之后便有人低语说顾大姑娘今个儿也来了宴席，她怎么还有脸来，莫不是想要巴着九如公子，硬要当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自然，那些人的视线便要落在她的身上，说一句徒有美貌，出身门第如何配得上九如公子。
那个时候，她心里头对他是有怨恨的。父亲救了侯爷，并非是挟恩图报，而是侯爷留下信物两家结为姻亲，玉佩还在，只因父亲去了这亲事便能不作数了吗？
凭什么因着这事儿，她被众人耻笑，可他却依旧是风光霁月，高高在上，不沾一丝尘埃。
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那时她已经成了温贵人，而他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宫道上匆匆擦肩而过，兴许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顾窈收回视线，对着虞桢福了福身子，叫了声：“世子。”
少女穿着玉绿色绣桃花褙子，下头是条胭脂红八幅湘裙，肌肤白皙，头发乌黑，一双微垂的眸子睫毛长长，便是福身请安都透着一股子动人心魄的美。
虞桢一时有些尴尬，他也听说了这新住进府中的表姑娘和身边好友自小定下亲事，可永康侯夫人不肯认这门亲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当下他也不好多说，只问了句：“去给姑母请安吗？”
顾窈点了点头，见着虞桢没有别的话说，便起身径直离开，目光竟是理都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周存章。
也不知，她是真不认识周存章还是因着那日永康侯夫人的话才如此态度。
虞桢觉着是前者，毕竟，顾窈半月前才跟随姑母来了京城，自是不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她的未婚夫。
只是，有永康侯夫人在，这场亲事怕是不作数了。
虞桢转过头来，却是见着好友目送顾窈离开，那目光里，竟藏着几分不同。
虞桢不禁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昨日叫好友留宿府中。
……
走出去不远，蒹葭忍不住道：“姑娘，方才世子身边的那位公子不知是何人？那般气度，奴婢竟是看都不敢看呢。”
蒹葭说着，拍了拍胸口又道：“果然，京城里这些世家公子都是出众的很，奴婢瞧着都有些自惭形秽。”
顾窈看了她一眼，没有告诉她她口中的那公子便是永康侯世子周存章。
想想也是，她自打来京城不过半月，如何会认得名满天下的九如公子呢？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芙蓉院。
因着昨日的事情，虞氏心里头很是不喜顾窈这个继女，可见着顾窈进来，脸上还是露出笑意，满是担心的拉着她坐到自己跟前来，问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好好歇着，你病才刚好，该细心将养着才是。”
“不过，你过来也好，正好我得了两瓶药丸，是宫中太医制的，你身子不好拿去吃吧。”
顾窈莞尔一笑，起身谢道：“谢太太。”
虞氏瞧着她这样，忍不住笑道：“你呀，往常在绍兴的时候也没这般处处顾着规矩。”
顾窈听着这话，有些局促道：“这国公府里规矩多，窈儿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连累太太失了颜面。”
虞氏原本还有些多心，听了她这话，眼睛里又有了笑意，拉着她说起话来。
顾锦进来的时候，便是见着虞氏和顾窈有说有笑的的，显得很是亲近。
要是放在往常，见着这一幕她心里肯定恼了，可想起昨日母亲和她说的那些话，关于她带顾窈到京城的目的，说要将顾窈嫁给二皇子的灵位，顾锦心里头就一点儿火气都没了，不仅不生气，还觉着有些得意。
凭顾窈生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嫁给一个死人？守一辈子的活寡。
她看向虞氏，叫了声：“母亲。”
又对着顾窈道：“大姐姐一来，母亲心里眼里就全是你，都不记着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说这话时，顾锦眸子里含着几分委屈。
这是打小顾锦便惯用的伎俩，过去顾窈每每见着她这般，心中都要生出一丝愧疚来，觉着是自己抢了本该属于顾锦的疼爱，然后，便对顾锦有求必应，什么好东西都肯给她。
顾窈虽然自幼丧母，可苏氏留下来的那些嫁妆颇为丰厚，虞氏嫁进来后，因着是显国公府所出也不惦记那些嫁妆，所以那些嫁妆一直是顾窈的祖母收着，这回进京便叫顾窈将一些簪子首饰都带到京城来，只那些首饰，便装了整整两个红木箱子。
顾锦见过一回，之后便时常和顾窈讨要东西，顾窈心疼这个妹妹，什么簪子首饰都舍得给她，竟叫顾锦觉着，那些东西都是她自己的，甚至不经她的同意叫人开了库房随意拿了用。
后来，她进宫成了温贵人，什么东西都不能带，那些嫁妆自是成了顾锦的。
重活一世，顾窈看着穿着一身紫粉色绣海棠花褙子满是委屈的顾锦，笑道：“妹妹说笑了，母亲只你一个亲生的女儿，心里眼里自然都是你，岂是旁人能抢走的？”
顾窈打趣着说出这话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便是虞氏，也不禁伸出手去点了点顾锦的头道：“你这孩子，还和你大姐姐争宠，也不被人听见了笑话你。”
顾锦歪在虞氏的身上，道：“女儿又不在别人面前说这些，谁会笑话我？”
说着，她又看着顾窈道：“大姐姐，昨个儿你戴着的那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可真是好看。”
顾锦才刚说出这话，就被虞氏没好气轻斥道：“那是你外祖母送给你大姐姐的见面礼，你忘了？”
顾锦脸一红，对着顾窈道：“我又没说什么，我是夸那簪子戴在大姐姐头上格外好看，母亲你说对不对？”
顾窈坐在绣墩上，闻言小声道：“我那里还有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过会儿回去了叫人给妹妹送过去。”
顾锦刚要答应，就被虞氏扯了扯袖子止住了，虞氏笑着看向顾窈，道：“你这孩子真是的，疼你妹妹也不是这般疼的。你的东西你用着，她要什么我这当娘的给她买。”
“她如今大了，咱们可不敢将她给宠坏了。”
顾窈恭敬应下。
虞氏看着一眼靠在自己身上丝毫都不觉着有哪里不对的顾锦，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想着定要提点提点锦丫头，这里可不是绍兴，而是京城，她们住在显国公府，往后她万不能和顾窈这个大姐姐开口要东西了，不然，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闲话来。
毕竟这屋里除了她从绍兴带回来的人，也有国公府的奴才，方才是她用顾窈疼宠顾锦这个妹妹将事情遮掩过去，不然，那些丫鬟婆子还不知在背地里如何嚼舌根呢。
虞氏到底是心里头有些后悔，平日里太纵着顾锦这个女儿了，竟将她养成这个性子。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就去了老夫人所住的寿安堂。
众人行礼过后，便坐在了一旁。听着大太太范氏和二太太秦氏陪着老夫人说话。
顾窈站在虞氏身后，见着虞氏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插进去，心中一时觉着上辈子自己真是傻，怎么会以为虞氏这个庶出的姑奶奶会在显国公府有多大的体面。
她如今回了显国公府，不过是显国公府显赫，老夫人也不是苛待庶女的，所以才将人留了下来。
怪不得上辈子虞氏为着讨好虞贵妃这个嫡姐，竟存了想要她嫁给二皇子灵位的心思。
顾窈微微垂眸，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过了会儿，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姑娘们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三位姑娘前后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粉蓝色绣牡丹花褙子，仪态端庄，是长房嫡出的大姑娘虞朝。
她身后的少女容貌最好，穿着鹅黄色绣海棠花褙子，梳着流云髻，是二房所出的二姑娘虞嫣，跟在她身后的，是二房庶出的三姑娘虞盼，比起两个姐姐来，三姑娘便只能得清秀二字。
顾窈的视线落在最是貌美的虞嫣身上。
前世，自打她住进显国公府，虞嫣便处处看不惯她，经常说她是来打秋风的，因着她的那些话，她不知背地里偷偷哭过多少回。
甚至，还觉着是自己这一张脸惹得祸，若她没有生的这般好，没有叫虞嫣心生嫉妒，日子就会过的好些了。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请安声打断了顾窈的思绪。
老夫人笑着叫起，一时间屋子里更是热闹起来。
正说着话，有丫鬟匆匆进来，说宫里头来人了：“娘娘传话出来，叫府里姑娘们后日进宫一趟。”
丫鬟的话音刚落，屋子里便寂静无声。

第5章 背信弃义
丫鬟迟疑一下，视线朝顾窈和顾锦那边看了看，才又道：“娘娘知道姑奶奶带着两位表姑娘进京了，叫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也一同进宫呢。”
老夫人一听这话，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了虞氏一眼，只道：“你们姐妹未出嫁时便处得好，想来娘娘这些年也是念着你的。”
虞氏压下眼中的欣喜，回道：“娘娘厚爱，我如今还记着未出嫁时娘娘待我的好，只盼着娘娘圣心常在地位稳固呢。”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知道分寸又会说话的庶女，她向来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的，既是娘娘想见，一同进宫便是了。
老夫人笑着出了声，对着虞氏道：“行，那后日就由你带着几位姑娘进宫吧。”她想了想，又道：“盼丫头就别去了，陪着我这个祖母吧。这些日子她日日陪着我，一时离了她我竟不行呢。”
说完这话，她便朝三姑娘虞盼看去。
虞盼笑着福了福身子，应下了：“宫中规矩大，孙女儿也想着留在府里陪着祖母，莫要受那些拘束呢。”
这话落下，引得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
不多时，见着老夫人有些乏了，众人就起身告辞，从屋里退了出来。
走到花园岔路口，几位姑娘便分开了。
虞盼身边的大丫鬟忍冬终是忍不住抱怨道：“老夫人真是偏心，连两个上门来打秋风的表姑娘都能去，为何姑娘去不得，难不成，就因着姑娘您是庶出吗？”
虞盼转头瞥了她一眼，只短短一眼，就叫忍冬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见着她不出声了，虞盼才道：“一家子姊妹争着抢着要进宫，可进了宫又有什么好？风光如姑母又如何，当了这么些年的贵妃，一朝折了二皇子，还不是战战兢兢生怕圣眷渐失？我有几分本事我自己知道，便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还未风光先将自己给折进去。”
忍冬被她这话唬了一跳，面色渐渐白了，再也不敢生出什么抱怨之心了。
这边顾窈带着蒹葭回了紫竹院，不多会儿功夫，虞氏身边的大丫鬟彩霞便来了。
“姑娘，这是太太特意给姑娘准备的衣裳，叫姑娘后日好好打扮打扮。姑娘若能得贵妃喜欢，也是咱们顾家的脸面呢。”
彩霞特意强调了贵妃二字，顾窈却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太太。”
彩霞从屋里出来，心里头有些困惑，觉着大姑娘病了一场似乎变了一些，看着依旧是和和气气的，可总叫人觉着不像是往日里那般好说话了。
不过想想也是，大姑娘本就是因着永康侯府那桩婚事病的，大病一场许是想通了好些事情，性子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总是有的。
彩霞想着，便回了芙蓉院。
屋子里，顾窈对着蒹葭道：“将这衣裳收进柜子里吧。”
蒹葭一愣，“姑娘后日不穿吗？”
顾窈视线落在托盘中色彩格外鲜艳的衣裳上，紧抿着唇，带着几分为不可察的冷意开口道：“二皇子去了一年多，贵妃盛宠渐失，可即便是打算叫府中晚辈们进宫侍奉，也未必高兴见着姑娘们穿得这般鲜艳。”
蒹葭听着这话，猛然睁大眼睛，“姑娘是说，贵妃娘娘叫几位姑娘进宫，是想着从中择一位去侍奉皇上？”
“可是，既如此，也该是这国公府的姑娘，为何贵妃娘娘会叫姑娘和二姑娘一同进宫？”
顾窈抿了口茶：“我也不大清楚，许是娘娘听说太太带着我和二妹妹回京了，想见一见太太和二妹妹吧。”
顾窈看了蒹葭一眼，道：“行了，将这衣裳收起来吧，后日我就穿那件蝉绿色的，既不素雅也不出挑，太太那里，我自有解释。”
蒹葭听着这话，点头应下了，心中却是紧张不已，若不是自己身份卑微，恨不得能陪着自家姑娘一同进宫。
……
扶华院
大太太范氏正和虞朝抱怨：“也不知你姑母是怎么想的，咱们虞家的事情，偏要外人跟着掺和。她想见外甥女，什么时候不能见？”
“到时候若见了那顾窈，见她姿色出众，若是生出什么心思来，那可就……”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虞朝打断了。
“母亲，您也说了是咱们虞家的事情，姑母哪里会叫外人掺和。”
“您往后莫要说这种话了，那顾窈生的再貌美，不过也就一张皮相罢了，要不然那永康侯夫人为何不认那桩亲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姑且如此，莫说是皇宫了。”
“母亲真以为，什么出身的人都能服侍皇上吗？”
虞朝说这话时，自有一股从容大度波澜不惊，这般模样倒叫范氏心中放松了些。
也罢，女儿说得对，那顾窈是什么出身，怎配伺候皇上？再则娘娘又不是糊涂了，岂会放着虞家的女儿不用反倒去抬举一个外人？
更别说，朝丫头自小便时常入宫，最是得娘娘喜欢，这般从容不惊也是从娘娘身上耳濡目染学到的。
与其杞人忧天担心这些根本没影的事情，不如好好的替朝丫头筹谋，毕竟若是朝丫头入宫，那就是他们长房的脸面了。
依着朝丫头的品貌家世，若能承宠诞下皇嗣，不是她说大话，一个妃位定是稳稳的。
到时候，女儿为妃岂不比小姑子为妃能叫人快意？
范氏想着，便又拉着虞朝试起衣裳首饰来，足足折腾了一下午，才叫虞朝回去了。
……
二房
虞嫣一进屋子便沉下脸来，忍不住抱怨道：“我们进宫自有我们的缘故，顾窈和顾锦算个什么，也配进宫拜见娘娘？”
二太太秦氏看着女儿这般急躁，心下只觉着无奈，开口道：“娘娘发话叫她们进宫，你若有那能耐，拦着不叫她们进宫算你的本事。”
虞嫣听着这话，一时更气了，带着几分委屈道：“女儿都气成这样了，娘也不向着我。”
“女儿这是为着什么，还不是怕那顾窈抢了女儿的风光？”
秦氏听得明白，却是出声道：“娘早就劝过你了，别想着进宫了，你怎么就不听娘的？你模样是好，可宫中那一茬一茬的美人，要多少有多少，难道个个都能得宠？再说，你这性子太过急躁了些，在家里时有我和你父亲宠着你，姊妹们也都让着你，若是进了宫，娘说句不好听的，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别提什么得宠不得宠了。”
虞嫣听着，不甘心分辨道：“那要是女儿真的得宠了呢？”那样的话，她就能过上姑母那般的日子，尊贵体面，人人都要跪拜在她脚下。
便是大伯父，在姑母这个妹妹面前都是要敬着七分的。
秦氏一挑眉：“得宠了？你姑母当年不也得宠过？还生了二皇子，现在如何？还不是为了固宠想着往皇上身边送人，还是自家的侄女。”
秦氏戳了戳虞嫣的额头，道：“娘劝你死了这个心吧，你这般性子，老夫人和你大伯父定不放心叫你进宫的，省得你没得了宠反倒给咱们国公府招了祸。”
秦氏看着女儿不甘心的样子，又落下一句话来：“我早打听过了，你祖母中意的是你大姐姐。所以，这事情你莫要跟着掺和。你是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往后什么样的人家不好找，便是王府都进得，咱们好好的寻一个人家，正正经经八抬大轿从正门进去当主母，难道不好吗？为何非要上杆子当妾？贵妃再尊贵，那也是妾，除非二皇子没死，登上了大位，叫你姑母当了太后，不然，再尊贵也会有摔下来的一日。再说，你觉着你有本事凭着一张脸熬到贵妃的位分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什么都别想了，别跟着掺和，静下心来好好的当国公府的姑娘就是了。
虞嫣嘀咕道：“娘就是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兴许皇上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听着这话，秦氏直皱眉头，却也没继续劝说。
女儿大了，心也大了，总要她撞一撞南墙才知道什么叫做疼。
左右，有老夫人和贵妃在，不会叫嫣丫头进宫的。
……
永康侯府
永康侯夫人正陪着女儿周嫱说话，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世子回来了。
永康侯夫人当下就露出笑意来，朝门口看去。
不多时，身着一身宝蓝色竹叶暗纹锦衣的周存章从外头进来。
未等他行礼，永康侯夫人便拉着他的手问道：“昨个儿你同世子他们吃了酒留宿在显国公府，可喝了醒酒汤了，头疼不疼？”
“你们年轻人玩得好，可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不等周存章回答，一旁的周嫱就笑道：“母亲这般护着大哥，女儿都要吃醋了。”
她笑了笑，又道：“女儿吃醋不打紧，万一日后的嫂嫂也见不得您这般呢？”
永康侯夫人被她这话逗笑了，轻斥道：“你这孩子，真是讨打。”
说着，又问周存章用过早饭没，叫人准备了点心和茶水上来。
周存章坐下来喝了盏茶，突然便问起了当年父亲和顾家定亲的事情。
“若是真有此事，儿子也不愿做背信弃义之人，这亲事母亲还是应下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永康侯夫人便愣住了，下意识便站起身来问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如何能配得上你？”
“你跟娘说说，是不是那小妖精去你面前晃了？娘就知道，她生的那张狐媚的脸，定是心有算计，不甘心想着要当咱们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要去缠着你的。”
“九如你可别被她骗了。”

第6章 进宫
“九如你可别被她骗了。”
说完这话，不等周存章开口，永康侯夫人又道：“我儿才华横溢，便是公主都娶得，何必因着你父亲当初糊涂定下的这门亲事陪上自己一辈子？娘定是不会许那顾窈进门的。”
永康侯夫人自来将一双儿女当作眼珠子，而一双儿女里，又是周存章这个儿子最为要紧，所以平日里护得紧，以至于周存章院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寻常姿色，屋里也至今都没有通房。
想着儿子有可能被那顾窈的美貌迷住，永康侯夫人心中就有些后悔，觉着该早些安排通房丫头给儿子，见多了女子，儿子便不会被那顾窈勾引了去。
周存章听着这话，只说道：“儿子知道娘是为我好，可娘也该替儿子的名声着想。再说，这事父亲若是知道了，定也是觉着不妥的。”
听儿子提起侯爷来，永康侯夫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含糊说道：“行了，这事情我记心里了，等你父亲回来会好好和他商量商量，你别将此事放在心上，好好的温书去吧。”
周存章知道她的性子，听了这话点头应下，便去前院书房了。
屋子里，只留了永康侯夫人和女儿周嫱。
永康侯夫人忍不住怒道：“我就知道那顾窈不是个好的，如此狐媚，定是知道你兄长喝多了留宿显国公府，便想着法子和你兄长见了面，勾得你兄长动了心，竟是说出要应了这门亲事的话来。我将话放在这里，除非我死了，不然绝对不会叫她进门的。”
周嫱见着母亲这般动怒，忙扶着她坐下，出声宽慰道：“您何必这般动怒，顾家如今那般样子，这亲事还不是咱们说如何便如何？再说，当年父亲被那顾大人所救，便是许了婚事也只是留了块儿玉佩而已，又没有写下婚书，如何当得了真。也就是兄长性子温和，被那顾大姑娘哄骗了去。要女儿说，娘倒不如给兄长屋里安排个通房丫鬟，也省的兄长如此惦记那顾大姑娘。”
听着女儿这话，永康侯夫人脸上的怒意渐渐散了，眼睛里有了主意，拍着周嫱的手道：“你说的不错，娘往日里只怕那些莺莺燕燕勾搭你兄长，这会儿却觉着有些后悔了，你兄长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妥当。”
周嫱听着这话，笑道：“那母亲就安排个妥当人服侍兄长去。”她想了想，迟疑一下，又道：“只是，这亲事到底是当初父亲定下的，倘若父亲知道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永康侯夫人打断了。
“他知道又怎么样，他当初冒冒失失给你兄长定下这门亲事，娘心里头就生气得很。再说，你父亲这些年沉迷求道，成日里住在道观，哪里就会知道这些事情了。便是知道我也不怕，他求他的道这些年我也看开了都由着他，可你兄长的婚事得由我说了算。”
周嫱听着这话，含笑道：“如今祖母都回迁安老家去了，兄长的婚事自然是母亲您说了算。”
永康侯夫人点了点头，一时也顾不上生气了，只在心里头思量开来，她屋里头伺候的四个大丫鬟，哪个合适送到儿子屋里去伺候。
……
这日一早，顾窈她们去给老夫人请安后，就乘了马车出了显国公府，一路朝皇宫方向去了。
马车里很是宽敞，除了虞氏外，坐了虞朝、虞嫣、顾锦和顾窈四个人。
因着进宫，姑娘们都打扮了一番。
虞氏见着顾窈没穿她准备的那套衣裳，心里头有些不快，只是方才她问时，顾窈说是怕穿得太艳了显得张扬，叫娘娘觉着不喜，虞氏便只能由着她了。
此时，虞氏看着马车里的四个姑娘，越看越觉着顾窈这个继女生的最好，哪怕穿得不鲜艳，也能一眼叫人看到，好似有股气质，一下子就将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她不禁想着，苏氏是个短命的，听说也并非是绝色，偏偏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
好在，这般绝色，倒也能叫她利用利用。
虞氏将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对着顾锦道：“待会儿见了娘娘，定要敬重守礼，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顾锦一早上心情都好得很，觉着能进宫见身为贵妃的姨母了，倘若能得了姨母的喜欢，她也体面。
所以，听着虞氏念叨也不厌烦，只笑了笑，道：“知道了，女儿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虞朝听着二人的话，垂眸一笑，心想即便姑母自小也是在显国公府长大，可因着是庶出到底有些小家子气。
姑母和娘娘又不是一母同胞，指望娘娘如何喜欢锦表妹呢？
虞朝这般想着，面上却是未表露出分毫来。
这些人和事都不必她费心，她唯一在乎的是如何得了娘娘的看重，叫她服侍皇上去。
想着这个，她又朝虞嫣脸上看去。
二妹虽是生得好，可性子最是张扬，娘娘自然不会选她。
她微微一笑，适时地开口道：“表妹别害怕，姑母性子极好的。”
……
马车吱呀吱呀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
众人先后下了马车。
虞氏身边的嬷嬷朝看守宫门的侍卫递了牌子，侍卫对过花名册，便对着里头一个宫女点了点头。
这宫女是景阳宫虞贵妃身边的揽月，揽月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叫了声：“二姑奶奶。”便领着众人进去了。
长长的宫道，高高的红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一切都显得宏伟壮观。
顾窈跟在虞氏的身后，脑海中不禁想起前世的事情，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前世她跟着虞氏进宫，却不知道这神秘而威严的宫廷会囚禁住她一辈子，直至死去。
一阵寒风吹过，顾窈身子不由得瑟缩一下，寒意叫她回过神来，眼神也渐渐清明。
重活一世，是老天眷顾，她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不多时，众人就到了景阳宫。
景阳宫是东西六宫中占地较大的一处宫殿，一进院子，便感觉奢华贵气，精致宁静。
廊下站着的宫女见着众人进来，忙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娘娘一早就等着了，可算是到了。”
说着，便打起帘子，引着众人进去。
刚一进去，顾窈便闻到一股好闻的苏合香，细闻之下，又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
顾窈记得前世自打二皇子去后虞贵妃身子便时常不好，想来虞贵妃这两日也是用过药的。
虞贵妃坐在软塌上，见着庶妹领着几位姑娘进来，视线环视一圈，等着众人请安后，才笑道：“多年不见，可叫本宫想念的紧，妹妹快起来吧。”
说着，就叫人给虞氏赐了座。
虞氏谢过，却也只坐了半个身子。
“多年不见，娘娘容颜依旧，竟叫臣妇想起娘娘未出阁时候的样子呢。”
虞氏面带笑意说着奉承的话，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虞贵妃自然也给她这个脸面，“妹妹说笑了，听说妹妹带了锦丫头进京，快到本宫这边来叫本宫瞧瞧。”
顾锦面露欢喜，走上前去对着虞贵妃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姨母。”
她这一声姨母叫得虞贵妃一愣，虞氏面色微变刚想开口训斥，就见虞贵妃笑了：“这便是锦丫头吧，还真是标致，嘴巴也甜。”
虞贵妃说着，又将视线落到站在不远处的顾窈身上。
见着她看过去，虞氏出声解释道：“这是窈丫头。”
顾窈缓步上前，对着虞贵妃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臣女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虞氏的视线停留在顾窈脸上，显然也被她的美貌惊了一下，却只是道：“起来吧。”
一旁的虞嫣见着贵妃待两个表妹都淡淡的，心中只觉着得意，不等贵妃叫便凑上前道：“姑母，嫣儿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姑母了，十分想念姑母呢。”
虞贵妃见着她穿着一身牡丹红绣海棠花褙子，梳着流云髻，簪着一支羊脂玉雕牡丹花簪子，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心中微微翻腾起一股不快来。
她是有心思叫府中晚辈进宫伺候皇上，可还没正式进宫呢就穿得这般张扬，二房可真是不会教女儿。

第7章 帝王
虞贵妃心中不喜，却是很快就掩饰下去。
可饶是只有短短一瞬的不快，也被站在一旁的大姑娘虞朝看到了眼里。
虞朝忍不住抿唇一笑。
蠢货，便是有心思也不该如此张扬，姑母岂是好性子，能容得自家侄女这般心急。
想着方才姑母眼底的那抹厌恶，虞朝觉着自己胜算又多了些。
她是显国公府长房嫡女，父亲是显国公，除了她谁还有这个资格被送进宫去？
她自小便时常入宫，见着身为贵妃的姑母何等尊贵，所以一直便想着若是能进宫服侍皇上，往后有姑母这般地位，那才是风光。
如今表哥去了，她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觉着自己比任何人都有机会进宫侍奉皇上。
虞朝面上笑容不改，含笑听着贵妃和虞氏说话。
说了会儿话，贵妃便笑道：“你们也别拘在这里了，出去逛逛吧。”
说着，对着身边的宫女揽月道：“你陪着几位姑娘去吧。”
揽月应了声是，便领着顾窈她们出去了。
殿内
虞贵妃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问虞氏道：“母亲身子可还好？”
虞氏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迟疑一下，才回道：“娘娘恕罪，妾身不敢欺瞒娘娘，因着娘娘的事情，母亲心中记挂，身子便时有不妥。”
她抬眼看了坐在软塌上的贵妃一眼，又道：“还有这回寿宴，母亲一直等着皇上的赏赐，可等到宴席散了宫中都没东西赏赐下来，母亲虽没说什么，可妾身瞧得出来母亲心中是失望难过的。”
听着庶妹这话，虞贵妃心底涌起一股难掩的苦涩来。
不止是母亲，她这个贵妃也是失望难过的。
只是，皇上不肯给显国公府体面，她又有什么法子。难道还能去御书房哭诉一场，叫六宫妃嫔看她这个贵妃的笑话吗？
虞氏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个长姐的想法，见着她流露出难过来，虞氏心底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看笑话的意思，毕竟，这个长姐自出生便压着她，风风光光了这么多年，如今一朝失势，她也是觉着解气的。
只是，她到底是知道显国公府还得靠这个长姐，而自己，也要继续讨好这个长姐，才能从中沾得一些光。
虞氏抬眼看着贵妃，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叫贵妃听见：“妾身知道娘娘的难处，之前在绍兴的时候妾身听说二皇子出事了，也是痛哭了好几日，替二皇子难过。”
“妾身想着，二皇子早早就去了着实可惜，更可惜的是二皇子还未迎妃，膝下也没有一儿半女，想必在地下也寂寞。”
虞氏犹豫一下，试探着开口问道：“娘娘可曾想过寻一好人家的女子嫁给二皇子的灵位，好叫地下的二皇子安心？”
她的话音刚落，虞贵妃一时就愣住了，略略皱眉后，看着虞氏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
只听贵妃沉声问道：“妹妹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氏面色微白，起身跪在地上，迅速解释道：“娘娘恕罪，妾身全心全意都是为着地下的二皇子。妾身也打听过，这种事情也算寻常，只要对方同意，便也是一门好亲事了。”
虞氏见着贵妃不开口，继续道：“再说，娘娘若能替二皇子办成此事，得了皇上的允许，这六宫众人岂能看不出皇上是怜惜在意娘娘的？”
虞氏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过了良久，直到虞氏的膝盖都跪的有些发疼时，才听虞贵妃问道：“妹妹既和本宫提了这事儿，心中可有人选？”
虞氏就等着贵妃这话，听着这话，就问道：“娘娘方才见过窈丫头了，觉着窈丫头可还行？”
虞氏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立时就变了。
谁都不会想到，虞氏会说出顾窈来。
虞贵妃看着跪在下头的虞氏，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妹妹为人继母，倒真是舍得？”
“难不成，你带着顾大姑娘来京城便是为着此事？”
虞贵妃看着虞氏，其实虞氏生出这点儿心思她除了先时的诧异倒也不觉着怎么，毕竟，虞氏自小便会讨好奉承人，她这本事，大抵是无人能比得过的。
虞氏丧夫，膝下只一个亲生的顾锦，进京来投靠显国公府，寻思出这些事情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说她没动过这个心思，便是有为皇儿娶妻的心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皇上提出来。
毕竟，这种事情到底阴狠，她便是求得了皇上的同意，自此以后，在皇上心里，她怕也只是个毒妇了。
虞贵妃开口道：“行了，你起来吧，这话本宫只当你从来没说过。”
虞氏脸色一变，站起身来，面儿上有些难堪，讷讷辩解道：“娘娘恕罪，妾身，妾身着实是为着二皇子着想。”
虞贵妃没有接这个话，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虞氏脸上讪讪的，心中却是觉着她方才那话虞贵妃未必没有听进去，毕竟哪个当娘的不替自己的儿子着想，哪怕那个儿子已经死了，也想叫他在地下安心不是？
这种事情，世上又不是没有过？
虞贵妃固然这会儿生气，可等她细细思量后，定会觉着她这主意不错的。
虞氏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少了几分尴尬，坐下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这边，顾窈和虞朝她们在景阳宫不远处的花园里赏花。
“不愧是宫中，这园子看着真美。”顾锦看着园子里各色的花朵，忍不住赞叹道。
虞嫣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不屑道：“这有什么，也值当你这般赞叹，御花园里景致才好呢。我打小就时常进宫，便是再好的景致也都习惯了呢。”
顾锦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又不敢和虞嫣起了争执，只软软说了句：“嫣表姐真是好福气。”
虞嫣听这软软一句话觉着好生没意思，便将目光移到一旁的顾窈身上，出声问道：“窈妹妹怎么一路都不说话，可是陪着姑母进宫觉着不自在？”
不等顾窈开口，虞嫣又道：“要我说窈妹妹也该大气些，能进宫给娘娘请安可是天大的脸面呢。趁着这回进宫好好的看一看，毕竟窈妹妹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这一回能进宫了，错过了这回，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这话透着满满的高高在上和对顾窈的轻视不屑，任凭谁都听了出来。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顾窈唇畔含笑，没有接虞嫣的话，继续欣赏起一旁的牡丹来。
虞嫣见她忽视她，气道：“窈妹妹怎么不说话呢，难道绍兴那边儿的人就是这般不懂礼数？”
假山后，承佑帝微微皱了皱眉。
崔公公瞧着皇上皱眉，心想这是哪家的姑娘进了宫，这般不懂规矩咄咄逼人呢？
他正想着，只听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解释道：“我听嫣表姐的劝告好好赏花，毕竟错过了这回，就再无机会了，嫣表姐如何就恼了？”
虞嫣听着她这话，一时竟噎住了，不知如何开口。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众人回头看过来，只见假山后出来两个人，领头之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格外夺目，众人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都跪在了地上。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虞朝努力保持着镇定，最先出声请安道。
她心底有丝窃喜，她没有想过竟会在这里遇到皇上。
方才虞嫣那般咄咄逼人，定也被皇上听见了，这样一来，虞嫣便再也没了机会。
顾窈也跟着跪在地上，后背僵硬得很，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努力控制住自己莫要露出异样来。可即便如此，她脑海中还是不禁浮现出了前世她被虞贵妃算计，衣衫不整和皇上躺在一起的那一幕。
帝王威严，她也是那时才真正懂了。
顾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用力闭了闭眼，平稳了下心情，才又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皂靴，还有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

第8章 动怒
顾窈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是愈发紧张，手不自觉抓紧了袖子。
承佑帝看到她这动作，微微挑了挑眉，在心里笑了笑，随后，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走开了。
崔公公忙跟了上去。
承佑帝的身影远去，众人才松一口气。
虞朝看着面色惨白的虞嫣，小声道：“妹妹，皇上已经走远了，起来吧。”
虞嫣身子发软，一张漂亮的脸没有半分的血色，饶是虞朝扶着她，她都没力气站起来。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泪水，眼泪没忍住簌簌落了下来。
虞朝见着她这样，眸底闪过一抹不屑：“好了，别哭了，这可是在宫里，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她说完这话，又对着一旁的揽月道：“咱们回姑母那里去吧。”
虞嫣听着这话，动了动嘴唇，心中很是懊恼，怕这事情被虞贵妃知道，可这事定也是瞒不住的，只能满是不安的回了景阳宫。
虞贵妃听说了方才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脸色立时就变得铁青，将手中的茶盏朝虞嫣砸了过去。
虞嫣不敢躲避，肩膀被砸了个正着，吃痛闷哼出声。
贵妃动怒，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就连虞氏也跪在了地上。
贵妃冷声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宫里，哪容得你这般放肆！”
虞嫣吓得脸色惨白，哽咽着叫了声：“姑母，嫣儿知错了，嫣儿往后再也不敢了。”
虞贵妃心烦得很，挥了挥手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虞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虞贵妃铁青的脸色，到底是没有说，只能跟着虞氏出了宫。
马车内，气氛很是凝重。
虞氏安慰哭得厉害的虞嫣：“快别哭了，贵妃也是心里头气闷，才生了这样一场气。好在皇上也没怪罪下来，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虞嫣听她提起皇上，不仅没觉着宽慰，心中更是一紧，反而哭得愈发厉害了。
等回到显国公府，一双眼睛已是哭得肿了起来。
老夫人原本想着娘娘会留虞氏她们用饭，晚些时候才回府，乍一听这会儿就回来了，心中只觉着奇怪。
还以为是女儿听了家中的主意，心中依旧不愿意叫侄女进宫呢。
直到虞氏她们进来，说了宫中发生的事情后，老夫人才明白过来到底是何缘故。
“你这作死的东西，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那可是皇宫！”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气得发抖，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虞嫣，转头对着一旁的嬷嬷道：“去，请家法！”
虞嫣听着家法二字，一下子愣住，这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被老夫人这震怒的样子吓得连魂儿都丢了，好半天，才哭着道：“祖母，孙女儿知道错了，孙女儿往后再也不敢了，求祖母饶过孙女儿这一回吧。”
秦氏刚听了消息赶到老夫人院里，就听着屋里头女儿的哭声，当即便进去，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母亲，这事情是嫣儿的错，可嫣儿到底是女子，若动了家法若是伤了身子，往后可怎么办？求母亲心疼她，莫要动家法。”
老夫人听着这话，更是气得不行，想说什么看着下头哭成一团的两人，到底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事情都这样了，动家法又有什么用，你去跪祠堂吧，且叫祖宗知道知道咱们显国公府出了你这样一个子孙。”
老夫人这话叫虞嫣一张脸愈发惨白，秦氏对着老夫人磕了个头，就带着虞嫣去了祠堂。
屋子里，老夫人对着虞朝道：“你细细说来，皇上可曾动怒？”
虞朝和顾窈她们此时也都跪在地上，听着老夫人这话，虞朝便细细讲了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孙女儿也不知道皇上会在假山后，当时皇上轻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径直离开了。”
虞朝想了想，又道：“孙女儿觉着，兴许皇上觉着不过是女儿家的吵闹，并不放在心上呢。皇上当时没动怒，事后定也不会追究了。”
老夫人听着这话，轻轻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皇上当时不追究，往后就不会追究了。可到底是她们显国公府的姑娘在皇上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说不得皇上会觉着他们显国公府不会教导女儿，连累了宫中娘娘可如何是好？
怪不得女儿生气，若是换了她，她也要被这样的侄女气得背过气去。
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虞朝身上，沉声道：“行了，皇上没怪罪，此事就莫要声张了，往后，不叫你二妹妹进宫便是了。”
她这一句话，便是断绝了虞嫣成为贵妃的助力，进宫服侍皇上的路。
虞朝听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禁想相貌好又如何，若是没有脑子，不也没那好前程吗？倘若今日在花园里的事情传了出去，二妹妹不仅进不了宫，怕是往后连亲事都不好找了。
生了一场气，老夫人精力也有些不济，便挥手叫众人散了。
等着众人出去，老夫人身边的寇嬷嬷倒了盏茶递了过来，出声宽慰道：“您也宽心些，皇上乃九五之尊，哪里会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兴许，听得姑娘家那些话，还觉着有意思，所以才露面了呢。哪怕不觉着有趣，皇上没动怒，便也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也是件好事不是？”
老夫人听着这话，深深叹了口气：“嫣丫头那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秦氏可不是个蠢笨的，偏偏不会教自己的女儿。”
老夫人说着，想了想又道：“你叫人去祠堂传话，叫嫣丫头在祠堂里抄写女则女戒，不抄满一百遍，不许出来。”
寇嬷嬷应了声是：“老奴知道了，想来经此一事，二姑娘也知道怕了，往后性子也能收敛一二，说不得是件好事呢。”
寇嬷嬷宽慰完，见着老夫人没有接这话，便也不敢多说了，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芙蓉院
顾锦满是解气道：“活该！叫她平日里瞧不上女儿，说女儿和娘都是绍兴小地方来的，还背地里说咱们是上门来打秋风的。出了这样的事情，看她往后还敢在哪个面前抖威风，怕是外祖母都要厌了她这个孙女儿呢。”
顾锦说完这话，没等虞氏说话，就扯着虞氏的胳膊道：“娘你是没见到，皇上离开后，虞嫣她吓得面色惨白，站都站不起来呢。”
虞氏看着她这般高兴，出声道：“行了，折腾了半日你也不觉着累，还有精力看热闹。”
顾锦撇了撇嘴：“看她倒霉，女儿就不觉着累。”
虞氏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可别往外头说去。这两日你在你外祖母面前也嘴甜些，懂规矩些，莫要叫你外祖母迁怒到你。”
顾锦蹙了蹙眉：“她自己惹得祸，外祖母怎么会怪到我头上？明明是她自己先找茬，说出那些话来的。再说，当时我也没说什么，只由着她欺负了。倒是大姐姐，叫她碰了个软钉子，女儿还觉着奇怪呢。”
虞氏道：“那丫头平日里护着你，多半是见你受了委屈，才说出那些话来的。”
顾锦撇了撇嘴，不想领这份情，将话题转移开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可是和姨母提起了大姐姐和二皇子的事情？姨母怎么说？”
虞氏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轻斥道：“你问这事做什么？可别往你大姐姐面前说去！”
顾锦不依不饶追问：“女儿才不傻，娘就告诉女儿嘛。”
只是任凭顾锦如何追问，虞氏都不答她的话，反倒是借着虞嫣的事情教导起顾锦来。
……
坤宁宫
穆皇后听着宫女的话，微微蹙了蹙眉，出声讽刺道：“她呀，惯会使这些个手段，自己没本事争那个宠，竟是叫家中侄女进宫帮她呢，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恭嫔正好在皇后宫中，听了这事儿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这话，贵妃以为她还是当初的贵妃呢，失了二皇子，她连有子的嫔位都不如呢。”
说完这话，恭嫔又奉承道：“二皇子去了，贵妃又如此拎不清，往后呀太子殿下定是更能得皇上的看重了。”

第9章 算计
景阳宫
虞贵妃又听揽月细细将花园里的事情讲了一遍，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欺负人便罢了，偏偏还叫皇上听了个正着，连带着显国公府都跟着没了脸。”
有这么个侄女，虞贵妃很是憋闷。
虽说往日里因着虞嫣嘴甜貌美很是会讨好人，她觉着这个侄女虽活泼些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今个儿虞嫣先是打扮的那般勾人后又有了这么一出事，她心里头对这个侄女就分外不喜了。
一旁的方嬷嬷使了个眼色，叫揽月她们全都退了下去。
众人下去，方嬷嬷才对虞贵妃道：“二姑娘今个儿那般打扮，若不是逞那口舌之快，兴许皇上见了便要动心了。与其那样，倒不如有这一桩，免得娘娘往后更是烦心。”
虞贵妃嗤笑一声：“她是生得好，可在场的比她好看的又不是没有，皇上哪里会看上她？本宫是气她不懂规矩，坏了显国公府在皇上心里头的印象。如今皇儿去了，本宫在皇上心里还有几分体面呢？”
方嬷嬷听着，出声宽慰道：“娘娘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这后宫里，除了坤宁宫那位，您可是头一份儿。便是今个儿皇上没有动怒追究，也是看在娘娘您的面子上，若是换了别家的女眷进宫如此放肆，皇上还不定如何呢。”
方嬷嬷伺候了贵妃多年，这话自然是说到了虞贵妃的心坎儿里。听着这话，虞贵妃面色好转了些，叹了口气道：“一个个的，都不叫本宫省心。”
“娘娘，今个儿二姑奶奶提起的事情，您可是有想法？”方嬷嬷试探着问道。
听方嬷嬷提起这事来，虞贵妃摇头道：“她在绍兴待了那么些年，竟是一点儿体面都没有了。本宫就是再心疼皇儿，也不好使如此阴狠的法子，坏了本宫的名声。”
方嬷嬷闻言点了点头：“娘娘如此想就好了，老奴就是怕娘娘疼爱二皇子，将二姑奶奶的话听了进去。虽说民间多的是这样的事情，可皇家到底是天下人的表率，娘娘若是如此行事，没得惹得御史参上娘娘一本，到头来反倒叫皇上厌了娘娘。”
虞贵妃道：“你说得对，本宫又不是蠢的，岂会主动送把柄给后宫那些人，本宫是心疼皇儿，可皇儿既已去了，本宫就要好好的利用皇上对本宫的怜惜，筹谋一二。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府里能送进宫里的也就朝丫头了。只是这孩子性子虽稳妥，可容貌到底不算是上乘。本宫也有些没底，她若是进宫，能不能入了皇上的眼。”
方嬷嬷听着，开口道：“是不好说，大姑娘进退有度性子也好，就是这容色上略差了一些。虽说也是好看的，可今个儿和那顾大姑娘站在一起，倒被那顾大姑娘衬托的竟是毫无姿色了。”
虞贵妃听着这话，目光一闪，思忖片刻，然后道：“你瞧着，那顾大姑娘如何？”
方嬷嬷一愣，有些不解自家娘娘的话，等到她反应过来，才道：“那顾大姑娘容貌自是一等一的好，便是宫里头的娘娘都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她去。只是，她到底是顾家的女儿，因着二姑奶奶的关系虽也和咱们显国公府沾着亲，可哪里能比上咱们显国公府的姑娘亲近。娘娘要抬举，还是要抬举府里人才好。往后进宫了，也能和娘娘一条心，成为娘娘的助力。”
虞贵妃听着这话，却是道：“一条心？只要进宫了，成了皇上的女人，便有了私心，哪里会永远是一条心呢？便是朝丫头，你别看她如今对本宫敬重亲近，可真要靠着本宫得了皇上的恩宠，生下了皇嗣，说不得就瞧不上本宫，反倒会对付本宫了呢。你说的一条心，也不过是有相同利益的时候是一条心，便是府里的人，如今是倚靠本宫这个贵妃，倘若朝丫头生下皇嗣，封了妃位，你说他们是向着朝丫头多些呢还是本宫多些？”
虞贵妃说的直白，方嬷嬷也是无法反驳。
倘若大姑娘得了皇上恩宠，那就是长房的体面，起码长房到时候会有自己的私心的。不说那时候，便是如今大姑娘想进宫，不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吗？她可没听着大姑娘不愿意进宫，和府里起了什么争执，可见也是羡慕宫中的荣华和富贵的。
“娘娘所言，倒也有理。”方嬷嬷说这话时，心中不免对自家娘娘生出几分心疼来，进宫这么多年了，到头来竟是落得如此处境。
虞贵妃抬眸道：“所以，本宫想着与其叫朝丫头进宫，不如叫那顾大姑娘进宫伺候皇上。顾家无人，她就无人可靠，往后她便是得了恩宠，也是要靠着本宫的。”
方嬷嬷忍不住道：“可是，那顾大姑娘不知道愿意不愿意？若是不愿意……”
方嬷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虞贵妃打断了：“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由着她愿意不愿意。此事，本宫还要细细琢磨一下，看看怎么安排。”
方嬷嬷虽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叫那顾大姑娘进宫，却也看出了自家娘娘此时已是拿定了主意，所以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
显国公府西北角，祠堂。
虽是四月里，祠堂却是阴凉之地，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低了许多。
虞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虞嫣听到了母亲秦氏的声音，下意识就转头朝门口看去。
见着秦氏进来，虞嫣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扑到秦氏怀中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虞嫣才抬起头来，她的脸色惨白，手心冰冷，身上也透着几分湿气，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更是可怜兮兮的。
秦氏原本想出口的训斥责备此时都变作了心疼，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呀，怎么闯了这么大的祸，娘听到这事儿，吓都要吓死了，亏的皇上没有怪罪，要不然你这会儿怕是都没命了。”
“你好好的待在这里抄写经书，等过些日子老夫人气消了，娘再替你求情，叫老夫人将你放出来。”
虞嫣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也被今天的事情吓坏了，想着宫中的那一幕，她心中一阵后怕。虽也有些后悔，却更觉着委屈不已。
“娘，都怪二姑母，好好的进京做什么，若不是她带着顾窈和顾锦她们进京，哪里有今日的事情。”
“还有那顾窈，平日里看着泥人的性子，今日竟是敢给女儿脸色瞧了。要不是她不将女儿放在眼里，女儿哪里会说那些话，刚巧被皇上听到了。”虞嫣说着，愈发气愤不已。
她本是想着进宫服侍皇上的，可今个儿被皇上看到了她那样子，自是绝了进宫的路。
她觉着又是没脸又是委屈，想着府里上上下下如今定然都在看她的笑话，心中更是将虞氏和顾窈她们恨上了。
“娘，女儿恨死她们了！”
秦氏听着，心中是气女儿自己不懂规矩，那宫中岂是自家府中，怎么能那般由着性子欺负起顾家两个女儿来。可除了气自家女儿，她也觉着虞氏就不该进京来，要是她不进京城，那就没有今日的事情了。
不过，秦氏心中也知道，女儿平日里那样任性，不知天高地厚，怎么劝都不听，也要她今日吃了大亏，往后才能记住这个教训，收敛自己的性子。
这般想着，秦氏就对着虞嫣道：“别人再如何，也是自己犯了错，我看你祖母因着这件事情是真生气了，你好好的抄写女则女戒，千万别再闹了。这里，母亲也会叫人打点打点，给你送些东西来。”
虞嫣脸色苍白，听着秦氏这话，忍不住有些害怕：“这里这么黑，还阴冷，女儿害怕。”
秦氏拍了拍她的手：“行了，你忍一忍吧，老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动家法就是好的了。娘不好多待，就先回去了。”
秦氏又叮嘱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
秦氏从祠堂里回了住处，进了屋里坐在软塌上，重重叹了口气。
“太太。”魏嬷嬷端了盏茶递了过来。
秦氏伸手接过，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道：“你瞧见了吧，今个儿老夫人要对嫣儿动家法，竟是一个都没有替嫣儿求情的。倘若我没及时过去，说不准嫣儿就要挨一顿好打了。”
秦氏冷冷道：“我的嫣儿是有错，可虞朝那丫头怎么也不知道劝着些，分明就是她自己忌惮嫣儿的容色，怕嫣儿会被娘娘选进宫去，所以才故意不劝着的。说不准，这些年嫣儿这般性子，也有她的缘故。咱们这大姑娘，可是有几分手段呢。”
魏嬷嬷听着这话，道：“不至于吧，老奴瞧着，大姑娘端庄有礼，对长辈敬重，对下头的几个妹妹也都挺好的。便是对两位表姑娘，也是和和气气的，从来都没叫人挑出什么错来。”
秦氏冷笑一声：“她和气，不就将嫣儿的刻薄显出来了？她若真待下头的妹妹好，今个儿老夫人要请家法，她怎么都不替嫣儿求一句情？可见，她平日里的和气都是装出来的，说不得心里头怎么笑话我的嫣儿呢。也就嫣儿自己傻，看不清楚。”
魏嬷嬷听着，寻思着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府里三位姑娘，长房两位，一嫡一庶，二房只她们二姑娘一个。三个姐妹平日里和和睦睦的处得好，可大姑娘是什么名声，二姑娘又是什么名声，这府里的人不是没有议论的。她有时候听见了，也觉着那些话不好听。
魏嬷嬷皱了皱眉，道：“太太也宽心些，只盼着二姑娘经此一事，往后改了性子，好好的挑一门亲事。咱们显国公府的姑娘，便是不进宫，也是有好前程的。”
……

第10章 顾锦
次日一早，老夫人那边有人传话，说是老夫人夜里头疼，今个儿要多睡些，叫姑娘们不必过去请安了。
顾窈原本正打算过去，听着这话便又坐回了软塌上。
等送走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蒹葭忍不住道：“这国公府显赫，姑娘们也是自幼读书，竟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昨个儿奴婢听说二姑娘的事，可真是吓了一跳，她可真是胆子大，那可是皇宫，亏的二姑娘敢那样张扬，说出那些话来，也怪不得老夫人动怒，犯了头疼的毛病。老夫人这样生气，不知道二姑娘在祠堂里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好昨日的事情没有牵连到姑娘，不然姑娘就要委屈死了。”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在想，老夫人未必没有迁怒到她和顾锦身上，只是碍于体面，不好将这心思表露出来罢了。
毕竟，倘若她和顾锦没有和虞氏到京城来，就不会进宫，也不会发生昨日那样的事情了。
顾窈开口道：“咱们往后更要小心谨慎些，莫要叫人觉着错了规矩。”
蒹葭听着这话，点头应下了：“奴婢知道了，必不会给姑娘添乱的。姑娘，既起来了，这会儿要不去给太太请安吧。”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便带着蒹葭一路去了虞氏的院里。
顾窈进去的时候，虞氏已经起来了，顾锦正在屋里陪着她说话，二人说说笑笑的，很是高兴。
见着顾窈进来，顾锦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虞氏嘴角的笑意也浅了几分。
顾窈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行礼道：“给太太请安。”
虞氏笑着开口：“快起来吧，昨个儿睡得可好，可被昨日的事情给吓着了？”
顾窈开口道：“谢太太挂心，窈儿还好。”
顾窈说着，视线看向顾锦，带着几分关心问道：“二妹妹可有吓着？”
顾锦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她怎么会那么胆小，虞嫣闹出那样的事情来，在皇上面前没了脸，也惹得外祖母动怒，她心里头高兴的都睡不着呢。
没有等到顾锦的话，顾窈也一点儿都不觉着不自在，反而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虞氏瞪了一眼顾锦，又叫顾窈坐下，含笑道：“瞧瞧你二妹妹，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孩子气。她呀，心里头记着你的好呢。昨个儿在宫里，嫣丫头欺负她，你若不是为着她，也不会叫嫣丫头碰了个软钉子的。”
顾窈微微一笑，心想，她还真不是为着顾锦，只是重活一世，她到底不想继续那么唯唯诺诺，叫人看不起了。
虞氏看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笑着道：“你呀也该性子厉害些，没得叫人觉着你性子软，能随意欺负了。”
顾窈点了点头，和虞氏不咸不淡继续聊起来。
顾锦在一旁听着，觉着好生没意思，她微微侧着头看着顾窈，今日顾窈穿着件淡紫色绣梅花褙子，梳了随云髻，乌黑的头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并两朵珠花，肌肤雪白，明眸皓齿，即便只敷了层薄薄的脂粉，都叫人觉着移不开眼去。
她这般样子，比她不知要好看出多少去，外人见了，眼里也只有顾窈。
顾锦觉着好生刺眼，没忍住开口道：“大姐姐也真是心宽，那日从永康侯府回来病了一场后，竟没见大姐姐再为着这事伤心呢。我听说那九如公子名满京城，京城里的姑娘多数都想嫁给他呢，姐姐难道一点儿都不伤心？”
她这话一出，虞氏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说什么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又提这事做什么？没得招你大姐姐难受。”
顾锦对着顾窈笑了笑，道：“大姐姐莫要介意，我是替大姐姐你着急呢，毕竟那样好的一门亲事，怎么永康侯夫人偏偏就不承认呢。”
顾锦这话是故意叫顾窈难受呢。
顾窈看了她一眼，道：“劳妹妹挂心了，只是日子总是要过的，我若一直伤心，反倒叫太太担心，若是那样，我心中也有愧。”
顾窈这话一出来，两相对比，倒显得顾锦愈发不懂事了。
虞氏瞪了顾锦一眼，看着屋子里没有别人，这才放心下来。
要不然，顾锦说出这些话来，若叫显国公府的丫鬟听了去，不知道要背地里怎么传呢。
一两句流言蜚语，足够坏了一个人的名声了。
虞氏看着顾窈道：“你这孩子真是孝顺，莫要将你妹妹的话放在心上，那永康侯夫人不认这门亲事，并不是你不好，而是那边背信弃义。如今你住在显国公府，往后靠着显国公府，我总会替你挑一门好亲事，叫你风风光光出嫁的。”
顾窈听着，心中只觉着讽刺，好亲事？虞氏心中的好亲事就是想着将她嫁给二皇子的灵位吗？
她在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含笑点了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顾窈便起身告辞了。
见着顾窈离开，虞氏拿手没好气点了下顾锦的额头。
“你呀，亏的这屋里没有旁人，不然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你看看嫣丫头，管不住自己的性子，以后有的亏要吃。”
顾锦见着虞氏真有些动怒了，忙应了下来：“知道了，这不是没有别人吗？我又不傻，要是屋里有显国公府的丫鬟婆子，我才不会说这些呢。”
虞氏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两日你是怎么了，好好的针对窈丫头做什么？”
顾锦一愣，没有答话。
虞氏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见着顾锦这样，却是上心了，正了正脸色，追问道：“到底怎么了，她那样绵软的性子，是哪里得罪你了不成？”
在虞氏的追问下，顾锦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谁叫她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去桢表哥面前晃呢？”
虞氏听着这话，不由得一愣：“胡说什么，窈丫头那性子，她怎么敢做这事？”
顾锦没好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她心大着呢。”
见着虞氏看她，顾锦只好将她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是外祖母寿宴第二天早上，她来给娘请安，路上就遇上了桢表哥和那永康侯世子，听说桢表哥还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对她态度很好呢。”
虞氏看了看顾锦的脸色，女儿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会儿哪里还能不明白顾锦的心思。
虞氏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你桢表哥？”
虞氏的话音一落，顾锦顿时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娘你说什么呢，我自然只将他当表哥。”
虞氏听着这话，深深看了顾锦一眼，开口道：“你最好只将桢哥儿当表哥，别生出什么心思来，他是显国公府的世子，往后要娶的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咱们这样的门第，想都不要想。”
顾锦听着，愣了一下，脸色慢慢有些泛白，眼睛里也不禁含了泪。
见着她这样，虞氏如何能不明白女儿这是真的对虞桢动心了，而且这心思还不浅。
虞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觉着太过诧异。毕竟虞桢是这显国公府的世子，身份尊贵，长相俊朗，是个女子都会喜欢他。
只是，女儿这样的身份，哪里够格给虞桢当正妻？若这心思叫旁人看出来，传到了大嫂范氏的耳朵里，少不得背地里怎么看低她们母女呢。
她虽存着想叫锦丫头高嫁的念头，却也不敢妄想叫锦丫头嫁回这显国公府。
虞氏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莫要惦记你桢表哥了，娘往后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听话。”
顾锦下意识开口道：“就是因为我身份不配吗？可是，娘你是桢表哥的姑母，也是出自这显国公府的，我是娘的女儿，若是能叫桢表哥喜欢，难道就一定不能嫁回这显国公府吗？外祖母也是疼我，喜欢我的。”
顾锦的声音有些大，虞氏听着这话不由得唬了一跳，伸手捂住了顾锦的嘴。
“快小声些，别叫人给听见了。”
虞氏四处看了看，才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不是娘看低了你，只是咱们顾家这样的家世，你哪里能有资格嫁回这显国公府。便是你大姐姐，那永康侯夫人不也瞧不上，硬是不认那门亲事吗？”
“咱们如今住在这国公府，是正经的亲戚，外人便是说些闲话，总归咱们也是体面的。可倘若你流露出对桢哥儿的心思，那些丫鬟婆子会怎么看你？还有你大舅母，哪会容得下你？你细细想想，就知道娘说的话有道理了。”
顾锦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没忍住道：“正妻不成，我给桢表哥当妾还不够资格吗？”
听着这话，虞氏脸色大变，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从自己女儿嘴里听到要为人妾室的话来。
妾通买卖，能被主母随意作践发卖，便是生了孩子，也是庶出，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她就是显国公府的庶女，最是知道庶出子女的艰难和悲哀的。她的姨娘，便是如今不也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处处陪着小心？

第11章 祠堂
“除非我死了，不然这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你若不听话，就跟我回绍兴去，由着你祖母安排你的婚事！”虞氏铁青着脸道。
顾锦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深知母亲的性子，自是知道母亲是不会带着她回绍兴的，母亲心气儿高，怎会甘心将她嫁给绍兴的人家。
见着顾锦不说话，虞氏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劝道：“娘岂会不为着你的前程想？你表哥是好，可你若要嫁人，必是要为人正妻，如此往后你的子女也不必受人欺负。”
虞氏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顾锦微微一怔，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意来。
她怎会不想着为人正妻，可她们顾家这样的门第，若想嫁到显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容得她为人正妻吗？
即便顾窈有那样一门亲事，那永康侯夫人不也因着她出身太低不肯承认？
纵是她有母亲护着，又能比她好多少？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嫁回显国公府，哪怕是当表哥的妾室呢？
再说，表哥那般才华横溢，人又俊朗，头一回见面她就生了爱慕之心了。
这话顾锦没有说出来，只想着有一天她得偿所愿了母亲就会知道她这样的选择是对的。
……
芙蓉院里闹了这一场，自然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出去。
大太太范氏听着丫鬟秋月的话，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可知道为着什么事吵？”
秋月摇了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二姑奶奶生了好大一场气，表姑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也红红的。”
范氏看不上虞氏，也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听了这话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月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虞朝见着秋月出去，没忍住笑出声来：“二姑母可真是的，和锦表妹有什么好吵的？”
范氏随口道：“和咱们有什么相干，听听就罢了。”
虞朝点了点头，她自然不会将这事情放在心上，二姑母虽是她的长辈，却只是个庶出的姑奶奶，和宫中的娘娘自然是不一样的。
范氏喝了口茶，对着虞朝道：“你得空也去祠堂看看嫣丫头，给她送些东西。”
虞朝听着这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过会儿就去，母亲就是不说，我也会去的，这满府的人都看着呢。”
范氏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你能想到这些，往后你进宫娘也放心。”
虞朝又说了会儿话，就带着丫鬟玲珑去了祠堂。
祠堂里，虞嫣的脸色苍白，正跪在蒲团上抄着女则。
见着虞朝进来，虞嫣心中闪过一抹嫉妒和不甘。想着往后虞朝就能进宫伺候皇上，兴许有一日她入宫也要给虞朝行礼磕头，虞嫣心里头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虞嫣放下手里的笔，淡淡开口：“这里阴冷，大姐姐怎么得空来了？”
虞朝自小和虞嫣一块儿长大，自然是知道虞嫣的性子的，听着这话也不生气。左右往后风光的是她，待日后她入宫得宠，虞嫣自然会对她伏低做小的。
如此想着，虞朝温声道：“我来看看二妹妹你，这祠堂里凉，我给妹妹带了些东西。”
虞朝说着，回头示意了玲珑一眼，玲珑便上前将东西放下。
虞嫣看了一眼，没忍住道：“我是二房的嫡女，便是被祖母责罚又岂会缺这些东西？”
“大姐姐过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虞朝柔声道：“怎么会？你我是姐妹，我岂会看你的笑话？你放心，过两日我会在祖母面前给妹妹求情的。”
虞嫣闻言愣了一下，继而道：“用不着大姐姐好心，母亲会求祖母放我出去的。”
虞朝嘴角绽出一丝笑意：“妹妹好好反省，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不等虞嫣反应，她就转身出去了。
虞嫣看着她的背影，猛地将案上的东西全都推了下去。
虞朝才走出几步，听到屋里头的动静，脚步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朝前走去。
等到了祠堂外，玲珑忍不住道：“二姑娘也太过分了些，姑娘特意来看她，还想着要去老夫人面前替她求情，她不仅不领情，还觉着姑娘是想着看她的笑话，真是不知好人心，要奴婢说，姑娘也不必去老夫人面前替她求情了。”
虞朝笑了笑：“怎么能这么说，二妹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当堂姐的，自然要体谅她。”
玲珑看着自家姑娘：“姑娘就是性子太好了，也就二姑娘不领情。她那样的，便是没有昨日那事，娘娘也不会同意叫她进宫的。只有姑娘您，才配进宫侍奉皇上。”
虞朝露出微笑，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进宫呢，这话可别随意说，免得叫人听见了觉着你家姑娘我轻狂。”
玲珑道：“奴婢知道轻重的，姑娘放心。”
虞朝去祠堂看虞嫣的事情传到了二太太秦氏的耳朵里。
秦氏沉着脸道：“就会做这些面儿上的功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呢。也就嫣儿性子直，脑子笨些，不然哪里会有今日的事情。”
魏嬷嬷听着自家太太这话，也忍不住道：“咱们姑娘是没那些个弯弯绕绕的，才老是在大姑娘面前吃亏。”
秦氏听着这话，叹了口气，心里着实是堵得慌。
……
紫竹院
顾窈听丫鬟蒹葭说完祠堂的动静，轻声道：“大姑娘会做人，名声自然是好些。就咱们来京城这些日子，大姑娘可没在咱们面前显露出一点儿轻视来，这哪里是二姑娘能比得过的。”
蒹葭点了点头，认同道：“可不就是这样，看来，日后要进宫的，定是大姑娘了，说不得大姑娘往后也会有贵妃娘娘的风光呢。”
顾窈听着这话，却是觉着不大可能，依着虞贵妃的性子，能叫虞朝进宫，能叫她生下孩子，也照样能去母留子，将孩子养在景阳宫。
所以说，虞朝进宫侍奉，未必是福气。更何况，虞朝相貌只是中上，宫中美人众多，她哪里就那么容易得宠呢？
想着这些，顾窈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前世被虞贵妃算计的事情，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重活一世，她必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可她如今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上门打秋风、名不正言不顺的表姑娘，虞氏心中又存了那样的算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呢？
一旁，蒹葭看自家姑娘有些怔愣的样子，只当是自家姑娘在发愁自己的婚事。她迟疑了下，到底是大着胆子开口道：“姑娘，奴婢见着这些日子世子爷和府里其他少爷待姑娘也算不错，姑娘这般美貌，未必不可以想法子留在这显国公府。”
蒹葭的话还未说完，顾窈就沉下脸色，厉声道：“这样的话日后莫要再提！”

第12章 法源寺
顾窈知道蒹葭是为她好，可若是她当真存了那样的心思，显国公府定是容不下她了。
这辈子，她便是嫁的低些，也万不要落到那般艰难的境地。
顾窈见着蒹葭脸色发白，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着我好，只是这显国公府显赫，我若存了算计，怕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所以这话往后莫要说了。”
蒹葭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窈依例随虞氏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刚一进去，便见着顾锦站在老夫人身侧，笑着和老夫人说话。
见着她们进来，老夫人便满脸笑意对着虞氏道：“锦丫头倒是有心，今个儿天没亮就起来了，去园子里收集了这些露水拿了过来，拿这露水泡的茶当真是多了几分清甜。”
虞氏听着这话，微微一愣，视线落在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顾锦身上。若是放在往日里女儿这般讨好老夫人又得了老夫人的夸赞，她定是高兴的。可偏偏，她知道女儿做这些都是为着世子虞桢，心中一时便五味杂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锦丫头说您待她极好，想要孝顺您呢。”
老夫人听着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虞氏这个庶女自小便懂得分寸，如今带回京城的这个外孙女儿也是个懂事的，叫她很是满意。
范氏见着老夫人喜欢顾锦，便也跟着道：“这孩子难得投了您的眼缘，您若喜欢她，往后就叫她多陪陪您。”
随着范氏的话音落下，顾锦脸上露出一抹欣喜来。
顾窈看着掩饰不住笑意的顾锦，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事情来。
前世顾锦也是自打住进了这显国公府，便喜欢上了世子虞桢，也是这样费尽心机的讨好老夫人。只可惜，顾锦再如何讨好，到头来也只成了虞桢身边的一个妾室。
那时她在宫中听闻这些，还很是感慨，顾家两个女儿都成了妾室，倘若父亲在地下知道了不知是何想法。
顾窈收回视线，又朝大太太范氏看了一眼，范氏此时定是不知顾锦对自己儿子动了心思，倘若知道，如何还会顺着老夫人的话夸起顾锦来，厌她都来不及呢。
众人将话题从顾锦身上移开，闲聊起来，老夫人便提起了一件事。
“前日我收到书信，说是你大舅一家外放回来，过几日便要到京城了。”
范氏听着，才明白过来老夫人今个儿为何这般高兴，她笑着道：“大舅舅一家回来，瑜丫头便时常能过来了，也省得您时常念着她。”
老夫人点了点头：“是啊，她跟着她父亲外放出京，如今回来了，就叫她来府里多住些日子，她和朝丫头她们定有很多话要说。”
范氏笑着应下，又开口道：“明日媳妇想带着朝丫头去一趟法源寺上香，媳妇听人说，智静大师前几日云游回来了。”
老夫人一听，脸上便露出一份喜色来。
智静大师佛法高深，看相也格外厉害，当年便是这智静大师言女儿命格极好，将来会尊贵非常，之后女儿当真入宫一步步成了贵妃娘娘。
自打有了送朝丫头进宫助娘娘一臂之力的想法，她便也想着机会找智静大师给朝丫头看看面。只可惜，大师这些年云游在外，也不知何时回来。
如今智静大师回京，当真是件好事。
“好，好。”老夫人笑着道，想了想，又道：“既是要上香，也带着锦丫头和窈丫头一块儿去吧，路上也热闹。”
范氏听着这话，也明白老夫人这是不想太显眼了，于是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也好，正好锦丫头和窈丫头来京城还没出去过，趁此机会一同出去散散心也好。”
顾锦听着这话，眼中愈发多了几分喜色。
又说了会儿话，见着老夫人有些乏了，众人才告退出来。
…….
顾窈回了紫竹院，微微有些发愣，因为前世她并不知道范氏带着虞朝去法源寺的事情，更不谈跟着去了。
也许她重活一世，有些事情改变了呢。
见着自家姑娘愣神，蒹葭笑着道：“姑娘在想什么，咱们自打来京城便没出去过，能去法源寺也是件好事呀。”
“都说那智静大师佛法高深，若有机缘见上一面就好了。”
顾窈笑了笑，上辈子她也是听说过智静大师的名气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能见了。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早早就起来，去给老夫人请安后，就乘了马车出门了。
马车驶出城门，快到傍晚才停了下来。
法源寺位于城郊十几里处，建寺已有百年，自前朝起就因景色秀丽而颇有名气，这些年因着智静大师的缘故，更是名气颇深，每年来寺庙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甚至能和皇家寺庙皇恩寺相提并论。
顾窈扶着蒹葭的手下了马车，跟在范氏和虞朝的身后。
因着显国公府早有人来打过招呼，寺中知道有贵客要来，便派了小沙弥等在寺院门口。
见着范氏，小沙弥笑着迎了上来：“施主，后院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众位随小僧来。”
范氏点了点头，跟着那小沙弥进去，等进了寺中，范氏不经意随口问道：“听说智静大师云游回来，不知可有机会见智静大师一面？”
小沙弥笑了笑，带了几分歉意：“大师是回来了，只是想见大师的人太多了，大师也见不过来，便闭门谢客了。”
范氏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想着先住下，以她的身份，想想法子大抵还是有机会见智静大师一面的。
众人跟着小沙弥一路到了后院，统共有三间屋子，范氏和大姑娘虞朝住进了中间一间，靠左一间给了顾锦，靠右一间则是给了顾窈住。
虽是四月里，可因着是寺庙里，空气中便多了几分寒意。
屋子里烧着火炉，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被，一应用具全都齐全。
蒹葭扶着顾窈坐了下来，倒了一盏茶递到自家姑娘手中，忍不住说道：“不愧是显国公府，竟能安排的这般妥妥当当。”
顾窈点了点头，笑了笑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到晚上的时候，顾窈陪着范氏她们用了素斋后，又回了自己屋子。
因着折腾了一日有些累了，顾窈早早就睡了，一觉起来，天已经亮了。
在蒹葭的伺候下梳洗打扮后，顾窈便去给范氏请安了。
她去的时候，顾锦正笑着和虞朝说话，不知来了多久了。
顾窈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行礼。
“你这孩子，昨晚可睡得好？这寺庙里凉，可别着凉了。”
顾窈摇了摇头：“一切都好，劳您惦记了。”
范氏笑着叫她坐下，说话间，有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将饭菜摆好。
虽依旧是素斋，可瞧着却并不显得寡淡，反倒看着格外的叫人有食欲。
等用完了饭，范氏开口道：“既来了这寺庙里，窈丫头和锦丫头就好好四处逛逛，法源寺的景致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呢。”
顾窈和顾锦笑着应下，又闲聊了一会儿，才从屋里退了出来。
走出几步，顾锦带着几分不快对着顾窈道：“大姐姐好生招人喜欢，可你别忘了，我才是这显国公府正经的表姑娘。”说完这话，顾锦便径直离开了。
顾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不在意，带着蒹葭朝前走去。
正如范氏所说，法源寺建寺百年历史悠久，寺中风景旎丽似园林，大雄宝殿宏伟壮观，处处亭台楼阁。
顾窈看着寺中的景致，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几分。
“姑娘，咱们去那边的金莲池吧，听说金莲池很是有名，池中的泉水清澈甘甜，传言能治百病呢。”蒹葭指着不远处道。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才走了几步，迎面走来几人，走在最前头的竟是永康侯夫人。
蒹葭见着自家姑娘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着是永康侯夫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姑娘，咱们赶紧避一避吧，永康侯夫人那般性子，若要以为姑娘是为着亲事故意跟来，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情呢。”
顾窈点了点头，转身便拉着蒹葭的手推门进了一间离她们最近的屋子。
等到永康侯夫人她们走过去，顾窈才轻轻松了口气，转过身来。
不想，刚一转过身，却见着屋子里竟还有两人。
顾窈只看了一眼，认得其中一人，便脸色泛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竟会来这法源寺。
顾窈苍白着脸，声音有些颤抖地请安道：“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第13章 佛珠
顾窈苍白着请安，心中惴惴不安，不禁有些后悔跟着范氏来这法源寺，可她也知道，既是老夫人开口了，她如何能拒绝。
也不知皇上怎么突然出现在这法源寺，顾窈心中暗暗猜测，一旁坐着的大师莫非就是名满天下的智静大师。
顾窈心中暗暗思忖着，也不见皇上叫起，过了一会儿，膝盖已经开始发疼。
而跪在顾窈身后的丫鬟蒹葭，煞白着脸伏在地上，因着畏惧肩膀都在颤抖着。
智静大师将目光落在顾窈脸上，看了片刻，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异色来，随即笑出声来，朝承佑帝看去。
“皇上何苦和一个姑娘家计较，叫贫僧看了笑话。”
智静大师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串紫檀佛珠来，递到顾窈面前：“贫僧瞧着施主神魂有些不稳，许是大病过一场，这串紫檀佛珠便赠于施主吧。”
顾窈听着这话，心不由得咯噔一下，面色愈发白了几分，下意识抬起头来朝智静大师看去。
智静大师目光宁静，却是深邃异常，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慈悲，竟叫顾窈觉着自己一切都被智静大师看透了。
她的目光落到递到她面前的那串紫檀佛珠上，佛珠圆润光泽，明显是智静大师戴了多年之物。
如此贵重，她岂敢受了。
许是看出她的心思，智静大师笑着道：“拿着吧，贫僧和施主有几分眼缘，施主莫要推辞了。”
顾窈看着智静大师眼中的坚持，只好道了声谢，双手将那串紫檀佛珠接过了。
她察觉到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却并不敢将视线移到他那边，接过紫檀佛珠后，便寻思着如何开口离开。
她想了想，微颤着声音道：“皇上和大师若没有什么别的吩咐，臣女便告退了。”
智静大师笑而不语，朝一旁坐着的承佑帝看去。
承佑帝看着顾窈吓得不轻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宫中她见着他时目光也是这般惧怕和闪躲，今日又是这般，他贵为九五之尊，寻常贵女见着他哪个不是想邀宠或是存了什么别的私心，倒甚少见有人对自己这般避之不及。
这般想着，承佑帝语气有些冷道：“下去吧。”
顾窈听着，磕了个头道：“是，臣女告退。”
顾窈说完，起身又对着智静大师福了福身子，才转身带着蒹葭走了出去。
走出去不远后，蒹葭双腿一软，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
她苍白着脸颤抖着声音道：“皇上，皇上竟会来这法源寺，奴婢方才真是吓死了。”
顾窈也吓得不轻，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咱们快些回去吧，今日之事莫要透出一个字去，知道吗？”
不用顾窈说，蒹葭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轻重，用力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晓得。”
主仆二人便朝后院方向走去。
不远处随着母亲来法源寺上香的周嫱注视着不远处，当她认出那人影竟是顾家大姑娘时，微微皱了皱眉，语带讽刺道：“娘，方才那位是那顾大姑娘吧，怎么也到这法源寺了，真是好巧。”
永康侯夫人方才也看到了顾窈，此时听着女儿这话，脸色难看得很：“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说不得是打听到咱们要来这法源寺，特意跟着来的。这样有心计的姑娘，也想嫁到咱们永康侯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周嫱听着这话，有些不解道：“若那顾大姑娘真得寻上来和娘讨要说法呢？事情若是闹大了，对咱们永康侯府名声可不好，也会影响到哥哥。 ”
永康侯夫人皱了皱眉，当即道：“咱们上了香就回去吧，真是悔气。”
母女二人相携着朝前走去。
……
顾窈回了屋里，心依旧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蒹葭也吓得不轻，颤抖着手倒了盏茶递到自家姑娘面前：“姑娘喝杯茶缓一缓吧。”
顾窈伸手接过，放到嘴边喝了小半盏，才慢慢平复下来。
蒹葭忍不住道：“皇上怎么会来这法源寺？”
顾窈低声道：“许是来见智静大师的。”
蒹葭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道：“姑娘是说方才那僧人就是大夫人想要求见的智静大师？”
不待顾窈开口，她又接着道：“大师将那紫檀串珠给了姑娘了，姑娘真是好福气，若是旁人知道，不知要多羡慕姑娘呢。只可惜，咱们在显国公府，这样的好东西姑娘实在不好戴出来。”
顾窈点了点头：“没事，咱们好好收起来就是了。”
……
这边，顾锦含笑看着手中的平安符，想着等回府后她寻机会将这平安符送给世子表哥。
丫鬟翡翠瞧着自家姑娘手中的平安符，笑着道：“姑娘求了这平安符，是送给太太的吧？太太知道姑娘这般孝顺，定会高兴的。”
顾锦脸上微微带了几分羞意，撇了撇嘴道：“我爱给谁就给谁，你怎么那么多话。”
翡翠听着这话，便没有继续追问，她伺候姑娘多年，姑娘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迟疑一下，又道：“姑娘今日该和大姑娘一起的，若叫人知道姑娘先走了，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
顾锦不以为意：“我和她有什么好逛的，再说，我们各自玩儿不是很好吗，她有蒹葭陪着就是了。行了，别再说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瞧着自家姑娘有几分不耐烦，翡翠便不敢再说了。
可她私心里总觉着姑娘这样不好，纵不是嫡亲的姐妹，面儿上也要装作亲近，才不会叫人挑出错来呀。
姑娘若是这样下去，府里不定生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呢。
只可惜，纵是她有心劝，姑娘听不进去她也没办法，到底她只是个奴婢。
翡翠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做起了别的事情。
……
正房
范氏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快：“我诚心求见，智静大师竟是连这个脸面都不肯给咱们显国公府。倘若二皇子还在，娘娘风光，我岂会连一面都见不到？可见便是僧人，也是有功利心，拜高踩低的。”
虞朝听着母亲这话，出声劝道：“不至于，兴许大师潜心研究佛法，不想被人打扰呢。”
范氏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是与不是咱们都见不到。我还寻思着叫大师给你看看相，既是见不到，咱们明日就动身回去吧。”
虞朝听着，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也是有几分失落的，当年姑母便是叫这智静大师看过相，看出是命格贵重之人，后来姑母果然入宫，一步步成了贵妃娘娘。
她如今连见都见不到智静大师，莫不是大师不看好她？
这念头刚一出来，虞昭就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她和姑母都是出自显国公府，她岂会不如姑母？没见到智静大师，也不见得她的命数没有姑母好。
范氏定了主意要回府，便差人去告诉了顾窈和顾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乘了马车离开了法源寺。
到傍晚的时候，马车在显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顾窈刚回府里，就觉着府中气氛有些不对，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待她寻思，就有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对着范氏道：“大夫人可算是回来了，府里出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范氏就变了脸色：“出什么事了？可是老夫人病了？”
丫鬟摇了摇头：“不是老夫人，是舅老爷他们回京的路上遇上了劫匪，表少爷的马车受惊，从悬崖上摔了下去，是叫人抬回来的，这会儿还没醒呢。老夫人因着这事儿，担心的睡都睡不着。”
范氏听着这话，转头叫顾窈和顾锦回自己院里去，她则急匆匆赶往寿安堂。

第14章 褚瑜
范氏急急忙忙赶去了寿安堂，她进去的时候，老夫人面色凝重，坐在她身边的褚瑜红着眼圈，哭着道：“姑祖母，哥哥一直昏迷不醒，求姑祖母给娘娘递句话，叫娘娘请太医院的院正甄太医过府给哥哥诊治。”
范氏听着这话，心中一沉，竟伤的这般重吗？
“母亲。”范氏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老夫人看着她进来，重重叹了口气：“你回来了？可有带朝丫头见到智静大师？”
范氏摇了摇头：“大师潜心研究佛法，谢绝见客，我便带着朝丫头回来了。这一回来就听说舅老爷他们出了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夫人道：“是路上遇到了劫匪，灏哥儿不甚惊了马，连人带马摔倒悬崖下去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抬回来，可一直就是昏迷不醒，大夫说了，若是再不醒，就要准备着了。”
范氏听着这话，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朝褚瑜看去。
从任上回京原本是件喜事，怎么就出了事呢？灏哥儿是勇宁侯府唯一的男嗣，若是没了，勇宁侯府不就乱了吗？”
一旁褚瑜听着老夫人说这个，眼圈又是一红，哽咽着叫了声：“姑祖母。”
老夫人紧紧搂着她，道：“快别哭了，我叫人送信去宫里，叫娘娘派太医院的甄太医去勇宁侯府。”
褚瑜听着这话，才擦了擦眼泪，不继续哭了。
老夫人又道：“如今勇宁侯府乱作一团也顾不上你，你且住在显国公府吧，和你几个表姐妹们也热闹些。”
褚瑜听着这话，点了点头：“谢姑祖母。”
褚瑜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告退出来。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宝鹊亲自领着褚瑜和其丫鬟雀屏去了褚瑜原先的住处。
行至半路，褚瑜瞧见了一个女子，身穿一身鹅黄色绣栀子花褙子，肌肤白皙，眉若远山，端的是引人注目。
她微微一愣，问道：“那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褚瑜还未随着父亲去任上的时候便经常住在这显国公府，所以对显国公府上上下下很是了解，不远处那女子她并不认识。
难道是表哥身边的通房或是姨娘？可瞧着打扮又不像。
宝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回道：“表姑娘不知，那是二姑奶奶回京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二姑爷原配所出之女，名叫顾窈，府里上上下下都称一声表姑娘。”
褚瑜皱了皱眉：“顾家的女儿，怎生到这京城来了？”
宝鹊见她不解，便解释道：“多年前永康侯外出的时候受了伤被二姑爷救了性命，便留下一块儿玉佩约定两家结为姻亲，顾大姑娘这回来京城，便是因着这桩婚事的。”
褚虞听着永康侯府四个字，当下就变了脸色，竟是一时愣在了那里。
宝鹊见着她不说话，叫了声：“姑娘，您怎么了？”
褚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问道：“这亲事成了吗？”
宝鹊听褚瑜这样问，摇了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呢，虽是永康侯当年留有信物有了承诺，可如今顾家是什么门第，永康侯夫人又岂会认这门亲事？前些日子二姑奶奶带着顾大姑娘上门，被永康侯夫人好生羞辱了一番，等回来后顾大姑娘还病了一场呢，好不容易才好了。奴婢瞧着，这桩婚事大抵是不作数了。”
褚瑜听着，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这样啊。”
这边顾窈察觉到有人看她，不禁看了过去，见着不远处站着的褚瑜，一时愣住了。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的事情。
褚瑜是勇宁侯府嫡女，却时常住在显国公府，世子虞劭和永康侯世子周存章交好，所以褚瑜也时常见到周存章，并对其心生爱慕。
前世褚瑜随父亲从任上回来，知道府里住了她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表姑娘，又知道她和周存章自小便有婚约，便处处难为她，作践她。
那时候，她因着永康侯夫人不认这门亲事很是伤心，又经常被褚瑜明里暗里讽刺奚落，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
想着前世的事情，顾窈眼底微微透出几分冷意来。
丫鬟蒹葭见着自家姑娘停了下来，小声道：“姑娘怎么了？”
顾窈收回视线，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走吧。”
蒹葭应了声是，有些不解的想，姑娘看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可那位姑娘她们并未见过，怎么就叫姑娘在意了呢。
二人一路去了芙蓉院。
褚瑜看着顾窈离开的背影，喃喃道：“也难怪永康侯夫人不认这门亲事，九如公子才华横溢名满天下，岂是寻常女子能配得上的？”
褚瑜想了想，对着宝鹊道：“先不回韶华院了，我去寻大姐姐去。”
褚瑜说着，便带着丫鬟雀屏朝虞朝所住的院子走去。
宝鹊看着她离开，想着她方才的话，心中微微有了几分猜测。
……
虞朝从法源寺回府，一路风尘仆仆，才梳洗打扮出来，喝了几口茶，就听着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瑜姑娘来了。
虞朝听着这话，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迎到了门口。
见着褚瑜眼圈红红，还有些肿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快别哭了，表哥福泽深厚，定不会出事的。”
褚瑜点了点头，二人一左一右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虞朝便问起了褚瑜是怎么出的事。
褚瑜开口给虞朝讲了遇上劫匪的经过，脸色不禁又有几分苍白：“若是哥哥出了事……”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虞朝打断了：“不会的，可请大夫看过了，大夫怎么说？”
褚瑜哽咽着道：“母亲说府里请的大夫医术不精，我求了姑祖母，姑祖母答应了递话到宫里去，求娘娘出面，请太医院的院正甄太医去勇宁侯府给哥哥诊治。”
虞朝闻言一怔，出声道：“若是能请来甄太医，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也别太心急，你若急病了府里更是要乱了。”
褚瑜点了点头：“姑祖母也说侯府乱作一团，父亲母亲如今也顾不上我，叫我住在这国公府呢。”
虞朝听着，微微皱了皱眉，褚瑜因着是勇宁侯府的姑娘，祖母很是疼爱她。她一来，她这个嫡亲的孙女儿反倒是要靠后了，便是母亲也要捧着褚瑜这个表姑娘几分，所以即便外人都觉着她和褚瑜最是要好，可她私心里是很不喜欢这个表妹的。
“也好，祖母向来最是疼你了，你住在国公府，祖母也能放心。”
褚瑜开口道：“这是自然，你都不知道我在南边儿有多想姑祖母，恨不得自己回来呢。”
说完这话，褚瑜迟疑一下，想说什么，话才要开口，又止住了。
她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先退下吧，我和表姐有些体己话要说。”
虞朝微微皱了皱，却是笑着挥了挥手，叫几个丫鬟退下了。
她带着几分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白芷她们的面说？”
褚瑜犹豫好一会儿，才问出声来：“听说府里住进来一个表姑娘，名叫顾窈，她自小和永康侯世子定了亲。”
虞朝听着她这话，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其实早就看出褚瑜喜欢那周存章了，不过还以为在任上这些年，已经没了这心思。如今看来，竟是这般喜欢呢。
虞朝点了点头：“你也听说过永康侯的性子，那亲事是随意定下的，不过留了个玉佩，也没个正经的婚书，如今永康侯夫人不认，我猜这亲事多半是不作数了。”
褚瑜皱了皱眉，没忍住道：“表姐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府里住进这么个人怎么也不想着写信告诉我？”
这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质问。
虞朝听着这话有些不快，却又不好发作，只好道：“这不是才发生的事情吗？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你呢。如今你回京了，不是正好吗？比起那顾窈，永康侯夫人肯定更喜欢表妹你。”
褚瑜被这话说的脸一红：“表姐，你就会打趣我，我可不依。”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褚瑜就起身告辞了。
褚瑜一出去，大丫鬟白芷走了进来，没忍住道：“表姑娘也真是的，在姑娘这里支使起奴婢们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咱们显国公府正经的主子呢。也就姑娘好脾气不和她计较，要换做旁人，早就发作了。”
虞朝听着，淡淡道：“祖母疼她，由着她去吧，左右她在府里住不了多长时间。”
白芷听着这话，却是笑道：“姑娘说得对，不过便是表姑娘常住，往后也打扰不到姑娘的。毕竟，姑娘很快就进宫成为贵人了，她要想见姑娘都要等着姑娘传召呢。”
虞朝一听，眼底便露出笑意来：“你这丫头，惯会说这些好听的。”
虞朝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回去法源寺没见到智静大师。”
白芷道：“姑娘福泽深厚，便是没见着，也挡不住姑娘日后的前程的。”

第15章 失言
景阳宫
虞贵妃这晚亲自去了小厨房准备了几个菜，此时正陪着皇上用膳。
“这西湖醋鱼味道不错，皇上用一些吧。”
虞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亲手拿了筷子步菜。
承佑帝看她这样，微微皱了皱眉，对着虞贵妃道：“这些有下人做，你坐吧。”
虞贵妃还想说什么，见着皇上皱眉，也不敢再说了，便坐了下来。
一顿饭用的安安静静，虞贵妃觉着如今的自己就像是个笑话，皇上待自己，到底是不如过去了。倘若皇儿还在，看在皇儿的份儿上，皇上也会给她这贵妃脸面的。
这般想着，虞贵妃的眼圈就没忍住红了起来，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开口道：“皇上如今到底是厌了臣妾吗？”
虞贵妃一句话，就叫身边的宫女和嬷嬷白了脸。
承佑帝看了虞贵妃一眼：“好好的怎么又哭了，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你总该想开才是。”
虞贵妃脸色微微变了变，停住了哭泣，却是带了几分茫然道：“是，皇上说的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可一想起死去的皇儿，她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大着胆子道：“当年西苑围猎谦儿惊了马，臣妾至今怀疑此事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着承佑帝沉下脸来。
半晌沉默后，承佑帝看着她道：“你若觉着一个人闷，大可叫家中姑娘进宫陪你，多住些日子也无妨。”
承佑帝的话音刚落，虞贵妃便是一愣。
她还未开口，就见着承佑帝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你自己用吧，朕先去御书房了。”
虞贵妃忙站起身来，亲自将承佑帝送出了殿外，看着圣驾远去，这才回了殿内。
此时虞贵妃已经顾不得伤心，反而琢磨起皇上方才的那句话来。
莫不是方才自己重提当年之事遭了皇上的厌恶？
这样想着，虞贵妃不由得想起当年儿子出事后皇上下令大理寺彻查此事，可最终只是处死了西苑饲马的几个太监还有儿子身边侍奉之人，便不了了之了。
可她知道，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容不得她的儿子。而这人，除了穆皇后，不会有再有别人。
方嬷嬷看着自家娘娘紧紧攥着帕子的手，指尖都在泛白，如何猜不出自家娘娘在想什么。她只能安慰自家娘娘道：“您今日确实失言了，您便是心中再有不甘也不适宜在这个时候重提旧事，好在皇上没有动怒。”
说完，嬷嬷又道：“娘娘您该往长远看才是，二皇子去了，如今当务之急是重新让手中有个皇子，如此才能图谋以后。”
虞贵妃听着，点了点头，瞧着像是冷静下来了，看着方嬷嬷道：“你说皇上方才让姑娘们进宫的话当真是瞧着本宫心绪不宁才说的？”
一旁的方嬷嬷听着，愣了愣，可没等她开口，只听虞贵妃又道：“本宫总觉着，有些不大像，本宫也不是今日才心情不好，自打谦儿去了，本宫甚少有好心情的时候，可皇上却是今日说出这个话来。”
虞贵妃说完，又问道：“之前朝丫头她们进宫，惊扰圣驾，莫不是皇上瞧中哪个了？”
方嬷嬷想了想，道：“按说那日园子里的事情该是没有引得皇上太过在意，若不然，皇上对哪个姑娘上心了，也不会现在才说。”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想要一个女子，哪里需要如此顾忌。
虞贵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方嬷嬷瞧着自家娘娘的神色，将话题转移开来道：“娘娘，府里传来话说大夫人今日带着大姑娘和两位表姑娘去了法源寺了。”
“哦？法源寺？”虞贵妃想了想：“可是智静大师云游回京了？”
方嬷嬷点了点头：“娘娘猜得没错，大夫人便是带着大姑娘想求见智静大师，叫智静大师给大姑娘看看面相的。毕竟当年，娘娘也是见过那智静大师，大师言娘娘命格尊贵，娘娘真就如大师所言，贵为贵妃娘娘了。”
虞贵妃听着，问道：“可见着了？”
方嬷嬷摇了摇头，继而道：“智静大师闭关潜心研究佛法，谁也不见。大夫人瞧着见不着，便带了姑娘们回府了。”
虞贵妃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有几分失落，倘若谦儿还在，智静大师是会给显国公府这个脸面的吧，哪里会一面都见不着呢？
莫不是，智静大师猜出了府里的用意，觉着这件事情不大妥当，朝丫头进宫得不了恩宠？
虞贵妃心中涌现各种思绪，正想着，就听着外头有宫女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道：“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虞贵妃朝她看去。
只听宫女脸色苍白回禀道：“舅老爷从任上回京的路上遇上了劫匪，表少爷马车受了惊吓连人带马摔到了悬崖下，人虽抬回来了却是伤得不轻，怕是不好，老夫人听闻这消息都要哭死过去了，急忙差人传话入宫，想叫娘娘出面请太医院的院正甄太医去府里给表少爷诊治呢。”
虞贵妃听着一愣，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心中堵得慌，怎么不好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呢。
她眼中闪过一抹厌烦，嗯了一声，道：“知道了，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
宫女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宫女退下后，方嬷嬷瞧着自家娘娘脸色不好，想着两年前二皇子才去了，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莫不是有什么缘由。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道：“娘娘，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老奴可要传话给国公爷，叫府里暗中请了大师瞧一瞧？”
虞贵妃听着，点了点头。
见自家娘娘点头，方嬷嬷随即又道：“娘娘，方才皇上说了那番话，娘娘可要借着这机会再传了姑娘们入宫来，好探一探皇上的心思？”
听着方嬷嬷这话，虞贵妃点了点头。
方嬷嬷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虞贵妃端着手中的茶盏，心绪很是复杂，按说她原本就有这个心思在皇上跟前安排人，好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如今皇上似乎真有这个心思了，她心里头又实在堵得慌，像是压着一块儿石头，叫她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旁人只看着她风光，却不知这宫中的日子何等难熬。
……
坤宁宫
穆皇后听说皇上去了景阳宫陪虞贵妃用膳，愣了一下，道：“虞贵妃倒是好福气，都这样了，皇上还这般惦记着她。”
侍候在她身侧的恭嫔听着她这话，一边小心翼翼的拿下她头上的钗环，一边道：“这样的福气，哪里是真的福气，皇上不过是见她失了二皇子，可怜她罢了。贵妃在宫中多年，在皇上那里总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可这份怜惜总会慢慢淡了，娘娘如今大可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穆皇后听着道：“这倒是，可本宫听说她存着心思想叫显国公府的姑娘进宫侍奉皇上呢。她倒是不顾脸面，为着讨好皇上竟能叫自己的侄女进宫侍奉，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恭嫔一笑：“这有什么，便是新人进了宫也不见得得宠，纵是得了宠生了皇嗣，要成气候也要十几年，到时候哪里是能比得过太子殿下的。再说，娘娘这般手段，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新进宫的妃嫔吗？有娘娘在，还容得她诞下皇嗣吗？”
穆皇后听着这话，笑了笑：“你是个聪明的，只是这些年后宫只出了她一个贵妃，由不得本宫不忌惮她。好在是二皇子去了，本宫才能松口气了。”
听着皇后的话，恭嫔笑道：“娘娘谬赞了，娘娘如今与其盯着虞贵妃，倒不如将目光放在四皇子身上。皇上膝下统共四个皇子，除了娘娘您生的太子殿下和去了的二皇子，就只有容嫔所出的四皇子还有臣妾的三皇子。臣妾不中用，累的皇儿一生下来就有眼疾，这些年若是没有娘娘庇护，臣妾和皇儿还不知日子如何艰难呢，臣妾没有这样的私心，可容嫔未必没有，这些年太后娘娘给她体面，若说她没有半分心机，臣妾是不信的。”
穆皇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本宫都清楚，而且容嫔这些年瞧着倒也安分，何况她原先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因着身份低生了四皇子至今也不过是个嫔位，整日里陪着太后礼佛，不像妃嫔倒依旧像是个伺候人的宫女。她这样卑微，四皇子跟着这样一个生母，也没少被宫中的人笑话，本宫晾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完这话，她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本宫自会注意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皇位那么大的诱惑，谁能不动心呢。”
恭嫔见皇后娘娘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念一起，小心翼翼又道：“娘娘，贵妃娘娘想提携自己的侄女，您拦不得她，可您未必没有旁的法子对付她。您想一想，宫里头也有三年未选秀了，娘娘大可借着这机会，叫贵妃娘娘知道谁才是中宫之主。”
穆皇后听了，眼中含了几分笑意，开口道：“你倒是七窍玲珑心，不怪本宫平日里疼你。”
……

第16章 慎言
慈宁宫中，容嫔扶着太后从小佛堂里出来，回了殿内。
太后指了指下头的绣墩叫容嫔坐下：“你有心了，这样时常陪着哀家礼佛。”
容嫔笑着道：“过去臣妾服侍太后时没这样的福气，如今能侍奉太后礼佛，多少人羡慕呢。”
太后笑了笑，问道：“你有这功夫，也别总往哀家这里凑，到皇上面前露露面才是要紧的。”
容嫔摇了摇头：“臣妾都这个年纪了，哪好去皇上面前惹嫌。臣妾如今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替皇上孝顺太后便好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你倒是想得开。”
太后才说着，就听着外头有宫女回禀道：“回禀太后，娴妃娘娘和大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听着，笑道：“快叫进来。”
宫女应了声是，便转身下去了，不多时，身着一身牡丹色绣兰花宫装的娴妃便从外头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是娴妃所生的永安大公主萧玉寰。
见着二人进来，容嫔便起身福了福身子：“臣妾见过娴妃娘娘，见过大公主。”
娴妃将视线落在容嫔身上，目光里带了几分轻慢，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本宫和姑母说会儿话。”
娴妃身为太后娘家侄女，进宫就是妃位，一向自视极高，不将宫女出身的容嫔放在眼中。反倒是一旁的大公主萧玉寰，听着母妃这话，对着容嫔歉意的笑了笑。
容嫔回了一笑，朝太后福了福身子：“臣妾先退下了，改日再来陪太后礼佛。”
说完这话，容嫔就转身退了出去。
李太后看着容嫔离开，皱了皱眉对着娴妃道：“你呀也该改改你这个脾性，便是瞧不上容嫔，也该给她些体面才是，她到底生养了四皇子，和旁人不同。”
娴妃不在意道：“侄女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有她这么个出身的生母拖四皇子的后腿，四皇子哪里会得了皇上的喜欢？”
李太后叹了口气：“你既觉着她身份低，当初就该将四皇子养到你宫中，记在你的名下，这样你膝下也有一个皇子了。”
娴妃不在意道：“旁人生的孩子我可不想养，一想着那是表哥和其他女子生的孩子，我心里头就膈应。”
太后见娴妃听不进去，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都这么大人了，你怎么还没玉寰这个当女儿的懂事。在这宫中，即便有哀家护着你，你也不该处处树敌得罪了人。若有一日哀家去了，护不了你了，看你怎么办？你不替自己想，也替玉寰想一想。”
听着这话，娴妃瞬间就不高兴了，闷闷道：“姑母说这个做什么，姑母身子康健，哪里会到那个地步，再说表哥是个孝顺的，您想太多了。”
李太后见她半句都没听进去，沉默一下，将视线落在萧玉寰身上，道：“你母亲听不进去，你可得记着些。”
萧玉寰点了点头：“皇祖母放心，玉寰知道轻重的，前些日子我得了好东西，还给四弟送去了一些。”
李太后点了点头，如今皇上膝下三个皇子，太子是穆皇后所出，和她们并不亲近。恭嫔所出的三皇子又有眼疾，没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唯一能拉拢的就是容嫔所出的四皇子了。
偏偏自己这个侄女眼高的很，看不上容嫔和四皇子，弄的李太后心中很是发愁。
她琢磨着，是该和皇上说说给容嫔晋为妃位了。
李太后想着，便将这事情说了出来。
娴妃听着，面儿上有些不快：“容嫔倒是好福气，叫姑母您这般抬举。”
李太后瞪了她一眼：“哀家还不是为着你，这些年你将皇后得罪的狠了，如今就只有四皇子一条出路了。倘若四皇子出息，往后也会记着哀家今日的提携的。”
娴妃和萧玉寰陪着李太后又说了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二人离开后，李太后忍不住道：“哀家倘若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侄女，当年必不会叫她进宫的。”
听着太后的话，身边的温嬷嬷道：“皇上是个孝顺的，太后倒也不必急着想这些。”
太后看了她一眼:“哀家怎么能不急呢？皇上待娴妃平平，如今她膝下只玉寰一个，哀家总要给她们和李家寻个出路，免得哀家有一日去了，被人欺辱了去。”
温嬷嬷自然知道太后心中所想，可涉及皇位之事，她一个当奴才的实在不好妄加议论，只轻声宽慰道：“老奴瞧着，皇上还是很宠大公主的，大公主去皇上那里讨要什么，只要大公主开了口，皇上多半都会赏了她。这宫里头其他公主，可没有这份儿体面。”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道：“哀家只盼自己着能活久些，好护着她娘儿俩，起码看着玉寰风风光光出嫁了。”
听太后这样说，温嬷嬷笑道：“太后说笑了，您还要等着抱重外孙呢。到时候就怕太后您嫌孩子闹腾，抱都抱不过来呢。”
李太后听着，眼中便露出了笑意：“哀家怎么会嫌闹腾，哀家巴不得这慈宁宫热闹些呢。”
……
这边，顾窈并不知道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翌日一早，就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因着勇宁侯府发生的事情，老夫人心情不好，府里上上下下都战战兢兢的，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重。
顾窈进去的时候，几位姑娘都来了，二姑娘虞嫣被从祠堂放了出来，还多了个表姑娘褚瑜。
顾窈一进来，就感觉到褚瑜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敌意。
若是放在前世她感觉到这种目光，自是紧张不安，想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勇宁侯府的嫡女。
可重活一世，顾窈知道褚瑜的心思，所以并未将这敌意放在心上。
褚瑜爱慕周存章，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便是她和周存章自小有婚约，那也是永康侯定下的，说起来，褚瑜才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呢。
这般想着，顾窈就毫不畏惧对上了褚瑜的目光，十分的坦然。
褚瑜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心中更是不喜顾窈这个人了，觉着她一点儿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竟敢这样回视她。
“窈儿给老夫人请安。”顾窈移开视线，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老夫人因着勇宁侯府的事情心情不好，昨夜还犯了头疼，所以脸色有些不好，见着她请安只淡淡道：“起来吧。”
众人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着老夫人有些乏了，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刚一走出寿安堂，顾窈便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咱们国公府就是显赫，什么挨得着挨不着的亲戚都来打秋风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顾窈回过头去，只见褚瑜面带不屑看着她。
一旁的虞朝扯了扯她的袖子，褚瑜不听，又接着道：“听说你和九如表哥自小定了亲事，千里迢迢进京侯夫人却是看不上你的出身，不认这门亲事，可是真的？”
褚瑜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就全都落在顾窈的身上。
虞嫣眼中带了几分解气，觉着那日若不是因为顾窈她也不会被祖母训斥罚跪祠堂，还抄了那么多遍的女则女戒，见着褚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顾窈，心中甚是畅快，巴不得褚瑜多说一些呢，将顾窈说得羞愤不已，回头抹了脖子才好呢。
顾锦却是微微皱着眉，心里为着打秋风三个字很是憋屈，觉着褚瑜这话连她也给骂进去了。可褚瑜又比她好多少，她母亲可是出自这显国公府，而褚瑜不过是叫老夫人一声姑祖母，论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好，褚瑜说这个，也不想想自个儿也是来这显国公府打秋风的。
当然，顾锦知道老夫人很是疼爱褚瑜这个侄孙女儿，所以也不敢和褚瑜起了争执，反倒是迁怒到了顾窈的身上，想着都怪顾窈，倘若没有那桩婚事，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顾窈还未开口，便听着不远处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褚姑娘慎言，顾大姑娘和我的亲事是父亲定下的，有家传的玉佩当信物，自然作数。”
她回头看去，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因为来人竟是周存章。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绣柳叶纹锦衣，腰间束着一根月白色云纹腰带，风姿隽爽，面如冠玉，当真是风度翩翩貌如潘安。
他一出现，说出这番话来，几个姑娘全都愣住了，尤其是褚瑜，她的脸色微微有几分苍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看着周存章。

第17章 平安符
褚瑜心里头又是嫉妒又是委屈，更加是将顾窈恨到不行，若不是顾窈，怎么会叫周存章看到她这般难为人的样子？
看着眼前风光霁月却眉眼带着几分冷淡的周存章，褚瑜的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
陪着周存章过来的还有世子虞桢，虞桢看着褚瑜沉声道：“还不快给顾姑娘道歉。”
今日好友来给祖母请安，他陪着一块儿过来，不曾想竟是撞见这一幕。往日里他印象中的褚瑜向来是温柔懂事，竟没想到也有这般尖酸刻薄的时候。
见着虞桢的脸色，褚瑜到底是委屈的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是我出言唐突，顾大姑娘莫要见怪。”
说完这话，不等顾窈开口，褚瑜就直起身来，含着眼泪跑开了，丫鬟雀屏见着自家姑娘哭着离开，忙跟了上去。
周存章看了顾窈一眼，对着虞桢道：“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二人便径直朝前走去，只留下几位姑娘面面相觑。
虞嫣最先开口道：“顾表妹倒是好福气，竟能叫九如公子另眼相待，应下这门亲事。只是，侯府做主的到底是侯夫人，表妹也莫要高兴的太早了，还是记着些自己的身份吧。”
说完这话，虞嫣扬长而去。
虞朝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对着顾窈道：“二妹妹是为着被罚跪祠堂的事情生气呢，顾表妹莫要往心里去才好。”
顾窈点了点头：“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窈儿便先回去了。”
如此，几个人便各自回了住处。
顾窈一路回了紫竹院，才进了屋子，蒹葭就忍不住道：“姑娘，原来之前咱们就见过九如公子，今个儿九如公子当众应下了那门亲事，姑娘是不是就能……”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窈出声打断了。
“别多想，正如虞嫣所说，永康侯府做主的是侯夫人，侯夫人瞧不上我的身份，自是不能叫我进周家的门。再说，我对这门亲事早就不作念想了，你往后也莫要再说这些话。”
蒹葭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顾窈的脸色，到底没将话说出来。
她有些不明白，看着今日的情形九如公子就是应了这门亲事的。她想着多半是因为那日她们见到九如公子的时候，他就对自家姑娘上了心。毕竟，姑娘这般貌美，哪个男子能不动心呢？
倘若九如公子喜欢上自家姑娘了，姑娘怎么就不再争一争呢？这世上哪家的父母能拗得过儿女去，那永康侯夫人便是再瞧不上姑娘，有自小定的亲事在前，如今九如公子又对姑娘上了心，只要好好筹谋，姑娘未必不能当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
等嫁进永康侯府后，再慢慢讨好侯夫人，也是可以的。可偏偏，姑娘瞧着竟是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莫不是姑娘因着之前被永康侯夫人羞辱的事情吓坏了，再也不敢想这门亲事了？这般想着，蒹葭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夫人，这是难得的好姻缘呢？
顾窈见着蒹葭像是心思百转欲言又止，心里也猜得到她的想法，只是重生一世，她不想再叫自己委屈被人作践了，纵然周存章今日当众说了那话，倘若永康侯夫人知道了，也只会更加厌恶她。那她嫁进侯府，日子不会比前世在宫中的时候好过多少。
……
顾锦脸色不好的回了芙蓉院，虞氏瞧着她的面色，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顾锦便将方才的事情说给了虞氏听。
“大姐姐真是好福气，凭着一张好相貌，竟是能叫九如公子这般待她，竟当众应下了这门亲事。”
顾锦抬眼看着虞氏：“若是她真嫁进了永康侯府当了世子夫人，那我就要被她踩在脚底下了，娘，我才不要她嫁的这么好。”
虞氏听了事情的原委，脸色也有些不大好，觉着自己竟是低估了顾窈这个继女。
正如女儿所说，顾窈竟能勾/得世子这般，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她寻思着二人不过见过一回面，就是老夫人寿辰的第二天早上，锦丫头和她说过这事儿的。倘若见了一面，顾窈就能叫世子对她动了心，那真真是个狐/媚的货/色了。
顾锦见着屋里没人，便拽着虞氏的袖子低声道：“娘，你之前说要大姐姐嫁给二皇子灵位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姨母到底是应承没有？”
虞氏脸色变了变，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怕是不成，你姨母没有这个心思。”
顾锦失望的看了虞氏一眼：“姨母真是的，二皇子可是她的亲儿子，她也不为着地下的二皇子想一想。顾窈生的这般好，配给二皇子不正正好吗？”
“我就是不甘心见着她当了世子夫人，娘快想想法子呀。”顾锦心里头难受，摇着虞氏的胳膊急切地道。
虞氏见着她这样，只好道：“急什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纵然世子瞧上了窈丫头，此事传到永康侯夫人耳中，只会更厌了窈丫头，将她当作勾/引自己儿子的狐/媚货/色，哪里会同意她进门。便是退一步说，世子打定了主意想叫窈丫头进永康侯府，那依着侯夫人的手段和窈丫头的身份，也未必是正正经经八抬大轿抬进去当主母，当妾室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窈丫头身份和世子差得远。”
顾锦听着先是一喜，觉着若能如此当真是件好事。顾窈本就被永康侯夫人所不喜，进了侯府当姨娘，往后怕是日日都要被人作践。可瞬间的欣喜过后，就想到了她和顾窈的出身也差不了多少，纵然母亲是这显国公府的姑奶奶，可也仅仅是庶出的，在那些侯夫人、国公夫人的眼中，兴许也要觉着她身份低，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顾锦心里头一时就堵得慌，脑海中不自觉想起虞桢来。
她想嫁给虞桢当世子夫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顾锦寻思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要将从法源寺求来的平安符送给虞桢。
倘若虞桢能如九如公子喜欢顾窈那般喜欢她，兴许，她嫁给虞桢的机会便大一些。毕竟，她和顾窈不一样，她娘亲可是这显国公府的姑奶奶，若是表哥喜欢她，亲上加亲也未必不可能。
顾锦打定了主意，便很快行动起来。
她早就知道虞桢每日早晚都会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所以晚些时候她便等在了从寿安堂出来回虞桢所住的世安院的一个花园里。
果然，等了不多会儿功夫，顾锦就见着虞桢朝这边走来。
顾锦装作在一旁赏花，偶遇上了虞桢。
她福了福身子，强压下自己心中的紧张和欣喜道：“表哥方才可是给外祖母请安去了？”
虞桢点了点头，道：“因着勇宁侯府的事情，祖母有些头疼，我便过去看看。”
顾锦点了点头，终是鼓起勇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来：“这是前几日我去法源寺求的平安符，送给表哥你吧，愿表哥平安顺遂。”
顾锦说着，就带着几分羞涩将手中的平安符递到了虞桢面前。
虞桢微微皱了皱眉，瞧着顾锦这个样子，虞桢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虞桢没有接那平安符，而是道：“既是平安符，表妹该送给姑母才是，姑母若晓得表妹这般孝顺，定会欣慰的。”
顾锦委屈的眼圈都红了，没忍住道：“表哥，锦儿……”
没等她说完，虞桢便打断了她的话：“时候不早了，表妹还是回去陪着姑母吧，免得姑母担心。”
说完这话，虞桢就径直离开了。
顾锦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的脸颊通红，又羞又恼，羞于自己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将思表露出来，恼于虞桢竟这般冷淡，毫不犹豫的走了。
表哥这是觉着她出身低，觉着自己配不上他吗？
可她是他的表妹，叫老夫人一声外祖母，难道身份就如此低吗？顾锦有些不甘心。
……
寿安堂
范氏和老夫人说起了周存章的事情。
老夫人听了，微微有些诧异：“竟有这事？”
范氏点了点头：“他是当着朝丫头她们几个的面说的，承认了这门亲事。也难怪，窈丫头生的花容月貌，哪个男子能不喜欢呢？”
范氏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今个儿瑜丫头那般针对窈丫头，怕是……”
范氏没将话说下去，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褚瑜爱慕周存章，所以才那般针对顾窈，说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来，叫顾窈难堪。
对于这个老夫人的侄孙女儿范氏一向是不大喜欢的，可偏偏老夫人宠得厉害，所以有些话她也不大好说。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竟没瞧出来她竟有这个心思。”
褚瑜这几年都住在南边儿，这两日才回京，所以这心思该有好些年了。
老夫人心里头有些发愁，觉着自己将褚瑜宠的太过了，叫她这般任性，她便是心里头有这心思，也不该那般针对顾家姑娘，如今闹得府里议论纷纷的，生出好些流言蜚语来。
这孩子真是性子急，做什么事都没个章程。

第18章 罚跪
范氏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大丫鬟宝珠便斟了一盏茶递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范氏看了她一眼，出声道：“有什么话就说。”
事关世子，宝珠终究是不敢瞒着，便将她今个儿瞧见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太太您派奴婢往世安院送东西，途中奴婢远远就瞧见了锦姑娘和世子。奴婢躲在假山后看，就见着锦姑娘拿了个平安符想要送给世子，好在世子没收。世子走了后，锦姑娘瞧着很是伤心。奴婢琢磨着，莫不是锦姑娘对世子……”
宝珠的话还未说完，范氏就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她敢！她是个什么身份，也敢存着这样的心思！”
虞朝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眼里露出几分不解。
“出什么事了，竟惹得母亲这般动怒？”
范氏沉着脸道：“今个儿宝珠瞧见锦丫头私下里送平安符给你哥哥。”
虞朝听着，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上门打秋风的，竟还敢惦记起哥哥来。”
“哥哥没收那平安符吧？”虞朝又问道。
范氏摇了摇头：“没有，你哥哥一向是知道分寸的，哪里会随随便便收她的东西。你说，这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这般不安分，那平安符我料想她是在法源寺求来的，可想而知她怕是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咱们竟没看出来。亏的我这些年防这个防那个，竟是被她那样一个小丫头给蒙骗了去。”
虞朝宽慰道：“咱们显国公府富贵煊赫，也难怪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迷了眼，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不过哥哥既没收了那平安符，可见是对她没有心思。往后咱们防着些就是了，她一个小姑娘，还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闹出什么来不成？”
范氏听了这话，叹了口气道：“也是，我既知道了，哪里能容得下她靠近你哥哥。”
正说着话，有丫鬟从外头进来回禀道：“回禀太太，宫里头娘娘传话出来，明日叫咱们姑娘进宫一趟呢。”
听着丫鬟的话，范氏和虞朝同时露出欣喜来。
范氏对着虞朝道：“娘娘这般急着叫你进宫，可见心中有了打算。”
虞朝却瞧出了丫鬟似乎还有话要说，道：“姑母莫不是除了我，还传了别的人一同入宫？”
丫鬟脸色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开口道：“娘娘还吩咐了，叫窈姑娘也一同进宫。”
她的话音刚落，虞朝嘴角的笑意就僵在了那里。
范氏看了虞朝一眼，挥了挥手叫丫鬟退下了。
虞朝没忍住道：“母亲，姑母传我一人进宫就是了，为何还要叫顾窈也进宫，她生的那般好，莫不是姑母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想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范氏轻斥打断了：“快别胡说，顾窈是个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将她和你放在一处比，便是看低了你自个儿。你姑母是出自咱们显国公府，虞家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紧要的关头，娘娘哪里会抬举一个外人。”
说着，范氏又道：“你是要入宫当娘娘的，如何能这般沉不住气，因着这一丁点儿的事情就自乱了分寸。”
听着母亲的话，虞朝心中稍稍镇定了几分：“母亲说的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虞字，姑母抬举人，总是要从咱们虞家选的。”
范氏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
这边，顾窈听到虞贵妃想叫虞朝和她进宫的事情时，不由得紧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自然知道虞贵妃想叫她进宫是存了算计她的心思，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来。
传话的丫鬟宝珠见着她这般神色，只当她是觉着宫中规矩重，怕冲撞了哪个贵人，不想入宫呢。
这般想着，她笑着对顾窈道：“姑娘莫要担心，咱们家娘娘是贵妃，姑娘进宫自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宝珠出了屋子，回了范氏那里便将顾窈方才的反应说给了范氏听。
范氏听着，轻轻松了口气：“这般瞧着她倒是比她那个妹妹安分，没仗着自己貌美想着打什么主意。”
“不过，娘娘也真是的，纵使觉着朝丫头一人进宫太过显眼了些，也不好叫一个外人跟着进宫吧。”
宝珠想了想，道：“兴许娘娘是觉着上回二姑娘在宫里头闯了祸，而三姑娘是庶出，才想着叫顾大姑娘一同陪着进宫。”
范氏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叫窈丫头陪着总比叫锦丫头陪着叫人放心，那丫头呀心太大，在府里就敢惦记世子，等进了宫未必不敢生出什么更大的心思来。”
……
翌日一早，去寿安堂老夫人请安后，虞朝和顾窈便乘了马车一路往宫里去了。
马车里，虞朝轻笑着道：“姑母叫表妹你一同进宫，可见姑母甚为喜欢你，这些年，我还未曾见过哪个姑娘和姑母这般投缘呢。”
这话落下，虞朝的目光便朝顾窈脸上看去，像是要将她脸上的表情都看了进去。
顾窈如何能不明白虞朝心中所想，她怕是觉着上回娘娘传召了自己入宫已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今日怎还要她一起去。虞朝如今一心想着入宫侍奉，这会儿怕是已经对自己存了忌惮。
想到虞朝这样的心思，顾窈觉着好生讽刺，若说这世上谁最不想进宫，那一定是她了。
若不是她身份卑微，如何能叫虞贵妃这般拿捏她。
可心里这般想着，她也只能温声对着虞朝道：“哪里的话，贵妃娘娘兴许是怜我丧父丧母，甚是可怜，这才给我几分体面。”
顾窈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心中甚是紧张，恨不得躲在府里呢。”
听顾窈这样说，虞朝就放下心来，轻笑一声道：“宫中规矩森严，表妹不常进宫是会有些紧张，不过娘娘该也是一时兴起，总不会时常叫表妹你进宫的，表妹放心就是了。”
顾窈听着这话，朝着虞朝笑了笑：“我知道了。”
很快，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在宫门口递了牌子后，二人就跟着早就等在那里的宫女揽月进了宫。
长长的宫道上，顾窈和虞朝各有心思，突然，前面带路的揽月停下了脚步，侧身跪在地上请安道：“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顾窈和虞朝愣了一下，见着不远处过来的步辇，愣了一下，也侧身跪在了一旁，请安道：“臣女给娴妃娘娘请安。”
步辇上，娴妃穿着一身妃色绣海棠花宫装，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高的美人髻，发上簪着一支鎏金嵌红宝石簪子，还有几根七宝珊瑚步摇，端的是贵气雍容。
娴妃看着跪在下头的虞朝，居高临下道：“是虞家姑娘啊，又进宫陪你姑母吗？你姑母也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是闷些，可也不好经常叫家中未出阁的晚辈进宫吧。”
娴妃说着，又朝一旁的顾窈看了一眼。
身边跟着的宫女柳心忙道：“这姑娘该是虞家二姑爷原配生的女儿，如今跟着虞家二姑奶奶上京来，住在显国公府呢。”
娴妃的视线又在顾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好一个美人儿。”
说完，娴妃似笑非笑又道：“贵妃姐姐这是存了什么心思呢，怎么竟将美人儿一个个往宫里送，你二人可能给本宫解解疑惑？”
见着顾窈和虞朝低着头不说话，娴妃便沉下脸来，冷声道：“本宫问话，你二人竟敢不答，当真是不懂规矩。”
顾窈和虞朝见着娴妃突然动怒，脸色俱是一白。
娴妃看着二人这般模样，懒懒开口道：“罢了，念着你二人还小，本宫就不重罚了，且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吧。”
娴妃说完，步辇便扬长而去，留下跪着的顾窈和虞朝二人。
……
慈宁宫
众妃嫔来给李太后请安，闲聊一会儿，穆皇后便开口道：“臣妾寻思着宫中也有好些年未曾选秀了，是不是该进些新人，好替皇上绵延子嗣？”
李太后听着穆皇后这话，脸上看不出喜怒来：“皇后贤惠，只是皇帝一向不重女色，未必会同意选秀这事。”
虞贵妃在一旁坐着，脸色有些难看，她如何不知穆皇后的算计。她才想着往皇上身边抬举人，她就提出要选秀，这新人进来个个花枝招展的，能晃花了人的眼，皇上便是不重女色又岂会不瞧上一个两个。
真是好心思！
宫中向来没什么藏得住到消息，不过一会儿功夫，显国公府两位姑娘进宫因着不敬娴妃而被娴妃娘娘罚跪在宫道上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自然，从慈宁宫请安出来的虞贵妃也立马就知道了这事儿。
虞贵妃脸色瞬时难看得很，叫人将虞朝和顾窈带去了景阳宫，又大动干戈传了太医来。
这事情自然就闹得愈发大了起来，传到了御书房。
承佑帝见着太监一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折子，道：“有话就说！”。
崔公公便将事情说了出来，末了小心翼翼看了看承佑帝的脸色，才又添了一句话：“娴妃娘娘怕是猜到了贵妃娘娘的心思所以才迁怒到了两位姑娘身上。”
毕竟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娴妃娘娘的性子骄纵，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算不得意外。而每次，因着太后的缘故，皇上也未曾插手这些事情。
让崔公公意外的是，承佑帝听了这话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道：“摆驾景阳宫。”

第19章 奉茶
御驾到了景阳宫，虞贵妃心中一喜，忙带着虞朝和顾窈去了门口接驾。
“臣妾见过皇上。”
“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顾窈和虞朝一前一后跪在虞贵妃身后，承佑帝的目光落在顾窈身上，今日顾窈穿了件荷茎绿绣木芙蓉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许是受了责罚之故，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叫人觉出几分弱不禁风之感。
瞧着她这副模样，承佑帝不由得想起了法源寺那一幕来，心想这顾大姑娘倒真是可怜的紧，每每被他遇着都是这副紧张不已的模样。
承佑帝的视线又朝她手腕间看去，见她未曾戴着智静大师赠送的那串紫檀佛珠，倒是有些诧异。
承佑帝收回视线，道：“贵妃无须多礼。”
说着，承佑帝就径直往殿内走去。
虞贵妃站起身来，迟疑一下，便对着一旁的顾窈道：“你去茶水间斟杯茶，待会儿给皇上奉茶。”
顾窈听着这话，脸色刹时就一白，未等她开口，虞贵妃的声音便沉了几分，道：“还不快去。”
虞贵妃朝宫女揽月递了个眼神，紧接着揽月就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说完这话，虞贵妃就对着一旁面色很是难看的虞朝道：“窈丫头去准备茶水，你先随本宫进去吧。”
虞朝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跟着虞贵妃进了殿内。
顾窈被揽月领着到了茶房，茶房里原本守着的两个宫女见着揽月进来，忙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揽月亲自泡了盏茶，将托盘递到顾窈手中，道：“劳烦姑娘了。”
顾窈脸色发白的接过托盘，觉着手中的托盘格外的烫手，她的手微微颤了颤，下一刻，却被揽月稳稳扶住了，揽月笑道：“姑娘小心些，莫要将茶水撒了。不过，便是撒了也无妨，咱们宫里多的是茶盏，再准备一盏就是了。”
揽月说完这话，就半胁半迫的扶着顾窈出了茶室，一路朝正殿走去。
顾窈面色愈发白了几分，前世的那些事情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出来。
前世，她被虞贵妃算计，衣衫不整从床榻上醒来，发现身边之人竟是皇上。
那个时候，她满心惶恐，羞愧不已，这种情绪在见到身边的男子冷淡的目光时，愈发到了极点。
她觉着，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时那般屈辱恐惧。
后来，皇上离开了，她被安排在一处宫殿中惶惶不安数日，才被封为了贵人。
前来的宫女告诉她，是虞贵妃和皇上求情，才叫她得了一个贵人的位分。不然，像她这般不顾廉耻勾/引圣上，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她虽被封为了贵人，可终究还是命不长久，不过二十二岁就死在了这宫中。
想起前世的事情，顾窈愈发不想按着虞贵妃的安排行事。
这茶水奉上去，就做实了虞贵妃想要将她送到承佑帝身边的事实，顾窈想着方才虞贵妃叫她去备茶水的时候，虞朝看她的目光便满是嫉妒和不敢置信，心中就满是苦涩。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不想进入这殿中。
不多时，顾窈就走到了正殿外。
揽月笑着道：“姑娘进去吧。”说着，就上前给顾窈打起了帘子。
顾窈脸色发白，闻着殿内迎面而来的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装作一个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上。
顷刻间，茶盏碎了一地，茶水四溅，顾窈的手掌心也被碎裂的茶盏伤到了，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流了出来，因着吃痛，她的眉头紧皱，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姑娘。”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脸色也跟着刹时一白，看着顾窈的目光已是一丝笑意都无。
殿外的动静传到了殿内，虞贵妃听着茶盏打碎的声音，脸色也是一变，心中暗骂了顾窈一声，下一刻，又强自镇定对着微微蹙眉的承佑帝解释道：“皇上恕罪，也是臣妾思虑不周全，窈丫头方才跪了小半个时辰，行动有些不便，皇上一来臣妾倒是将此事忘了，还请皇上莫要怪罪这丫头了。”
虞贵妃说着，不见皇上说话。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皇上，心中七上八下的，她犹豫一下，对着身边的宫女道：“还不快扶着窈丫头进来向皇上请罪。”
那宫女应了声是，就出去了，不消片刻就扶着顾窈走了进来。
顾窈苍白着脸走到承佑帝面前，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臣女一时不慎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她的身子伏在地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叫她紧绷的神经清明了几分。
她不后悔方才的决定，哪怕是因着这挨一顿责罚她也认了。
经此一事，虞贵妃自该不会对她动那个心思，将她往皇上面前送了。
顾窈自知身份卑微，若不行此险事，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法子。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因着疼痛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差不多过了半刻钟，头顶上才传来承佑帝淡淡的声音：“罢了，朕还不至于因着一件小事责罚人，起来吧。”
“谢皇上。”顾窈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
虞贵妃目光凌厉的朝她看了一眼，道：“行了，折腾了一场，你和朝丫头且回府去吧。”
顾窈应了声是。
虞朝听着虞贵妃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瞧着虞贵妃的脸色，却是不敢开口，只好应了下来。
“臣女告退。”
二人对着承佑帝和虞贵妃福了福身子，转身退出了殿外。
出了景阳宫，虞朝的视线在顾窈脸上打量了片刻，才露出几分关切来，上前道：“妹妹没事吧，方才真是给我吓着了，生怕皇上怪罪下来，责罚了妹妹。”
顾窈摇了摇头：“无碍的，多谢表姐关心。”
虞朝轻笑一声，看着顾窈手上流血的伤口，从袖中拿了帕子细心的给她包住了。
若说方才因着虞贵妃那心思叫虞朝对顾窈起了嫉妒之心，那此时，顾窈摔了一跤冲撞了皇上，虞朝就对顾窈再无戒心了。
毕竟，在皇上面前失仪可是大事，姑母若不是个傻的，就绝对不会再动心思想要抬举顾窈了。
只是，她不知道顾窈摔的这一跤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倘若是故意为之，她倒是能高看她一眼。
毕竟，这世上多的是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承佑帝在景阳宫待了一会儿，就起驾离开了。
景阳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宫中。
虞贵妃想要叫自家侄女进宫侍奉皇上的心思宫中人人皆知，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虞贵妃最终想抬举的竟会是一个外人。
而且，这期间竟还横生变故，那顾家大姑娘因着被娴妃罚跪，膝盖疼痛，便不甚摔了一跤打碎了茶盏，在皇上面前失仪。
这样一来，虞贵妃的计划便要落空了。
娴妃此时在慈宁宫，听到景阳宫这边的消息，笑着道：“真真是连老天都看不惯她的手段，要我说，她生出这番心思，真真是下贱。”
李太后听着这话，对着娴妃道：“你呀也莫要说别人，你今个儿无故责罚了显国公府的两位姑娘，实在是太任性了。”
娴妃不在意道：“不过是两个国公府的姑娘，责罚便责罚了，表哥难道还会因着这事儿责罚我不成？”
说完这话，娴妃就带着几分委屈道：“不过，表哥也真是的，我前脚责罚了那俩丫头，表哥后脚就去了景阳宫，分明是去给虞贵妃那贱/人撑腰的。表哥这样下我的脸面，叫宫里头的人怎么看我？”
李太后听着她这话，低叹一声：“你呀，就是因着这个任性的性子，才不得皇帝喜欢。”
李太后的目光注视着娴妃，心中微微有些不安，这些年不管娴妃做什么皇帝都任由她，这还是头一回皇帝这样打娴妃的脸面。她隐隐觉着，皇帝心中似乎生出几分不耐了。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着眼前毫不知错的侄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侄女这样的性子，她活着时能护着她，皇帝看着她和大公主的面子会忍耐几分，可若是她有一日去了，侄女不知会落得何种下场？
李太后觉着，是时候向皇帝开口将容嫔晋为容妃了。
倘若四皇子往后出息，想着她这份儿恩情，往后能多看顾娴妃和玉寰几分她也就能放心了。
……

第20章 南恩侯府
顾窈和虞朝回了显国公府，老夫人知道二人被娴妃责罚的事情，当下就怒道：“这娴妃也太欺人太甚了，竟是半点儿都没将娘娘和咱们显国公府放在眼里。”
范氏也心疼的拉着虞朝看了又看，见她没多大事，这才放心下来。
老夫人的目光从虞朝身上移开，就见着顾窈包着帕子的手，帕子上一片鲜红，显然是受伤了。
“怎么伤的这么重？”老夫人皱了皱眉，问道。
顾窈温声道：“是窈儿不好，因着膝盖有伤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夫人点了点头：“折腾了这一遭，快回去歇着吧。”说着，又吩咐身边的丫鬟给顾窈拿瓶雪莲膏用来外敷，免得留下疤来。
顾窈谢过，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待她走后，老夫人才细细问起宫中的情形来。
虞朝将事情细细交代了，待说到虞贵妃吩咐顾窈给皇上奉茶时，脸色不免又有些难看起来。
“好在，她在门口摔了一跤，失仪于皇上，要不然，孙女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想着宫中的那一幕，虞朝心中只觉着委屈，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
她是知道顾窈国色天香不可方物，可也没料到姑母竟真会打起顾窈的主意来，想着将顾窈往皇上面前推。
姑母这样，便是丝毫都不顾她的脸面了。
老夫人听着这话，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范氏没沉住气，出声道：“娘娘也真是的，这些日子流露出来想叫朝丫头进宫，怎么一转眼就换了人？若她瞧不上朝丫头，时常叫朝丫头进宫做什么，还累的朝丫头今日被娴妃娘娘罚跪在宫道上。娘娘如此行事，分明是将我和老爷当猴耍呀。”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轻斥道：“别胡说！”
老夫人看了站在那里满脸委屈的虞朝一眼，轻叹了口气，道：“行了，这事情我再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范氏见着老夫人沉下脸来，只好站起身来带着虞朝告退出去。
……
紫竹院
蒹葭知道了宫中的事情，当即吓得脸色都白了。
“姑娘怎么这么大胆，在皇上面前失仪，若是惹得皇上震怒，姑娘今个儿怕就回不来了。”
蒹葭心中后怕，没忍住开口道：“早知道这样，姑娘还不如留在绍兴，不跟着太太来京城呢。”
可话才说完，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可姑娘哪里有的选呢。自打老爷去后，二老爷就惦记起姑娘的嫁妆来，甚至还想要掺和姑娘的亲事。若姑娘没和永康侯府世子自小定下亲事，说不得二老爷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咱们出来时，老太太好不容易才将太太留下的那些嫁妆给姑娘带出来，就想着叫姑娘进京和世子成了亲，也算是有个倚靠了。谁能想到，咱们来这京城，竟会如此艰难。”
永康侯夫人因着自家姑娘身份低，不认这门亲事。
而宫中的虞贵妃，竟也惦记起自家姑娘来，想着将姑娘往皇上跟前儿送。
姑娘这般身份，纵然进了宫凭着美色能得一时宠，可如何能在那深宫中长久的活下去？
想着这些，蒹葭面白如纸，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她迟疑许久，终究是开口道：“姑娘，要不咱们去南恩侯府？到底，南恩侯府是太太的娘家。”
顾窈一时愣住，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自打她记事起，母亲就去了，身边除了祖母和父亲，只有虞氏这个继母，没人和她说起过母亲的事情，直到她渐渐长大，才慢慢知道母亲原是出自京城的南恩侯府，而且还是南恩侯府的嫡女。只是母亲也和她一样自幼丧母，上头有个继母。母亲远嫁绍兴，至死都没再回过京城一次。她也从未见过府里和南恩侯府有什么走动，所以从不觉着自己有这样一个外家可以依靠。
母亲去了多年，两家又从未走动，亲外祖母和舅舅尚且不能保证会接纳她。更何况是继外祖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呢？
顾窈觉着，自己贸然寻上门去，说不得还不如在这显国公府。
见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神色，蒹葭也觉着自己唐突了。
“姑娘莫要多想，是奴婢失言了，兴许去了南恩侯府姑娘处境更是不好呢。”
顾窈嗯了一声，便回了内室歇下了。
蒹葭见着自家姑娘累成这样，手上膝上都带着伤，眼圈不由得一红，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姑娘睡上一会儿也好，毕竟若是芙蓉院那边得了消息，说不得要将姑娘叫过去问话呢。
姑娘歇上一歇，才好应付太太和二姑娘呢。
蒹葭离开后，顾窈的眼泪才跌落在枕头上，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她多么想有疼她护她的母亲父亲，可惜她自幼丧母，父亲又去了，祖母虽也疼她，可她到底只是个孙女儿，这回祖母能将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叫她带出来，已是不容易了。祖母年纪大了，她又怎能回绍兴再惹得祖母为她烦忧发愁，叫祖母因着她和叔父婶婶起了争执？
顾窈吸了吸鼻子，不由得暗暗想着，也许她没有重生回来，就如上辈子那样死了就是结局也好，那样她就不用这样谨小慎微处处艰难了。
可是，若能活着谁不想活着呢？重生一世对她来说终究是件好事。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前路不明，也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上一回，才算不枉此生呢。
……
南恩侯府
沈嬷嬷和敬惠长公主说起了今日宫中的事情，末了迟疑一下，才又道：“说起来，这顾大姑娘还是咱们老夫人的外孙女儿呢。”
敬惠长公主皱了皱眉，朝她看过去。
沈嬷嬷脸色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长公主恕罪，都是老奴的错，没有将此事回禀长公主。”
沈嬷嬷说着，就将顾窈和她母亲苏氏的事情说给了长公主听。
“当年大姑奶奶遇着进京赶考的顾家公子，就硬要嫁到顾家去，因着这还和老夫人起了一场争执，后来老夫人只能由着她嫁到南边儿去了。大姑奶奶嫁到南边儿后，和咱们府里就断了来往，也从未写信回来。您也知道，咱们老夫人也只是她的继母，所以奴婢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想着那顾姑娘既不主动上门来拜见老夫人，该是不想上门来的，既如此，倒不如彼此一直疏远着。”
长公主听了这话，却是道：“你一个奴才，竟做起主子的主来了，倒这是能耐。”
短短一句话，就叫沈嬷嬷吓白了脸。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上站起身来：“行了，你随我去槐院一趟，将此事告诉老夫人。”
沈嬷嬷只能跟着敬惠长公主出了屋子，一路去了老夫人所住的槐院。
老夫人听说此事，重重叹了口气道：“也不怪那孩子，她自幼丧母，要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行事必是小心谨慎的，便是想来府上拜见，怕也觉着唐突，不好过来。”
“她母亲当年，我也是疼过她的，只是再怎么疼她心里头都有计较。才及笄不久，她就看上了顾家公子，说要嫁给那顾家公子，跟着一起到绍兴去。我劝了，可又能怎么劝，最终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谁能想到，她这一任性，却是带累了自己的女儿。”
老夫人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派两个嬷嬷去显国公府一趟，将她接到府里来，免得是个人都以为这孩子能随意欺负。”

第21章 相合相生
芙蓉院
虞氏和顾锦也听说了宫中娘娘想要抬举顾窈的消息。
听着这消息，顾锦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
“大姐姐可真是的，跟着咱们来到京城吃住都在显国公府，不想着感恩，竟还想着和表姐争抢进宫的机会，真是好不知羞！”
虞氏听着这话，当然不觉着女儿是为着顾窈不知感恩而动怒，女儿说这话，不过是寻个借口罢了。
甭说女儿了，就连她自己也被这消息给着实震惊到了。
虞氏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她带着顾窈和顾锦进宫给娘娘请安的事，想着她私下里和娘娘提起了想要将顾窈嫁给二皇子灵位的事情，被娘娘厉声拒绝并斥责了一番。
她那个时候只觉着娘娘多半是为着面子，怕这种阴狠的事情引来六宫非议，这才暂时回绝了她。
可今个儿听着这事儿，她隐隐有了个猜测，莫不是那日顾窈进宫，一眼就入了娘娘的眼，叫娘娘动了这个心思？
虞氏觉着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毕竟顾窈生的那般国色天香，不可方物，满京城世家大族的姑娘里也寻不出这样一个相貌出众的来，譬如朝丫头，容貌差了顾窈可不是一点儿，也不怪娘娘动了心，想着放弃朝丫头这个亲侄女，转而选择顾窈这样一个外人来抬举了。
虞氏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锦见着母亲不出声，又带着几分厌恶开口道：“可不能叫娘娘真抬举了她，要不然女儿往后都要被她压在头上了，还有什么脸面？”
顾锦咬紧了牙关，心中很是生出几分不安来。她一直是知道顾窈的美貌的，也嫉妒于这份儿远超于她的美貌，可她从未想过，顾窈会真因着这份儿美貌得了什么前程？毕竟，永康侯夫人不就看不上她的出身而不肯承认之前的婚事吗？
顾窈继续道：“幸好听说她今个儿被娴妃娘娘责罚膝盖上受了伤，更在给皇上奉茶时摔了一跤失仪于皇上，要不然，真叫她入了皇上的眼，女儿怎么能甘心。”
虞氏瞧着女儿这般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胡说什么，女儿家你嫉妒我我嫉妒你都是小事，可若是窈丫头真能入了皇上的眼有机会侍奉皇上，对咱们来说可是一件好事。不说别的，你看看娘娘的尊贵体面就知道了。”
顾锦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她这样的身份，哪里配伺候皇上？便是进了宫，怕也只能靠着那张脸得一时恩宠。以色侍人，还妄想着能长久吗？”
虞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这傻丫头，能得一时恩宠就不容易了，倘若那丫头是个有福的，早早有了身孕，诞下个皇子来，往后也算是在宫中能立得住了。若是那样，便是娘娘也要忌惮她几分的，毕竟，娘娘如今膝下无子，窈丫头若真有那一日，也保不准会比娘娘更进一步，谁又说得准呢？”
顾锦抬头看着自家母亲，心中还是觉着堵得慌，有些不敢相信，觉着母亲这话说得太过了些。
“母亲这话说得好似顾窈她真有这份儿福气一样。”
虞氏看了她一眼：“她若有这份儿福气便也是咱们的福气了，娘盼着都来不及。不说别的，咱们如今住在这国公府，旁人虽和和气气的，可背地里如何说咱们是来打秋风的，你也是知道的。倘若窈丫头真有这份儿福气，府里的人便是老夫人，你大舅母，也会高看咱们一分的，甚至你想着要嫁给你表哥为正妻，也不是没有可能。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般寄人篱下，处处都要陪着小心。”
虞氏说着，又轻叹了一声：“只可惜，窈丫头失仪于皇上，纵然娘娘再有心思，这往后的事情也不好说了。”
虞氏一番话说下来，顾锦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顾窈能得宠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了，可偏偏顾窈在皇上面前失仪，瞧着也不大可能再如母亲所说能进宫侍奉皇上得了恩宠了。一时间，顾锦又有些怪顾窈怎么就不能小心些，竟要摔上那一跤，错失了侍奉皇上的机会，连带着她也不能跟着沾光了。
一时间，顾锦心中的不甘转为怅然，心里头闷闷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
韶华院
褚瑜也听到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她眉头紧锁，总觉着有些不敢相信，贵妃娘娘竟会想着抬举顾窈这样一个身份卑微之人去接进皇上？
果然，生的一张狐/媚的脸，就是会勾/引人，不仅能勾得九如世子当众承认婚事，竟还能叫娘娘动了这样的心思？
“她倒是好福气！只是，既是有福气，怎么就偏偏摔了一跤，可见再好的福气若是无福消受也是枉然。”
说这话时，褚瑜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这些日子因着哥哥依旧昏迷不醒，家里乱作一团，她便一直住在这显国公府。
而她那日难为顾窈的事情被传到了姑祖母耳朵里，姑祖母虽没说什么，可她到底感觉到姑祖母有些生气了，不止这样，府里竟也生出一些流言蜚语来，说她性子任性欺负新来的表姑娘。
褚瑜有心发作可到底这显国公府不是自家，她也有些不够底气，所以，只能忍耐下来，心中却也将顾窈恨到了极点。
“你说，那顾窈生的那般美，竟能惹得娘娘动了抬举她的心思，也真是有几分本事是不是？”褚瑜含着几分嫉妒的声音传入丫鬟雀屏的耳中。
雀屏自小服侍自家姑娘，自是知道姑娘的性子的，听着这话，忙开口道：“她也就是生的美，空有一张脸罢了，哪里能比得过姑娘，姑娘可是勇宁侯府嫡出，还是显国公府的表姑娘，哪里是她能比的上的。”
褚瑜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又道：“她长了这样一张脸，就足以叫你家姑娘我忌惮了。”
说完这话，褚瑜思忖片刻，对着雀屏道：“咱们去芙蓉院看看表姐吧。”
雀屏微微一愣，有些迟疑，今个儿大姑娘先是被娴妃罚跪，后又被贵妃娘娘下了脸面，心情哪里能好。姑娘这会儿过去，实在是招人嫌。
可是，自家姑娘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回来。
雀屏只好应了声是，跟着出了屋子，两人一路去了虞朝所住的院子。
虞朝听着褚瑜来了，心下生出几分不喜来，却也还是笑着从踏上站起身来。
“表妹怎么来了？”虞朝笑着问道。
褚瑜看着虞朝，眉眼间带了几分担心道：“我还不是听说了姐姐在宫中受了责罚的事情，心里头担心，实在坐不住便来看看。”
“姐姐伤的可重？”
虞朝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的，敷了些药，已经不疼了。”
褚瑜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还好，那娴妃娘娘也实在是太霸道了些，无故当众责罚外臣之女，宫中都没人管一管吗？”
虞朝道：“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皇上和太后都不管，哪个敢管她？”
褚瑜轻叹了口气：“她这身份，倒叫姐姐白受这顿责罚了。”
褚瑜说着，脸色有些不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忧愁。
虞朝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表妹可有什么烦心事？”
褚瑜道：“还不是因着我哥哥的事情，宫中甄太医来瞧过了，开了几服药吃下去，可哥哥还是没有醒过来。这两日，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大夫母亲陆续都请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母亲情急之下甚至还请了道士，那道士进府看了一圈，说了个法子，说是找个姑娘嫁给哥哥，给哥哥冲一冲喜，说不得哥哥就会醒过来了。”
“我这两日因着这事情实在是发愁得很，那道士说得轻松，可那姑娘的八字要和哥哥相合相生，所谓八字合婚，这冲喜才能顶用，哥哥才能醒过来。”
说完这话，褚瑜压低了声音，凑到虞朝耳边道：“我倒是偶然知道了那顾大姑娘的生辰八字，竟是巧得很，这顾大姑娘和哥哥的八字正是相宜呢。”
褚瑜的话音刚落，虞朝的眸子骤然一紧，出声道：“表妹慎言，这话可不敢胡说！”
褚瑜道：“我也没和旁人说，就只说给了表姐你听，左右表姐又不会将这事情给说出去。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兴许人家顾大姑娘得了娘娘眼缘，娘娘往后也还是要抬举她的，哪里会给哥哥冲喜呢。”
褚瑜说完，像是不经意又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虞朝坐在软塌上，眸色深沉了几分，之后继续和褚瑜说话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褚瑜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辞离开。
待褚瑜离开后，虞朝便起身去了母亲范氏那里。
…….
这边，顾窈自是不知这些事情，用了晚饭后早早就歇下了，第二天一大早，照例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因着昨日宫中的事情，老夫人对顾窈也是有些迁怒的，只是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顾窈请安之后，就站在虞氏身后听几位姑娘和老夫人说起话来。
顾窈能感觉到屋子里的人时不时朝她看过来的目光，或探究或轻视，有的还存了几分羡慕，倘若是前世，她早就紧张不已，恨不得逃出去了。
可重活一世，她到底是有些定力了，她面色从容，只当这些打量的目光不存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不多时，有个衣着讲究的婆子匆匆忙忙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南恩侯府老夫人身边的董嬷嬷求见。”
那婆子的话音刚落，老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止是老夫人，顾窈和虞氏也愣住了。
只因这南恩侯府便是顾窈真正的外家，只是，对于南恩侯府派人过来，顾窈也是十分意外，以至于有些不敢相信的。
老夫人看了虞氏和顾窈一眼，忙道：“快请进来。”
南恩侯府虽只是个侯府，比不得她们显国公府。可若论体面，南恩侯府是一点儿都不比她们显国公府差的。毕竟，静惠长公主下嫁的便是如今的南恩侯。而她们显国公府，虽出了个贵妃娘娘，可到底自失了二皇子后，风光早已不如往常，如何能比得过南恩侯府去。

第22章 董嬷嬷
老夫人压下心中的诧异，叫人将董嬷嬷请了进来。
董嬷嬷进来后，先是福身请安，问了老夫人好，之后便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家老夫人听说表姑娘来了京城，心中思念得很，想着明日叫姑娘去南恩侯府好见上一见呢。”
董嬷嬷说着，视线便落在了几个姑娘中姿色最美的顾窈身上，对着她笑了笑。她虽未见过这个表姑娘，却也打听到这位表姑娘姿容出众，竟是将显国公府几个姑娘全都比了下去，所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夫人听了董嬷嬷的话看了虞氏一眼，又将目光转了过来，笑着对董嬷嬷道：“这是应该的，原本我就想着哪日叫她母亲带她去拜见老夫人的。哪曾想这刚进京就陆陆续续发生了好些事情，一时竟没顾上给耽搁了。既如此，明日就叫她母亲带她去侯府拜见吧。”
董嬷嬷笑了笑，却是婉言拒绝道：“不劳烦府里姑奶奶了，我家老夫人说了，明日一早安排了人过来接表姑娘。”
老夫人听着这话，想着虞氏到底只是顾窈的继母，明日若同去，确实有些不便，便也没再多说，点头应了下来。
董嬷嬷并未久留，客气了几句后，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她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就全都落在了顾窈的身上。
老夫人笑着道：“这原也是你母亲的不对，早该带你过去给你外祖母请安的，竟耽搁到现在。”
老夫人这话落下，虞氏脸色便有些尴尬起来，一时讪讪的，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迟疑一下，她到底是看着顾窈道：“也是刚进京事情多没顾得上，好在咱们窈丫头生得好又最是懂事，等明日去了府上，她外祖母定会喜欢她的。”
顾锦站在一旁听着虞氏这话，当即就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这事情哪里能怪母亲，在绍兴时家里和南恩侯府并未走动过，何况那南恩侯府的老夫人只能算是顾窈的继外祖母，便是顾窈自己也从未觉着有这样一个外祖母吧。
顾锦看了一眼顾窈，心中微微有些酸，她这大姐姐倒真是好福气，想着方才自家祖母对南恩侯府的忌惮，顾锦觉着顾窈倘若有了南恩侯府当靠山，往后怕就压在她头上了。想着这个，顾锦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儿。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便退了出来。
老夫人留了虞氏说话，面上带着几分不快：“你该刚进京城就带窈丫头去南恩侯府拜见的。如今那边派了人过来，倒叫人觉着是咱们欠缺礼数了。”
虞氏有些无奈道：“是女儿的不是。只是您不知道当年苏氏远嫁到绍兴，之后就再未和南恩侯府走动过，女儿嫁到顾家后，也从未见窈丫头提起这个继外祖母，长久下来，便只当没有这门亲戚了。”
“这回带着窈丫头进京，若是贸然上门，那边又是继外祖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说不得讨不着好反倒是惹人嫌呢。”
老夫人听着这话轻叹了口气：“这倒也是。”
随即，老夫人挥了挥手又道：“行了，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你一下去吧。”
虞氏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虞氏从老夫人院里出来，便和身边的嬷嬷道：“这从前府里上上下下只当我是带着锦丫头和窈丫头上门打秋风的，如今南恩侯府派人来，窈丫头若真能得了老夫人的喜欢，倒也算不得是坏事。只是，南恩侯府若认了窈丫头回去，娘娘想要窈丫头入宫侍奉皇上，这事儿会不会有些周折。”
嬷嬷明白自家夫人的心思，想了想开口道：“太太多虑了，若姑娘能得了皇上的恩宠，诞下皇嗣，对侯府不也是件幸事。再则今日那边来的那么巧，怕也是听到了贵妃娘娘想要抬举姑娘的消息，心里有了计较呢，若是没私心，南恩侯府老夫人岂会关心一个没有血缘的外孙女儿。”
……
这边，虞朝刚从寿安堂回来就和母亲范氏回了扶风院。
虞朝面带震惊道：“顾窈她竟然是南恩侯府老夫人的外孙女儿，女儿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她既有外祖母，怎么还住在咱们府里？”
范氏听着她这话，解释道：“这事情我听说过一些，她也算不得是南恩侯府老夫人的亲外孙女儿，她生母苏氏当年是府里的嫡长女，后来她娘去世，继室进了门，就是如今的南恩侯府老夫人。这苏氏及笄后，就远嫁到了绍兴，至死都没回过京城。”
“你二姑姑也就提过这么一句，我也听听就罢了，并未放在心上过。谁能想，今个儿那边竟是找上门来了。”
虞朝听着这话，脸色并未缓和一些，她有些担心道：“她要真得了南恩侯府老夫人的喜欢，那昨日女儿和娘商量的那事情是不是就不成了？”
不等范氏开口，虞朝就急着道：“不行，娘你定要想想法子叫顾窈去给灏表哥冲喜，要不然，女儿这心里一直都不安生，怕顾窈抢了女儿的前程。”
范氏见她急成这样，有些无奈道：“你这般沉不住气做什么，她又不是南恩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儿。”
说完，范氏又说道：“当年那苏氏不顾一切想要嫁到绍兴去，又至死都没和京城里走动过，可见是和自己的继母很是有几分龃龉，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南恩侯府老夫人也不是个傻的，哪里看不出这个继女的心思，如今自然是不会喜欢顾窈这个远道而来又隔了一层的外孙女儿的。”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我琢磨着老夫人不过是知道有个外孙女儿来了京城，为着体面将人接过去见上一见，叫人挑不出错来就是了。”
“要不然，当日永康侯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怎么不见南恩侯府老夫人去给顾窈撑腰？”
虞朝听了范氏这话，才慢慢放下心来：“母亲说得对，不是亲的确实是处不出感情来，何况两家那么多年都没走动过。”
便是换做自家祖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隔了一层的外孙女儿，也是不会喜欢的，南恩侯府老夫人又哪里能免俗。如今叫顾窈过去，不过是为着不叫人说闲话罢了。
这般想着，虞朝便坦然了一些。
她骨子里自是有些看不起顾窈的，觉着顾窈也不会平白无故得了南恩侯府老夫人的喜欢，便是真得了几分喜欢，也不过是面儿上的，老夫人哪里会真心护着她？
可心里即便这样想，她还是忍不住探了范氏的口风道：“母亲，灏表哥那事儿您打算如何安排？”
范氏听女儿毫不掩饰问出这事情来，倒没有惊讶。毕竟，女儿想要进宫的心思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如今顾窈挡了女儿的路，女儿想要将她除去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觉着女儿似乎太忌惮这个顾窈，有些沉不住气。可想到这事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家女儿处境便尴尬了，所以当务之急，确实也只能想法子将顾窈嫁到勇宁侯府去给灏哥儿冲喜。
这样想着，范氏拍了拍女儿的手道：“这事情娘心里有数，你就莫要再想了，也别在旁人面前提及，等哪日事成了你就知道了。”
虞朝见母亲心中有成算，脸上这才露出笑意来。
……
景阳宫
揽月和虞贵妃回禀了显国公府的事情。
虞贵妃一听，脸上便露出诧异来：“南恩侯府老夫人？本宫倒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顾窈竟还有这样一个外祖母，平日里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她一直觉着，顾窈是从绍兴那小地方出来的，丧父丧母，上头只有一个处处想要算计她的继母，可这样一个无依无靠之人，一转眼竟有人告诉她她竟和南恩侯府有这样一层关系，虞贵妃觉着很是不可思议。
揽月将打听来关于苏氏和南恩侯府老夫人的事情全都说给了自家娘娘听。
虞贵妃听完，只道：“这便不奇怪了，继母和继女哪有一条心的，想来这南恩侯府老夫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想着叫顾窈过去见一上一见。”
揽月听着这话，犹豫了下，开口道：“娘娘，若这顾大姑娘认回了南恩侯府，有这一层身份您怕是就没那么容易拿捏她了。”
虞贵妃听着冷笑一声道：“南恩侯府算什么东西，这些年的荣宠也不过是因着一个长公主，何况静惠长公主并非和皇上一母同胞，本宫何必将南恩侯府放在眼里。”
虞贵妃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几口。
却在这时，外头突然有宫女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贵妃问道：“有话就说，本宫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听不得的？”
那宫女瑟缩了一下，终究是开口回禀道：“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诚国公府的大姑娘和英国公府世子即将定亲，两家过几日就要交换庚帖了。”
虞贵妃听着这消息，脸色当即就变得铁青，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怒道：“什么？本宫的谦儿才去了多久，她就急着要嫁人了！”
一旁的揽月见着自家娘娘震怒的样子，也没敢上去劝。
毕竟，当年诚国公府的大姑娘是要嫁给她们二皇子的，只是还未过门，二皇子便意外去了。
这才多久呢，娘娘就听到这消息，也难怪会气成这个样子。

第23章 舅舅
“揽月，让人备撵车，随本宫去御书房。”
揽月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了。
御书房
虞贵妃跪在地上说完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结亲的事情，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皇上，谦儿才去了多久，他家的女儿就这样急着想要出嫁，臣妾实在是替谦儿委屈，若是谦儿知道了，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说完这话，虞贵妃就呜呜哭了起来。
承佑帝听着她的哭声，微微皱了皱眉：“行了，谦儿去了也有快两年了，你还能拦着不叫人家说亲不成？”
虞贵妃听着皇上这话，心里头就难受得很，皇上膝下有几个皇子，可她却只有谦儿一个，如何能不因着这事情动怒？
再则，诚国公府如此行事，也着实不将她这个贵妃放在眼中了，分明是看她失了皇儿便看轻了她，她怎么能不恨？
虞贵妃擦了擦眼泪，依旧带了几分哽咽道：“皇上莫要怪臣妾觉着堵心，实在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难道还能欢欢喜喜看着诚国公府大姑娘出嫁不成？便是他家有这样的心思，也该进宫回禀臣妾一声才是啊。”
“那宋大姑娘臣妾原本也是很喜欢的，没曾想她竟这般不懂规矩。”
虞贵妃说完这话，就看向了承佑帝。
承佑帝面上不辨喜怒，丝毫没有因着这事儿动怒。
虞贵妃心中酸酸的，可她在宫中侍奉多年，却也知道承佑帝的性子，要他为着谦儿下旨阻拦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的婚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虞贵妃便没有再多说了，说下去只会惹得皇上厌烦。
她福了福身子道：“皇上公务繁忙，臣妾这便告退了。”
承佑帝：“嗯。”
虞贵妃从殿内退了出来，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揽月见着自家娘娘这样，出声劝道：“娘娘也别太难过了，皇上一向是这个性子，这事情若放在旁人身上，皇上多半也是如此的。”
虞贵妃点了点头：“本宫知道，本宫过来哭这一场，也不求皇上能给本宫和谦儿做主，不过是想叫皇上心中怜惜本宫罢了。”
不等揽月开口，虞贵妃又道：“你传话出去，明日叫诚国公府大姑娘进宫一趟，本宫之前到底也是喜欢过她的，如今她觅得良缘，本宫也要给她备上一份儿厚礼才是。”
揽月听着娘娘这话，心里便咯噔一下，有些担心的看向了自家娘娘。
虞贵妃瞧着她的脸色，道：“你放心，本宫又不会阻止她嫁人，不过是赏她些东西罢了。如今皇上怜惜本宫，本宫便是做了什么，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本宫的。”
揽月听着自家娘娘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宫中阴狠的法子多的是，娘娘口中说的赏赐是什么意思，她大约猜到一二了。
这但凡女子，除了出身外貌外，最要紧的不就是子嗣吗？娘娘若是给那诚国公府大姑娘下了绝子药，坏了她的身子，那她便是嫁到英国公府去，往后余生也只能看着旁人给世子生一个一个的孩子，那日子，只怕比死还不如呢。
揽月纵然是向着自家娘娘的，可想着这一幕，也很是替那宋大姑娘打了个寒颤。
……
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即将结亲的消息也传到了显国公府。
老夫人听着这事儿，脸色也很是难看，骂了一会儿后，就担心起宫中的娘娘来。
“也不知娘娘听到此事有多震怒，她身子这几年本就有些不好，可千万别气坏了才是啊。”
大夫人范氏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宽慰道：“如今这个关口，娘娘还有大事要筹谋，纵然动怒也会顾忌自个儿身子的，您也别太担心了。”
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是啊，我担心又有什么用呢，这些年娘娘一人在宫中，有多少事还不是娘娘一个人撑下来。”
老夫人说完这话，看向范氏：“所以说要尽快送朝丫头进宫，娘娘身边才能有个帮衬的。”
范氏笑了笑：“正是这话呢，若是朝丫头能得宠诞下皇嗣，娘娘那里也能轻快些。”说完这话，范氏迟疑一下，又带了几分担忧道：“只是，娘娘那日想着抬举顾大姑娘，媳妇心里头难免有些担心……”
她的话还未说完，老夫人就道：“没事，等过几日我进宫一趟，将这事情亲自和娘娘说说。娘娘如今虽位份尊贵，可我这个母亲的话娘娘还是能听进去的。”
范氏笑道：“这是自然，娘娘最是孝顺了。”
……
紫竹院
蒹葭和顾窈说了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结亲的事情。
“听说，老夫人也因着这事儿生了好大一场气呢，说那宋大姑娘这般急着嫁人是不将宫中娘娘放在眼里。”
顾窈听着这事儿顿了顿，她想起了前世确实也发生过这事儿，当时老夫人动怒，府里上上下下提起这宋大姑娘来也没什么好话。
顾窈轻声道：“左右和咱们也不相干，还是想着明日去南恩侯府的事情吧。”
蒹葭看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神色，多少也能知道姑娘心中的紧张和担忧。
这头一回上门，那边儿又是继外祖母，如何能不紧张呢？
“姑娘也别太担心了，早起在老夫人院里奴婢瞧着那董嬷嬷是个面善之人，瞧着姑娘的样子也带着笑，很是和气呢。她这般态度，多少也能代表侯府的老夫人呢。”
“兴许，那位是个和善慈爱的，姑娘这一趟过去认了外祖母，往后在这京城也有了依靠呢。”
听着蒹葭的话，顾窈微微放松了一些，又吩咐蒹葭带上两个新做好的抹额和几块儿绣帕。
她是小辈，不管老夫人喜不喜欢她，表现出敬重和礼数来，总是不会招人嫌的。
大户人家讲究多，顾窈不能不顾忌这个。
蒹葭点了点头，便下去准备了，自家姑娘性子沉稳，自小就和绍兴的绣娘学绣活，绣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的，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声的。
……
翌日一早，南恩侯府的马车早早就等在了显国公府门口，来接顾窈的人便是昨日来过的董嬷嬷。
顾窈去给老夫人请安后，便带着蒹葭和董嬷嬷上了马车。
路上，董嬷嬷和顾窈说了些南恩侯府的事情。
“除了故去的大姑奶奶，咱们老夫人膝下只二姑奶奶和侯爷两个，二姑奶奶嫁到了怀远侯府，侯爷则有幸娶了静惠长公主，膝下有一儿一女，女儿便是宜和郡主，姑娘见了，叫一声表姐就是了。小世子今年才八岁，正是淘气的时候，老夫人和长公主宠得厉害，也就侯爷沉下脸来才能管住呢。”
“不过姑娘也别担心，咱们侯爷性子好，若见了姑娘这个外甥女呀只怕是怜惜的不行呢。”
董嬷嬷态度恭敬，说话和气，言笑间就将南恩侯府的事情说了出来，顾窈听着心中的紧张不由得少了几分。
马车一路从显国公府出来，进了朱雀大街，不多会儿功夫就到了南恩侯府的门前。
董嬷嬷先下了马车，又扶着顾窈下来，蒹葭跟在两人身后下了马车。
早有门房的丫鬟往里头传话，说是表姑娘来了。
一路上，顾窈见着南恩侯府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很是有几分江南园林之感。
很快，就到了老夫人所住的惊蛰院。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董嬷嬷带着一个姑娘进来，忙迎了上来，福了福身子叫了声表姑娘。
“表姑娘快些进去吧，老夫人一早就盼着呢。”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跟在董嬷嬷的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临窗的大炕上坐着一个头发发□□神矍铄的老夫人，穿着一身褚褐色团寿纹褙子，发上簪着一支翡翠簪子。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满身贵气三十多岁的贵妇，一身橙色绣牡丹花褙子，发上簪着鎏金海棠花步摇，端的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顾窈知道，这二人便是她继外祖母和贵为长公主的舅母了。
她走上前去，跪在已经摆好的蒲团上，磕头道：“窈儿见过外祖母。”
老夫人笑着道：“快起来吧，不拘这些礼数。”说着，就亲手将她拉了起来。
老夫人看着她，眼睛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惊艳来。
当年她那继女便生得好，可这窈丫头也生的太好了些吧。
老夫人笑着道：“咱们家的丫头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长公主笑着看向顾窈。
老夫人对着顾窈道：“这是你舅母。”
顾窈对着长公主福了福身子道：“窈儿见过舅母。”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退下手腕上的一串碧玺串珠给了顾窈：“好孩子，拿去玩吧。”
顾窈下意识朝老夫人看去，老夫人笑着道：“这是你舅母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她好东西多着呢，往后你住下来，就知道了。”
顾窈瞧着老夫人和长公主相处的样子，心中有些诧异，这寻常人家的婆媳都未必能处得这般好，更何况长公主是下嫁到南恩侯府呢？
顾窈刚想着，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转瞬间一个身穿松花色长袍、面容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藕荷色绣海棠花褙子的姑娘。
刚一进来，那姑娘就道：“总算是赶上了，都怪爹爹下棋老不让着我，要不然，哪里会等到现在。”
那姑娘说着，视线就落在站在屋里的顾窈身上，当即眼睛一亮，几步就走上前来，拉着顾窈道：“这就是表妹吧，表妹可真好看，我要长成你这样就好了。”
老夫人含笑瞪了她一眼：“快别吓着你表妹。”
说着，老夫人便对着顾窈道：“这是你舅舅和你表姐。”
顾窈上前福了福身子，对着年轻男子叫了声：“舅舅。”
男子看着她，从腰间解下一块儿玉佩来：“既回了家里往后就自在些，这个给你拿去玩儿吧。”
顾窈有些犹豫，一旁的宜和郡主苏婉却是低声催促她道：“快收下吧，父亲难得舍得将这玉佩给人呢。你收下来，往后我也能把玩把玩了。”
顾窈声音软软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了玉佩收了起来。
随后，众人就在惊蛰院用了饭，等到用完饭后，董嬷嬷才陪着带着顾窈去了给她安排好的住处。
“老夫人说了，大姑奶奶原先住过的玉笙院一直有人打扫，姑娘既回来了，不如就住在玉笙院。”
饶是顾窈方才已经感受到了一番亲昵热情，听着董嬷嬷说出这话时，她的眼圈依旧没忍住红了起来。
玉笙院？母亲当年远嫁绍兴，从未和侯府再有过往来，可老夫人和舅舅，心里头该是惦记过母亲的吧，不然，怎么会待她这般好？

第24章 宋锦容
顾窈初时有许多不安和紧张，可这一刻却是心里头暖暖的。
她跟着董嬷嬷进了玉笙院。
院子里干净整洁，靠墙种着一排玉兰树，此时兰花盛开，花香四溢，着实沁人心脾。
“大姑奶奶喜欢玉兰花，院子里便多种了些。”董嬷嬷笑着打起帘子，领着顾窈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应陈设皆显大气，多宝阁上放着各种古玩器物，桌上是一套上好的雨过天青色汝窑茶盏，还有一个鎏金小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是玉兰香的味道。
顾窈看了一圈，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姑娘怕是累了，先歇着吧，老奴就先退下了。待稍晚些，会有几个丫鬟过姑娘这边伺候，姑娘既回了家往后安心住下来就是了。”
顾窈朝董嬷嬷笑了笑，“多谢嬷嬷。”
“姑娘客气了。”董嬷嬷笑了笑，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下去。
见着董嬷嬷离开，蒹葭便满是欢喜对着自家姑娘道：“姑娘这下总算有个倚靠了，奴婢瞧着老夫人和舅老爷待姑娘很好，便是长公主和宜和郡主也是好相处的。姑娘来这一遭竟是来对了，早知道如此，咱们早该拜见才是。”
顾窈轻轻一笑，温柔道：“我也没想到，外祖母竟是这般慈善，舅舅待我也亲近。”
顾窈眼底带着笑意，语气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蒹葭听着，心里头却顿时酸酸的一阵心疼，她的睫毛颤了颤，极力将那股子情绪压了下来。
……
惊蛰院
老夫人笑着对长公主道：“窈丫头这孩子真是有心，瞧这抹额和帕子，配色极正，针脚细密，花样活灵活现的，瞧着就叫人喜欢。”
长公主笑了笑，“这孩子是个孝顺懂礼的，媳妇瞧着也觉着这孩子招人疼。”
对于长公主来说，府里住进来一个表姑娘她可以全然不在意，便是这表姑娘性子不好，大抵也不敢冒犯到她和宜和身上，可顾窈这般孝顺懂礼，长公主便也对她多生出几分好感来。
她看着坐在老夫人旁边拿着帕子很是喜欢的苏婉，笑着道：“往后你也多和你表妹学学，女孩子家绣活也是要紧的。”
苏婉撇了撇嘴：“女儿自小就学不会这个，您就别难为女儿了。表妹这般手艺肯定是打小就下了功夫的，我性子，绝对不适合做这个。”
苏婉说着，便问老夫人道：“祖母，表妹生的可真好看，这满京城里怕是没人比得过她了，当年姑母也这般好看吗？怎么就嫁到绍兴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老夫人不好细讲，叹了口气含糊道：“当年你姑母一眼就瞧中了上京赶考的你姑父，拦也拦不住，这就嫁到绍兴去了。窈丫头这模样也是像了你姑母的，不过比起你姑母来更要好看几分。这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可别在你表妹面前提起你姑母，惹得她伤心。”
苏婉点了点头：“知道了，孙女儿又不傻，哪里会平白无故说这个。”
老夫人含笑看着她：“你呀，什么傻不傻的，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行了，别拘在这里了，我和你母亲私下里说说话。”
苏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笑着走了出去。
长公主瞧着她离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道：“当年给她娶了个婉字，就想着她有女子的温婉娴静，哪知道她性子竟是这般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却是道：“一人一个性子，咱们家的姑娘，性子活泼些也没什么，往后嫁了人自有夫家捧着，也不会受了委屈。”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她这个长公主在，宫中还有皇兄在，自是不敢有人给婉儿一丝委屈受。
只是，她私心里到底觉着，自己这个女儿也太跳脱了些，若是性子能收一收就好了。
长公主想了想，和老夫人说起了顾窈和那永康侯府世子的事情。
“事情发生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媳妇也是这两日才知道。”
老夫人听着这事情，脸色微微一沉：“好个永康侯夫人，明摆着是欺负人呢。既是当初定了亲，又有永康侯的玉佩当信物，她如何就敢这般背信弃义，羞辱窈丫头？”
长公主道：“永康侯府的事情媳妇也多少听过一些，当年永康侯沉迷道术求长生，整日里住在郊外的道观，将府中的妾室姨娘都遣散了，这事情当初可是闹得很大呢。”
老夫人听着这话，也道：“是啊，这般的侯府若不是出了个才华横溢的九如世子，可真真只是个笑话了。要我说，窈丫头这亲她们不认也好，这般的人家当母亲的将儿子当眼珠子似的，生怕儿媳抢了自己的儿子，纵然窈丫头嫁过去，日子也不见得会好。倒不如，咱们重新给她寻一门亲事。”
老夫人说完这话，带着几分感慨道：“我瞧着窈丫头的性子和她娘不一样，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只要帮她寻个好人家，她便会同意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起宫中传出来的一些话，似乎虞贵妃想过打窈丫头的主意叫她去侍奉皇上，只是因着窈丫头在皇上面前失仪，这事才没成。
她想了想，到底没将这事情说给老夫人。
在她看来，既是失仪于皇上，这事儿多半是不成了。再说了，她那个皇兄一向是不怎么贪恋女/色的，纵然窈丫头生的绝色，也未必能叫皇兄动了心。
此事既过去了，便不必说出来惹得老夫人烦心了。
长公主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
……
显国公府
老夫人看着南恩侯府派人送来的礼单，微微愣了愣，片刻才说道：“南恩侯老夫人倒是客气，咱们不过庇护了窈丫头一些时日，竟是专程叫人送了谢礼过来。”
“窈丫头日后住在南恩侯府，能得了她外祖母的喜欢，也是她的福气呢。”
虞氏坐在下头，听着老夫人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南恩侯府老夫人太过客气了，不过窈丫头乖巧懂事模样又好，也难怪那边老夫人会喜欢她，将她留在府里住。”
顾锦在一旁听着母亲这话，心中酸酸的，她本还想着顾窈今日被接去南恩侯府见过老夫人后，晚上便会被送回来了。哪曾想，那边儿竟真留了她住下来，还派人送来了谢礼，明摆着是要叫顾窈长久的住在南恩侯府了。
想着顾窈往后有南恩侯府可以依靠，住在南恩侯府又能日日和宜和郡主相处，说不得就得了宜和郡主和长公主的喜欢，顾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来。
她这大姐姐，自小就被她压着一头，如今来了这京城，竟是一下子就压过她了。虽说娘说顾窈有了好前程她也会跟着沾光，可她心里头还是觉着有些堵得慌。
顾锦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舅母范氏，心中更是难受。
这两日，不知怎地她很少碰到桢表哥了，便是在老夫人这里，她也经常和桢表哥错过。她听下头的丫鬟说，桢表哥这些日子经常在书房里温书，要不就是和好友去外头，忙得很。
她觉着桢表哥似乎是在避着她，却又觉着不大可能，纵然她那日送表哥平安符的事情有些唐突，可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表哥哪里会这般小心眼儿特意躲着她？
顾锦心里头藏着事儿，思绪便有些飘忽，等到虞氏起身告辞，才跟着虞氏从屋里退了出来。
……
诚国公府
宋锦容听着宫中传话出来，说是虞贵妃明日传她进宫，当即脸色就变得惨白。
“母亲，娘娘定是动怒了，女儿害怕，实在是不敢进宫。”
诚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别怕，她虽是贵妃，可如今膝下无一儿一女，恩宠早已不如往日了。你是咱们程国公府嫡出，所嫁之人又是英国公府世子，她便是震怒也不过是责骂你几句，当着众人的面给你没脸，她难道还敢杀了你不成？”
听着母亲的话，宋锦容微微放松了些，可心里头依旧有些害怕，倘若不是宫中传话说叫她一人进宫，她定要母亲陪着一块儿去的。
不过母亲说的也没错，依着虞贵妃如今的处境，难道她还会因着动怒就杀了她吗？
这般想着，宋锦容心中就坦然了些，她虽差点儿嫁给二皇子，可到底是没嫁过去，凭什么要替二皇子守着呢。纵然虞贵妃有这个心思，她也是万万不肯的。

第25章 寒症
这边，顾窈就在玉笙院住了下来，老夫人那边特意派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还有一应洒扫的奴婢仆妇，一时间，久不住人的玉笙院竟显出几分热闹来。
屋子里，苏婉看着顾窈绣出的一朵芙蓉花，笑道：“阿窈你绣的可真好，比宫中的绣娘也不差什么了。我就不一样了，绣出来的荷包父亲都不愿意戴出来，阿窈，往后我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样你帮我绣绣可好？你要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也尽管告诉我，我会下棋也会侍弄花草，就是做不来绣花这样的事情。”
顾窈听着莞尔一笑，轻声道：“好啊，那郡主有什么想要的花样，我给郡主绣。”
苏婉挽着她的胳膊道：“都说了别叫郡主，叫我婉姐姐就好了，府里只咱们姐妹两个，你叫我郡主，太显生分了。”
顾窈笑了笑，“好啊，不过咱们说好了，花样子你要亲自来画，画好了我再给你绣。”
苏婉点头：“这是自然，我画画还是不错的，哪日画了给阿窈你看。”
顾窈听她这样说，含笑点了点头，继续绣起东西来。
苏婉看向顾窈，迟疑许久，到底是没忍住出声问道：“阿窈你还有什么别的心事吗？我瞧着你便是笑着也有些心事重重的，是因着和那永康侯世子的婚事吗？”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苏婉。
不等她开口，苏婉就拉着她的手道：“阿窈你别怕，如今你回了家里，祖母和父亲都会护着你的，便是没了之前那桩亲事也不要紧，这世上风光霁月的男子多的是，又不只他周存章一人。”
“再说，永康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那永康侯痴迷求道长生，一直住在郊外的道观里，为着这将府里的姨娘妾室都给遣散了，当时可叫满京城的人看了好几个月的笑话呢。他家也就出了个九如世子，因着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名满京城，其实内里哪里比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不然，他家大姑娘周嫱怎么会一直无人问津？我听说，永康侯夫人想叫她高嫁，可来提亲的都是家世平平，以至于这周嫱的婚事一直没个着落。她瞧不上阿窈你，别人不也照样瞧不上她自己的女儿？”
“要是我是阿窈你，我那日就要将姑父当年救永康侯性命的事情好好掰扯掰扯，便是退亲也要我来退才是，哪里轮得到她指桑骂槐的。”
顾窈默默听着，她又没有婉姐姐这样的身份，如何敢那般肆意任性？纵然是婉姐姐，女儿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会惹来非议的。
不过，想想那情景，若是真的，也着实解气。
顾窈忍不住笑了。
苏婉这般的性子，虽然太过活泼了些，可她很是喜欢。
倘若遇到虞朝、虞嫣那样的，那她在这南恩侯府住的肯定不会比在显国公府要好上多少。
顾窈觉着，重活一世，老天终究是善待她的。
顾窈这般想着，就轻声对着苏婉道：“你别担心我，和那九如世子的婚事，我早就不想了。就如婉姐姐你说的，永康侯夫人瞧不上我，我也不惦记她家。”
苏婉听着顾窈这话就笑了：“好，这下我就放心了。祖母还说叫我莫要和阿窈你提起这些事，怕惹得你伤心。可咱们既相处的好，又有什么不能问的。便是往后我的婚事，也会和阿窈你说，定不会瞒着你的。”
听着苏婉一口一个婚事，顾窈算是明白了为何长公主会觉着苏婉性子太活泼了，盼着她收一收性子才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婉就有些坐不住了，拉着顾窈的手道：“阿窈你绣了这么久，别伤了眼睛，我带你在府里四处逛逛吧。咱们南恩侯府，别的不说，景致是极好的，当年母亲下嫁，府里就重新扩建修葺了一番，比母亲的长公主府景致也差不了多少呢。”
苏婉说着，就带着顾窈出了玉笙院，四处逛了起来。
南恩侯府内处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翠柳拂地，古槐环绕，荫翳蔽日，各色的花朵竞相开放，婀娜多姿花香四溢，一路走来，当真是处处都是景致。
顾窈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心中松快惬意许多。
苏婉偏头，看着顾窈眼中的笑意，也跟着笑了。
“等哪日我带你去母亲的长公主府，那边儿景致才最好呢。”
顾窈笑盈盈点头，未等她开口，就见着不远处有丫鬟急匆匆走过来，见了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窈认了出来，这丫鬟是苏婉屋里的大丫鬟芙蓉。
“出什么事了？”苏婉出声问道。
芙蓉迟疑一下，才出声道：“是诚国公府的宋大姑娘宋锦容出事了，说是小腹疼痛竟是疼晕了过去，请了大夫进府诊脉，大夫一诊脉竟是吓得脸色都白了，说是宋大姑娘是得了极重的寒症，往后怕是不能有孕了。”
苏婉愣了愣，有些不解道：“既是女儿家的事情，怎么倒是传到了你耳朵里？”
按说，这样事情，便是真发生了哪个府里不是藏着掖着，怎么会叫人知道呢？
芙蓉解释道：“并非只奴婢一人知道，如今这满京城都在传呢。”
芙蓉看了顾窈一眼，迟疑一下又接着道：“如今外头人都说前几日虞贵妃传话叫宋大姑娘进宫，多半是虞贵妃给宋大姑娘下了绝子的药，叫她再也生不出孩子来。”
芙蓉说完这话，就低下头去没敢再说了。
顾窈脸色微变，心中一阵发寒，依着虞贵妃的性子，是能做出这种狠辣的事情来。
顾窈问道：“当真是绝子药吗？”
芙蓉摇了摇头：“外头都这样说，只是诚国公府请来的大夫只诊出宋大姑娘伤了身子，具体是因着什么缘故也没查出来。这会儿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宋大姑娘还昏迷不醒，诚国公府老夫人携诚国公夫人就跪在皇宫门口，想要求见太后，叫太后给宋大姑娘做主呢。”
苏婉看了顾窈一眼，对着芙蓉道：“行了，别说这个了，虞贵妃的事情和阿窈也没什么相干的。”
苏婉对着顾窈道：“咱们去祖母那里吧，正好午饭和祖母一块儿用。”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便随着苏婉一块儿去了惊蛰院。
……
显国公府
老夫人脸色很是难看：“外头那些人真是胡言乱语，娘娘怎么会对那宋锦容下那绝子药？”
范氏站在下头，心中却是觉着老夫人说出这话来怕是连自己都不大相信吧。
娘娘是个什么性子，府里人人都知道，便是比绝子药还狠辣的事情娘娘也做得出来。
范氏道：“左右她们也没证据，纵然是娘娘前两日召见过她，也不能将事情赖到娘娘身上去。诚国公老夫人也是糊涂，自己孙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藏着掖着，怎地就闹得尽人皆知呢？这往后宋大姑娘可怎么活？英国公府世子还会要她吗？”
一个不能生育的嫡妻，又是这般的身份，娶进门来不是空占着嫡妻的位子，白白给自己添堵吗？
老夫人听出范氏这话是认定了事情是宫中娘娘做的，也没生气，到底虞贵妃是她的女儿，对于这个女儿的脾气她还是清楚的。
正是因为清楚，她才明白女儿但凡做了这种事情，是断然不会留下把柄的，不会叫人查出什么来。所以纵然娘娘传宋锦容进宫一趟，宋家也不能将这事情硬安到娘娘身上，说是娘娘害了她。
老夫人轻叹一口气道：“这宋大姑娘也是个福薄的，当年没能嫁给二皇子，如今多半也嫁不成英国公世子了。”
范氏点了点头，见着老夫人脸上有些疲惫，就告辞退了出来。
等到回了屋里，范氏和常嬷嬷说起宋锦容的事情。
她感慨道：“亏的我当年没想着叫朝丫头嫁给二皇子，若不然，今个儿倒霉的就是我的朝儿了。娘娘可真是心狠手辣，她是要断送了宋大姑娘的一辈子呢。”
“我就是有些担心，这往后朝丫头进了宫，若是哪里惹到她了，她这当姑母的会不会对我的朝丫头这般狠辣？”
常嬷嬷点头道：“大姑奶奶在宫里头那么多年了，又坐到了贵妃的位置上，自是出手狠辣的。不过太太也别太担心了，咱们姑娘和旁人不同，可是娘娘的亲侄女，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娘娘还要靠咱们姑娘给皇上生个皇嗣呢，捧着护着咱们姑娘都不够，哪里会对付咱们姑娘呢？”
范氏听着这话，面色和缓了一些：“你说的对，朝丫头和旁人不一样，娘娘会护着朝丫头的。”

第26章 有私
屋子里，虞朝听着丫鬟白芷回禀宋锦容的事情，当即吓得脸色一白，手中的茶盏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绝子药？”虞朝声音颤抖着，眸子里闪过一抹恐惧。
白芷见着自家姑娘这样，忙摆了摆手叫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等到众人退下，白芷才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奴婢也未曾想到娘娘竟会下如此狠手。”说着，她顿了顿，又道：“这亏的姑娘和二皇子的事情除了奴婢外没有旁人知道，所以姑娘如今也莫要多想，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进宫侍奉皇上，过去的事情就当全未发生过就是了。”
虞朝听着白芷的话，带着几分后怕道：“也是，好在我与表哥的事情没人知道，要不然，姑母这般狠毒，如何能容得下我。”
说完，虞朝又道：“何况，我和表哥本也就没什么，之前我也只将表哥当成自己的兄长一般敬重，是表哥自己不尊重，碍着他的身份我又不能说重话，这才叫他误会了。”
白芷听着这话，怎能不知姑娘这是想着撇清和二皇子的关系呢。
可她自幼侍奉姑娘，又如何能不知道姑娘和二皇子是怎么一回事儿呢？便是当初贵妃娘娘看重那宋锦容，姑娘也并未拒绝二皇子送来的礼物。
她如何能不知，姑娘当初也是肖想过二皇子妃的位子的，想着取代宋家姑娘。不过二皇子如今已去，这些事情也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所以，她便顺着自家姑娘的话道：“姑娘说的是，当初的确也是二皇子会错了意，姑娘又有什么错。”
不过话虽如此，白芷依旧还是有些后怕。也幸亏她和姑娘瞒下了此事，连太太都不知道，否则这事若是被人知道，姑娘如今的处境怕也不比宋家姑娘好多少，更不用说想着入宫侍奉皇上了。
而她这个当奴婢的，怕也要跟着丢了性命了。
这样想着，白芷又宽慰了自家姑娘几句，见着自家姑娘脸色好转了些，才叫了丫鬟进来收拾碎了一地的茶盏。
收拾到一半时，范氏进来了。
见着屋子里的情形，范氏微微皱了皱眉，诧异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朝丫头你了？”
范氏的视线朝侍立在一旁的白芷看去。
不等白芷开口，虞朝便道：“女儿只听了那宋大姑娘的事情，一时震惊才不小心打碎了茶盏，娘莫要担心。”
范氏听着这话，便也放下心来，坐在虞朝身边道：“要我说，娘娘的手段是毒了些，可这件事，也并非娘娘一人的错，那宋锦容，也是个拎不清的，便是想嫁人，过些年再嫁就是了，何必急着现在嫁人，二皇子才去了多久呀，这不是在娘娘心上扎刀子吗？这当娘的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便是为了地下的二皇子，娘娘也会出手对付她的。”
“不过，她如今也算得了教训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得了寒症一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这和要她去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完，范氏拍了拍虞朝的手道：“幸好，娘当年没想着撮合你和二皇子，要不然，依着你姑母的脾性，如今受罪的就是朝丫头你了。”
听着母亲的话，虞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有些不敢看范氏的目光。
她微低着头，一下下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心绪有些复杂，以至于范氏和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
“朝丫头你怎么了？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范氏没忍住问道。
虞朝回过神来，听着这话，摇了摇头：“没什么，女儿只是突然觉着姑母好生狠辣，有些不适应罢了。”
范氏点了点头：“娘娘在宫中多年屹立不倒又贵为贵妃，怎么会是心善之人？不过你也别怕，朝儿你是娘娘的亲侄女，你与娘娘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待你进宫后娘娘只会护着你的。”
范氏想了想，又道：“出了这些事情娘娘的心情定然不好，等过几日你跟着你祖母进宫看看娘娘，也和娘娘亲近亲近。”
虞朝点头应了。
范氏又和她说了会儿话，吩咐小厨房煮了碗安神的汤药，叮嘱虞朝喝了，这才起身离开。
……
诚国公府
宋锦容醒过来后，听着丫鬟的回禀，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的脸色煞白，不敢置信道：“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得了寒症，一辈子都不能有孕了？”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猛地撑起身子想要下地：“母亲呢？”
丫鬟如月见着自家姑娘的动作，忙扶住了她：“姑娘身子不好，还是再躺会儿吧。如今老夫人和夫人都为着给姑娘讨个公道跪在宫门口求见太后，姑娘便是起来也见不到人呢。”
宋锦容的身子颤了颤，随即痛哭起来。
她知道，她是被虞贵妃害了。
宋锦容哭得厉害，吓得旁边的几个丫鬟忙过来劝她。
可是，这样的事情，如何是劝就能想开的。
便是府里的其他姑娘，背地里都有笑话自家姑娘的，说姑娘和英国公世子的婚事多半是不成了，还有人想着既是两家结亲，换个人代替姑娘去英国公府也是不错的。
姑娘身子坏了，倒叫那起子庶女动了心思。
这话，她们还没敢对自家姑娘说，怕说了姑娘要气晕过去。
慈宁宫
容妃陪着李太后从小佛堂出来后，便有宫女回禀说是诚国公老夫人和诚国公夫人已跪在宫门口半个时辰了，太后可是要召见？
李太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哀家见她做什么？这老夫人可真是老糊涂了，莫说没有证据是贵妃动的手，便是有证据，她携儿媳在宫门口长跪不起，眼里还有没有皇家？有没有为人臣子的本分？”
“原本哀家还瞧着那宋大姑娘可怜，想着赏赐些东西下去，给她些体面，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容妃扶着太后坐下，温声道：“娘娘莫要动怒，此事想来也是诚国公老夫人一时心痛自己孙女儿，情急之下才做出这种事情来，您为着这个动怒伤了身子可是不值当。”
李太后听着点了点头，对着宫女吩咐道：“你出去问一句，就问诚国公老夫人可是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宫女应了声是，就转身走出了殿外。
宫门口，诚国公老夫人和儿媳孙氏俱是脸色苍白，因着跪了许久，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见着前来的宫女，诚国公老夫人赶忙问道：“太后可是要召见臣妇？”
宫女看着二人，摇了摇头开口道：“太后差奴婢来问老夫人一句话，老夫人尊贵多年，可是因着这份儿尊贵便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随着宫女的话音落下，诚国公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的身子颤了颤，哽咽着跪伏到了地上：“太后恕罪，臣妇是伤心之下一时情急，才行此错事。臣妇一家子万不敢有一日忘记为人臣子的本分，还请太后宽宥。”
宫女得了这话，开口道：“老夫人既是明白人，便回府去吧，莫要再惹得太后动怒了。”
诚国公老夫人应了声是，那宫女就转身离开了。
见着宫女走远，孙氏才看着老夫人道：“母亲，锦容被贵妃害成这个模样，您就不管了吗？”
老夫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厉声道：“管！怎么管？我今日就是听了你的撺掇一时没多想，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惹得太后动怒，咱们一家子怕都没有好下场！”
“太后还肯叫宫女出来问上我这一句，便是给了我余地了，不回去还要怎么着？”
老夫人带着几分后怕道：“有些事情咱们心里头知道，可以在心里恨，可有些事情却是不能做，做了就是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若是皇上和太后觉着咱们忘了这个，咱们诚国公府也就到头了！”
亏的太后派人提醒，她今日才没酿出大错来，不然她便是到了地下，也无法和列祖列宗交代的。
诚国公老夫人说完这话，便扶着丫鬟的手颤颤巍巍朝马车方向去了。
孙氏看着婆母离开，只能跟了上去。
.....
二人才刚回了府里，宋锦容便哭着到了上房。
“老祖宗，锦容心里头苦，您要替锦容做主啊！”
老夫人跪了半个时辰，又因着太后差人问的那句话心里头像是压着一块儿石头似的惴惴不安，此时见着宋锦容只知道哭自己，连问都不问她和孙氏一句，一时心里头便有些烦躁。
“行了！哭什么哭！我和你娘都在宫门口跪了半个时辰了，要能讨来公道早就讨来了，哪里能等得到现在？”
说完，老夫人又低斥道：“你既伤了身子，就好好回屋歇着吧，什么事情都等身子好些了再说。”
听着老夫人的话，宋锦容有些受伤，满是不敢置信。
平日里祖母最是疼爱她这个孙女儿的，哪里会对她说出这样的重话来？
是不是她伤了身子，连祖母也看不起她了？
宋锦容怔怔半晌，眸子里满是幽怨，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孙氏忙对着老夫人道：“母亲息怒，锦容这丫头也是遭了大难这才没了礼数，媳妇这就将她带回去。”
孙氏说着，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就拉着宋锦容离开了。
等一回了屋里，宋锦容就痛哭着对孙氏道：“娘，祖母是不是觉着我没用了，如今就已是厌了我了？”
“可明明，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嫡女，过去祖母也是最疼爱我的？”宋锦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孙氏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几分怜惜道：“没有的事，你祖母今个儿为着你都在宫门口跪了足足半个时辰，若是换了其他姑娘，你祖母哪里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祖母只是累了，想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宋锦容听着这话，却是摇头道：“我如今不中用了，便是祖母疼我也只这一回了。”
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恨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孙氏还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有些魔障了，见着她这样竟是唬了一跳：“锦容你怎么了，可别吓娘？”
宋锦容满目恨意道：“娘，贵妃娘娘害我如此，容儿绝不甘心就此罢手！”
“您说若是皇上知道了那虞朝过去和二皇子有私情，如今又想着进宫侍奉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呢？”
孙氏听着这话，顿时大惊，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女儿。
宋锦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道：“娘亲，您怕是不相信，之前女儿曾偷偷撞见过那虞朝和二皇子有私，原本二皇子去了，这事情女儿也从未和人提起过。如今贵妃娘娘逼得我这般，我便要将这丑事弄得满城皆知，我倒要看看，贵妃娘娘听闻这桩丑事，还能不能这般嚣张。”

第27章 见驾
翌日一早，顾窈才刚起来，蒹葭便急匆匆走进屋里：“姑娘，显国公府大姑娘出事了。”
顾窈一愣，有些不大明白，抬眼朝蒹葭看去。
“今个儿一大早，整个京城都在传虞大姑娘过去和二皇子有私，两人甚至还私相授受，被人给瞧见过。”
她的话音落下，顾窈便愣住了，半天才开口道：“怎么会？朝表姐不是一直想着进宫侍奉皇上的吗？”
蒹葭听着自家姑娘这话，点了点头道：“要不是因着这个，这事情也不会一传言开来就闹翻天了。”
“大姑娘过去和二皇子私相授受，如今二皇子去了又惦记着进宫伺候皇上，这可是天大的罪过。此事若是查实，大姑娘还不知是何下场，奴婢想着比那宋大姑娘好不到哪里去。”
顾窈点头，可不就是这样吗，这事情若是真的，虞朝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便是虞贵妃自己，怕也会沾得一身是非。
毕竟，想着将娘家侄女献给皇上算不得什么错，无非是想要扶持一人争宠而已。
可倘若那侄女原本和故去的二皇子有过些什么，那虞贵妃将此事瞒下，还想着将人送到宫里伺候皇上，这就是瞒天过海，蒙蔽圣上的罪过了。
顾窈琢磨着，虞贵妃不至于有这样的胆子，兴许，是虞朝将与二皇子的事情给瞒下了，此时流言蜚语一出来，虞贵妃定会乱了阵脚。
“可知道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顾窈问道。
蒹葭摇了摇头：“奴婢哪里知道，只知道如今连说书先生都在说这件事，闹得尽人皆知呢。”
说完，蒹葭又道：“还好姑娘如今不在显国公府，不然那边儿出了乱子，姑娘还得跟着战战兢兢的，哪里有如今住在南恩侯府这份儿自在。”
蒹葭正说着这话，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着苏婉含笑从外头进来。
“阿窈，外头的事你听说了没？”苏婉走到顾窈身边，笑着问道。
顾窈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若这事情是真的，显国公府怕是乱成一团了。”
苏婉想了想，道：“我琢磨着多半是诚国公府的手段，不过，所谓无风不起浪，若不是虞朝真和二皇子有什么，旁人也不敢将这些话放出来。”
“如此一来，虞贵妃和显国公府倒是有的忙了，皇帝舅舅可不是好性子的，哪里能容得人这般欺瞒他。”
听苏婉说起皇帝，顾窈下意识便朝她看去。
见着她看过来，苏婉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又没说错，皇帝舅舅就是性子一点儿都不和善嘛，每每我见着皇帝舅舅，都紧张的要死。也不知，那些宫中的妃嫔见了舅舅，害怕不害怕。”
顾窈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情，对于承佑帝，她自然是害怕的。
不等她开口，苏婉便拉着她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祖母那里用饭吧。然后我带你去旁边的长公主府逛一逛，就当是散散心了。左右外头有什么流言蜚语也是显国公府和虞贵妃的事情，和咱们也不相干。”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从座上站起身来，随着苏婉一块儿去了惊蛰院。
二人亲亲近近走进来，老夫人见了不免笑道：“你和窈丫头处得好，也不必这般整日里时时刻刻都要在一块儿，过去也不见你和你琼表姐有这般亲近。”
苏婉笑道：“表姐自己规矩好，性子贤淑文静，见着我便忍不住想要数落我，我有些怕她躲着她都来不及呢。”
“还是阿窈妹妹好，我说什么她都听。”
老夫人听着一笑：“你就是瞧着窈丫头性子好，可别欺负了她。”
苏婉失笑：“祖母您将我当什么人了，阿窈这样好，我怎么会欺负阿窈呢。我今个儿还想着带阿窈去长公主府呢，阿窈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可好了？”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听着自家郡主这般追问表姑娘，一时没忍住都笑出声来。
顾窈也有些忍俊不禁道：“是，是，婉姐姐对我最好了。”
苏婉听着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到用完饭后，苏婉就带着顾窈出了府，去了南恩侯府旁边的长公主府。
因着两府离得极近，乘了马车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长公主府的门前。
待顾窈下了马车，见着的就是雕漆红门上高高悬挂着的“长公主府”四个鎏金大字。
门房的婆子见着郡主带着人来了，忙迎了上来，请安道：“老奴给郡主请安。”
说着，那婆子视线就不着痕迹朝顾窈看了看，心里约莫能想到这便是如今住在南恩侯府的表姑娘了。
不过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诧异，自家郡主性子好也最是活泼，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肯往长公主府带的。
所以这顾大姑娘，不仅长得好，倒也真是有几分本事，才进了南恩侯府不过几日，就能叫郡主这般待她了。
这般想着，那婆子看着顾窈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笑意。
顾窈和苏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瞧着长公主府占地宽敞，足足有五六个南恩侯府大，里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各种景致确实是南恩侯府不能比的。
从垂花门进来，一路所见奢华无比，行至花园处，更是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二人赏了好一会儿花，才去了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一边赏景一边喝茶。
湖中满是盛开的荷花，一株株亭亭玉立姿态各异，清风拂过，鼻间便是阵阵芳香，着实叫人陶醉。
顾窈左手托腮，盯着湖中的片片荷花看了许久，闻着好闻的荷香，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有丫鬟急匆匆前来，福了福身子道：“回禀郡主，今个儿圣驾到了长公主府，公主听说郡主和表姑娘也在府里，叫您带着表姑娘一块儿前去迎驾呢。”
顾窈听着圣驾二字，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看向苏婉。
苏婉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听母亲说今个儿皇帝舅舅来府里呀？”
说着，苏婉的视线朝那丫鬟看去。
丫鬟见郡主看过来，连忙解释道：“奴婢听说是长公主新得了一幅前朝名臣卫寿的《四时花卉图》，邀皇上一同欣赏呢。皇上虽公务繁忙，可颇为欣赏这卫寿。”
说完，丫鬟又恭敬道：“郡主和表姑娘快些去见驾吧。”
苏婉点了点头，扯了扯一旁明显有些呆愣住的顾窈，小声道：“别怕，你我不过是过去请个安，皇帝舅舅又不会多和咱们说什么。等会儿退下来，咱们再来这边赏荷喝茶。”
顾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强自压下心中的紧张，对着苏婉点了点头。
苏婉拉着她便朝园子那边走去：“阿窈你可真是太胆小了，皇帝舅舅是威严些，可又不会吃人，你这么怕他做什么？”
一会儿，两人便行至雅竹园，顾窈远远就见着守在月洞门口的侍卫。
圣驾虽是到长公主府，可帝王出行，自是谨慎小心的。
苏婉捏了捏顾窈的手，小声道：“咱们进去吧，你放心，有母亲在呢，咱们请个安就出来。”
顾窈点了点头，跟在苏婉的身后进了月洞门。
刚进去，眼前便是一片翠柳的竹林，翠绿的竹林像是碧玉一般渲染过，竹林里清爽静谧，一阵阵凉风迎面吹来，竹叶便随风起伏，随即簌簌作响。
顾窈踩在长长的鹅卵石铺砌的小路上，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一个身着青紫色圆领衣的太监迎上前来，见着顾窈，微微一愣，随即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笑着对苏婉道：“奴才给郡主请安。”
“崔公公客气了。”苏婉微微颔首，说话间竟是多了几分小心。
顾窈如何不知，这崔公公便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是打小便伺候皇上的。
想着待会儿就要见到皇上，顾窈心中自是紧张，可眼下到底只能咬着牙跟着苏婉进去了。
刚一进殿内，顾窈就看到了承佑帝。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暗纹常服，金线勾勒出的龙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周身依旧是顾窈所熟悉的威严和清隽。
顾窈跟在苏婉的身后，款款上前，跪地请安：“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承佑帝站在案桌后，桌上摆着一副画，听着请安声才朝这边看了过来。
见着跪在那里的顾窈，承佑帝微微一愣，随即便道：“平身吧。”
“谢皇上。”二人谢过，便起身站在了长公主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见着苏婉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婉丫头也就见了皇兄才有个小姑娘家的样子。”
承佑帝听着这话，抬眼看了苏婉一眼，眼底也露出一丝笑意来：“姑娘家这样就极好，皇妹也不必太过拘着她。”
苏婉听着这话，就轻轻拉了拉长公主的袖子：“娘你听听，皇帝舅舅都这么说了，您往后就别老嫌我不贤淑文静了。”
说着，她看了看身侧的顾窈笑着道：“就像阿窈妹妹性子这般温柔，要是没祖母和我护着，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苏婉说着，还拉住了顾窈的手，轻轻摇了摇。
承佑帝看着她小孩气的动作，视线却是落在一旁的顾窈身上。
顾窈察觉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心中愈发有些紧张，竟是下意识将手从苏婉手中挣脱开来。
只她没想到，自己这小动作竟都落在了皇上的眼中。

第28章 四时花卉图
承佑帝失笑，自己有那么可怕吗，这个顾窈一见着自己便这般紧张。
不过在御前拉拉扯扯的也着实不像话，承佑帝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看起案桌上的画来。
见着皇帝舅舅看起画来，苏婉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身边的顾窈笑了笑。
只是，既请完了安，皇帝舅舅怎么也不吩咐她们退下，苏婉觉着有些奇怪。
对旁人来说能伴驾是天大的荣宠，可她身为长公主的女儿，本身就已是承佑帝的外甥女，所以，也不想着攀这样的恩宠，只想着快些退下也能松快些。
只可惜，皇帝舅舅今日似乎全然忘了要叫她和阿窈退下。
渐渐的，苏婉有些站不住了。
承佑帝抬起眼，朝她看了过来：“怎么，就这般不耐烦陪着舅舅。”
苏婉一愣，连忙摇了摇头，心想今日皇帝舅舅怎么这般和善。
往日里，他都是自称朕的。
没等苏婉开口，承佑帝便招了招手道：“你们也过来看看这画吧。”
苏婉点了点头，便拉着顾窈一同上前。
前朝卫寿乃是名臣，能力出众，擅作画，笔力刚劲、孑然独立，所作之画栩栩如生。
置于案桌上的这一幅《四时花卉图》便是卫寿所作。
画中四时花卉集于一幅，有梅花、水仙、月季、茶花、石竹、桂花、秋葵三十余种，累累花朵，次第绽放，姿态生动，色彩艳而不俗，宛若天成。
饶是顾窈心中紧张，一时也被眼前的画吸引了。
苏婉赞叹一声：“真是好看。”她想了想，没忍住道：“若是依着这画绣成一幅花卉图，就更好了。”
她下意识朝顾窈看去：“阿窈绣活就极好，连祖母和母亲看了都赞一声好呢，皇帝舅舅，要不叫阿窈将这花卉图绣出来，拿来给舅舅看可好？”
顾窈一愣，没有想到苏婉会突然说起这个。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就抬眼朝承佑帝看去。
这一抬眼，竟是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顾窈微微一愣，忙移开了视线，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长公主听着女儿这话，一时脸色也是微变，怕女儿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皇兄。
可她还未开口，就听着承佑帝道：“既是皇妹都夸赞过，那便依了宜和的意思。再则这画是皇妹所得，朕不好夺人所爱，顾姑娘若能帮朕绣上一幅四时花卉图，朕自有赏赐。”
顾窈有些怔愣，被苏婉扯了扯袖子，这才福身应了下来，她迟疑一下，到底是压下心中的紧张道：“皇上，这画中花卉有三十余朵，臣女一人怕是画不来这么多花样子，可否请郡主一同画花样子，画好了臣女再绣。”
顾窈一直以来在承佑帝和长公主的眼中都是乖乖巧巧，甚至有些胆小的，所以她说出这些话来，二人俱是一愣。
承佑帝看了她半晌，失笑道：“行，宜和若是画的好，朕也有赏赐。”
苏婉懵懵的，上前领了这道旨意。
退回来后，苏婉忍不住看了顾窈一眼，心想阿窈怎么突然就胆子大了起来，真是奇怪。
说完这事儿后，承佑帝就挥手叫二人退下了，只留了长公主在一旁伴驾。
顾窈和苏婉一出了雅竹园，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婉没忍住道：“阿窈你方才怎么突然胆子那么大，和皇帝舅舅说起话来？是为了我吗？”
顾窈笑了笑，道：“那么多花样子我一人可画不出来，婉姐姐你可不许躲闲。”
苏婉虽性子跳脱活泼些，可也不是傻的，如何能不明白顾窈的心意，一时心中竟是暖暖的，觉着没有白疼这个妹妹。
之前围在她身边的姑娘们也有，可多半是想着从她身上得到好处，或是借着她接近母亲，讨了母亲的喜欢，挣一份体面。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想着她，而且阿窈本就胆小，说出那番话来不知道要多紧张呢。
“阿窈，咱们俩一辈子都要好好的。便是往后嫁了人，也要像现在这样好。”苏婉将身子靠在顾窈身上道。
顾窈一时就笑了，婉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真是……
不过，若能和婉姐姐交好一辈子，她自然是愿意的。
“好啊，便是嫁了人也要这样好。”顾窈莞尔一笑应承道。
因着圣驾在此，便是在自己家里苏婉也到底觉着有些不自在，便和顾窈说还是回南恩侯府吧。
顾窈听着，巴不得赶紧离开长公主府，躲得承佑帝远远的呢。所以，当即就点了点头。
二人从府里出来，便乘了马车往南恩侯府去了。
不远处
永康侯夫人和女儿周嫱乘着马车从外头回来，途经长公主府，正好透过窗户见着顾窈和苏婉两人举止亲近，像是姐妹般说说笑笑上了长公主府外头停着的一辆华贵的马车，之后马车徐徐驶出巷子。
永康侯夫人脸色微变，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周嫱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道：“母亲，那顾大姑娘怎么会和宜和郡主一块儿？”看样子，还是刚刚从长公主府出来。
周嫱觉着，自己一定是看错了，顾窈那样的身份，连她们永康侯府都瞧不上她，宜和郡主怎么会这般抬举她，还带着她来这长公主府？
永康侯夫人脸色微沉，道：“南安侯府的老夫人是她的继外祖母，许是因着这一层关系吧。”
周嫱有些不敢置信：“继外祖母？”
见着女儿震惊的样子，永康侯夫人便将当年苏氏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带了几分感慨道：“我倒真是小瞧了她！看来她如今是攀上了南恩侯府了。”
周嫱听了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许是南恩侯府老夫人为着脸面，或是可怜她，才认下她这个外孙女儿。至于宜和郡主，郡主的性子本就单纯，许是被她哄骗住了。”
“不过，娘也不必担心，郡主身边那些试图讨好郡主换得好处的，到头来都被郡主疏远冷落了。她顾窈算个什么东西，说不得过上一两日郡主就远着她了。到时候，南恩侯府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这人啊，若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哪怕借着外力爬到了高处，迟早也是要摔下来的。”
永康侯夫人听着女儿这话，轻叹了口气道：“若是这样就最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想着方才那一幕，永康侯夫人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
……
显国公府，寿安堂
虞朝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哽咽着辩解道：“祖母别听外头那些人胡说，孙女儿和二皇子清清白白，并未有逾拒之事，定是有人为着阻止孙女儿进宫，才放出这些流言蜚语来，想着坏了孙女儿的名声，叫孙女儿不能进宫。”
老夫人听着这话，却是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见着一个嬷嬷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虞朝看着那匣子，脸色顿时大变，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这是老奴在姑娘房里柜子的最底下寻到的。”
老夫人看了虞朝一眼，沉着脸道：“打开！”
听着老夫人的话，那婆子便将檀木匣子打开了。
只见里头放着几样首饰，有步摇，有簪子，还有几对水头上好的羊脂玉手镯，而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块儿雕刻着松柏的玉佩，一看便是男子之物。
老夫人瞧见这个，一时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你说！这是哪里来的！可也是娘娘赏你的？”老夫人厉声质问道。
虞朝脸色惨白，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又一件件将匣子里的首饰看过，上头大都刻着内造二字，而这些簪子首饰，老夫人一次都没见虞朝戴过。
自己这个孙女儿也是有些爱炫耀的，但凡宫中娘娘赏赐了什么好东西，第二日回来总也戴出来叫人瞧。
所以老夫人见着这匣子里未曾见过的首饰，心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夫人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竟是没忍住拿起桌上的茶盏朝虞朝砸了过去。
“你这混账！竟敢做下这样的事情！你看娘娘怎么能饶过你！”
虞朝肩膀上被砸了个正着，顿时疼的脸色一白，却是半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她有些后悔该早些将这些东西处理了，可这些都是内造之物，她又不能拿去当铺当了，或是随意丢了，若是被捡去了，难免会生出事端来。
所以，这匣子首饰就藏在她柜子的最底下，她总觉着二皇子已经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那件事情，更何况是这些首饰呢？旁人便是见了，她也只说一句是宫中娘娘赏的就好了，想来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虞朝哪里能想到，有一日她和二皇子有私的事情竟会闹得满城皆知。而这些首饰被翻出来，她在老夫人面前就半句都辩解不得。
范氏瞧着女儿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息怒，朝丫头一向规矩守礼，纵然是收了二皇子的东西，也必然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是表兄妹，二皇子疼她这个妹妹送她东西，也是有的，如何就要想到那肮脏的事情上去呢？”
范氏的话音才落，老夫人就铁青着脸骂道：“这话你和娘娘解释去！看娘娘信不信你！”

第29章 赐婚
范氏被老夫人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虞朝虽犯了大错，到底还是她的女儿，她纵然恼怒失望也不能不想法子救自己的女儿，任由这流言蜚语叫女儿不得翻身，一辈子都毁了。
这般想着，范氏便道：“母亲，此事都是朝丫头的错，可外头流言蜚语这般厉害，为着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和宫中娘娘，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外头那起子人将这事情给坐实了。”
范氏看了老夫人一眼，迟疑一下，终是鼓起勇气提议道：“老夫人，不如媳妇带着朝丫头进宫求见娘娘，若旁人见着娘娘待朝丫头这个侄女一如往常，就不会信那些鬼话了。”
毕竟，若虞朝和二皇子过去当真有私，如今还想着进宫侍上，便是其心可诛，娘娘自是恨不得赐死了她，哪里还会待她和过去一样好。
老夫人如何不知范氏的打算，可范氏有句话说得对，若是任由外头这样传，往后他们是再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他们显国公府能折得起一个孙女儿，可若是为着这个孙女儿，连带着叫人觉着显国公府不择手段魅/惑圣上，差点儿陷圣上于不仁不义，他们显国公府怕就到头了。
为今之计，只能进宫求娘娘开恩，叫娘娘为着显国公府的体面，宽恕朝丫头这一回。
思及此处，老夫人满是失望的看了跪在地上的虞朝一眼，之后又收回了视线道，对着范氏道：“罢了，你这就带这孽障进宫去，好好给娘娘认个错。娘娘纵是有气，也是知道轻重的。”
范氏应了声是，便扯起跪在地上的虞朝离开了。
刚回了住处，范氏就没忍住扬手一个耳光朝虞朝打了过去。
虞朝被她打的身子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她拿手捂着脸颊，满是不敢置信看着范氏。
“母亲！”
虞朝身为显国公府的长房嫡女，自小便是身份尊贵，范氏这个母亲更是疼她疼的厉害，她身上破了点儿皮都要心疼上半天，发作下头的丫鬟婆子，更别提亲手动她一个指头了。
也因此，虞朝虽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此时却依旧委屈的厉害，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紧接着簌簌落下。
见她还敢哭，范氏更是沉着脸气急败坏道：“你真是天大的胆子，竟敢背地里和二皇子私相授受，收了二皇子那么多的东西！”
虞朝惨白着一长脸，委屈道：“女儿自小读女则女戒，哪里会那般不知廉耻，可是，表哥对女儿动了心思，他那样的身份女儿如何敢真的得罪了他，这才收了那些东西。”
“女儿也是心里头怕，才瞒着这事，一直没敢告诉母亲。”
听着虞朝的话，范氏的脸色却是一点儿都没好：“可你既和二皇子有私，怎么还敢妄想着进宫侍奉皇上？你这是想咱们这一家子都跟着你去死呢！”
虞朝被范氏这句重话吓得缩了缩身子，可还是忍不住哽咽着辩解道：“女儿难道便因着收过二皇子那些东西，便不能有其他想法了吗？女儿又不像那宋锦容一样，差点儿就嫁给二皇子，女儿是有些贪慕荣华，可也是为着咱们显国公府，想进宫帮着娘娘啊。”
因着害怕和恐惧，虞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女儿求您想想法子，女儿若是不能进宫，倒不如这会儿就一头撞死！”
范氏一听这个“死”字，猛地又举起手来，可看着女儿红肿的脸颊，这一巴掌却是迟迟没舍得打下去。
半晌，范氏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失望道：“你这糊涂东西，出了这事儿，你就死了进宫的心思吧。甭说是娘娘不答应，便是娘娘答应了，太后和皇上也万不会叫你进宫的，要不然，天下人会怎么议论皇上和故去的二皇子？”
虞朝听着她这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女儿和二皇子又没有肌/肤之亲，怎么就不能进宫侍奉了？她们都在害我，见不得我好！”
范氏听她哭成这样，顿时一阵头疼，她又是心疼又是失望，皱眉对着虞朝道：“现在说这个都没用了，你先收拾收拾，和我进宫和娘娘认个错，只盼着娘娘为着显国公府的体面，能出手帮一帮你。”
“只要娘娘待你一如往常，这些流言蜚语总会消散一些。只进宫这事，你就莫要再想了，等事情过去了，娘会替你寻一门亲事的。”
虞朝听着这话，极为不甘：“女儿若是不能进宫，不就真便宜了那顾窈，不行！纵然女儿进不了宫，女儿也不想看着她进宫！母亲您快想想法子，叫顾窈给灏表哥冲喜吧。”
听着虞朝这话，范氏猛地一下子转过头来看向了她，满是失望道：“你惹出这样滔天的祸事来，我能保全你就已经是万难了，你还妄想着叫顾窈给灏哥儿冲喜，你以为我有多大能耐，不知死活现在去得罪南恩侯府去！”
“你真是糊涂了，到这会儿了还看不清局面！”
虞朝被范氏的厉声呵斥吓得一阵哆嗦，心中很是委屈，平日里母亲总是向着她，处处为她想的，可如今她出了这样的大事，母亲却是一点儿都不替她想。
她若不能进宫侍奉皇上，如今这个名声哪个会愿意娶她？
可若是她能进了宫，成了皇上的女人，那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前/朝还有皇上幸自己的儿媳呢，只要她进宫想法子得了恩宠，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虞朝觉着母亲终究是太胆小了，只想着她的名声，怎就不想想她的前程呢。
可即便这般想着，看着范氏阴沉的脸色，虞朝再没敢多说一个字。
母亲如今在气头上，她这会儿说什么母亲也听不进去。
何况，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一会儿往宫里去如何得了姑母的原谅。
景阳宫
揽月对着虞贵妃回禀道：“娘娘，大夫人带着大姑娘在宫门口，娘娘见是不见？”
虞贵妃听着范氏竟还敢带虞朝入宫，一把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摔去。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开，先时她还不信，觉着虞朝这个侄女向来乖巧，如何能背着她去勾/引她的谦儿，可她叫人私下里去内造处查了后才发现，谦儿命内造处打了不少簪子首饰，花样多为海棠花，正是虞朝喜爱的。
虞贵妃如何能猜不出事情的真相，自是气恼不已，一个上午都沉着脸，恨不得将虞朝给赐死了。
这会儿听着揽月说范氏和虞朝递了牌子想要进宫请安，虞贵妃如何不知六宫妃嫔愈发要看尽自己的笑话了。
她咬牙切齿道：“她怎么还有脸求见本宫！枉本宫这些年待她好，还想着叫她去伺候皇上。哪曾想，她竟是这般不知廉耻，勾/引了本宫的谦儿不说，还想着踩着本宫去侍奉皇上，差点儿陷本宫于不义！”
揽月见着自家娘娘如此动怒，心中也很是明白娘娘为着这般恼火。
大姑娘这事儿做得着实太过了些，纵然过去和二皇子的事情她小姑娘家面子薄或是胆小不敢说，所以瞒了下来。可既是和二皇子有过些什么，大姑娘怎么就敢妄想着进宫侍奉皇上呢？
好在此事没成，若是大姑娘成了皇上的妃嫔，再闹出这些流言蜚语来，怕是自家娘娘都要被皇上怪罪，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想着这个，揽月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出声劝着自家娘娘道：“娘娘息怒，大姑娘虽错的厉害，可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阖宫也都看着娘娘这边，娘娘若是不见大夫人和大姑娘，不就坐实了这件事，告诉旁人大姑娘和二皇子的事情是真的吗？”
“再说，此事又牵扯到皇上，娘娘不好真的坐实这件事情。不然，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还不知要使出什么手段来害娘娘呢。”
虞贵妃虽是气急，却也不是蠢笨之人，她如何不知道她若是不见范氏和虞朝，就会坐实了这事情，那样一来，她这贵妃在宫中还有什么颜面。
就连皇上，听了这些流言蜚语，也难保不会多想继而迁怒她。
虞贵妃能当了贵妃，便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她纵然震怒至极，也知道若这样晾着范氏和虞朝，只会纵容流言蜚语俞传俞烈，叫六宫妃嫔看她的笑话。
碍着这样的顾虑，虞贵妃终是开口道：“罢了，有这样一个侄女，本宫又能怎么样，你传她二人进来吧。”
揽月点了点头，亲自去了宫门口接了范氏和虞朝进来。
虞朝刚一进了景阳宫的殿内，就跪在了虞贵妃面前。
她知道自己这个姑母的性子，此时定是恨毒了她。
所以，她只能哭着认错道：“姑母，朝儿错了，求姑母饶过朝儿，帮朝儿这一回吧。”
“姑母，您不是平日里最疼我了吗，求求您，再疼朝儿这一回。”
一边哭着，虞朝一边跪爬到虞贵妃面前，扯着虞贵妃的裙摆道。
虞贵妃沉着脸，视线落在虞朝的身上。这个往日里她有几分疼爱的侄女，她此时看着只觉着厌恶至极，生不出半分怜惜来。
“行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虞贵妃冷声道。
虞朝听着虞贵妃的呵斥，脸色白了白，噤若寒蝉，闭上了嘴。
一旁跪着的范氏抬头，带着几分不安叫了声：“娘娘。”
“臣妇知道娘娘生气，可娘娘便是不心疼朝丫头，也看在国公府、老夫人的面儿上，宽宥朝丫头这一回吧。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虞字，不管朝丫头犯了什么错，总归是国公府的姑娘，和娘娘是一体的。”
虞贵妃沉声道：“若她不是姓虞，本宫哪里还容得她活到现在！”
范氏身子瑟缩一下，对上虞贵妃的目光，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是后悔平日里没好好看住虞朝，竟叫她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不等范氏开口，虞贵妃便道：“行了，这事本宫自会处理，你且带着朝丫头回去吧。”
虞贵妃说着，对着一旁的揽月吩咐道：“去给大姑娘好好收拾收拾，这样狼狈出去，没得叫人以为本宫责罚了她。”
揽月一听，便带着虞朝去了屏风后，重新梳洗。
虞贵妃没留范氏和虞朝多久，见着虞朝收拾妥当，就叫二人出宫了。
“随本宫去一趟慈宁宫。”待二人走后，虞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
揽月愣了愣，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家娘娘。
虞贵妃冷冷道：“她既闯出这样的祸事，本宫总要将这事遮掩下去，唯一的法子，便是叫她嫁给灏哥儿，彻底堵住众人的嘴。”
揽月听着这话，眼中满是震惊，她是知道勇宁侯府世子至今昏迷不醒，侯夫人甚至想着替世子冲喜的。
大姑娘如今嫁过去，无异于是冲喜。
可祸既是大姑娘自己闯出来的，如今也怪不得自家娘娘心狠了。
这般想着，揽月点了点头应了声是，扶着自家娘娘走出了殿外，一路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
李太后听说虞贵妃求见，有些诧异，却也叫人将人叫了进来。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虞贵妃进来，便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太后的脸色有些不好，关于虞朝的那些流言蜚语全都落到了她耳朵里，太后便觉着虞贵妃这个当母亲的太过无能了些，竟连自己儿子和娘家侄女有私都被蒙在鼓里。
李太后是不觉着虞贵妃知道这事还故意瞒下想着叫虞朝进宫侍奉皇上的，毕竟这事情若是被人知晓了，虞贵妃这恩宠怕是到头了，被皇上褫夺贵妃之位打入冷宫也是有的。
所以，此时见着虞贵妃请安，李太后也没有想着晾着她借此责罚，她只是淡淡道：“起来吧，贵妃身居宫中，娘家的事情该管也是要管一管的，没得闹出些事情来，带累了贵妃的名声。”
虞贵妃自是听出太后所指何事，她恭敬地应了声是，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的脸色和缓了些，指了指一旁的绣墩道：“坐吧。”
虞贵妃谢过，上前坐了半个身子。
太后随意问道：“哀家听说你娘家弟媳和侄女今个儿递牌子进宫求见？”
虞贵妃点了点头，“是，今个儿臣妾过来，正是想为着自家侄女求太后一个恩典呢。”
李太后朝她看去。
虞贵妃解释道：“原本姑娘家的些许事情不该劳烦太后。只是朝丫头自小和勇宁侯府的表哥青梅竹马，日子久了便彼此有了情谊，我们两府也有了结亲的打算。怎奈今年舅舅带着灏哥儿他们从任上回来，途中遇上劫匪，灏哥儿的马受了惊，连人带车摔到了悬崖下。人虽抬回来了，却是一直未醒。因着这，朝丫头不知背地里哭过多少回。”
“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的，口口声声说非灏哥儿不嫁。”
“今个儿进宫求见，就是想求臣妾在太后面前讨个恩典，求太后为二人赐婚，有这天大的恩典，办一场喜事兴许灏哥儿就会醒过来。”
虞贵妃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郑重行了个礼。
李太后瞧了虞贵妃许久，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深意来，片刻才带着几分笑意道：“哀家倒是不知，贵妃的侄女竟是这般坚贞之人。罢了，既二人是青梅竹马，又情比金坚，哀家这便成全他二人，下懿旨赐婚。”
“臣妾替朝丫头谢太后恩典。”虞贵妃谢恩道。
.....
懿旨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显国公府。
“奉天承运，皇太后昭曰：今有显国公之女虞朝温雅贤良、秀外慧中，端庄有仪，特赐婚勇宁侯府世子，择日大婚，钦此！”
传旨的太监刚念完旨意，虞朝便身子一软，晕死过去。
“老夫人，接旨吧。”那太监看了晕倒的虞朝一眼，对着老夫人催促道。
范氏在一旁，已然被这道旨意给吓住了，可她下意识对着老夫人道：“母亲！”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双手接过了圣旨，叩拜下去：“臣妇领旨谢恩！”
待传旨的太监离开后，显国公府上上下下便因着这道旨意炸开了锅。
而不过一会儿功夫，太后给虞朝和勇宁侯府世子赐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之传开的，还有虞朝和勇宁侯府世子青梅竹马情比金坚，早已许下终身，便是勇宁侯府世子如今坠马昏迷不醒，虞朝依旧坚贞不移，愿意嫁去勇宁侯府为世子夫人的消息。
玉笙院
顾窈听着蒹葭说完此事，一时竟是愣住。
身边坐着的苏婉也有些诧异，问道：“阿窈，真有这回事吗？”

第30章 癫狂
顾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前朝表姐一直是想着进宫的。”
苏婉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了然来：“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这个下场也不奇怪。”
就凭虞朝过去和二皇子私相授受，二皇子去后又惦记起进宫伺候皇帝舅舅来，苏婉就觉着她这人太过有心计贪慕虚荣了些，在这个京城里又生在那样的人家，贪慕虚荣算不得错，可如她这样胆子大的也着实是少见，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只能是自作自受了。
一边想着，苏婉一边笑道：“好在阿窈你如今在咱们府里住着，不然若是还在显国公府，那边儿出了这样的事情阿窈你也住的不自在。”
苏婉将这事儿丢在脑后，继续低着头和顾窈画起花样子来。
三十余朵花要一张张画出来，哪怕两人一起忙活也要六七日，依着苏婉的性子很是有几分坐不住，不过她和顾窈在一起，见着小表妹安安静静拿着笔作画，低头时露出如上好的玉石一般洁白细腻的脖颈，还有那如墨一般的头发，发上的簪尾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一副认真沉静的模样，不知怎地她心里竟也跟着沉稳了几分。
她又瞅了阿窈一眼，心想阿窈可真好看，也不知这般美人最后便宜了哪个。
顾窈低着头作画，浑然不知苏婉在看她，更不知她心中的想法了。
……
惊蛰院
老夫人听说今个儿一上午苏婉都待在顾窈房里，很有耐心画着花样子，含笑对着一旁的长公主道：“窈丫头一来，咱们婉儿也沉稳了些。”
长公主笑道：“是啊，婉儿很喜欢窈丫头呢，不过说来也奇怪，平日里看着是婉儿说什么窈丫头都听，可实际上，媳妇瞧着竟是窈丫头拿主意的时候多一些，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婉儿想出去玩她就那样温温柔柔对婉儿笑一笑，一句话都不用说，婉儿就歇了出去的心思了。”
老夫人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也得她愿意依着才是，可见是窈丫头和她投了缘，这才处得这样好。”
老夫人说完，就问起了那日圣驾至长公主府的事情。
“那日婉儿才和我说要带着窈丫头去那边儿府里逛一逛，才走了不久，就有丫鬟回来回禀我说是圣驾到了。我当时还唬了一跳，怕她们在御前失仪，哪曾想不仅哄得皇上高兴，竟还得了这样一件体面的差事。便是咱们婉儿贵为郡主，这样的体面说出去也叫人羡慕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向来有些怕皇兄这个舅舅，那日却大了胆子提议了此事，窈丫头平日里更是胆小，偏也替她说了话，求了皇兄准许二人一块儿作画，这才有了这份儿体面。皇兄说了，等那四时花卉图绣完，她们两个都有赏赐呢。”
老夫人听着这话心中自是高兴的，转头吩咐了一旁的嬷嬷叫小厨房做了点心给二人送去。
说完这话，老夫人便又和长公主说起了太后懿旨赐婚的事情。
如今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里没有哪个不知道，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听说，这旨意是虞贵妃亲自去了太后那里求的恩典？那可是她自己的亲侄女，虞贵妃也真舍得叫她给人去冲喜，倘若那勇宁侯世子一辈子醒不过来，虞朝可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长公主笑了笑，开口道：“她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岂会是良善之人？再说，那虞朝和二皇子的事情如何不叫她如鲠在喉，她这般做一则是为着撇清自己，二则也是给自己出口气。”
“认真说起来，那虞朝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也是自找的。她既和二皇子私相授受，怎么就敢惦记进宫侍奉皇兄呢？真是不知死活！”
老夫人听着，点了点头：“这下，显国公府有的闹腾了。”
……
正如老夫人所说，宣旨的太监一走，显国公府就乱做了一团。
老夫人拿着旨意进了屋子，范氏想跟着进去，老夫人却是凉凉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你想抗旨不成？”
范氏脸色一白，如何敢说出抗旨二字，可是，她辛辛苦苦培养朝丫头这么多年，怎么能忍心叫她去给人冲喜？
便是那褚灏没有出事人好好的，在她看来也是配不上她的朝儿的。更别提，褚灏如今就是个活死人，还不知能不能醒来呢，朝儿若是嫁过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范氏艰难的想要开口，可不等她开口，老夫人就理都不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范氏也晓得懿旨已下，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所以，只能出了寿安堂。
她一路去了虞朝的住处，才走到门口，就听得一阵痛哭声：“不，我不要嫁给褚灏，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
范氏皱了皱眉，推门进去，一眼就瞧着屋里碎了一地的茶盏。
范氏挥了挥手，叫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她看着坐在床榻上的虞朝道：“行了，事情既已这样，又有什么法子，你难道能抗旨不成？”
“你和灏哥儿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你嫁过去，冲着老夫人的面子，日子也不会过的差的。再说，你和瑜丫头不是一向要好吗？你嫁过去，姑嫂关系也不用重新处。”
范氏过来的路上就已是想了许多，她虽疼虞朝这个女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太后懿旨一下，除非是想抗旨不遵，不然虞朝定是要嫁到勇宁侯府去的。
哪怕范氏再不忍心，也只能看着她嫁过去了。
毕竟，不说这显国公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就范氏自己，也不止虞朝一个女儿，她还有虞劭这个儿子呢。
难不成，为着女儿，就此叫显国公府万劫不复，连累了自己的儿子。
不是她偏心，而是如今已是走到了死局，总不能叫她连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也赔上了。
虞朝听着范氏的话，先是愣住，随即状若疯癫质问道：“母亲是不管我了吗？那褚灏便是清醒着也配不上女儿，更何况他如今就是个活死人，母亲就要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吗？”
范氏听着她的质问，也生出一些心寒来：“那你要母亲怎么做？太后娘娘懿旨已下，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能叫太后娘娘收回懿旨吗？”
“那您就想法子除去褚灏，只要他死了，女儿就不用嫁了！”虞朝毫不犹豫道。
“你！”范氏被她的话唬了一跳，满是不敢置信看着虞朝，“够了！你真是魔障了，竟是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我看你是疯了！”
此时，范氏也不免有些怕自己这个女儿。
她是知道女儿贪慕虚荣想要进宫侍奉，成为高高在上的娘娘。可她从不知道，女儿小小年纪还未出阁呢，就这般狠辣，那褚灏可是她的表哥，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纵然她不想冲喜，也不至于想着叫灏哥儿去死呀。
再说，如今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她若是对褚灏动手被人知道，显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要跟着受牵连的。
范氏觉着，自己快有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范氏脸色铁青，看着虞朝道：“行了，你好生准备嫁人吧，这些不着调的话，千万别再说了！”
范氏说着，就转身朝外头走去。
看着她离开，虞朝一把就将床榻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又怒又闹道：“都害我！都害我！你们就是不愿意救我！”
范氏才走出几步，就遇上了赶过来的虞桢。
虞桢听着屋里近乎疯癫的声音，见着母亲疲惫又有些泛白的脸色，面色复杂叫了声：“母亲。”
范氏看了他一眼，出声道：“你妹妹真是疯了！”
虞桢朝屋里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迟疑：“要不，我进去劝劝妹妹。”
范氏脸色难看：“不必了，她如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进去她只会迁怒到你身上。”
范氏话虽这样说，可到底眼圈还是红了起来：“我的儿，你妹妹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我这当娘的没教好她。若是她嫁到勇宁侯府去过的不好，你总是她的兄长，能帮的就帮她一些，别叫旁人欺负了她。”
虞桢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自有想法。
若妹妹能改，他这当哥哥的自是愿意帮她，可若是一直这个性子，只怕纵然出手相帮也不过是多帮多错，落不着好。
虞桢扶着范氏出了院子，想了想道：“既是不可抗旨，母亲不如多准备些嫁妆给妹妹，也叫她往后有个依仗。”
范氏听着这话，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好！好！好在娘还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
……
勇宁侯府
褚瑜听着太后给兄长和虞朝赐婚的懿旨，着实给愣住了，等到回了屋里，才忍不住出声道：“表姐不是一直想着进宫伺候皇上，什么时候和哥哥青梅竹马，坚贞到非哥哥不嫁了？”
勇宁侯夫人梁氏带着几分嘲讽道：“她自己做了丑事，如今竟来祸害咱们家。你哥哥便是成了这样，也不是她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能配得上的！”

第31章 提亲
勇宁侯夫人梁氏说完这话，就见着自家女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梁氏出声问道。
褚瑜抬头看了眼母亲，迟疑一下，才低声道：“女儿之前听说母亲想要那顾大姑娘给哥哥冲喜，不为别的，只因那顾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哥哥相合，如今太后懿旨下来，换了朝表姐嫁给哥哥，也不知这一冲喜哥哥会不会醒过来？”
梁氏微微一愣：“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褚瑜咬了咬嘴唇：“就是之前您和柳嬷嬷说话，女儿不小心听到的。”
听着褚瑜这话，梁氏叹了口气道:“不过是说说罢了，今时不比往日，纵然没有太后这道懿旨，娘也不能逼着那顾窈给你哥哥冲喜。”
“我听说，那顾窈如今去了南恩侯府，很是得南恩侯老夫人喜欢呢，便是宜和郡主和长公主，也肯给她几分脸面。咱们区区勇宁侯府，你父亲又才从任上回来，哪里有这个脸面上门提亲，叫那顾大姑娘给你哥哥冲喜，这不是找死吗？”
褚瑜听了，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女儿也是瞧着那顾窈八字和哥哥相合，如今却是有些可惜了。”
褚瑜说着，又和梁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丫鬟雀屏见着自家姑娘脸色凝重的样子，心中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姑娘的想法。
只能说，世事难料，姑娘想着叫那顾窈给大少爷冲喜，可偏偏顾大姑娘搬去了南恩侯府，还得了侯府老夫人的喜欢。如今，太后又给表姑娘和大少爷赐了婚，此事就断然没了可能。
姑娘心里头定是不舒服的。
雀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姑娘，纵然那顾大姑娘如今有了这份体面，可无论如何还是比不过姑娘的。南恩侯老夫人只是她的继祖母，哪里会真心疼她。想来永康侯夫人也不会因着这个，就高看她一眼的。”
褚瑜手里拿着金色的剪刀修剪着花枝，听着雀屏这话也没觉着宽慰多少，依旧心中堵得慌，一个用力，就将一朵盛开的芍药剪了下来。
花朵离枝，掉落在地上。
一旁站着的雀屏却不敢上前去捡，她知道姑娘是不顺心，糟践这些花呢，一时也不敢再劝什么，以免惹了姑娘的嫌。
褚瑜一连剪掉了好几朵花，这才将剪刀丢到一旁的托盘里，抬脚回了屋里。
雀屏看着一地的花朵，无奈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叫两个小丫鬟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
掌灯时分，永康侯府
永康侯夫人还没睡，手里拿着茶盏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温嬷嬷瞧着自家夫人这个样子，心知夫人怕是心中藏着事儿。好似自打夫人和姑娘几日前出了趟府，回来后就这样了。
温嬷嬷伺候了自家夫人多年，在府里很是有几分体面，便出声问道：“夫人这几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永康侯夫人看了她一眼，才将那日她在长公主府门前看到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我瞧着，那顾窈竟和宜和郡主关系极好，上马车之时郡主竟还伸手拉了她一把。”
听自家夫人这么说，温嬷嬷如何还能不明白夫人这两日为何这般心神不宁。
夫人这是心里头纠结，觉着当初侯爷定下的那门亲事也未尝不可。
只是夫人性子最是要强，纵然心中有些后悔也不好说出来罢了。
温嬷嬷温声道：“夫人若是觉着那顾大姑娘还不错，便认了她和大少爷的婚事就是了。”
“咱们大少爷风光霁月，一表人才，那顾大姑娘难道会不动心？纵然其中有什么波折，能当咱们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顾大姑娘只有高兴的。”
见着自家夫人不说话，温嬷嬷又开口道：“夫人若是拿了主意，不如直接去南恩侯府提亲，和南恩侯老夫人商量这门亲事。想来南恩侯老夫人也是愿意和咱们永康侯府结为姻亲的。”
永康侯夫人听着这话，皱眉道：“不瞒你说，这两日我还真有几分后悔了，咱们永康侯府虽和南恩侯府一样都是侯爵，可如何比得上南恩侯府？不说别的，只侯爷的求道长生的荒唐事，外头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咱们府里呢。若不是九如替我争了一口气，我哪里还能撑得住呢？”
“所以，当日我也是为着九如，觉着那顾大姑娘实在是配不上他，才说出那样的重话来。可如今这情形，那顾窈回了南恩侯府，听说又得老夫人喜欢。那日瞧着她和宜和郡主关系也甚好，我心里头就有些不确定了。”
“倘若她嫁给九如，九如也算是和南恩侯府攀上了亲，哪里还用得着九如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支应门庭，只需长公主在皇上面前替九如说句话，九如就有大好的前程。”
说罢，永康侯夫人就感慨了一声：“当日我竟是没看出这顾窈竟有这般造化。早知道这样，当时就承认了这门亲事，也省的如今发愁。”
温嬷嬷听着这话，出声宽慰道：“夫人也别太忧心了，所谓好事多磨，夫人既想清楚了，上门提亲就是了。所谓一家女百家求，您能瞧出顾姑娘的长处，旁人便也能瞧出来，可别迟疑着这顾大姑娘被旁人定下了。”
永康侯夫人听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明日就去南恩侯府提亲。”
“对了，之前侯爷拿来给九如和顾大姑娘定亲的那块儿玉佩呢？”
温嬷嬷听着这话，笑道：“那玉佩水头极好，又原是侯爷的东西，老奴自是妥帖收着了。”
永康侯夫人点了点头：“拿出来吧，明日我若见了那顾窈，便将这玉佩再送于她。”
说着这个，永康侯夫人不免笑道：“早知道这兜兜转转还是要选她，我当日何苦做那个恶人呢？”
温嬷嬷听着这话也跟着笑道：“夫人当日也是为着咱们大少爷着想，一番慈母之心想来顾大姑娘也是能体谅的。”
“夫人若是觉着对不住她，等她嫁过来好好待她就是了。说不得到时候婆媳相合叫人羡慕呢。”
永康侯夫人听着这话，笑着道：“你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说着，就起身梳洗，在温嬷嬷的伺候下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窈去给老夫人请安时，才说了会儿话，外头就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永康侯夫人梁氏上门拜见老夫人。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旁坐着的苏婉也朝她看了过来，见着她皱眉，便拉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
老夫人寻思了一下，对着顾窈道：“你和你表姐去里屋避一避吧。”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和苏婉进了里屋。
不多一会儿，就听着永康侯夫人来了。
只听永康侯夫人给老夫人请安后，就问了老夫人身子可好，老夫人答了好，两人就随意说起话来。
两人一来一回过了好一会儿，永康侯夫人终是沉不住气说出自己的来意来。
“我听说窈丫头如今有老夫人您这外祖母疼，很是替窈丫头高兴呢。其实，当年她父亲救了侯爷的性命，侯爷拿玉佩作为信物给她和九如定了亲，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寻思着，两个孩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倒不如早早将婚事给办了，也叫她父亲在地下能心安。”
梁氏说完这话，就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毫不客气的道：“老身怎么听说当日窈丫头和她娘去了你府上，被你一番羞辱给赶了出来？你当日瞧不上窈丫头的身份，怎么今日就上门来提亲了？”
梁氏没想到老夫人会当面说出这个来，当下便有些讪讪的，解释道：“老夫人别生气，都是我的不好。我也不是瞧不上窈丫头，只是老夫人您也知道，事情都过了这么些年，窈丫头突然上门我一时太过震惊。”
“不怕您笑话，侯爷自打从绍兴那地方回来，这些年求道长生，成日里住在郊外的道观里，我们永康侯府不知被多少人指指点点。我这心里头难免会有些迁怒到窈丫头。当日和窈丫头说了那些话，我心里也是后悔的。”
“只窈丫头最是乖巧懂事，定能体谅我的苦衷，所以我这才上门来提亲。”
苏婉在里屋，听着永康侯夫人的话，不自觉朝顾窈看去。
她低声道：“阿窈，这永康侯夫人好生胡搅蛮缠，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可别被她骗了，心软了。”
“我猜多半是她瞧见你住进了南恩侯府，有了倚靠，这才变了主意呢？这样的人家，嫁过去又有什么好？”
顾窈听着苏婉这话，心中一暖，对着苏婉点了点头：“婉姐姐放心，我不会受骗的，我早将定亲的玉佩还给了他家，跟他家没什么关系了。”
听着顾窈这话，苏婉才放下心来。
只听外头永康侯夫人继续道：“老夫人您放心，您若将窈丫头嫁给九如，我定会将她当亲生的女儿一般疼。九如的性子您也是听说过的，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九如性子好，和姑娘家说话也和气，若窈丫头嫁过来，定能和九如处得好。”
“还望老夫人体谅我一时的口不对心，莫要拆散两个孩子呀。”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很是说不出是何感觉。
她觉着有些荒谬，当日永康侯夫人那般瞧不上她，如今却说当日种种都是口不对心，也着实太会辩解了。

第32章 拒绝
顾窈的耳边又传来永康侯夫人梁氏的声音：“要不还是老夫人派人将窈丫头叫到这儿来，问一问她的意思？到底成婚的是她和九如，正巧今日我将原先订婚的那块儿玉佩也带了来，想着亲自给了窈丫头。”
里屋的苏婉听着梁氏这话，气得都要跳起脚来了，压低着声音骂了句：“好不要脸！阿窈你又不是她家的？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婉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顾窈的胳膊问道：“你说那梁氏是不是不要脸？”
顾窈看着她，低声道：“别说这些粗话了，若叫长公主听见，定会罚婉姐姐你的。”
说完这话，她又接了句：“随她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嫁到永康侯府的，婉姐姐只当她说胡话便是了。”
苏婉点了点头，笑道：“就是，祖母也不会同意叫阿窈你出去见她的。”
苏婉的话音刚落，果然听外头老夫人对着梁氏道：“不巧了，今个儿窈丫头和宜和出外头逛去了，也不知多久才回来。”
老夫人轻轻丢下这句话，梁氏脸上的笑意便僵了僵，哪里还听不出老夫人的意思。
她又坐了会儿，留下一句：“那我改日再来看窈丫头。”便起身告辞了。
见着梁氏离开，老夫人皱了皱眉，对着里屋说了句：“都出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苏婉就拉着顾窈走了出来。
苏婉带着几分不满道：“这永康侯夫人好生霸道，明明当日是她将阿窈赶了出来，不认这门亲事，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今个儿上门，她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口不对心，真真是不害臊！”。
“反正阿窈是不会惦记这门亲事的，她呀真是白费心思了！”
听着她的话，老夫人无奈瞪了她一眼：“行了，我和阿窈私下里说说话，你别在这儿杵着了。”
苏婉也想留下来听听，可她也知道祖母大抵是和阿窈说这桩婚事，她不好跟着掺和，所以听着这话，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老夫人拍了拍一旁的座位叫顾窈坐到自己身边来。
顾窈上前，听话的坐了下来。
老夫人便问道：“方才梁氏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嫁给永康侯世子？”
顾窈听着这话，当即摇了摇头。
老夫人想着之前她被永康侯夫人羞辱赶出府的事情，哪里不知道她是害怕，心中便生出几分怜惜来。
“你若是真不想，便无需理会梁氏了，我这就叫人过去回绝了梁氏，彻底了了这件事。”
“其实我心里头也是觉着那永康侯府不大适合窈丫头你的，世子性子虽好，可到底府里还有梁氏，她这样的人当婆母，哪里是好处的。更别说，这些年永康侯求道长生常年不归家，府里便只世子另立门户支应门庭，梁氏将这儿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有人嫁过去，她都要觉着人家抢了她的儿子呢。纵是公主下嫁，也未必能讨了她的喜欢，又何况是窈丫头你呢？”
顾窈听着这话，轻轻一笑：“外祖母，我知道了，我真的没想着嫁到永康侯府去。”
老夫人听她这话说得真心，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欣慰道：“这便好，你放心，外祖母往后定给你寻个更好的。”
顾窈装作害羞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老夫人瞧着她这样，笑道：“行了，拘了一早上，你也出去散散吧，婉儿铁定没走，还在门口等着你呢。”
顾窈听着这话，笑着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就转身退了下去。
等出了屋子，果真见着坐在玉兰树下的石桌前等着她的苏婉。
见着她出来，苏婉马上就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拉着她问道：“祖母和阿窈你说了什么，可是说了永康侯世子的事情？阿窈你是怎么答的？”
一连几句问话出来，顾窈都不知道该答哪个。
顾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外祖母问我愿不愿意嫁到永康侯府，我说不愿意。外祖母说，永康侯府不适合嫁，便是公主嫁过去也要被侯夫人挑刺呢。”
苏婉听着这话就笑道：“可不是，只不过玉寰才瞧不上她家儿子呢，又哪里会下嫁。”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苏婉这才和顾窈解释道：“就是大公主萧玉寰，今上膝下公主只大公主一人，所以虽是娴妃娘娘所出，因着是唯一的公主，和嫡公主也没什么两样了。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疼她。”
苏婉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和她也玩不来，每回在皇祖母那里见着这个表姐，我都觉着好不自在。你知道吗，我这个表姐自小生的七巧玲珑心，如今娴妃宫中的事情，娴妃自己不理会，都是她这公主管着呢。她手段多，又是唯一的公主所以在皇帝舅舅跟前很是有几分体面，旁人哪里敢怠慢了她。比起她来，容妃娘娘膝下的四皇子倒显得很是落魄呢。”
“不过，我听说最近这些日子她和四皇子走得近，也不知是不是皇祖母的意思，想要给李家和娴妃站队了。毕竟，娴妃早年可将皇后娘娘得罪狠了，如今宫中除皇后嫡出的太子外，就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了。三皇子自小有眼疾，生母恭嫔又是皇后一派的，皇祖母没得选，就只能选四皇子了。”
顾窈听着这话，有些诧异的看向了苏婉。
苏婉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只是性子活泼些，有些时候爱装傻，又不是真傻？”
听着她的话，顾窈没忍住轻笑一声。
“咱们回去吧，皇帝舅舅的那幅四时花卉图还没绣完呢。”苏婉笑着道。
顾窈点了点头，二人便一路往紫竹院去了。
……
永康侯府
梁氏手里拿着一盏茶，脸色有些难看。
温嬷嬷瞧着自家夫人这样，自是知道是什么缘故，没忍住劝道：“太太也别太生气，那南恩侯老夫人性子一向就是这样的，也未必是针对太太您。”
梁氏沉着脸道：“她哪里不是对着我？我想见一见窈丫头，她都不给见，真以为自己能做了窈丫头的主呢，不过一个继外祖母而已。”
“她若真心疼窈丫头，当初怎么就不护着些呢，这时候倒出来做好人了，当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的面给我没脸。”
“她家要不是娶了长公主，比咱们永康侯府又能强上多少去？”
温嬷嬷听着这话，也不敢插嘴，心里却是明白自家太太有些急躁了。
其实，太太心里头如何能不知，永康侯府是无论哪里也比不上南恩侯府的。
不说别的，单就自家侯爷的所作所为，太太就在京城的贵妇面前要低了一等。倘若世子不是这般出色，名满京城，太太怕是更要被人看低了去。
太太今日这般动怒，也无非是自己心虚，迁怒到南恩侯老夫人身上罢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丫鬟恭恭敬敬叫了声：“世子。”
温嬷嬷听着这话，忙对着梁氏道：“太太快收一收，莫要叫世子跟着担心了。”
不用温嬷嬷提醒，周存章进来时梁氏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她对着周存章道：“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你缺什么东西我叫人送到你书房去，别耽误了你温书。”
周存章听着，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温嬷嬷亲自倒了茶水，又上了些点心。
她知道自家世子是特意过来陪着太太说说话的，侯爷常年不着家，除了大姑娘外，就只有世子能开解太太了。
自然，大姑娘纵是日日过来，再如何陪着往后也是要嫁到别家的，比起大姑娘来，世子能过来坐一坐，太太心里头不知要多高兴呢。
梁氏见着儿子喝了半盏茶，突然道：“今个儿娘去了南恩侯府给你和顾大姑娘提亲，你放心，娘如今也想通了，那亲事既是你父亲定下的，你也瞧着那顾大姑娘不错，娘便应了此事。”
周存章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看向梁氏。
梁氏便对周存章道：“如今那顾窈住在南恩侯府，侯府老夫人虽是她的继外祖母，待她却是很好。娘更听说了，宜和郡主和长公主也很是喜欢她，肯给她几分脸面。所以她虽然身份低些，可如今有了南恩侯府这个靠山，也算是件好事。不说别的，往后她嫁过来，九如你也和南恩侯府沾了亲，若是长公主替你在皇上面前说句话，九如你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梁氏的话音落下，周存章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娘若是为着这个，就不必继续这桩婚事了。”
“儿子早说过，这个侯府儿子会一人撑起来的，不用娘操心。”
梁氏听着这话一愣，再说话时声音里却是带了几分哽咽：“你这傻孩子，娘不为着你还能为着谁？娘知道你聪明好学，很是有几分本事，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没哪个能比得上你优秀。可若是能和长公主沾了亲，叫长公主在皇上面前提上你几句，这难道不好吗？你纵然日后中了状元或是榜眼，也要皇上看重你才好呀。”
“倘若你父亲肯好好的顶起这个家来，娘何苦日日操心这个？”梁氏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周存章看着梁氏这样，眉眼间露出几分疲惫来，他开口道：“儿子先回书房温书了。”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第33章 西苑
永康侯夫人梁氏上南恩侯府提亲被拒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唏嘘有之，看笑话有之，尤其想到当日梁氏万般瞧不上顾窈，如今又巴巴的上门提亲，还被拒绝了，就觉着很是讽刺。
虞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拿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眸子里转过一抹不屑：“那梁氏是瞅着窈丫头如今回了南恩侯府，她想攀上静惠长公主，这才急着上门，当谁是个傻的呢。”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揽月听着自家娘娘这话，附和道：“娘娘这话说的不错，只是这顾大姑娘如今回了南恩侯府，她又生的这般貌美，所谓一家女百家求，娘娘若是还想着叫她进宫侍奉皇上，该早些行动才是，没得等她定了亲，娘娘这边可就被动了。”
虞贵妃听着揽月这话，思忖片刻，出声道：“如今天是愈发热了，本宫听说下月皇上要去西苑围猎，到时候除了一众妃嫔，太子，皇子，公主外。一应宗室大臣也会跟着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本宫还听说，坤宁宫一直想着往皇上面前送新人，所以打算叫一些勋贵之女也跟着去，这样一来，倒是个好机会。”
揽月听着有些担心道：“娘娘，倘若那顾大姑娘留在府里，不去西苑呢？奴婢瞧着那日她在皇上面前失仪分明是故意的，说不得她就寻了借口不去了，娘娘又有什么法子呢？”
虞贵妃看了她一眼，“宜和不是这些日子和她玩的极好吗？宜和的性子本宫是知道的，断不会留她一人在府里。”
揽月听了，也想起了宜和郡主的心性，心里也放心了些，她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虞贵妃想了想，朝她招了招手。
揽月过去后，她便在揽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揽月听着，眸子里转过些什么，点头应了声是。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十多日过去了。
这一日顾窈去给老夫人请安，便听老夫人说起了西苑围猎的事情。
“皇上今年要把太子和几个皇子都带去，还有宗室和勋贵大臣，到时候宜和和窈丫头也一块儿跟着去。”
顾窈听着这事，微微一愣，出声道：“我不会骑马，还是留在府里好了。”
因着前世的事情，对于皇上她是能有多远躲多远的，自然不想凑上去。
那日她在长公主府遇到皇上已叫她有些战战兢兢应付不来，她如何还能再跟着去西苑呢？若是再遇上皇上……
她的话音刚落，不等老夫人开口，一旁坐着的苏婉便道：“不会骑马又，有什么？到时候，在西苑学也行啊。再说，西苑景致极好，就算不骑马，看看风景散散心也是不错的。我和你玩的这样好，若是不带你去，旁人都要说闲话的，所以阿窈你可不许躲懒。”
老夫人听着苏婉的话，也跟着点头道：“就是，窈丫头也跟着出去散散心，别整日里待在屋里，好好的人都要给闷坏了。”
老夫人都这样说了，顾窈心中再不想去也不能再拒绝，只好笑了笑，点头应了下来。
等到了去西苑前一日晚上，顾窈心中颇为紧张不安，直至后半夜才慢慢睡着，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眼下带着一片青色。
蒹葭看着自家姑娘这般，担心道：“姑娘昨晚可是没睡好？”
顾窈点了点头，在蒹葭的伺候下梳洗更衣，又上了一层脂粉，如此气色才好看起来。
顾窈先去了老夫人那里，同老夫人和苏婉一块儿用了早饭，这才和苏婉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跟着长公主一并上了马车。
因着西苑围猎，所以今日前往西苑的马车浩浩荡荡，场面好不壮观。
长公主身份尊贵，所以马车行在前头，而在后头排着的马车，不知要有多少。
所谓君臣同乐，也着实将众大臣和其女眷们折腾得厉害。
苏婉穿着一身柳绿色绣缠枝莲花劲装，头发扎起来，旁边放着马鞭和箭袋，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
反观顾窈，依旧是在府里时的打扮，一身淡蓝色绣梅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芍药簪子，端的是温婉可人，一点儿都不像是去西苑该有的样子。
苏婉没忍住道：“阿窈你穿成这个样子，如何学骑马？”
顾窈摇了摇头，轻声道：“婉姐姐定是自幼学马，我如今便是想学，怕也学不出什么。”
她这样子叫苏婉心中一阵无语，不等她开口，一旁坐着的长公主便道：“行了，窈丫头又不像你一样，她若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如何使得？”
苏婉看了眼顾窈白嫩细腻的胳膊，一时也觉着她身子这样弱，若生了什么意外，怕也不好。
纵不说意外，单单是缰绳就能把阿窈细腻的手心给磨破，如此，却也不美。
这样想着，她笑着看向顾窈道：“没事，到时候我只玩一会儿，其他时候都陪着阿窈你。”
顾窈闻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事的，既然来了，婉姐姐就要玩尽兴了才好，我一个人也可以，再说，还有蒹葭陪我呢。”
苏婉听着这话，只好点了点头：“好吧，你放心，我得空就过来陪你。”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虽会骑射，却也并不擅长呢。每次来这西苑参加狩猎的都是男子，想着在皇上舅舅面前挣表现，像我这样，不过就是打打兔子罢了。”
苏婉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又饶有兴致道：“不过既去了西苑，晚上篝火烧起来还是很好玩的，喝着酒跳着舞，还有天上的星星，京城里可玩不到呢。”
顾窈见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
……
马车快到傍晚时停了下来，因着长公主的身份，顾窈和苏婉一下马车就被安排着住进了行宫御苑。
行宫御苑是皇上行猎时驻跸处理朝政和休憩之处，能住进里头的，都是随圣驾而来的妃嫔和皇子，还有宗室，所以并非寻常人能进去的。
那些随行而来的大臣及其女眷，都在西苑外安置营帐，一应起居多有不便。
顾窈前世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自是没有资格来这西苑的，所以更是头一回踏进这行宫御院，心中不免有几分紧张。
刚一进园子，便是随处可见的宫殿和长廊，再有溪流、池水、假山、叠石，各式的亭榭楼阁，比起皇宫来不遑多让，甚至景致要更美一些。
长公主回头看了顾窈一眼，笑着道：“既住进来了，便先随本宫和宜和去德寿宫见过太后吧。”
顾窈听着这话，当即一愣，脸色微微变了变。
长公主瞧出她的紧张，笑道：“没事的，你这样乖巧懂事，太后自会喜欢你的。再说，还有宜和在呢。咱们请过安就出来。”
顾窈听着感激的冲长公主笑了笑。
苏婉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怕，皇祖母性子比皇帝舅舅好多了，你连皇帝舅舅不是都不怕吗？”
顾窈心想，她哪里能不怕，她怕的厉害呢，所以今日才不想来西苑。
只是这话，她并不能对苏婉说，只能对着苏婉笑了笑。
二人跟在长公主的身后一路去了德寿宫。
德寿宫
众妃嫔正陪着太后说话，便见着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太后，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来给您请安了。”
李太后听着这话，脸上便露出笑意来：“快叫进来，哀家也有一些日子没见着宜和了。”
听着太后的话，宫女便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长公主她们进来。
顾窈跟在苏婉身后，刚一露面就引得众妃嫔侧目，只因顾窈着实生的太好了些。
只见她一袭淡蓝色绣梅花褙子，肌肤白皙胜雪，眉目如画，款款走上前来，端的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将这满屋子的妃嫔都比了下去。
“宜和给皇祖母请安。”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顾窈跟在苏婉的身后，缓缓拜下。
李太后的目光在顾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开口叫起：“起来吧。”
顾窈谢过，才刚站起身来，便听着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道：“这不就是顾家姑娘吗？本宫听说永康侯夫人上门提亲了，你不忙着自己的婚事，跟着来这西苑做什么？莫不是还想陪在贵妃娘娘身边，听着娘娘安排你再去给皇上奉茶？”
“要本宫说，你上回既然失仪于皇上，就该断了这个心思，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
娴妃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就全都朝一旁坐着的虞贵妃看去。而后，又转回顾窈这里。
顾窈感觉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等她开口，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宫女的声音传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上。”
除了太后外，众人全都站起身来，跪在地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窈跪在苏婉的身后，微低着头，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长袍上翻腾着的沧海龙腾，还有一双绣有草龙花纹黑色边饰的钩藤米珠朝靴。

第34章 围猎
“儿臣给母后请安。”承佑帝上前一步对着李太后请安道。
李太后笑着道：“皇帝来了？”说着，就对着跪在下头的娴妃她们吩咐道：“都起来吧。”
娴妃亲自端了茶盏过来，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的承佑帝手中：“如今天气热，皇上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承佑帝伸手接过，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娴妃和皇妹说什么呢？这样热闹。”
娴妃听着承佑帝的话，微微一愣，面上露出几分紧张来。
李太后笑着解释道：“没什么，不过是说起了顾家丫头的婚事。”
李太后说着，朝站在一旁的顾窈看去。
“前几日永康侯夫人上门提亲，今个儿静惠带她来了这行宫，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这事儿。”
虞贵妃坐在那里，听着李太后这话，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
娴妃有李太后护着，便是她这个贵妃此时也不敢说什么，不然便是得罪了太后。
承佑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窈，没露出什么表情。
顾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好在，承佑帝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移了开来。
顾窈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瞧瞧松了一口气。
苏婉回头看了顾窈一眼，朝她递了个安慰的眼神，顾窈不着痕迹对着她点了点头。
承佑帝和李太后说起话来：“母后来这御苑可还习惯？”
李太后笑着点头：“皇帝有心了，这里景致好又凉快，哀家也难得出来透透气呢。”
承佑帝与李太后又说了几句话，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了。
众人跪送，见着太后有些乏了，也告辞出来。
顾窈和苏婉也跟着长公主回了自己的住处。
苏婉凑在顾窈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窈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这才低声问出了声：“阿窈，方才在在皇祖母那里，娴妃娘娘说的那些话，意思是不是……”
苏婉虽没说别的，可眸子里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顾窈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意思却能叫苏婉知道。
苏婉诧异一下，有些不敢置信道：“贵妃娘娘怎么会打阿窈你的主意？阿窈你和皇帝舅舅差了这么些岁数。何况，阿窈你又不是她显国公府的姑娘，她如何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说完这话，苏婉又带了几分感慨道：“怪不得娴妃方才那些话阴阳怪气的，阿窈你不知道，娴妃娘娘最是见不得皇帝舅舅身边有人，宫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妃嫔受过她的欺负，只是她有太后撑腰，没人敢说什么罢了。其实若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娴妃哪里会这么些年都不出事？”
苏婉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也和她膝下只一个大公主，没有皇子有关系，不然，纵然有皇祖母撑腰，这六宫妃嫔如何能容得下她，尤其是皇后娘娘。”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暗暗想道，她早就领教过娴妃的厉害了，如何能不知道娴妃是个什么性子。
不等她开口，苏婉又道：“好在这回请过安，明日又要围猎，等热闹起来想来也碰不上娴妃了。”
顾窈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圣驾至西苑，顾窈也随着长公主等到了西苑围场。
围场中水草丰美，辽阔壮观一望无垠，碧蓝色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空气中有着青草的味道，分外沁人心脾。
承佑帝一马当前，引弓射猎，跟随其后的是太子、四皇子，及骑术高明的宗室大臣，郡王、世子。
顾窈坐在女眷中，看着不远处飞马奔驰，心中也生出几分畅快来。
苏婉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对着她道：“难得恭嫔娘娘还能笑出来，这位娘娘也真有几分不容易。”
顾窈听着这话，视线便朝陪着穆皇后说笑的恭嫔看去，随即点了点头。三皇子因着眼疾未能上场，场中也有人窃窃私语，有些看不上三皇子和恭嫔。恭嫔却还能做到面色不改，甚至能跟着穆皇后说笑，已着实算是难得了。
不过，能位至嫔位，膝下又有一个皇子，已是不易了。
毕竟，今上膝下只有四位皇子，自打二皇子去后，就只有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了。
自古储位之争向来残酷，三皇子有眼疾虽是不幸，可兴许也是一件幸事。
毕竟，恭嫔母家不显，若是得个健全的皇子，三皇子怕是养不大，更不论穆皇后还时有赏赐，便是太子也和这位弟弟甚是亲近。
顾窈将视线从恭嫔身上移开，便又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看了会儿皇上和太子、众大臣围猎，皇后也笑着吩咐太监们圈出一块儿稍小些的猎场，如此女眷们也可在场中射猎作乐。
皇后端庄稳重，自是不好下场，有太后娘娘在，众位妃嫔也不好出这个风头。
倒是大公主萧玉寰颇有兴趣，身穿一身劲装，站起身来对着太后道：“皇祖母，孙女儿替皇祖母猎只赤狐来，叫制衣局给皇祖母做条大氅。”
李太后听着，便笑着点了点头：“去吧，你可小心些，别伤了才是。”
说完这话，李太后递了一个眼神，便有精通马术的宫女侍奉在萧玉寰身边。
萧玉寰笑着拿着马鞭走下来，路过苏婉身边时，她对着苏婉笑了笑，问道：“表妹骑术不错，和玉寰一起来吧。”
萧玉寰是今上唯一的公主，她开了口苏婉自也不好拒绝。
于是，苏婉就对着身边的顾窈笑了笑，“阿窈，我去去就来，你想不想要小兔子，我给你打回来。”
顾窈听着她这话，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好啊，不过婉姐姐也小心些，别伤着了。”
顾窈说着，又起身对着萧玉寰笑了笑，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
萧玉寰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打量了她片刻，随即笑了笑道：“顾姑娘不善骑马，就在此处喝喝茶用些点心吧。”
萧玉寰说着，便将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大步朝前走去。
顾窈看着萧玉寰离去的背影，想到苏婉几日前说过的大公主生的七巧玲珑心最是聪慧，如今一见，果真是和她想象中极为不同的。
前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便是遇着萧玉寰，也因着身份卑微未曾说过话。
重生回来，事情不一样了，她的处境也不同了。
顾窈看着苏婉和萧玉寰各自上了马，扬鞭一打，马飞奔起来，很快就追逐起猎场中的猎物来。
此时已是傍晚，落霞满天，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宽阔的围场上，将整个围场笼罩上一层黄色的光晕。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婉策马回来，果真打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苏婉敏捷的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到身后的丫鬟手中，然后对着顾窈笑道：“阿窈你看，这兔子你喜不喜欢？”说话间，她就将兔子放到了顾窈的怀中。
顾窈被她这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感觉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顾窈顾不得紧张，忙抱紧了怀中的兔子。
小兔子毛茸茸的，抱起来像是抱着一团棉花，此时似乎是受了惊吓，将头窝在顾窈怀中，身子微微有些发抖，看起来有几分害怕。
感觉到顾窈的手轻轻抚摸，小兔子抬起头来，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非常的好看，说不出的惹人怜爱，顾窈看着怀中的小兔子，心都要化了。
“喜欢吗？”苏婉问道。
顾窈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喜欢，多谢婉姐姐。”
承佑帝策马回来，就见着顾窈眼睛亮亮的看着苏婉，那目光含笑，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欢喜和雀跃。
承佑帝的目光朝她怀中吓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来，随即移开了视线。
“恭迎皇上圣安！”承佑帝翻身下马，皇后携众妃嫔和宗室大臣女眷跪地请安。
顾窈也抱着怀中的小兔子，恭迎圣驾。
“平身！”承佑帝显然心情极好，声音很是爽朗。
“谢皇上！”
承佑帝上前与太后说了几句话，便于主位上坐定。
待皇上坐定后，众人又坐于各自的位置上。
宫女鱼贯而入，很快案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此时夜幕已沉，篝火点燃，与其同时，悠扬的旋律和乐声响了起来，旋律回荡在整个西苑的围场上。
一群群衣着华丽的女子行至场中，翩翩起舞，长袖飞扬，配着动听的乐声，不禁叫人沉迷其中，连心都安静了下来。
夜幕下，篝火中，漫天的繁星下，顾窈和苏婉喝着果酒，不时说着话，两人亲近的样子，倒是叫惹得娴妃没忍住对静惠长公主道：“本宫瞧着宜和对那顾大姑娘倒是比对玉寰还亲近些？”
长公主闻言，笑了笑，道：“玉寰身份贵重，性子又稳重，宜和和她一比，倒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本宫真是羡慕娘娘呢。”
娴妃被她这一句话顶了回来，眼底闪过些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开口。
虞贵妃听着二人的话，看向顾窈和苏婉那边，篝火的光亮下顾窈手中的果酒杯子像是泛着光。
虞贵妃看了一眼，就移回了视线。
半途中，苏婉被太后叫过去说话。
顾窈不胜酒力，虽只喝了一杯，却也觉着头有些晕乎乎的，尤其篝火燃烧厉害，顾窈觉着脸颊上都有些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宴席才散了。苏婉留在了皇太后账中，太后身边一个宫女朝着顾窈走了过来，温声道：“郡主在太后娘娘账内住下了，叫奴婢扶姑娘回住处。”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扶着那宫女的胳膊站了起来。
行至半途，顾窈却是觉着后颈一痛，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等顾窈再次醒来，便觉着身上热的厉害，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这是哪里？顾窈感觉到后颈的疼痛，和身上传来的异样，心中陡然一沉，如何不知自己这是遭了算计，可方才那宫女分明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
不等顾窈想明白，就听账外一阵脚步声，顾窈隐隐约约看着一抹明黄色的一角，脸色当即变得慌乱，想要起身躲起来，却是感觉浑身无力，连坐都坐不起来。

第35章 御帐
顾窈急的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她的脸颊红的厉害，眼看着承佑帝就要从外头进来，情急之下猛的一个翻身，竟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重重一声后，顾窈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上痛得厉害，却又下意识朝里头缩去。
承佑帝进了帐子，见着的就是这一幕。
顾窈穿着一身浅紫色绣桃花褙子，面含绯色，眉眼和眸子里间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媚/色和恐惧。
跟在承佑帝身后的崔公公见着这一幕，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想要扬声叫人，可还未出声，却是想到了之前皇上狩猎回来时他跟着皇上，似乎见着皇上看到这顾大姑娘抱着怀中的小兔子时，目光在这顾大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移开了视线。
想起这个，崔公公便下意识看向了承佑帝。
只见承佑帝面色平静，定定看着地上的顾窈，可崔公公却是敏锐的感觉到皇上心中的恼怒，而这份恼怒，似乎又并未是对顾大姑娘的。
崔公公心中一惊，更是压下了叫人的心思。
顾窈眼见着无处躲藏，惊惧之下竟是不知如何反应，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道：“臣女……”
她才刚说了两个字，就不再说了，因为她的声音柔媚的太过厉害，根本就不像是她平日里说话那般，顾窈顿时咬住了嘴唇，脸上满是难堪，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承佑帝沉声道：“去叫端嬷嬷过来。”
崔公公应了声是，就转身下去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端嬷嬷就进了帐子。
见着帐子里的情景，端嬷嬷诧异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恭恭敬敬对着承佑帝道：“老奴给皇上请安。”
承佑帝对着端嬷嬷道：“你给她收拾一下。”
端嬷嬷应了声是，二话不说就走到顾窈面前，她是宫中的老人了，看着这一幕如何不知道顾窈是中了媚/药。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制的瓶子，从中倒了一颗药喂到顾窈嘴里，又扶着顾窈起身，走到屏风后拿凉水给她洗了好几次脸，这才对着顾窈道：“姑娘好些了吧？”
顾窈点了点头，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明显是吓得不轻。
端嬷嬷见她怕成这个样子，心里倒是觉着好笑，这姑娘分明是中了人的算计，被人送到了这帐子里。
可皇上若是真动怒了，又哪里会叫她过来？
她虽不知这姑娘是何身份，却只隐隐猜到皇上对这姑娘是有些不同的。
要不然，擅闯御帐，早就被拉出去杖毙了，哪里还能活的到这会儿，更别说皇上还将她叫了过来。
想清楚这个，她温声道：“姑娘若是好些了，就出去向皇上请罪吧。”
顾窈听着这话，又惊又惧，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如何能一直躲在这屏风后。
所以，只能小心点了点头，从坐上站起身来朝屏风外走去。
她的脸色苍白，腿都在发抖，走上几步路，额头上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方才她摔下地时，不小心扭了脚。那时就疼的厉害，这会儿愈发痛了。
看到坐在软塌上的承佑帝时，顾窈便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请罪道：“臣女冲撞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承佑帝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些什么，才要开口，却见着跪在下头的人身子一软，整个人竟是倒在了地上。
翌日一早，等顾窈醒过来时，竟已经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帐子里。
她人有些恍惚，才刚坐起身来，就见着苏婉满是欣喜朝她走来：“阿窈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你昨晚着了凉，早上还有些发烧了，我还想着你若再不醒就去传太医呢，还好你醒了。”
说完这话，苏婉又小声道：“你也知道，这西苑里规矩大，纵然是娘娘病了都不好传太医，怕扫了皇帝舅舅的兴致，我就更不好传太医了。”
顾窈点了点头，朝着苏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问出来。
没等她开口，苏婉却是出声道：“你不知道，昨晚出了件大事呢。”
听着苏婉的话，顾窈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却听苏婉道：“昨晚有个宫女无意中闯到了皇帝舅舅的帐子里，冲撞了圣驾，被皇帝舅舅叫人杖毙了。”
“更叫人议论的，是这宫女竟是虞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玉澜。”
“听说昨晚那宫女的尸体被人丢到虞贵妃住的殿中，虞贵妃差点儿没被吓死呢。”
“今早整个西苑都在议论这事儿呢，说是虞贵妃为着争宠，竟不惜将自己的大宫女送到龙帐内，这可是犯了忌讳，她往后呀，这恩宠怕是就此没了。”
顾窈听着这话，只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脑海中闪过昨晚的一幕幕，觉着有些发冷，下意识就抱紧了怀中的被子。
苏婉见着顾窈不说话，以为她是太过震惊，或是被这事情给吓到了。
她轻叹了口气道：“其实宫中的事情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要死个人。只是皇帝舅舅震怒，如今西苑里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连骑马都不敢出去了。听说今个儿连太子和四皇子都没去射猎呢，怕惹了皇帝舅舅的嫌。”
“说起来，虞贵妃也真是胆子大，竟敢为着争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纵然因着二皇子的事情皇帝舅舅怜惜她，可出了这事儿，皇帝舅舅怕是就此厌了她了。她今早就跪在殿外请罪了，只是跪了一个多时辰了，皇帝舅舅都没见她，好好的贵妃因着这事儿叫众妃嫔和宗室都看了笑话，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只怕显国公府老夫人听着这事儿，能气死过去。”
苏婉说完这事儿，就想起了昨日给顾窈打的小兔子，连忙叫蒹葭将小兔子抱了过来给顾窈看。
顾窈心中藏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的摸了摸小兔子。
“阿窈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苏婉出声问道。
顾窈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朝着苏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头疼。”
苏婉推着她道：“那就再躺躺吧，等会儿再起来。”
说这话时，苏婉就将顾窈按在榻上，又亲自给她盖了被子。
“阿窈捂着被子再睡上一会儿，就会好了。”
“我去母亲那里，等下午再来陪你。”
苏婉说着，就起身朝外头走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见着苏婉离开，顾窈就一下子坐起身来。
蒹葭见着自家姑娘这样，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顾窈出声道：“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蒹葭有些不解，想了想答道：“回姑娘的话，昨晚奴婢帮着采荷将郡主送去了太后那里，等回来时，姑娘就在这帐子里了。”
“奴婢瞧着姑娘有些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便守了姑娘一个晚上。早起姑娘有些微微发烧，像是梦到了什么，还好姑娘这会儿好些了，要不然，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窈听着这话，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她脑子里乱的厉害，只要一想起昨晚闯入御帐的是她，就觉着满心的后怕。
她不知道明明是她，怎么会成了虞贵妃身边的宫女，想了想，只能猜想昨日对她动手的是虞贵妃，而擅闯御帐这事犯了皇上的大忌，所以皇上才叫人杖毙了虞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以示警告。
可是，她有些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放过她呢？
顾窈面上带着凝重，她动了动身子，脚踝处却是一疼，可那种疼痛比起昨晚来，不知要轻了多少。
顾窈迟疑的将袜子脱了下来，就见着脚踝处微微有些红肿，肌肤上有一层薄薄的药膏，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蒹葭吃惊道：“姑娘昨晚回来时扭了脚，自己上了药吗？”
顾窈沉默良久，才对着蒹葭点了点头。
蒹葭忍不住道：“都是奴婢不好，昨晚帮着采荷送郡主去了太后那里，奴婢该留在姑娘身边，这样姑娘回来就不会扭了脚受了伤了。”
顾窈摇了摇头：“没事的。”
蒹葭拿了药膏过来，又帮着顾窈细细涂了一层药膏，一边涂一边随口道：“这个味道没有姑娘昨晚涂的那个好闻呢，那瓶药膏用完了吗，奴婢怎么没找到？”
顾窈没有说话，只露出一股疲意来。
蒹葭见着自家姑娘这般，忙说道：“姑娘再歇会儿吧，就和郡主说的一样，睡足了身子就会好些了。”听着这话，顾窈点头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却是一丝睡意都无，脑子里都是昨晚她在御帐中的那一幕。
慈宁宫
李太后皱着眉道：“这虞贵妃，真是太放肆了！怪不得皇帝动了雷霆之怒！”
娴妃坐在太后身边，听着这话忍不住道：“姑母过去还说我做事不懂脑子，我看虞贵妃也不怎么聪明嘛？要不然，怎么会做下这样的蠢事，如今跪在外头那么久，皇上都不肯见她一面呢。”
娴妃说着，就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宫女道：“我也去见见贵妃娘娘请罪的样子去。”
李太后想拦着，娴妃却开口道：“皇上生了这么大的气，我叫人熬了碗银耳莲子羹这就亲自给皇上送去。”
“姑母放心，表哥迁怒是也不会迁怒我的。”

第36章 回程
穆皇后听闻娴妃特意去看虞贵妃的笑话，带着几分感慨出声道：“娴妃倒是一如既往是这样的脾气，好在她膝下没有皇子，不然怕是连本宫在她面前都要矮一头了。”
恭嫔听了这话，却是出声道：“怎么会，您贵为皇后，是皇上结发之妻，她又怎么能比得上娘娘您。”
她迟疑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再说，太后娘娘岁数大了，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等到有一日太后去了，娴妃就不敢这般张扬了，更不论咱们太子殿下登上皇位，在娘娘面前她就只有屈膝叩拜的份儿了。”
穆皇后听着恭嫔的话，轻轻一笑道：“你说得对。不过她便是张扬些本宫也不怕，谁叫她膝下只一个公主呢，根本就不足为虑。”
她说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又开口道：“不过有件事本宫倒是觉着奇怪，这回虞贵妃怎么会那么心急，连分寸都没有了呢？而且，她纵然想要往皇上身边送人，怎么会选了一个宫女？”
“那宫女本宫瞧着姿色也不过是中上，她这样眼高当初连娘家的侄女都瞧不上，怎么会瞧上一个宫女呢？”
穆皇后虽高兴虞贵妃犯下这样的错事，可她总觉着隐隐有些不对，这整件事情都透着几分奇怪。
恭嫔听着这话，想了想道：“这也不奇怪，之前因着显国公府大姑娘和二皇子有私的事情她闹了个没脸，差点儿陷皇上于不义，此事她虽含糊过去了，叫太后给她侄女和勇宁侯府世子赐了婚，可这段时日皇上一次都没去她那里，她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如今不过是自己乱了阵脚，才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惹得皇上厌了，也只能怪她自己了。”
“倒是经此一事，她这个贵妃丢尽了脸面，往后娘娘也不必太过在意她这贵妃了。”
毕竟，一个无宠又无子的贵妃，根本就是个笑话。
穆皇后听着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
这边，揽月扶着虞贵妃进了帐内，又叫人端了热水，浸湿了帕子给虞贵妃敷着。
见着自家娘娘脸色铁青，揽月忍不住劝道：“娘娘也别太生气了，娴妃一向都是那个性子。别说是在娘娘面前了，就是见了皇后，娴妃何曾恭敬过？”
虞贵妃听着揽月的话，苍白着脸道：“是啊，皇上如今厌了本宫，本宫又有什么资格气旁人看了本宫的笑话呢？”
她原本想着算计顾窈，可偏偏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
她知道多半是皇上那里发现了她的算计，所以才这般雷霆之怒，将玉澜给杖毙了。可她又有什么错，谦儿去了，她这个贵妃总要想法子在宫中稳住自己的地位，看中一个人将其送到皇上面前，皇上为何就不能看在谦儿的份儿上，给她这个体面？
听着自家娘娘的话，揽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娘娘，半晌才只能出声道：“皇上的性子娘娘也是知道的，并非是重女/色之人。皇上震怒之下只杖毙了玉澜，却并没有责罚娘娘，可见皇上还是在意娘娘的，等过些日子，娘娘再去和皇上请个罪，事情便会过去了。”
虞贵妃听着这话，脸色依旧阴沉的厉害。
揽月见着，也不好再劝了。
其实，她也觉着这回自家娘娘有些心急了，可偏偏娘娘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好劝。
揽月轻轻叹了口气，想着事情若是传回京城去，老夫人和国公爷怕是又要担惊受怕为此发愁了。
……
御驾又在西苑待了几日，便启程回京城了，与来时相同，仪仗声势浩大，浩浩荡荡。
到傍晚时，马车才在南恩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众人先去给老夫人请安，才回了各自的院中。
直到此时，顾窈才终于放松下来。
这两日在西苑，她时不时就想起那晚在御帐中的事情，一想着这个她就忍不住担心，好在，后来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蒹葭倒了一盏茶递到顾窈面前，就转头收拾起东西来。
用过晚饭后，顾窈好好睡了一觉。
与南恩侯府的宁静不同，此时的显国公府，寿安堂里气氛格外凝重。
老夫人沉着脸，重重叹了口气道：“娘娘怎么会这般沉不住气？”
下头范氏见着老夫人脸色难看得紧，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自打二皇子去后，他们显国公府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因着虞朝的事情她心里头对贵妃是有着恨意的，可再恨她也知道贵妃不好了，她们显国公府也不会好。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并不觉着解气，反而心中很是发愁。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有什么法子呢？老夫人再如何生气，也改变不了娘娘被皇上厌恶的事实。
范氏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宽慰道：“娘娘到底是育过二皇子的，看在二皇子的面儿上，皇上也不会太过责罚娘娘的。等过些日子，兴许就好了。”
“好在，娘娘如今还是贵妃，皇上纵是雷霆之怒也未曾降了娘娘的位份，可见，皇上心中还是怜惜娘娘的。”
老夫人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希望如此吧。”
老夫人将话题转移开来，又对着坐在下头的虞氏问道：“我听说，这回窈丫头也跟着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去了西苑围猎？”
虞氏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这事，倒是这孩子有福气，叫长公主和宜和郡主都喜欢她。”
老夫人听着这话，想了想就对着虞氏道：“既是窈丫头从西苑回来了，你也上门给南恩侯老夫人请个安，也见见窈丫头，你们母女也有一些时日没见了。”
虞氏一愣，有些迟疑。
她到底只是顾窈的继母，顾窈回了南恩侯府，她这当继母的哪里好去见她？
虞氏心中固然之前对顾窈有很多算计，可如今都落了空，她既是拿捏不了顾窈，哪里会想着上门去看顾窈。
见着虞氏的脸色，老夫人道：“窈丫头如今得了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喜欢，也是你这当母亲的体面。再说，你养了窈丫头一场，窈丫头该要记着你的养恩的。”
虞氏听着这话，如何不明白老夫人是想借着顾窈攀上长公主。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就去南恩侯府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嗯了一声，又道：“锦丫头也跟着去吧，她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想来也有好些话要说。”
老夫人都这样说了，虞氏只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一旁站着的顾锦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等到二人起身告辞出来，顾锦才忍不住对着虞氏道：“大姐姐如何体面，又和咱们有什么相干，咱们这样巴巴的凑上去，不是叫她心里头看低了咱们？”
“再说，她纵然这回跟着去了西苑，也未必有多得南恩侯老夫人和长公主喜欢吧？说不得人家那是可怜她呢？我就不信了，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儿，南恩侯老夫人会当真心疼她？”
虞氏看了她一眼，道：“行了，老夫人既然这样吩咐了，咱们就去一趟吧。再说，她若真得了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喜欢，你和她走得亲近，往后也有好处，只是你也收收你的性子，万不可再像之前一样那样对窈丫头了。”
顾锦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可虞氏说的话她到底是听进去了些。顾窈若真能有那份儿体面，她也能跟着沾沾光。
二人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一大早，顾窈才从惊蛰院回来不久，就听外头有婆子回禀，说是虞氏来了，这会儿正在惊蛰院给老夫人请安呢。
顾窈一愣，随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婉见着她的样子，心里便也有了数。其实，自打顾窈住进南恩侯府，她从未见过虞氏和顾锦上门来或是顾窈回显国公府看她们，苏婉心中就明白了必是虞氏这个当继母的不慈，过去很是给了阿窈好些委屈受。
所以，听着虞氏和顾锦上门，苏婉很是有些不喜。
她低声道：“你若是不想见她们，我就叫人回话说是我带着你去外头玩儿去了，总归不会叫人挑出错来的。”
顾窈听着这话，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虞氏是她的继母，她若是不去，纵然她得老夫人喜欢，和苏婉这个郡主也相处极好，这府里也必然生出一些流言蜚语来说她不孝顺。
人言可畏，面儿上的功夫她总要做上一些的。
顾窈说着，便起身出了屋子，一路朝惊蛰院去了。

第37章 求见
顾窈一路去了惊蛰院，刚一进门便见着坐在老夫人下首的虞氏，还有站在虞氏身后的顾锦。
顾窈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对着老夫人请安道：“外祖母。”
随后，又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叫了声母亲。
虞氏见着顾窈穿着一身碧蓝色绣梅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举止投足颇带着几分气质，一看就是在这南恩侯府过的极好，心中一时觉着有些憋屈。
她这个继女攀上了南恩侯府，便也攀上了长公主和宜和郡主，这日子过的比她和锦丫头在显国公府不知道好上多少？
两相对比，由不得叫她心中生出一些不是滋味来。
虞氏这般想着，脸上却是露出笑意来：“窈丫头来了？”
虞氏说着，转头对着老夫人笑道：“窈丫头来了府里后，气色倒是比过去更好了，可见南恩侯府的风水养人，叫窈丫头出落的也愈发好看了。”
虞氏这般奉承，老夫人也跟着笑了。
众人说了会儿话后，就从老夫人这里告辞出来，一路回了顾窈所住的玉笙院。
虞氏进了玉笙院后，见着一屋子精致华贵的摆设，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而跟在她身后的顾锦，眼底更是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来。
这屋子，比她在显国公府住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去？
雨过天晴色绣着紫玉兰花的帐子，湖绿色杭绸锦被，小方桌上放着的粉彩汝窑茶具，还有靠墙的多宝阁上放着的各种古玩器物。
只匆匆一瞥，便知顾窈颇得南恩侯府老夫人的喜欢，顾窈这个南恩侯府的表姑娘比起自己这个显国公府的表姑娘不知要尊贵体面上多少？
顾锦觉着心里头酸酸的，想要张嘴说什么，虞氏却是瞪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对顾窈道：“看来老夫人待你这个外孙女儿是真好，你在这南恩侯府住的更是自在。”
顾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微微一笑。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很是尴尬。
蒹葭站在那里，心里头也觉着好生别扭，太太虽是姑娘的继母，可过去待姑娘并不好。姑娘如今既住在这南恩侯府了，彼此也远了些，怎么从西苑回来太太就来府上了，又表现的这般关心姑娘，笑着和姑娘说话，太太这般态度看，倒比起原先更叫她心中觉着不安了。
毕竟，在她看来，太太和二姑娘一向是不喜自家姑娘的。
蒹葭正想着，就见着二姑娘顾锦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对自家姑娘道：“大姐姐，听说这回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去西苑围猎，也带了大姐姐你一同去？”
顾窈听到顾锦这话，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朝顾锦看去。
不等她开口，顾锦又带着几分羡慕道：“我可真羡慕你，能得了长公主和郡主的喜欢。大姐姐今日可能带我去给宜和郡主请个安？算起来，郡主也算是我的表姐了。”
她这话说出来，虞氏就瞪了顾锦一眼，开口道：“你这孩子，郡主这样的身份，岂是你能叫表姐的。”
她说着这话，迟疑一下，又对着顾窈道：“不过，锦丫头说的也不无道理，今个儿我和锦丫头来了府上，若是不去拜见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实在是没了规矩，叫人觉着失了礼数，窈丫头你说呢？”
她说完这话，视线就定定落在顾窈的身上，等着她回应。
顾窈听着这话，脸上却是没有露出任何异状，她只轻轻一笑，慢慢道：“这倒不巧了，郡主今日不在府里。而长公主，平日里是住在长公主府，怕是更不好见了。”
虞氏听着这话，看了顾窈片刻，才带了几分可惜道：“这倒是不巧了。”
虞氏的话还未说完，顾锦就忍不住道：“大姐姐莫不是在骗我们？长公主不在府里，宜和郡主也不在，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是不是大姐姐自己存了私心不想叫我们见？”
说这话时，顾锦眸子里带了几分不满和愤怒，语气中满满都是质问。
顾窈听着，只是笑了笑，道：“我怎么会骗妹妹你？妹妹若是不信，自己去郡主院中去，看看郡主是不是出去了？”
她这话落下来，顾锦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宜和郡主的院子，她怎么敢未经允许擅闯？
一时间，顾锦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虞氏看着有些僵住的场面，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对着顾锦道：“你大姐姐怎么会骗你？定是宜和郡主今日不得空，等下回郡主得空了，叫你大姐姐带你去拜见郡主就是了。”
虞氏说着，就将这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到中午时，虞氏和顾锦留下来用了饭，便起身告辞了。
顾窈亲自送了出来，这才折回了屋里。
蒹葭忍不住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着自家姑娘道：“太太和二姑娘可算是离开了，不然，奴婢看着姑娘和太太还有二姑娘说话，都觉着尴尬呢。”
蒹葭说完这话，迟疑一下，又出声问道：“今个儿太太和二姑娘上门，是不是就是为着拜见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呢？若是往后再上门，姑娘总不好每一回都用这个托辞，要不然，此事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呢。”
顾窈也知道这个道理，虞氏毕竟是她的继母，她听着蒹葭这话，只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我知道，往后再慢慢想法子吧。这里到底是南恩侯府，又有长公主在，她们也不好经常上门。”
蒹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姑娘说的也对。”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着苏婉从外头走了进来。
刚一进来，苏婉就问道：“阿窈，你还好吧？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听苏婉这样问，顾窈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没有，太太和二妹说了会儿话，用了饭后就回去了。”
苏婉听她这样说，却是直接开口问道：“那我刚才在外头怎么听阿窈你说什么慢慢想法子，我是你姐姐，阿窈你可不能瞒着我，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这话，苏婉就定定看着顾窈，有种她不说实话就一直看下去的样子。
顾窈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只好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苏婉听。
苏婉听完她的话，脸色当即变得很是难看，冷声道：“她们这样欺负阿窈你，还想见我和母亲，攀上我们南恩侯府，真是好不知羞！”
“阿窈你别怕，下回你那妹妹来府里难为你，你就带着她来见我，我便要她知道知道我宜和郡主可不是那么好交好的！”
苏婉说这话时，一股子要护着顾窈的样子。
顾窈抬头看着她。
苏婉推了她一把：“你听到？你既将我当姐姐，就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慢慢想法子，要不然，我可不依你了。”
顾窈看着她，笑了笑乖乖道：“我知道了，多谢婉姐姐。”
苏婉听她这么说，脸上这才露出笑意来，随口和顾窈道：“虞贵妃才在西苑闹出那样的事情丢尽了脸面，你那继母和妹妹今个儿就上门来了，若说不是显国公府支使的，我是不相信的。”
“自打二皇子去了，显国公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好歹也是赫赫国公府，纵是失了个皇子，也不至于如此乱了分寸。虞贵妃若是能忍耐住性子，如何会在皇帝舅舅面前失了恩宠，甚至是遭了厌恶？”
顾窈听她提起承佑帝来，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那日御帐中发生的事情来，脸色微微变了变。
苏婉又说道：“对了，明日你和我进宫去，将之前绣好的那幅四时花卉图给皇帝舅舅送去。”
苏婉的话音刚落，顾窈心中便咯噔一下，眼底露出一丝慌乱来。
“我也要一起进宫吗？”顾窈想了想，才带着几分不安问道。
苏婉见着她掩饰不住的不安，笑了笑道：“这是自然，这四时花卉图是我和阿窈你一块儿绣出来的，自是要一起拿给皇帝舅舅，要不然就是不敬了。”
“阿窈你绣的这样好，也不知皇帝舅舅会给你我什么赏赐？若是能得几本前朝孤本就好了？”
顾窈听着，有些不解看向了苏婉，她和苏婉交好，可不觉着苏婉是会喜欢这个的。
见着她看过来，眼中还带着几分诧异，苏婉开口解释道：“不是我自己喜欢，是父亲最喜欢收藏这些，若是能得了一本前朝大儒的孤本，父亲是会高兴好些日子的。”
顾窈听着，暗暗想她若是也能得了什么前朝孤本，定要给舅舅送去。
只是，一想着明日要进宫，她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和不安。

第38章 赏赐
虞氏和顾锦从南恩侯府出来，脸色很是不好。
“大姐姐攀上了高枝儿，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我看那宜和郡主今日定然就在府里！大姐姐是怕咱们沾她的光呢，我倒要看看南恩侯府老夫人和宜和郡主能对她好多久！”
虞氏听着她这话，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好了，咱们回去吧，你记着回了府里别露出这个样子来，没得叫人觉着咱们在南恩侯府受了气，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顾锦听出了虞氏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闷闷道：“我知道了。”
老夫人想着要攀上长公主，她们纵然和顾窈这般疏远，也不好叫老夫人知道。
只是，今个儿顾窈这般不给她和母亲面子，她心里着实觉着憋屈得很。
.....
翌日一早，顾窈和苏婉去给老夫人请安后，便出了门，乘了马车朝宫里去了。
顾窈穿着一身粉白色绣芙蓉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翠蝶碧玺芙蓉簪，她坐在马车上，面上微微带着几分不安。
苏婉见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出声道：“阿窈你别怕，你又不是第一回 见皇帝舅舅？再说了，咱们就是送送东西，然后得了赏赐就回来了，又不会在宫里头留多久。”
顾窈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可心中的紧张和不安随着马车距离皇宫越来越近，愈发重了起来。
马车行至皇宫门口停了下来，顾窈和苏婉下了马车，一路朝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到了御书房门口，却是见着了从御书房出来的大公主萧玉寰。
萧玉寰见着二人，眼中露出几分诧异来：“今日表妹怎么进宫来了？”
萧玉寰笑着问完话，就将视线落在苏婉手中拿着的两幅卷轴上，随后又看了一眼跟在苏婉身后的顾窈。
苏婉听着这话，笑了笑，回道：“母亲得了两幅四时花卉图，叫我给皇帝舅舅送来。”
萧玉寰听着这话，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顾窈，才开口道：“那表妹进去吧，我去给皇祖母请个安。”
苏婉点了点头，目送萧玉寰离开。
廊下站着的太监此时堆着笑上前，对着苏婉行了个礼，叫了声郡主，随后那太监笑着对苏婉道：“郡主稍等，容奴才先进去回禀一声。”
苏婉点了点头，那太监就转身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过了片刻，那太监才出来，对着苏婉和顾窈道：“郡主和顾姑娘进去吧。”
苏婉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顾窈笑了笑：“阿窈咱们进去吧。”
顾窈点了点头，便跟在苏婉的身后走进了殿内。
“婉儿见过舅舅。”
“臣女给皇上请安。”顾窈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承佑帝坐在龙案后，低头看着一本折子，听着声音抬头朝二人看了过来。
“起来吧。”
“谢皇上。”
承佑帝看着低着头，明显有些紧张的顾窈，眼底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
“皇帝舅舅，我和阿窈绣好了四时花卉图，拿来给舅舅看看。”
苏婉说着，便将手中的两卷卷轴递到了一旁站着的崔公公手中。
崔公公笑着接过，走到案桌前呈送给承佑帝。
承佑帝打开盒子，拿出里头放着的一卷画轴，只见上头绣着的梅花、水仙、月季，针法细密、色彩和谐，累累花朵、次第绽放、宛若天成。
承佑帝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转头对着下头站着的顾窈道：“婉丫头说的没错，顾姑娘绣活着实精湛。”
顾窈听着这话，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紧张道：“皇上谬赞了。”
说这话时，顾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还好承佑帝只是问了这一句，就伸手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便是四时花卉图的真迹，顾窈和苏婉便是照着这个画了花样子然后绣出来的，显然，静惠长公主是个会做人的。
承佑帝笑了笑，对着站在一旁的崔公公道：“你去内库寻两本孤本来，赏给婉丫头。”
苏婉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一喜。
还未等她开口谢恩，就听承佑帝又道：“至于顾姑娘，朕既得了你这一幅绣图，便将这幅卫寿的四时花卉图赏赐于你。”
他话音刚落，苏婉和顾窈的脸色都跟着变了。
顾窈眼中带了几分不安和震惊，见着承佑帝赏赐又不能不说话，只能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不安道：“臣女不敢，臣女怎能拿皇上心爱之物。”
这四时花卉图本就是长公主献给皇上的，她怎么敢拿，纵然是赏赐，这赏赐也太过贵重了。
而且，这赏赐，她总觉着隐隐有些不对。
顾窈觉着心中很是不安，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脑子里不自觉又闪过那日在西苑御帐中发生的事情。
一时间，她心中更是不安起来。
承佑帝听着她这样说，挥了挥手道：“无妨，你收着吧。”
承佑帝这样说了，顾窈如何还能拒绝，只能福身谢恩，恭恭敬敬道：“臣女谢皇上赏赐。”
说着，便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长长的盒子，里头装着的自是前朝卫寿的名作四时花卉图。
不多时，又有太监进来，将两本孤本给了苏婉这个郡主。
苏婉福身谢恩。
承佑帝便对着她道：“既是进宫了，去给太后请个安吧。”
苏婉点了点头：“是。”
承佑帝挥了挥手，就叫二人退下了。
.....
两人从御书房出来，手里各自拿着东西。
苏婉忍不住道：“阿窈你真是好福气，皇帝舅舅竟将那卫寿的四时花卉图赏赐给你了。”
顾窈本就因着方才御书房里的事情有些恍惚，听着她这话，微微一愣才道：“婉姐姐，这画我是不是不该拿？”
苏婉看了她一眼：“怎么会？皇帝舅舅都说了是赏赐，谁敢不谢恩收下？”
“想来定是阿窈你绣的那幅四时花卉图太好了，皇帝舅舅龙颜大悦，才将卫寿的这幅赏了你。我早就说，阿窈你的绣活是极好的。”苏婉说完这话，又笑着道：“走吧，咱们去给太后请安吧。”
顾窈听着她这话，有些迟疑，未经太后传召，她怎么好去请安。她自己的身份自己还是清楚的，长公主和苏婉待她好，可她也不能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苏婉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开口道：“大公主方才看见我带着你进宫了，定会和太后说起你，总不好你不去请个安。”
“走吧。”苏婉说道。
顾窈听她这样说了，自是寻不到理由不去，只好点了点头，跟苏婉一路去了太后宫中。
顾窈和苏婉进了慈宁宫，就见着陪在太后身边坐着的大公主萧玉寰。
二人给太后请安后，顾窈又对着萧玉寰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请安道：“臣女见过公主。”
萧玉寰微微笑了笑，对着顾窈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萧玉寰说着，看见了顾窈手中拿着的一卷画轴，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是父皇赏给顾姑娘的？”萧玉寰带着几分惊讶问道。
听萧玉寰这样问，顾窈一时怔住，不知该怎么说。
这四时花卉图，原本是长公主献给皇上的，如今却是到了她手里。
还是苏婉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解释给萧玉寰听：“皇帝舅舅定是觉着阿窈绣活极好，才将这幅真迹赏赐给了阿窈。”
萧玉寰听着这话，视线便落在顾窈的身上，笑着对顾窈道：“顾姑娘竟有这样的手艺，是和谁学的？”
她这样问，李太后也看向了顾窈。
顾窈微微一笑恭敬地道：“臣女是跟着绍兴一位孔姓的绣娘学的刺绣。”
萧玉寰点了点头：“嗯，南边儿绣娘的手艺是比京城的好。等哪日得空了，我也去南恩侯府看看你如何绣花的，不能叫表妹一个人占了这样的便宜。”
顾窈知道萧玉寰只是随口说说，只有些不好意思对她笑了笑。
苏婉和李太后还有萧玉寰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顾窈便跟在她的身后退了出来。
等到二人离开，萧玉寰对着李太后道：“祖母，这顾姑娘倒是难得的美貌，怪不得之前虞贵妃动了那样的心思。”
“不过这顾姑娘也是好福气，能叫表妹这般亲近她，不仅带着她去长公主府，还带她来给皇祖母请安。”
李太后听着，笑着道：“哀家瞧着这顾姑娘乖巧懂事，倒是个不错的。”
……
等回了南恩侯府后，苏婉和顾窈便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听着她们得了赏赐，很是高兴。
听到皇上将卫寿的那幅四十花卉图赏赐给顾窈时，老夫人脸色突然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笑着对顾窈道：“既是皇上赏赐，窈丫头你就好好收起来，可别弄坏了。”
顾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等说了会儿话后，顾窈和苏婉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顾窈离开，老夫人便对着身边的董嬷嬷道：“皇上对窈丫头倒这是另眼相待，竟将这四时花卉图赏赐给了她，莫不是皇上对窈丫头动了什么心思？”

第39章 心思
听着老夫人的话，董嬷嬷眼底闪过一抹震惊，皇上对表姑娘动了心思，这怎么可能？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虞贵妃想将表姑娘送到皇上跟前，表姑娘却是在皇上面前失仪，此事不成虞贵妃才歇了这个心思。
不等董嬷嬷开口，老夫人就急着道：“你去请长公主过来一趟。”
董嬷嬷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忙转身出了屋子。
只一会儿功夫，静惠长公主便来了惊蛰院。
听老夫人说起今日顾窈在宫中得了皇上赏赐的四时花卉图的事情，静惠长公主脸上也不由得露出震惊来，她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四时花卉图？皇兄竟将这个赏赐给了窈丫头？”
不怪静惠长公主震惊，着实是皇兄这般赏赐也太过奇怪了。
皇兄纵然觉着窈丫头绣活好，想要赏赐，随便赏赐些什么就好了。就如婉丫头，所得赏赐不也是两本前朝孤本吗？怎么到了窈丫头这里，就成了这四时花卉图？
窈丫头得了卫寿的真迹，而皇兄手中留着窈丫头依着真迹绣的绣品，这其中，着实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纵然静惠长公主深知自己皇兄的性子，此时也由不得她不多想。
静惠长公主脑海中浮现出窈丫头的样子，那般花容月貌不可方物，心中就愈发觉着皇兄是这个意思了。
长公主想了想，对着老夫人道：“若真是这样，那对咱们南恩侯府也是一件好事。”
饶是长公主说的轻松，可她心里头是十分复杂的。
她虽贵为长公主，可若是窈丫头能进宫侍奉皇上，或者更进一步，窈丫头能生下一个皇子，那对他们南恩侯府往后也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长公主这般想着，便笑着道：“媳妇倒没想到，窈丫头会有这样的福气。”
听着长公主的话，老夫人脸上也笑着道：“可不是这话。”
……
宫中
娴妃坐在软塌上，听着大公主萧玉寰说完御书房的事情，当即就变了脸色，一下子将手中的茶盏挥在了地上。
茶盏落地，哐啷一声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
娴妃带着几分不屑恨恨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那四时花卉图？”
“还有，皇上怎么会叫那顾窈绣图？她是什么时候私下里见过皇上的？”
“本宫就知道，你姑母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她们南恩侯府动的什么心思，当本宫不知道呢？她当一个长公主还不知足吗？”
“走，随我去你皇祖母那里。”娴妃说着，就站起身来，对着萧玉寰道。
萧玉寰拉住她的袖子，道：“母妃别去了，若父皇真有这个心思，皇祖母又怎么好拦着呢？”
娴妃瞪了萧玉寰一眼，道：“你这孩子，难道就等着那顾窈进宫吗？万一以后她得了你父皇的恩宠，你叫母妃怎么办？”
萧玉寰知道自家母妃的性子，也不好劝，便开口道：“母妃自己去吧，我之前才去给皇祖母请过安，这会儿就不过去了。”
听萧玉寰这样说，娴妃脸色更不好了，转身就走出了屋外。
萧玉寰看着娴妃离开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其实在她看来，父皇若真有这个心思，她们反倒不好做什么，母妃何必惹了父皇的嫌呢？
这些年，母妃本就不大得父皇恩宠，在宫中的地位凭借的都是皇祖母。再说，母妃纵然不想叫顾窈进宫，也该等着旁人动手才是，何必当那个出头鸟呢？
娴妃一路从自己宫里出来，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慈宁宫。
刚一进了殿内，娴妃就对着李太后道：“姑母，您听说了没，表哥竟将那卫寿的四时花卉图赏赐给了顾大姑娘？她算个什么东西，不就长着一张狐/媚的脸吗？”
“我寻思着，定是静惠有意为之，要不然，那顾窈怎么会在长公主府遇见表哥？”
李太后听着这话，摇了摇头道：“不会，静惠不是这样的人。哀家叫人打听过了，是婉丫头和她玩得好，才带她去长公主府，偶然碰上皇帝的。”
娴妃听着这话，冷笑一声，随即带着几分讽刺道：“偶然？长公主府那么大，怎么不能叫顾窈一个人待着呢，她再去见皇上呢？”
“不说之前，就说今日进宫，婉丫头为何要带着她来，不就是送一幅画的事情，非得那顾窈跟着吗？定然是他们南恩侯府早就谋划着此事了。”
娴妃越想越气，便对着李太后道：“姑母，那顾窈是个狐/媚的货色，咱们可不能叫她进宫。”
“再说，那顾窈之前可是定过亲的，怎么能进宫伺候表哥？”
李太后看了娴妃一眼，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皇帝若是真瞧上了那顾窈，她还能拦着不成？
李太后对着娴妃道：“行了，皇帝也未必是这个心思，你别在这里瞎想了。再说，之前虞贵妃不就动过这个心思，后来没成吗？皇帝若真对那顾窈有什么，哪里能由着她在外头，早就叫她进宫了。”
李太后说完这话，又对着娴妃道：“不过哀家可提醒你，你纵然心中对那顾窈不喜，可千万别对她做什么。皇帝看在哀家的面上一向纵着你，可皇帝也不是个好性子的，哀家岁数大了，还能护你多久呢？你总要在皇帝面前有几分体面才是。”
听着太后的话，娴妃却是不以为意，有她在，绝不许那狐/媚的货色进宫。
……
而此时的景阳宫
虞贵妃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好半天才道：“怎么会这样？”
之前她想方设法想将顾窈送到皇上身边，却是屡屡遭挫，尤其前些日子在西苑，皇上更是为着此事责怪于她，叫她失了好大的脸面。
此时陡然听见这事，她心中自是惊的不行。
揽月瞧了瞧自家娘娘的脸色，出声道：“娘娘不是一直想叫顾大姑娘去侍奉皇上吗？如此一来，倒也全了娘娘的心意。”
虞贵妃听着这话，脸色却是依旧不好，好半天她才开口道：“本宫之前想要她侍奉皇上，是觉着本宫能将她当作一颗棋子，等她进了宫，依着她的身份她就只能听本宫这个贵妃的。可如今，皇上对她动了心思，哪里需要本宫帮她才能得了皇上的恩宠呢？”
“如此一来，她还不如不进宫呢。”
揽月听着这话，出声劝道：“奴婢觉着，娘娘倒不必如此担心。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皇上又一向不是好女/色的，她纵然能得一时恩宠，又哪里能长久呢？到时候，在宫里头还不是要靠着娘娘？”
“若是她有幸有了皇子，依着她的身份，娘娘何愁想不到法子将小皇子养到娘娘名下？如此一来，和娘娘当初想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虞贵妃听着她这话，问道：“你说，这顾窈若是进宫，皇上会封她个什么位分？会不会因着皇上喜欢她，刚进宫就封了高位？”
揽月一时愣住，片刻才开口道：“娘娘多虑了，奴婢觉着最多也就是个贵人的位分。依着她的身份，贵人便是极好了。”
她想了想，又道：“再说皇上的性子娘娘也是知道的，定不会这样做。退一步说，纵然皇上想着要封她高位，想来太后娘娘也不会同意的。您别忘了，这宫里头还有娴妃娘娘呢，有娴妃在太后面前说嘴，太后岂会容顾窈得了高位呢？”
虞贵妃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揽月又说道：“若这顾姑娘真的进了宫，还不知要被娴妃如何刁难呢，到时候娘娘就先在一旁看戏，之后再去帮顾姑娘一把，这宫里头的人，总要寻个依仗的，娘娘也算得上是她的姨母，她还能投靠谁，自然是要投靠娘娘您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虞贵妃听着这话，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若是那样，顾窈进宫对本宫来说倒是件好事了。”
揽月道：“自然，娘娘如今要紧的不就是有个小皇子吗？虽说顾姑娘身份低，可她那般貌美，说不得得宠上一段日子，肚子就有动静了。到时候，高兴的还不是娘娘？”
虞贵妃想了想，道：“你说得对，谦儿去了，本宫若是求皇上将她的孩子养在本宫名下，皇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定不会拒绝本宫的。”
说完这话，虞贵妃脸上就露出几分笑意来。
……

第40章 惊马
皇上赐了顾窈一幅四时花卉图的事情，很快在南恩侯府传了开来。
这些话落到蒹葭耳中，斟酌许久还是回禀给了自家姑娘。
顾窈听着这话，眉头一紧：“莫要听他们胡说，皇上不过是瞧我绣活好，才赏赐下来的。”
蒹葭瞧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在她心里头，她是觉着依着姑娘的美貌未必不可能被皇上瞧上。只是，姑娘这样的身份，若是进了宫，怕是只能当个小小的贵人，还不知要受多少欺负呢。
与其这样，倒不如寻个人家嫁了，便是门第稍低下，也是无妨的。
可是她也知道，姑娘的婚事要不是虞氏做主就是府里老夫人做主，虞氏见不得姑娘好，如何会给姑娘寻一门像样的婚事？至于老夫人，皇上如此举动，老夫人怕也不敢轻举妄动，给姑娘定下亲来。
这般想着，蒹葭忍不住心中发愁起来。
这时，外头听得一阵脚步声，很快就见着苏婉进了门，笑着上前拉着顾窈的手道：“阿窈，今个儿我带你去马场学骑马吧？之前在西苑里我就想教你，你不知道，学会骑马可是件好事呢，扬鞭纵马，这京城里好些姑娘都会呢，阿窈你可不能不会。”
听着苏婉的话，顾窈眼中闪过一抹疑色，好端端的怎么要她去学骑马？
对上顾窈的视线，苏婉脸色微微一红，拉着顾窈的手晃了晃，道：“阿窈你就陪我一块儿去吧。”
不等顾窈反应过来，跟在苏婉身后的丫鬟墨兰就小声道：“信国公府大姑娘下了帖子，叫我家郡主去马场一块儿骑马呢。”
说完这话，墨兰很快就添了句：“郡主和信国公府世子也是自小青梅竹马，定了亲的。只是这两年世子不在京城，随着老国公去了西北，昨个儿才回来。”
“今日除了信国公府大姑娘，世子也会去呢。”
顾窈听着，立时就明白了，莞尔一笑对着苏婉道：“好啊，我陪着婉姐姐一块儿去，不过就是不知道婉姐姐去了后还有没有空叫我骑马？”
顾窈一句打趣的话，顿时叫苏婉脸颊红了起来，伸手挠起顾窈痒痒：“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两个人打闹了一通，便起身去了老夫人那里，和老夫人说了要去马场。
老夫人听说了是信国公府大姑娘下了帖子，心中哪里还能不明白，脸上露出笑意来，对着苏婉道：“去吧，好好看着窈丫头，别叫她摔下了马。”
苏婉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便福了福身子，从屋里退了出来。
出门后乘了马车，一路往马场去了。
承启马场位于京郊东北，本是皇家所用，后来马场旁边开辟了一个较小的围场，渐渐成了勋贵子弟练马的地方。
一下了马车，顾窈就看到一片甚为宽敞的草地。
虽比不得西苑围场，却也大得很，让人看不到尽头。
两人刚到了场中，一个身着湛蓝色绣牡丹花褙子的姑娘就朝她们走了过来，面含笑意对着苏婉道：“婉儿你可算是来了，我和表妹等了你好久呢，还有兄长。”
那姑娘说着，就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对着他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她短短几句话，就叫苏婉微微红了脸。
顾窈见着苏婉脸颊微红，对上年轻男子的眼睛，很快就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
顾窈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些想笑，婉姐姐平日里那样的性子，今日这般模样，看来是极为喜欢这信国公府世子。
不等信国公世子开口，又有一个身着嫩绿色绣兰花褙子的女子走上前来，对着苏婉福了福身子：“令容见过郡主。”
苏婉笑了笑，道：“姜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姜令容说着，又将视线落在苏婉身旁的顾窈身上，当即就带了几分迟疑道：“这位姑娘是……”
苏婉便说道：“这是我表妹阿窈。”
苏婉说着，又对着顾窈道：“这是姜姑娘，闺名叫令容。”
顾窈听着“令容”二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令容？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前世她在宫中偶然听到过一件事，那便是京城里有个国公府的世子喜欢上了自己的表妹，那表妹姓姜，闺名便叫令容，她还听说，世子和这表妹早就有了首尾，后来有位郡主嫁到国公府，半年后竟才知道这桩丑事。
顾窈有些不敢相信，这位郡主竟会是婉姐姐？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对着那姜令容微微笑了笑，同时又不着痕迹朝信国公世子看去。
信国公世子穿着一身墨蓝色绣竹叶锦衣，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怪不得会叫婉姐姐喜欢。
顾窈心思复杂，这时信国公大姑娘程愫对着苏婉道：“婉儿，咱们去骑马吧？”
苏婉看了顾窈一眼，有些迟疑，本来她是说要教顾窈学骑马的，可是此时程愫提出要去骑马，她自是不好拒绝。
顾窈看出她的心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婉的笑意，终是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只对她笑了笑，道：“婉姐姐去吧，我一个人散散心就好了。”
苏婉听了她这话，道：“那阿窈你先和训马的侍从学一学吧，最起码能骑在马上叫他牵着转上一圈，感觉也是极好的。”
她说着，又嘱咐蒹葭要照顾好顾窈，这才拿起马鞭跟着程愫他们去了。
几人翻身上马，扬鞭远去，很快顾窈就看不到苏婉的身影了。
蒹葭指着身边一匹小母马对着顾窈道：“郡主既然这样说，姑娘也去学一学吧，奴婢瞧着这马性子温和，定不会将姑娘摔下去的。”
顾窈听着她这话，便点了点头。
婉姐姐都那样说了，她若是不学，说不得婉姐姐会觉着心中愧疚，觉着冷落了她呢。
于是，顾窈便上前，走到小母马身边，伸手摸了摸马背。
“姑娘，这匹马温顺得很，郡主吩咐奴才先带姑娘练一练，必不会叫姑娘摔下来的。”一旁训马的师傅道。
顾窈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按照训马师傅所说的右腿跨过马背，轻轻坐于马上。
她是第一回 上马，所以心中很是紧张，以至于身子僵直，紧紧抓着马背，生怕从马上摔下来。
训马的师傅见着她这个样子，便牵过了缰绳，带着顾窈在马场上慢慢转起来。
马场宽阔，绿草茵茵，顾窈欣赏着远处的风景，心中却是闷闷的，想着前世她听到的那些事情。
信国公世子和表妹姜令容，她纵然知道这桩丑事，可是该怎么告诉婉姐姐呢？
顾窈正想着，身子却是一下子朝前倾去，紧接着，马突然像是失控般朝前飞奔而去。
顾窈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抓紧了伏下身子抓紧了马背，马像是失去方向一路疾驰，顾窈脑中一片空白。
她要死了吗？她重生回来才不到一年，就要这样死去吗？
她脑海中闪过前世死去的那一幕，脸色愈发苍白起来，呼呼的风声灌入耳中，叫她心中愈发沉了几分。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腰间一紧，紧接着身子腾空而起，等她反应过来时，竟是稳稳横坐在一匹马上，而她自己，被紧紧的护在了一个胸膛中。
顾窈惊魂未定，扭过头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只是，她从未想过竟会在这马场见到他。
看清楚承佑帝的瞬间，顾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之下，她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看着承佑帝，一时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方才的惊魂一幕，还是因着这会儿被承佑帝这般圈在怀中。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愈发的厉害，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觉着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第41章 私下
承佑帝像是丝毫没察觉到顾窈的紧张，只勾了勾唇角，便带着她同乘一匹马朝远处行去。
骏马疾驰，顾窈的身子被人圈在怀中，竟是怔怔出神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被虞贵妃算计衣衫不整醒过来时，承佑帝看着她的目光冷得厉害，那种威严和震慑，饶是今日想起来都要她觉着瑟瑟发抖。
后来，她成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在宫中偶也遇见过承佑帝，看到后宫的妃嫔为争宠而在他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或有清高者为博恩宠展露才情，舞艺精湛卓绝者不惜放低身份在宴席上翩翩起舞。
可承佑帝，从不过于恩宠哪个，宫里头的人都说，今上不好女/色，性情颇冷，一众妃嫔的花容月貌并不能引得圣心，便有妃嫔寻了众多得子的偏方，想要靠着些许的承宠一朝得子，好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听说，恭嫔当年便是吃了偏方才有孕，使的三皇子生下来便有眼疾，也因着这个，纵是恭嫔生了三皇子，也一直不得皇上看重，只得处处讨好穆皇后，为穆皇后马首是瞻，以求换得穆皇后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庇护。
顾窈怔怔出神，等到马儿慢慢放缓速度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到了一处更为广阔的围场中。
入目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一望无际的草地，湖水镶嵌在草原中，从远处看着便仿若是一块儿巨大的美玉，莹润洁白，美不胜收。
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放开，承佑帝利落的翻身下马。
顾窈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抓住了马背。
承佑帝看着她，出声道：“顾姑娘也下来吧。”
顾窈听着这话，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这匹马比起她方才骑的那匹小母马来，不知道要高大威猛上多少，她不会骑马，即便是会大抵也没有那样本事从这匹威严高大的马上翻身下来。
顾窈觉着，承佑帝分明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方才连骑马都不会，惊马之后被他救了，他这是故意逗弄她吗？
顾窈迟疑一下，见着跟在承佑帝身后的崔公公，便朝崔公公问道：“可否劳烦公公帮我寻一个凳子过来。”
崔公公听着顾窈这话，下意识就朝承佑帝看去，随后，便笑着对顾窈道：“围场这么大，老奴还得回寝宫那边拿呢，这一去一回的怕是要折腾好些时候了。要不然，姑娘踩着奴才的背下来？奴才定不敢叫姑娘受了伤。”
崔公公这话，分明是寻了个借口。
顾窈自知身份，又哪里敢这般轻贱崔公公这个总管太监。
这个时候，承佑帝开口道：“可要朕扶着顾姑娘下来？”
顾窈迟疑一下，只能点了点头，小声道：“劳烦皇上了。”
于是，顾窈便按着承佑帝的话小心翼翼紧紧抓住缰绳，将身子慢慢前倾，一只脚慢慢从后方滑下来。
只是顾窈不善骑术，这样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她脚下滑了一下，身子便朝旁边摔倒过去，下一刻，一双手臂稳稳撑住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将她打横抱了下来。
顾窈骤然一惊，轻呼一声，下意识就伸手环住了承佑帝的脖子。
等做完这动作，顾窈才觉着有些不妥。
她刚想放开，承佑帝抱着她的胳膊便微微晃了晃，顾窈怕被摔下去，只能保持了原先的动作。
崔公公看着皇上抱着顾窈大步离开，忙对着一应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大步跟了上去。
他最擅揣测圣意，如何能不明白皇上对这顾姑娘动了心思。今日也是他打听到宜和郡主带着顾姑娘到马场来，这才将此事回了皇上。
不曾想，顾姑娘的马受惊了，竟有了这么一出。
想来，宫中又要多个娘娘了，依着皇上对这位的在意，封个正四品的嫔位也不在话下，若是赐个好一些的封号，那地位就更是尊贵了。
只是，这样一来，宫中妃嫔就有的闹腾了，尤其是娴妃娘娘。
崔公公心里琢磨着，皇上一时兴起还好，倘若对这顾姑娘动了真情，往后可有的看了。
不过，这也不干他什么事，他自幼伺候皇上，自然是盼着皇上能有个知心人，事事陪着皇上的。
崔公公收回了心思，忙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顾窈被承佑帝抱着一路走到了一处宫殿处，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见着皇上抱着一女子回来，一时纷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跪了一地，暗想皇上一向性子清冷不好女/色，这怀中的女子是宫中哪个妃嫔呢？竟能如此得宠，被皇上一路抱着过来。
她们也没听说宫中有哪位娘娘如此得宠呀？
一时间，众人心中翻滚起各种念头来。
承佑帝抱着顾窈进了殿内，看着怕被人看见几乎将头埋在他怀中的顾窈，这不禁弯了弯唇，开口道：“顾姑娘还要朕抱多久，不下来吗？”
顾窈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来，一张笑脸因着承佑帝这话涨得通红。她本就生得好看，此时面含娇羞，眸带怯色，更是叫人生出几分怜惜逗弄之感。
顾窈挣扎着从承佑帝怀中下来，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对着承佑帝跪下，恭恭敬敬道：“臣女谢过皇上相救之恩，臣女感激不尽。”
顾窈说完这话，嘴唇又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承佑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窈，这微微勾了勾唇角，道：“起身吧，这是宫外，顾姑娘不必对朕如此拘谨。”
“谢皇上。”顾窈恭敬谢恩，这才站起身来。
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承佑帝。
两人都没有说话，使的殿内顿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顾窈不自觉便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这动作落在承佑帝眼中，微微挑了挑眉，像是不经意问道：“顾姑娘今日怎么会来围场？”
顾窈听着，忙回道：“回皇上的话，是信国公府大姑娘给婉姐姐下了帖子，婉姐姐才说带着臣女到这围场来好学一学骑马。”
“那怎么朕没看到婉丫头？”承佑帝问道。
顾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不知道若是将信国公府世子的事情告诉皇上，皇上会怎么想。
再说，婉姐姐这种女儿家的心思，实在不好叫承佑帝这个当舅舅的知道。
于是，顾窈便小声解释道：“婉姐姐和信国公府大姑娘还有表姑娘她们比骑马去了，臣女不会骑马，就先跟着侍从学一学，等学好了，便能和婉姐姐她们一块儿了。”
说完这话，她犹豫一下，终是鼓起勇气道：“臣女出来也有好些时间了，皇上可否派人送臣女回去，要不然，婉姐姐该要着急担心了。”
顾窈心中紧张，说这话时自然也带着几分小心犹豫，只是，她畏惧承佑帝，更知道自己不好和承佑帝独处这么长时间。
就方才被承佑帝一路抱着过来，还有马上他圈住她的身子，顾窈都觉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这般小心翼翼存了心思，一刻都不想和承佑帝相处，承佑帝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虽是看了出来，承佑帝却是没揭穿她的心思，只开口道：“顾姑娘不会骑马，也不认识回去的路，要不朕派崔公公送你回去？”
“臣女……臣女……”顾窈没想到承佑帝会这样说，若是崔公公送她回去，那婉姐姐和信国公府那些人哪里会猜不到什么。
顾窈觉着，承佑帝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却是故意说出这话来，分明是故意为之。
顾窈想了想，诚恳道：“臣女见着之前教臣女学马的那位侍从也追来了这里，可否叫他送臣女回去。”
她说完这话，就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事似的。
殿中一时寂静，半晌顾窈才听承佑帝道：“罢了，朕依你的意思便是。其实朕救你也是顺手为之，顾姑娘也无需放在心上，早些回去吧，莫要叫婉丫头担心。”
承佑帝这样说，顾窈却不敢这样应下，她心中翻滚了好一会儿，又一次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眸子里待着感激之色，缓缓开口道：“臣女不敢，皇上救命之恩，臣女自是感激不尽，臣女愿为皇上祈福诵经，盼皇上圣体康健，事事顺遂。”
她这话说出来，殿内的气氛一时又凝重起来。
承佑帝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面上喜怒不变，他虽未说话，顾窈却是感觉到了帝王的威严，她的面色微微露出几分苍白来，因着紧张死死掐着手心，不知道自己这话会不会惹得承佑帝龙颜大怒，进而发作于她。
良久，顾窈却是听着承佑帝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语气道：“崔公公，差人送顾姑娘回去。”
说完这话，他又对着顾窈道：“顾姑娘既说要替朕诵经祈福，便替朕抄上一卷法华经，顾姑娘觉着如何？”
顾窈哪里敢不应下，她心中如获大释，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去吧。”
顾窈听着这话，站起身来，跟在崔公公的身后出了殿外。
等到侍从牵着马带顾窈回来，苏婉满是着急迎了上去：“阿窈你去哪里了？怎么跑的那么远，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生怕你出事了。”

第42章 不清不楚
侍从扶着顾窈下了马，顾窈才解释道：“婉姐姐不必担心，是我看这里景致好，叫人带着走远了些。”
不等苏婉开口，顾窈又笑着问道：“婉姐姐，你们赛马谁赢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就将苏婉的注意力转移开来，苏婉得意一笑，道：“那还用说，肯定是本郡主我赢了。”
信国公府大姑娘程愫听着她这话，不禁抿嘴一笑，意味深长道：“若不是兄长让着郡主，郡主哪里会这么轻易就赢了？”
短短一句话，就叫苏婉羞红了脸。
苏婉快速朝信国公府世子程显脸上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带着几分羞恼对着程愫道：“愫姐姐惯会打趣我，我可不依。”
一旁的表姑娘姜月容听着这话，眼神微微暗了暗，随即笑着迎上前来，对着苏婉道：“我过去和表哥赛马表哥就一次都没让过我，月容真是羡慕郡主。”
苏婉没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什么来，顾窈却是看了她一眼，纵是她掩饰的好，可眼底的那丝嫉妒还是叫顾窈看了出来。
顾窈微微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什么。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就从马场里出来，乘了马车各自回了府里。
马车上，顾窈有些心神不宁，有因着之前被承佑帝所救，两人那般亲近之举，还有因着心中知道关于信国公世子程显和姜月容秘密的缘故。
只是，这些她都不好和苏婉直接说，只想着慢慢想个法子，好叫婉姐姐知道二人的丑事，不要再嫁去信国公府。
苏婉见她有些心不在焉，问道：“阿窈你怎么了？可是怪我方才没陪着你？”
顾窈摇了摇头，笑着道：“怎么会？我只是头一回和信国公府大姑娘她们见面，没想到她们也是姑娘家，骑术尽也这样好，想来婉姐姐之前说得对，纵是姑娘家也要学会骑马的，纵马扬鞭着实叫人畅快。”
苏婉听她这样说，就放下心来：“可不是这话？皇帝舅舅喜好骑马射箭，几位皇子为了被皇帝舅舅看重，自然也在骑射上下足了功夫，所以京城里的贵女一多半都要学习骑术，久而久之便行成了这种风气。”
“不过，也不是擅骑术的皇帝舅舅都喜欢，娴妃娘娘骑术精湛，这些年不也不得皇帝舅舅的喜欢吗？”
苏婉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偷偷朝顾窈身上看了看，见顾窈脸上没什么异样，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府里这几日因着那幅四时花卉图而生出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哪里能不知道，只是不好当面问顾窈罢了。如今她见着提起皇帝舅舅时顾窈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苏婉心中便知道顾窈没有这个心思了。
她觉着这样也好，窈妹妹这般软软的性子，如何能适应了宫中的日子呢？再说，皇帝舅舅性子清冷，纵然一时瞧上了窈妹妹，可这份儿在意又能持续多久？
所谓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她不希望窈妹妹也成了后宫中那些不得宠的妃嫔一样，郁郁终生。
她正想着，就听顾窈问道：“婉姐姐，那个姜月容是世子的亲表妹？她是哪家的姑娘？”
苏婉听她这样问，有些诧异道：“你怎么问起她来了？”
顾窈解释道：“没什么，只是觉着这姜姑娘生的极好，程姑娘和世子待她颇为亲近罢了。”
苏婉满不在意笑道：“这也不奇怪，她是永阳伯府的大姑娘，她母亲是信国公府老夫人唯一的女儿，只是当年因着一些缘故嫁的不算太好，只当了个永阳伯夫人。这些年，永阳伯府日渐式微，她这表姑娘便一年里有半年是住在信国公府，所以和程大姑娘还有世子都很是亲近的。”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像是漫不经心开口道：“这姜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怎么还留在信国公府，难道是府里老夫人要给她选个好人家？还是说，她有自己的主意？”
苏婉闻言，不在意笑笑：“老夫人疼她，给她寻的人家自然比永阳伯府寻的人家要好。”
她说着这话，突然就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顾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之后，顾窈就感觉到苏婉有些心神不定了，她知道，苏婉这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也由此想到了很多。
毕竟，这世上表哥表妹的事情可太多了。苏婉先时可能没注意，可若是注意到了这点儿，自会有所动作，派人去查的。
马车一路回了南恩侯府，二人一齐去了惊蛰院陪着老夫人用了饭，然后才各自告辞出来，回了自己的住处。
长公主见着苏婉回来，脸上露出笑意来。
“回来了？可是见着信国公世子了？”
苏婉点了点头，挨着长公主坐了下来，早有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苏婉拿起茶盏轻轻抿了几口，依旧是有些心思重重的样子。
她这番模样，长公主如何能看不出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在围场出了什么岔子？”
苏婉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甚至不知阿窈是随口说的还是有心提醒她什么，倘若是后者，阿窈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才对她说起这事来？
苏婉想了想，才低声道：“今个儿愫姐姐和世子去了围场，一同来的还有表姑娘姜月容。”
说完这话，苏婉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她贵为郡主，身份高高在上，本不该注意一个信国公府的表姑娘，可偏偏阿窈有意无意说了那句话，她就由不得多想了。
今个儿去围场是愫姐姐给她下了帖子，为的也是叫她和世子私下里见一见。这样的场合，为何要带着姜月容一同去呢？
世子又不像她一样是个女儿家，需要带着阿窈过来，以显女儿家的矜持。
长公主是什么人，苏婉短短一句话，她就听出了些不同的味道。
“怎么，世子可是和他那表妹有什么不清不楚？”长公主脸色沉了下来，说话时还带了几分不满。
苏婉道：“女儿也没看出什么，只是方才回来时在马车上，阿窈随口问了句姜月容为何到了议亲的年纪还留在信国公府，是信国公老夫人想给她这个外孙女儿寻个好人家，还是姜月容自己心里头有别的主意。”
“阿窈随口一句话，女儿听了却是由不得不多想，若是万一那姜月容对世子生出了别的心思才一直留在信国公府，那该如何是好？”
苏婉没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倘若程显也对那姜月容动了心思，更有甚者两人早就私相授受约定终身了呢？
苏婉只一想着这个，心里头就觉着又是难受又是恶心。
长公主听她说完这话，眉头紧锁，她为人母亲，听到女儿说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极为上心的。
她沉默半晌，问道：“你之前可看出过什么异样？”
苏婉摇了摇头。
长公主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性子大大咧咧，并非那种十分细心的，所以也不追问了。
她继续道：“这事情娘叫人私下里好好查查，若是没有，咱们就放心了。若是真有什么，本宫绝饶不过信国公府！”话说到最后，长公主眼底浮现出几分厉色来。
苏婉点了点头，甚是小女儿姿态的歪在了长公主怀中，她闷闷道：“娘，若是世子真和姜月容有私，女儿该怎么办才好？”
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带着几分怜惜问道：“你能容下那姜月容吗？”
苏婉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来，断然摇头。
纵然她和程显自幼便有婚约，可若是程显私下里和姜月容有什么，这般行径将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至于何地？
明白女儿的心思，长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你既然这样想，娘就放心了。若是此事是真，世上的好男儿又不止他程显一个，娘会给你再寻一门好亲事。”
苏婉闷闷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惆怅和不安，她盼着这件事情只是因着阿窈无意中一句话叫她多想了。
玉笙院
顾窈刚进了屋里，蒹葭便苍白着脸对着顾窈道：“姑娘，之前在围场姑娘惊了马，将姑娘带走的人可是皇上？”
蒹葭不是个蠢笨的，在看见面白无须的内侍时，她心中就有了答案。
尤其，救自家姑娘的人衣着华贵，周身的威严和贵气由不得人不注意，还有衣裳下摆的龙纹，蒹葭若是还猜不出来人的身份，就白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正是因着猜出来了，她心中才惶恐不安，尤其，姑娘还离开了那么久，虽说后来平平安安依旧是原先的侍从带着姑娘回来的，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蒹葭心中就愈发觉着不安。
听着蒹葭的话，顾窈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蒹葭迟疑一下，开口道：“姑娘，皇上可对姑娘说了什么？是不是想叫姑娘进宫？”
不怪蒹葭会这么问，实在是皇上的心思太明显了。
若说之前一幅四时花卉图是偶然，可今日呢？蒹葭不会认为皇上是恰好到了围场这边的。
若是皇上是特意为着姑娘来的，姑娘还能逃出皇上的手掌心吗？
蒹葭知道姑娘的性子，自家姑娘并不会想着攀龙附凤进宫当娘娘，所以她心里头才替姑娘担心。

第43章 赏花
慈宁宫
柳嬷嬷在李太后耳边低语几句，李太后听了，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不紧不慢道：“哀家倒是没想到皇帝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柳嬷嬷不知道太后是喜是怒，听着这话只开口道：“皇上喜好骑射，去承启马场也是常事。”
李太后却是摇了摇头：“你莫要哄骗哀家了，哀家可不相信皇帝事先不知道那顾大姑娘要去围场。哀家只是觉着诧异，皇帝的性子哀家最是清楚，他这般对那顾大姑娘上心，由不得不叫哀家心惊。也不知那顾大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叫皇帝这样在意她。”
李太后这话落下来，殿内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娴妃娘娘进宫这么些年，都没能叫皇上喜欢，如今来了个和大公主差不多大的顾姑娘，竟能叫皇帝这般上心，也着实是叫人好生感慨。
柳嬷嬷思忖一下，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娘娘可是同意叫这顾大姑娘进宫？还是说，娘娘打算……”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太后打断了：“哀家能有什么打算？皇帝这些年统共就瞧上了这么一个，哀家若是阻拦了皇帝，皇帝心里头能不怪哀家？”
柳嬷嬷道：“您是皇上的亲母，皇上又一向孝顺，哪里会因着一个外人怨怪娘娘。”
她说完这话，犹豫一下，又道：“若是太后同意叫那顾大姑娘进宫，娴妃娘娘怕是有的闹腾了。”
太后听她这话，脸一沉，带了几分不快道：“她闹腾个什么？都进宫这么些年了，连大公主都到了议亲的年龄，她还这么拎不清。”
“也是哀家太过纵容，将她给宠坏了。”
事关娴妃，太后这个当姑母的可以任意评论，柳嬷嬷这个当奴才的可不敢回应什么。
不等柳嬷嬷开口，李太后又道：“你派人传话去南恩侯府，就说哀家新得了两盆魏紫和姚黄，想请静惠和婉丫头明日进宫赏花，顺便也带上那顾大姑娘。”
柳嬷嬷听着这话，知道太后是想给顾大姑娘几分体面了。
只是，这事情若是传到了娴妃娘娘耳朵里，娴妃娘娘还不知怎么闹腾呢。
心中这般想着，柳嬷嬷却是应了声是，下去传话了。
这边，南恩侯府老夫人正和静惠长公主说着信国公府世子程显的事情，听着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太后宫里的柳嬷嬷来了，忙叫人将人请了进来。
柳嬷嬷见着老夫人和长公主，先福身请了安，之后才说明了来意。
“娘娘说新得了两盆魏紫和姚黄，想请长公主和郡主明日进宫赏花。娘娘知道郡主和顾大姑娘很是要好，说是叫顾大姑娘也一并进宫呢。”
柳嬷嬷的话音落下，南恩侯老夫人看似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泛起了波澜。
她如何听不出太后这话的意思，只怕赏花是假，想要私下里见见窈丫头才是真。
太后给窈丫头这份体面儿，是真的喜欢窈丫头，还是说太后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心中不喜，想要当众刁难窈丫头，给窈丫头没脸呢？
这般想着，老夫人却是笑着应承下来，又和柳嬷嬷客套了几句，才叫人将柳嬷嬷送了出去。
见着柳嬷嬷离开，老夫人才转头对着长公主道：“静惠，你说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因着皇上的缘故？”
静惠长公主心中也觉着有些诧异，她想了想，道：“多半是这样，只是，我也不知母后对窈丫头是什么心思。”
“不过，母后虽贵为太后，这些年却一直深居简出、专心礼佛，从不插手朝堂之事，甚至连后宫大小事宜都很少过问，因着这个，皇兄很是敬重太后，对太后心中也有诸多愧疚，所以纵然娴妃屡屡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皇兄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从未责罚过她。”
“这回太后叫窈丫头进宫赏花，我琢磨着依着太后一向的性子，是不会寻窈丫头麻烦的。”
老夫人听着长公主的话，也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窈丫头若是能讨得太后喜欢，倒也是一件好事。万一她以后真入宫了，太后的喜欢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庇护。”
老夫人说着，轻轻一笑道：“连太后都过问此事了，可见皇上瞧上窈丫头想叫窈丫头进宫的事情定然不是空穴来风，咱们南恩侯府，竟要出个娘娘了，真是想都想不到。”
长公主也点了点头，老夫人笑着喝了口茶，便吩咐贴身的丫鬟芳若去了玉笙院将这事情通知了顾窈。
顾窈听到这消息，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太后叫长公主和婉姐姐进宫赏花，我跟着去做什么？”
丫鬟芳若笑了笑，回道：“太后想必是见着表姑娘和咱们郡主交好，所以才叫表姑娘一同进宫的。”
她说着，又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她们手中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衣裳和首饰。
她对着顾窈解释道：“这是老夫人前些日子叫人给姑娘新做的衣裳，还有玲珑阁出的首饰，姑娘明日要进宫见太后，自该好好打扮，免得在太后面前有失敬重。”
芳若说完话，那两个丫鬟便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
“姑娘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婢就退下了。”
顾窈心里早就乱成麻，此时却只能扯出一丝笑意来，对着芳若道：“劳烦姑娘过来一趟了。”
芳若说了声姑娘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便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蒹葭看着芳若离开，才忍不住带着几分担心道：“太后叫姑娘一同进宫，这可怎生是好？奴婢听说太后是娴妃娘娘嫡亲的姑母，姑娘这一进宫，怕是要被太后娘娘刁难的。”
“姑娘，要不然咱们就装病吧，说是得了急症，不能进宫。有了这个借口，想来太后也不会怪罪的。”
顾窈听着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容易。
太后发话，她便是病着也要进宫的，更何况是叫她装病呢？
若是太医来了，稍一诊脉就知道她是装病，那她就会落得个欺瞒太后的罪名。
再说，老夫人差芳若送来这些衣裳首饰，就是不容她拒绝了。
见自家姑娘的视线落在桌上放着的衣裳首饰上，蒹葭也一时纠结起来，知道叫姑娘装病的法子不能用。
毕竟，姑娘寄居在南恩侯府，老夫人待姑娘极好，姑娘又怎能如此任性回绝了老夫人的一番好意？
想明白这些，蒹葭就知道这回自家姑娘是不得不进宫了。
“姑娘也别太担心了，到底长公主和郡主都在，定会护着姑娘的。”
顾窈听她这样说，只能点了点头，其实她倒不怕太后给她难堪，她害怕的，反倒是太后察觉出皇帝的心思，所以特意给她这个体面。而老夫人和长公主，也已经默许了这件事。
她心中一阵怅然，觉着自己就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根本就没办法做自己的主。
她不明白，明明前世承佑帝待她冷淡，从未对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贵人另眼相待，为何她重生回来，他突然就对她有了兴致呢？
她记得，承佑帝一向是不好女/色的，要不然也不会冷落了后宫诸多妃嫔，自己虽然容貌不错，可也不至于因着这副容貌就叫承佑帝如此上心吧？
顾窈想着，一时就有些出神。一会儿想着前世她在宫中的种种，一时又想起马场上她惊了马，被他救了的事情，还有她被他拦腰抱着，一路抱回了殿内。
顾窈白嫩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杯子，她知道，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哪里还有什么清白的名声。
“姑娘，明日进宫选哪套衣裳合适？”蒹葭指着托盘里放着的几套衣裳问道。
顾窈闻言回过神来，看了看托盘里的衣裳，淡声道：“就淡蓝色这件吧。”
蒹葭迟疑一下，知道自家姑娘是想穿得简单低调，不惹人注意，可是，这般打扮去见太后，会不会太素了些？
不过，既然衣裳是老夫人派人特意送来的，老夫人心中有主意，自不会叫姑娘失仪于太后的。
如此想着，蒹葭便点头应了下来，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翌日一早，顾窈便穿了这件淡蓝色织锦褙子，下头是条浅紫色绣芙蓉花八幅湘裙，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并两朵珍珠珠花。
长公主见了，心中觉着素淡了些，可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老夫人笑道：“窈丫头姿容出众，便是打扮的素雅些，气质也是极好的。”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顾窈就和苏婉还有长公主一同上了马车，一路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第44章 赵粉
顾窈跟着静惠长公主和苏婉到了慈宁宫，廊下站着的柳嬷嬷看到几人进来，笑着迎上前来：“老奴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快进去吧，太后一早就等着了。”
柳嬷嬷说着，视线落在跟在长公主身后的顾窈身上。
少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织锦褙子，下头是条浅紫色绣芙蓉花八幅湘裙，一头乌发梳成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并两朵珍珠珠花。
这一照面，当真是淡雅素净，不落俗套，尤其她本就姿容出众，不可方物，这一衬托，更是叫人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这一刻，柳嬷嬷有些明白皇上为何看上这顾大姑娘了。这宫中妃嫔众多，可论容貌有哪个能比得上这顾大姑娘呢？
柳嬷嬷掀起帘子，领着几人进去。
“静惠见过母后。”
“婉儿给外祖母请安。”
“臣女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众人请过安后，太后便笑着叫起，又命人赐了座。
刚一落座，太后就笑着对长公主道：“哀家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正好新得了两盆牡丹花，魏紫、姚黄，便想着静惠你也喜欢牡丹，就派人叫你进宫陪着哀家一块儿赏赏花了。”
长公主笑了笑，开口道：“魏紫、姚黄？倒是稀罕的品种，母后是从哪里得来的？”
太后笑着道：“这是岭南知府曹国致进贡的，一路从南边儿送到京城，难得的是一点儿都没磕着碰着，到了哀家这里放了几日，竟是陆续开花了。”
太后说着，就吩咐宫女将花盆搬了上来。
太后指着其中一盆道：“静惠你瞧这魏紫，古有魏家花者，千叶肉红花，可见是不俗了。”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一年春/色摧残尽，再觅姚黄魏紫看，这魏紫瞧着果真是有紫气东来之意。”
长公主又指着另一盆牡丹道：“而这姚黄，初开鹅黄、盛开金黄，花开整齐气味清香，怪不得古人说姚魏从来洛下夸，千金不惜买繁华，静惠今日一见，倒是得偿所愿了。”
李太后听着长公主这番品鉴，不由得笑道：“果然驸马才华横溢，叫静惠你都跟着染了书香气了。”
长公主听着这话，难得露出几分羞涩来，她笑着对太后道：“他成日里下棋练字，正经事不干一件，我还要怪他将婉丫头给教坏了。”
长公主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底却是带着满满的笑意，李太后见着，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当年静惠选了这样一个驸马，她心里头还觉着太过低嫁了，可过了这么些年，驸马和静惠感情极好，甚至经常一起外出游玩，有时候静惠去寺庙上香，驸马也会陪着，她嘴里不说，心里头是觉着静惠嫁对了人。
毕竟静惠身份尊贵，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知心人。
再说，驸马这般性子，反倒叫皇帝放心，没见着这些年皇帝待静惠比其他几个长公主都要恩宠几分，甚至连驸马，在皇帝面前都有几分体面，之前西苑围猎，驸马虽不精骑射，却也在随驾之列，可见驸马颇得圣心。
如今想想，静惠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进而该做什么。
她这份儿沉稳妥帖，还有聪慧，娴妃怕是再投一回胎都比不上的，太后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想着，太后笑着道：“静惠你这就说笑了，哀家瞧着咱们婉丫头没有一处不好的。”
不等长公主开口，太后又将视线落在苏婉身边的顾窈身上，微微一笑道：“就是你府里这位表姑娘，哀家瞧着也是极不错的。”
太后说着，就对顾窈道：“你和婉丫头要好，以后婉丫头进宫你就跟着一块儿进宫吧，这宫里头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叫婉丫头陪你好好逛一逛。”
太后话音落下，静惠长公主眼底就闪过些笑意，转头对着顾窈道：“还不谢过太后？”
对于这般恩典，顾窈只能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臣女谢太后恩典。”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宫女的请安声传进了殿内。
“奴婢见过皇上。”
听着这声音，顾窈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是想过今日进宫会见到承佑帝，心里头也有了准备，可真见着了，尤其承佑帝还出现在慈宁宫，顾窈觉着自己依旧有些惊慌不安。
众人请安过后，承佑帝在太后右边的软塌上坐了下来。
太后心中了然，却还是笑着对承佑帝道：“皇帝怎么有空过来了？”
承佑帝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道：“儿臣听闻母后请静惠进宫赏花，便想着过来凑个热闹，正好也陪母后说说话。”
李太后心思清明，可皇帝这话还是叫她心里头觉着熨帖，她这个儿子虽则对后宫疏冷，性子也有几分薄情，可对她这个生母，却是孝顺又加，没得挑剔的。
李太后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这姚黄、魏紫还是岭南知府曹国正进献的，一送到宫里，皇帝你就叫内务府差人给哀家送了过来。要哀家说，这么好的花你留着赏赐后宫多好。别人不说，皇后那里便该得一盆的。”
李太后这话，便是老生常谈，说起皇后也只因着皇后是儿子的发妻，她说这些不过是想要提醒皇帝要善待后宫妃嫔罢了。
只是她也只能是说说，皇帝和先帝性子不同，待后宫妃嫔自然也和先帝不一样，她不能强求。
承佑帝听了太后这话，淡淡道：“皇后那里有皇后的份例，朕又不会缺她什么。”
他这话，便显得有几分薄情了。
饶是李太后知道儿子的性子，此时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有些替穆皇后叫屈。
只是，话又说回来，若是皇帝看重皇后，她这太后怕是要愁的睡不着觉了。毕竟，她是有私心的，自己那侄女这些年将穆皇后得罪狠了，若是穆皇后得了圣心，日后当了太后，哪里还有娴妃和他们李家的活路？
念及此，李太后就将话题转移开来，和皇帝说起了面前的两株魏紫、姚黄来。
李太后说着，视线朝顾窈看了看，笑着道：“早听说顾大姑娘绣艺精湛，叫皇帝都忍不住夸赞，可否请顾大姑娘给哀家将这魏紫、姚黄绣成绣品呢？”
顾窈本就因着承佑帝到来而紧张不已，此时听着李太后这话，更是有些心惊，她下意识朝坐在那里的静惠长公主看去。”
长公主笑着对李太后道：“瞧着孩子，高兴的都不会说话了，太后肯给她这份儿体面，她哪里会不应承呢。”
这时，苏婉出声道：“就是，外祖母您就放心吧，我和阿窈一块儿画了花样子，再叫阿窈依着花样子绣出图来，到时候进宫拿给外祖母您看看。”
太后含笑对着顾窈道：“是吗，那哀家就等着欣赏顾姑娘的绣品了。”
顾窈笑着福了福身子，有些腼腆的应了声是。
承佑帝突然出声道：“顾姑娘替朕讨母后开心，朕自然有赏。”
“来人，将朕寝宫的那珠赵粉赐给顾姑娘，算是朕给顾姑娘的谢礼了。”
承佑帝这话落下，不说是长公主和苏婉，就连李太后都着实被惊住了。
这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性子清冷的儿子吗？皇帝这般举动，分明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的愣头青，连自己寝宫的东西都随便赏赐下来了。
那赵粉芳香浓郁，花瓣为粉色重瓣，和姚黄、魏紫、豆绿并称为牡丹四大名品，这顾大姑娘何德何能能得了这盆赵粉呢？
众人震惊之余，便将目光落也有些明显被吓住的顾窈身上。
还是长公主替顾窈开口道：“皇兄这般赏赐也太过了些，窈丫头怕是担不起呢。”
承佑帝淡淡道：“无妨，再好也不过是一盆牡丹而已。”
承佑帝向来说一不二，不容置喙，而且长公主也不想博了这个体面，听着这话便笑着对顾窈道：“还不谢过皇上恩典。等你拿着这赵粉回了府里，老夫人见了不知道要多高兴，说不得要日日去瞧一回呢。”
长公主如此说了，顾窈还能说什么。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承佑帝福了福身子，道：“臣女谢过皇上赏赐。”
太后笑着对长公主道：“瞧见没，皇帝这是难得大方呢？”
听出太后话中的意思，长公主也抿嘴笑了。
顾窈心中叹气，她得了这赵粉，就愈发和承佑帝不清不楚了。老夫人和长公主自然也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倘若承佑帝叫她进宫，她该怎么办？
还有承佑帝这般举动，不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吗？她这般身份，怕是要被人恨上，往后就没有平静的日子了。
这般想着，顾窈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眉眼间露出几分忧愁和不安来。
承佑帝将她脸上的神色看在眼中，随即对着身旁的崔公公道：“令有一株豆绿，你派人送去皇后宫中。”
听着皇上的话，崔公公忙应了声是。
他心中暗叫了声乖乖，能叫皇上喜欢不算难事，可顾大姑娘竟能叫皇上替她这样周全，着实是叫人心惊了。
皇上何曾替后宫妃嫔如此着想过，若是皇上过去就这样，哪里还会落得个清冷薄情的名声。
他虽知道皇上对这顾姑娘上心了，可今日才知道竟是这般上心，往日里他还是低估这顾姑娘了。
看来，往后侍奉这位更要小心恭敬些，不然日后她在皇上跟前吹吹枕头风，他这大总管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45章 不配
坤宁宫
穆皇后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盆豆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不容易，皇上竟还会想着本宫。”
恭嫔坐在穆皇后的下首，此时听着穆皇后这话，轻轻笑了笑，道：“娘娘是皇上的发妻，贵为一国之母，皇上凡事自要想着娘娘的。”
“娘娘您可不知道，这几珠牡丹，宫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妃嫔都惦记着。只是咱们皇上是最为孝顺的，两盆直接就叫内务府送去了慈宁宫。如今娘娘得了这豆绿，不知要惹得多少人羡慕呢？”
穆皇后淡淡道：“本宫不还是沾了那顾大姑娘的光才得了这盆豆绿，有什么好叫人羡慕的？”
恭嫔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是笑道：“娘娘何须这般妄自菲薄，那顾大姑娘不过是因着美/色才入了皇上的眼。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别说她还未进宫，便是进了宫，又能得宠多久呢？皇上的性子娘娘最是知道的，说不得一两个月后她也就失宠了，所以娘娘大可不必高看她。”
恭嫔最会揣测皇后的心思，她这一番话下来，穆皇后的脸色顿时便缓和了些。
穆皇后笑了笑，道：“就恭嫔你最会说话，几句话倒将本宫心里那点子别扭给赶走了。”她说完这话，又接着道：“不过，皇上肯将那盆赵粉赏了顾大姑娘，也着实出乎本宫的意料，所以这顾大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她进了宫，说不得会掀起什么风浪呢。”
恭嫔听出穆皇后话中的担心，轻轻一笑道：“这又何须娘娘担心呢？这宫里头，有的是人不想叫她进宫呢。”
穆皇后听着这话也跟着笑了笑：“是啊，本宫倒要看看，太后和皇上这般给顾大姑娘脸面，娴妃这回要如何闹腾。”
恭嫔点头道：“娘娘这样想就对了，这宫中妃嫔无论出身有多高，还不是要以皇上为天，娴妃纵然有太后护着，可她越闹腾便越失了圣心，娘娘只等着看戏就是了，倒不必这会儿就掺和进去，白白惹得皇上不快。”
穆皇后如何不知恭嫔的意思，听着这话笑了笑：“也对，本宫是皇上的发妻，自是要贤良淑德，顺着皇上的心思的。”
穆皇后说着，就对着身边的宫女春桃道：“顾大姑娘讨太后高兴，本宫自然也要赏赐她，你去将那支赤金红宝石海棠花簪子找出来，等稍晚些差人去南恩侯府赏赐给顾大姑娘。
春桃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转身进了内室。
恭嫔笑着轻轻抿了口茶，奉承道：“还是皇后娘娘大度贤惠，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念着娘娘的好的。”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恭嫔才从坤宁宫里出来。
宫女文鸳忍不住道：“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对那顾大姑娘也不大喜欢，怎么反倒是赏赐了东西呢？”
恭嫔听着这话，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咱们这位皇后，这么些年不就想博个贤惠大度的名声吗？”
不等文鸳开口，恭嫔又道：“不过皇后在皇上之后赏下东西，也是要提醒顾大姑娘，她才是皇上的发妻，坤宁宫的主人，旁人纵然能得了一时恩宠，也不过是妾而已。”
听着自家娘娘这话，文鸳立时就明白了，心想若那顾大姑娘进宫，还不知被皇后娘娘如何算计呢。纵然有皇上恩宠，又能护得了她几时？更别说，除了皇后外，还有娴妃娘娘。
也不知，被皇上这般上心，对顾大姑娘来说到底算不算是福气？
文鸳摇了摇头，将这心思压了下去，她和自家娘娘还有三皇子还得处处仰人鼻息倚靠皇后娘娘，又哪里轮得到她们替顾大姑娘瞎操心呢？
……
舜华宫
娴妃听着慈宁宫的动静，立时就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从软塌上站起身来。
“姑母莫不是糊涂了？怎么这般给那贱人脸面？还有表哥，是不是被那贱人勾住了心神，心里眼里都只有那贱人了？”
“不行，我要去慈宁宫看看，当面问一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娴妃一向是个任性的，气头上就更是不管不顾，当即就要朝外头走去。
宫女冬梅忙拦住了自家娘娘，出声劝道：“娘娘息怒，这会儿去慈宁宫闹，不是打了太后的脸面吗？这回，可是太后召长公主、宜和郡主还有那顾大姑娘进宫赏花的，若娘娘贸然过去难为顾大姑娘，太后也会恼了娘娘的。”
说话间，冬梅就见大公主萧玉寰走了进来，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走过去福了福身子对着萧玉寰道：“公主来了，快劝一劝娘娘吧。”
萧玉寰听说慈宁宫那边的事情，哪里还能不知道母妃想要做什么，听着冬梅这话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我和母妃私下里说说话。”
冬梅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留下娴妃和萧玉寰两个人。
娴妃见着女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你这丫头，你父皇都被一个狐媚的货色迷了心了，你怎么还能这般冷静？那贱人不知自己的身份，想要攀附你父皇，真是做梦！”
萧玉寰看着母妃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目光有些复杂，她定定看了娴妃良久，才开口道：“母妃都进宫这么些年了，不也至今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
萧玉寰的话音刚落，娴妃就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看着萧玉寰，随即气急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生母，你竟然拿我和顾窈那贱人相提并论？”
娴妃气得连身子都有些发抖了，脸色也分外阴沉。
萧玉寰却是一点儿都怕，只漫不经心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闹吧，左右也丢了这么些年的人呢了，不多这一回。”
“只是，女儿要提醒母妃，这一回可和之前不一样，父皇对那顾大姑娘是动了真心，母妃当真要如此挑战父皇的威严吗？”
娴妃被萧玉寰的几句话说的愣住了，女儿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话是真心还是随口说一说，她哪里能听不出来？
原来，她这些年争这争那，在女儿心里竟成了个笑话，娴妃几乎活生生要吐出口血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坐在软塌上，眼里带着几分泪意道：“娘若不争，还有谁替娘争呢？再说娘也不是为着自己，娘还不是为着玉寰你吗？想叫你在你父皇面前更得几分看重，这也有错吗？”
“再说，我是李家的女儿，纵然只是个妃位，可这后宫里谁敢瞧不上本宫？本宫和你父皇的那些妃妾可不一样！”
萧玉寰坐在软塌上，也不开口争辩，只一口一口喝完了茶，这才低声道：“母妃想做什么就做吧，只是在做事前，还望母妃能想想玉寰，这些年皇祖母上了岁数，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倘若母妃被父皇厌弃了，若有一日皇祖母去了，玉寰是何种处境呢？”
“母妃口口声声是为着女儿，却不知母妃多做多错，倒不如安安分分，好在父皇那里给玉寰留一份儿体面呢。”
萧玉寰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对着娴妃福了福身子，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去后，她对着守在殿外的冬梅道：“母妃那里，冬梅你劝着些，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冬梅应了声是，推门进了殿内，见着娴妃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坐在软塌上，当即就吓了一跳，上前带着几分担心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公主哪里惹得娘娘生气了？”
娴妃回过神来，瞧见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心的冬梅，却是将话题转移开来，淡淡问道：“本宫记着，那顾大姑娘自幼便是定了亲的？是哪家的公子来着？”
冬梅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心下一紧，却也不好不答，只能回道：“是永康侯府世子周存章，就是名满京城的九如公子，娘娘也该是听过的。”
“不过，听说永康侯夫人梁氏看不上顾大姑娘的出身，不认这门亲事。后来，顾大姑娘回了南恩侯府，梁氏不知怎么想的反倒是上门来提亲，却被顾大姑娘拒绝了，当时也闹得梁氏好生没脸，那几日都没敢出来见人呢。”
娴妃听着这话，挑了挑眉，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她这样自小定了亲，又想着攀龙附凤，怎么配伺候皇上！”
……
慈宁宫
承佑帝在慈宁宫坐了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顾窈跟着众人跪送，看着承佑帝离开，心里头却丝毫都没有松了一口气，反倒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长公主瞧着她眼底的不安，笑着道：“皇上是怕你打理不好这盆赵粉，才特意派了两个宫女去你院里，你无需担心。”
顾窈听着长公主这话，不得不再度生出几分感慨来，皇家的人都这般会说话，她是万万学不来的。
方才，承佑帝赏了两个宫女给她，说是怕她侍弄不好这盆赵粉，叫两个宫女帮着她侍弄。
顾窈觉着，自己的玉笙院多了这两个宫女，就好像被承佑帝掌握在手心一样，她被他逼得几乎退无可退了。
她暗暗下了决心，若是下一回私下里和承佑帝相处，她定要想法子回绝了承佑帝，绝对不能由着这事情不受控制这样继续下去。

第46章 梦境
到中午时太后留了长公主和顾窈她们用膳，还特特吩咐御膳房做了两道绍兴的菜式，一顿饭吃下来，顾窈如坐针毡，好生不自在。
等到用完午膳，又喝了盏茶，长公主便起身告辞，众人这才出了慈宁宫，在宫外乘坐马车一路回了南恩侯府。
就在顾窈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宫里头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赏赐，一支赤金红宝石海棠花簪子，放在雕花的檀木盒子里，一看便知很是贵重。
顾窈谢了皇后恩典，目送宫女离去，眼底随即浮现出几分不安来。
老夫人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朝她招了招手道：“窈丫头，到外祖母这儿来坐。”
顾窈依言过去坐了，小声叫了声：“外祖母。”
老夫人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深意问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窈丫头你也看出皇上的心思了吧？”
顾窈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却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老夫人开门见山道：“我明白窈丫头你心里头担心害怕，可害怕是无用的，倒不如好好的去应对才是。你叫皇上这般在意，这一点就是旁人万万比不过的，哪怕是皇后娘娘和娴妃，因着这份儿恩宠也要对你忌惮几分的。”
顾窈抬起头来，迟疑一下，到底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可是外祖母，窈儿并不想进宫。”
听顾窈这样说，老夫人震惊了：“什么？皇上如此恩宠你，阖宫都知晓了，太后又给了你这般体面，你若不进宫，难道想着嫁给旁人不成？”
面对老夫人的疾言厉色，顾窈抿了抿唇，随即从坐上站起身来，跪在老夫人面前道：“窈儿愿给故去母亲祈福，在寺庙中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她这话中的决然和骨气，立时就将老夫人给镇住了。
老夫人嘴唇颤抖了几下，目光紧紧盯着顾窈的脸，像是想叫将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收入眼中。
良久，老夫人才开口道：“窈丫头你今日进宫也乏了，说话都有些糊涂了，回你院里歇着吧。这事，咱们往后再说。”
老夫人这话不容置喙，顾窈也知道这事情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所以听着老夫人这话，便应了声是，站起身来，转身退出了屋外。
见着顾窈的背影消失，老夫人才重重拍在桌子上：“真是胡闹！”
董嬷嬷瞧着老夫人动怒，忙出声劝道：“老夫人息怒，表姑娘兴许是被皇上这一番阵仗给吓着了，这才生出了退意，未必是她说的这个意思。您想想，这世上有哪个姑娘不想进宫侍奉皇上呢？更何况，皇上对她这般在意，这一进宫，只要表姑娘自己不作死，过几年封个嫔位也是有的。这般前程，表姑娘又不是个傻的，哪里会不动心呢？”
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微微缓和了些，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听着那丫头嘴里说什么宁愿青灯古佛一辈子，心里头就瘆得慌。她才多大呀，知道什么叫一辈子？”
“这欲擒故纵是好，可若是太过了，难免把自己给玩儿进去，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窈丫头自己弄出什么幺蛾子触怒了皇上，那咱们南恩侯府也是要跟着受牵连的。”
老夫人说完这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董嬷嬷上前倒了一盏茶递到老夫人手中，才又劝道：“您想远了，老奴瞧着表姑娘可不是个蠢笨的，哪里会放着好好的娘娘不做，想着要青灯古佛一辈子呢？她还小，多半就是被这阵仗吓住了，惊慌之下才想出这个法子来避开皇上呢。”
“您先叫表姑娘缓上几日，她这心思大抵也就消散了。”
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也知道不能将顾窈逼得太过了，倒不如叫她自个儿想上几天，自己就回转过来了。
顾窈回了自己所住的玉笙院，才刚进门，便见着蒹葭面色复杂从外头进来。
“姑娘，奴婢将那两位宫女安排在了耳房住着，还说等姑娘回来，带她们过来拜见姑娘。可她们说皇上派她们过来是照看赵粉的，倒不必惊扰姑娘，惹得姑娘烦心了。”
顾窈听着这话，眼底微微闪过些什么，很快又觉着心里头有些堵得慌，闷闷的。
她觉着，承佑帝好似猜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做了这般吩咐。
她虽松了一口气，可同时也觉着自己好像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承佑帝的手掌心。
蒹葭见着自家姑娘脸色有几分发白，担心的问道：“姑娘可是累了？奴婢扶姑娘去歇一歇吧。”
顾窈点了点头，扶着蒹葭的胳膊去了内室，今个儿在宫中应付了半日她有种很深的疲惫，所以即便是满腹心事，没过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她又梦到了前世，而这回，她梦中之人是她之前从未梦到过的人，竟是周存章。
那时，她只是宫中一个不得宠的温贵人，而他高中状元，风光无限。
在长长的宫道上，二人相遇，擦肩而过，他是那样的风光霁月，不沾一丝尘埃。而她，被人算计，名声尽毁。谁能想到，他们自小便是定了亲的，若是她身份高些，若是没有虞贵妃的算计，兴许她会成为他的妻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梦境渐渐被罩上了一层白雾，她看到宫道上她和周存章擦肩而过后，那位名满京城的九如公子却是转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晦涩难辨，眸底好似藏着几分复杂之色。
睡梦中，顾窈有些不安稳，这个画面一遍一遍重复下去，她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复杂，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她怎么会梦到周存章？而且梦境中那个重复了好几遍的画面是那么的叫人不可思议。
前世，她和周存章虽是自小便定了亲，可她进京后，两人并未私下里相处过，而永康侯夫人更是瞧不上她，以至于人人都觉着这场亲事只是一场笑话，或是她顾窈挟恩图报，想要借着当年的恩情攀附上永康侯府，当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
这般处境下，她哪里敢凑到周存章跟前，对她来说，周存章不过是个特殊一些的陌生人罢了。
而对于周存章来说，她顾窈自然也该是这样的存在。
顾窈摇了摇头，将梦境中的那一幕从脑子里甩开，她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她是不是太过害怕承佑帝，害怕进宫，所以潜意识在她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想到和周存章的这门亲事了？
可是，纵然之前有过这门亲事又如何？她并没有资格叫周存章履行这门婚事。更何况，之前是永康侯夫人看不上她的身份，后来永康侯夫人又上门提亲，却被她给拒绝了。
时至今日，她和周存章，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想着这些，顾窈不由得苦笑一声，她揉了揉眼睛，下了榻，因着那个梦，她不敢继续睡了。
……
显国公府
虞朝听到假山后两个丫鬟嚼舌根的话，当即就变了脸色，上前厉声道：“你们说什么？顾窈要进宫当娘娘了，这样妄议圣上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也敢胡说！”
两个丫鬟见着虞朝铁青的脸，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却是辩解道：“大姑娘恕罪，奴婢们哪里敢编排皇上，实在是表姑娘当真是要进宫当娘娘了，听说皇上今日还赏赐了她一盆赵粉，还令派了两个宫女到南恩侯府伺候表姑娘呢。事情这样明显，哪里还有假。”
虞朝听着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
云雀见着自家姑娘这样，忙扶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出声宽慰道：“姑娘莫要听她们胡说，这京城里以讹传讹的事情多了去了，表姑娘是什么身份，哪里就能叫皇上这般待她。”
说这话时，云雀心里也没几分底气，不过是想要劝自家姑娘，怕自家姑娘闹腾罢了。
这些日子，姑娘因着不愿意嫁到勇宁侯府的事情不知闹了多少回，每闹一回，姑娘倒没什么事，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可就要受了责罚了。
她是太太新派过来服侍姑娘的，太太说了若是照顾不好拦不住姑娘，就将她一家子给发卖出去，她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由着姑娘闹腾的。
虞朝面色惨白，听着她的话却是直直看着前方出神，一句话都不说，她这样子叫云雀心里头好生瘆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生怕自家姑娘做出什么傻事来。

第47章 侍疾
这日一早，顾窈才去惊蛰院给老夫人请安回来，待在屋子里画着花样子，就听着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就见着蒹葭面带慌乱走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蒹葭脸色带着几分纠结，出声道。
“出什么事了？”顾窈放下手中的针线，出声问道。
蒹葭回道：“是，是太太前日犯了头疼，到今日竟是烧的人事不省，显国公府派人来知会姑娘一声，叫姑娘过府侍疾呢。”
蒹葭说完这话，视线就定定落在自家姑娘身上。
莫说是姑娘了，就连她心里头都不得劲儿呢。虽说虞氏是姑娘的继母，可虞氏一向没有善待过姑娘，和姑娘哪里有母女的情分。如今病了，却是叫姑娘过府侍疾，在一个屋子里装着母慈子孝，她想想就觉着别扭。
可本朝以孝治天下，姑娘便是有万般理由，也容不得姑娘说出一个不字来，不然，姑娘便会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叫人戳着脊梁骨骂。
顾窈看着一脸纠结的蒹葭，轻声道：“这事情哪里有咱们选择的余地，我这就去向老夫人回禀一声，你也收拾收拾东西。”
蒹葭应了声是，便去收拾了。
顾窈出了屋子，一路去了老夫人所住的惊蛰院。
老夫人听说虞氏病了，显国公府派人来传话，说叫顾窈过府给虞氏侍疾，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这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
老夫人说完这话，便又看向顾窈，她自是知道顾窈和虞氏并不亲近的，可碍于孝道，她知道顾窈定要去显国公府侍疾的。所以，便对着顾窈道：“既是叫你去侍疾你便去吧，左右显国公府丫鬟婆子也多，你只做做样子就是了，用不着你事事亲自动手。”
顾窈点了点头，有着前世那些事情，她自然不将虞氏当作她的母亲一般敬重，所以断不会事事亲自动手的。
见着顾窈明白，老夫人又说道：“你心里明白就好，想来你家太太吃些药过几日就好了，到时候你回咱们南恩侯府就是了。不过，显国公府长房那大姑娘你可得防着些，事事留个心眼，别被人给算计了。”
顾窈知道事情的轻重，点头应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道：“你准备准备，叫董嬷嬷安排马车送你过去吧，这两日就叫董嬷嬷留在你身边伺候。”
顾窈一愣，见着老夫人不容置疑的目光，便福了福身子谢过，应了下来。
等到马车出了南恩侯府的巷子，一路到了显国公府门前，顾窈便见着门房的嬷嬷早早就等在那里。
“老奴给表姑娘请安，表姑娘快些进去吧。”
顾窈点了点头，带着董嬷嬷和蒹葭进了显国公府。
那婆子笑着开口道：“表姑娘才回府，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吧，表姑娘离开这些日子咱们老夫人可想着表姑娘呢，巴不得您日日住在府里才好。”
“不过，老奴知道表姑娘您是个尊贵人，早晚是有大前程的，哪里能日日陪着老夫人呢。若是表姑娘嫁人后能惦记着咱们显国公府，老夫人心里头便觉着熨帖了。”
顾窈听着这话不由得皱眉，可到底是在显国公府，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训斥府里的奴才，只能开口将话题转移开来，问起了老夫人身子可好？
那婆子笑着点头，奉承了一路，才带着顾窈她们到了寿恩堂。
寿恩堂里，大太太范氏和二太太秦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
见着丫鬟领着顾窈进来，一时就将视线全都落在顾窈的身上。
她们谁都想不到之前寄居在她们显国公府一个不起眼的表姑娘，如今竟然能得了皇上的喜欢，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进宫当娘娘，成了宫中的贵人了。
倘若顾窈有福气，能够给皇上诞下皇子，兴许会有更大的造化呢。
秦氏未曾想过叫女儿虞嫣进宫侍奉，所以纵然觉着事情叫她吃惊也并未有太过感慨，而大太太范氏，看着站在面前穿着一身淡蓝色绣茶花褙子面容姣好，款款福身请安的顾窈，心里头便是五味杂陈，说出不来的堵得慌。
听着老夫人叫起后，范氏才挤出一丝笑意来对着顾窈道:“一段日子没见窈丫头，窈丫头出落的是愈发标致了，叫人瞧着便喜欢。”
顾窈装作羞涩微微一笑，垂下了头。
老夫人收起了笑意，对着顾窈道：“这回叫你回府，是因着你母亲病了的缘故。原本前日只是头疼，今早却是发起烧了，这会儿还没醒过来了，你过去看看吧。”
顾窈点了点头，又听老夫人道：“这回回来你之前住过的院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且住进去就是了，若是缺什么就告诉你大舅母，叫你大舅母给你添置。”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过老夫人，又对着范氏福了福身子，道：“窈儿劳烦大舅母了。”
范氏笑了笑，忙将她扶了起来，带着几分亲近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窈丫头你本就是咱们显国公府的姑娘，大舅母替你操劳些也是该的，你只别见外就是了。”
一旁坐着的秦氏听着范氏这话，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儿没喷出来，她这大嫂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若是这话传到大姑娘虞朝的耳中，怕是又要闹一场了。
不过，她也理解范氏这样说的缘由，窈丫头眼看着是要进宫当娘娘的，自然是能讨好就讨好，便是她，也要对这表姑娘再客气上几分的。
若是二皇子还在时，谁能想到她们显国公府也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要去讨好顾窈这样一个小姑娘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宫中娘娘在西苑因着做错事情被皇上冷落了，这些日子皇上一步都没踏入娘娘的景阳宫。
事情传回府里，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提着心，生怕娘娘就此失了恩宠和怜惜，谁也知道空有贵妃的名分也终究是不顶用的，娘娘失了二皇子，膝下连个公主也没，纵然如今还是贵妃，可如何能长久呢？
所以，老夫人听说顾窈不知怎么被皇上给瞧上了，而且皇上似乎还挺喜欢顾窈的，震惊之余便想着要修复显国公府和顾窈这个表姑娘的关系。
毕竟，顾窈之前住在显国公府，因着身份低微又不是正经的表姑娘，所以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府里姑娘们甚至下人都觉着她是来打秋风的，有了这样的心思，行事间自露出几分轻慢来。
老夫人因着这事儿，前几日还处置了几个婆子，叫了人牙子进来将人给发卖出去了。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于顾窈来说，她得了皇上的看重和喜欢，就足以叫人捧着她了。
顾窈陪着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去了虞氏院里，董嬷嬷和蒹葭则是先回了原先住的紫竹院收拾去了。
她刚一进了屋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屋子里紧闭着窗户，叫人当即就觉着有些出不上气来。
“大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太太病了有两日了，这会儿还没醒呢，您进去看看吧。”
丫鬟红菱说着，就将顾窈引进了内室。
顾窈绕过紫竹屏风，再往里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红的虞氏，她的额头上放着浸湿的帕子，看起来一副大病的模样。
“太太怎么病了？可是吹了风的缘故？请大夫来看过没有？”顾窈收回视线，照例问了红菱这话。
红菱瞧着大姑娘这般问，心里头微微一凝，大姑娘若是满是担心扑到太太跟前哭上一场便是当女儿的了，可偏偏大姑娘这样问，语气中虽带着几分关心，可她哪里听不出来，姑娘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叫人挑出错来指摘她不孝罢了。
可是，往日里太太如何待大姑娘满府上下都是知道的，不说京城，便是在绍兴有老太太这个当婆母的在时，太太都不见得对大姑娘有多好，更别提将大姑娘当自个儿嫡亲的女儿疼了。
所以，大姑娘这般，也不算是不孝，只能说出过去母女二人没处出感情来罢了。
这般想着，红菱便轻声回道：“回姑娘的话，太太前日和大姑娘、二姑娘她们吃了些酒，回来时时候就不早了，兴许是路上吹了风，当晚便头疼起来。奴婢还以为吃些药就好了，哪里想到却是一直不见好，昨个儿后半夜太太竟是发起了烧，到这会儿都没醒过来。”
“昨个儿后半夜奴婢不敢惊动老夫人和大太太她们，今个儿一大早便去惊蛰院回禀了，大太太便请了大夫进府给太太诊脉，大夫写了方子拿了药，奴婢们喂太太喝了药，可还是不见好，奴婢寻思着，要有几日功夫才能好了。”
“不过，太太若是知道姑娘回府侍疾，定是高兴姑娘的这份儿孝心的。”
顾窈朝她点了点头，便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红菱忙给她端了茶水过来。
顾窈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出声问道：“怎么不见二妹妹？”
红菱回道：“二姑娘昨个儿后半夜一直守着，瞧着熬不住了奴婢才劝着二姑娘回院子里歇着了，这会儿该没醒过来呢。”
红菱迟疑一下，又道：“姑娘若是想见二姑娘，奴婢便去请二姑娘过来一趟。”
红菱这样说话，自是因为她也知道大姑娘如今被皇上看上了，眼看着就要进宫当娘娘了。她虽知大姑娘和太太还有二姑娘关系不大好，可也盼着彼此能修复修复关系，往后太太和二姑娘也能跟着沾沾大姑娘的光。太太和二姑娘日子好了，自也有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好处。
顾窈听着她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叫二妹妹好生歇着吧。太太病了，二妹妹可不敢再劳累太过也跟着病倒了。”
顾窈这样说，红菱自是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这边
顾锦今个儿一大早回了院里，只稍稍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实在是她心里有事，睡不着。
这会儿听着丫鬟翡翠说顾窈回府侍疾了，当即就愣了一下。
翡翠瞧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神色，便道：“大姑娘回府可是件好事，可见大姑娘心里头还是惦记太太和姑娘的。”
不等顾锦开口，翡翠又接着道：“姑娘这回见了大姑娘可莫要再使性子了。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姑娘想要嫁给世子，这事还要落在大姑娘头上呢。”
顾锦听着这话，下意识便朝她看了过来。
翡翠笑了笑，道：“姑娘的心思奴婢自是猜得出来的，只是宫中娘娘再如何失宠，也是贵妃，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可着实是尊贵的，姑娘便是有这个心思，想来大太太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姑娘才这般私下里发愁。可如今情形不一样了，咱们顾家要出个娘娘了，兴许大姑娘进宫还会给皇上生个小皇子，到时候，姑娘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显国公府为着维持着层关系，也会成全了姑娘和世子的事情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锦听着翡翠这番话，心里头虽有几分别扭，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理。
不说别的，这两日因着顾窈的关系，显国公府上上下下对她和母亲都不知好了多少。
这其中的不同，谁都能感觉到。
只是，顾窈进宫的事情到底未能板上钉钉，兴许，她该早做打算，趁着所有人都以为顾窈能进宫当娘娘，和虞桢私下里有些什么，到时候，老夫人顾忌着顾窈要进宫，便也只能答应叫她嫁给表哥了。
这般想着，顾锦心中自是又有了一番算计。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道：“大姐姐既然来了，我这就去和大姐姐说说话。”
翡翠见着自家姑娘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心下大安，忙点头应了下来，跟着顾锦一路去了虞氏所住的院子。
顾锦进了内室，见着坐在绣墩上的顾窈，少见的露出笑意来，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大姐姐。”
顾窈心中哪里能不明白她这番改变的缘由，可正因着明白，她才觉着好生讽刺，亦生出几分酸楚来。
这世间多的是继姐妹相处极好的，只是她和顾锦并不属于这种。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大抵都不可能有什么姐妹的情分了。
若是父亲在地下知道了，定也会觉着失望吧。
只是，顾窈觉着彼此本就没什么情分，所以也无需做出什么改变，只要面儿上能过去就行了。
这般想着，顾窈对着顾锦笑了笑，道：“二妹妹快坐吧，听说二妹妹昨晚陪了太太一晚上，该多睡会儿才是，没得累坏了身子，太太醒过来反倒是替二妹妹你担心。”
顾窈这几句场面话一出，顾锦顿时也觉着好生尴尬。
她本就存着几分傲气，往日里一向瞧不上顾窈这个继姐，现在要她在顾窈面前伏低做小陪着笑脸，也太过难为她了。
所以，顾锦听着这话，只扯出一丝笑意来，在顾窈对面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红菱端了茶水过来，一时间，姐妹二人竟是无话可说，便是说上几句也透着说不出的客气和疏离。
红菱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两位姑娘总归有着面儿上的亲近，若是多处些日子，兴许就能更亲近一些了。
到中午时，虞氏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窈站起身来，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太太。”
虞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视线落在顾窈身上片刻，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窈丫头快坐吧，我这一生病，倒累你过来一趟。”
顾窈听着这话，只开口道：“太太病着，窈儿自是要过府侍疾的，太太感觉好些了没？”
虞氏点了点头，身上还没有多大力气，只能将身子靠在背后的大迎枕上，稍稍积攒了些力气，才笑着对顾窈道：“窈丫头不必担心我，多半是前日吃酒回来时吹了些风，这才病倒了。”
“虽是夏日里，窈丫头和锦丫头你们也该注意着些，别像我一样一不留心吹了风病了就不值当了。”
顾窈和顾锦齐声应了下来。
这时，丫鬟红菱端着药碗进来，迟疑一下，对着顾窈道：“这药方才就熬好了，正好温着。”
顾窈看出她的意思，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自是不好拒绝，便对着她道：“我来喂太太喝药吧。”说着，便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拿勺子搅了搅，一勺一勺喂给了虞氏。
她这认真的模样倒叫虞氏微微一怔，她心中有几分不自在，却也只能配合着一口一口将药给喝完了。
到底，当着屋子里这些丫鬟婆子的面，她知道顾窈要表示自己的孝心，而她则需要叫众人知道顾窈这个继女心中还是有她这个继母的。
哪怕是过去有许多龃龉，那也是一家子，都是顾家的人。
待顾窈将一碗药喂完后，顾锦忙拿了蜜饯过来喂到虞氏嘴里，虞氏吃着蜜饯，嘴中的苦涩立时就消散了，只是她心里却是涌起一股难受来。
她不禁在想，若是在绍兴时她就能对顾窈好些，那该有多好。
起码，这副场面就不会是装出来做给外人看的了。
只是，她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幸好，顾窈不知道她带着她来京城心中的那些算计，不然，等她进宫当了娘娘，说不得反倒会使出手段来害她和锦丫头。
一时间，虞氏心中五味杂陈，又有些后怕，便没有再说话。
.....
这边，虞朝听说顾窈回府了，当即就带着几分嘲讽笑道：“她倒是孝顺，只是不知道是真孝顺还是做给外人看的。”
“也对，她是要进宫当娘娘的，自要有个好名声的。”
丫鬟云雀见着自家姑娘竟还笑了，一时心中觉着诧异，之前姑娘不还因着表姑娘的事情生了好大一场气，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却是好了许多。
云雀心中存着疑问，却是没有开口问，她怕哪一句话问不对碰到了姑娘的痛处，反倒是白白吃了挂落讨不着好。
虞朝低着头喝着手中的茶，心中暗暗泛起一丝笑来，雷公藤，她再多给虞氏下几次药，虞氏大抵就保不住性命了。
到时候，虞氏死了，她顾窈还能妄想着进宫侍奉皇上吗？纵然三年的孝期会过去，可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皇上的心思自然会移到旁人身上去，哪里还会记着有顾窈这么一个人呢？
她当不得娘娘，她顾窈也别想！甚至，因着和皇上有过的这些传言，她这辈子也别妄想着嫁人了！
这般想着，虞朝心中便生出几分许久未有过的畅快来。

第48章 太医
御书房
崔公公脸上堆着笑端着一盏茶放在案桌上。
承佑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右手拿起茶盏喝了几口，他并未抬眼，只开口道：“今年的南路银针味道倒是不错。”
崔公公笑了笑，心知皇上这是等着他说话呢。
于是，崔公公便小声道：“皇上，顾姑娘那继母虞氏病了，显国公府派了人去南恩侯府，将顾姑娘叫回府里侍疾了。”
承佑帝听着这话，微微挑了挑眉：“侍疾？”
崔公公讪讪一笑，哪里听不出皇上语气中的不快。也对，皇上如今在意顾姑娘，知道那继母虞氏之前待顾姑娘并不好，今日顾姑娘过去侍疾，皇上哪里会不怜惜顾姑娘，因此对那虞氏生出不喜来呢。
“本朝以孝治天下，顾姑娘特意回府侍疾，传出去也是个美名呢。”崔公公开口道。
承佑帝想到顾窈，不禁笑了笑。
再一想，却是出声道：“继是病了，传太医去显国公府吧。”
崔公公一愣，下意识看向承佑帝，心想皇上这般做也太明显了些，那虞氏怎么受得住？便是显国公府老夫人病了，也少有皇上亲赐太医去诊治的恩典呀。
皇上这个恩典，可别把那虞氏吓出个好歹来，直接就送了性命。
承佑帝又喝了口茶，道：“借长公主的名义去遣太医。”
听着皇上这话，崔公公一时就笑了：“顾姑娘能叫皇上这般惦记着，可是万分的恩典了，想来顾姑娘日后知道了这事是皇上安排的，心中定会感激皇上的。”
崔公公自小便侍奉皇上，最是知道如何奉承，只是他这话说出来，却听承佑帝意味深长道：“依朕看，她可未必会感激朕。”
承佑帝这话崔公公就不敢接了，只低下头去看着干净的地面。
承佑帝看了他一眼：“去安排吧。”
“是。”崔公公应了一声，就转身退出了殿外，将徒弟赵宝叫到跟前儿，与他说了几句，赵宝便急匆匆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于是，就在下午，长公主派来的陆太医到了显国公府。
这事情自是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脸上愈发多了几分喜色，带着大太太范氏一路去了虞氏所住的院子。
陆太医细细替虞氏诊脉，眉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
老夫人看着，一时脸色微变，生怕陆太医说自己这个继女有什么不好，最后耽误了窈丫头进宫的事情。
毕竟，继母去世，窈丫头也要守孝三年的。无论皇上如今有多喜欢窈丫头，三年过去，这份儿喜欢还会剩多少？兴许，皇上瞧上了新人，早就不记得窈丫头这个人了。
这般想着，老夫人便没忍住出声问道：“陆太医，可是瞧出有哪里不妥？”
陆太医听着这话愣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道：“虞夫人只是偶感风寒，只需服上几副药，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他说完这话，叫丫鬟拿了纸笔来，伏案写了几张方子，叫丫鬟拿了方子去抓药了。
听陆太医这样说，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对陆太医道：“多谢太医了。”
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窈和顾锦也对着陆太医福了福身子，谢道：“多谢太医。”
那陆太医的目光在顾窈身上停留一下，忙侧开了身子只受了她半礼，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了。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将陆太医送了出去。
老夫人这才对着坐在床上的虞氏道：“这下你可放心了，这陆太医可是一向给长公主诊脉的，这回长公主派了他来，可真是给了咱们显国公府恩典。”
虞氏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她哪里不知道长公主全然是冲着顾窈的，若只是她，哪里有这个脸面呢？
老夫人又和虞氏说了几句话，便和范氏她们离开了。
陆太医刚出了显国公府，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跟在后边提着箱子的徒弟方临见着师傅这个脸色，小声问道：“师傅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能替皇上办差，那虞氏又是顾姑娘的继母，说不得走这一趟便能结个善缘，等日后顾姑娘进宫当娘娘了，也能记着师傅您的好。”
陆太医上了马车，才对着方临道：“早就跟你说了，太医这份差事从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办好差事保全性命已是知足了，哪里还敢求什么善缘。”
陆太医迟疑一下，才又压低声音道：“那虞氏病得蹊跷，多半是中毒了。不过这毒擅浅，只有两三分，要不然，虞氏早就送了性命了。”
方临听着师傅这话脸色一白，急道：“那师傅方才怎么不说出来，反倒说虞氏只是偶染风寒，过几日就痊愈了？”
陆太医道：“咱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办差，自是不能打草惊蛇。等过会儿进宫我就去御书房将此事回禀皇上，至于如何处理，自与你我二人无关。便是往后出了什么差池，也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方临听着这话，也不敢再想什么善缘了。
他在宫中多年，多的是有太医因着一些阴私之事被牵连获罪的，更有甚者连一家子的性命都跟着葬送了。师傅行此中庸之道，实乃为了保全一家子的性命，他自不敢有异议。
……
御书房内
陆太医将显国公府虞氏的事情回禀了承佑帝。
“微臣给虞氏诊脉，脉象急促而零乱，是中毒之人的脉象。只是大抵中毒不深，只两三分，所以才得以保全了性命，不至于伤到肺腑要害之处。”
“微臣深知此事定有内情，所以不敢打草惊蛇，只称虞氏偶染风寒，这才病了几日。至于之后之事，还请皇上示下。”
承佑帝听了他所禀后，微微挑了挑眉，挥手就叫他退下了。
陆太医从御书房出来，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殿内
承佑帝对着崔公公吩咐道：“你将此事回禀了长公主，叫长公主看着处置吧。”
崔公公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却也很快就想明白了，顾姑娘还未进宫，皇上不便直接插手此事，所谓一事不烦二主，今个儿既借了长公主的名义叫陆太医去给虞氏诊脉，此事叫长公主处理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依着长公主的手段，哪里会办不来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皇上能这般信任长公主，长公主也只有高兴的，定会格外尽心查出给虞氏下毒之人来。
这般想着，崔公公应了声是，立刻去照办了。
南恩侯府
静惠长公主命心腹沈嬷嬷送走了崔公公，对着丫鬟似梅吩咐道：“你去请显国公府大夫人范氏过府一趟，就说本宫有事寻她。”
似梅听了吩咐，便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范氏听长公主派了贴身的丫鬟似梅来府里，说是请她去南恩侯府一趟，长公主有事要寻她，心下顿时就觉着一阵诧异：“敢问姑娘，长公主寻臣妇是有何事要吩咐？”
似梅道：“主子的事情，奴婢们哪里知道，还请夫人快些过去，莫要叫长公主等急了。”
范氏本想着要去回禀了老夫人一声，可听着似梅这话，只能打消了这念头，带着贴身的丫鬟秋霜跟着似梅一路出了显国公府，乘了马车去了南恩侯府。
长公主见着范氏，直接便将虞氏中毒的事情说给了范氏听。
范氏听了，当即就吓白了脸色。
她嘴唇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道：“臣妇，臣妇并不知晓此事。”
长公主坐在软塌上，看着跪在地下的范氏，挑了挑眉道：“哦？你不知道？你是国公夫人，执掌显国公府中馈，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自是要寻你的。”
“本宫将话放在这里，此事由你来查，你好好的将这事情给查清楚。想来，你当了这么些年的国公夫人，不会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吧。”
范氏不敢吱声，长公主却是继续道：“本宫听闻府中世子才华横溢，很是一表人才，你为人母亲，肃清了府里的肮脏事，对世子也是件好事，你说本宫说的对是不对？”
范氏听着长公主提起自己儿子，当即脸色大变，忙颤抖着声音应道：“长公主开恩，臣妇定会好好查清楚此事，给长公主一个交代。”说着，便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连肩膀都因着害怕而颤抖着。
长公主见着她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了几分，笑着道：“国公夫人不必如此，本宫信你便是了。不过此事还是莫要告诉窈丫头，她小姑娘家还未出阁，若是吓着了可就不好了。”
范氏哪里敢不应承，连忙道：“这是自然，臣妇自会暗中查探此事，等查清楚了，再回禀了长公主。”
长公主点了点头：“行了，你回去吧，本宫等着你的消息。”
范氏起身告退，从屋子里出来，后背已是被汗打湿了大片衣裳，一阵微风吹过，便叫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等到范氏苍白着脸回了显国公府，身边的嬷嬷和丫鬟俱是唬了一跳，连忙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范氏将屋内的丫鬟全都遣了出去，只留了心腹赵嬷嬷。
她沉着脸和赵嬷嬷说了长公主和她说的事情。
赵嬷嬷听着这话，当即也是脸色骤变，一时间脚下竟是有些软：“姑奶奶竟是中毒？”

第49章 雷公藤
赵嬷嬷说完这话，就小声道：“太太，咱们府里头，哪个这般心狠会给姑奶奶下毒呢？”
范氏也觉着此事有几分蹊跷，可事情既是发生在显国公府，静惠长公主又说了那样的话，她身为国公夫人无论如何都是要查清楚给长公主一个交代的。
于是，范氏便对着赵嬷嬷道：“你私下里去查一查，看看二姑奶奶这两日和谁，走得近，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还有给二姑奶奶熬药留下的那些药渣，都一一检查过，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种内宅之事，赵嬷嬷也是心中有数，知道该如何查的。所以听着自家太太的话，便应了下来，福了福身子退出了屋子。
范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着，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来，却是不知道从何而来。
只盼着这事情和他们长房的人没有干系，不然，不说长公主那里，老夫人那里就没法交代。
范氏捂着胸口，对着身边的丫鬟秋霜问道：“大姑娘这两日可还安生？”
秋霜微微一愣，不知太太为何这般问。
她迟疑一下，回道：“太太放心，大姑娘这两日不闹腾了，云雀姐姐说大姑娘除了在屋里看书，就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别处就不多走动了。”
“太太您也知道，大姑娘因着太后赐婚的事情心里头委屈，这也怪不得大姑娘。”
范氏点了点头，心里头微微放松了些，便挥了挥手叫秋霜下去了。
…….
这边，虞朝听见长公主派了太医来给虞氏诊治的事情，当即就变了脸色。
“太医？”
虞朝手中的茶盏差点儿掉落下来，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云雀问道：“那太医诊脉过后，可说过姑母的病是何缘由，什么时候能好？”
云雀见着自家姑娘对二姑奶奶的事情这般上心，心中微微觉着有些奇怪，可姑娘问了，她也只能回禀道：“太医说了姑奶奶只是偶感风寒，吃上几副药过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身子弱些，需要多将养些时日。”
“是这样啊。”虞朝自言自语道：“既是如此，倒是祖母她们白担心一场了。”
听着自家姑娘这么说，云雀下意识道：“是啊，因着表姑娘的关系，二姑奶奶也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老夫人可记挂着呢。”
云雀说到此处，才觉着自己说的有些不妥，忙看了自家姑娘一眼，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怒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虞朝看了她一眼，道：“不说这个了，你去将如燕叫过来，叫她给我念念书，这自个儿看，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云雀听着这话，忙应了下来。她心中虽然有些诧异这如燕原先不过是个三等丫鬟，不知姑娘怎么了就抬举起她来了，却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如燕识得一些字，能给姑娘念书听的缘故了。
云雀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不多时，如燕就进了屋里。
虞朝早已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遣了出去，所以如燕进来时，只有虞朝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如燕一进屋，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姑娘，奴婢听说今个儿长公主派了太医来给二姑奶奶诊脉了。这万一要是太医……”
如燕的话未说完，就被虞朝给打断了。
虞朝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怕什么，我告诉你，太医给二姑母诊脉后，只说二姑母是偶感风寒，吃上几副药就好了。你放心，这事情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听自家姑娘这么说，如燕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未说话，就听虞朝道：“剩下的那包雷公藤，你分次下进去，别叫人看出来。”
虞朝的话音刚落，如燕就脸色大变，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她摇头道：“姑娘，如今这个关头，奴婢哪里还敢下那雷公藤，若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再说，太医不是说了，二姑奶奶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就好了。若是奴婢下了药，二姑奶奶病重，那太医定会再来咱们府里给二姑奶奶诊脉，到时候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虞朝不屑道：“你当她有那么大的脸面能叫长公主一次一次派太医进府诊脉？有这一回已是极大的体面了，还能有下一回？”
“纵是后边有些反复，多半也是府里请大夫进来。那些大夫我也是知道的，这些内宅的阴私不说他们有没有本事查出来，纵是发现些什么，为着不牵扯进里头定也会瞒了下来，领了赏银也就走了。等到二姑母去后，那便是死无对证了，又有哪个会往这上头想呢？”
如燕颤抖着身子不敢说话，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虞朝看了她一眼，突然轻轻笑了笑一声，道：“怎么，你不想去伺候我兄长了？”
如燕被她这句话说的脸色一下子就从白到红，又羞又怕。
不等她开口，虞朝又道：“你只要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就将你留在母亲房里，更求了母亲往后叫你当兄长的通房丫头。你觉着，我出嫁前最后一次求母亲，母亲会不应下我吗？”
如燕摇了摇头，她自是知道太太对大姑娘的疼爱的。太太心里头本就觉着委屈了大姑娘，大姑娘开口相求，太太哪里会不应承？
她便是因着这个才替大姑娘做下这样歹毒的事情。
可今个儿太医来了，她实在是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下第二回 手了。
万一被查出来，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兴许连她老、子娘还有弟弟都要一块儿跟着受牵连。
如燕心里头实在是不敢。
虞朝眼底露出几分轻视来，随即轻笑了一声：“富贵险中求，你难不成想配给一个小厮，然后当一辈子的奴才，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吗？错过这个机会，可没人能帮你求来这个恩典。”
见着如燕不说话，虞朝便放下手中的茶盏：“罢了，我倒没看出，你竟是这般胆小的，也对，你这样的丫鬟，怎么能配得上我兄长呢？不过府里像你这样想要攀高枝儿的丫鬟可不少，你不敢，自有旁人敢。只是到时候，翻身成了主子的就不是你如燕了。”
虞朝说完这话，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如燕跪在那里，听着虞朝这样说，眼底露出几分迟疑和纠结来，她闭了闭眼睛，仿佛做着这辈子最艰难的选择，最后，终是开口道：“姑娘，奴婢愿意听姑娘差遣，只求姑娘莫要忘了之前的承诺。”
虞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就叫她下去了。
……
到掌灯时分，虞朝正坐在软塌上看书，就见着一个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来人是母亲范氏，范氏铁青着脸，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心腹赵嬷嬷。
虞朝心下一惊，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行礼：“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她正想搀扶着范氏坐在软塌上，可手还未挨着范氏的胳膊，脸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虞朝只觉着整个人随着这份力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还碰到了软塌上的檀木小方桌，桌上茶盏落地，溅了一地的茶水。
虞朝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范氏。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也被大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住了，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都退下。”范氏沉着脸道。
她这话一出，除了赵嬷嬷外，一应丫鬟婆子全都快步走了出去。
范氏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视线落在虞朝身上良久，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丢在虞朝面前。
虞朝顿时脸色大变，她本就心虚，哪里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范氏颤抖着嘴唇，铁青着脸质问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那可是你二姑母！”
虞朝被质问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这东西既落到了母亲手中，那如燕多半早已将之前的事情全都说了，她纵然有心，也着实辩解不得。
屋子里安静地有些可怕，良久，虞朝突然轻笑一声：“母亲倒是心细，竟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查到。对，是我叫如燕对二姑母下的雷公藤，只要二姑母死了，顾窈就要替母守丧，不能进宫伺候皇上了！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范氏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女儿会这般疯狂，这般执迷不悟。
“混账！你以为这事情是我心细才查出来的？这是太医给你二姑母诊脉，查出你二姑母是中了毒，长公主这才传我过府问话，叫我好生细查！”
范氏重重拍着桌子，怒道：“你说，我这当母亲的该怎么办！”

第50章 披风
翌日一早顾窈起来时，就听说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说是昨晚大姑娘虞朝因着不愿嫁去勇宁侯府的事情和老夫人起了争执，老夫人气急之下，叫人将大姑娘关进了小佛堂里，说是到出嫁之时才会放她出来。
大姑娘身边服侍的丫鬟如燕也被大夫人范氏叫了人牙子进府，一家子都给发卖出去了。
“姑娘，说来这事真是奇怪，奴婢听说大姑娘因着要嫁去勇宁侯府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闹了，也不知昨晚大姑娘说了什么不知轻重的话，叫老夫人这般动怒。”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大姑娘还有什么脸面，便是往后嫁到了勇宁侯府，也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也同样觉着奇怪，虞朝若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大夫人范氏怎么会由着老夫人将她关进小佛堂里。
不过，此事到底有何内情，想来也不是她一个表姑娘能打听到的。
顾窈轻声道：“左右也不干咱们的事情，等太太病好些，咱们就回南恩侯府了。”
听着自家姑娘这话，蒹葭也忍不住笑了，显国公府上上下下虽待姑娘格外客气，可到底没有在南恩侯府时那般自在。
顾窈和蒹葭说了会儿话，用了早膳后，便去了虞氏房中。
“窈儿给太太请安，太太今日可好些了？”
顾窈福了福身子，柔声道。
虞氏听着这话，笑着点了点头：“比昨个儿好点儿了，大夫也说了吃上几日药再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顾窈轻轻一笑：“那就最好不过了。”
虞氏和顾窈说了几句闲话，便说起了大姑娘虞朝的事情。
“这好好的怎么就关进小佛堂里了，倒是可怜的紧。”虞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奚落和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虞朝对虞氏这个二姑母并不敬重，心里头甚至只将她这个姑姑当作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虞氏的话音刚落，不等顾窈开口，从门外进来的顾锦便带着几分嘲讽道：“有什么可怜的，大表姐不是一向瞧不上咱们吗？看看如今，咱们一个个好好的，她倒是落得这个地步。要不是小佛堂不能轻易进去，我倒想过去看看她的笑话了。”
“别胡说！”虞氏轻斥一声，眉眼间却一丝怒意都无，显然也是认同顾锦这话的。
“行了，你心里头这样想，在你大舅母跟前儿可别显露出这样的心思，不然，你大舅母心里头该怎么想？”虞氏道。
顾锦一愣，随即才明白自己方才有些逞口舌之快了，她爱慕表哥虞勋，想着要当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自是不能惹得范氏不快的。
这般想着，顾锦却是心中微微生出几分奇怪来。
过去，她表露出这种心思，母亲总是劝她莫要攀这高枝儿，为着这事，她也和母亲闹了不止一回，每回都不欢而散。
怎么母亲突然间就转变了心思？
难不成，是因着顾窈要进宫当娘娘了？
顾锦下意识就朝顾窈看去，只见她今日穿着件淡蓝色绣玉兰花褙子，下头是条杭绸八幅湘裙，发上一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这般模样，也难怪能入了皇上的眼。
顾锦心中酸酸的，却也知道她往后该将这些酸涩藏起来，好好的和顾窈这个姐姐相处，毕竟，日后她纵然嫁给了虞勋，想要在显国公府立足，也要靠着顾窈这个当娘娘的姐姐的。
万一顾窈能给皇上诞下皇嗣，她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看谁还敢看低了她去！
这般想着，顾锦就和顾窈说起话来，问起了她在南恩侯府的事情，还有之前西苑围猎之事。
“听说西苑景致极好，大姐姐给妹妹我讲一讲可好？”
见着顾锦和顾窈套近乎，收了往日里那些任性，虞氏眼中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也跟着问道：“别说你妹妹稀罕了，我都觉着稀罕呢，咱们这样的身份，往日里哪里敢想能跟着御驾去西苑，还能和宗室的女眷们一块儿围猎，还是窈丫头你有福气，能跟着长公主和宜和郡主一块儿去开开眼界。”
顾窈听着这话，只好讲了些西苑的景致，自然，她瞒去了她被虞贵妃算计进了皇上御账之中的事情。
一时间，气氛虽说不得极好，却也不叫人觉着那般尴尬凝重了。
红菱见着屋子里这情形，心里头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二姑娘心里许也被大表姑娘的事情给吓住了，所以才收敛了自己的性子，愿意在大姑娘面前服个软。
既有今日这般，想来往后彼此面儿上的情分总是能维持住的，倒也不必她们这些丫鬟日日提着心。
顾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朝自己所住的紫竹院方向去了。
行至半路，却是见着一个身着粉绿色褙子的丫鬟被一个婆子拉着从垂花门里出来，那丫鬟嘴被堵住了，眼泪刷刷往下掉，拼死都不想出来，却被那婆子不由分说拖着朝前走去。
顾窈看着不远处这情形，压低声音对蒹葭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蒹葭摇了摇头：“兴许还是因着昨个儿大表姑娘那件事吧，早起奴婢听说府里几个和那如燕交好的都被赶了出去，那丫鬟该也是这样吧。”
顾窈有些怔住了，却也并不觉着太过震惊。
高门大户、声势愈显赫的家族，这样的事情是数不胜数的，这些奴婢们许是家生子，许是从牙行买来的，可主子稍稍的一些举动便能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顾窈轻轻叹了口气，蒹葭瞧着那边依旧闹腾腾的，便对着自家姑娘道：“那边还闹腾着，奴婢陪姑娘去湖心亭那边坐坐吧，如今正是八月里，吹着湖边的风也凉快些，而且那边景致也甚好呢。”
顾窈听她这样说便也应了。
两人一路走去了湖心亭，顾窈倚在栏杆上看着开遍湖中的荷花，白的如雪，红的如霞，微风送来屡屡清香，叫人不由得沉迷在这迷人的景致中，心生惬意。
顾窈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凉，便对着蒹葭道：“咱们回去吧，这湖风吹着还怪冷的。”
她说完这话，却是没听到蒹葭的回话声。
她微微诧异一下，起身转过身来，脸色却是立时就变了。
她看到蒹葭不知何时早就跪在了亭中的一角，而承佑帝，不知在石桌前坐了有多久。
她想着方才自己倚靠在栏杆上随意的举动，一时脸就觉着有些发红，本来来的时候就她和蒹葭两人，这湖心亭距离主院也挺远的，便是有什么人过来，撞见了也没什么。
可偏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承佑帝竟会来这显国公府，而且，不知道来了有多久了。
看蒹葭此时的脸色，显然已是来了许久了。
顾窈收下心中的慌乱，上前一步便恭敬地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承佑帝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茶杯，见着顾窈行礼，便拿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叫顾窈坐下来。
顾窈心中咯噔一下，依着她的身份，如何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可她知道，皇上既然开口了，她若不依着行事便是抗旨，更何况，对于承佑帝的性子，比起前世来，顾窈稍稍还是多了几分了解的。
她知道，他定不愿意自己忤逆他。
这般想着，顾窈道了声谢，便站起身来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  虽然之前她和承佑帝私下里也相处过，可她心中依旧是有些怕的，她不知道承佑帝今日为何会来这显国公府，是专门为了见她的吗？
若是这样，他这样毫不避讳，是不是很快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了？
到时候，她除了进宫是不是就别无出路了？
“来人，将朕的披风赐给顾姑娘。”承佑帝微微挑了挑眉，随口道。
他话音刚落，崔公公很快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披风。
“愣着做什么，给你家姑娘披上。” 承佑帝对着跪在那里脸色分外惨白的丫鬟蒹葭道。

第51章 伴驾
顾窈神色有几分僵硬，迟疑一下，终是鼓起勇气从座上站起身来。
只是她还未开口，承佑帝就从崔公公手中接过披风，亲手披在了顾窈的肩上。
很快一股清雅而又独特，却叫顾窈分外熟悉的气息将顾窈整个人都被包围住了。
顾窈记得上回在围场她被承佑帝抱在怀中，闻到的就是这样一种独特的味道。
龙涎香，听说是帝王专用的。
顾窈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承佑帝，同时抬起手来便想将身上的披风拿下来，可她才有动作，一只大掌却是稳稳抓住了她的手。
“湖边凉，你想害自己病了吗？”
承佑帝不容置疑的伸手将披风上的带子打成一个结，然后，竟还顺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
顾窈知道自己该躲着，甚至伸手将面前这个男人给用力推开，可是面对他这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威严，顾窈发觉自己只能乖乖站在那里，任由他做出这些亲密的举动。
顾窈觉着自己好没出息，可是帝王威严，她一个小小女子着实不敢挑战，她重活一世，依旧是怕死，想要活下去的。
所以，到嘴边的话顾窈又全都咽了下去，只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陪朕走走。”承佑帝看着她面带纠结一句话都不说，自是猜出她的心思，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开口道。
顾窈想要拒绝，崔公公却是出声道：“早听说显国公府景致不错，顾姑娘陪着皇上看看也是好的，奴才交代人封了路，必不叫旁人惊扰了圣上。”
听着崔公公的话，顾窈到嘴边的话又一次咽了下去，只好对着承佑帝福了福身子，恭敬地应了声是。
听她这样说，承佑帝有了兴致，突然道：“传朕口谕，叫显国公虞维龄过来作陪。”
崔公公应了声是，便要去传话。
顾窈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拽住了承佑帝的袖子。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明黄色绣着龙纹的袖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叫显国公虞维龄来作陪，顾窈尝试着想要开口，可除了局促不安和慌乱外，却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浑身绷紧，咬着唇，连脸颊都泛出几分白色来。
见着她这模样，承佑帝突然就反握住了她的手，轻笑着问道：“怎么，阿窈不想叫显国公过来作陪？”
顾窈此时手被他抓在手中，下意识就想抽回去，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比得过承佑帝，自是挣脱不开。
蒹葭先时听皇上称自家姑娘为阿窈，此时又见着皇上这般举动，顿时心中惊涛骇浪。
饶是她也知道皇上中意自家姑娘，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私下里皇上竟是如此对姑娘的。
她不由得想到了围场那回姑娘惊马被皇上救了，姑娘回来时头发有些凌乱，连衣裳都有些皱了，莫不是那时皇上就对姑娘这般亲近了？
蒹葭忍着惊骇，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不安，着实有些复杂。
她今个儿算是看出来了，姑娘再如何都逃不出皇上的手掌心的。
顾窈被承佑帝“阿窈”两个字弄得一怔，片刻才点了点头，软着声音低声道：“求皇上莫要叫国公爷过来。”
承佑帝看着顾窈被他欺负的眼圈都有些红了，再欺负下去，怕是美人便要落泪了，便对着站在一旁的崔公公道：“罢了，听你家娘娘的。”
崔公公心中哎呦一声，我的个乖乖，皇上这是打算封这顾大姑娘个什么位分？能叫皇上说出“娘娘”二字，该是嫔以上的位分了。
他纵是知道这顾大姑娘在皇上心里地位不同，却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不同法。
皇上这，不会如那幽王褒姒，从此便独宠这位顾大姑娘吧？
若是这样，那宫里头不得闹翻了天了？
崔公公心中长叹一声，罢了，他一个当奴才的，自是皇上怎么说他怎么做，皇上既对他说了你家娘娘这四个字，看来往后呀他对这顾大姑娘要和对皇上一样敬着，甚至，还要更敬着几分，要不然，顾大姑娘一个枕头风，说不得他这御前总管的位子就没了。
顾窈被承佑帝一句“你家娘娘”弄的浑身都不自在，不由得想起前世来。
前世她只是他后宫的一个小小的温贵人，身份卑微，不得恩宠，娘娘二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重生一回，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她努力想要躲开他，不再进宫，却发现自己越想躲却越是逃脱不得。
承佑帝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不仅知道还借着这个心思逗弄于她，就像他方才说是要叫显国公过来作陪一样，顾窈这会儿觉着，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猜到她会求他。
顾窈跟在承佑帝身后半步，走下湖心亭，踩着鹅卵石小道散起步来。
四周的景致极好，花圃中开满了各色的花朵，空气中散发着阵阵芳香。
顾窈看似面色平静，不时听到承佑帝问这是什么花时，还能回禀一二。可她心里其实早已经是乱成了麻，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不是皇上，朝政繁忙吗？怎么偏要像是那些话本里多情的公子一样，为着喜欢的女子做出这些荒唐的事情来。
顾窈有了前世的过往，才不会觉着承佑帝多情呢。所以，他越这样，顾窈心里头就越是紧张不安。所有人都说今上在女/色上并不看重，怎么到了她这里，承佑帝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呢？
顾窈心中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陪着承佑帝赏花，她不知道承佑帝什么时候回宫，若是宫中有什么宫务需要他立即处理就好了。
这般想着，顾窈咬了咬自己的唇，心想她这般想，着实是不敬了，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这个想法赶了出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在顾窈暗暗寻思他是不是还要留在显国公府用午膳并为此发愁担心的时候，承佑帝回过头来，对着顾窈道：“时候不早了，朕还有事要先回宫了，改日再来陪阿窈你。”
顾窈甚至没在乎他说的改日还要来，听他说要回宫，不留下来用膳，心底就不自觉涌起一股欣喜来。
她勉强忍住这股放松和欣喜，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对着承佑帝福了福身子道：“臣女恭送皇上。”
承佑帝听她这样答，似笑非笑看着她道：“阿窈之前学习骑马，如今可学会了？”
顾窈不知他为何提起此事，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头转过两个念头，最后还是回道：“臣女羞愧，那日回来就并未去过围场，所以还未学会。”
不等承佑帝开口，顾窈就怯怯加了句话：“不过郡主说要教臣女学骑马，说是日后就能和臣女一块儿赛马，臣女早就答应了。”
她这话一出，承佑帝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一旁跟着的崔公公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这顾大姑娘，还真是费尽心思想着法子要躲开皇上呢，亏的她能加了这一句话。皇上再如何，还能和宜和郡主抢着教顾大姑娘骑马不成？
这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人如何议论呢？
厉害，这顾大姑娘这是有几分急智的，瞧着乖乖巧巧好欺负，骨子里竟也是个不驯的。
兴许，皇上便是看中了这个，所以才对这位这般上心。
这世间但凡求之不得，就令人难以放手。纵是如皇上这般贵为九五之尊，也难逃此定论。
他算是琢磨出来了，顾大姑娘和旁的娘娘有什么不同。
不过，也亏的这位花容月貌，不可方物，要换了旁人，使出这欲擒故纵的手段来，皇上早就恼了，哪里还陪她这样玩儿。
不过，他想的也不对，这位娘娘还未必是欲情故纵，他瞧着倒真有几分不想进宫的意思，要是那样，这事情可就真不好办了。
皇上得不到美人心，心里头自然不舒坦，皇上不舒坦了，他们这些当奴才能舒坦才怪呢？
崔公公又瞅了顾窈一眼，心想娘娘呀您可别折腾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要进宫吗？何必带累咱们这些奴才呢？倒不如早早进宫，早早生个皇子，自己稳固了地位，皇上兴许慢慢就淡了，到时候在宫中锦衣玉食，不也极好吗？
书房
显国公虞维龄听着小厮的回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却是笑了出来。
“去告诉大夫人，叫姑娘少爷们还有丫鬟婆子今日莫要乱走动。”
小厮迟疑一下：“老爷不去迎驾吗？”
虞维龄摇了摇头：“不必，咱们只当不知道便是。”

第52章 反应
恭送承佑帝离开后，蒹葭这才走到自家姑娘跟前，怯怯道：“姑娘，咱们回紫竹院去吧。”
她心中有几分后悔，若不是她提议在先，姑娘也不会来了这湖心亭，便也不会遇上皇上了。
方才她吓得差点儿魂儿都没了，自家姑娘还要费心应付皇上，定然也给吓到了。
顾窈点了点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承佑帝赏赐的那件明黄色龙纹披风。
她一时怔住，赶忙伸手将带子解了开来，才想将披风递给蒹葭，就见蒹葭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窈愣了一下，看着明黄色披风上绣着的金龙，转而将披风翻了个面叠了起来。
“别怕，咱们回去吧。”顾窈亲手将蒹葭拉了起来，温声安抚她道。
这丫头，大概被吓得不轻，顾窈这般想着，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回了紫竹院，一路上竟是一个人都没遇到。
蒹葭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好在没遇上旁人，不然事情传开来，姑娘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迟疑一下，又道：“皇上过几日会不会还来府里？”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承佑帝太让人琢磨不透了，那些她以为他身为帝王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偏偏他今日做了出来。
来这显国公府，就是为了逗弄她。
顾窈觉着，他和她记忆中那个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见自家姑娘不说话，蒹葭心里也叹了口气，依着今日皇上对姑娘的那股子在乎劲儿，这事情保不准还有下回呢。
只盼着皇上宫务繁忙，莫要想到姑娘这里吧。
扶风院
范氏才喝完药，便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有丫鬟的请安声响了起来：“老爷。”
范氏从座上站起身来，起身朝门口迎去。
“这个时候老爷怎么过来了？”范氏一边问，一边走到桌前亲手倒了盏茶，递到径直在软塌前坐了的虞维龄手中。
虞维龄挥了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范氏心中咯噔一下，对于丈夫此举她着实是有几分不安的，毕竟，朝丫头做出那样狠辣的事情来，她这当娘的自然也有管教不严的过错。
范氏犹豫一下才想开口，虞维龄却是先开了口：“今个儿宫里头那位到府里了。”
范氏先是一愣，随即吃惊的问道：“皇上？所以老爷才吩咐妾身叫府里一应人等都莫要乱走动。”
虞维龄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皇上和窈丫头一块儿在湖心亭那边赏花。我本想着过去见驾，想了想皇上既是私下里来的，又并未传召，便也不敢擅自惊扰圣驾。”
范氏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带着几分感慨道：“这窈丫头倒真是好福气，竟能叫皇上这般惦记她。听说今上不近后宫，这今日此举哪里是如传闻中说的那样？”
虞维龄却是摇了摇头：“这些年娘娘在宫中，那位的性子娘娘如何能不知道？”
“顾家大姑娘那里，你多照顾着些，千万别怠慢了。”
范氏点头应下，迟疑一下，终究是出声道：“老爷，朝丫头那里……”
范氏的话还未说完，虞维龄便沉下脸来，冷声道：“她做下那样的事情，你还想替她求情不成？”
范氏脸色微微一变，眼圈却是红了红，带着几分哽咽道：“老爷，再怎么说她也是妾身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往日里磕着碰着了妾身都心疼不已，她如今这样被关在小佛堂里，若只是吃些苦头妾身绝不敢来求老爷，可是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朝丫头便是嫁到勇宁侯府去，也会被人看轻了的。”
“所以妾身想求老爷去和老夫人说说，要不然，就叫朝丫头去郊外寺中住上一段时日吧，就说是替老夫人抄经祈福。”
范氏说着，眉眼间又带了几分恳求：“老爷就当是为着桢哥儿着想吧，朝丫头到底是桢哥儿的妹妹。若她一直被关在小佛堂里，传出去桢哥儿也会被那些同窗笑话的。”
虞维龄沉思一会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范氏和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如何不知道老爷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老爷心里头，只有桢哥儿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人，不论嫡出庶出，在桢哥儿面前都要往后靠的。
范氏心里头轻轻松了口气。
……
虞维龄从范氏这里出来，便去了老夫人所住的寿恩堂。
老夫人见着儿子来了，便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我都不敢叫跟前儿的丫鬟出去打听。”
老夫人问的，自然是虞维龄吩咐范氏将府中众人拘在自己院子里，莫要随意走动的事情。
虞维龄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便挥了挥手，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遣了出去。
“皇上来了。”虞维龄道。
老夫人面露惊色，好半天才道：“是来找窈丫头的？”
虞维龄点了点头，又将方才对范氏说的话说给了老夫人听。
老夫人听了，也不禁诧异道：“皇上此举，可真是……”
皇上登基多年，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性子，便是年轻时在潜邸时，也未曾和王府里哪个闹出这样的事情。
虞维龄能想到的，老夫人自然也能想到，甚至会比自己儿子想得更深。
老夫人压下眼底的震惊，思忖一下开口道：“老大你说，叫锦丫头嫁给桢儿怎么样？”
虞维龄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老夫人见着他这神色，如何不知他这是看不上锦丫头。
莫说是儿子了，她也是觉着锦丫头配不上自己孙儿的。
只是，他们显国公府如今这个处境，由不得她不往这个上头想。
自打二皇子去了，娘娘又屡屡见罪于皇上，便是娘娘依旧贵为贵妃，她又怎么敢认为显国公府依旧和当初那般显赫。
若是没有强大的助力，他们显国公府怕是要渐渐式微，走下坡路了。
纵然是才华横溢如桢哥儿，不得圣心，也未必能争得过其他几个国公府的世子，更别说那些宗室所出了。
老夫人一想着这个，便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如今好不容易叫她看到了些希望，老夫人如何能不想到此事上。
“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思，可如今太子势头强劲，人人都会审时度势，桢哥儿的亲事不比从前了。”
“再说，纵然再娶个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对桢哥儿又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和顾家结亲，我瞧着皇上对窈丫头的看重，说不得日后窈丫头是个什么前程呢？我也不是说这会儿就叫锦丫头嫁给桢哥儿，可以先定下亲事，然后咱们再看看皇上那边如何动作。”
“倘若真能如我想的那样，咱们显国公府未必没有翻身的一日。”
虞维龄道：“此事容儿子再想想，世家联姻多是为结盟，可若叫锦丫头和桢哥儿定亲，皇上那里难免不会多想，觉着咱们当臣子的不安分。若行此事，还是要得了皇上的默许才好。”
老夫人也是个精明人，儿子这话一出，她便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你是说，皇上有心思抬举顾家？”
虞维龄点了点头：“依着那位今日的行事，自是抬举顾家人的。不过，顾允承膝下无子，只留下两个女儿，皇上若是施恩，多半就施在这锦丫头身上了。”
“当然，这也是儿子自己的想法。兴许，皇上也知道顾家这些年的事情，从别处施恩呢。”
听儿子这么一说，老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虞氏和顾锦和顾窈之间的那些龃龉，一时间，想要叫顾锦嫁给虞桢的心思稍稍淡了些。
“你说得对，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看看皇上的态度咱们才好行事。”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过了六七日。
顾窈每日里除了去虞氏那里请安，其他时间便待在自己屋子里绣着那朵牡丹。
屋子里，顾窈身穿薄荷色绣桃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金镶碧玺芙蓉花簪子，她手里拿着针线，微垂着头，灵巧的手慢慢在绣布上钩织成一瓣鲜艳的花瓣。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将顾窈整个人晕染上一层光晕。
蒹葭便是早就知道自家姑娘姿色好，看着如画中景致般的这一幕，一时也忍不住看呆了去。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表姑娘，宜和郡主派了人过来说是今日带姑娘去学马，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叫表姑娘这会儿便出去呢。”
顾窈听着这话，微微一愣，可之前她确实是答应过婉姐姐去学马，所以当下便放下手里的针线，略微收拾收拾就带着蒹葭出了门。
等到顾窈上了马车，却是一时愣住，马车里坐着的人哪里是婉姐姐。
承佑帝见着美人见着他笑意顿失，转而一副受惊的样子，一时竟是没忍住伸手将人拉在了自己怀中。

第53章 僭越
顾窈的身子撞在承佑帝怀中，脸上泛出一抹慌乱来，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想要推开他。
承佑帝的胸膛却是坚硬的像是一堵墙，凭着顾窈的力气哪里能推动半分。
她眉眼间露出几分羞恼来：“请皇上放开臣女！”
承佑帝听着她这不敬的话，却是不怒，反而是勾了勾唇角，搂在她腰间的胳膊又用上了几分力道。
“阿窈倒是比寻常的女子胆子大，连宜和都不敢在朕面前这般不敬呢。”
少女肤若凝脂，因着羞恼脸颊微红，一双极为好看的眸子带着几分慌乱了羞恼，挣扎中发丝凌乱了几分，衣襟也有些微微散开，饶是承佑帝见过不少美人，此时也不由得目光幽深几分。
顾窈也察觉到了承佑帝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忙伸手整了整自己领口的衣襟，随即用力一推，竟是从承佑帝怀中挣脱开来，坐在了车厢的另一侧。
承佑帝却是由着她去，笑了一声：“不知道静惠知不知道窈儿是这样的性子？”
顾窈一怔，随即也有些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后怕起来。
她怯怯摇了摇嘴唇，小声说了句：“臣女无意冒犯，皇上恕罪。”
说完这话，却是不见承佑帝回应。
顾窈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耳边才传来承佑帝的声音：“朕的心思，窈儿难道不清楚？”
听着他这话，顾窈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见着她不答话，承佑帝却是笑了笑，道：“无妨，在你身上，朕有的是耐心。”
他这话说出口，顾窈心中就更是不安了。
承佑帝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分明早就将她当成了掌中之物。
顾窈犹豫一下，小声道：“臣女谢皇上抬爱，只是臣女身份卑微，实在不敢有什么妄想。”
顾窈抬起头来偷偷看了承佑帝一眼，又接着道：“而且，臣女自幼和人定过亲……”
她的话还未说完，承佑帝就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无妨，朕说你配得起你便配得起，窈儿可是不信朕的话？”
顾窈感受到了承佑帝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威严和一丝不快，心中咯噔一下，便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
马车里很是安静，顾窈觉着自己真是好骗，就这么被他骗了出来。她实在不明白，他贵为九五之尊，怎么就做出这样不着调的事情来，欺负她一个女子呢？
顾窈心中有怒不敢言，只好捏着手中的帕子，直将帕子捏的皱巴巴的。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往御苑的围场方向去了。
等到马车停下来，承佑帝先下了马车，才朝顾窈伸出手去。
顾窈心里想拒绝，只是不敢当着崔公公他们的面对皇上不敬，所以只能将手交给了他，然后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顾窈便借着整整发簪的动作将手从承佑帝手中抽出来。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没被承佑帝看出来，殊不知，承佑帝早将她这般举动全都收入眼中。
他看了一眼侯在一旁的崔公公：“还愣着做什么，给你家娘娘寻一匹马过来，朕要好好教教你家娘娘。”
顾窈听着承佑帝这话，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来。
她见着崔公公应了声是，不多时就亲自牵了一匹马过来，马为棕色且高大，并不像是顾窈之前学马所骑的那匹小母马。
顾窈下意识看了看承佑帝。
崔公公弓着身子解释道：“娘娘莫怕，皇上的骑术是极好的，皇上今日亲自教娘娘，定不会叫娘娘从马上摔下去的。”
崔公公说完这话，便笑着退后几步侍立在一旁。
承佑帝笑着道：“来，朕扶你坐上去。”
看着眼前高大的马，顾窈心中有些害怕，却也只能依着承佑帝的指点，在他半扶半抱的动作下坐在了马背上。
坐上马背的那一刹那，顾窈觉着视线都开阔了几分，宽阔的围场，河水草地，与天相接，着实另有一番景致。
“坐稳了，朕带你去转转。”承佑帝牵过缰绳，对着顾窈道。
顾窈有些紧张的抓紧了马背，感受到身下的马被承佑帝牵着一步步走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眼下头将牵马这件事做得十分自然的承佑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此殊荣本该高兴，可对于顾窈来说，承佑帝这般举动，着实叫她倍感压力。
可碍于身份顾窈又不好说什么，方才在马车上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将他惹恼了，若是再在老虎头上拔毛，顾窈实在是没那个胆子，所以只能由着他去了。
顾窈思绪复杂的一会儿功夫，马已经往前走了好些距离。
承佑帝牵着顾窈走了一会儿，便转头对着她道：“朕放开缰绳，窈儿自己试上一试，身子坐正，拉住缰绳，莫要晃悠！”
承佑帝说完这话，便将缰绳递到了顾窈手中。
顾窈拉住缰绳，对于承佑帝的话她是全都记住了，可真做起来哪里是那么容易。
她刚接过缰绳，马便晃了晃，顾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马便高高扬起了蹄子，顾窈身子一个踉跄便朝侧边歪了过来。
同样如上回一般，一只手稳稳扶在她的腰间，随后承佑帝便利落的翻身上马，将脸色有几分泛白的顾窈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姑娘家学马不容易，还是慢慢来吧，朕先带你去散散心。”承佑帝说着，不等顾窈反应，便扬鞭策马，朝远处跑去。
顾窈觉着迎面呼呼的风吹过来，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他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那种熟悉的龙涎香仿佛无处不在，弥漫在她的鼻间，而她耳畔那股独属于男子的气息，更是叫顾窈觉着有些面红耳赤。
不知骑了多久，顾窈的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连后背都有些湿意，马才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处院门前。
顾窈并未来过这里，被承佑帝抱下来时，还有些晕乎乎的差点儿就站不稳，直至被承佑帝牵着手拉进一处院落，顾窈才回过神来。
这院子环境清幽，里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竟不像是皇家的院子，反倒像是江南的园林一般。
她有些诧异这围场中竟还有这样一处院落，可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又有什么奇怪呢？
顾窈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又低头见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好生不自在，才想抽出手来，却听承佑帝道：“朕带着窈儿骑了这么久的马，窈儿不感谢于朕，竟要惹朕生气吗？”
顾窈闻言，自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只好乖乖被他拉着穿过抄手游廊，过了月洞门，最后进了一间名叫仪瀛院的院子。
院子里早站着几个宫女，见着承佑帝和顾窈进门，面上一丝诧异都无，只恭恭敬敬福下/身子请安道：“奴婢见过皇上。”
承佑帝抬了抬手，便带着顾窈进了屋子。
屋子里放着冰盆，刚一进去便觉着很是凉快，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顾窈闻着，像是沉水香的味道。
承佑帝径直到软塌前坐了，顾窈却是快速抽出了自己的手，并不敢跟承佑帝一块儿坐了。
能跟承佑帝平起平坐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穆皇后。
顾窈觉着，有些错自己绝不敢犯，更何况是这种僭越之罪，哪怕是承佑帝如今看起来格外喜欢她，她也不能跟着昏了头，不然，怕是往后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顾窈的顾忌承佑帝自然也看得出来，他轻轻笑了笑，似笑非笑对着顾窈道：“不敢坐？那窈儿便选别处坐吧。”
他话音刚落，就伸手将顾窈拉了过来，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坐这儿便不会有什么错处了，更不存在什么僭越。”承佑帝揽着她的腰，轻轻在她耳边低语道。
顾窈整张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却如何能挣脱开承佑帝的胳膊。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窈心猛然跳动几下，有些慌乱朝承佑帝看去，眸子里更是带了几分祈求。

第54章 羞恼（修bug）
对上顾窈祈求的目光，承佑帝却是没有放开她，反倒是将她的腰身搂的紧了几分。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顾窈几乎想在他胳膊上用力咬上一口，好叫他放开她。
帘子被挑了起来，顾窈看着进来的人，眼底微微闪过一抹诧异。
端嬷嬷？
那回在西苑她被虞贵妃下药闯入御帐中，狼狈不堪之时，承佑帝便是叫了这端嬷嬷过来。
顾窈轻轻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自在。端嬷嬷端着托盘进来，将两盏茶放在软塌上的檀木方桌上，便退后一步，侍立在一旁。
承佑帝伸手拿了茶盏，轻轻吹了吹，却是并没有自己喝，而是将茶盏递到顾窈嘴边。
“渴了吧，这是上好的庐山云雾，窈儿尝尝味道可好？”
顾窈又羞又恼，因着有端嬷嬷在，脸颊更是红了几分。
他贵为九五之尊，怎么偏生在她面前像个举止轻浮的富家公子一样？
见着顾窈没有喝，承佑帝便勾了勾嘴唇，似笑非笑道：“怎么，窈儿要朕一直端着这茶？”
顾窈听他这样说，下意识朝站在那里的端嬷嬷看了一眼，便连忙伸手从他手里想要接过茶。
承佑帝却是摇了摇头：“方才窈儿抓着缰绳那么久，这会儿还是省些力气吧，就着朕的手喝便是了。还是说，窈儿想要朕用别的法子伺候？”
承佑帝越说越不像话，顾窈又羞又急只好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起茶来。
茶香浓郁，果真是上好的庐山云雾。
顾窈喝了几口茶，才瞧见承佑帝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
她觉着有些不解，便不敢将杯中的茶水全都喝完，万一，承佑帝也想喝几口，她全都喝完了他会不会又借此来逗弄她。
有过之前种种，顾窈觉着自己多防着承佑帝一些一点儿也不为过。
承佑帝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暗沉，轻笑一声低下头去。
顺着他的视线，顾窈看到自己的手竟是紧紧攥着承佑帝衣裳的下摆。
她方才凑过去喝茶，手不自觉撑起了身子，却是哪里想到自己会不自觉就攥紧了他衣裳的下摆。
顾窈一瞬间，手就像是被烫着了般连忙收了回来，脸也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似的。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从未有这般羞窘过，她觉着自己脸烧的厉害，连呼吸都有些紧张了，恨不得现在就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承佑帝，甚至想挣扎着从承佑帝腿上站起来，可偏偏这人搂着她腰身的胳膊很是用力，叫她挣扎不得。
承佑帝微低着头，凑在她耳边低低一笑：“窈儿真是，朕的衣裳都皱了，之前朕便见你一紧张起来便爱攥着帕子，姑娘家都这样吗？”
顾窈听着这话，连耳垂都红了起来，竟是一个字都辩解不得。
承佑帝见她羞成这样，便也不好将人逗得太过，只意味不明笑了笑，“罢了，朕不逗你了。”
他说着，对着站在一旁的端嬷嬷吩咐道：“嬷嬷你带窈儿去梳洗梳洗，外头那样热，朕都有些不舒服了。”
端嬷嬷听着忙应了下来，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娘娘请跟奴婢这边来。”
顾窈觉着颇为不妥，可着实为着方才的事情尴尬，便点了点头。
这回，承佑帝放开了搂在她腰间的胳膊，任由她站起身来，跟着端嬷嬷去了。
见着顾窈离开的背影，承佑帝失笑，伸手拿了方才顾窈未喝完的半盏茶喝了起来。
茶已经有些温凉了，不过承佑帝却并没有叫人重新换了，只一口一口喝完了这半杯茶。
杯沿上留有一股独属于女儿家的清香，承佑帝微微皱了皱眉，却是伸出手指将杯沿上的那抹残留的唇脂给抹尽了。
崔公公在一旁伺候着，见着皇上这动作，心中不由得唬了一跳，他想了想，道：“老奴知道姑娘家都爱用些唇脂，皇上不如赏赐娘娘一些嫩吴香、半边娇什么的，听说内务府那边儿都是拿碧缕牙筒装着，上头点缀着宝石碧玺，很是好看呢。”
承佑帝听着这话，倒是一笑：“你这奴才，最会琢磨朕的心思。”
崔公公装作惶恐道：“奴才哪里敢，不过是想替皇上分忧罢了。”
他说完这话，迟疑一下又继续道：“奴才跟了皇上这些年，从未见过皇上对一个人这般上心过。奴才也盼着皇上跟前儿有个知心人，能伺候皇上一辈子呢。”
崔公公这话说得实诚，也带了几分感慨。
承佑帝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着你家娘娘是个什么性子？”
承佑帝这话一时将崔公公给问住了，叫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哪里敢随意议论主子呢，更何况，那位如今还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说不得。
承佑帝开口道：“照实说就是了。”
听着承佑帝这话，崔公公想了想，只好道：“奴才觉着，娘娘和旁人女子不一样。”
承佑帝朝他看了过来。
崔公公又道：“旁的女子见着皇上哪个不是想着凑上来，盼着能得了皇上的恩宠。而娘娘，老奴瞧着倒真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真不想进宫的。”
“而且，老奴瞧着娘娘在自己的亲事上也是淡淡的，当初永康侯府那件事，若是换了旁人，或是伤心或是不忿，娘娘却是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全然不在意似的。”
承佑帝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道：“你倒是看得准！”
“那你说，朕该何时叫你家娘娘进宫？”
崔公公听着，神色有几分复杂，他心中暗暗腹诽了一句，皇上分明早就有了主意，哪里需要问他一个奴才呢？
心中这般想着，崔公公却是道：“事关后宫，老奴怎敢多嘴。不过皇上您既然问了，老奴便斗胆一说，皇上既愿意出宫陪着娘娘，不如多给娘娘一些适应的时间，不说叫娘娘心甘情愿盼着想要进宫，也要娘娘习惯了皇上您的存在才好进宫呀。”
“老话说烈女怕缠郎，娘娘这样的性子，皇上怕是得多磨磨，多有些耐心才是。”
承佑帝神色复杂，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杯沿，半晌才指着崔公公道：“你倒是最懂朕的心思！”
“你说得对，总要她自己愿意了才好。对她，朕如今有的是耐心，就是不知她会不会叫朕一辈子求而不得。”
崔公公听着最后半句话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朝承佑帝脸上看去。
只见承佑帝自顾自在顾窈方才喝过的茶盏中斟了一盏茶，却是不喝，只将茶盏拿在手里慢慢的把玩着，这动作中，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
崔公公后背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心想顾大姑娘可千万不能叫皇上一辈子求而不得，要不然，依着这位的性子，还不定会如何呢？
……
这边，顾窈跟着端嬷嬷出了殿外，到了旁边的偏殿中。
偏殿中同样陈设低调而贵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的味道，只是细闻之下，又觉着有些不大一样。
端嬷嬷笑着对顾窈道：“皇上除了龙涎香，多用的便是这苏合香，不过这苏合香和宫外那些不同，里头加了一味甘松，味道就有些独特了。”
顾窈颔首，微微一笑道：“怪不得闻着味道和别处有些不一样呢。”
端嬷嬷点了点头，领着顾窈绕过屏风后，推门进了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头放着浴桶，浴桶中盛满了热水，上头撒着花瓣，花香浓郁，水汽氤氲。
“奴婢伺候娘娘沐浴吧。”
顾窈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脱下身上的衣裳，踩着凳子进了浴桶。
她的身子泡在热水中，周围的水汽还有香味都叫顾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被承佑帝带着出了府里，来了这围场，而且还在这偏殿中沐浴。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只觉着自己在承佑帝一步一步的攻势下，明明是想要躲开的，偏偏却是拒绝不得，到了这个地步。
她心想，承佑帝真的是个厉害的人，怪不得当初能夺嫡中胜出，登上皇位呢。
只是，他这手段用在她这样一个姑娘家身上，着实叫她有些害怕。她更不知道往后他又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叫她一步步丢盔弃甲避无可避。
思及此，顾窈觉着前路迷茫，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也许，她终是会和前世一样进宫，成为后宫的一个小小的妃嫔，承宠一段时日后，就会被他丢在脑后。
然后，她又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像前世那样不知被谁下了毒，早早就死在了宫中。
顾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身子愈发往水里埋了一些。

第55章 念书
顾窈沐浴完后，便有两个宫女上前伺候她更衣，端嬷嬷亲自帮她重新梳妆。
顾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鹅黄色绣桂花褙子，下头是条粉色八幅湘裙，乌黑的发上簪着一支赤金镂空累丝芙蓉花簪子，上头嵌着碧玺、珍珠和翡翠。碧玺做成芙蓉花，花蕊乃是细小的米珠，翡翠薄片细细雕琢成花叶，一只蝴蝶停落在芙蓉花上，活灵活现的。
顾窈眉眼微垂，觉着这般打扮太过了些。
端嬷嬷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抿嘴一笑，道：“娘娘不必顾忌，这些都非内造之物，是皇上派人从外边儿打的，旁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不过，皇上看重娘娘，用的东西都是顶顶贵重的，也不比宫里头的那些差。”
端嬷嬷说着，就将手中的南珠珠花戴在顾窈发上：“这南珠细腻光泽，娘娘肤白如玉，最适合不过了。”
言毕，不等顾窈开口，端嬷嬷便又对着她道：“算算时候皇上那边儿也该收拾妥当了，奴婢带娘娘去皇上那里陪着皇上一块儿用膳吧。”
顾窈听着这话，薄唇微抿，想说什么，但是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端嬷嬷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但她更明白皇上对这顾大姑娘的心思，所以她只能帮着劝着些了。
好在，这顾大姑娘倒不是那种执拗的，要不然，还不知要怎么闹腾呢。
皇上终究贵为九族至尊，若是太过了，说不得这顾大姑娘是何下场。
这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家，生的又好，性子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难得叫她也生出几分怜惜来，不愿意见这姑娘被皇上厌恶了。
如此想着，端嬷嬷便对着顾窈道：“奴婢也算是伺候娘娘梳了两回妆，今日斗胆劝娘娘一句，这女子呀过刚易折，唯有刚柔并济，才是和皇上相处之道。咱们圣上性子虽清冷，可若是真的中意上一个人，就会想各种法子护着她宠着她的。不用奴婢说，皇上对娘娘的心思娘娘这些日子想来也是知道的。既然早晚都要进宫，娘娘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皇上处处，这彼此有了情分，等到日后娘娘入了宫，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是不同的。这皇家，未必只有正位的那一个才是最有福气的，娘娘大可不必因着这个自苦，反倒生了退缩避让之心，惹得皇上不快，最后反倒是误了自个儿，叫旁人看了笑话。”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微微愣了愣，随即对着端嬷嬷笑了笑，轻轻道：“多谢嬷嬷告诉我这些。”
端嬷嬷听着她这话，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是道：“奴婢领娘娘过去吧。”
顾窈点了点头，便跟在端嬷嬷的身后去了先时进去过的那个宫殿。
她进去时便见着承佑帝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很是清爽的样子，显然也是才刚沐浴出来。
她上前对着承佑帝福了福身子，恭敬地叫了声：“皇上。”
“坐。”承佑帝指着对面的椅子道。
顾窈应了声是，便上前坐了下来。
这时有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提着食盒，不多时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菜式大多是南边儿的，还有几道是绍兴名菜，顾窈一看便看了出来。
她下意识就看向了承佑帝。
承佑帝笑笑：“静惠说你喜欢绍兴的菜式，朕便叫人准备了这些，窈儿你尝尝味道可是好？”
顾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拿起了右手边的筷子，却是将视线落在承佑帝身上。
承佑帝如何不知她的心思，便也拿起了筷子，却是夹了一块儿西湖醋鱼放在了顾窈面前放着的碟子里。
想着旁边还有端嬷嬷和几个宫女看着，顾窈的脸没来由就红了起来。
她忙道了声谢，低下头去小口小口的吃起碟子里的鱼来。
口感软嫩，酸甜清香，比顾窈之前吃过的味道都要好。
承佑帝见着她喜欢，便又夹了一块儿给她。
顾窈被他这动作弄的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皇上不必管臣女，臣女自己来便是。”
承佑帝听着她的话，却是勾了勾唇角，含笑道：“朕给窈儿布菜，窈儿也还朕一回可好？”
顾窈听着他这话，愈发觉着脸有些红，忙也夹了一块儿鱼放在承佑帝面前的碟子里。
然后，便借着吃饭的动作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了。
一旁的崔公公见着承佑帝碟子里的那块儿西湖醋鱼，知道皇上不爱吃这些甜的，便想着将这碟子撤下去。
他刚迈出一步，却是被承佑帝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皇上将往日里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西湖醋鱼吃了下去，心中别提是何种滋味儿了。
皇上为了娘娘，也真是委屈了自个儿。
若叫太后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心疼皇上呢。
不过皇上自己都不甚在意，甚至吃的这般有兴致，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也只好装作当什么都没看见了。
不过，古有魏相惧内，依着皇上对娘娘这在乎劲儿，莫不是也有这个苗头？
崔公公想着这个，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见着身着常服清冷威严的皇上，他连连在心中道，不至于不至于。
这一顿饭，顾窈用的着实有些战战兢兢的，因为承佑帝似乎喜欢夹菜来逗弄她，不仅如此，还要她还回去。到最后，顾窈便觉着这人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这般行事像个浪荡公子一样。
她心中这般想着，却是没敢说出来。
等到好不容易陪着承佑帝用完了午膳，又喝了盏茶，到下午时顾窈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是想要回府了，不然老夫人她们会担心的。
实际上，显国公老夫人不是她的亲外祖母，顾窈说这个不过是个借口。
承佑帝也不揭穿她，只笑着点了点头：“窈儿既然想回去了，那便回去吧，朕又不会拘着你。”
承佑帝将手中捧着的一本书丢在软塌上，站起身来对着崔公公道：“备车，朕送你家娘娘回府。”
崔公公应了一声，忙下去吩咐了。
不多时，顾窈就坐在了马车上，马车徐徐驶往城中。
马车上，承佑帝没有逗弄顾窈，而是拿着方才看到一半的那本书继续看着，像是一下子将那种浪荡公子的手段全都收了回去，变回清冷贵气的帝王了。这叫顾窈轻轻松了口气，心中终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比起应付承佑帝的百般逗弄，顾窈倒愿意面对一个威严贵气的帝王。
看了会儿书，承佑帝像是有些困了，拿手支着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马车内只有两个人，他这般动作，惹得顾窈的视线不自觉便朝他看去。
顾窈不得不承认，承佑帝虽已过而立之年，却生的一张好看的皮相，面容俊美，周身透着一股属于高位者的威严和清贵，更将他衬托的和旁人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此时他靠在车窗上，拿手支着脑袋，整个人透出几分慵懒来，竟是显得温和，叫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顾窈突然有些明白为着娴妃这么些年，都那般执着于承佑帝这个表哥了。
这般模样，又这般位高权重，娴妃哪里能不生出执念呢？
顾窈心中正感慨着，那人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叫顾窈不由得吓了一跳。
承佑帝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睡意：“窈儿这般看着朕做什么？可是觉着朕生得好，被朕被迷住了？”
顾窈被人当场抓住偷看本就有些尴尬，此时听着他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她才没有被他迷住。
承佑帝见着她摇头，却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问道：“哦，朕不好看？那窈儿见过哪个比朕还好看？”
“若是不好看，窈儿方才盯着朕那么久做什么？”
许是方才有了几分睡意，此时承佑帝的声音愈发带了几分磁性，显得格外的好听，甚至还有几分惑人。
顾窈觉着，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不然她怎么觉着愈发紧张，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了。
承佑帝似乎也不在乎顾窈的害羞，他伸手将手中的书递给顾窈，道：“还有一段路，窈儿念书给朕听吧。”
顾窈觉着念书比叫承佑帝那般逗弄要好得多，于是便听话的接过书，开口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软糯好听，像是一片片羽毛在承佑帝心口轻轻拂过。
承佑帝闭着眼睛慢慢听着，眉眼间竟是生出几分温和来。
崔公公坐在车沿上听着里头的读书声，抬头看了看阳光，今个儿天气可真好。

第56章 熏香
到傍晚时，马车在显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顾窈下了马车，犹豫一下，对着马车里的人福了福身子。
“去吧。”承佑帝隔着帘子出声道。
顾窈道了声是，又对着崔公公微微颔首，这才转身走进了显国公府的大门。
顾窈一路回了紫竹院，蒹葭见着自家姑娘回来，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来，可随即见着顾窈这通身的打扮，眼底便又露出几分担心来。
她凑到顾窈跟前，小声问道：“姑娘，今日是不是陪姑娘出去骑马的根本就不是郡主。”
要不然，怎么会不叫她跟着去，说是郡主吩咐，可往日里郡主也没有这样子过，当时她心里头便生出几分疑心了，只是外头等在马车里的若真是那位，她一个奴婢也没有旁的法子。
听着蒹葭这样问，顾窈迟疑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府里其他人不知道吧？”顾窈带着几分担心问道。
蒹葭摇了摇头：“该是不知道，都以为是郡主呢，姑娘您和郡主交好，老夫人她们都是知道的。”
“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少则少，说不得哪一回就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了。”
顾窈点了点头，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哪里是你我能置喙的。”
蒹葭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安道：“那位的性子可真是……”她话还未说完，便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在心里头替自家姑娘担心起来，她光瞧着心里头就觉着害怕，难为姑娘还要和那位周旋，也不知姑娘心里头有多害怕呢。
蒹葭扶着顾窈在软塌前坐了下来，又倒了盏茶递到自家姑娘手中，才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姑娘，今个儿中午老夫人命人将大姑娘从小佛堂里放出来了，不过却是直接安排了马车，派人送去了郊外寺庙里住着，对外说是大姑娘孝顺，要在寺庙住些日子给老夫人诵经祈福。”
“听说，是国公爷去了老夫人那里一趟，老夫人便改了主意。说起来，国公爷还是挺疼大姑娘的，若是换了旁的庶女，依着国公爷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过问一个字。”
顾窈点了点头：“她总归是显国公府的长房嫡女，纵然有了什么错处，老夫人为着国公府的脸面也要看顾她一些的。”
蒹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自然是这个理，不过大姑娘这一去，等回来便要嫁去勇宁侯府了，这辈子想来是不如意的。”
等说了会儿话，蒹葭见着自家姑娘有些乏了，便开口道：“姑娘出去大半日怕是也累了，进去睡会儿吧。”
本来蒹葭还想着姑娘出去骑了大半日的马回来身上定是难受得很，叫伺候姑娘沐浴，可见着自家姑娘这身打扮，还有身上淡淡的香气，蒹葭又如何猜不出来，姑娘已是沐浴重新梳妆才回了府里的。
这事情她不好往深里想，更不好当着姑娘的面说出来，便只好说叫自家姑娘进去歇息了。
顾窈听着蒹葭的话，嗯了一声，便回了内室睡下了。
虽然有些累，可顾窈挨着枕头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不知是怎么了，她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马车上承佑帝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清贵威严中带着一丝温和的那一幕。
顾窈觉着，明明前世在自己的印象中承佑帝是那么的冷漠薄情，后宫妃嫔私下里提起他这个皇帝来也多有惧怕。可今日和前些日子她见到的承佑帝，虽然依旧是那么威严叫人害怕，却也多了那么一丝温情，还有他那像是多情浪荡公子那般的举动，着实叫顾窈觉着这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帝王。
方才蒹葭看着她这身打扮欲言又止想问又不好问的表情她哪里能看不出来，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还有今日端嬷嬷说的那句话，若是她注定要进宫，便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叫自己在承佑帝心中重上几分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外头人看起来她分明就是欲擒故纵，若是一着不慎，说不得落得何种下场？
这个道理顾窈如何不明白，便是端嬷嬷不跟她说她也想过无数次的。可每每想起要被困在那个深宫中不得自由，她便生出了抵触畏惧之心，哪里还能如端嬷嬷所说早早就起了那争宠之心？
顾窈觉着无论她怎样似乎都不对，既如此，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兴许承佑帝过些日子便腻味了，不再对她有兴趣了，她便能摆脱掉这个人。
只是，她和承佑帝的事情不是没有流言蜚语，经此一事，大抵是没人敢娶她了，那她总不好一直住在显国公府或是南恩侯府，可若是离开京城回绍兴，祖母又要多替她担心了，还有叔父叔母，本就对她存着算计之心，她回去未必就能比现在要好。
顾窈心思杂乱，想着这些事情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却是蒹葭慌乱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姑娘，出事了。”蒹葭脸色凝重，眼底透着几分慌乱。
顾窈从床上坐起身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蒹葭道：“是二姑娘，方才大太太去表少爷书房给表少爷送点心，却是见着书房里好似人影浮动，像是不止表少爷一人。这才一进去，便见着二姑娘和表少爷衣衫不整，那情景真真是……”
顾窈听着这话，如何能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个场景。
可是，虞勋为人正直品行难得，断是做不出这样荒唐的事情的。
所以，是顾锦自己生了什么心思。
“是顾锦。”顾窈抬头看向蒹葭。
蒹葭差点儿都能哭出来：“不止奴婢这么想，府里的人如今都这么说呢，说是二姑娘自己不检点，才拿了下作的法子想要攀扯表少爷。可是太太也过去了，见着那情景只说二姑娘断不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纵然不是表少爷的错，也是被府里其他人给害了。说不得是哪个丫鬟自己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在书房里或是吃食上动了手脚，这才害的二姑娘和表少爷这般。”
“咱们快去看看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太和老夫人都过去了，姑娘也不好不露面。”
顾窈点了点头，穿了鞋子就带着蒹葭一道去了虞桢的书房。
刚一进去，便见着顾锦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都肿了，她领口撕开一些，头发也有些凌乱。
反倒是虞勋，虽则跪在那里，看起来却依旧透着几分清正之气。
顾窈见着这一幕，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见她进了书房，老夫人的视线便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愣了一下，便问道：“窈丫头回来了？郡主可回了南恩侯府？”
顾窈被老夫人这么问一时有些心虚，却到底是点了点头。
老夫人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开口道：“行了，今晚也闹够了，先各自回自己院里去吧。”
虞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老夫人却是对着她道：“这事情你说的也不错，锦丫头知道廉耻，桢哥儿更不是那种浪荡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说不准就是被人给害了，这事情我会叫人好好细查的。”
老夫人这样说，明摆着就是要给这件事情作个结论了。
大太太范氏心里头觉着堵得慌，可她深知老夫人的性子，此时便是为着自己儿子叫屈也不敢再说什么。
事情闹得越大，越是不好收拾，倒不如就此有了定论。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桢哥儿是不是就要娶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了？
这般想着，她真真觉着膈应得慌。
众人各有心思，却都依着老夫人的话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一大早，顾窈醒来时，便听蒹葭道：“老夫人派人细查，查出的确是表少爷书房里的一个大丫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在书房的熏香上动了手脚，这才阴差阳错害了表少爷和二姑娘。老夫人一早便叫了人牙子进府，将那丫鬟给发卖出去了。”
顾窈挑了挑眉，这倒是巧得很，明眼人谁都看得明白，老夫人却是要将顾锦的过错掩盖下去，将这桩丑事变成丫鬟算计才生出的事情。
蒹葭带着几分不安道：“奴婢觉着，老夫人莫不是顾忌着姑娘的缘故？毕竟，这些日子姑娘和皇上……”
蒹葭没有继续说，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顾窈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生出几分怅然来。
若是如此，虞桢倒是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便是她也觉着，顾锦这般的性子，是配不上虞桢这个显国公府的世子的。
只是，老夫人和国公爷大概有别的考量。而这考量，大抵也是跟她和承佑帝有关。
一时间，顾窈心中对表哥虞桢生出几分愧疚之心来。
因为她来了京城这些日子，虞桢这个表哥待她还是极好的，将她当妹妹一般，从未露出一丝轻视来。
顾窈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起来。

第57章 施恩
喝了半盏茶后，顾窈便去了老夫人那里请安。
老夫人见着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朝她招了招手道：“窈丫头，到我跟前儿坐。”
顾窈点了点头，便上前坐了下来。
老夫人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了顾窈在。
她道：“昨个儿那件事情窈丫头你是怎么想的，到底锦丫头是你亲妹妹，你觉着她嫁给桢哥儿好是不好？”
老夫人直接便将话问了出来，视线落在顾窈的脸上，像是要看清楚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顾窈攥紧手中的帕子，迟疑片刻才答道：“老夫人您既查出是下头的丫鬟作怪，如今处置了丫鬟，依窈儿看事情便算是了了。毕竟，表哥和二妹妹也是被人算计，纵然有几分逾拒，却是没有夫妻之实，倒不必将二人强凑在一起。”
听着顾窈这样说，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顾窈会这般说。那顾锦可是她的亲妹妹，纵然不是一母所出，可也是同父，都是顾家的女儿，窈丫头这番话，分明是要阻了锦丫头当世子夫人的路？
这姐妹二人，竟如此不和，有这等嫌隙吗？
老夫人压下眼底的诧异，轻轻叹了口气道：“窈丫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世间的女子，最要紧的便是名声二字。锦丫头有时候行事虽有几分不妥，可也是我的外孙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我这老婆子不闻不问，不给她个交代，这不是要将这丫头给逼死吗？便是传出去对显国公府和桢哥儿的名声也不好。”
“与其那样，倒不如叫锦丫头嫁给你表哥，当了这世子夫人，往后有我这老婆子和窈丫头你照看着，锦丫头大抵上也能顺顺当当的。”
老夫人说完，又带着几分深意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好不好的其实都不在自个儿，而是在圣意。若是皇上肯眷顾几分，倒也不必娶那些公门侯府所出的嫡女。”
老夫人说完，不等顾窈开口，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顾窈心中叹息一声，老夫人这分明就是想要赌一把，觉着承佑帝待她的恩宠，往后能为显国公府换来更多的圣心。
这般筹谋果断，不愧是当了半辈子老太君的人。
可顾窈心中还是觉着堵得慌，虞桢那般性子，这样被逼着娶了顾锦，往后定是夫妻不和，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顾锦昨日能做出那般下作的事情来，若是叫她如此当了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她定会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兴许心中还会很得意。
顾窈出了寿恩堂，一路心事重重，到半路时，却是碰到了表哥虞桢。
虞桢身着一身月白色竹叶暗纹褙子，眉眼隽秀，气质出尘，只是许是因着昨日的事情，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晦暗。
顾窈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叫了声表哥。
虞桢嗯了一声，问道：“表妹可是才从祖母那里出来？”
顾窈点了点头。
虞桢站在那里，气氛有一丝尴尬。
刚进府时，顾窈是被虞氏带到京城的继女，而虞桢是高高在上的显国公府世子。可不过短短数月，顾窈却成了皇上的心上人，叫皇上百般上心，而虞桢，却因着宫中贵妃的处境，还有显国公府的前程，要为家族做出牺牲，娶顾锦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子。而这一切，都是因着顾窈不知为何得了承佑帝的恩宠。
当初的两个人，地位陡然间变得不一样了。
“我去见祖母，便不陪表妹说话了。”虞桢先开了口道。
在虞桢径直走开的那一刻，顾窈叫住了他。
“表哥。”
虞桢转过身来。
顾窈看着他道：“其实昨日的事情是二妹妹不对，表哥和老夫人都是知道的吧？”
虞桢听着她这话，突然就笑了。
“家族前程面前，谁是谁非又有什么要紧？娘娘如今在宫中艰难，若是显国公府败了，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他犹豫一下，又道：“其实表妹不必心怀愧疚，此事虽于表妹有关，可内里却是为着家族利益而做出的抉择，赌对了，往后许因着表妹的缘故府里能得皇上几分眷顾，赌错了，也不过是自己该承担的后果而已。”
顾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之意的虞桢，心中叹息一声，道：“表哥不必如此，老夫人也不必如此，实话于表哥说，我和二妹妹并不如寻常人家的姐妹那般，甚至，比我说的还要多上几分龃龉。不管我进不进宫，这辈子和太太还有二妹妹的关系都不会改变。窈儿所言没有半句虚言，还望表哥莫要将自己的婚事作为赌注，因为纵是堵赢了，也换不来什么。”
空气中很是安静，因着顾窈这番话，虞桢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良久，虞桢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多谢表妹坦言告知，只是纵然表妹如此说，祖母和父亲也会觉着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便是我自己，也会想着表妹若是日后当真进宫，得圣上恩宠，有顾家这一门亲事，给外头人看就足够了，内里如何谁会追究？毕竟表妹除了这一个妹妹，也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
说完这话，虞桢又带着几分认真看着顾窈：“所以我也只是一个为家族所累的俗人，表妹不必替我费心了。只盼往后表妹不论是进宫还是不进宫，都能平安顺遂。”
虞桢说完，便对着顾窈笑了笑，转身径直离开了。
顾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头着实堵得慌。
等到回了紫竹院，也一直有些思绪不宁，想着虞桢所说的那些话。
她的这个表哥乃是谦谦君子，纵然今日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并不叫人听着生厌。
她记得，之前她去永康侯府回来病了一场，那时只有虞桢这个表哥派人送了药过来。每每见着，他言语间也从未流露出半分的轻慢之意。
这样一个人，顾锦如何能配得上？
又如何能因着她的缘故，叫他这个谦谦君子日后婚姻不顺，甚至家宅不宁。
正当她发愁这事时，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宫里头来人了，太后闲来无事，传召她进宫说话。
顾窈去回禀了老夫人，便乘了马车，一路去了皇宫。
等到被宫女一路领着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花园进了一座院落时，顾窈便见着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的承佑帝。
顾窈咬了咬嘴唇，上前请安道：“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承佑帝抬眼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起来。
顾窈谢过之后便站起身来。
“朕听说，昨个儿显国公府出了件不小的事情。”承佑帝忽然问道。
顾窈听着这话，并没有觉着诧异，显然承佑帝在显国公府是安插了眼线的。
她点了点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是一桩丑事，而且始作俑者还是自己的继妹，纵然顾窈并不真心将顾锦当作自己的妹妹，此时也有些羞辱启齿。
“窈儿想叫你那妹妹当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吗？”承佑帝问。
顾窈摇了摇头：“二妹身份低微，着实配不上世子。”
承佑帝听着她这话却是笑了笑：“身份这事窈儿倒不必担心，朕听说，显国公府老夫人和虞维龄对你那二妹妹很是满意呢。你可知，为何这样？”
他这话便存了几分逗弄之意。
顾窈如何不知，正是因为知道，心里头才觉着过意不去。
她迟疑一下，终是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朝着承佑帝磕了个头，挺直了脊背开口道：“臣女谢过皇上厚爱，只是皇上厚爱，臣女实在承受不起，还望皇上能准臣女去寺院清修，臣女愿终身不嫁、日日为皇上祈福。”
顾窈说完，便又将身子伏了下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也透着几分风骨。
院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见着皇上沉下脸来，也全都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崔公公倒是没跪，可心里也吓得够呛，这位娘娘可真真是胆子大，这满宫的妃嫔哪个不盼着皇上的宠幸，偏这位主子，一回两回的说要出家，这不就是不想进宫，不想被皇上宠幸吗？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如何能被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饶是崔公公知道这位在皇上心里头的份量，此时也不由得替她提起心来。
承佑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朗声笑了起来。
“窈儿对你那个表哥倒真是上心。”
承佑帝起身走到她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罢了，你既不愿意朕施恩于你那继妹，朕便依你。”
不等顾窈开口，承佑帝又道：“朕听闻你父亲过去对族中一个叫顾孚青的年轻人很是中意，此子父母皆去，乃顾家五服之外的亲戚，只因其为人聪慧好学品行端正甚得你父亲喜欢。朕今日便下旨将这顾孚青过继于你父亲膝下，往后朕要施恩，自全都施在你这兄长的身上。”
“他若知恩，自有大好前程，若是不知，朕自会给他令寻个去处。”
“窈儿觉着，朕这法子可好？”承佑帝嗓音低沉，还带着几分笑意，可顾窈突然觉着全身有些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觉着额头上有些发烫，才想说什么，竟是身子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栽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她只觉着自己被人给打横抱了起来，鼻间都是熟悉的龙涎香，眼前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慢慢将她给围住了。

第58章 好处
顾窈醒过来时，是在一处陌生的宫殿中，明黄色的帐子叫她心中陡然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她才刚有动作，就被人给拦住了：“娘娘莫要害怕，这是养心殿的西偏殿，娘娘方才晕了过去，太医来诊治了，说是娘娘有些发烧，想来定是之前和皇上出去学骑马给累坏了。”
“药熬好了，奴婢伺候娘娘喝了吧。”
顾窈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端嬷嬷，可心里头的那股不安和局促丝毫都没有减少。
养心殿西偏殿，承佑帝将她安置到这个地方来，到底想做什么？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都可以相见要引起多大的波澜了。
顾窈一向都是个安分低调的人，可每每都会被承佑帝逼得退无可退，到了那风口浪尖上。
顾窈觉着，自己心里头像是堵着一块儿石头，闷闷的，想要发作又无处发作。
端嬷嬷瞧着顾窈脸上的神色，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从桌前将药碗端了过来：“娘娘先喝药吧，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身子要紧。”
顾窈对上端嬷嬷带着几分关切的视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药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端嬷嬷又拿了蜜饯过来：“药苦，娘娘快拿这蜜饯压一压苦味。”
顾窈伸手捻了块儿蜜饯，却是没有放到嘴里，而是带着几分迟疑问端嬷嬷：“嬷嬷，我怎么到了这西偏殿？”
端嬷嬷看了她一眼，多少有些明白她的担心，她替顾窈掩了掩身上盖着的锦被，才开口道：“按说娘娘还未进宫，便是发了烧也该送回府去，再传了太医来给娘娘诊治。又或者，是将娘娘送到太后宫中，由着太后安排人照看。可皇上待娘娘的心思娘娘想来也是知道的，见着娘娘昏过去，直接便将娘娘抱到了这养心殿来。若不是奴婢劝了一句，说不得娘娘此时就真真在养心殿的正殿躺着了。”
顾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被，目光里待着几分茫然。
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娘娘之前和皇上说的那些话奴婢多少也听到一些，可皇上的性子，娘娘便是过去不知道，现下也该了解几分了吧？皇上是断不会允许娘娘去寺庙中清修祈福，这般避着他的。”
“人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娘娘今日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拂了皇上的面子，皇上没有发作娘娘已是极大的恩宠了，老奴劝娘娘一句，往后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惹得皇上震怒，娘娘不顾自个儿的性命便罢了，娘娘在绍兴，难道没有什么亲人吗？”
顾窈一时迟疑，后背尽是冷汗。
绍兴，祖母，她是顾家的女儿，自然不是孤身一人。
顾窈眼底露出几分后怕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端嬷嬷见着她露出几分害怕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怜惜来，认真道：“娘娘只需记着奴婢这话，往后说话行事前多想想家里人便好了。今日皇上既将娘娘抱到这养心殿的西偏殿来，自然是没有要发作娘娘的意思。只是娘娘往后要时刻记得，皇上不只是一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莫说是后宫的妃嫔了，便是太后娘娘，虽是皇上的生母，在皇上面前说话也要顾忌几分的。”
端嬷嬷说完，不等顾窈开口，就又继续道：“不过奴婢虽这样说，可皇上待娘娘的心奴婢都看在眼里的，知道娘娘不喜您那二妹妹，便下旨将您父亲过去的学生过继到顾家，您往后多了个兄长，皇上施恩便施在您兄长身上，您往后也算是有个倚靠了。”
“奴婢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皇上对一个人这般上心，娘娘便是不感激皇上，也莫要说出那些叫皇上生气的话来。”
端嬷嬷言毕，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
顾窈朝门口看去，就见着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承佑帝从门外进来。
一时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露出几分紧张来。
端嬷嬷朝着承佑帝福了福身子：“皇上，娘娘方才醒来，喝了太医开的药，已是好些了。”
承佑帝点了点头：“嗯，退下吧。”
端嬷嬷应了声是，又福了福身子，便告退出去。
殿内，只留下承佑帝和顾窈两个人。
顾窈想要撑身下床请安，才刚有动作，就被承佑帝拦住了。
“莫要乱动，才刚好些怎么这么不懂事？”
顾窈和他四目相对，又立刻低下了头，她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动着，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更叫她觉着有些压迫和紧张。
想着方才端嬷嬷说的那些话，顾窈的心跟着揪了揪，她小声道：“皇上恕罪，臣女并非是有意要惹皇上生气的。”
顾窈的声音越来越低，短短几句话，说到最后竟是微微有些颤抖。
承佑帝眸色微微一变：“怎么，端嬷嬷与你说了什么？”
听出他话中的冷意，顾窈心下一凉，带着几分害怕摇了摇头。
承佑帝这样的性子，她哪里敢说实话，没得叫端嬷嬷受了责罚。
顾窈觉着，端嬷嬷说的话一点儿都没错，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帝王。
她的脸色是稍稍有些白，肩膀也微微颤抖着。
承佑帝却是笑了笑：“她倒是待你极好，可见窈儿你有过人之处。”
听见承佑帝这样说，似乎是没有生气，顾窈在心里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依旧觉着有些紧张。
见着她这般紧张害怕的样子，承佑帝薄唇微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约莫猜得到她和窈儿你说了什么，说朕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顾窈睁大眼睛，下意识开口道：“不是，端嬷嬷怎么敢这么说？”
顾窈言语间带着几分急切，颇有几分替端嬷嬷辩解，免得叫承佑帝发作端嬷嬷的意思。
承佑帝见着她这般认真护着一个人的样子，失笑道：“窈儿莫要这般急，朕知道，她不敢这样说。”
“不过，窈儿心中定是敢这样想朕，觉着朕不择手段，行事非君子所为。”
顾窈定定看着承佑帝，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她没有觉着他不择手段，可他行事，尤其是对自己一个姑娘家这般逼迫，在她眼中绝对非君子所为。
顾窈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小声道：“臣女没有觉着皇上不择手段，也不敢这样想。”
承佑帝蹙眉：“哦，那窈儿也不觉着朕行事非君子所为？”
“说实话，莫要欺君。”
顾窈无法，只得组织了语言小声道：“皇上身份贵重，往后还是莫要像话本里那些浪荡公子一样。若叫人知道了，会损了皇上的声誉。”
承佑帝挑眉一笑：“哦，所以窈儿不仅不恼朕，还替朕担心上了？”
顾窈被他问的脸微微泛红，眼底露出几分羞恼来，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承佑帝见她咳嗽起来，上前替她拍了拍背，又倒了半盏温水递到她的面前。
“莫要生气，朕不过与你说几句玩笑话罢了。”
承佑帝说着，又伸手摸了摸顾窈的额头。
“既退了热想来是无妨了，只是你方才出了汗，身上的衣裳定也湿了，待会儿叫端嬷嬷过来伺候你沐浴，重新换件衣裳，免得染了风寒。”
“这两日吃上几副药，膳食也用的清淡些，想来就无大碍了。”
承佑帝声音温和，这般亲近自然的和顾窈说着话，就连他伸手递茶盏的动作都做的那么自然。
顾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下不安之余，又觉着承佑帝嘱咐她吃药用膳的事情，莫不是要将她留在宫中。
这般想着，顾窈就下意识开口道：“臣女出来有些时候了，今日是要回府的，不然老夫人会担心的。”
听着顾窈的话，承佑帝先是一愣，随即轻声叹息，带着几分无奈道：“你这小没良心的，惯会和朕耍这些心思。”
见着顾窈又有些紧张起来，承佑帝笑了笑：“罢了，你既想出宫，朕自然不会拦着你。人病了，就该待在自己安心的地方好好养病。”
“不过，朕相信总有一日，窈儿会觉着只有在朕身边，才最安心。”
承佑帝说完这话，身子猛地靠了过来。
顾窈美目圆睁，下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承佑帝轻笑一声：“朕答应叫你出宫，收些好处不算过分吧？”
不等顾窈开口，承佑帝就朝外头道：“来人，伺候你家娘娘沐浴更衣。”
他说完这话，又对着顾窈道：“朕去前朝处理些事情，待会儿叫端嬷嬷送窈儿你出宫。”
言毕，承佑帝就转身径直出了殿外。
承佑帝从养心殿出来，便着人发了一道旨意去绍兴，不过片刻功夫，这道圣旨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到傍晚时，更是传去了显国公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老夫人听着这旨意中的内容，好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虞维龄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儿子为臣多年，倒是头一回见着皇上如此行事！皇上对窈丫头的心思，比咱们想的还要深得多，竟是给窈丫头寻了这么个兄长来。”
“看来往后施恩，必在这顾孚青身上了。”

第59章 揣测
老夫人听着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咱们桢哥儿倒也不必非要娶锦丫头了。”
“我那日听窈丫头说不想叫锦丫头嫁进咱们显国公府，还以为她是为着之前的事情和虞氏她们娘俩赌气呢。如今有了这么一出，我倒是真觉着窈丫头也是个心冷的。”老夫人看着坐在下头的儿子，压低了声音道：“和宫里头那位倒真真是相配。”
今上生性凉薄，这是满朝都知道的。
虞维龄点了点头，片刻却是笑道：“若没有几分特别，怎么会惹得皇上这般？不过这事情多半也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而是那位的意思。若我猜的没错，窈丫头往后进宫，初封至少也得是个嫔位，妃位也不无可能。”
老夫人深以为然，心里头也觉着有些发愁，若真是如此，那窈丫头说不得会宠冠六宫，若是诞下皇子自会更进一步，就连他们显国公府都要跟着奉承了。只是如今，皇上明摆着给窈丫头找了个兄长，这往后施恩必不在锦丫头身上，他们想要和窈丫头更亲近些，倒真是有些难。
瞧着母亲难为的样子，虞维龄道：“母亲不必忧心，那顾孚青还未娶亲，若是叫他娶咱们虞家女，叫他得个咱们显国公府这样的岳家，难道他还会不愿意吗？”
“这世上的路，总有走得通的。”
听儿子这么说，老夫人心情放松了几分。
比起叫她最看重的孙儿娶锦丫头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老夫人更舍得一个孙女儿。
再说了，此事若真能成，孙女儿嫁给那顾孚青，往后生下孩子，便是冲着这孩子，窈丫头这个当姑姑的难道还能不帮衬着他们显国公府？
既是姻亲，自然是要彼此帮扶着。他们显国公府在京中树大根深，宫中又有个贵妃，纵然一时处境不好，也是有自己的底气的。
窈丫头若是个聪慧的，定也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虞维龄又陪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去了前院书房。
……
这边，顾锦听着这消息，满是不敢置信，她的脸色渐渐泛白，眼泪也簌簌落了下来。
“凭什么？什么兄长？那顾孚青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过继给父亲，还要做我的兄长？”
顾锦脸色煞白，她纵是平日里有几分任性却也不是那种蠢笨的，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想到了什么。
皇上这道旨意，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顾窈和母亲还有她这个继妹一点儿情分都无吗？要不然，何须从族中过继一个兄长过来？
老夫人还有桢表哥若是听到了，心中还不定怎么想，岂会愿意叫她当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顾锦这两日虽没得了老夫人的一句准话，可府里上上下下待她更是尽心了几分，从丫鬟婆子的目光中她如何能猜不出来，老夫人是打算叫桢表哥娶她的。
她哪里能想到，她才因着这事情高兴了几日，皇上竟是一道旨意下来，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皇上怎么会下这道旨意？顾家过不过继儿子和皇上有什么相干？
顾锦想了想，眼底便带了几分恼怒和委屈：“母亲，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分明，分明是顾窈她嫉恨我，不想叫我沾了她的光，当了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所以才从中作梗求了皇上下了这道旨意，她怎么能这么狠？我可是她同父所出的亲妹妹！她怎么能这般毁了我的前程！”
顾锦说着，哭得更厉害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哭晕过去。
虞氏脸色也很是难看，见着女儿哭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重重拍了拍桌子，训斥道：“哭什么哭？我早就告诉过你莫要再想着你表哥，偏我怎么说你都不听，那日竟是鬼迷心窍了弄出那样的事情来，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坏了名声！你以为老夫人和你大伯母她们猜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要不是顾忌着窈丫头要进宫当娘娘，顾忌着皇上，老夫人早就将咱们给赶出府去了！哪里还会有人顾忌你我的脸面！你当你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儿呢？”
顾锦被虞氏这番话骂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脸上露出几分难堪来，她满是委屈辩解道：
“这能怪我吗？我就是喜欢桢表哥，想要嫁给表哥，顾窈都能进宫当娘娘，我不过是想嫁给表哥，怎么就那么不可饶恕？”
“娘难道想看着我日后嫁去个小门小户，一辈子处处不如人，便是生了孩子，孩子们也要低人一等，被人小瞧了去？”
“反正我是认定了表哥，我的清白也给了表哥，纵然没有肌肤之亲，可也容不得他们抵赖。若是我不能嫁给表哥，我还不如一头碰死，看看顾窈她还怎么高高兴兴进宫去？”
顾锦说着，竟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虞氏愣了片刻，指着顾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好，好，你倒是个会戳我心的。我生你养你一场，就是要你捅我心窝子，成日里说什么死不死的？”
虞氏说着，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倒过去。
顾锦见着虞氏这般，眼中露出几分慌乱来，忙上前扶住了虞氏：“娘您怎么了？可别吓我，您若有事我可怎么办？”
虞氏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道：“行了，娘没事。这事情我好好想想，你也沉住些气，莫要哭哭啼啼的叫人看了笑话。这事情如今咱们只听了一道旨意，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那顾孚青纵是过继到你父亲名下，和窈丫头也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正所谓血脉相连，窈丫头纵然气你过去所作所为，大抵也不会做的那般狠，存心和你作对阻碍你当世子夫人的。”
“等窈丫头从宫里头回来，我私下里问问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兴许，一切都是咱们多想了，那顾孚青的事情，是皇上觉着父亲膝下没个男嗣，才开恩下了这道旨意，想着叫窈丫头记着他的好。”
顾锦点了点头：“那我也留下来，听听到底是……”
顾锦还未说完，就被虞氏打断了：“你回你自己屋去，你那脾气，着急了还不定如何得罪窈丫头呢。如今她的身份不一样了，你万万不能再得罪她。此事，还是娘来问，娘到底是她的嫡母，纵然平日里疼你更多些，可对她也是有养恩的。再说，本朝以孝道治天下，娘若是放低了身段求她，想来她不会无动于衷的。”
“再退一步，她不为别的，也要为着叫你父亲在地下安心，要不然，那才是最大的不孝呢。”
听着母亲这话，顾锦心中稍安了一些。
她是知道顾窈心中是如何在乎和敬重父亲的，她们姐妹彼此有再多龃龉，也不能叫父亲在地下都不能安生，死不瞑目。
顾窈一向是个心软又孝顺的，若是母亲苦苦哀求又提起父亲来，她定不会和她这个妹妹计较的。
血脉相连，那可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哪里能那么轻易说疏远就疏远了。
最多，她往后好好讨好她，记着她的好便是了。
……
顾窈一回来，便被虞氏派人叫了过去。
顾窈进了屋子里，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太太。
虞氏见着她，满是担心道：“窈丫头，这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下了这样一道旨意，叫那顾孚青过继到你父亲名下？”
“这一丝血缘关系都无，你父亲又去了，过继来又有什么用处？没得白白和你还有你妹妹分那些家产。”
“他若是个好的，分他一些也没什么，左右就是一些银钱，可若是个不好的，你和锦丫头有了这么个兄长，可就再也摆脱不掉了，谁知道他是什么品性呢？若往后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没得牵连了窈丫头你，叫你在皇上那里没脸。”
虞氏说了这一番话，却是见着顾窈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动容，一时有些被噎住。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又开口道：“瞧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我实在是担心窈丫头你，怕他一个不好连累了你，你往后总是要进宫的。”
“窈丫头，这顾孚青的事情可是你求了皇上下的旨意？”虞氏迟疑一下，终是将心中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顾窈摇了摇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会想着给父亲过继子嗣，您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虞氏听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想问问她今日进宫有没有见到皇上，是不是皇上当着她的面为了博她一笑才下了这道旨意。
可话到嘴边，又实在不好问。今日是太后传召，她若这么问，不是暗指顾窈和皇上私相授受品行不端吗？
若是一个问不好，就要惹得这个继女记恨了。
虞氏思忖片刻，才带着几分小心开口道：“原本老夫人是想着叫你桢表哥娶了锦丫头的，可今个儿皇上这道旨意下来，老夫人那里说不得就改了主意。锦丫头因着这事方才就在我这里哭了一场，说是不能嫁给虞桢，她就一头碰死，我心里头也怕得很，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第60章 杖责
顾窈朝虞氏看了一眼，在虞氏以为她眼中要露出一丝难过，还有几分自责的时候，她却是轻声道：“那太太当日带我来京城，想过父亲在地下不得安生吗？”
话说到最后，顾窈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冷意。
虞氏听着这话，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的声音发紧，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日若不是为着你和那永康侯世子的婚事，我怎么会带你来京城？再说，你祖母也是希望你嫁给那永康侯世子的。我这当继母的，不也亲自陪着你去了那永康侯府一趟，虽说不如人意，可我对你也着实算是尽心了。”
虞氏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顾窈说出这话来是何意思？莫不是她知道她打算将她嫁给二皇子灵位的事情？
可这怎么可能？这事情她除了对锦丫头说过，也只在娘娘面前提了一嘴，娘娘当即便训斥了她，又哪里会对顾窈说起这个。
至于锦丫头，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纵然平日里行事有些不沉稳，可这样要紧的事情，她是万不会对顾窈这个姐姐说的。
对上虞氏的视线，顾窈却又是一笑：“是吗？希望太太往后在父亲面前也能这般说。”
顾窈说着，就从坐上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太太早些歇着吧。”
顾窈说完这话，便径直走出了屋子。
虞氏的脸色泛白，直到见着顾窈出了屋子，才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细想顾窈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又或者，她只是在试探她，她根本就不清楚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虞氏的心悬了起来，这种慌乱和恐惧甚至压过了对于顾锦婚事的发愁，虞氏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想来了京城这几个月的事情，想她有没有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将那事情叫顾窈给知道了？
这般定定坐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虞氏觉着自己心中几乎被恐惧给填满了，她不敢想，却又由不得她去想。
倘若顾窈知道了她的那些心思，那她日后进宫当了娘娘，会不跟她算这笔账吗？她得了皇上恩宠，便是想着要了她和锦丫头的性命，也不过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当晚，虞氏就犯了头疼，丫鬟红菱想着要回禀了大夫人范氏，叫人传了大夫进来，却是被虞氏拦住了。
“莫要惊动人了，不碍事的，睡上一会儿就好了。”
红菱听着自家太太这话，点头应了下来，可心里头却是发愁的厉害。
方才大姑娘过来的时候她也在屋里头伺候，所以听到了大姑娘和太太说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大姑娘说那话是何意，可听着味道总是觉着有哪里不对。而且，大姑娘说那些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冷意，那般的表情，红菱从未在大姑娘脸上看到过。
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大姑娘说完那些话便离开了，太太却是心神不宁了一个晚上，这会儿还犯了头疾，真真是叫人忧心。
红菱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便打了热水进来，将帕子浸湿了放在虞氏额头上。
这一晚，虞氏头疼的愈发厉害，根本就无法入眠。
早起顾锦过来请安时，见着虞氏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的样子，立时就唬了一跳。
“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哪里不舒服了？”顾锦满是担心问道。
虞氏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昨晚着了凉，有些头疼。”
顾锦听着点了点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对着虞氏道：“娘，昨日你和顾窈说了我的婚事没？她怎么说？还有那顾孚青怎么就过继给父亲了，是不是她和皇上提的？”
虞氏被她一连串的话问的头疼，她不好和顾锦说昨日顾窈和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对她道：“我问过了，这都是皇上的意思，你大姐姐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想来是皇上看重你大姐姐，想着你父亲膝下无子，这才下了这道旨意。”
顾锦撇了撇嘴：“那她有没有答应和老夫人说我和表哥的婚事？她如今都是要当娘娘的人了，只要她开口，老夫人有什么不允许的？”
虞氏迟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轻巧。”
听着这话，顾锦立时就沉下脸来：“我知道了，她就是不想帮我，见不得我这个妹妹当这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我倒要去和她说说，父亲去时她是怎么答应父亲的，还说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妹妹，她也不觉着心里有愧！”
顾锦说着，就站起身来，不顾虞氏的阻拦，就径直走了出去。
虞氏急着对红菱道：“快跟着去，别叫她闹出什么来。”
红菱听着这话，忙追了出去。
顾窈正不紧不慢的在屋子里绣花，就见着顾锦从外头冲了进来，她的脸色难看，看着顾窈的目光带着几分恼怒。
“二姑娘。”蒹葭福了福身子，身子却是挡在了顾窈身前。
顾锦见着她的动作，恼怒道：“你让开！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和大姐姐说话也轮得到你管！”
见着蒹葭不让开，顾锦便扬手要打。
还未打下去，手腕却是被顾窈给捏住了。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顾窈一记耳光便朝她打了下来。
顾锦捂着脸，满是不敢置信的看向顾窈。
“你，你敢打我！”
顾窈冷冷朝她看去：“行事下作、不敬长姐，我怎么就打不得你了？父亲不在，我自要替父亲好好管教你！”
顾锦捂着发红了脸，不服气道：“父亲若是在，也是极疼我的，哪里会叫你打我！你还有脸提起父亲，若父亲知道你这样阻拦我的前程，哪里还会认你这个女儿。你别以为你要进宫当娘娘了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说不得皇上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就不会叫你进宫了。你便是进了宫也得不了几日恩宠，别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勾/引人了。”
红菱追过来时，正好听着这些话，当即就脸色煞白，忙拉着顾锦道：“姑娘快别说这些混账话了，您不是心里头委屈，才想着到大姑娘这里来说一说的吗？怎么使起小性子来说这些有的没得。”
红菱说着，直接便要拉着顾锦出去。
顾锦却是不依不饶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和皇上那些私下里的龌龊事呢，之前你和宜和郡主说是去骑马，可回来时就换了身顶好的衣裳，连头上的首饰都换了，要不是你和皇上在外头有了苟且，何至于要在外头沐浴更衣！”
正当顾锦还要再说什么时，就听得门口一声带着冷意的声音：“哦，本宫倒是不知，我们宜和什么时候连件衣裳和首饰都给不起她的表妹了。”
顾锦回过头来，就见着静惠长公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还有老夫人和大夫人范氏、二夫人秦氏，并几位婆子丫鬟。
顾锦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静惠长公主冷着声音道：“妄议圣上，来人，给本宫将人捆了拖出去打！”
长公主发话，自有两个婆子上前，不顾顾锦的挣扎将人给拖出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听到顾锦的尖叫声，还有板子落在皮肉上闷实的响声。
一下一下，着实叫人心惊，就连显国公府老夫人听着这声音，眉眼都不住跳了跳。
长公主要发作人，她如何能劝。更何况，是因着这锦丫头妄议圣上。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几句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锦丫头的性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老夫人觉着长公主虽手段强硬，却也并非没有分寸，不至于将人给打死了。
果然，在打了足足二十板，顾锦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后，长公主才开口道：“行了，将人给抬到虞氏院里去吧，就和她说，她若是再管不好自己的女儿，本宫不介意替她管管。”
红菱跪在地上，脸上早已一丝血色都无，听着长公主这话，忙应了声是，重重磕了个头颤抖着声音道：“奴婢替我家姑娘谢长公主责罚。”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你这丫鬟倒是个伶俐的。”她说着，就摆了摆手：“去吧。”
红菱这才起身，叫了几个婆子来，将顾锦给抬走了。
长公主拉着顾窈的手，携着她坐在了软塌上。
“本宫今个儿闲来无事便想着来这里看看你，倒是不巧听着那些混账话，窈丫头不会怪本宫自作主张吧？”
顾窈摇了摇头：“怎么会，您肯管教她，是她的福气。”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自是这个理，若是她那些混账话落在皇上耳朵里，就不止这一顿打了，本宫一向心善，见不得姑娘家吃苦，就此便先出手处置了，省的日后皇上下旨责罚，就不会叫她只吃这么一点儿苦头了。”
长公主说着，又对着顾窈道：“你在显国公府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听说虞氏身子早好了，你今个儿便随本宫回南恩侯府吧，宜和那丫头一直念着你呢。”

第61章 准话
长公主在顾窈这里略坐了会儿，就带着顾窈一并回了南恩侯府。
显国公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咱们虞家行事不妥，没能叫窈丫头多住些日子。”
大太太范氏听着这话，出声宽慰道：“她们母女早就不和，和咱们虞家有什么相干。依我看，锦丫头今日挨了长公主这一顿打也是件好事，如今吃了教训，往后行事便会稳妥几分，也省的日后招来大祸。”
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也是，长公主向来最会揣测圣心，先帝留下来的几个长公主，有哪个像她这般得圣上眷顾，她这是帮着皇上责罚人呢。”
“你当家里的这些事情那位不清楚？不过是不好直接出手罢了。”
范氏点了点头，思忖一下问道：“那锦丫头和桢哥儿的事情，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自是再明白不过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锦如何还能配得上她的桢哥儿，她总要讨了老夫人一句准话才是。要不然，她这当大夫人的还有底下伺候的丫鬟婆子对锦丫头轻也不是重也不是，不知道该怎样处。
老夫人扶着她的手一路朝前走去：“这事情便罢了吧，左右桢哥儿和她也没有半分夫妻之实，咱们总不好因着疼惜她，反倒将桢哥儿的婚姻给搭上。”
听着老夫人这样说，范氏心里头终是松了一口气。
“她若是闹腾呢？”范氏问。
老夫人没好气道：“由着她闹去，只要她还能闹得起来！我将话放在这里，桢哥儿的正妻她绝对是不行的，若是只求一个妾室的位置，看在窈丫头的面子上，我便依了她。不过倘若当了妾，便再无什么表姑娘了，她若要闹你就和她讲清楚。她若是歇了心，我也肯给她出份儿嫁妆，将她好好的嫁出去。”
范氏听了老夫人这话，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到底是将锦丫头留在桢哥儿身边当个妾室好，还是将她嫁出去好。
她总归还是顾家的姑娘，倘若两姊妹日后和好了，将她嫁出去是不是太可惜了些。
这话范氏藏在心里，没敢说。毕竟，锦丫头那里还不知是何情况呢，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又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儿，纵然不是亲的，可人家愿意当个妾室吗？范氏心里头实在说不准。
这边，虞氏听着顾锦被长公主命人杖责了，当即惊的脸色煞白，起身便要朝外头走去。
才走到门口，就见着几个婆子抬着一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顾锦回来了。
虞氏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倒在地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便挨了打？”
虞氏慌忙叫人叫了大夫进府，又命婆子将顾锦抬进了屋里，放在床榻上。
看着顾锦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虞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对着红菱问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锦丫头和窈丫头起了争执，被长公主给瞧见了？”
“可纵然是这样，长公主何至于这般责罚我的锦丫头，真是太欺负人了。”
红菱还没从方才长公主的威慑中回过神来，听着自家太太这般说，忙出声道：“太太慎言，莫要叫人听到这些话了。”
她说完这话，才又出声解释道：“并非是因着姑娘和大姑娘起了争执，而是姑娘言语间对皇上颇有不敬，正好被长公主给听在了耳朵里，当即就叫人将姑娘给捆了拖出去杖责。”
虞氏一下子心跟着沉了下来，对皇上颇有不敬，她看着趴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顾锦，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拿拳头捶着床榻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要谨言慎行，偏你不听，如今好了，受了这一顿责罚，看谁还能给你做主！”
虞氏说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问道：“窈丫头呢，怎么也没替她妹妹求个情？只要她开口，怎么会打得这么重？”
红菱实在不知该怎么答这个话，原本她也以为依着大姑娘的性子该是要替二姑娘求情的，可偏偏大姑娘一句话都没说，甚至直到打完了都没对二姑娘露出一丝不忍和关切来。
这着实不像是大姑娘平日里的性子。
红菱迟疑一下，小声问道：“太太和二姑娘是不是和大姑娘因着什么事情生出了一些误会？”
红菱本想说龃龉二字，可话到嘴边又改可口，改说成是误会。
虞氏没说话，她心里头愈发虚的厉害，面色也愈发惨白起来。
若说之前还只是三分猜测，可今日窈丫头一句话都不肯替锦丫头求情，她便觉着当日她打的那些主意多半是被窈丫头给知道了。
要不然，她一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这么心狠？不仅要阻拦了妹妹的前程，还见着她差点儿被打死了都一个字都不肯求情？
虞氏默默坐在床沿，垂泪不语。
她无法回答红菱的话，谁能想到当日要看她眼色行事在她手下过活的继女，有朝一日会被皇上看上。
要早知道有这一天，她哪里敢动那样的心思，自是捧着她都来不及。便是锦丫头，她也会严厉管束，不会叫她得罪了人的。
可偏偏，她没有先见之明，更猜不到窈丫头当不成永康侯世子夫人，竟是要进宫做娘娘了。
她心中很是后悔，又想着顾窈怎么这般心狠，纵然她一时想差，可也是她的继母，锦丫头可是她同父的妹妹，她怎么能这般狠，因着一件事情便要这般下狠手呢？
她和锦丫头不是都姓顾吗？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替地下的老爷想想吗？
虞氏越想脸色越黯然，她长长叹了口气，对着红菱吩咐道：“好生看着你家姑娘，我去老夫人那里陪个罪。”
红菱见着自家太太面色不佳，也不敢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虞氏一路去了寿安堂。
在廊下伺候的丫鬟见着她过来，忙进去通传了。
片刻功夫，那丫鬟出来对着虞氏道：“老夫人叫二姑奶奶进去呢。”
虞氏扯出一丝笑意来，点了点头朝里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虞氏便上前几步，对着老夫人跪了下来。
“母亲恕罪，是女儿管教不严才叫锦丫头说出那些混账话来，求母亲看在窈儿的份儿上，原谅锦丫头这一回吧。她吃了苦头，日后定会长了记性，绝不敢再犯了。”
老夫人本是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着她这话，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虞氏身上。
“管教不严？我看你是太偏心了！我也见过别家当继母的，哪个会偏心成这个样子！纵然有自己的私心，可若是个聪明的就该将面儿上的功夫都做好，你呢，不仅面儿上没做好，还将人得罪的连血脉相连都不顾了？我都不敢想，你往日里是怎么亏待窈丫头的？她那孩子我也是知道的，若不是真的寒了心，今日绝对不会半句都不替锦丫头求情。”
虞氏被她说的一阵羞窘难堪，竟是半个字都辩解不得。
好半天，她才说道：“都是女儿的不是，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传出去，锦丫头的名声也跟着毁了，谁还敢娶她呢？老夫人您可怜可怜她，她到底是窈丫头的妹妹呀，纵然我过去有过错，窈丫头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可她们姊妹俩又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老夫人如何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是来借着窈丫头和她讨个准话呢。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桢哥儿正妻的位置，锦丫头是想都别想了。
老夫人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着虞氏道：“出了这样的事情，锦丫头自不好再嫁给桢哥儿。不过，若是她愿意为妾，我这个当外祖母的也便留她在府里。”
虞氏一时噎住，脸色变了又变，纵然她知道女儿当不得正妻，可老夫人这般明晃晃说出来要锦丫头为妾，真真是叫她好生难堪。
不等虞氏开口，老夫人又道：“行了，我也和你说明白了，你将这话回去和锦丫头说一说，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一副嫁妆将她嫁出去，总归不会亏待了她的。”
“不过若是她愿意，往后府里就没什么表姑娘了，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虞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觉着脸面都被自己这嫡母给踩在地上了。
她只觉着太阳穴一突一突疼了起来，面儿上却是不敢露出一丝不快来，应了声是，才要起身告辞，又听老夫人道：“等锦丫头稍好些，你们便搬出去住吧，我安排嬷嬷在外头给你们赁间院子，再买上几个下人，锦丫头住进去，也能收收性子。”
“便是往后她要进府，也要依着惯例才是，总不好你一个姑奶奶住在府里，锦丫头直接就成了桢哥儿的姨娘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虞氏又羞又窘，觉着屋子里丫鬟婆子看她的目光都满是轻视和鄙夷，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应了声是，逃也似的出去了。
……
御书房
崔公公上前小心给承佑帝奉了茶，见着承佑帝喝了几口，才小声道：“皇上，今个儿显国公府出了件事。”
承佑帝抬了抬眼，崔公公便接着说道：“是静惠长公主去府上和娘娘说话，正巧见着府里那顾二姑娘和娘娘起了口角，言语间还颇有几分妄议圣上的不敬之语，长公主哪里能忍得住，当即就叫人将那顾二姑娘给捆了，拖出去打了个二十板子。”
承佑帝听着这话，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那本折子扔在案桌上。
“不敬之语，朕倒要听听，有多不敬？”
崔公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此等话说出来难免污了皇上您的耳朵，奴才着实不敢说。”
承佑帝朝他看过去。
崔公公心中无奈，只好压低了声音将顾锦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承佑帝听着，冷肃着脸道：“你家娘娘的这个妹妹，倒是个厉害的。”
崔公公不敢多嘴，只侍立在那里。
他想了想，才试探着道：“娘娘听了那些话定是不好受，今个儿长公主责罚了人说不得娘娘也给吓着了，皇上不如出宫亲自安抚安抚娘娘，左右娘娘如今回了南恩侯府，想要见上一面总归是更容易的，叫长公主安排了就是。”
承佑帝笑了一声，崔公公便明白他的意思，下去吩咐了。
……

第62章 承认
南恩侯府
顾窈前脚才从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后脚苏婉就到了。
她走进来时，打量了顾窈片刻，才迟疑着对顾窈问道：“阿窈，你那妹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母亲其实性子不错，难得让她亲自发作哪个，今个儿听了那话定是也唬了一跳，怕传到皇帝舅舅耳朵里才先出手责罚了。”
“纵然皇帝舅舅对阿窈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事关皇帝舅舅，谁敢妄议半句？便是私下里说，也要顾忌着隔墙有耳，哪里会不知分寸当众嚷嚷出来，是等不及招来祸事连累了一大家子吗？”
“所以，阿窈你可别恼了母亲才是，也别被母亲责罚人的手段给吓着。”
顾窈听了这些话，朝她笑了笑：“没有的事，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呢。再说，婉姐姐你也知道我家里的事情，我和顾锦素日里并不亲厚，哪里会因着她怨怪长公主。”
听顾窈这样说，苏婉才放下心来，几步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捏了捏顾窈的手道：“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要不然你若心里头有疙瘩我都不知道往后怎么和你说话了。其实，阿窈你日后总是要入宫的，早明白这个道理总比晚明白好，就如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我舅舅，可有君臣二字处在前头，我哪里敢真的只将他当成舅舅一般。”
见着顾窈没有说话，苏婉看了她一眼，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觉着皇帝舅舅待阿窈你还是极好的，反正我从小到大这么些年就从未见舅舅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过，听着那些事情，我都觉着是自己听错了，怎么都不敢相信。连祖母都跟我说叫我往后在你跟前儿规矩着些，莫要说错了话，可我这样的性子，怎么能改的过来。”
“再说，咱们这样要好，便是阿窈你往后真进宫了，也不会改变，咱们会好一辈子是不是？”
顾窈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口中的日后要进宫，她只点了点头，道：“我自打进京城就只得了婉姐姐一个朋友，自然要一直好下去。”
苏婉听着这话就笑了，又陪着顾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辞出来，去了母亲静惠长公主所住的院子。
苏婉进来的时候就听着长公主和贴身的沈嬷嬷商量着什么事情，她隐约听到皇上二字。
待沈嬷嬷退出去后，苏婉没忍住问道：“母亲，您刚才和沈嬷嬷商量什么，我怎么听到了皇帝舅舅？”
长公主无奈看了她一眼，女儿虽然性子跳脱，可心思却是十分细腻，又是知道分寸的，所以很多事情她并不瞒着她。
“明日皇上要来府里。”长公主开口道。
苏婉听着这话，一时吃惊：“这好好的，皇帝舅舅怎么会来……”
她话还未说完，就一时顿住，随即眼底露出一丝震惊来：“是因着阿窈？”
“自打遇见阿窈，我觉着皇帝舅舅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都不像是他了。往日里舅舅忙于朝政，便是不忙的时候也从未将这些儿女私情放在心上过。现下却为着想要见阿窈一面，而来咱们南恩侯府，这若是传出去，外头人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静惠长公主却不像她那般震惊，她笑了笑，道：“都说自古君王皆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哪朝哪代的皇帝里不出个情种，有人登基多年从不沉溺女/色，可一但中意的那个人出现，就一切都不一样了。你舅舅又不是个昏聩的，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正因为想得到，所以才这般情不自禁。”
苏婉被母亲的这番话给惊到了，她想了想，道：“只盼着皇帝舅舅能一辈子这样待阿窈，不然阿窈进宫得宠一段时日若是失宠了，后宫那些妃嫔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作践她呢，她又没什么依靠。纵然您贵为长公主，可终究不好过多插手后宫之事。”
长公主见着苏婉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之色，笑了笑道：“你别多想了，我寻思着，这窈丫头的恩宠长着呢。她这般美貌，皇上如今又这般倾慕在乎她，纵然是进了宫也会得宠好些日子，若窈丫头有福气，这期间有了身孕，诞下皇嗣，这地位可就稳固了。这宫中不是子以母贵便是母以子贵，只要有了孩子，恩宠倒在其后了。不然你以为虞贵妃失了二皇子后，何以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若是二皇子还在，皇上看在二皇子的份儿上，也会多少给她这个生母留几分体面的。”
苏婉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替阿窈委屈，觉着阿窈这般的相貌若是嫁到寻常人家，为人主母，定能得了夫君恩宠，相敬如宾一辈子。
可偏偏被皇帝舅舅给瞧上了，日后进了宫，说不得要遇上重重危险，若一朝失宠被皇帝舅舅厌弃了，便只能如那盛开的花朵般随着时间慢慢凋谢了。
可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便是心疼也做不得任何改变，因为她清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皇上想幸一个女子。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皇帝舅舅只看上了阿窈的美貌，一道旨意下来，阿窈也是要进宫伺候的，有哪个敢抗旨不遵。
看出苏婉的心思，长公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道：“放心，窈丫头是个有福的，再说，我总会护着她，不叫她受了欺负的。”
长公主还有句话没有说，瞧着皇兄如此行事，说不得窈丫头根本就无需她护着，甚至她们南恩侯府反倒是要沾了窈丫头的光呢。
苏婉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不少。她陪着长公主用了膳，又说了会儿话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翌日上午，顾窈正在屋里抄着经书，便听着外头有丫鬟进来，说是长公主身边的沈嬷嬷来了。
顾窈忙叫人将人请了进来。
沈嬷嬷福了福身子问了句姑娘安好，便说明了来意。
“长公主得了一幅缂丝青碧山水图轴，知道姑娘精通各种织绣的技法，请姑娘过去赏画呢。”
顾窈听着便点了点头，眼底也跟着露出笑意来，缂丝山水图轴，自是用了构缂、平缂等多种技法织出轮廓，又在局部淡彩渲染山、水、云等景色，本朝以钱塘岳氏缂丝山水画最为出名，这种织绣，顾窈只是听说过，却从未有幸见过，若能一睹真容，也能开开眼界。
顾窈如此想着，便跟着沈嬷嬷出了屋子，一路朝书房那边去了。
行至半路，顾窈才问道：“长公主可也叫了婉姐姐？”
沈嬷嬷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郡主的绣活表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得这缂丝青碧山水图轴放在郡主面前，只当是寻常的织品呢。”
顾窈点了点头，既而又生出几分奇怪来。
纵然婉姐姐绣艺不精，却也不影响她欣赏这织品呀？往日里长公主何曾因着这个就将婉姐姐撇下了？在长公主心里，婉姐姐怕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儿。
顾窈心中咯噔一下，便生出几分紧张来。
莫不是承佑帝又移驾到这南恩侯府了？
毕竟往日里长公主虽对她多有照顾，但也多是派人送些东西过来，或补品、或首饰、或新鲜的瓜果，很少特意将她叫过去说话。
这般想着，顾窈薄唇微抿，眉眼低垂，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他到底要做什么？扮演这种浪荡公子上/瘾了吗？
顾窈心中堵着一口气，却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
她以为自己该是更紧张的，但其实，在慢慢靠近一间院落的时候，顾窈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紧张。
似乎是这事情太多了，她已经面对过好几回了，所以知道该怎么应付。
其实，承佑帝在她面前脾气并不差，不像旁人说的那般冰冷无情，甚至他对她还多了几分温柔和纵容。
饶是顾窈不想承认，几次私下里相处下来，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脑海中闪过端嬷嬷说过的那句话：“既然不得不进宫，不妨和皇上好好相处，叫皇上对娘娘多一些情分。”
若依着往日，顾窈心中绝对抗拒更多，可今日却觉着端嬷嬷这话说得也不错。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承佑帝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已叫承佑帝心中不满，他将顾孚青过继给父亲，叫她多了个兄长，不就是想要告诉她，她无路可走吗？她没勇气为着不进宫将一切都豁出去。而且，重活一辈子，她是不想进宫，却也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
许是存着这样的心思，顾窈在见着院子里穿着一身墨蓝色龙纹常服的承佑帝时，心中竟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掌控着她的生死荣辱，若她注定要进宫，她想要日子过得好些，是该如端嬷嬷所说的那样好好和他相处。他多喜欢她一分，多在乎她一分，她的余地就会更多一些。
她要当个聪明的女子，好好的活下去。

第63章 受用
顾窈走进院中，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中带着几分察觉得到的紧张道：“臣女见过皇上。”
承佑帝指着石桌上放着的一幅卷轴，道：“朕知你喜欢织品，恰好近日得了一幅钱塘岳氏的缂丝青碧山水图轴，你看看可喜欢？”
顾窈站起身来，行至石桌前，伸手将桌上放着的一幅卷轴打开，平铺在石桌上，只见上头一幅江南空灵开阔的山水，缂丝勾勒出来的线条层次分明、不失分毫，色彩明丽天成，有着笔墨山水难以企及的质感和精致。
右下角落款绣着钱塘岳氏四字，下头又拿红色的丝线绣出了印章，落款是繁复了许多的钱塘岳氏。
顾窈眉眼间露出几分赞叹来，目光定定落在这幅青碧山水图上，仔细琢磨着画中的山、水、云处各自用了哪种织绣技法，是构缂、平缂还是凤尾戗。
她看了许久，直至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朕倒不知，窈儿竟会这般喜欢这幅卷轴。”
顾窈想要转过身去，却是承佑帝伸手一挡，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竟像是被他圈在怀中一样。
“喜欢的话这幅画朕便送给窈儿你了，不过正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缂丝乃是御用之物，历朝历代遗留下来的诸多藏品都在宫中，窈儿要想看，还是在宫里头更方便些。”
承佑帝声音轻轻，像是在她耳边低语，顾窈觉着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她略作迟疑，终是开口问道：“皇上是想要臣女入宫？”
承佑帝听着这话笑了：“倒是次次都出乎朕的意料，挑明了这层窗户纸，看来窈儿已是想清楚了呢。”
顾窈低着头，她能感觉到承佑帝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叫她有些紧张。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小声道：“皇上威严，臣女不敢忤逆，只是臣女想求皇上一件事。”
承佑帝看着她：“出来听听。”
顾窈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一下，终是出声道：“若有一日皇上不喜欢臣女了，可否送臣女去寺庙中清修，臣女会日日抄写经书，替皇上祈福。”
承佑帝本来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想着若是不过分他便准了。却没想到竟得了这番话，一时竟给气笑了。
他转身就朝屋内走去，才走了一步，顾窈却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少女眉眼间都是不解：“皇上答应了又不会妨碍什么，臣女的字写得也不差，若是皇上有一日不喜臣女了，与其叫臣女待在宫中，将臣女送去寺庙虔诚抄经替皇上祈福不是更好吗？”
少女细嫩修长的手指攥在他的袖口，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微垂着眉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一般，尤其是一双眸子，干净通透，却又带着几分藏在深处的清冷之意。
她纵是紧张的几乎不敢看他，也脊背挺直，透出几分女子甚少出现的风骨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叫她一头乌黑的发上都染上一抹浅浅的黄，又柔又软，可偏偏，这丝深藏在眼底的疏离和清冷更叫人觉着惊心动魄，再加上她这一张不可方物的容貌，承佑帝觉着自己的心猛然跳动一下，恍惚间心中生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来。
他还未来得及细品这是种怎样的情绪，袖子就被人拽着轻摇几下，少女的声音软了几分，眼中润起三分水意，轻声祈求道：“皇上答应臣女好不好，臣女求您了。”
承佑帝没料到顾窈竟会来这么一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若说是软语相求或是梨花带雨，宫中的妃嫔不是没有过，可承佑帝性子清冷更有几分薄情，所以从未对哪个心软过。
可这会儿听着顾窈这般祈求，哪怕心中知道她是为达目的才装出来的这副模样，自己心中竟也有几分隐隐的松动了。
色令智昏，承佑帝脑海中陡然出现了这四个字，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干系，可他不仅不觉着厌恶，心中反倒是生出几分异样来，就像是突然窥到了人世间的另一种兴致。
他敛了敛眼底的情绪，眉眼微挑，似笑非笑看着顾窈。
“美人软语相求朕本该答应，不过朕还是想讨些实际上的好处。”
顾窈拽着他袖子的手顿时僵了僵，眉眼间露出几分局促来，她迟疑下，小声道：“臣女给皇上绣个荷包可好？”
承佑帝听着这话，嘴角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窈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莞尔一笑又道：“臣女再给皇上打个络子，不知皇上喜好什么颜色？”
真是顺杆往上爬，他不说话，她就当他是默许了，承佑帝将她这小心思尽收眼底，却并不觉着恼怒，反倒心中生出几分受用来。
顾窈不知道承佑帝的心思，见他不说话只看着她，一时有些心虚，怕真惹恼了人，于是便小声问道：“那皇上想和臣女收什么好处？”她说着又低声加了一句：“只要不违礼数，臣女都会答应的。”她这句话说的有些含糊，可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又挨得这般近，这话自然分毫不差落在了承佑帝耳朵里。
承佑帝眯了眯眼，轻笑一声：“怎么，在窈儿心里，朕便是那般不知礼数的浪/荡子吗？”
顾窈心中咯噔一下，浪荡子？他是怎么知道她之前这样想过他？
顾窈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到一样，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这一脸红，其中的意思便不言而喻。
她偷偷瞟了承佑帝一眼，带着几分小心辩解道：“臣女怎么敢这样想皇上，皇上和话本里的那些浪荡公子可不一样。”
承佑帝侧眸，视线却是顺着她的脸往下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脖颈上，她的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清雅好看，承佑帝觉着，这身衣裳到底太素了些，若是拿金线镶边，便衬托的这修长细腻的脖颈愈发的好看了。
承佑帝笑了笑：“日后进宫叫尚衣局给你多裁几件衣裳，淡紫色为底，秋海棠缂丝，再拿金线镶了边，穿在窈儿身上定甚是好看。”
他这话带着几分笑意，语气却不显轻佻，更没有流露出一丝玩味之意，甚至透着几分认真和像是彼此相处了许多年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意。
不知怎么，顾窈听着他这话，竟一时有些失措，觉着自己有点儿不敢对上眼前这个人的视线。
不是要向她讨好好处吗？怎么说起要尚衣局给她做衣裳了？而且，他一个皇上，这般讨论衣裳首饰不会觉着不自在吗？
他和后宫的妃嫔也曾经这般讨论过吗？顾窈觉着，他若有过这样的言语，怎么也不该传出清冷薄情的名声吧？
顾窈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抿了抿唇，刚欲将话题从衣裳这件事上转移开来，便听他道：“簪子的话缀上东珠最好，再拿碧玺做花，嵌上宝石翡翠或是珊瑚，冬春两季戴金簪，夏日里戴玉簪或是象牙簪，窈儿若是喜欢，往后进宫了朕叫内造处多做一些送过去。”
顾窈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承佑帝疯了，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这番话。
若叫朝臣知道他们威严清冷的帝王会对女儿家的衣裳首饰这般了解，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顾窈实在想不明白，承佑帝既这般了解女儿家用的首饰，在潜邸时便该是个多情王爷才是，怎么登基这么多年，依旧得了个薄情不沉溺女/色的名声呢？
顾窈欲言又止，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承佑帝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怎么，朕知道的还多着呢，宫中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书却多的是。朕还在潜邸时便经常叫人做了首饰或是衣裳送给母后，那时候母后早已无宠，朕便想着法子宽解她。”
顾窈不曾想竟会听到这些事情，她一时间觉着有些心惊肉跳，承佑帝怎么和她说起这个了？顾窈好怕他继续说些宫中秘辛，有些事情尤其是深宫之中的事情，知道的越多越是不好。
好在，承佑帝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轻笑着说道：“窈儿也给朕做件衣裳吧，就当是朕讨要的好处。”
顾窈诧异的看着他，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道：“那臣女之前提的那个请求……”
承佑帝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窈儿这般费尽心机，朕看着也辛苦，准了就是了！”
顾窈听着这话，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底还有几分激动。
她讨了这恩典，纵是往后进宫也就有了条退路。
而且，承佑帝肯松口准了她的请求，可见她方才那番讨好卖乖很对了他的口味。
所以，承佑帝喜欢这种娇娇软软甚至透着几分耍赖意味的调调。古人说柔能克刚，果真不假。
顾窈在心中总结了经验，莞尔一笑福身谢恩。
她的一双眸子噙着满满的笑意和感激，还有几分得逞的欣喜，承佑帝心中觉着好笑，这点子恩典，朕还给得起。
不过，想要出宫，这辈子她是别想了。

第64章 太后
顾窈拿着这幅岳氏的缂丝青碧山水图轴回了自己所住的玉笙院。
蒹葭笑着倒了盏茶递到她手中：“长公主倒是真喜欢姑娘，竟和姑娘闲聊了这么久。”
蒹葭的视线落在自家姑娘放在桌上杏黄色金线织锦，黑色包边的画套上，一时微微怔住。
画套上的玉蝉白玉别子，还有别子上贴着明黄色的绫签，上拿隶书写着御制岳氏缂丝青碧山水几个字，凝重气派，纹饰精美。
蒹葭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朝自家姑娘看去。
“姑娘，这画轴……”蒹葭犹豫再三，终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
顾窈看了桌上的画轴一眼，心下也有些微微的乱，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方才是去见了皇上，若无意外，过些日子便该进宫了。”
“你打小便跟着我，可宫中那样的地方你可也愿跟着去，你若不想，我便求了老夫人将你留在这南恩侯府，或是叫你去宜和郡主身边伺候，婉姐姐性子好，定会对你极好的。”
蒹葭一愣，听着这话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眼底泛起几分湿意来，带着几分哽咽和坚决道：“姑娘进宫奴婢自要跟着去照顾姑娘的，奴婢可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当日太太将奴婢买回来，奴婢就下了决心要一辈子伺候姑娘。”
说完这话，她又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问道：“奴婢只是不明白，皇上这么快就会下旨了吗？”
顾窈从软塌上起身，弯下/身/子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区别，早晚都是要进宫的。总不好像今日这样叫皇上一次两次的出宫来见我，若被太后和皇后娘娘知晓了，心中定会觉着你家姑娘我狐媚不懂规矩，往后进了宫因着这个太后便不会喜欢我。”
“倒不如早些进宫，别给人落下了话柄去。”
蒹葭默然良久，才带着几分不安开口道：“也不知入宫后是个怎样的情形，不说皇后娘娘和其他妃嫔，单单是娴妃还有虞贵妃娘娘，就是不大好相处的，姑娘怎么能应付的过来？”
蒹葭虽在京城待了好几个月，先后在显国公府和南恩侯府住了段时间，很是长了几分见识，可对于那高墙之内的皇宫，蒹葭心中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畏惧和不安的。
顾窈饮了两口茶，才开口道：“你放心，今日我求了皇上一个恩典，若日后失了恩宠，皇上便允我出宫去寺庙中清修抄经替皇上祈福。”
听着自家姑娘这话，蒹葭倏而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又提起心来：“话虽是这样，可奴婢听说宫中危险重重，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比外头这些高门大户更要危险上十分，姑娘往后进了宫，怕是不轻松，连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了。”
“而且，宫中又有皇后娘娘在，皇后之下又有虞贵妃，也不知皇上会给姑娘个什么位分，要是个嫔位就好了，起码能有自己的宫殿住，只是姑娘身世不显，又是才进宫，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给这个嫔位。便是想给，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会不会拦着？”
蒹葭脑子里很快便联想起了好些画面，心中是愈发的紧张起来了。
顾窈轻轻一笑，开口道：“别太担心了，担心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皇上如今还是喜欢你家姑娘我的，在宫中生存，家世身份要紧，可恩宠也是要紧的，只要小心讨好皇上，侍奉太后，再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惹恼皇后娘娘，先头的日子该不会很难过的。”
“至于往后，等咱们适应了，多少也能想出法子来。总归最要紧的一点，便是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其他的，都不比这个重要。”
听着自家姑娘的话，蒹葭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姑娘还未出阁，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几分清冷之意，对于要进宫伺候皇上竟是一点儿羞涩忐忑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那永康侯府的缘故，叫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点儿也不看重这些儿女情长了。
不过，姑娘不看重也好，姑娘既要进宫便要想明白这些道理，毕竟，若是将心思都系在皇上一人身上，有一日失宠了，姑娘又该如何自处，定会难过死了。
蒹葭想清楚这些，心里头便也有了几分准备：“姑娘放心，奴婢定会陪姑娘到底，便是赔上性命也要护住姑娘的。”
顾窈摇了摇头，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对，咱们都要活下去，哪怕有一日我失了恩宠，咱们也要一块儿活着去寺庙中。”
蒹葭笑着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姑娘抄写经书，奴婢便替姑娘研墨，给姑娘倒茶。”
顾窈听完，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好。”
见着蒹葭去收起了桌上的缂丝青碧山水图轴，顾窈心中却不如她方才所说那般轻松，纵然她讨了这个恩典，可宫中的日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便是日后真出了宫，若是得罪了什么人，想要对她一个失宠的妃嫔动手，真是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些退路可以想着，可实际上，她内心深处是知道这法子并不保险的。更好的，是她能生下一个皇子，而且这个皇子日后能得了承佑帝的喜欢看重，登上那个大位。
可是，这何其难，顾窈几乎连想都不敢想。
还是先看眼前，紧紧的抓住承佑帝对她的这份儿恩宠吧。
……
慈宁宫
太后才从小佛堂里礼佛出来，就见了门口侍立的崔公公。
“皇帝过来了？怎么也不叫人告诉哀家？”
崔公公拱了拱手，笑着道：“皇上岂敢扰了太后娘娘礼佛，皇上听闻太后得了两罐上好的日铸雪芽，叫茶房煮了，正喝着呢。”
太后听着这话，眉眼间带出几分笑意来：“皇帝倒是好兴致，还惦记着哀家宫里头这点子东西来了。”
“哀家可听说，你家主子这几日心情甚好，你可能给哀家说说这缘由？”
崔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知如何作答。
太后倒也没难为他，抬脚朝殿内走去，崔公公忙恭恭敬敬打起帘子，见着太后进去，心里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他估摸着不差，太后心中该是有数的。
只是不知道，太后心中如何做想？毕竟，娴妃娘娘自打进宫，便恩宠不多，这么些年膝下只得了一个大公主。如今皇上这般喜欢一个女子，太后心中岂能没有一些想法。
崔公公站在廊下，不时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殿内的动静，却是一句话都没听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情哪里轮得着他一个奴才操心。
殿内
太后见着坐在软塌上喝茶的承佑帝，笑着开口道：“难得皇帝还记着来哀家这里，哀家还以为皇帝惦记着宫外的事情，都将哀家这个老婆子给忘了呢。”
承佑帝听着这话，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儿臣自是最看重母后的，前些日子儿臣还命内造处做了些衣裳和首饰给母后，这几日便该送来了。”
承佑帝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软塌上站起身来，亲手扶着太后。
太后看着他，没拒绝他这份儿孝顺，搭着他的胳膊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
“行了，你也别讨好卖乖了，自打你登基，一日日的摆起帝王的威严来，哀家真有些不习惯你这一面了，你有事就说吧。”
承佑帝听着太后这话也不觉着脸上挂不住，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直接便道：“儿臣想叫顾氏进宫。”
殿内伺候的两个宫女听着皇上这话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太后却是笑了笑，看着承佑帝道：“就这般着急吗？哀家还以为，皇帝你能等些时候呢？”
太后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饶有深意看着承佑帝。
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打小哀家便从未见你对什么东西这般在乎过，便是皇位，当年若不是哀家失宠，王贵妃又步步紧逼，靠着恩宠不给你我母子一条活路，想来你也不会生出夺位的心思，将你那几位兄长还有弟弟多数杀了，只留了两位闲散的王爷，到如今都有人背地里说你弑兄弑弟，生性凉薄、寡恩无情。”
“这些年你待后宫冷淡，宫中妃嫔便是不敢说，可心里头也是有怨言的。哀家只当你忙于朝政，也不是个沉溺女/色的性子，便也不好插手你后宫之事，就连你表妹恩宠淡薄，哀家也只能叹息她不是生在先帝时候，先帝多情，对宫中妃嫔多有眷顾，偏你这个当儿子的最是个冷情的，你表妹要怪也只能怪她生的不是时候。”
“可现在，你怎么就对那顾大姑娘那般执念？竟是为着去见她，做出多少往日里做不出来的事情。”
“哀家无意窥探帝踪，可也不怕告诉你，哀家知道你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事情，哀家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做出偏宠太过以至于叫后宫非议，朝堂不稳的事情来。”
听着太后这话，承佑帝却是笑了笑，微微带着几分凌厉和冷意道：“儿臣登基多年，若是因为宠着一个女子便叫朝堂不稳，那儿臣这皇帝也不必当了！”
他这语气中骤然流露出的冷厉和威严，叫太后有些惊愕，竟是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第65章 昭妃
话至此处，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皇帝你若执意如此，叫那顾氏进宫便是了。”
“只是皇帝，那顾氏身份不显，又是初进宫，位分上总不好太过了。”
承佑帝垂眸，回道：“此事儿臣心中有数。”
听承佑帝这样说，太后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
又闲聊了几句，承佑帝便告辞离开，往前朝去了。
承佑帝离开后，太后一语不发的坐在软塌上，好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方嬷嬷见着太后这般，忍不住出声劝道：“太后莫要生气，皇上的性子一向都是这样的，只要定了主意，便是在先帝面前都敢反驳一二的，您是皇上的亲娘，皇上到底还是孝顺您的。”
太后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是哀家生的，哀家怎么能不知道他的脾性？潜邸时，先帝偏宠王贵妃，哀家心中苦闷，皇帝便多有孝敬，从外头寻好些稀罕精致的东西来进宫献给哀家，那时候，我们母子处境艰难，可皇帝却是最为贴心的。”
“后来，皇帝登基，他的几个兄长和弟弟死的死病的病，活下来的不过两个，一个十八岁的平王萧禟，一个才十岁的安王萧旦。当时世人都说皇帝弑兄弑弟，凶狠残暴，哀家虽不喜那些话，可心里头也觉着皇帝着实太过狠辣了几分。不知是不是皇帝看出了哀家的这些心思，那往后，皇帝虽是对哀家孝顺，却也甚少如在潜邸时那般贴心了。”
“再后来，哀家想叫李家女入宫为后，可皇帝却将云徽那丫头赐给了平王，叫我李家唯一的嫡女当了那平王妃，哀家因此事病了一场，皇帝也不过允了娴妃进宫，可入宫这么多年，皇帝何曾看在哀家的面儿上恩宠过娴妃？至今娴妃膝下只有玉寰一个女儿。”
“这些话哀家从来不说，便是在娴妃跟前也只劝着她要恭顺收收她那性子，可满朝都知道皇帝不给李家脸面，李家得了个承平公府的爵位，穆皇后那承恩公府都要比李家有脸面。哀家之前一直觉着皇帝便是那样冷硬的性子，可如今瞧着他对那顾氏那般上心，不仅时常出宫看她，竟还想着叫那顾孚青过继到顾家，叫顾氏有了个兄长，哀家心里头突然就觉着不顺当了，所以今日才失了分寸没忍住和皇帝说出那些话来。”
太后神情黯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你不知道，哀家多想念潜邸时的那个儿子。”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心中也颇有感触。
这些话太后往日里从未说过，如今一下子说出来，着实叫她有些心惊。
不过想想也是，阖宫都以为太后生性淡薄笃信佛教，从不过问后宫和前朝之事，可皇帝那样待他的舅家，不肯给李家体面，太后心中如何能没有想法。
许是彼此都知道这些心思，所以太后和皇帝这些年并不如潜邸时那般亲近了。
方嬷嬷着实不知该如何宽慰太后，迟疑几许，只出声道：“不管如何，皇上总是从娘娘肚子里出来的，血脉相连，皇上或多或少总是要顾忌娘娘的心思的。”
“再说，兴许皇上也是一时对那顾大姑娘稀罕得紧，这世间男子向来薄情，况且哪里有花开不败的事情，那顾氏有得宠的时候便有失宠的一日，兴许根本就不足为虑。”
太后眼帘低下去，眼底的愁绪丝毫都没有消散，她想了想，道：“你去将皇帝来哀家宫中的事情传到坤宁宫去。就说皇帝想要顾氏尽早入宫，和哀家起了些争执。”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心下有了计较，忙应了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今日太后所言实乃太后的本分，可有些事情太后不能做，可皇后娘娘就没有这般的顾忌了。
皇后虽贤良淑德，可若是知道皇上因着顾氏的事情和太后起了争执，心中定也对顾氏生出几分忌惮和不喜的。
到时候，顾氏进宫，只要皇后不喜她，暗中动些手脚就能叫顾氏吃尽苦头，根本就无需太后亲自动手。
只是，太后此举若是叫皇上知道了，这母子情分便愈发淡薄了。
方嬷嬷想着这个，无奈摇了摇头，若不是前几日李家的几位夫人又进宫在太后面前诉苦，兴许今日太后也不会忍不住和皇上说这些话。太后原本也是想顺着皇上的心思捧着那顾氏一些时日的，只是今日过后，便是太后再如何捧那顾氏，皇上心中怕也都不会记着太后的好了。
方嬷嬷如此感慨，便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
坤宁宫
穆皇后听了宫女的回禀，微微怔愣一下，自言自语道：“皇上对那顾氏倒真是稀罕得紧。”
恭嫔听着穆皇后这话，挥了挥手叫那宫女退下了，对着穆皇后开口道：“皇上前脚才从慈宁宫出来，这消息怎就这么快到了娘娘耳朵里？”
穆皇后一愣：“你的意思是……”
恭嫔迟疑一下：“嫔妾觉着有些不对，像是有人故意将这消息透给娘娘听的。”
听着恭嫔的话，穆皇后眸光一闪：“你指的是太后？”
恭嫔点了点头：“咱们这位太后虽笃信佛教，成日里礼佛，可她那慈宁宫也是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叫咱们的人打听到什么，除非，是太后故意为之，她自己不便对那顾氏有什么动作，所以想借着皇后娘娘您的手刁难那顾氏。”
穆皇后笑了笑：“如今这个关口，本宫便是为着太子，也绝不会忤逆了皇上，叫皇上厌了本宫。太后此举，也着实看低了本宫。”
恭嫔听着这话，也跟着笑了笑：“咱们这位太后，今日的确是失了沉稳，可见那顾氏进宫，叫太后有多不喜欢。”
“不过这倒也有些奇怪，嫔妾记着之前太后对那顾氏可是十分不错的，还给了顾氏好大的体面，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了呢？”
穆皇后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出声道：“前个儿李家两位夫人又进宫来给太后请安了，许是又说了什么吧。”
“娘家弟弟至今只是个承平公这样一个虚爵，没有一官半职，李家有怨言，太后难道会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不过本宫觉着这也怪不得皇上，李，家那些子侄可有哪个争气的？不说入不了皇上的眼，本宫都瞧不上呢。”
“那承平公，不也是个扶不起来的？若是有志气，哪里会叫家里头的夫人时不时便进宫和大姑子哭诉。不过对本宫来说，李家这样倒是件好事。”
穆皇后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说李家的事情了。
她想了想，道：“你说皇上会给那顾氏一个什么位分？”
恭嫔浅锁眉心，猜测道：“依着皇上对那顾氏的喜欢，说不得会开恩给个嫔位，只是不知有没有封号。顾氏才进宫身份又不显，皇上便是再如何喜欢，应该也不至于对她恩宠太过了吧？宫中惯例身份不显者入宫贵人已是极大的体面了，诞下子嗣后才会进封嫔位。”
皇后听着这话道：“今日皇上因着她和太后起了争执，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纵然一时恼怒可过后多多少少也该是会顾忌太后的心思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恭嫔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嫔妾倒是觉着，皇上这回不会顾忌太后的心思的。”
穆皇后一怔：“为何？”
恭嫔低着头，想了想，才道：“因为嫔妾觉着，皇上一向是遇强则强的，更别提是对上太后了。太后拿生母的身份和孝道压皇上，反倒是将皇上推得更远了。所以，嫔妾以为，一个嫔位该是保准的，至于其他，嫔妾便不敢妄图揣测了。”
穆皇后带着几分感慨道：“若论揣测皇上的心思，这满宫里你也是拔头筹的。”
恭嫔听着皇后这话，忙起身跪在了地上，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道：“嫔妾不过是因着皇儿自幼有眼疾，宫中日子艰难不得已心思细密些。如今便是想到些什么，也只求能替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驱使，绝不敢有别的妄想。”
穆皇后听着这话，放下手中的茶盏，亲自走下软塌将恭嫔给扶了起来：“好妹妹，本宫不过随口一句话，哪里值当你这般跪着，本宫自是知道你的心思的。”
……
傍晚时分，一道旨意送进了南恩侯府。
宣旨的是御前总管崔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有女顾氏阿窈，德才兼备，聪慧淑德，深得朕心，今特封为昭妃，常伴君侧。钦此！”

第66章 宠着
宣完了圣旨，崔公公便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交给了顾窈：“娘娘快起来吧。”。
顾窈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对着崔公公笑了笑，微微福了福身子：“劳烦公公了。”
崔公公赶紧侧身避过，连连道了几声不敢：“娘娘这话真是折煞老奴了，皇上能派老奴出宫宣这道旨意，是奴才的福气呢。”
老夫人又将崔公公迎进了屋里，早有丫鬟奉了上好的蒙顶茶上来。
“崔公公，敢问皇上打算何时叫娘娘进宫？”
老夫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对于昭妃这个位分很是满意，说话时目光朝顾窈脸上看了看，眉眼间满满都是欣慰。
崔公公听着这话，笑着答道：“皇上早命钦天监监正闵大人算过了，九月初三宜嫁娶、入宅、合帐、祈福，娘娘那日进宫最好不过了。”
“礼部和内务府会一并操办娘娘进宫的事宜，这些日子宫中定也时有赏赐下来，内务府和造办处会将娘娘的冠服和一应所用之物都送来，老夫人和长公主放心便是。”
老夫人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
崔公公适时起身：“老夫人若没什么别的吩咐，那奴才就回宫和皇上复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董嬷嬷一眼，董嬷嬷便塞了个厚实的荷包给崔公公，又笑着亲自将人给送了出去。
待崔公公离开，老夫人才忍不住感慨道：“昭妃，昭妃！我还寻思着也就是个嫔位，最多皇上再赐你一个封号。哪曾想，皇上竟直接便许了窈儿你一个妃位。”
老夫人拉着顾窈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肯春受谢，白日昭只，昭者，明亮光明之意，皇上给你这个封号，可见对窈儿你的恩宠。”
顾窈听着这话，脸颊不禁红了红，心中自然也觉着很是震惊，而且，圣旨中那“深得圣心、长伴君侧”八个字，着实叫顾窈生出几分慌乱和不安来。
不管往后如何，承佑帝如今定是极为喜欢她的吧？不然，不会直接便给了她一个妃位，而且以“昭”字为封号。
昭妃，深得朕心长伴君侧，顾窈在心中喃喃自语。
……
旨意才送到南恩侯府，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宗室勋贵、满朝文武全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的震惊和诧异可想而知。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多多少少知道皇上对那顾大姑娘的心思，可谁也没料到，皇上会直接就给了一个妃位，还封为昭妃。
这位分越高，越是能彰显皇上对顾氏的喜欢，想到皇上自打登基后对后宫的冷淡，众人心中就更不淡定了。
凭着这道旨意，谁也能想到这顾氏进宫后会得到何种恩宠，说不定会宠冠六宫，引得阖宫忌惮。
事情传到显国公府，显国公府老夫人愣了好半晌，才笑着感慨道：“我早就说窈丫头深得圣心，今日一看竟真是如此，这刚进宫就得了个妃位，当日娴妃身后站着太后和李家，也不过是个妃位而已。”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按捺的激动，思忖了片刻，对着范氏道：“过些日子娘娘要进宫，你说娘娘该从哪里出门？”
范氏听着婆母这话难免一愣，有些不大明白婆母的意思。
老夫人直接便道：“娘娘是顾家的女儿，自该从顾家出门子的，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范氏听着这话，这才明白过来婆母话中是何意思。
她迟疑一下，道：“可是，娘娘如今住在南恩侯府，咱们怎么好和南恩侯府抢……”
范氏话没有说完，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范氏当然也想叫顾窈从显国公府出门子，可那边是南恩侯府，有静惠长公主在，她们怎么敢上门去提。更别说，顾窈显然对他们显国公府不如对南恩侯府亲近。
所以，老夫人纵然有这份儿心思，也着实不好提，便是厚着脸皮去了南恩侯府，还不定怎么碰一鼻子灰呢。
老夫人像是猜出了范氏的心思。
她笑了笑，道：“我说的是顾家，如今锦丫头和她母亲不是搬出咱们显国公府了吗？原本我是吩咐人赁间两进的宅子，后来变了主意叫人给她们在外头置了个四进的宅院，一应器物俱全，景致也极好。你当我那时是钱多，想着贴补虞氏和锦丫头吗？不过是早早想到今日，为着今日做准备罢了。”
“既有顾府在，那边又有她的继母和同父的妹妹，窈丫头有什么理由不从顾家出门子？”
范氏一时语顿，不知该感慨老夫人老谋深算还是该感慨老夫人为着赌窈丫头能得了一个高位，不惜花了八千多两的银子，还从私库中挑出来送了好些古玩陈设去。
幸好是赌赢了，要不然，这八千两银子就便宜了虞氏这个小姑子了。
“你去差人叫虞氏进府来，再送份儿贺礼到南恩侯府去给了窈丫头。”老夫人吩咐道。
范氏听着，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
次日，顾窈才从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虞氏便上门来了。
许是知道顾窈被皇上封为了昭妃，过些日子便要进宫，虞氏在面对顾窈这个继女的时候，多少显出几分局促来。
“虽说南恩侯府老夫人和长公主待你极好，可窈丫头你毕竟是顾家的女儿，如何能在别家出门子，你总要顾忌顾家的名声才是。若是你父亲知道你从南恩侯府出门子，在地下也会难过的。”
顾窈坐在软塌上，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绣紫玉兰金线镶边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鎏金海棠花簪子并两朵缀了东珠的珠花，举止投足，自有一股虞氏从未见过的贵气，甚至，她虽未说一句话，周身竟叫她觉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虞氏心中突然一虚，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正当虞氏心中忐忑不安之时，顾窈却是笑了笑，道：“顾府在绍兴，难不成我还要回到绍兴，一路再进京吗？”
虞氏听着这话，皱了皱眉：“窈丫头你怎么能曲解我的意思，如今我和你妹妹在外头置了宅子，有四进，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门口也悬了顾府的牌子，自是不需要窈丫头你回绍兴的。”
顾窈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多谢太太费心了，只是我从南恩侯府出府进宫便好，不必劳烦太太和二妹妹。之前二妹妹挨了二十板子，怕是还没养好吧，若是扰了她清净耽搁了她的身/子，就是我这当姐姐的不心疼她了。”
虞氏眸光微凝，才欲开口就听着顾窈又道：“再说，我从外祖家出门，世人也不会说什么。反倒是从显国公府给太太您置办的宅子里出门，会坏顾家的名声。您是显国公府出来的姑奶奶，住那宅子自没有人敢说什么，可我是顾家的女儿，断不敢因为一人辱没了顾家，不然，父亲才会不安心的。”
虞氏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顾窈瞧了她一眼，又对着她道：“所以，还请太太委屈些，那日来南恩侯府吧。若是太太担心二妹妹的身子，不便过来也无妨，想来老夫人和长公主她们都会体谅的。”
虞氏没忍住怒道：“窈丫头你！”
顾窈放下手中的茶盏，眸光一转，看向了她：“皇上封妃的旨意已下来，太太往后还是叫我一声娘娘吧，不然若叫旁人听见了，难免要挑太太的错处。”
顾窈的声音温和动听，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叫虞氏好生难堪，偏偏她又占着理，虞氏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得。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很是有几分僵硬和微妙。
虞氏胸膛起伏几下，到底是碍于顾窈如今的身份，说了句：“娘娘既如此说，那臣妇便告辞了。臣妇盼着娘娘能永得圣上恩宠，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没有失宠的那一日！”
虞氏说完，便起身径直往屋外走去。
她才刚走出几步，还未出门，就见着了从外头进来穿着一身秋绿色绣芍药褙子的宜和郡主苏婉。
“臣妇见过郡主。”虞氏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苏婉瞟了一眼虞氏，没有叫起，转而就径直朝屋里走去，她笑着走到顾窈面前亲/亲/热/热道：“刚才去祖母那里请安怎么也不叫上我？你是不是当了昭妃娘娘了就不要我这个表姐了？”
“阿窈你说，往后在皇帝舅舅面前，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小舅母，啊呀，我可叫不出来，我还是要叫你阿窈的好不好？”
虞氏一阵难堪的沉默后，有些狼狈的加快脚步朝外头走去。
听着虞氏离开，苏婉轻轻啧了声，问道：“她怎么来了？是不是又和阿窈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顾窈亲手倒了盏茶递给苏婉，便将方才虞氏的来意说了出来。
苏婉听着不假思索便道：“她哪里来的这个脸？顾家在绍兴，这京城才挂了几日牌子的顾府也能算是顾府？更别提那买宅子的银子还是显国公府老夫人出的呢！”
“你这继母也真是膈应人，你和她们不亲，叫你在那边儿出门子，往后想想都要膈应死了，幸亏阿窈你没同意。”
顾窈莞尔一笑：“我怎么会同意？若我应了这事儿，事情传出去不人人都以为我是个好拿捏的？再说，我虽是入宫为妃，算不得是正经的出嫁，可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回，怎么也不想往后想起来就这般膈应心里头不痛快的。”
听着顾窈说出这些话来，苏婉心里头一酸，眼圈微微红了红，抓着顾窈的手道：“好阿窈，你千万别心里头难受，你可是昭妃，比起外头那些主母要尊贵多了。而且，我从未见过皇帝舅舅对什么人这般好过，便是对大公主萧玉寰，皇帝舅舅也没有这般宠着过。”
“我觉着，依着皇帝舅舅的性子，如今能这般对你好，往后定也不会差的。”

第67章 端嬷嬷
听着苏婉的话，顾窈迟迟都没有说话，见着苏婉看过来，才轻轻一笑语气轻和道：“那阿窈便承婉姐姐吉言了。”
顾窈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必多想，没得徒增烦恼。
苏婉心知自己方才许是说多了些，纵然皇帝舅舅如今对阿窈喜爱，可她怎么敢保证皇帝舅舅会一辈子都如此宠爱阿窈呢？
说不得，阿窈听了她那些话，心里头反倒是难受了，苏婉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后悔来。
显国公府
老夫人听着虞氏的回禀，脸色一沉，直接便将手中的茶盏朝她摔了过去：“没用的东西，这一点子事情都办不好！”
虞氏差点儿被茶盏砸到，闪身避了避，可茶水还是溅到了她的衣裙上，她眼底闪过一抹怨气，却强自将这抹怨气按捺下去，只低眉顺眼解释道：“窈丫头是想着从南恩侯府出嫁，又有长公主操持，往后进了宫里也体面些。”
“体面！她都贵为昭妃了还不够体面！就是你这当继母的往日里没善待她，才叫她心里存了疙瘩！如今害的我们显国公府也跟着受了迁怒。”
老夫人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顾窈是什么心思已是不重要了。
她皱了皱眉，朝着虞氏挥了挥手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行了，我有些头疼，你且回去吧。”
虞氏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等到出了显国公府，虞氏的脸色才变得铁青，直至回了顾府，虞氏在见着顾锦的时候，脸色都阴沉的厉害。
顾锦自打那日被长公主命人责罚了二十板子，就一直躺在床/上，这两日才堪堪能下地走动，见着虞氏沉着脸回来，顾锦便问道：“娘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虞氏看了她一眼，一时沉默。
顾锦的脸色微微一变，拽着虞氏的手道：“娘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做妾室表哥都不肯答应？”
顾锦说着，眼圈立时就红了。
虞氏见她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忙摇了摇头，对着她道：“没有的事，你的事情是你外祖母答应了的，你表哥孝顺，定不会忤逆你外祖母的。”
虞氏迟疑一下，才道：“是顾窈，皇上已下了旨意，封她为昭妃，你外祖母听说此事，便寻思着想叫她从咱们顾府出嫁，便叫我这当继母的去南恩侯府和她说一说，哪曾想，我碰了一鼻子的灰，回了你外祖母那里回话，又被埋怨受了一肚子的气。”
“昭妃……”顾锦喃喃道：“顾窈她成了昭妃娘娘吗？”
她以为，依着她的身份，皇上再如何宠爱她，也不过是个嫔位。
顾锦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她抬眼看着虞氏，哽咽着道：“她是皇上的昭妃，女儿却是给表哥当妾表哥都不肯要。女儿……女儿心里头好难受，怎么来了京城一趟就成这样了，明明她才是被人欺负被人看笑话的那个……”
顾锦一下子就扑到虞氏怀中痛哭出声，几乎是要哭死过去。
虞氏听着她哭成这样，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
掌灯时分，御书房
承佑帝听着崔公公的回禀，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脸上竟没有丝毫怒意。
“算不得是正经的出嫁？”承佑帝似笑非笑道：“你家娘娘真是，每每都能叫朕出乎意料呢。”
崔公公瞧着这笑意，心中却是陡然一凛，不知道皇上这是恼了还是没恼。
他心想，昭妃娘娘胆子也太大了些，这话也敢说出来。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和宜和郡主私下里说的，出嫁前和表姐妹说这些体己的话，又有哪里不对？
要说不对，反该是他们这些偷听娘娘说话的人不对了。
崔公公试探着道：“依着娘娘的性子，定不是心存怨怼，不领皇上的好意，多半只是无心之言罢了，皇上可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承佑帝拿起桌上的茶壶亲手执了缓缓倒满一盏清茶，水落杯中徐徐的声音叫崔公公莫名有些心慌，他虽最擅揣测圣心，可皇上此刻的心情，他却是不敢妄自揣测。
承佑帝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淡淡看着他：“你说，是当寻常人家的主母好，还是当朕的妃子好？”
崔公公没料到承佑帝会这么问，一时愣住，想了想才答道：“回禀皇上，老奴以为，若能叫皇上许以妃位，这天下女子多半还是想要进宫的，毕竟，宫中的富贵尊荣，岂是外头能比的？不过娘娘这么想，老奴寻思着未必是对位分不满，无非是一片赤子之心罢了。兴许娘娘自小在绍兴长大，那顾老爷又没有妾室，这般的环境叫娘娘觉着当寻常人家的主母比进宫当娘娘要好。”
崔公公说着，就感觉自己有些说的不对，连忙又添了句：“不过老奴瞧着娘娘是个清冷的性子，与男女之情上似乎还不怎么开窍，要不然，也不会好几回说出想去寺中修行，长伴青灯古佛的话来了。”
崔公公说完这话便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承佑帝喝完了手中的半盏茶，才徐徐开口道：“是啊，不开窍呢，你说，她若是一直不开窍，朕会不会有一日便失了耐心……”
崔公公低着头，心中哎呦一声，着实给唬了一跳，他抬起头来不着痕迹看了看承佑帝的脸色，思忖一下，才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开口道：“老奴以为，皇上既问了老奴这话，对娘娘的耐心该是比老奴以为的还要多的。”
承佑帝听着这话，微微一愣，竟是笑出声来，指着崔公公道：“你呀，真是将朕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崔公公滞了滞，才想说什么，便听着承佑帝道：“你叫端嬷嬷出宫，往后便留在她身边伺候吧，再挑上一个宫女，加上上回朕赏她的那两个还有她身边那个，就凑齐了四个。”
“也省的往后谁往她身边塞人。”
崔公公一愣，这端嬷嬷可是皇上的乳母，一直是服侍皇上，打理皇上这边的事情的，皇上竟是开口叫端嬷嬷服侍昭妃娘娘去？
崔公公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还寻思着皇上会为了昭妃那句“不是正经的出嫁”而震怒呢，哪里想到，皇上不仅不怒，反而是给了娘娘这么大的体面，他都要怀疑皇上会不会是给气糊涂了。
只是眼下，崔公公不敢迟疑，忙应了声是，下去传话了。
于是翌日一早，顾窈刚和老夫人还有苏婉用过早膳，就听外头有嬷嬷进来回禀，说是宫里头安排人进府了，说是往后便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教导娘娘一些宫中的规矩还有进宫那日的礼仪。
老夫人一听，忙叫人将人请了进来。
三个人一进来，顾窈第一眼便看到了走在最前头的嬷嬷，一时眼底露出几分诧异和惊喜来。
来人竟是端嬷嬷！
她因着和承佑帝的事情和端嬷嬷私下里相处了几回，也得端嬷嬷出言指点，心里头对这位嬷嬷便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所以，见着她进来，她眉眼间便露出笑意和欣喜来。
“老奴请娘娘安，请老夫人安。”
“奴婢请娘娘安，请老夫人安。”
端嬷嬷和身后一个宫女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却是先请了顾窈安，才问了老夫人安。
老夫人听着一点儿都没有介意，外孙女儿封了昭妃，和她便有了君臣之分，她巴不得有这份儿体面呢。
老夫人和端嬷嬷说了几句话，便叫顾窈带着端嬷嬷和那宫女回了住处。
端嬷嬷进了玉笙院的正屋，扶着顾窈坐在软塌上，便要跪地给顾窈行大礼。
顾窈见着她的动作，心中吓了一跳，忙起身扶住了她的胳膊没叫她跪下去：“嬷嬷何必如此，我可担不起嬷嬷这一跪。再说，嬷嬷与我已是相识，还私下里提点过我，嬷嬷这样是要你我疏远了吗？”
顾窈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并没有丝毫虚言，端嬷嬷笑了笑，眼底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娘娘如此说便是老奴的福气了，老奴日后定尽心服侍娘娘，替娘娘周全。”
端嬷嬷站起身来，指着身后的宫女道：“她叫琉璃，原也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皇上说了，往后就叫老奴，琉璃，还有原先皇上赏赐娘娘的含黛和撷荷，并蒹葭姑娘一同近身服侍娘娘。”
琉璃跪地请安道：“奴婢琉璃见过娘娘。”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又叫蒹葭搬了绣墩过来，请端嬷嬷坐了，自有丫鬟上了上好的茶，又有人领着琉璃出去了。
接下来，顾窈便听端嬷嬷讲起了宫中的事情，还有一些规矩。
端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所以讲起这些事情来很是熟悉，又能将很多东西都分析的头头是道。
饶是顾窈前世便进过宫，听了端嬷嬷一番讲述，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而在端嬷嬷眼中，顾窈对于宫中的事情理解的很快，也不禁叫她高看了几分。
如此一下午相处下来，主仆之间便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第68章 并蒂莲花
承佑帝将端嬷嬷派到顾窈身边伺候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娴妃听着这消息，脸色阴沉的厉害，挥手便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到地上。
茶盏碎裂，茶水四溅，发出清脆的响声。
“表哥这是要做什么？是怕我们害了那贱人吗？竟将端嬷嬷安排到了她身边？”
宫女珍珠吓了一跳，却不敢出声去劝，自家娘娘的性子她是最了解不过的，这会儿在气头上，身边的人多句嘴都能招来一顿责罚。
更何况，事关皇上，她们当奴婢的又哪里敢随意议论。
正担心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公主萧玉寰从外头进来。
“公主，您快宽慰宽慰娘娘吧。”珍珠小心翼翼看着萧玉寰。
萧玉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叫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了下去。
她缓步走到软塌前坐下来，慢慢说道：“都到了这个地步，母妃还气什么？不是白白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吗？”
娴妃咬着牙：“你父皇真是被那狐媚子迷惑了心智，色令智昏了！我进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你父皇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过，不仅初封就封了妃位，竟还将端嬷嬷安排到了她身边伺候，生怕别人不知道南恩侯府住着的是他的心肝宝贝。”
“当初我进宫，有太后和李家的缘故，也不过封了个娴妃，那贱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你父皇竟这般抬举她，丝毫不顾太后和我的体面？好歹看在玉寰你的份儿上，也不该这般几乎叫那顾窈压在我的头上啊。那顾窈还比你小一些，你父皇真是昏了头了。”
萧玉寰听着娴妃这话，冷冷哼了一声：“母妃也太抬举女儿了，我怎么不知道父皇宠着哪个妃嫔还要顾忌着我的体面？这话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女儿也没脸再去父皇面前了！母妃是盼着父皇厌了女儿不成？”
说这话时，萧玉寰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娴妃听着这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紧缩，喃喃解释道：“怎么会？本宫万事都是替你想，怎么会想着叫你父皇厌了你！”
萧玉寰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且疏离，她这种眼神叫娴妃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害怕来，竟是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移了开来。
“您安安分分的，有李家和祖母在，父皇便会给您该有的体面。您若是不珍惜这份儿体面还要各处闹腾，说不得女儿也会被您给连累了。先帝朝那几个被先帝厌弃的公主，都是个什么下场？母妃您还记得吗？”
“母妃得知道自己有什么，如今想要什么，然后行事说话才知道该怎么做。母妃又不是膝下有皇子的，只靠着女儿一个公主，还想争什么？便是李家，在父皇眼中也不过是个外戚，待皇祖母去后，父皇对李家还会继续如此宽容吗？女儿也不求您替女儿筹谋些什么，只希望您别招了父皇的厌，连累了我。”
萧玉寰这话语气不算重，可字字都颇为诛心，娴妃被女儿这番话说的心里头顿觉委屈，一时脸色难看得紧，眼圈红了起来。
萧玉寰见状也没有去安慰，只继续道：“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等过些日子，女儿便求父皇给女儿招选驸马。所以为了女儿的婚事，也请母妃忍耐一二，莫要做出什么事情或是说出什么话来，叫父皇厌了女儿，连累了女儿的婚事。”
听萧玉寰突然说起要招选驸马来，娴妃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不安道：“玉寰你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心思，不是说想多在宫中留几年吗？你放心，你祖母和母妃定细细替你挑选，挑个最能配得上玉寰你的。”
萧玉寰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儿的婚事自会去求父皇，女儿信父皇能给女儿则一门好婚事。母妃在宫中这么些年，竟连这道理都不明白。”萧玉寰忍不住笑了：“罢了，不说这个了，皇祖母这两日有些头疼，您去陪皇祖母几日吧，若能劝，就替女儿劝劝皇祖母，皇祖母往日里也算是个聪明的，怎么听了李家几个夫人的那些话，反倒钻了牛角尖，偏要将父皇往外头推呢？”
萧玉寰说着，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便起身抬脚朝外头走去。
娴妃有些不知所措跟着站起身来，见着萧玉寰跨过门槛，犹豫一下带着几分不安道：“玉寰，母妃会听你的话，不会做什么叫你父皇生厌，耽误你的婚事的。”
“你皇祖母那里，母妃也会去劝劝。母妃不算聪明，这么多年了也学不会如何争你父皇的恩宠。可在母妃心里最要紧的便是玉寰你，母妃绝对不会耽误玉寰你的婚事的。”
听着娴妃的话，萧玉寰脚步一顿，后背僵硬了一下，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去。
娴妃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软软坐在榻上，眼中露出几分茫然来。
……
这边，南恩侯府老夫人也正和长公主说着这事儿。
“我还寻思着从府里挑选几个丫鬟跟着窈丫头进宫去，哪曾想，皇上一下子就赏赐了三个，加上蒹葭那丫头，正好凑足了四个，真是一点子余地都不留啊。”
长公主听出老夫人心中的闷意，却是抿嘴一笑：“您怕是不知，那端嬷嬷过去一直是服侍皇兄的，之前还当过皇兄的乳母。”
“皇兄能将她给了窈丫头，哪里还差这三个宫女。我打听过了，这琉璃、含黛和撷荷也都是乾清宫伺候的。皇兄这样安排，莫说是您了，便是我也着实有几分意外。”
“不过，想一想，就不觉着诧异了，皇兄护着一个人，实在是能护到心里去，哪里容得旁人插手一星半点。”
听着长公主的话，老夫人也跟着笑了笑：“也对，倒是我这老婆子着相了，有什么能比皇上对窈丫头的恩宠要紧的？”
“咱们和窈丫头，本就有着血缘，那是打断骨肉都连着筋的，倒不必多琢磨什么了。”
长公主道：“是这个理。”
……
之后几日，礼部和内务府的人接二连三的的来南恩侯府张罗婚事，府里张红挂彩，透着喜气洋洋。各家的夫人和姑娘们陆续上门祝贺，盼的便是能和顾窈这个昭妃娘娘说上几句话。一时间，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也好生忙活起来。
顾窈已是皇上册封的昭妃娘娘，自不会每个人都见，但一些身份贵重有些体面的，譬如几个长公主，还有宗室郡主，她也不好避着不见。所以短短一段时日，竟是认识了不少宗室贵女。
顾窈生得极好，如今周身打扮和首饰都是承佑帝派人送来的，举止投足间自是透着几分贵气和淡然，和几位宗室郡主还有贵女相处起来，竟是一点儿也不露怯，丝毫都不逊于这些自小锦衣玉食养大的金枝玉叶。
几位贵女心中自有计较，总算明白了皇上为何独宠这位娘娘了。言语间自然也是刻意示好，不叫顾窈有丝毫的不自在。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进宫前的最后一晚。
饶是顾窈前世便在宫中多年，重生一回也早就做足了心理建设，等真到了明日便要进宫，心里头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人的心思可能就是这样复杂，自己虽然能控制一些，却无法全然做主。
端嬷嬷看着自家娘娘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半天了一页都没有翻动过，一副心神不宁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娘娘莫要害怕，姑娘家哪个都要经过这么一遭。虽说宫门深似海，可皇上对娘娘如此宠爱，自会处处护着娘娘，不叫娘娘受了一丝委屈的。”
“老奴也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皇上对于自己的东西，可是护得最紧了，容不得旁人碰上一下的。”
正说着，蒹葭就捧着个剔红缠枝莲花纹托盘笑眯眯从外头进来：“娘娘，这是皇上差人送来的。”
顾窈看着托盘上放着的盒子，伸手打开，目光微微一愣。
只见里头放着一株红玉髓雕琢而成的并蒂莲花，莲花镂空雕刻，栩栩如生，次第绽放，甚是惹人注目。
“姑娘，还有这花笺。”
顾窈伸手拿起并蒂莲花旁边的正红描金云龙边花笺，展开一看。
只见上头拿小楷写着金色的字迹：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
顾窈看着这句诗，眉眼不由得弯了起来，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她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因着这并蒂莲花还有诗，又起了一丝涟漪。
顾窈不自觉想起承佑帝来，自打册封的旨意下来，南恩侯府便人来人往，他便也没来过府里私下里见她。只是时不时叫人送些赏赐过来，她这玉笙院不知堆满了他赏赐的多少东西。
今晚他又送来这个，顾窈的心不自觉觉着很暖，竟是有些安心。
顾窈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还未按捺下来便起身从靠窗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来，带着几分羞涩对着蒹葭道：“你将这个给了外头候着的人，叫他送进宫去。”
蒹葭几乎是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对着顾窈道：“是，奴婢这就去。”蒹葭说着，拿了个精致的盒子将荷包装了进去。
顾窈看着她离开，坐下来平息了几下呼吸，脸颊却是愈发烫的厉害了。

第69章 合卺酒
翌日清晨，天才刚刚亮，端嬷嬷便将顾窈给叫醒了。一番沐浴洗漱后，顾窈着了妃位冠服，由着贴身宫女撷荷给她细心打扮，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顾窈本就生得好看，这般一穿更显贵气，她的睫毛很长，眨动间像是小扇子一般，尤其是看过来的时候，更叫人觉的美得动人心魄。
端嬷嬷低声在顾窈耳边道：“娘娘初封便是妃位，进宫时穿这礼服最好，既全了规矩，又不至于因着穿那些非正红的嫁衣而叫娘娘矮了一头。皇上叫老奴告诉娘娘，待今日进宫后，会派人再送一套嫁衣来，绝对不会委屈了娘娘。”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心里头暗自一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丫鬟打起帘子，是老夫人和长公主带着几个女眷过来了。
顾窈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才要站起身来，便被老夫人按住了：“娘娘如今身份贵重，外祖母可担不起娘娘这一礼。”
老夫人说着，看着顾窈一番打扮，笑着对长公主道：“咱们窈丫头好看吧？”
静惠长公主含笑点了点头：“能叫皇兄喜爱，自是好看的。”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俱是一笑。
顾窈也不禁羞红了脸颊。
苏婉笑着上前拉着顾窈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也跟着道：“阿窈可不是好看吗？我一个姑娘家差点儿都看呆了去呢。”
苏婉说着，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顾窈：“好阿窈，我可真舍不得你。”
顾窈被她这么一撒娇心中的那点子紧张和不安顿时消散下去，她回抱了苏婉一下：“我也舍不得你，所以你往后要常进宫来，去昭阳宫看看我，咱们还和往日里一样亲近。”
苏婉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就是不知道皇帝舅舅欢不欢迎我，若是要跟我抢阿窈你，将我赶出去怎么办？”
顾窈听着这话，双脸不自觉泛起红，抬手捏了她胳膊一下，道：“婉姐姐瞎说什么呢，你再胡说看看！”
顾窈眉眼间都是娇羞和笑意，老夫人和长公主看着这一幕，没有去拦，却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窈和苏婉闹了几下，便放过她了。
没过多久，外头便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显国公府老夫人还有太太、二姑娘来了。
顾窈点了点头，看了端嬷嬷一眼，端嬷嬷轻轻一笑：“老奴去外头迎一迎。”
端嬷嬷说着，福了福身子便出去了。
很快，就领着显国公府老夫人还有虞氏她们走了进来，跟着一同过来的，自然还有大太太范氏。
几个人和老夫人还有长公主见了礼，说了几句话后，就将目光移到坐在梳妆台前的顾窈身上。
顾窈一身妃位的冠服，华贵而精致，金线绣出的花纹明灿灿的泛着光，两层的发冠上缀着九颗东珠和十七颗珍珠，上衔猫睛石，末缀珊瑚。冠后的护领上垂着两条明黄色的绦带，末端缀着宝石，耳饰亦是东珠，这般打扮下来，着实叫人觉着贵气逼人，移不开眼去。
显国公府老夫人不由得想起了宫中的虞贵妃，贵妃娘娘进宫初封也是个妃位，当时是何等风光，可那时女儿进宫是选秀入宫，纵是妃位，也是入宫后在殿前受了宝印宝册后才换了这身妃位的吉服。哪里像是顾窈这般，无需着品红或是桃红的嫁衣进宫，直接就将这吉服给穿戴上了。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谁能想到当初跟着虞氏初来京城的那个丫头，竟然如今能成了皇上喜爱的昭妃娘娘呢。
这一进宫，不知要如何得宠，连她们显国公府都要奉承一二了。
“娘娘这身打扮很是端重贵气，娘娘进宫后若是觉着闷，可去景阳宫坐一坐，和贵妃娘娘说说话，贵妃前些日子还和老身提起娘娘，说是娘娘能进宫伺候，往后她在宫中也算是有个亲近之人了。”
老夫人一番话说下来，不等顾窈开口，就拿出了自己的添妆，是一对色泽莹润的红玉镯子。
顾窈谢过，示意身边的蒹葭一眼，叫蒹葭将东西收下了。
虞氏站在一旁，听着老夫人和顾窈说话，面儿上一阵讪讪。
等到蒹葭将那镯子收下了，虞氏才扯出一丝笑意上前道：“娘娘今日这番打扮果真是好看的紧，若是老爷还在，能亲眼看着娘娘出嫁便好了。不过娘娘得了这份儿体面，能入宫伴驾，给顾家光耀门楣，老爷心里头定也是高兴的。”
虞氏说着，就将一旁的顾锦扯到自己身边来：“还不和你姐姐说些体己话，往后你姐姐进了宫，想要再见怕就不容易了。”
顾锦对着一身妃位冠服的顾窈，心中生出几分怯意和自惭形秽来。
今日她原本是不打算来这南恩侯府的，因为知道顾窈被皇上封为了昭妃，进宫的这番阵仗定会很大，她越尊贵体面，不更衬托的她这个妹妹愈发不堪吗？
可偏偏母亲不许她不过来，而她自己内心深处也想亲自来看看顾窈到底会有多风光，她觉着顾窈纵然是昭妃娘娘，可不也是妾吗？今日出嫁若不能穿正红，穿着一身嫣红或是桃红色的嫁衣，她心里便能找回一丝安慰来。
因为她这大姐姐虽然是进宫侍奉，日后锦衣玉食，尊贵体面，可实际上也和她一样，说到底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直至她见着顾窈这一身打扮时，心中的最后一丝期待全然变成了自惭形秽。
“娘娘。”顾锦福了福身子，对着顾窈叫了声娘娘，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外祖母在这儿，她日后是要嫁给虞桢这个表哥的，若她和顾窈太生分了，往后在显国公府怕也立不住脚。
这般想着，顾锦便笑着上前对着顾窈道：“之前在绍兴时大姐姐便和锦儿说往后纵是嫁到京城来，也叫锦儿时常去看大姐姐。如今大姐姐竟是要进宫伴驾，妹妹怕是不能和之前说的一样时常见着姐姐了，只愿姐姐恩宠绵绵，早日替皇上诞下子嗣。”
顾锦说这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绷紧，生怕顾窈一个不快冷声打断了她，当着外祖母和长公主还有宜和郡主的面给她个没脸。
好在，顾窈只是静静听着，还抬眼看了过来。
顾锦对上她的视线，却是不自觉有些心虚，想要往后退缩一下，到底是强自按捺住了。
“承妹妹吉言了。”顾窈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是没有到达眼底。
顾锦心虚的低下了头，退回了虞氏身边。
苏婉上前帮着顾窈理了理发冠上的绦带：“阿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不然等会儿进了宫怎么能撑得住？”
听着苏婉这话，长公主道：“早叫膳房备着了，这个时候也该吃上些了。虽不能用些汤汤水水，吃几块儿点心也不错。”
“对了，你往阿窈荷包里装上几颗蜜饯，待会儿在车辇上若是不舒坦，含上几颗蜜饯，就能好一些。”
苏婉点头应下，笑着对顾窈道：“阿窈你看看，母亲这般疼你，都要将我给比下去了。我不管，反正母亲疼你的这份儿我要从阿窈你身上补回来，往后阿窈知道该怎么对我好了吧？”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纵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往后你来昭阳宫，我便也叫人准备上好的蜜饯给婉姐姐你好不好？”
苏婉躲开顾窈的手，歪在顾窈身上不满道：“阿窈你可真小气，你以为一碟子蜜饯就能将我打发了吗？到底你是妹妹还是我是妹妹？”
显国公老夫人和虞氏还有顾锦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都颇为不是滋味儿。
明明该姐妹亲近的是顾锦，是顾家的女儿，可偏偏，娘娘和宜和郡主倒像是个嫡亲的姐妹一般。
顾窈用了些点心，等到快到傍晚时外头有人传话进来说是礼部和内务府的车驾已是等在门口了，这才去了正堂跪地拜别了老夫人、虞氏、和舅舅。
老夫人亲自将顾窈扶了起来，轻声嘱咐道：“娘娘今日进宫，往后要尽心侍奉皇上，切记万事小心一切以保全自个儿为重，外祖母和你舅舅盼娘娘能宠冠六宫得享尊荣，却更愿娘娘能安稳行事，保全了自己，叫你娘亲和爹爹能够放心。”
老夫人说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娘娘保重，有什么难处叫人传话出来，总归娘娘也是有倚靠的。”
顾窈点了点头，眼底不自觉泛出一丝酸涩来，她朝着老夫人还有长公主她们又福了福身子，这才转身扶着端嬷嬷的手，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车辇早已侯在南恩侯府的门口，皇妃仪仗浩浩荡荡，黄缎绣七凤曲柄伞，黄缎宝相花伞，红瑞草伞，金黄素扇二绣凤雉尾红扇，还有脚踏、香盒等物。
随着礼官高亢的一声：“起--”，顾窈扶着端嬷嬷的胳膊上了舆车，身后众人除长公主外齐齐跪地恭送：“恭送昭妃娘娘！”
顾窈透过帷帐，看着隐隐约约的人影，眼眶不由得湿了。
她在南恩侯府住的时间不算太长，才短短几个月，可这里却给她一种家的温馨。
这一进宫，她又没有家了。
顾窈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强自按捺下去。
不能哭，她要勇敢些，往后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呢，她不能像个小姑娘一样因为离家便心中难受，忘记了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舆车徐徐驶出南恩侯府所在的巷子，到了朱雀大街，一路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舆车进了皇宫，到了昭阳宫前才停了下来。
顾窈扶着端嬷嬷的胳膊下了舆车，跪接了由礼部送来的宝印宝册，又对着承佑帝寝宫方向叩拜三下。
这才起身，进了昭阳宫的正殿。
.....
此时天色已黑，昭阳宫中各处悬挂着大红色的八角宫灯，煞是好看。
顾窈刚进殿内，便闻到一股独特的芳香。
端嬷嬷笑着解释道：“皇上爱重娘娘，特特吩咐内务府派人将这殿中的墙壁以椒和泥涂了，取多子多福之意。这泥中掺了杜衡、甘松、丁香还有细辛，床榻这边的墙面，皇上叫人用的是龙涎香，老奴扶娘娘过去，娘娘便闻出味道有些不同了。”
顾窈扶着端嬷嬷的手到床榻前，果然是一股熟悉的味道。不过因着屋子里还有其他的香气，倒也和承佑帝身上那种香味有些许的区别。
顾窈在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褥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精细的绣样。
端嬷嬷含笑道：“娘娘随老奴来。”
顾窈听着，便起身跟着端嬷嬷到了屏风后。
只见雕刻细致的红木衣架上挂着一套正红色百子金线缂丝嫁衣。正红色的缂丝，金灿灿闪动着光泽的织金丝线，样式精美、光彩熠熠、美轮美奂。
一旁搭着的红盖头也是缂丝制成，上绣鸳鸯，四角的流苏各缀了一颗东珠。
还有脚踏上放着的一双红色金线并蒂莲花绣鞋。
饶是顾窈因着今早端嬷嬷的一句话心中隐隐有几分准备，此刻也被眼前的这些东西给吓着了。
她感动于承佑帝对她的一番心意，可更多的，脑海中还是闪现出“逾制僭越”四个字。
“我只是妃位，岂能……”
端嬷嬷像是早预想到她会这么说，顾窈的话还未说完，端嬷嬷就道：“这是皇上的旨意，娘娘要抗旨不成？”
“再说了，今晚这昭阳宫除了娘娘和老奴们几个外，里里外外都是皇上派来的人，皇上既敢叫娘娘穿，就绝不会叫娘娘置于险境。”
“皇上如此爱重娘娘，娘娘可莫要刚进宫便拂了皇上的好意，惹得皇上动怒了。”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思忖了片刻，到底是听话的换下身上的吉服，将一身正红百子金线缂丝嫁衣给穿上了，然后，盖上盖头，由端嬷嬷扶着到床榻前坐了下来，随后手中被塞了一颗苹果，清清凉凉的，却是不能叫顾窈脸颊的热度消散几分。
顾窈端坐在床榻上，眼前是一片红色，她的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是因着娇羞还是因着害怕，她悄然握紧了手中的苹果。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太监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皇上驾到---”
顾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身子也跟着绷紧，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透过红色的盖头，顾窈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殿外进来。
然后，朝着床榻这边走了过来。
透过红色的盖头，顾窈见着他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紧张的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皇上，拿喜称挑起娘娘的红盖头吧。”端嬷嬷福了福身子道。
“嗯”承佑帝嗯了一声，拿起托盘里的喜称，缓缓挑起顾窈头上盖着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顾窈心中一阵慌张，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盖头下是一张国色天香的容颜，乌黑的头发像是绸缎一般，一双眸子含羞带怯，美目流盼，因着紧张女子红唇微张，在红烛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娇媚之意。
灯下看美人，美人还是美的这般不可方物，承佑帝定定看了许久，才出声道：“拿合卺酒来。”
端嬷嬷听着这话，连忙应了声是，亲自走到桌前端了一个大红色描金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两盏酒，酒杯为金色，上头缀着红色的宝石。
顾窈见承佑帝拿起其中的一只酒杯，朝她递了过来，心中莫名一紧，不知该不该接。
合衾酒，可是夫妻成婚才喝的酒，顾窈不是个胆子大的，穿上这大红色百子金线缂丝嫁衣本就很是不安，见着他竟要和她喝合卺酒，这份儿不安自然愈发浓烈了几分。
许是看出顾窈的心思，承佑帝轻轻一笑：“怕什么，窈儿怕皇后更胜怕朕吗？”
承佑帝说完这句，便不容置疑将酒杯塞到了顾窈手中，又自己去拿了另一个酒杯。
“窈儿知不知道如何喝这合卺酒？”承佑帝在床榻前挨着顾窈坐下来，靠近顾窈，温声问道。
不等顾窈开口，他便把他的手和顾窈的手交叉着，然后在顾窈的注视下喝尽了杯中的酒。
“朕教你，窈儿可学会了？”
他的唇齿间吐着淡淡的酒气，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顾窈像是受了诱惑般，轻轻点了点头，便也学着他的动作低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端嬷嬷和蒹葭她们几个跪地道：“奴婢祝皇上和娘娘福泽绵长、早生贵子。”
承佑帝说了个“赏”字，便挥了挥手。
众人鱼贯退下，殿内只剩下顾窈和承佑帝二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窈儿既喝了朕的合卺酒，往后便是朕的人了。”
红烛锦帐赧态间，轻裳褪去撷媚语，一夜尽是帐中香。

第70章 请安
翌日一早，顾窈睁开眼睛时，看着正红底金银丝线绣的百子帐，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直至觉出身上一阵酸痛，才轰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来，脸颊一下子便红透了。
虽说因着前世的缘故她侍寝过，可昨晚洞房花烛夜，承佑帝格外的温柔，和她做那些亲密的事情，竟没叫她因着前世的事情心生畏惧从而抗拒，直至后来，连带着竟是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来，说不得难受，却叫顾窈几乎哭哑了嗓子。
后来，她隐隐记得承佑帝抱着她沐浴了，所以这会儿身上才清清爽爽的，并不觉着一丝黏腻。
顾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正红色金线绣并蒂莲花寝衣，脸愈发红了起来。
直至听到帐外的脚步声，顾窈才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端嬷嬷听到里头的动静，上前挂起了帐子，轻笑着对顾窈道：“皇上一早便去前朝了，叫奴婢们莫要吵醒娘娘，好叫娘娘多睡上一会儿，皇上待娘娘可是体贴的很。”
端嬷嬷一边扶着顾窈下了床榻，一边说道。
顾窈点了点头，从蒹葭手中拿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去了屏风后洗漱了，这才坐到梳妆台前。
端嬷嬷拿红珊瑚梳子给她梳了个流云髻，又簪了一支金累丝嵌红蓝宝石玉兰形步摇，殷红的宝石熠熠发光，簪在乌黑的头发上，甚是好看。
端嬷嬷又从手边的首饰盒子里拿了两朵南珠珠花，给顾窈簪在发上。
“娘娘这般打扮，宫里头谁也不及娘娘呢。”端嬷嬷轻笑着夸赞道。
顾窈抿嘴一笑，又听她问道：“娘娘今日要出去，皇上早便叫人送来一件衣裳，娘娘看看可还喜欢？”
顾窈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件紫棠色缂丝玉兰花宫装，边角拿金线绣着细小的花样，袖口处还缀着一圈小小的珍珠，一看便格外的贵气雅致。
顾窈有些意外，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皇上怎么能想到送来这个？”
端嬷嬷笑着道：“皇上爱重娘娘，娘娘虽是妃位，不能着大红，可宫中向来也是紫为贵，娘娘穿这一身宫装出去，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皇上为着娘娘，着实是思虑周全了，奴婢在宫里头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娘娘这般爱重处处护着呢。”
顾窈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紫棠色缂丝宫装，点了点头：“帮我穿上吧。”
端嬷嬷轻笑着点了点头：“娘娘才进宫，大约有些不大习惯，往后莫要再称我，该称本宫才是，没得叫人听见了以为娘娘性子软好欺负。”
顾窈点了点头，也笑着对端嬷嬷道：“本宫知道了，多谢嬷嬷提醒。”
端嬷嬷听着这话抿嘴一笑，和蒹葭一块儿伺候着顾窈换上了这身紫棠色缂丝玉兰花宫装。
顾窈本就容貌极好，肌肤白皙，因着昨夜承宠眉宇间还依稀带着几分散不开的娇羞，这身紫棠色的宫装穿上去，愈发显得她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蒹葭几乎要看呆了去。
“娘娘可真好看，奴婢从未见过像娘娘这般好看的女子呢，怪不得皇上这般爱重娘娘。”
顾窈一愣，脸颊微微红了：“莫要胡说。”
她说着，便坐回了桌前，桌上放着几样花样繁复的点心，顾窈吃了几块，轻声问道：“本宫是先去太后宫中，还是先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端嬷嬷回禀道：“依着规矩，是先去坤宁宫，从坤宁宫出来，再去慈宁宫给太后磕头。”
“只是太后这些日子身子有些微恙，也不知能不能见到。”
端嬷嬷这话便是给顾窈留了余地，顾窈是知道因着她的事情承佑帝和太后起过争执的，所以立时便明白了端嬷嬷这话的意思。
她的脸色平静，点了点头道：“那咱们便先去坤宁宫吧。”顾窈说着，便从座上站起身来。
端嬷嬷应了声是，便扶着顾窈往殿外走去。
快出门时，顾窈脚步停住了，转头对着殿内站着的蒹葭和撷荷道：“将殿内的帐子和锦被这些东西都换下来吧，昨晚那身嫁衣也小心收起来，放到柜子底下去。”
蒹葭听着一愣，脸色微微变了。
不等蒹葭开口，顾窈就笑着对她道：“行了，还不快去。”
说着，便朝殿外走去。
端嬷嬷看着自家娘娘平静含笑的脸，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的同时也着实有几分心惊。这等定力，这等冷静，方才不还因着皇上派人送过来的那件紫棠色缂丝玉兰花宫装而感动吗？稍稍片刻竟就回转过来，吩咐蒹葭她们将满屋子的正红给收拾了。
端嬷嬷觉着自家娘娘虽然年龄小些，也才刚进宫，可这股子性子倒真适合在宫中生存。
反倒是皇上那里，似乎是有些乱了，也不知皇上听到今日娘娘亲自吩咐这些，心里头是何种滋味儿。
不过兴许，这便是自家娘娘的过人之处吧？不然，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又怎会对娘娘这般爱重上心。
端嬷嬷心中如何想，顾窈并不知道，她其实对于承佑帝为她做的所有都是心怀感激的，甚至是有几分动容的，可是，动容归动容，她却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承佑帝贵为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后宫又有诸多妃嫔，她许是他如今最爱重的妃嫔，却不可能是最后一个。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她有的只有自己这颗心，还有这份儿冷静，她要的是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刚进宫就将自己的一颗心交了出去。
这是种很奇妙甚至是有几分割裂的感觉，可顾窈觉着，经历过上辈子这些，她是能好好把控住的。
她可以和他肌肤相亲，可以因着他对她的好心生感动，可却不能不分彼此，忘记了自己和他真正的关系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君臣。
顾窈慢慢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后背挺直，想着这个的时候自有一股美人国色生香之外的风骨和气度。
可到了坤宁宫门前时，她转瞬眉眼就温柔下来。
端嬷嬷不由得觉着有些好笑，娘娘不用她提点，就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着实是生了个七窍玲珑心。
坤宁宫。
穆皇后身着一身正红色金线牡丹花凤袍端坐在软塌上，下边坐着各宫的妃嫔，各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娘娘，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竟一下子便封了她个昭妃，昨个儿她的昭阳宫里里外外都是勤政殿那边儿的人，嫔妾真是猜不到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什么情形也和妹妹不相干，只是嫔妾不得不和皇后娘娘多嘴一句，这新进宫初封便是昭妃，若是因着皇上的盛宠忘了妃妾之德，往后可就不好了。”一名穿着湖绿色宫装的妃嫔出声道。
“这种事情娘娘心里自是有数，何苦姐姐你操这个心呢，莫不是姐姐想替皇后娘娘管这后宫的事情？”身侧的妃嫔听着她这话，意味深长道。
穆皇后适时开口道：“行了，说这个做什么，没得叫昭妃听见了看了笑话。”
穆皇后一句话，便无人敢吭声了。
“启禀皇后娘娘，昭妃来给娘娘请安了，娘娘可这会儿便要见？”宫女南胭从外头进来，上前福了福身子，禀告道。
“宣。”
“宣昭妃娘娘进殿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多时，顾窈从殿外进来，缓步上前，对着穆皇后行礼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顾窈缓缓拜下，礼仪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众妃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纵然早听说过这新进宫的昭妃姿容绝色，可此时亲眼见着顾窈，目光中还是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嫉妒来。
她一身紫棠色缂丝玉兰花宫装，袖口拿金线滚边，又缀上一圈小小的珍珠，梳着流云髻，乌黑的发上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蓝宝石玉兰形步摇，并两朵南珠珠花，肌肤白皙，眉若远山，还有一种初承宠过后掩饰不住的娇羞，一时竟叫人看呆了去。
怪不得皇上如此喜爱她，这般容貌，竟是不知比她们这些妃嫔容颜美上多少，简直是姿容绝色不可方物，将她们这些妃嫔全都衬托成了陪衬的绿叶。
这般好颜色，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气，分明就是刻意为着进宫承宠而生出来的。
众妃心中羡慕酸涩，不自觉便攥住了袖中的帕子。她们的恩宠本就少的可怜，这昭妃进了宫，往后她们不得一星半点儿的恩宠都没了吗？真是要命了！
穆皇后怔愣一下，心中却是并没有众妃生出的那些羡慕和嫉妒。
她膝下有太子，这昭妃再如何得宠，能比太子贵重？
而且，不论皇上如何宠她，纵是宠冠六宫，她也只是个妃妾，在她这个皇后面前是要执妾礼的。
穆皇后如此想着，脸上便露出温和的笑来，她示意一眼身边的宫女南胭，南胭便端了一个托盘过来，将托盘里的茶盏递给了顾窈。
这便是要顾窈这个昭妃给皇后敬茶了。
众妃嫔从坐上站起身来，纵然高位如虞贵妃，此时也不敢继续坐着。毕竟，只有宫中娘娘才受得起这茶。
顾窈上前跪在宫女摆好的明黄色的蒲团上，双手接过南胭手中的茶盏，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对着穆皇后道：“嫔妾给皇后娘娘敬茶，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窈身上，又移到穆皇后身上，不知道皇后娘娘今日会不会叫顾窈多跪些时候，才接这盏茶。
穆皇后却是没有刁难顾窈，伸手便将茶盏接过，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才出声道：“昭妃既进宫侍奉，往后便要好好侍奉皇上，谨记妾妃之德，早日替皇上绵延血脉给皇家开枝散叶。”
“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顾窈恭恭敬敬答道。
“嗯，起来吧。”
穆皇后见着顾窈起来，又道：“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本宫也有些累了。再说，昭妃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那就莫要在本宫这里耽搁久了惹得太后不喜。”
穆皇后说完这话，便起身扶着宫女南胭的手往内室走去。
众妃嫔齐齐跪地：“恭送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众人见着穆皇后进了内室，这才依次从殿内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位分最高的虞贵妃。
虞贵妃回头看了一眼已是昭妃的顾窈，心中五味杂陈，却是笑着对顾窈道：“太后这两日身子微恙，妹妹待会儿可要恭顺些，多关心关心太后的身子，本宫在宫中多年，深知太后还是很慈和的。”
众妃听到她示好，心中生出几分不屑来，却也知道这新进宫的昭妃和虞贵妃是有几分亲戚关系的，所以不屑之余也生出几分嫉妒和羡慕来。
倘若虞贵妃能因着这昭妃复宠，甚至不说复宠仅仅是叫皇上一个月里去她的景阳宫坐上几回，给她几分体面，对虞贵妃来说也多的是好处。
只是，昭妃才进宫，初承雨露，会舍得将皇上让给旁人吗？
顾窈在众人的视线下，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娘娘提点。”
虞贵妃点了点头，当着众妃嫔的面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
顾窈则带着端嬷嬷一路去了慈宁宫。

第71章 羞赧
顾窈到了慈宁宫时，站在廊下的宫女忙迎了上来，福了福身子对她道：“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太后这些日子身子微恙，起的比平日里要晚一个时辰，要不昭妃娘娘稍等会儿？”
说这话的时候，那宫女的脸上带了几分小心，生怕惹得顾窈动怒，她也颇为不解太后的心思，往日里太后何曾这般为难过哪个妃嫔，可偏偏前些日子太后便因着这昭妃娘娘要入宫和皇上起了争执，如今昭妃进宫后头一回请安，太后竟也不给她这个脸面。
听着宫女的话，顾窈含笑点了点头：“无妨，自是太后的身子要紧。”
那宫女听着这话，便对顾窈这个昭妃生出几分好感来，能得皇上那般爱重，还能不恃宠而骄，性子如此温和，着实是少见了。
只是不知，今个儿太后何时会召见，昭妃毕竟是初入宫，又得皇上恩宠，若是一直将人晾在这院子里，有个什么不好，太后怕是也不好和皇上交代。
心中这般想着，那宫女带着几分不安看了顾窈一眼，便退回了廊下。
端嬷嬷不动声色打量了自家娘娘一眼，见着顾窈面色平静，眼中不带一丝委屈和怒意，心下稍安。不管太后如何，到底是皇上的亲娘，娘娘若是心中因此事嫉恨上了回头和皇上抱怨几句，皇上纵使当时心疼她，过后也会觉着娘娘不孝顺太后。
与其如此，倒不如乖乖受了这责难，好叫皇上记得娘娘所受的这份儿委屈。
端嬷嬷想着娘娘昨晚才侍寝，身子定是有些不舒坦，哪里还好在这风口站这么久，忙动了动身子将风给挡住了，小声对着顾窈道：“娘娘若是觉着站不住，不妨往老奴身上靠一靠，老奴扶着些娘娘。”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叫人瞧见了不好。”
端嬷嬷怔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只是便要委屈娘娘了。”
二人站在院子里许久，足足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顾窈的腿都有些麻了，都未见殿内有人召见。
端嬷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正当她心里头发愁时，却听得一声尖细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
端嬷嬷听着这声音，下意识便朝院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承佑帝坐着銮舆，进了慈宁宫。
端嬷嬷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
顾窈怔了一下，紧接着便要跪下来行礼。
才刚福身，就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
承佑帝带着几分笑道：“怎么不等朕？昨晚朕不是说今日要随你一同来给母后请安吗？”
顾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不知道昨晚他还对她说过这件事？她记性不差，绝对是没有过的。
等她对上承佑帝的眼睛，才掩下眼底的惊讶，解释道：“臣妾怕打扰皇上处理朝政……”
承佑帝轻斥一声道：“胡话，朝政哪里有孝道重要，太后既身子微恙，朕自是要过来看看的。”
廊下站着的宫女此时早进去通传了。
太后虽身子微恙，却早就起来了，只是因着那日和承佑帝起了争执的事情迁怒在了顾窈身上，所以想要晾一晾顾窈。
此时听着儿子竟然亲自过来，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来，随即冷下脸来道：“皇帝这般护着她，哀家难道能吃了她不成？”
说话间承佑帝已领着顾窈走了进来，太后脸上讪讪的，也不知方才那句话皇帝听到了没有。
“儿臣给母后请安，听说母后前两日身子微恙，如今可好些了？若是还有不适，朕便叫太医院院正过来给母后诊诊脉，不然朕养他们有什么用！”
承佑帝短短几句话就叫太后面儿上有些挂不住，她出声道：“哀家只是有些头疼，老毛病了，不碍事的，难得皇帝这般关心哀家的身子，这才下朝便急忙过来了，哀家的身子不碍事，凡事还是朝政最要紧。”
太后说这话时，视线却是朝跪在地上的顾窈看去。
“昭妃，哀家这话是也不是？”太后出声问道。
顾窈恭敬地回道：“回太后的话，方才皇上训斥嫔妾，说是朝政哪里有孝道重要，嫔妾想，在皇上心里，万事都没有太后的身体要紧。”
顾窈这话说得分外顺耳，饶是太后对她有几分迁怒，听着这话心中也觉着受用的很。
顾窈从身后跟着的端嬷嬷手中接过一个檀木盒子，温声道：“这是上回嫔妾答应太后绣的牡丹图，还有嫔妾在南恩侯府时为太后绣的两条抹额，两双膝袜，今日来给太后请安，嫔妾便想着借此机会献给太后。”
太后一愣，倒没想到顾窈竟会这般心细，这抹额和膝袜，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成婚后给婆母准备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后咳嗽了一声，对着身边的柳嬷嬷使了个眼色，柳嬷嬷便上前将顾窈手中的檀木盒子接了过来，双手奉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两幅卷轴，还有两条抹额、两双膝袜。
太后将卷轴展开，一幅是魏紫，一幅是姚黄，绣工精致，色彩鲜艳，牡丹端庄华贵、不媚不俗的风姿尽收眼帘。
饶是太后对顾窈心中有几分不喜，此时见着这两幅绣品，眼底也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她又拿起两条抹额和两套膝袜细细看过，俱是精心绣出来的，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太后拿了这东西若是继续不给顾窈个好脸，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
于是太后便扯出一丝笑意来，对着顾窈道：“快起来吧，方才哀家忙着梳妆，倒是叫昭妃你在外头等了许久，宫女们也真是，怎么不叫你在偏殿坐着喝喝茶。”
顾窈道了声：“谢太后。”这才站起身来。
太后看了一眼坐在软塌上的承佑帝，对着柳嬷嬷道：“给昭妃搬个绣墩过来，昨个儿昭妃才侍寝，今个儿又站了许久，怕是累了。”
不待柳嬷嬷动手，便有宫女搬了绣墩过来，放在了太后的下首。
顾窈又道了声谢，这才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顾窈却是觉着承佑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当着太后的面，叫顾窈好生不自在，脸颊也微微红了起来。
太后叫人将檀木盒子收了起来，才对着顾窈道：“你既进宫了，皇帝也如此爱重你，便要用心侍奉皇上，争取给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太后的话音刚落，顾窈的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听到承佑帝轻笑了一声。
顾窈愈发不自在了，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起身跪地领命：“是，嫔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点了点头，原本还想再说些谨记妾妃之德，莫要霸占着皇上，雨露均沾才能后宫祥和的话，可儿子在这里，太后便不好说这个。毕竟，当日娴妃进宫，她也是用了各种法子想要娴妃得宠，这会儿当着儿子的面说雨露均沾后宫祥和，不免有几分没底气。
这般想着，太后便和顾窈随意说起了宫中的一些事情。
“皇后贤良淑德，待人和气，不过执掌后宫之事到底是忙些，往后昭妃若有什么事情，大可不必打扰皇后，来慈宁宫告诉哀家便是了。”
顾窈早知道太后和皇后不和，早年娴妃进宫也将穆皇后得罪了个干净，如今娴妃膝下只有大公主萧玉寰一人，穆皇后膝下却是太子，正位东宫。所以听太后这么说，便知道太后是不想叫她和皇后走得近，怕她成了皇后那边的一个助力。
只是皇后到底是后宫之主，是国母，当着承佑帝的面太后说出这些话来，也不知承佑帝心中会如何做想？
“是。”顾窈恭恭敬敬应了声是，目光不着痕迹朝坐在软塌上的承佑帝看去。
却不想四目对视，竟是被他抓了个正着，又连忙垂下眼帘，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承佑帝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边看一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起来。
太后并没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又和顾窈闲聊了会儿话，便出声道：“行了，说了这会儿话哀家也有些乏了，皇帝带着昭妃回去吧，莫要耽搁了皇帝你处理朝政。”
听太后这样说，承佑帝和顾窈才从殿内退了出来。
出了慈宁宫后，承佑帝似笑非笑道：“朕倒是小瞧了窈儿你，什么时候竟准备了这么多讨好母后的礼物？”
顾窈不知为何，就是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调笑之意，不等她开口，承佑帝又道：“朕还以为朕匆匆过来能护着窈儿你呢，没曾想窈儿根本无需朕护着。”
顾窈脸颊微红，小声道：“皇上过来，臣妾自是高兴的。”
“是吗？朕听说昭妃娘娘一早就吩咐人将朕昨晚费心叫人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换下来了？”
顾窈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可转念一想他是皇帝，宫中的事情他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她含笑道：“旁人都说皇上爱重臣妾，那便由着臣妾这一回可好？”
顾窈说着，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还轻轻摇了摇。
承佑帝对着顾窈的这点子撒娇很是受用，他勾了勾唇角，道：“这有什么不成？只要窈儿给足了朕谢礼便是了。”
不等顾窈开口，承佑帝便靠近一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昨晚朕心疼窈儿你没太折腾，今晚便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顾窈被他的话吓到，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她赶忙朝四周看了看，见崔公公和端嬷嬷都微垂着眉眼，该是没有听到什么，顾窈这才放下心来。
她带着几分羞恼低声道：“皇上怎么什么话都说，也不知羞。”
承佑帝轻声在她耳边道：“羞什么，床笫之道人伦之私，朕还想着叫窈儿给朕生个皇子呢。”
他话音落下，顾窈便没忍住羞恼的踩了他一脚。
这个人，怎么能这般不知羞！

第72章 不敢不从
顾窈踩了他一脚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起来，正当她怔愣之时，承佑帝却是一把将她拉到了怀中，揽着她的腰肢道：“窈儿竟是这般厉害，朕说错句话便要挨上一脚，如此不敬夫君，实在该罚！”
顾窈原本还有些不安，此时听着他口中“夫君”二字，还有他这般满不在乎的语气，一时便放心下来，她看了看站在一旁候着的崔公公、端嬷嬷还有銮车前的几个太监，脸微微一红，挣扎着想要从承佑帝怀中出来。
“皇上自重。”她的声音软糯，羞恼之下竟还带着几分绵软撒娇的味道。
承佑帝知她脸皮薄，这又是在外头，便也不逗她，将她放了开来，对着她道：“今日左右无事，窈儿去勤政殿侍奉吧。”
顾窈有些不安的朝他看去，承佑帝却是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只是侍墨而已，朕又不做别的什么，窈儿莫要想多了。”
“不过，窈儿若是不想只侍墨，朕倒也……”
顾窈怕他还说出什么叫人羞耻的话来，忙伸出手去捂住了他的嘴：“皇上想多了，侍墨自然只是侍墨，臣妾才没有想到别处去。”
她的掌心细腻白皙，带着股淡淡的脂粉的香气，甚是好闻。
承佑帝心里一动，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舔了下她的掌心，顾窈吓了一跳，脑子里轰然炸开，她连忙将手拿开了，脸颊却是红的愈发厉害了，她觉着承佑帝哪里像是旁人说的那般清冷自持，在她面前，他分明就是个最会调/戏女子，也最会作弄人的。
“皇上不是说要往勤政殿去吗，皇上先过去吧，臣妾随后便去。”
纵然昨晚两人做过那最亲密的事情，可顾窈依旧有些不知该如何和承佑帝相处。
他这样调/戏的话随口就来，分明就是看准了她脸皮薄，想要看她脸红害羞的样子。
这人真是坏！
承佑帝听着顾窈的话，看了一眼一旁的銮舆：“朕不介意和窈儿走着去勤政殿，左右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窈儿难道不想好好的逛一逛这宫里？”
顾窈摇了摇头，她才刚进宫，怎么能那样招摇，这一逛，没得将太后对她生出的那一丝好印象又消散殆尽了。
而且，她哪里听不出来承佑帝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他方才急匆匆从前朝赶过来，这会儿岂能没有政务要处理，皇帝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承佑帝虽不近后宫，疏冷薄情，却是一个极为勤奋的好皇帝，这会儿勤政殿里怕是堆着不少折子了。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爱给人添麻烦的，更别说是因着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顾窈自然不敢应下，她柔声道：“臣妾既进宫了，日后便有的是时间欣赏这宫中的景致，不急在这一时。”
见着承佑帝不说话，顾窈又添了句：“若哪日臣妾想出来四处逛逛，定叫人来请皇上一同去好不好？”
承佑帝听着这话笑了：“自然好，窈儿吩咐，朕不敢不从。”
这句“不敢不从”，叫顾窈听着连耳朵都有些发烫了，便是一直侍立在侧默不作声的崔公公和端嬷嬷，嘴角都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顾窈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便对着承佑帝道：“皇上快些回勤政殿吧，臣妾先回趟昭阳宫，待会儿便去勤政殿侍墨。”
承佑帝点了点头，却是转头对着端嬷嬷吩咐道：“回去替你家娘娘重新沐浴更衣，再熬碗姜汤，方才一路从坤宁宫走到慈宁宫，又在风口站了那么久，你家娘娘身子弱，不好着凉了。”
承佑帝说着，又从崔公公手中拿过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顾窈的身上，亲手给她系好带子后，意味深长道：“这回朕的披风不会被压在箱子底下了吧。”
“朕早就想，叫你光明正大披着这个，旁人不敢说你半句。”承佑帝说着，替她拢了拢领口。
“命人寻驾步辇来，叫你家娘娘坐着回去，莫要怕张扬，朕既封了你家娘娘为昭妃，纵是才进宫，该有的体面也要有的。”
“窈儿性子软，嬷嬷也从旁提点着些。”
承佑帝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端嬷嬷说的。
端嬷嬷脸色微微一变，退后一步跪在低声恭敬地应道：“是，老奴定会照看好娘娘，护娘娘周全。”
承佑帝点了点头，回头对着顾窈道：“回了昭阳宫不必着急过来，睡上一觉到正午过来便可，朕可不想累着窈儿你。”
承佑帝拍了拍顾窈的手，不等顾窈开口便朝一旁的銮车前走去。
顾窈跪送他离开，才扶着端嬷嬷的手站起身来。
不过一会儿，内务府便差人送来了步辇，顾窈乘着步辇一路回了昭阳宫。
等进了屋里，端嬷嬷替她解下了绣着墨蓝底金线龙纹的披风，倒了盏茶递给她：“娘娘这一早上折腾定是累了，喝了茶还是先睡会儿，等睡醒了奴婢再伺候娘娘沐浴更衣，赶上去勤政殿陪着皇上用午膳便可了。”
“下午娘娘大可留在勤政殿中侍奉皇上笔墨，咱们皇上勤勉认真，日常处理朝政批阅奏折都是在勤政殿，有时会去勤政殿后边的御书房，娘娘慢慢便知道了。”
“今个儿皇上匆匆赶过来护着娘娘，奴婢实在也没料到，那会儿的时辰，是才下了早朝皇上便过来了。皇上待娘娘，着实是极为爱重，不然今日娘娘还不知要在慈宁宫院子里站多久呢。受累不说，传出去难免被人看低了，也叫人看了笑话。”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我也没想到，皇上竟会过来，而且，皇上还说是昨晚便说好的，当时我都没反应过来，皇上竟会为着这个说谎。”
端嬷嬷瞧见顾窈的脸色，下意识就道：“咱们皇上小时候也是个贪玩儿的性子，还曾将太皇太后养的一只小兔子抱到自己屋里养，后来太后发现了，非要叫皇上将小兔子给送回去，皇上还哭了一场，之后一连好些日子都日日去寿康宫陪着太皇太后说话，其实谁都知道皇上是惦记那只小兔子呢。”
“只是后来，不知怎地那小兔子突然就没了，皇上派身边的小太监就是如今的崔公公去查，才知道是王贵妃的儿子见着皇上得太皇太后喜欢，竟是将那小兔子关在笼子里，拿了燎竹吓它，那小兔子没经住，便被吓死了。”
“自打那以后，咱们皇上便再也没提过要养什么了。”说这个的时候，端嬷嬷语气中也带了几分难过。
顾窈顿了一下，问道：“那事后先帝和太皇太后可知道是王贵妃之子动手的吗？小小年纪那般狠毒，着实骇人。”
端嬷嬷道：“怎么能不知道，先帝为着这个还请了家法，只是王贵妃哭诉，而那小兔子再如何是太皇太后宫中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畜生，纵然是被人害死了，难道还真能叫害死它的人偿命吗？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不过后来，太皇太后便一直不喜这个孙儿。”
端嬷嬷说着，瞧见顾窈眼中带了几分难过，便明白自己是说的多了，忙止住了话题：“瞧老奴和娘娘说这个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娘娘还是抓紧时间歇息歇息吧。”
顾窈点了点头，喝完了手中的茶，便回了内室睡下了。
她枕在枕头上，却是迟迟都没能睡着。
原来承佑帝也不是自小便是现在这般清冷不近人情的性子。
小时候的他，也被人那般欺负过，还失去了一只心爱的小兔子。
顾窈不免想到之前西苑围猎时苏婉替她打到的那只小兔子，她记得那时候她怀中抱着小兔子，承佑帝狩猎归来，还盯着她怀中的小兔子看了许久。
当时她只顾着紧张了，自然不会多想承佑帝为何要盯着她怀中的小兔子看。
如今想来，兴许承佑帝一直便喜欢小兔子。
她的那只小兔子这回进宫不好带进来，如今还在苏婉院子里养着，婉姐姐还说，早知道这只小兔子到头来还是叫她养，那日在西苑就不打这只小兔子的主意了。
婉姐姐既然不喜欢，要不她接进宫里来养？倘若承佑帝小时候那般喜欢小兔子，如今也该是不讨厌的吧。
若是将这只小兔子接进宫里头，就养在这昭阳宫，也能稍稍叫他弥补过去的悲伤吧。
顾窈这念头一转，又压了下来。
她不知道到底当初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贸然将这小兔子接进宫里头，说不定反倒是惹得承佑帝动怒了。
顾窈到底还是有些怕他的，不能像寻常的夫妻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于是，顾窈便暂且将这事情放在了脑后。
顾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被端嬷嬷叫醒的时已是过了一个时辰。
她喝了碗姜汤，又重新沐浴过，在端嬷嬷和蒹葭的伺候下换了身粉蓝色缂丝玉兰花宫装，便乘了座辇一路去了勤政殿。
前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温贵人，自没有资格来这勤政殿，如今重活一世，竟是有不同的境遇，在入宫的第二日便来了这勤政殿。
顾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不知是该觉着苦涩还是该觉着欢喜。
崔公公见着顾窈过来，忙堆着笑迎上前来：“老奴给昭妃娘娘请安，娘娘快些进去吧。”

第73章 萧景珣
顾窈对着崔公公微微颔首，便抬脚进了勤政殿。
殿内宽敞明亮，陈设奢华而又低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分外好闻。
承佑帝正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听着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不等顾窈福下身子请安，便开口道：“不必行礼了。”
承佑帝说着便从龙案后边走下来，上下打量了顾窈一下，赞道：“这身粉蓝色宫装倒是不错，该叫人不同样式多做几身才好。”
不等顾窈开口，承佑帝又问：“可歇息过了？”
顾窈点了点头：“睡了有一个时辰，要不是端嬷嬷叫醒臣妾，臣妾都醒不过来呢。”
承佑帝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到了圆桌前，先将她按坐在绣墩上，随后自己才落座。
“传膳吧。”承佑帝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崔公公吩咐道。
崔公公应了声是，忙下去吩咐了，不过片刻，就有几个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手里提着食盒，顷刻间桌上便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肴。
“这些都是朕吩咐御膳房按着绍兴的口味做的菜式，窈儿尝尝可是喜欢？”
听他这样说，顾窈便记起了上回二人同桌用膳，他便是特意叫厨子做了绍兴的菜式，只是那回，并不是在宫中，更不是在这勤政殿。
顾窈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轻声道：“御膳房师傅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臣妾多谢皇上。”
顾窈说着，却是没有动手边的筷子，承佑帝如何猜不出她的心思，转头对着崔公公道：“还不替朕布菜？朕不动，你家娘娘也不敢动呢？”
崔公公心道皇上这话哪里是说给他这个奴才听的，分明是说给昭妃娘娘听的。
只是不知，昭妃娘娘能不能领会皇上这点子心思。
有道是，圣心难测，皇上不将话说明白了，昭妃娘娘如何能明白？
崔公公在心里头摇了摇头，却是见着坐在皇上对面的顾窈看了皇上一眼，然后拿起了手边的筷子，夹了一块儿荷包里脊放到皇上面前的碟子里。
承佑帝轻轻一笑：“窈儿怎么知道夹这道菜的？”
虽说是他命御膳房的人做的绍兴的菜式，可膳房自然不敢端上桌的全都是绍兴菜式，总要有几道他喜好的。
承佑帝见着顾窈夹了这荷包里脊过来，诧异之时不免有些想笑。
这荷包里脊是宫廷菜品，自没有流传出去的，莫不是他哪日心情极好给静惠赐了菜送往南恩侯府，然后才叫她知道了？
顾窈莞尔一笑，轻声道：“臣妾也拿不准，只是猜了一猜。一则在绍兴时臣妾并没见过这道菜，二则这菜拿新鲜的荷叶包成荷包状，上头又以桂花桃花做以装饰，雕工如此精湛，比长公主府中做出来的还要好看，所以臣妾便猜测这道菜是膳房按着皇上的喜好做的。”
承佑帝好笑道：“窈儿倒是好心思。”
他说着，便也伸手夹了一块儿到顾窈面前的碟子里：“窈儿也尝尝。”
顾窈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起来低下头去轻轻咬了一口，里头有猪肉粒，香菇、玉兰片和蛋皮，又佐以几味调料，吃起来质嫩鲜美，口齿留香，叫人回味无穷。
顾窈开口道：“果然味道不错。尤其里头加了玉兰片，便添了几分清爽。”
顾窈想了想，又加了句：“若是蘸上点儿绍兴的玫瑰米醋来吃，想来也不错。”
承佑帝道：“绍兴的玫瑰米醋？朕倒是从未听过。”
顾窈解释道：“杭浙菜中大多会放玫瑰米醋，之前在宫外时吃的那道西湖醋鱼，里头便放的是地道的绍兴玫瑰米醋，柔和的酸，微微的甜，臣妾自小吃着，一尝便尝出来了。”
顾窈说起熟悉的事情，眼睛亮亮的，还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承佑帝看着她这般，眼神也愈发柔和下来。
“枉朕以为当时窈儿是怕极了朕，定是没有好好吃，不曾想还尝出了里头放着的这绍兴玫瑰米醋？”
他这一说，顾窈面上就露出几分窘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好了，朕不提这个，快吃吧。”承佑帝道。
顾窈点了点头，便又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许是早起本就没吃多少，去各处请安回来后又睡了一觉，顾窈此时胃口很好，一顿饭吃下来并不比承佑帝吃的少多少。
崔公公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这昭妃娘娘怎么也不收着些，这宫里头但凡哪个妃嫔陪着皇上用膳，谁不是做做样子尝上几口就是的，关键是陪着皇上用，哪里能实实在在自己吃这么多呢？
许是感觉到崔公公看她的目光，顾窈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桌上的饭菜被她和承佑帝几乎吃完了，顾窈小声解释道：“臣妾早起就用了两块儿点心。”
承佑帝听着她的解释好笑的握着她的手道：“说这个做什么，还怕朕养不起窈儿你吗？”
承佑帝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到软塌前坐了，自有宫女端了茶水过来。
顾窈一个姑娘家到底有些脸皮薄，直到坐下来脑子里还依旧是承佑帝方才的那句“怕朕养不起窈儿你吗？”，一时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只能接过茶盏，低下头去认真喝茶。
等到喝完茶，承佑帝拿过她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接着道：“陪朕在院子里散散步，朕也有些吃撑了。”
顾窈分明觉着承佑帝这个“也”字存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却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叫承佑帝为着这个继续打趣她。
所以，听着承佑帝这般说，顾窈便含笑点了点头。
两个人慢慢悠悠出了勤政殿，绕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
勤政殿有正殿、南北配殿、朝房等组成，内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殿前宽阔的院中种着松柏，分为黄山松和雪松两种，令有玲珑剔透的太湖石作为点缀，庄肃威严，自有一番景致。
顾窈认真看着，眉眼弯弯，不时勾起唇角，落在承佑帝的眼中，自己便是又一分景致。
“窈儿觉着这勤政殿景致可好？”
顾窈点头：“自然是好的，不过皇上成日看着，再好的景致也该看腻了吧？”
许是午后有几分疲惫，或是见着这景致顾窈心下一松，听承佑帝问，话随口就说了出来，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觉着自己不该这样说。
正当顾窈心中暗暗后悔的时候，承佑帝却是点头道：“窈儿说的也对，不过往后朕陪着窈儿重新看一回这些景致，自是与过去不同的。”
顾窈没有问他有什么不同，她觉着承佑帝如今喜欢她，愿意宠着她，说话自然也好听。
好听的话她自然也是喜欢听的，却不能放在心里去。自然，她是愿意相信承佑帝此时这话并不是骗她的，于是她便莞尔一笑，带着几分羞涩道：“皇上这样说臣妾可真信了，日后皇上莫要说朝政繁忙，抽不出空来陪臣妾？”
听着她这话，承佑帝低笑一声，微微用力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君无戏言，朕岂会哄骗你一个小姑娘？”
顾窈被他的手臂圈在怀中，有些不大自在，尤其两个人紧紧贴着，她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独属于男子的气息，脸颊微红，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出来有些时候了，咱们回正殿去吧，皇上之前不是说要臣妾侍奉笔墨吗？皇上批折子，臣妾帮您研墨可好？”
承佑帝听着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嘴上却是应了下来，两人便一起回了勤政殿正殿。
许是当皇上的果真朝政繁忙，要批复好些折子，所以回了勤政殿后，承佑帝便认真看起折子来。
顾窈在一旁研墨，手腕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最开始会溅出几滴墨汁来，到后来便越来越熟练，手下的力道也稳了许多。
顾窈微垂着头，认真研着手中的徽墨，乌黑的头发上簪着的碧玺海棠流苏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甚是好看。
承佑帝又一次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窈因着研墨太久额头上微微渗出的细细的汗珠，还有微红的脸颊，他轻轻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从坐上站起身来。
顾窈见着他的动作，眼底露出几分诧异：“皇上不看折子了吗？”
承佑帝笑道：“朕是皇帝，看不完又没有人敢责罚朕，偷偷懒自然也是可以的。”
承佑帝说着，便又问道：“窈儿平日里可喜好作画？”
顾窈点了点头：“是喜欢，不过臣妾绣活虽好，画工却是寻常，往常在家里时，父亲总是说臣妾所作之画纵是细如毫丝，也少了几分自然之感。教臣妾绣活的嬷嬷说，精通绣艺的人便是如此的，一针一线太过细致，作画时这长处却是成了短处，所以臣妾甚少作画，便是兴致上来随手画一些，也是解解闷罢了。”
“皇上可喜好作画？”顾窈问了这么一句，又忍不住道：“皇上自小有名家教导，自然是比臣妾不知要强上多少去？”
承佑帝听着，指了指一旁的画缸，示意顾窈从画缸中挑一个拿出来。
顾窈会意，此时也起了兴致，便径直上前从画缸中随意抽出一卷画轴来。
打开后，铺在案桌上。
看到画中所作，顾窈微微一愣。
只见坚洁如玉，细薄光润的澄心堂纸上，几根苍劲有力、新鲜茂盛的葡萄藤盘曲而上，一颗颗长势极好的葡萄青翠欲滴、晶莹剔透、粉嫩紫红，疏密有致。葡萄藤下，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抬头看着累累果实，活泼灵动，眼神垂涎欲滴，画笔惟妙惟肖，妙趣天成。
顾窈忍不住笑了，视线却是顺着这幅画移到了右下角的落款：“容之”二字上。
顾窈抬头朝承佑帝看去。
承佑帝轻轻一笑，随手拿了一张花笺，提笔写下了几个字：“萧景珣，字容之。”
顾窈没有想到承佑帝会写这个给她，她只知道这是萧家的天下，所以只知道他姓萧，并不知其他。
萧景珣，字容之，顾窈在心中喃喃念道。
“上善若水有容乃大，当日太傅说朕性情清冷，便取了容之二字给朕。”
“只是朕登基后，自没有人敢这么称呼朕。”
“往后私下无人时，窈儿可叫朕一声景珣、或是容之。”承佑帝低声在她耳边道：“或是一声容郎也好。”
“讲给朕听听。”
听着他的话，顾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在萧景珣的视线下，她到底是低声叫了句：“容之。”
容郎，这两个字打死她她都叫不出口，景珣二字，她也不敢叫，便叫了他的表字。
自来表字便是下对上，卑对尊，她便是私下里叫了只要不被人听见该也是无妨的吧？
容之，容之……顾窈在心中又多叫了几次。

第74章 昭母妃
是夜，萧景珣依旧宿在了昭阳宫。
两个人躺在床榻上，顾窈有些担心他之前所说要向她讨要谢礼的事情，昨个儿才经历了一回，她觉着自己怎么也招架不住。
正当她忐忑不安之时，一只胳膊圈在了她的腰间：“安心睡吧，朕不动你。”
顾窈眨了眨眼睛，看向身边的人，在他睁开眼睛时，又立马自己闭住了眼睛。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顾窈觉着搂在她腰间的胳膊微一用力，下一刻，她整个人就到了他的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独属于男子的气息，叫顾窈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睡吧，再不睡朕就失言了。”
顾窈忙乖乖点了点头，一动都不敢动，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翌日一早，顾窈醒过来时依旧没见到萧景珣。
“皇上上朝去了，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
顾窈点了点头，坐起身子穿了鞋下了地。
四个宫女伺候着她梳洗更衣，一切收拾妥当后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顾窈用了些早膳，便去坤宁宫给穆皇后请安。
她进去的时候，除了娴妃和虞贵妃外众妃已经到了。
穆皇后还未梳洗好，所以一应妃嫔都只在坤宁宫的院子里候着。
“嫔妾沈氏给昭妃姐姐请安，早就听闻昭妃姐姐国色天香容貌不可方物，如今姐姐一进宫，果然是不同凡响，怪不得叫皇上这般爱重呢。”
一个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女子走到顾窈面前，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笑意道。
因着昨日见过，所以顾窈认得她是沈贵人。
不等顾窈开口，便听得一人带着几分鄙夷道：“沈贵人你上杆子奉承讨好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人家昭妃姐姐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费尽心机弄进宫里来的，哪里能看得上你一个小小的贵人。”
“再说，昭妃姐姐如今得宠，便是和你交好，难不成昭妃姐姐还会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叫你自此也承了恩宠？这宫中谁不知沈贵人身子骨弱，进宫这么常时间了还未侍寝呢，可咱们到底是女子，纵是想要承宠也着实不好太心急了，没得吓到昭妃姐姐，沈贵人你说是不是？”
说话的是穿着一身浅蓝色梅花宫装的柳嫔。
端嬷嬷和她说过，柳嫔是户部尚书柳大人家的嫡次女，膝下有过一个小公主，只是才刚两岁便因着一场风寒早早夭折了。后来，柳嫔便一直伏低做小讨好娴妃，所以她这会儿当着众妃嫔的面说出这些话来，是因着娴妃的缘故？
只是此时娴妃还没过来，她这般心急给她拉仇恨，可不是单单只做给娴妃看的。
正在此时，有宫女从正殿内出来，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道：“皇后娘娘传召各位主子进去。”
柳嫔这才止住了话语，却是将目光落在顾窈身上。
“这会儿贵妃娘娘和娴妃娘娘还没到，昭妃娘娘位分最高，便走最前头吧。”
顾窈微微挑了挑眉，这柳嫔讨好娴妃，也不知是性子本就相投，还是因着成日里侍奉娴妃，所以也沾染了娴妃的几分脾气。
她看了柳嫔一眼，没有说话，便径直走进了殿内。
柳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色颇为不好。
等众妃嫔进去，站在柳嫔身后的沈贵人笑了笑，低语道：“柳嫔姐姐真是气性大，怎么，莫不是因着昭妃娘娘未曾生养刚进宫便已是妃位，姐姐曾给皇上生下一个小公主，却是早早夭折，如今熬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嫔位？要嫔妾说，比起承受丧女之痛来，嫔妾倒宁愿像如今这样还未得宠呢。毕竟，不管怎么还有盼头呢。”
柳嫔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狠狠瞪了沈贵人一眼，又不好在这坤宁宫发作，只好抬脚走进了殿内。
穆皇后坐在软塌上，穿着一身秋香色绣桂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赤金蓝宝石簪子，并两朵金叶累丝牡丹形珠花，端的是雍容华贵，尽显中宫风范。
等众妃嫔请安坐下来后，穆皇后轻轻一笑，问道：“本宫方才在殿内听外头热闹的紧，可是有什么趣事？”
柳嫔一愣，心中亦是一惊，见着众妃嫔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皇后娘娘也随即看向了她，柳嫔这才从座上站起身来，解释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也不是什么趣事，不过是沈贵人和昭妃姐姐说笑，嫔妾从旁看着心里头羡慕，便也多了句嘴。娘娘也知道，嫔妾向来是个直性子，也不知有没有扰了昭妃娘娘和沈贵人说话。”
穆皇后看了她一眼，又朝坐在下头拿着茶盏轻轻抿茶的顾窈笑了笑：“昭妃才进宫，柳嫔你也不怕自己这性子将昭妃给吓着了。不过你们相处好，本宫就放心了，后宫和睦，皇上才能在前朝安心，柳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柳嫔福了福身子：“是，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穆皇后道：“行了，坐吧。今日贵妃身子有些不适，便不过来了。娴妃也在太后宫中服侍太后，就咱们几个一块儿说说话了。”
穆皇后对着顾窈道：“昭妃瞧着气色倒是极好，可见在宫中还适应？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本宫开口，本宫万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顾窈忙起身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谢道：“嫔妾谢娘娘关怀。”
柳嫔坐在绣墩上，心中颇不是滋味儿，原本今个儿该是娴妃出头，可偏偏娴妃没来，一早就去了慈宁宫。
也不知娴妃这是怎么了，若是放在往日里，这么一个狐媚子进宫，娴妃哪里能容得下？毕竟，连太后心中对这昭妃都有几分不满呢。听说昨日昭妃去慈宁宫请安，被太后晾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若不是皇上赶去替昭妃解围，怕是直到现在都不得太后召见呢。
皇上这般护着这昭妃，娴妃今日怎么不露面教训教训这狐媚子，反倒是去了慈宁宫？
恭嫔见着柳嫔这般神色，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容嫔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顾窈身上，打量着这个新进宫便叫皇上百般宠着的女子。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大公主来给皇后请安了。
穆皇后愣了愣，随即一笑：“怎么这么巧，快叫进来吧，正好这里热闹着呢。”
随着穆皇后的话音落下，那宫女便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身着缃色绣唐草纹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今上唯一的公主萧玉寰。
萧玉寰一进来，殿内的气氛就变得格外的诡异。
这宫中之人都知道大公主乃是娴妃所生，而娴妃和皇后娘娘一向不睦，可偏偏萧玉寰这个公主颇为敬重皇后这个嫡母，日日都要过来请一回安。
只是，往日里会稍迟些。今日来得早，正好就和一众妃嫔遇见了。
“玉寰给母后请安。”萧玉寰福了福身子，笑着道。
穆皇后连忙叫起：“快起来吧，早说了你来本宫这里不必如此多礼，对了，前几日本宫得了一匹上好的蜀锦，你拿去叫织造坊的宫女给你做几件衣裳，好叫皇上看一看我们玉寰出落的一日比一日好看了。”
随着穆皇后这句话落下，众妃嫔便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起萧玉寰这个大公主来。
萧玉寰含笑坐下，对着身边的顾窈笑了笑，轻笑着叫了声：“昭母妃。”
顾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这声昭母妃着实叫她有些意外，她只笑了笑，并不敢应承。
萧玉寰叫了这一声昭母妃，便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起来。
一旁坐着的容嫔和恭嫔听着这声昭母妃，心中各有想法。
她们进宫这么多年了，也是嫔位，可大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纵然不是嫡出却也分外尊贵，又有太后撑腰，身份自是不同。这么些年大公主虽待她们也客气，可却从未叫过她们一声母妃。
怪不得大公主能得了皇上的疼爱，就这份儿顺着皇上讨好昭妃，给昭妃体面的心思，皇上知道了心里头也是念着她这份儿孝顺的。
慈宁宫
李太后对着娴妃道：“怎么今个儿一早便来哀家这里了？你一向是个牛心左性的，照往常你早该去寻那昭妃的不痛快了，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躲在哀家这里，是不是心里头又存着什么主意了？”
“哀家告诉你，且叫她得宠一段时日吧，皇帝那般护着她，哀家也看不惯，可哀家都没有法子，你出这个头，不是叫皇帝动怒吗？”
娴妃听着，却是闷闷道：“表哥愿意宠哪个，我又能有什么心思？我定听姑母您的，和昭妃和睦相处，必不惹了表哥的嫌。”
李太后听着一愣，将手中捻动着的紫檀串珠停了下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说吧，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哀家听你这话，心里头不安生。”
娴妃迟疑一下，才道：“玉寰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她的婚事总要表哥做主，所以我这当母妃的这个关头总不好坏了她的事。”
李太后听着，却是道：“玉寰还小，哀家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娴妃听着一笑：“姑母这是疼她，才觉着她小，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只要皇上给她寻个门第模样样样出众的驸马，我也就知足了。”
李太后点了点头，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疼玉寰这个孙女儿不错，可比起玉寰来，她心中更看重的是李家。
所以，为着李家的百年基业，玉寰得嫁去李家，断不能嫁给旁人。

第75章 看顾
萧玉寰在坤宁宫称呼顾窈为昭母妃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娴妃从慈宁宫回了自己所住的舜华宫，便听说了这事情。
冬梅看着自家娘娘一下子沉下脸来，当即有些紧张起来。
娘娘向来待大公主如珠似宝，怎么疼宠都不为过，大公主却是叫了那昭妃一声母妃，娘娘心里头怕是不好受。
“真是难为了本宫的玉寰，若不是本宫不得皇上恩宠，何至于叫玉寰受这等委屈！对着那昭妃伏低做小叫她一声母妃。”
娴妃心中颇为不快，尤其在想到穆皇后和一众妃嫔心中如何想她之时，更是觉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进宫这么些年了，因着她是李家的女儿，有太后护着，皇上是她的亲表哥，她纵是恩宠极少心里头也是存着几分傲气的，可近些日子却是屡屡叫她觉着前路茫然，心中竟是生出一些从所未有的惶恐来。
娴妃正想着，萧玉寰就从外头进来。
她今个儿穿了一身缃色绣唐草纹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木槿花步摇，缓步进来，端庄贵气，皎如秋月。
这个女儿和她不同，身上虽有贵为公主的气度，却并不叫人觉着强势，反而是多了几分温婉气质。
这模样，竟叫娴妃想起昭妃来。
莫不是女儿早就揣摩透了皇上的喜好，所以才养成了这般性子，以至于这些年能叫皇上这般恩宠她，比之太子都要疼惜几分。
她这当母妃的不得宠，反倒叫女儿去讨好皇上，这一转眼，女儿却已是这般大了，到了该出阁的时候了。
“玉寰，来，到母妃这儿来。”娴妃对着萧玉寰招了招手，亲切地道。
萧玉寰福了福身子叫了声母妃，这才走上前去，挨着娴妃坐了下来。
“母妃可是知道我叫昭妃为昭母妃了？”萧玉寰直接便问了出来，眉眼间却是没有一丝忐忑。
娴妃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想其实那日女儿说的没错，她以为自己在宫中争宠，其实所作所为却处处在给女儿添堵，若不是因着生了玉寰这个公主，又有李家和太后在，她这娴妃怕是早就被表哥打入冷宫去了吧。
“母妃没怪你，你再怎么叫那昭妃一声母妃，也不过是给她些体面，也为着叫皇上知道了记着你的好，多疼你一些，母妃只是觉着，是母妃无能，才叫玉寰你受了这般委屈。”
娴妃的话音刚落，萧玉寰淡淡一笑，轻声道：“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说到底，我又不是嫡公主，叫昭妃一声昭母妃又怎么能说是委屈了？”
听着萧玉寰这般说，娴妃脸色一变，急道：“你瞎说什么？这宫中只玉寰你一个公主，又有李家撑腰，纵然不是嫡出，和嫡出又有什么两样？可是谁在背地里嚼舌根，才叫你生出这般想法来？”
萧玉寰摇了摇头：“母妃多虑了，这宫里头哪个敢说这个？”只是纵是旁人不说，这也是个事实，小时候便有宫女私下里偷偷和她说过，等到什么时候坤宁宫的皇后娘娘生个公主，她就有妹妹了，而这妹妹会将她的疼爱全都抢了去，因着她是嫡公主，身份地位都是比她这个妃位所出的公主尊贵的。
那时候她吓得不轻，见到父皇时便忍不住问了父皇。
父皇只告诉她一句话：“你是朕的女儿，纵是庶出也是金枝玉叶，只要不犯大错，父皇自是疼爱你护着你的。而且，皇家血脉嫡庶又有什么要紧，自己本事了，又知道分寸，这一点比什么嫡出都要强。”
那时候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宫女告诉她的话没错，只是有一点不对，她无需因着这个心生不安自怨自艾。她要想的，是如何能叫父皇更疼惜宠爱她一些。
若是她能叫父皇偏宠她，做到父皇口中的有本事又知道分寸，便是皇后娘娘给她生个妹妹，宫里头多出一个嫡公主来，她的日子也不会差的。
她记得，她从父皇那里得到答案回去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宫女了。
后来，她慢慢长大，穆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太子，她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可当日父皇对她所说的话她也从没敢忘记过。
分寸二字，她无时无刻都记在心里，也果真为她换得了父皇的喜爱，所以，她心里是一点儿都不觉着委屈的。
“母妃今日去陪皇祖母了？皇祖母身子可好些了？”萧玉寰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太后。
娴妃点了点头：“你皇祖母不过是因着那日和皇上起了几句争执，脸面上下不来罢了。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因着李家，你舅舅和几个表哥一日不被皇上重用，你皇祖母心里头一日不宽慰。”
“其实，不说是你皇祖母了，母妃心里何尝不觉着皇上凉薄，李家这些年除了个爵位，又得了什么好处？怪不得你两个舅母她们经常进宫，和你皇祖母哭诉。不过，这又顶什么用，你父皇不松口，李家就只能是如今这个样子。”
娴妃道：“你私下里和你父皇相处时，也帮帮你舅舅和两个表哥，往后你嫁了人，母妃和太后总不好事事替你周全，若是受了委屈，李家这个舅家还是可以倚靠的。”
萧玉寰没有应声，只是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娴妃看出她的意思：“你呀，李家可是你的舅家，你两个表哥待你也极好，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和李家亲近，这些年，我瞧着反倒是愈发疏远了，待你两个舅母也透着客气，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娴妃深知她有几分瞧不上李家，所以只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便又说道：“今个儿我和你皇祖母提起了你的婚事，你皇祖母疼惜你，说是想再留你两年呢。”
萧玉寰笑了笑：“皇祖母疼惜我，我也舍不得皇祖母的。”
不等娴妃开口，萧玉寰又道：“说起两个表哥，表哥们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怎么两个舅母都不着急，反倒成日里往皇祖母那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皇祖母身边有好姑娘呢。”
娴妃听着没忍住笑了，可笑过后她心中却是一紧，想起了早起她在慈宁宫说起玉寰的婚事时太后脸上的表情。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头生出一股不安来。
她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掩饰下去，对着萧玉寰道：“你两个表哥在你舅母们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肯定要好好的挑挑，所以急不得。再说，兴许人家在外头早就相看了，玉寰你在宫中不知道罢了。”
萧玉寰点了点头道：“母妃说的也对。”
萧玉寰陪着娴妃又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等到萧玉寰走后，娴妃定定坐在软塌上，许久突然对着冬梅道：“你去查查，李家两个夫人这几次进宫和太后说了什么？”
冬梅一愣，有些不大明白自家娘娘为何突然这般吩咐。
只是看着娘娘的脸色，冬梅不敢多问，只应了下来。
这些年娘娘和太后走得近，连带着她们这些奴婢们在慈宁宫也有好多交好的姐妹，想要知道些什么，也不是打听不到的。
冬梅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
……
顾窈从坤宁宫请安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案桌后看着画轴。
半个时辰前崔公公亲自送来一批画轴，说是这些都是皇上平日闲来无事所画，叫奴才拿来给娘娘看看，全当是给娘娘解解闷了。
“皇上自幼得名家指点，在书画上很有造诣，娘娘若能从中学得一二，也是极好的。”董嬷嬷笑着道。
顾窈看着案桌上铺开的画轴，心中深以为然。
画中梅花点点，迎风绽放，花满枝头、美不胜收，行笔顺逆得当，用笔有中、侧之别，用墨以浓破淡，枯湿相间，梅树苍劲的质感在宣纸上铺展开来，若是顾窈来画，万不会这般运笔自如，花瓣浅红，曙红浑然一体的。
顾窈看得入了神，心中很是为萧景珣的绘画所折服。
不知看了多久，顾窈听到一阵脚步声，蒹葭从外头进来，脸上满是欣喜道：“娘娘，老太太来信了，信是送到显国公府的，国公府老夫人看了后，派人传话进宫，说是老太太和大爷不日就要到京城了。”
顾窈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来：“祖母要来京城了？”
蒹葭笑道：“是呢，娘娘不是经常念着老太太吗，等到老太太来了京城，可就能见到了。”
“只是，大爷如今入了族谱，就是娘娘的兄长了，也不知往后是不是就要留在京城，还是看过娘娘后，便和老太太一块儿回绍兴去？”蒹葭带着几分迟疑道。
顾窈听了，想了想道：“看兄长的意思吧，皇上和我说了他如今已是举人，若来年春闱能中进士，自是留在京城更好些的。再说，这都快十月了，距离春闱也就几个月，怎好来回折腾耽搁了读书。”
蒹葭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娘娘这个兄长她往日里在老爷跟前是见过的，为人温文尔雅，待下人也和气，不知道这一进京，能不能应付了太太和二姑娘。
太太和二姑娘，可是分外不喜顾家多出来的这个过继的子嗣的。
端嬷嬷在一旁听着，笑着道：“既是娘娘的兄长到了京城，皇上定是会看顾一些的，娘娘无需担心。”

第76章 讨好
顾窈听着这话笑了笑：“也对，要不是皇上，我也不会多了这么个兄长。”
说完这话，顾窈又轻声问道：“嬷嬷你说，我和兄长若是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父亲膝下只她和顾锦两个，她为人长姐，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多出个兄长来。
更别说，这个兄长是萧景珣一道旨意而过继在父亲名下的，虽说圣旨难违，可顾孚青心底到底是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端嬷嬷听着这话，轻轻一笑：“娘娘多虑了，这般的体面可不是随便哪个都能有的，再说，皇上既选了他当娘娘的兄长，便自有他的长处，不说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人品定是不错的，想来是能和娘娘处得来的。”
正说着这话，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娘娘，沈贵人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随即朝端嬷嬷看过去，端嬷嬷笑道：“老奴也听说了早起在坤宁宫发生的事情，这沈贵人想着交好娘娘，却也是个急性子。”
“不过也是，她去年进宫，至今还未承宠呢，想着投靠娘娘也在情理之中。”
端嬷嬷看了看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轻声道：“娘娘若是不想见，叫她回去就是了。”
顾窈摇了摇头：“既是上门请安，怎好不见？传出去也不好听。”
顾窈对着蒹葭道：“去请沈贵人进来吧。”
“是。”蒹葭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很快，就领着沈贵人从外头进来。
沈贵人穿着一身鹅绿色绣缠枝莲花宫装，缓步从外头进来，对着坐在软塌上的顾窈盈盈拜下，恭恭敬敬道：“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
顾窈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贵人不必多礼，坐吧。”
沈贵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嫔妾贸然过来请安，还望娘娘莫要怪罪才好。”坐下来后，沈贵人带着几分不安和歉意对着顾窈道。
顾窈笑了笑，说道：“怎么会，本宫才刚进宫，正缺个人陪本宫说说话呢。”
蒹葭端了茶水上来，是上好的洞庭龙井，茶汤翠绿，香气扑鼻，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贵人端起了茶，莞尔一笑道：“娘娘宫中的茶，果然是极好的。”
顾窈笑着抿了口茶，沈氏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哪里会稀罕这点子茶，不过是随口奉承她罢了。
顾窈没有想到，沈贵人说了这么一句，眉宇间便微微泛出几分愁绪来，继续道：“不像嫔妾，在府中时也是养尊处优，如今进了宫，竟连一杯好茶都喝不到了，内务府送过来的茶，不是些陈茶，就是碎茶，泡出来连看都不能看呢。”
“嫔妾有心打点，却不好事事都打点，传出去也叫旁人看了笑话。”
顾窈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微微有些尴尬，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之时，沈贵人却是一笑：“瞧嫔妾和娘娘说这个做什么，平白坏了娘娘的好心情。”
“嫔妾今日过来，是想着娘娘初进宫，嫔妾身无长物，只绣活还拿得出手些，便拿来一些嫔妾亲自绣的帕子，若娘娘能用到，便是嫔妾的体面了。”
沈贵人说着，便从身后跟着的宫女如意手中拿过一个黑漆描金方形盒来递给了蒹葭。
蒹葭接过，又走上前奉给了顾窈。
顾窈从蒹葭手中接过盒子，只见盒面正中绘着一朵海棠花，四角分别饰了茶花、莲花、梅花、桃花，花纹清晰，次第绽放，色泽明艳。
她打开盒子，里头放着十方手帕，分别拿双面绣绣着梅花、牡丹、菊花、兰花、月季、杜鹃、茶花、荷花、桂花、水仙，绣工精湛，针脚细密，图案秀丽自然，颇显功底。
顾窈一愣，看向了沈贵人。
这份儿礼物，着实是十分费心且贵重了。
她是擅长绣艺的，所以更知道这些绣品有多精湛，要费多少精力才能绣出来。
“这些帕子贵重，本宫……”顾窈下意识开口道。
沈贵人笑了笑：“嫔妾也是知道娘娘绣艺极好，才投其所好，免得叫这些帕子明珠暗投了。”
“再说，嫔妾也想请娘娘指点一二呢，早听闻娘娘精通绣艺，嫔妾若能得娘娘指点，便是福气了，还请娘娘莫要拒绝了嫔妾的这份儿心意才好。”
听她这么说，顾窈便只好将这帕子收了下来。
这时，有宫女从外头进来，走到顾窈跟前福了福身子道：“回禀娘娘，皇上派人来传话，说是中午在娘娘这里用膳，叫娘娘先准备着。”
顾窈点了点头，道：“本宫知道了。”
沈贵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上站起身来，道：“嫔妾宫中还有些事情要忙，便不打扰娘娘了。”
“嫔妾告退。”
沈贵人说着，便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顾窈看着沈贵人离开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若是换了旁人，多半不会这会儿离开的。
“这沈贵人的性子，倒是有些不同。”
端嬷嬷开口道：“娘娘说的是，不过宫里头的人有哪个是简单的，沈贵人也并非像娘娘今日看到的这般恭顺。不过人也不坏就是了，去年沈贵人才进宫不久，有一回宴席上平王府的小郡主不慎落了水，还是沈贵人跳进湖中将小郡主给救上来的，太医都说了，若是再迟片刻，小郡主怕就没了。”
“沈贵人原本就身子有些弱，因着那回救人，又病了一场，迟迟都没有好，皇后娘娘体恤叫她好好养着，所以这么长时间了都未能侍寝，宫里头的人难免看低了她。”
顾窈听得一愣，没想到沈贵人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这时候，外头响起一阵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顾窈回过神来，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迎到了门口。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还未屈膝跪下，就被萧景珣扶住了胳膊。
“往后私下里，不必跪朕。”萧景珣似乎心情很是不错，开口道。
顾窈点了点头，看了萧景珣一眼，跟着他进了殿内。
萧景珣径直走到软塌前坐下，看着黄花梨花卉纹小方桌上放着的黑漆描金方形盒，随手便打开了。
“这帕子是窈儿绣的？绣这么多，也不怕费眼睛，往后可不准了，不然朕定要罚你！”
顾窈端着一盏泡好的云雾茶过来，听着萧景珣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皇上可是罚不着臣妾，臣妾若是用帕子，哪里会费心绣这么好。”
“您看看，这可是双面绣，分别为湘绣，粤绣、蜀绣和苏绣，臣妾便是绣活好，也犯不着这般折腾自己。这一方帕子，得绣十多天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甚为好听。
萧景珣轻轻一笑：“是吗？朕竟是冤枉了窈儿你。”
说这话时，萧景珣的目光却是朝站在一旁的端嬷嬷看去。
端嬷嬷福了福身子，回道：“方才是沈贵人来给娘娘请安了，送了这盒子帕子，一共十方，娘娘不好不收，便收下了。”
听端嬷嬷这么说，萧景珣却是不再多问，他从顾窈手中接过云雾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朕平素事情多，宫中的事情窈儿自己做主就好了。”
“若是觉着闷，也可叫宜和进宫来陪你。不过，宜和进了宫，窈儿可不许为着她冷落了朕。”
萧景珣似笑非笑随口道。
顾窈脸一红，心想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当着这么多人一点儿也不害臊。
心中这般想着，顾窈却是乖乖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萧景珣听着她随口就哄人的话，也没有追究，只是道：“窈儿倒是乖巧，想来在家中也是如此乖巧懂事的。”
顾窈笑了笑：“臣妾生母早逝，又是长姐，自然要乖巧懂事。”
顾窈说得无心，萧景珣却是眉眼轻轻一挑，将话题转移开来，道：“朕听说你家里老太太和兄长要来京城了？”
顾窈一愣，没有想到她今日才接到了口信，萧景珣竟这么快也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毕竟是皇上，想要知道什么自是比她还要知道的早。
顾窈点了点头：“嗯，显国公府老夫人派人传了口信进宫，说是过几日祖母和兄长就到京城了。”
顾窈迟疑一下，看向了萧景珣，小声道：“祖母到了京城，臣妾有好长时间都没见到祖母了，也不知祖母好不好。”
顾窈说完这话，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祈求看着萧景珣。
萧景珣一笑：“多大的事儿，你既想见，派人传你祖母进宫见一见便是了。”
顾窈带着几分担心道：“臣妾只是觉着才刚进宫，便传召祖母进宫见面，叫人知道了觉着臣妾张狂。”
在萧景珣的目光下，顾窈又小声道：“所以臣妾想着，与其在宫中见，不如在宫外见见祖母。”
“臣妾听人说，家中亲人进宫，是极大的体面，得，得给皇上诞下子嗣才有这个恩典。”顾窈红着脸道。
萧景珣听着顾窈这话，眉眼轻轻一挑，他心中虽知道面前这小姑娘哄人的话随口就来，可这般明摆着讨好，还想替他生下子嗣，他还是很受用的。

第77章 苏婉
玉梨殿
宫女如意陪着自家贵人从昭阳宫回来，便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怎么不多在昭阳宫坐一坐，兴许还能遇上皇上呢。”
沈贵人一笑：“皇上爱重昭妃，稀罕的不得了，连用个午膳都要特意过来陪她，我杵在那儿讨人嫌做什么？”
如意迟疑一下，带着几分担心道：“可是主子若是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还谈什么承宠，主子进宫一年了至今都是完璧之身，宫中那些个人最是嘴碎拜高踩低，若是主子一直如此，不知道往后有多少委屈要给主子受呢。”
“主子既送了昭妃娘娘那些双面绣帕子，何不在昭阳宫多坐一坐，哪怕是和皇上打个照面，叫皇上有个印象呢。”
如意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们玉梨殿如今处境艰难，主子今日在昭妃娘娘那里说的话是一点儿也没错，内务府送来玉梨殿的茶都是陈茶或是碎茶，根本就没法入口，更不用说是旁的东西了。
因着这个，玉梨殿的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的愈发不上心了，若没有她这个打小在主子跟前伺候的照顾，主子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主子容貌好看，虽比不得昭妃娘娘，却也是上乘之色，倘若一朝承宠，也不至于这般艰难了。
沈贵人听着她这话，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宠不宠的又有什么要紧，你当我送那盒子双面绣帕子是为着叫昭妃抬举我？我不过就是想从昭妃那里讨得几分情分，往后若是真遇上什么艰难的事情，昭妃能帮我一把。”
如今还不算艰难吗？如意心中不禁在想，她觉着她是愈发琢磨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这宫里头恩宠是不好争，可若是不争，就怎么都没有恩宠呀，主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主子如今在宫中处境艰难，若是叫宫外府里知道了，夫人的日子怕是更难了。说不准，老爷明年就不往宫里头送银子了，主子坐吃山空，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呢。
如意这般想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免得提起府里和夫人，惹得主子难受。
她小声道：“奴婢去膳房拿饭菜去，这会儿各宫妃嫔的饭菜该都送出去了，奴婢过去也不讨人嫌。”
沈贵人点了点头，如意便出去了。
……
舜华宫
柳嫔跪在地上，看着脸色难看的娴妃，心中颇有几分惴惴不安。
“姐姐莫要动怒，妹妹也全都是替姐姐着想，怕那昭妃刚进宫就得了这般恩宠，往后张狂起来，不知敬着姐姐了。”
娴妃穿着一身秋香色绣桂花宫装，听着柳嫔这话，有些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你是为着本宫好，只是往后本宫若没吩咐你，你莫要再找昭妃的麻烦了，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本宫可是保不住你的。”
娴妃这话便有些重了，柳嫔心下一惊，忙点头应了下来：“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心中着实有些不大明白，娴妃这是怎么了，竟像是变了个性子一样。往日里，便是对上穆皇后，娴妃也未必会服软。
难不成，就因着那昭妃得皇上恩宠，娴妃便有所顾忌，什么都不敢做了吗？
这般想着，柳嫔便偷偷往娴妃脸上看去，只见娴妃坐在软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宇间竟有几分愁绪和不安。
柳嫔犹豫一下，出声问道：“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嫔妾这些年为娘娘驱使，虽没什么大本事，可替娘娘出出主意还是好的，再不济，也可说些话宽慰娘娘，叫娘娘心里舒坦些。”
娴妃听得一愣，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
不等柳嫔开口，娴妃便道：“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本宫也有些乏了，妹妹你退下吧。”
柳嫔一愣，这才忍着膝盖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对着娴妃福了福身子，转身退出了殿外。
“娘娘，这娴妃娘娘是怎么了？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若放在往日里，头一个寻昭妃麻烦的就是娴妃了。”
“娘娘替她分忧，反倒是换来一顿责难，真不知娴妃是不是给气糊涂了。”
出了舜华宫回去的路上，宫女红玉忍不住道。
柳嫔看了红玉一眼，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快来：“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如今本宫的日子是愈发不好过了，本宫好歹也是个嫔位，还替皇上生养过，却在在殿内跪了那么久，她当本宫是那起子卑贱的奴才吗？”
“要不是本宫如今无人可靠，谁爱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呢？”
听着自家娘娘说这话，红玉连忙宽慰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如此伏低做小，哪里是看着娴妃，不过是看着太后罢了。只要太后在一日，能护着娴妃，娴妃自然便能庇护娘娘您了。”
说到此处，红玉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只是，太后这一个月便病了好几回，虽说都是小病小痛，可太后上了岁数，难保下一回就不是什么大病。”
“若是太后有了什么不测，娴妃到时候自顾不暇，娘娘又该如何自处呢？”
柳嫔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见着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红玉又道：“其实依奴婢看，如今东宫地位稳固，皇后在皇上那里也是有几分体面的，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往后这后宫还不是要看皇后娘娘的脸色吗？”
“娴妃当初是将皇后得罪狠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娘娘除了奉承娴妃外又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和她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这嫡庶有别，容嫔当日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她生的儿子，如何能比得过太子尊贵呢？看看如今皇上的态度便知道了，娘娘何必看不清形势，非要和太后还有娴妃绑在一条船上呢？到时候下不来船，说不准还要牵连府里的人呢。”
听着红玉这番话，柳嫔心思瞬间就乱了。
正胡乱想着，迎面就遇上了皇上的銮驾。
柳嫔心中一喜，忙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景珣却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叫起，銮驾径直朝前走去。
柳嫔心中苦涩，见着銮驾离开，才站起身来，看着皇上来的方向，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道：“皇上这是又去昭阳宫了？这昭妃娘娘可真是会勾/人的狐/媚子，本宫进宫这么久了，何曾见皇上这般勤来后宫过？连个午膳都要陪着她一块儿用！”
柳嫔满心怨气朝前走去，走了会儿，却是碰到了恭嫔。
恭嫔见着柳嫔面色难看，忍不住问道：“这是谁惹了姐姐，竟叫姐姐脸色这般难看。正好妹妹宫里新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好茶，不如姐姐过去喝喝茶顺顺心？”
若是放在往日，柳嫔定不会答应。
可她此时却是想起了红玉说的那番话，横竖这会儿周围也没什么人，柳嫔便点了点头，道：“那便叨扰妹妹了。”
……
昭阳宫
顾窈并不知道萧景珣陪她用了一顿午膳，竟叫后宫妃嫔生出嫉妒之心来，背地里说她是狐媚子，专门会勾引皇上。
此时，她正和才进宫的宜和郡主苏婉说着话。
苏婉四处看了看这昭阳宫，笑着道：“果然皇帝舅舅待阿窈你极好，椒房专宠，说的便是阿窈你了，这屋子里的味道可真好闻。”
“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皇帝舅舅，这个时候舅舅在后宫，定是来陪阿窈你的。”
顾窈听着苏婉说话，目光却是不着痕迹细细打量着苏婉，待苏婉又说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忍不住拉着苏婉进了内室。
“婉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苏婉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怎么呀，我就是想阿窈你了，所以进宫来看看。”
顾窈轻轻叹了口气：“婉姐姐你不知道自己一有心事，话就很多，而且还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吗？”
“而且，姐姐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苏婉一愣，下意识就揉了揉眼睛。
随即，就见着顾窈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顾窈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又亲手倒了两盏茶，自己才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也不开口追问，只静静喝着茶。
苏婉紧握着茶盏，许久之后，眼泪才簌簌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道：“阿窈，那姜月容有孕了。”
苏婉的话音刚落，顾窈便愣住了。
良久，她才伸出手去握住了苏婉的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
苏婉哭着道：“母亲之前派人查过了，却是没查出什么来，还听说信国公府老夫人想要给姜月容寻一门好亲事，都给她准备好了嫁妆了。”
“可昨日，母亲却是得到消息，说是那姜月容要去寺中给老夫人祈福，随行之人里竟有几个稳婆。”
“阿窈，我该怎么办呢？我们自小便定了亲，他当年随着老国公去了西北，还常常派人从西北给我带礼物回来，他怎么能和那姜月容行那苟/且之事？”

第78章 汗血宝马
顾窈见着苏婉这般难受，心中也难过得很：“长公主有何打算？”
苏婉听着这话，眼圈又没忍住红了红，带着几分哽咽说道：“母亲叫人去传召信国公府老夫人去了长公主府。我不想跟着去，就进宫了。”
顾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依着静惠长公主的性子，这会儿传召信国公老夫人去长公主府，多半是不打算继续这门婚事了。
只是，婉姐姐和那信国公世子是青梅竹马，对那世子也是极为上心的，陡然间出了这样的事情，婉姐姐对这门婚事……
“婉姐姐心里怎么想？”顾窈忍不住问道。
听出顾窈话中的意思，苏婉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冷了几分：“阿窈你说，我能怎么想？纵是自小便定亲，可我贵为郡主，难道还能由着他们这般作践不成？”
苏婉说着，脸色有几分泛白，她声音里的冷意收了几分，只是喃喃道：“我只是觉着心里头空落落的，觉着一切好像是在做一场梦。阿窈你是知道我的，我连嫁衣都绣好了，我绣活不好，又不像阿窈你那样沉稳，可我对他，也是极为好的，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和那姜月容行那苟且之事，他心中竟是一点儿都不顾忌到我吗？”
“是不是我性子比不上那姜月容，不如她温柔小意，善解人意，可我，我……”苏婉眼泪盈盈，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窈听着她的话，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是的，并非是婉姐姐的错，是那信国公世子辜负了婉姐姐你。若是他不喜婉姐姐的性子，和婉姐姐直说想要退掉这门婚事便是了，依着婉姐姐你的性子，想来也不会纠缠他的是不是？可他偏偏没有，在西北还往京城给婉姐姐送礼物，那日咱们去马场他也是拿婉姐姐当未婚的妻子对待的，这样的人是最可耻的，他既和那姜月容有了苟且，甚至叫她有了孩子，还想将那孩子生下来。又想叫婉姐姐这个郡主当他们信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这样的人，值得婉姐姐你托付终身吗？”
“纵然事情不是现在发生，可婉姐姐嫁到信国公府后，世子也是可以纳了那姜月容的。到时候，婉姐姐已是世子夫人，他若是宠着姜月容，甚至叫姜月容生下庶长子，婉姐姐又该如何自处呢？”
听着顾窈的话，苏婉顿时愣在当场。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带着几分苦涩笑道：“是啊，这么一说，如今便闹出来，竟还是件好事了，不然，等我嫁过去，等着那一家子哄骗欺辱我吗？”
“信国公世子夫人，当我就那么稀罕吗？”
苏婉此时已是停住了眼泪，眸子里也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和茫然，反倒是多了几分事情落定过后的平静和坚定。
见着苏婉这个样子，顾窈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婉姐姐能想明白就最好不过了，不然，和那信国公世子继续纠缠着，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严苛，婉姐姐若是在姜月容的事情上退一步，叫信国公府觉着婉姐姐是个软性子，或是对世子情根深种，往后进了信国公府，怕是就要被逼的退无可退了。
顾窈扶着苏婉去了屏风后，亲自伺候着她洗了脸，又敷上了脂粉。
顾窈从一旁的首饰盒子里选着东西，苏婉突然扑哧一笑，看着顾窈道：“能叫昭妃娘娘亲自服侍，皇帝舅舅若是知道了，定是要责罚我的。”
顾窈心中明了苏婉虽想明白了信国公府世子的事情，可不会这么快就放下，如今和她说笑，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顾窈笑着在她发上又簪了两朵碧玺珠花，这才扶着她出来，随口道：“过几日，我兴许要出宫一趟，到时候偷偷去府里找婉姐姐你。”
苏婉听着，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出声问道：“出宫？阿窈你莫不是胡说的吧，阿窈你如今可是昭妃娘娘了，哪里能随随便便便出宫去？”
顾窈轻轻一笑，对着苏婉解释道：“是祖母和兄长从绍兴来京城了，我想出宫去见一见。”
苏婉想问怎么不在宫里头召见，这念头一出，又想到顾窈才刚进宫，若这会儿就叫家中亲人进宫拜见，没得叫人说是张狂。便是外祖母知道了，心里也会生出几分不喜的。
“阿窈你可和皇帝舅舅说了这事？”苏婉问。
顾窈点了点头：“说了。”
苏婉看了看顾窈的脸色，轻轻一笑，道：“舅舅待阿窈你可真好，这样没有规矩的事情都肯依着阿窈你。”
“我真是羡慕阿窈你，不过没有嫉妒，只是替你高兴，盼着皇帝舅舅能一辈子都这样待你。”
苏婉看着顾窈，迟疑一下，终是不放心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这世间男子多薄情，舅舅又是皇帝，阿窈你一定莫要这么快就将整颗心全都交付出去，就算要交，也要给自己留有一点点余地。”
“这样，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事情，阿窈你还是阿窈。”
“我是盼着阿窈你好的，和你说这些只是怕……”
顾窈听着这话，阻止住了苏婉后边的话，她捏了捏苏婉的手，笑了笑道：“婉姐姐放心，我都明白的。”
苏婉又和顾窈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顾窈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顾窈回来后，端嬷嬷和蒹葭都没有问宜和郡主出了什么事情，要不怎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定是哭过了。
直到第二日早上，宫中才有消息传开了，说是宜和郡主苏婉和信国公世子的婚事取消了，昨日静惠长公主当着信国公老夫人的面撕了两人的婚书，直接便将婚书砸在了信国公老夫人的脸上。
而这一切缘由，竟是因着信国公世子和府里表姑娘姜月容有了苟且，如今那姜月容竟然已有了身孕。
信国公老夫人明着替姜月容相看人家，背地里却是将姜月容送去了寺庙，想叫她偷偷生下腹中的孩子。
这一招瞒天过海，分明是不将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放在眼里。
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怪不得郡主昨日进宫像是哭过了，原来那信国公世子竟是这般品行不端，和自己的表妹做出这种苟且的事情来。”
“不过想来信国公府也没料到长公主会这般决断，直接便撕了婚书。如今，他们怕是后悔的很。”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婉姐姐可是皇上亲封的宜和郡主，生母是静惠长公主，又有太后和皇上撑腰。
为着一个姜月容，得罪了这么多人，谁都知道是不值当的。
顾窈轻轻道：“后悔又有什么用？那信国公世子不过是知道婉姐姐是个女儿家，心里又有他，所以才敢这般肆意欺负婉姐姐。说不定就是婉姐姐待他太好了，叫他以为婉姐姐怎么都是要嫁给他的，才叫他有了这样的底气，敢轻慢婉姐姐。”
“所以说，世间男子多薄情。”
顾窈说完这话，却是没有听到端嬷嬷和蒹葭的回应。
她诧异一下，便感觉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待她转过头来，才见着站在殿门口的萧景珣，他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她方才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
顾窈心下一紧，忙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过来了？”
萧景珣一言不发，定定盯着顾窈看了会儿，这才轻声问道：“世间男子多薄情，窈儿这话中也包括朕吗？”
听闻此言，顾窈一下子就愣住了。
到了此刻，她自然知道方才的那番话被萧景珣听了去，尤其是世间男子多薄情这句。
她心下不安，便想要跪下请罪：“嫔妾失言……”
只是她还未屈膝，就被萧景珣扯了起来。
“朕又不是叫你今日答这话，不过是顺耳一听，随口问一句罢了。等哪日窈儿心中想明白了，再给朕答案，朕等得起。”
听闻此言，顾窈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低低应了声是，便想去奉茶，未料却被萧景珣拉住了手：“朕带你去马场骑马散散心，窈儿可愿意？”
顾窈一愣，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连忙点了点头：“臣妾自是要陪着皇上的。”
萧景珣示意了端嬷嬷一眼，端嬷嬷便领着顾窈去换了一身相对利落的宫装。
顾窈跟着萧景珣去了宫中的马场。
马场辟山而建，绵延方圆三十多里，一眼看不到边际。
“西北前几日刚献上一匹汗血宝马，窈儿若是骑马骑的好，朕哪日就带你去看看那汗血宝马。”萧景珣道。
萧景珣一边扶着顾窈上了马，一边说道。
顾窈才想点头，萧景珣便翻身也上了马，将顾窈揽在了他的怀中。
顾窈微微抽了抽嘴角，这样学骑马，哪一天她才能学得会呢？
这汗血宝马，她大概是没机会见到了。
顾窈正想着，萧景珣像是猜到了顾窈心中得想法，轻轻一笑，在她耳边低语道：“自然，也能用别的来换。”
顾窈一惊，随即脸颊红了，连耳垂都有些微微发红。
未等她开口，不远处却是几匹马疾驰过来，快到二人跟前时，收住了步子，停下来翻身下马。
“儿臣给父皇请安。”
“儿臣见过父皇。”

第79章 容郎
见着二人行礼，顾窈心中不自觉有几分不安，想要下马去，可骏马高大，她自己如何能下得去。
更别说，她才刚有这心思，搂在她腰间的胳膊便紧了紧，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中。
她被萧景珣搂着腰坐在高大的马背上，下头是跪在地上的太子萧起和四皇子萧灼。
这种高低之别，叫她心中愈发紧张不安起来。
萧景珣像是明白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对着太子萧起和四皇子萧灼道：“起来吧。”
二人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微垂着，没敢往被自己父皇圈在怀中的女子看。
不过能叫父皇这般的，自然只有新进宫的昭妃娘娘。
萧景珣的目光落在站在太子萧起身后的四皇子萧妁身上。
想了想，对着萧灼道：“得空多去你母妃宫中坐坐。”
听着萧景珣的话，萧灼的背脊倏得一紧，心底也涌起一阵激动来，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应道：“是。”
萧景珣说了这句话，又看了眼萧起，便骑马带着顾窈朝远处去了。
目送萧景珣离开后，太子萧起眼底闪过一抹阴沉，转头对着萧妁道：“恭喜四弟了，父皇大抵是要给容嫔娘娘封妃了。不过，容嫔娘娘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伺候皇祖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比孤宫中的大宫女都要勤谨几分，不怪能得了父皇的抬举，就连孤都觉着感动了呢。”
萧起说完这话，便伸手拍了拍萧灼的肩膀，径直朝前走去。
萧灼脸上带着几分难堪，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又将一切情绪全都平复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孙行脸色一片惨白，他偷偷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身子不自觉瑟缩一下，手指往袖口里按了按，胳膊上一道道鞭痕才结了痂，殿下受了太子这番羞辱，心中定然气恼，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今个儿大抵又要受一回罪了。
这般想着，孙行战战兢兢跟着萧灼回了东三所。
刚一进殿内，便跪了下来。
萧灼脸色阴恻恻的，看着跪在下头身子颤抖的厉害眼底满是恐惧的太监孙行，却是轻轻一笑，问道：“怕什么，本殿下还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今个儿顾不上折腾你。”
不待孙行开口，萧灼又一下子冷了语气，“还不滚！”
孙行听着这话，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没敢表露出半分来，他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
这边，骏马疾驰在马场上，围着马场跑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了下来。
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顾窈觉着头微微有些晕，脚虽踩着地面却是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方才萧景珣骑马太快了，疾驰之间顾窈先是有些害怕，随即便觉着分外刺激和畅快。
直至此刻下了马，依旧叫她有种畅快和恍惚的感觉。
萧景珣轻轻笑了，走过去拦腰便将她抱了来，小声道：“朕的错，朕竟不知朕的窈儿竟是这般胆小。”
他虽是认错，可语气中一点儿都听不出觉着是自己错了，气的顾窈很想瞪他一眼，可顾窈知道他说这话分明是故意的，她若是生气萧景珣还不知如何继续打趣她呢。
所以，顾窈咬了咬嘴唇，微微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随后又将头埋在了萧景珣的怀中。
萧景珣正等着顾窈羞恼呢，见着顾窈这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萧景珣抱着顾窈朝前走去。
一旁侍候的宫女太监瞧着这一幕，心中虽有诧异，更多的却是感慨。
皇上这般举动，谁能不知这昭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呢。
更别说，方才太子殿下和四皇子给皇上请安的时候昭妃娘娘也在马背上，这一坐一跪，一高一低，也着实是个信号的。
也不知这昭妃娘娘怎么就能叫皇上这般宠着？果然，若生的美貌不可方物，能叫九五之尊都为之动容。
如今这般宠着，倘若昭妃娘娘福泽深厚能有孕诞下皇嗣，兴许宫中又要出个贵妃了。
……
皇上和昭妃去马场骑马遇上太子萧起和四皇子萧灼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听着宫女的回禀，穆皇后脸上闪过一抹不快，却是没有说什么。
她了解皇上，皇上如今这般恩宠昭妃，自然不会先叫昭妃下了马。
可是，她只一想着儿子跪在地上，那昭妃却是和皇上一块儿坐在马上的那一幕，穆皇后心中就格外的不舒坦，觉着昭妃好生不懂规矩，更怨皇上为着一个女人，竟丝毫不顾太子的体面。
若往后太子登基，她当了太后，她断然容不得昭妃活在世上。
这般想着，穆皇后眼底闪现出一抹寒意来。
恭嫔瞧出她的心思，出声宽慰道：“娘娘倒不必为着这个生气，那昭妃如何得皇上的恩宠，不也还是个妾吗？一个玩意儿而已，想来是皇上一时没想到罢了。”
“咱们皇上待太子还是极好的。这么些年，东宫的赏赐从未落下过。”
“再说，昭妃这般得宠，难免会慢慢张狂起来，这人张狂了便会犯错，会惹得皇上动怒，日子长了，皇上自然就对她淡下来了。到时候，娘娘想要处置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您说呢？”
恭嫔到底是跟在穆皇后跟前多年了，她几句话说下来，穆皇后的脸色就缓和了些。
正说着话，就见着外头有宫女进来，脸色稍稍有些紧张，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方才下旨，封容嫔为容妃了，赐住重华宫。”
宫女的话音落下，穆皇后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恭嫔心中也有嫉妒，她也替皇上生了三皇子，可这些年不也只是个嫔位。容嫔原先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如今却是要踩在她头上了。往后二人见着，她倒要给她福身行礼。
心中嫉妒难受，恭嫔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来。
她挥了挥手，叫惴惴不安的宫女退了出去，才对着穆皇后开口道。
“娘娘，这些年容嫔是替皇上在孝顺太后，一个妃位其实也没什么。”
“她身份再高能高过皇后娘娘去吗？这宫里头还有虞贵妃呢，可虞贵妃如今怎么样，失了二皇子后，不也只有个贵妃的空架子吗？娘娘何必如此顾忌，没得伤了凤体，反倒是不值当了。”
穆皇后脸色难看，听着恭嫔的话却也是跟着道：“是啊，一个妃位而已，若是她膝下没有萧灼，本宫怎么会稀罕一个妃位呢？”
“本宫听说，前日皇上亲自问了萧灼的学问，还赏赐了几样东西。”
恭嫔低声道：“再如何，能比得过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可是东宫之主，在皇上心里自然是太子比四皇子要重上许多的。不说别的，容嫔当初只是太后身边的大一个宫女，母族卑微，又哪里能争得过咱们太子呢？”
“皇上不过是失了二皇子，丧子之痛，难免心伤，便对旁的儿子也体恤些。”
穆皇后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些本宫如何能不明白，本宫是担心，皇上给容嫔晋了妃位，日后会替他寻个显赫的岳家。等到有了助力，又怎么会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呢？”
见着穆皇后陷入了沉思中，恭嫔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什么。
……
昭阳宫
顾窈从马场回来，重新沐浴更衣出来后，就见着坐在软塌上的萧景珣。
萧景珣也是沐浴更衣过的，此时穿了件湛蓝色绣着金线龙纹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个雨过天青色汝窑茶盏，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轻品着茶，周身竟透着一股少见的温柔的味道。
这叫顾窈不自觉想起了那次在马车里，阳光洒进车窗，她看着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的萧景珣，心里也有过这种感觉。
这时，萧景珣抬起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顾窈像是受到蛊惑般，不自觉便朝他走了过去。
她还未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就被萧景珣伸手一拽，拽到了自己怀中。
下一刻，又被他翻身压在了身下。
顾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推了推萧景珣的胸膛，叫了声：“皇上。”
萧景珣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话，就叫顾窈连耳垂都红透了。
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早就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顾窈被他好生折腾了一番，被逼着叫了不知多少句容郎，等到最后的时候，连手指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景珣在她耳边低声道：“明日朕陪窈儿出宫见你祖母和兄长，自然要先讨些谢礼才划算，窈儿你说是不是？”
“再说，你祖母若知道窈儿这般得朕喜欢，心里头也是高兴的是不是？”
听着萧景珣意味深长说出这些话来，顾窈的脸又红了起来。
这人，好生会欺负人，也不知当初太傅是怎么教他的。
傍晚时分
两辆马车徐徐驶进城门，马车里坐着的顾老夫人头发发白，因着舟车劳顿，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来。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彩月道：“老夫人，咱们总算是到京城了。”

第80章 祖母
翌日巳时，一辆马车缓缓使出宫门口，行至南恩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从下了马车，拾阶而上，抬手叩开了门，亮出一块儿玉牌。
不多时，南恩侯府的正门便打开了，南恩侯老夫人、南恩侯、长公主携府里上下跪迎圣驾。
马车进了正门，萧景珣下了马车，又扶着顾窈下来。
刚一下马车，顾窈一眼便瞧见跪在长公主身后的祖母顾老夫人，眼圈顿时一红。
“平身。”萧景珣抬了抬手，又对着静惠长公主那边道：“驸马陪朕去书房坐坐，至于昭妃，先回玉笙院吧。”
萧景珣说着，又看了一眼站在后头身着一身青绿色暗纹直裰的顾孚青，又开口道：“孚青也随侍吧。”
“是。”顾孚青微微愣了愣，随即恭敬地应道。
萧景珣回过头来拍了拍顾窈的手，温声道：“陪你祖母好好说说话，不必着急。”
顾窈点了点头，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
萧景珣便径直朝前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是南恩侯和顾孚青。
……
见着萧景珣离开，显国公府老夫人才笑着对顾窈道：“快扶你祖母一块儿回玉笙院去吧，我也回去歇息歇息。”
老夫人说着，对着顾老夫人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
顾窈这才忍不住上前对着顾老夫人福了福身子，亲近的叫了声：“祖母。”
跟在顾老夫人身后的丫鬟彩月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欣喜道：“奴婢给姑娘请安，可算是见着了，老夫人一路上都念叨着，想赶紧见着姑娘呢。”
她说完这话，才想到顾窈如今的身份，一时脸上露出几分胆怯来。
顾窈笑着开口道：“我也想祖母呢，咱们别站在这儿了，还是回玉笙院好好说说话吧。”
顾窈说完这话，便亲自扶着顾老夫人往玉笙院去了。
进了屋子，顾老夫人便要对着顾窈行礼，顾窈忙拦住了她。
“祖母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孙女儿了。”顾窈说着，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她扶着顾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道：“孙女儿成了昭妃，难道就不是您的孙女儿了吗？这又不是在人前，您这样不是叫孙女儿难受吗？”
顾老夫人听着她这话，到底是没有继续要给顾窈行礼。
她细细将顾窈从上到下看过，才笑着道：“我的窈儿出落的愈发好看了，这一身的气质也和在绍兴的时候不一样了。果然，还是京城里养人。”
老夫人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来，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没忍住问道：“窈儿你怎么进宫成了昭妃娘娘了，你之前和永康侯府的婚事……”
老夫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顾窈便细细将了她进京以后的事情。
老夫人听着，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开口道：“这永康侯府竟是这般人家，当年你父亲救了永康侯的性命，如今却是看不上窈儿你，还这般羞辱你。”
“不过，你如今成了皇上的昭妃，也着实叫祖母意想不到。”
“皇上待你可好？”老夫人问了这么一句，不等顾窈开口，她便笑了笑，自己答道：“自然是好的，不然，窈儿今日怎么能出宫来。”
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孙女儿，一身魏紫色蜀锦绣芙蓉花褙子，发上簪着羊脂玉缀红宝石簪子，只看这通身的贵气，她哪里能不知孙女儿如今是十分得宠的。
“我在绍兴的时候接到旨意，差点儿就晕倒过去，还是族中的老人出面，和我一块儿前前后后忙了好几日，安排好了过继的事宜，将孚青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上。”
“你父亲在世时便很看重他，时常考教他的学问，如今他过继在你父亲名下，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品性温良，读书又极好，难得的是身上没有那股子读书人的清高执拗，倒是个好相处的，这一路进京，他这个当孙儿的孝顺又加，礼数上一点儿都不差，关键是细心周全，又不叫人觉着太过刻意。我观察过了，有这么一个兄长，对窈儿你来说是件好事。毕竟，你如今在宫中，他若日后能中了进士，在朝堂能走得长远，往后也是你的一个助力。”
“等得空你见见他，你就知道了。”
顾窈听着祖母这话，笑着点了点头：“能叫祖母夸一声好的，自然是不错的。”
“我打小便是长女，如今有了个兄长，心里头也很高兴呢，也不知兄长有没有给我这个妹妹准备什么见面礼？”
老夫人听着这话一笑：“自然是有的，他对我这个老婆子都能处处细心，待你这个妹妹自然也会极好的。”
老夫人笑着拍了拍顾窈的手，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你和虞氏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昨个儿南恩侯府老夫人说是虞氏搬出了显国公府，如今在外头另外置办了宅子，可你出阁时却是从南恩侯府出阁的，我听着当时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窈儿你必不是那种嫌弃自家门第低微的，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
听着老夫人这话，顾窈才又将她和虞氏还有顾锦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总归，我如今进了宫，彼此疏远了也就是了。”
老夫人听着，恼怒道：“她竟想如此害你！这个毒妇！”
顾窈出声道：“祖母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其实在孙女儿看来，如今看清楚了一切总比蒙在鼓里要好，过去我叫她一声母亲，如今是再也叫不出来了，心里头倒也舒坦。”
顾窈迟疑一下，又道：“只是，二妹妹行事出格，恐怕是要给劭表哥为妾了。顾府如今置办这个宅子的银子，也是显国公府老夫人所出。这其中的缘由，自然也有孙女儿要进宫为妃的缘故，只是，孙女儿如今不想和他们家牵扯上些什么，也不敢因此堕了咱们顾家的名声，不然父亲在地下也会怪我的。”
顾窈将事情细细讲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这才知道竟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糊涂的东西，以为给人当妾是那么好当的？如此自甘下贱算计着想要进显国公府，日后她真能有什么好前程吗？”
“我以前只觉着锦丫头被虞氏养的骄纵任性了些，竟不知她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行！我们顾家的女儿，怎么能上杆子给人做妾！我这回便带她和虞氏回绍兴，给她在绍兴找个人家，正正经经进门当主母。至于虞氏，如今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时有病痛，她这个当儿媳的也该时常侍奉左右，尽一尽孝心了。不然，留在京城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不是给窈儿你添堵吗？，”
“你放心，祖母会好生安排此事的。”
顾窈听着她这话，心中一酸，感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绍兴时，祖母便是如此疼爱她的，会事事替她着想。如今进了京，也是头一个想着替她解决一些困扰。
想来，昨晚祖母猜测着虞氏的事情，定也一夜都没睡好。
顾窈心中一酸，没忍住歪在了老夫人的怀中，哽咽着叫了声：“祖母。”
老夫人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慈爱道：“都是昭妃娘娘了，怎么还和祖母撒娇呢。”
老夫人说着这话，自己的眼圈却是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心里头是担心怜惜这个孙女儿的，她虽没有问过孙女儿的心思，可心里也明白孙女儿若是可以选择，是绝对不会进宫为妃的。
尤其，还有那道旨意，这般恩宠她更是有了几分隐隐的猜测，帝王想要哪个女子，谁能抗旨不从。
孙女儿心里头，大抵也是有很多不安和委屈的吧。
这些话老夫人没问，怕提起来孙女儿又伤心难过了。既已进了宫成了昭妃娘娘，那就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她这个当祖母的能做的，就是替她处理好虞氏和锦丫头，别叫这两人给她的窈儿添乱。
老夫人一下一下拍着顾窈的后背，一旁站着的丫鬟彩月瞧着这一幕，眼泪也没忍住簌簌落了下来。

第81章 上门
顾府
虞氏皱着眉，脸上看不出一丝喜色。
一旁坐着的顾锦没忍住开口道：“祖母也真是的，刚进京就去了南恩侯府，咱们顾家又不是在京城没有宅子。”
顾锦话音刚落，虞氏便沉下了脸，带着几分烦躁道：“行了，这宅子是你外祖母差人置办的，依着你祖母的性子，哪里会住进来。”
“只是，你祖母平日里只会礼佛，如今却也知道巴着静惠长公主了。也是，苏氏毕竟是老爷的原配，我只是个继室，本就比不过，她进了京城，自然是要住去南恩侯府的。”
顾锦听着这话，闷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哪里是因着苏氏，还不是大姐姐和咱们不亲，刻意疏远着。祖母一向就偏心她，如今她成了昭妃，可不是愈发的偏着她了吗？这往后在祖母心里，怕是没有我这个孙女儿了。”
听出女儿话中的委屈和不甘，虞氏心里头也难受的紧，她拍了拍顾锦的手，将话题转移开来，道：“前几日回显国公府，见着你表哥了没？”
虞氏突然提起这个，顾锦的脸微微一红，很快又露出几分委屈来：“见是见着了，只是表哥待我还是淡淡的，在外祖母那里见了一面便说有事出去了，我哪里看不出来，他分明是躲着我呢。”
“表哥如今对我，竟还不如我刚进京的时候。那时候，表哥好歹还对我笑过，如今倒是一个笑都没了，客客气气的，和我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虞氏想一想那个情景，心里也觉着难受，可自家女儿爱慕侄子，又做出那样荒唐没有分寸的事情来，先头便比人生生低了一等，又如何能叫人家喜欢呢？
好在，如今顾窈进宫成了昭妃娘娘，正得盛宠，锦丫头有这样一个姐姐，才将脸面长回了几分来。
不然，还不知被人如何嘲笑呢。她那个嫂嫂，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那你舅母和外祖母待你可好？”虞氏又问。
顾锦嗯了一声，开口道，“好是好，只是和原先不一样。我在府里住了两日，吃穿用度都比之前要好，比过去的虞朝也不差什么，只是，再多便没有了，而且，下头那些丫鬟婆子，虽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可背地里，想也知道她们会怎么议论我。”
“不过我也不怕，只要能进了显国公府，总能一步一步稳固了地位的。”
“毕竟，我有那样一个得宠的姐姐，不是吗？”顾锦说着就笑了笑，笑中却是透着几分嘲讽。
虞氏轻轻叹了口气。
顾锦却是淡淡道：“您也不必替我担心，这有什么，比起虞朝来，我已是好多了。您不知道，她如今被外祖母从郊外寺庙里接回来了，下月便要出嫁了。”
虞氏忍不住道：“这么快？”
顾锦轻笑一声：“当初是太后赐婚，纵是她不想嫁，又哪里能拖久了。”
“看着她，我倒是觉着自己没那么委屈了，我虽比不过大姐姐，却将虞朝给比了下去。想当初刚进京城时，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瞧不上我这个上门来打秋风的表妹，如今怎样？我要进显国公府的门，她却是要出阁了，不情不愿去给人冲喜，也不知那世子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醒过来，不过纵是醒过来，又哪里能和以前一样好好的，徒增笑料罢了。”
顾锦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得意奚落之色。
虞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女儿说的这话倒也没错，女儿虽是要进显国公府为妾，却也必虞朝的处境要好上不少。
虞朝纵然一嫁过去就是主母，可这样子的主母，谁愿意当呢？而锦丫头虽只能是个妾室，可只要顾窈在宫中得宠一日，锦丫头的日子就不会差。
虞氏和顾锦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老夫人跟前的丫鬟过来了，请夫人和表姑娘去府里一趟，有事要商量呢。
虞氏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几分不高兴。
商量，哪里会是商量，不过是吩咐罢了。
自打顾窈进宫没从这顾府出阁，她这嫡母对她的态度便愈发轻慢了许多。她有时候甚至有种感觉，像是回到了未出阁前她一个庶女在嫡母手底下战战兢兢卑躬屈膝的那些年。这种感觉叫她很别扭，却是没法子在她这个嫡母跟前说什么。
毕竟她是庶出，本就矮着人一头。如今锦丫头又要嫁回显国公府，她若是因着这一点子的事情得罪了老夫人，那锦丫头往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呢。
她在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她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活成了这个样子，唯一的倚仗，竟还是原先自己能任意拿捏的顾窈。
虞氏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带着顾锦一块儿去了显国公府。
“老夫人。”
“锦儿给外祖母请安。”
老夫人笑了笑，对着虞氏道：“我听说昨个儿你婆母住进了长公主府，本来我还想着好好的给亲家母接风洗尘，如今倒是叫静惠长公主抢了先。”
“也罢，我们倒不必急着见。只是你是当人儿媳的，总该去拜见拜见。还有锦丫头，她这个当孙女儿的更该去请个安。”
“不管怎么，你们和娘娘都是一家子，有老夫人从中调和，总不会疏远了的。”
虞氏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
老夫人这是逼着她去南恩侯府给婆母请安呢。
可是，她唐突上门，没得叫人小瞧了去。
虞氏这心思老夫人如何能看不出来，她开口道：“你这当儿媳的去看望婆母，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本朝以孝治天下，你这会儿上门去，任凭哪个都挑不出你的错来。南恩侯府老夫人也是要脸面的，你诚心上门请安，难道还真能将你拦在门外，不叫你进去了？”
“去吧，你是顾家的媳妇，顾家的事情还得你自己去解决。只要亲家母原谅了你，也心疼锦丫头，替你在娘娘面前说上几句话，我也便心安了。”
虞氏脸上一阵难堪，却不得不听话的应了声是。
老夫人又道：“上门要带的礼物我早叫人准备着了，不必令置办。”
虞氏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便带着顾锦出去了。
待她出去后，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带着几分感慨道：“姑奶奶这样的性子，真不知道过去怎么笼络住姑爷的，姑爷身边可是连个妾室都没有。”
老夫人往屋外看了一眼，嘴里却道：“哪里是她能笼络得住，之前那苏氏在时，府里不也一个妾室都没吗？只能说是男人心思不在这个上头，她也清闲。不过也渐渐气性大了，不如未出阁时候稳重聪慧了。”
“如今瞧着，心里头竟都是一些小聪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锦丫头在她跟前长大，也跟她是一样的性子，只会耍些小聪明，到头来，却是连窈丫头一个指头都不不过。”
“你想想，她们两个母亲都是庶出，可如今窈丫头成了昭妃娘娘，锦丫头却是要回咱们显国公府当个妾室，就这，还是沾了窈丫头的光。若没这个当昭妃的姐姐，连我这个外祖母都瞧不上她。”
嬷嬷听着她的话，笑了笑，道：“不过有这么一个姐姐，表姑娘给咱们世子当妾，也不算十分辱没世子了。”
“只是奴婢瞧着，世子心里头似乎不大喜欢表姑娘。那日在老夫人您这里见着表姑娘，没说两句话便寻了借口离开了。”
“表姑娘又是那样的性子，往后真进了门，怕是有的闹腾。”
……
老夫人这边说着话，虞氏和顾锦已是乘了马车一路朝南恩侯府去了。
马车停下来，叫了嬷嬷去叩门。
角门打开了，出来一个身着褚褐色褙子的婆子，见着虞氏和顾锦，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诧异来，显然是认得二人的身份。
虞氏说明了来意，那婆子却是福了福身子，带了几分为难道：“太太恕罪，今日府中有贵人在，实在是……”
虞氏听得一愣，她虽是显国公府庶出的姑奶奶，却也是顾窈的继母，这南恩侯府的人既认得她，本不该将她拦在门外的。
贵人，什么贵人？
虞氏心里头没来由就揣测上几分，却是猜不出来。
兴许是常和静惠长公主交好的宗室吧。
只是，她今日是来给婆母请安的，倒不必长公主来招待她，她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脸面。
这般想着，虞氏便又道：“不敢劳烦老夫人和长公主招待，我今日来是府里老夫人昨个儿来京城了，如今住在府上，我这当儿媳的过来拜见婆母的。”
虞氏说完这话，本以为这婆子便会叫她们进去了，哪曾想，那婆子依旧是道：“太太还是改日再上门吧，今日府里当真是有贵人在。”
正说着这话，就听得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南恩侯府的正门全都打开了。
从里头出来一辆褐色的马车，马车徐徐驶出，虞氏却看见马车后，南恩侯府老夫人、静惠长公主还有自己的婆母，一众人全都跪了一地。
虞氏心中一怯，朝旁边退了退，却见马车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她竟见着里头坐着的竟是多日未见的顾窈。
而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衣，满身威严清贵的男子。
虞氏只看了一眼，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同时伸手扯着已是呆愣住的顾锦，也叫她跪下了。

第82章 情意绵绵
虽短短一瞬间，顾窈却也隔着帘子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虞氏和顾锦。
虞氏穿着一身湖绿色杭绸褙子，多日未见，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而她身边跪着的顾锦，身着一身海棠红绣梅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碧玺木槿花簪子并两朵翠玉珠花。
四目对视，顾锦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便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了。
顾窈见着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因为离得近，她甚至能看得清她连肩膀都在微微的颤抖。
顾窈淡淡移开了视线，心中闷闷的，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马车徐徐驶出南恩侯府的巷子，顾窈觉着手上一暖，萧景珣竟是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看去，便听他道：“往后有朕宠窈儿，又何必在意旁人？”
“再说，窈儿今日不是多了个兄长吗？叫朕看看，朕这个大舅子送了窈儿什么见面礼？”
顾窈突然就笑了，想起方才萧景珣派人传她去书房，她进去时，便在书房见到了兄长顾孚青。
男子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浑身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顾窈见着他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叫了声：“娘娘。”便也福了福身子，叫了对方一声兄长。
然后，二人便都不开口了。
萧景珣却是起身道：“朕出去散散心，你们二人私下里说说话。”
于是乎，萧景珣便出去了。
顾窈得了兄长送的见面礼，自己也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对方。
两人说到父亲时，才没有那么生疏了。
顾孚青说：“父亲待孚青有恩，孚青定好生读书，若往后能成娘娘的助力，便能心安了。”
说着，他便又拱手行了一礼。
顾窈莞尔一笑，这回却是叫了声哥哥。
“哥哥不必多礼，今日出来不能在侯府久留，妹妹只盼哥哥春闱高中，金榜题名。”
顾孚青笑着点了点头，四目对视，竟真生出几分兄妹之间的亲近之感来。
顾孚青虽是兄长，却也不好和顾窈二人私下里相处久了，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了。
顾孚青一离开，萧景珣就进了屋里。
他开口便是：“窈儿倒是甚是满意这个兄长？竟说了这么久的话。”
当时，顾窈听出萧景珣似乎对她和顾孚青说了这么久的话有点儿不满意，却也没有多想。
此时马车徐徐驶出，她又听萧景珣问起顾孚青送她的见面礼来，一时就没忍住笑了。
她当着萧景珣的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打开盖子，只见里头放着一方小小的寿山石印章，质地晶莹脂润，通体明透，似凝固的蜂蜜，浑然天成，实乃田黄，古有“田黄上两、价比黄金”之说，不过顾窈手中这小小的一方印章，虽贵，却不至于太过了些。
萧景珣看着，便也笑了：“你这兄长是个通透的，文房四宝、中规中矩，既贵重又不过分。他方才在御前对答也镇定大方得很，朕和驸马也有几分欣赏他了。”
顾窈朝他看了过来：“臣妾送的也是一套文房四宝，兄长打开看了定会觉着好笑。”
“不过既有了兄妹之名，往后慢慢熟悉了就不会这般生疏了。”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虽是你兄长，却也是外男，往后不好多见，朕会替你多照拂一些的。”
“若是他出息，春闱高中，日后等窈儿替朕诞下皇嗣，皇儿也是要和他这个舅舅多亲近亲近的。”
萧景珣一说这个，顾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耳垂都有些泛红。
她很是费解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能说到这里去？明明一点儿都不相干的。
她有些羞恼，嘴上却是应道：“父亲早就说兄长读书好，臣妾方才见着也是满身的书卷气，一看便是读了很多书，想来是会高中的。”
她这话，便是在顺着萧景珣方才的话说了。只是她一个女儿家，自不好说什么皇儿皇儿的。
萧景珣知道她这性子，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来她在后颈处慢慢摩挲着。
他的指尖有些粗糙，许是常年骑射的缘故，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样一下一下摩挲着她，叫顾窈不由得想要闪躲开。
她最是知道了，自己脖颈处最是敏/感，不能给人碰。
偏偏，自打萧景珣发现了这一点后，就经常这样摩挲着她的后颈。
顾窈每每被他这样亲近，就觉着脸红的厉害，心也比平时跳的更快了几分。
她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顾窈不动声色往车窗那靠了靠，想要避开他的手，可她这微一转头，修长洁白的脖颈愈发显露出来。
因着害羞，肌肤上带了一层淡淡的红，她却并不自知。这淡淡的红，在领口处拿金线勾勒出的花纹的映衬下，竟平添了几分娇媚之意。
萧景珣盯着她的脖颈看了许久，马车徐徐行驶，傍晚的阳光金灿灿的洒进车窗，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昏黄的色彩中，她的脸便愈发动人，长长的睫毛在昏黄中投下了一层影子，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萧景珣心中却是涌动着一种念想。
美人美而不自知，他却是被眼前的美人给迷住了，这是一个很是叫他陌生的萧景珣，他自己也在慢慢适应。
萧景珣伸手将顾窈鬓边的一缕头发拂到她耳后，他不禁在想，她给他生的皇儿会是什么模样。
定是长得极好，眉眼该也像极了她这个母妃。
只是，皇儿长得太精致了也不好。
不过，既然是他的皇儿，自然更像他一些，只需眉眼间像她这个母妃便可了。
他膝下早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却很少生出什么父爱来。也只是平日里对萧玉寰这个女儿能有几分疼惜，不过也全都因着这个女儿懂事，行事很有分寸。
如今，竟是盼着窈儿能给他生个皇子，会想着这孩子生下来，是什么模样。
顾窈察觉到萧景珣在盯着她看，心扑通扑通跳的很是厉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方才替她将发丝拂到耳边，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顾窈便有些扛不住这份儿静默了。
顾窈抬眼朝他看去，问：“皇上看什么？”
萧景珣轻笑着问：“窈儿说朕在看什么？”
顾窈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竟一下子就有些乱了，几乎有些不敢看萧景珣的目光。
他的眼睛深邃，眉眼带着一丝强势和宠溺，还有一种想要将她吃掉的危险，顾窈赶紧直起身子来，打破了这份儿静谧。
“端嬷嬷出来的时候往马车里放了一份儿点心，皇上要吃吗？”一直起身子，顾窈赶紧说。
萧景珣闻言愣了一下，笑着看了顾窈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顾窈自己心虚的缘故，她觉着这一眼自己似乎就被他看穿了。
她转移话题的心思，他全都知道。
有那么一瞬，顾窈甚至觉着身边这个男人会对她做些什么不规矩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这可是马车里，顾窈觉着就算他想不规矩，她也定不能让他得逞。
她试图装作镇定从容的样子，可眼底的一丝忐忑和紧张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萧景珣轻轻笑了笑，伸手从旁边的黄花木柜中拿出一碟子点心来，是形态逼真的梅花酥。
顾窈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旁小炉子上的茶壶，斟了两盏茶，顿时马车内茶香四溢，甚是清新。
顾窈小口小口吃着手中的梅花酥，空气中方才的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情意绵绵在这茶点的出现下消失殆尽。
萧景珣心底颇生出几分无奈，却也纵着她，拿起手中的茶盏慢慢品了起来。
美人香茶，落日黄昏，倒也不错。
……
南恩侯府，玉笙院
虞氏和顾锦跪在地上，面上显出几分急切来。
“这怎么可以，锦丫头是要嫁去显国公府的？”
顾老夫人看着她们，冷冷道：“嫁？为人妾室，你这当母亲的也能说出这个嫁字来？”
不等虞氏开口，顾老夫人便又道：“锦丫头是我顾家的女儿，必不能为妾，过几日跟我回去我在绍兴给她找个好人家，八抬大轿迎进门，正正经经当主母，不比妾要好？”
听顾老夫人一口一个主母和妾，虞氏脸上臊得慌，有且挂不住。
顾锦却是没忍住带着几分不满道：“祖母偏心也要有个度，大姐姐如今不也是皇上的妾吗？可今日大姐姐的风光孙女儿也是见着的，孙女儿自知比不得大姐姐，可也想留在京城，与其在绍兴那些的小地方嫁个小门小户当主母，不如嫁给桢表哥为妾。”
“祖母看不起当妾的，难道在大姐姐这个昭妃娘娘的面前，祖母也说什么宁为平民妻，不做帝王妾吗？”
顾锦大着胆子说完这话，便定定看着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眼底露出几分错愕来，良久才叹了口气：“你心气儿高，是不是若跟着我回去绍兴，这一辈子心里头都在怨我这个当祖母的拦了你的好前程？”
“罢了，你既铁了心要给人当妾，我这当祖母的也不拦你。只有一点，将来是好是坏，莫要求到娘娘面前。我今日已和娘娘说过了，你们姐妹既是处不来，往后就莫要处，面儿上过得去便行了。”
“还有，孚青既成了我的孙儿，过继到老大名下，老大留下来的这些产业，便也重新分一分。”

第83章 帝踪
景阳宫
虞贵妃听着宫女雀儿的回禀，不由得看向了勤政殿的方向，带着几分苦涩道：“皇上待昭妃可真是好，这般没了规矩的事情，竟也纵着她，还陪着她出宫。”
“皇上这般心疼她，却是一点儿都不念着本宫这个旧人了。都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本宫算是明白了这是什么滋味儿。”
听着自家娘娘的话，一旁站着的宫女揽月急忙宽慰道：“昭妃只是才进宫，皇上难免宠她多一些，娘娘大可不必往心里去，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皇上整日里和昭妃在一块儿，保不准昭妃便犯了什么错，遭了皇上的厌。”
虞贵妃听着这话，嗤笑一声，眼底露出几分讽刺来：“是吗，皇上竟也有一日会厌了她吗？”
“本宫倒觉着，她坏了规矩，皇上反倒会愈发纵着她，护着她呢。”
虞贵妃说着，就对着揽月吩咐道：“罢了，这本不该本宫这个贵妃管，你将这事情传出去，本宫倒要看看，如此坏了规矩，皇后娘娘和太后会不会责罚她。”
揽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着自家娘娘的脸色，却又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欲言又止站在那里。
“有什么话就说吧。”虞贵妃看着她道。
听着虞贵妃这话，揽月才道：“娘娘原本不是打算着和昭妃交好吗？毕竟，她是顾家的女儿，和咱们显国公府也是沾着亲，过去还得叫娘娘一声姨母呢。”
“她如今正得宠，娘娘与其得罪了她，不如和她交好，好叫她在皇上面前提上娘娘几句。”
虞贵妃收敛了眼中的嫉恨，只道：“你偷偷将这话散出去，谁能知道是从咱们景阳宫传出去的。你当本宫是要与她交恶呢，本宫是想着叫皇后娘娘知道此事，这阖宫都知道了，太后和皇后因此厌了她，她自然要在后宫里寻个庇护。本宫到底是贵妃，又曾是她的姨母，她若是聪明的，就知道该怎么做。”
揽月听着心里头明白了几分，她虽觉着昭妃如今正当盛宠，用不着自家娘娘庇护，可娘娘说的话也不错，毕竟，这后宫之事总不能事事都劳烦皇上去，昭妃总要和人交好，旁人自然比不上自家娘娘这个贵妃了。
更别说，顾家和虞家到底是沾着亲，虽远了些，可总好过没有。
而且，表姑娘不是要给他们世子当妾了吗？有着这一层关系，昭妃和她家娘娘是要亲近一些。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昭妃知道了宫中的厉害，才能知道和自家娘娘交好有多么要紧。
这后宫中皇后之下，最尊贵的便是娘娘这个贵妃了。皇上如今虽冷落了娘娘，可娘娘到底在宫中经营多年，若能和娘娘交好，对昭妃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这般想着，揽月便应了声是，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于是，顾窈才回了昭阳宫，慈宁宫那边就传话过来，说是太后要见她。
顾窈听了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今日她和萧景珣出宫，会不会这事情叫太后给知道了？太后会不会因此责罚她？
蒹葭带着几分不安道：“要不奴婢去寻一寻皇上，叫皇上陪着娘娘去一趟慈宁宫？”
顾窈摇了摇头：“不必了，皇上才去了勤政殿，定有宫务要忙。而且，皇上上回已经护过本宫了，若再陪着本宫去慈宁宫，太后定会厌恶本宫的。”
顾窈觉着，她真是难做，今个儿若是叫祖母和兄长进宫相见，太后定也会心生不满，可选在了宫外，在太后眼中，她也是有错的。
顾窈这般想着，却已是起身，对着端嬷嬷道：“嬷嬷陪着一块儿去吧。”
端嬷嬷点了点头，便陪着顾窈出了昭阳宫，一路去了慈宁宫。
进了殿中，顾窈一眼便见着太后脸色有些不好。
她缓步上前，恭恭敬敬请安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微微皱了皱眉，直接便问道：“今个儿昭妃去哪儿了？”
太后这一问，明显是知道了她出宫的事情了。
顾窈不禁有些紧张，却也不敢辩解，便跪在了地上。
“太后息怒。”
太后眉眼带着几分冷意：“息怒？昭妃这两个字倒是说的轻巧，昭妃进宫不多时日，竟是勾得皇帝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竟还亲自陪着你出宫？这红颜祸水魅惑圣上的罪名，昭妃你可担得起？”
顾窈觉着之前她特意讨好太后竟是一点儿效果都没，太后心里，还是极为厌恶她的。
听着太后的话，顾窈低着头，脸色微微有几分泛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着顾窈这副模样，太后却是一点儿都没消气，反而带着几分嘲讽道：“昭妃在皇帝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吗？怪不得能将皇帝迷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哀家欺负了你。”
听着这话，顾窈便知道她今天无论说什么，大抵都逃不过一顿责罚了。
不过，她的确是犯了宫规，受些责罚也只能认了。而且，萧景珣这般宠着她，她又是妃位，责罚也多半是罚跪，太后行事，也要顾忌萧景珣这个儿子的。
如此想着，顾窈恭恭敬敬道：“臣妾知错，还请太后责罚。”
太后才想开口，外头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见着大公主萧玉寰从外头进来。
萧玉寰见着殿内跪在地上的顾窈，先是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叫了声祖母，随后才问道：“昭母妃这是犯什么错了，惹得您这般生气？”
不等太后开口，萧玉寰便又道：“您看在孙女儿的面儿上饶了昭母妃这一回好不好？孙女儿听说西北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正想着和父皇讨要，您饶了昭母妃这一回，父皇记着我的好，保不准就将这汗血宝马赏给孙女儿了，您就当帮帮孙女儿好不好？”
萧玉寰说着，便拽着太后的胳膊摇了摇，眉眼间都是娇态。
太后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对着她道：“你是公主，后宫的事情莫要插手。你知道昭妃今日犯了什么错吗？她竟撺掇着皇上陪她一块儿出宫，去了南恩侯府见她那祖母和兄长。这进宫为妃的，除了省亲，哪里还能这般随意出宫，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祖宗规矩不能改，哀家若是饶了她，往后谁还将祖宗规矩放在眼里！”
听着太后这话，萧玉寰却是一点儿也不怕，笑道：“祖宗规矩自然要紧，可昭母妃不是才进宫吗，这头一回犯错，您就原谅昭母妃这一回吧。”
“再说了，孙女儿得了汗血宝马，还想着和两个表哥一块儿去马场骑马呢，祖母可不能叫孙女儿在两个表哥面前没了面子。”
太后一愣，看了萧玉寰一眼：“你要和你两个表哥去骑马？”
萧玉寰点了点头：“这宫里头太闷了，孙女儿本想着出宫去和宜和玩，可宜和不是因着那信国公世子的事情正伤心吗，孙女儿也不敢打扰她。想一想，也就只能找两位表哥和琼表妹一块去骑马了。”
“您想想，您要是因出宫之事责罚了昭母妃，孙女儿这两日也不好再出宫了，到时候，舅母们又要说我和她们不亲了。”
太后微微愣了愣，看了跪在地上的顾窈一眼，才开口道：“罢了，既是和皇帝一块儿出去的，想来也是皇帝的意思。只是，仅此一次，若有下回，哀家定不饶你！”
“起来吧！”
“谢太后，臣妾谨记太后教诲。”顾窈恭恭敬敬道，随后才站起身来，对着萧玉寰感激的点了点头。
萧玉寰笑了笑，和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和顾窈一块儿告辞出来。
等出了慈宁宫，顾窈便福了福身子，对着萧玉寰道：“多谢大公主。”
萧玉寰避过身子，只受了她半礼：“昭母妃这礼玉寰可不敢受，不然父皇要恼了的。”
“不过，玉寰帮了昭母妃一回，若日后玉寰有什么事情要求父皇，昭母妃可也要帮我一块儿求一求父皇。”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
萧玉寰又道：“这会儿天还早，父皇前几日正好赏了玉寰一罐上好的太平猴魁，昭母妃可愿去我宫中坐一坐。”
顾窈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
勤政殿
崔公公在萧景珣面前回禀了几句，萧景珣放下手中的折子，微微蹙眉道：“怎么朕的去处阖宫都知道了？”
崔公公心下一紧，这窥视帝踪，可是不小的罪名。
“着人去查。”萧景珣冷着脸道。
“奴才遵旨。”崔公公连忙应道。
到晚间的时候，一道旨意下来，贵妃虞氏窥视帝踪，降为妃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顾窈叫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虞贵妃竟收买了管理皇宫车马的一个小太监，并向他询问萧景珣的去处。
“窥视帝踪可是大罪，虞贵妃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翌日一早，虞贵妃降位为妃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显国公府老夫人听着这消息，当即就晕倒过去。

第84章 降位
寿安堂里乱作一团，请了府医过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老夫人才醒了过来，周围围了一圈人，俱是神色凝重。
老夫人坐起身来，连忙对着显国公问道：“可打听过了，娘娘到底因何事被降位？”
显国公沉声道：“旨意下来，说是娘娘窥视帝踪，惹怒了皇上。儿子寻了门路往宫里头打听了，说是娘娘买通了宫里头管理车马的一个小太监，向他问了皇上的行踪。”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便顿时煞白，她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娘娘进宫多少年了，最是知道宫中规矩，岂会犯这样的错？莫不是有人存心诬陷娘娘，想要将娘娘从贵妃的位子上拉下来？”
老夫人说着，目光便落在显国公身上，眸子里带着几分期待。
显国公表情有些深沉，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此事是皇上着下头的人去查的，那太监供认出了娘娘，说是娘娘身边的揽月私下里给了他银子，万万抵赖不得。”
老夫人一听，一下子便泄了气，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好半天，老夫人才开口道：“宫里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可打听过了？”
显国公道：“只打听到娘娘降了位，如今禁足在景阳宫。”
老夫人听着重重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你从账上支四千两银子往宫里去，好叫娘娘四处打点。这个时候，别叫娘娘乱了分寸。宫里头的人向来拜高踩低，娘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老夫人说着这话，范氏便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头很是有几分不舒坦，四千两银子，老夫人说送进宫就送进宫去了，若是往日里她不会想什么，毕竟人家是贵妃，有这么一个贵妃在，他们显国公府只有好的。
只是时移世易，皇上一道旨意下来，娘娘降位，只成了一个妃位，还这般从府里拿银子，着实叫她心里头堵得慌。
只是婆母向来做主惯了，她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好开口，只能看了站在一旁的秦氏一眼，四目对上，秦氏也是面色凝重，出了这样的事情，显国公府像是笼罩着一层寒气，连空气中都带了几分压抑。
老夫人看了站在屋里的众人一眼，道：“老大留下来，其他人都回去吧，各房管束住下头的人，若在这个当口再出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给他什么脸面了。”
“是。”众人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告退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显国公和老夫人二人。
显国公道：“事已至此，母亲还是要顾忌自己的身子，莫要因着娘娘太过伤心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重重叹了口气：“咱们赫赫显国公府，如今竟是落得这个地步。二皇子去后，咱们府里就不如从前，如今娘娘降位，外头那些人就更是看笑话了。”
“若是二皇子还在，何至于此？”
老夫人坐在床榻上，紧皱着眉。
“如今府里头撑门面的也就你这个国公爷，若要再顶立门户，就只能靠着孙辈了，桢哥儿的婚事也该定下了，要不越往后怕是越不好。”
“是，母亲放心，只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桢哥儿的婚事怕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哎，实在不行，只要是侯府嫡出的姑娘，咱们便认了。”
“儿子知道了。”显国公应道。
“等桢哥儿的妻子娶进门来，锦丫头便也可进门了。如今咱们倒要对锦丫头更看重一些，若是昭妃娘娘得宠，日后诞下皇子，有这么一层关系，咱们府里也能跟着沾光。”
“是，儿子都明白。”
老夫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就叫显国公下去了。
……
书房
虞桢照例看着书，范氏进来的时候，见着他面色平静的样子，心中微微有几分诧异。
范氏走到他跟前将一碗银耳汤放到他桌前，才问道：“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心里头若是烦闷，就出去散散心，不必整日里在这屋里读书。”
虞桢看了范氏一眼，出声道：“二皇子去后娘娘行事便乱了分寸，有今日也不奇怪。窥视帝踪是大罪，降位为妃已是皇上宽厚了。”
范氏听着儿子这话，心里头暗暗觉着有些古怪，觉着儿子也太冷情了一些。
娘娘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府里都着急上火，乱了分寸，偏自己这个儿子还能看的进书去，说出来的话也是淡淡的，他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吗。
“娘娘降位，怕是会影响到你的婚事。咱们这样的人家，你的妻子怎么也要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可如今，怕是人家都掂量着，不愿意嫁过来呢。”
虞桢听了这话，道：“无妨，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用。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给儿子选个稳重贤淑些，不嫌弃儿子的就行了。”
“我儿这般好，哪个敢嫌弃！”范氏听着虞桢说这话，顿时眼圈一红，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哽咽。
她在心里将虞贵妃骂了好几遍，瞧瞧她这个当姑母的都干的什么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收买了一个太监，犯了皇上的忌讳，如今竟要连累到桢哥儿的婚事上去了。
范氏哽咽着道：“你好好看书吧，娘先回去了。你妹妹过些日子就要出嫁了，宫里头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头定也难受的厉害，娘去看看。”
范氏说着，便转身出了书房。
她出去后，虞桢身边的小厮便没忍住出声道：“要不奴才陪世子出去骑骑马，府里这样的气氛，世子哪里能看得进去书。”
虞桢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是春闱了，还是好好温书吧。家里如今这样，父亲母亲定着急的厉害，我这个当儿子总要尽尽心，若能春闱上榜，进了朝中，往后也能支应门庭，替父亲母亲分忧。”
“而且，妹妹要嫁人了，如今娘娘降位，她定被人小瞧了去，还有之前和二皇子的事情，嫁去勇宁侯府后处境想来不会好多少。我这个当哥哥的若能金榜题名，进朝中做事，往后也能照应她一些。”
小厮看了看自家世子，心里头很是有几分心疼世子。自打二皇子去后，世子读书便愈发用功了，只是这赫赫显国公府，如今到了这般处境，单凭世子一人，能支应起来吗？
心中这般想着，他却是盼着他们家世子能金榜题名，世子心中是有大的志向的，遇事又能沉得住气，待人又好，这样的人，老天该眷顾几分才是。
……
这边，虞朝怔怔坐在桌前，一句话都不说。
身边的丫鬟玳瑁看着她这样，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姑娘您若是心里头难受，就哭出来吧。”
虞朝听着她的话回过神来，却是带着几分嘲讽道：“哭，哭有什么用？我的眼泪都已经流尽了。”
“其实，她降位了，我心里头高兴着呢，巴不得她被皇上打入冷宫，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虞朝冷冷道。
她这话一出口，玳瑁便吓了一跳，忙朝屋外看了一眼，道：“姑娘慎言，这样的话千万别说了，若是叫人听见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更要怪罪姑娘了。”
虞朝听着，却是道：“怪罪？我都要嫁去勇宁侯府了，她还能怎么怪罪我？我也不怕她责罚我，如今外头人都瞧着咱们府里一举一动呢，她巴不得我顺顺当当嫁到勇宁侯府去。”
玳瑁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心里头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她不着痕迹看了自家姑娘一眼，思忖了一下，才出声道：“其实，姑娘和勇宁侯府世子也算是自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说不得姑娘福泽深厚，等姑娘嫁过去，世子便能醒过来了。”
“有自小的情分在，那边又是老夫人的娘家，姑娘嫁过去，只要用心照顾世子，日子长了，姑娘的日子便能好过了。”
“再说，表姑娘和姑娘自小便很是要好，有这样一个小姑子，姑娘也可放心了。”
玳瑁说着这话，却是不见自家姑娘脸上有一丝的动容。
她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也是，这些日子，这话她不知说了多少次，她自己都不信，如何能指望姑娘信。
可她一个丫鬟，此时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想法子宽慰自家姑娘了。
正说着，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玳瑁转头看去，就见着大夫人范氏从门外进来。
范氏看了虞朝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虞朝的头发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别多想了，好歹褚家是老夫人的娘家，有老夫人这层关系在，她们不敢怠慢你的。再说，纵然娘娘如今只是个妃位，可她们褚家也是没有妃嫔在宫里的，而咱们国公府到底也是国公府，百年基业，哪里是他们一个勇宁侯府能比得过的。”
虞朝闷闷的没有说话。
范氏坐了下来，柔声道：“娘知道你之前在寺庙里憋闷得很了，如今回了府里，老夫人又哪里都不许你去，定是心里头难受得紧。”
“过几日就是承平公府老夫人的寿辰，到时候娘带你一块儿去贺寿，叫你散散心。”
虞朝一愣，刚想拒绝，脑子里却是转过些什么，她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道：“好，多谢母亲。”
范氏又宽慰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目送范氏离去，虞朝坐在软塌上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对着玳瑁道：“你去打听打听承平公府的情况，打听的细致些，府里主子们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玳瑁听着这话，就愣住了。
虞朝又道：“去打听吧，承平公府是太后的娘家，我总要知道些什么，免得去贺寿时得罪了人家。”
玳瑁应了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第85章 荷包
转眼又过了几日，宫里头因着虞贵妃降位而激起的波澜渐渐消散下去。
顾窈依旧每日里去坤宁宫给穆皇后请安，其他时间，大多是待在自己的昭阳宫。
不过，也有两次是去了大公主萧玉寰所住的玉芙宫。
几次相处下来，她和萧玉寰倒亲近了不少。
端嬷嬷手里拿着一罐茶从外头进来，含笑道：“这是大公主派人送来的谢礼，说是皇上将那汗血宝马赏了她，自有娘娘的缘故，知道娘娘爱喝这太平猴魁，便送了一罐过来。”
端嬷嬷说着，又道：“老奴在宫中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大公主和妃嫔处的这般好。大公主到底是皇女，和娘娘走得近些也是件好事。”
“有大公主在，慈宁宫那边儿娘娘也能好应付一些。”
顾窈点了点头，知道端嬷嬷说的是那日她因着和萧景珣出宫差点儿被太后责罚的事情。
那日要不是萧玉寰替她求情，她说不得要被罚跪了。
她和萧玉寰交好，太后看在萧玉寰这个孙女儿的面儿上，自然也要给她几分脸面。
顾窈接过端嬷嬷递过来的紫砂茶罐，打开闻了闻，果真是极好的太平猴魁。
顾窈笑了笑：“大公主有心了。”
顾窈说着，便将话题转移开来，对着端嬷嬷道：“后日便是承平公老夫人的寿辰，是不是该叫人送份儿贺礼去府上？”
端嬷嬷听着，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要不然又该得罪太后娘娘了。”
“只是这贺礼轻了不行，重了也不好，老奴还是先打听打听皇后娘娘那边送什么吧。”
“而且，娘娘也是才刚进宫，库房里皇上赏赐的多半是些衣裳首饰…….”
端嬷嬷的话虽未说的直白，可顾窈却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这个昭妃娘娘如今虽得宠，可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能当作寿礼的东西。
顾窈皱了皱眉，便听端嬷嬷又道：“娘娘不如求一求皇上。”
不待顾窈开口，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求朕什么？”顾窈回过头去，便见着身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从外头进来。
她忙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笑着福了福身子：“皇上怎么过来了？”
萧景珣听着这话却是笑了笑，伸手拉了顾窈的手，将她扶起来一同朝软塌前走去。
“窈儿这话说的，难道不盼着朕过来？”
顾窈脸红了红：“臣妾怎么敢，只是往日里这个时候，皇上不是该在勤政殿处理宫务吗？”
萧景珣拉着顾窈在自己腿上坐了下来：“朕是皇上，自然想什么时候处理便什么时候处理，哪个还敢收拾朕不成？”
顾窈听着收拾二字，心里头咯噔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那日她因着和萧景珣出宫差点儿被太后责罚，萧玉寰求情叫她侥幸逃过后，哪里能想到回了昭阳宫，却被面前这个男人好好罚了一顿。
“朕是死的吗？不知道派人告诉朕，若再有下回，看朕怎么收拾你。”
顾窈很快将那晚的场景从自己的脑海中赶了出去，又强自镇定下来。
萧景珣却是似笑非笑问道：“窈儿想什么呢，脸这般红？”
顾窈被他问的有些羞恼，举起拳头就当朝他肩膀打去，却被他轻轻就将拳头握在了手中。
“朕又没说什么，窈儿何必这般生气。”
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问道：“窈儿身子好些了没，可还难受？”
“窈儿不答，是想叫朕亲自去问端嬷嬷？”
听着他的话，顾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耳朵都有些红了，她看了旁边一眼，只见端嬷嬷抿嘴一笑，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见着端嬷嬷离开，顾窈又羞又急，对着萧景珣道：“皇上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太傅怎么将皇上您教成这个样子？”
萧景珣丝毫不脸红的说道：“圣贤书中也有敦伦之礼，朕还盼着窈儿给朕生个皇儿呢。”
萧景珣说着，眉角眼梢便愈发多了几分笑意，翻身就将顾窈压在了软塌上。
顾窈反应过来，已是逃不开。而且，他盼着她生个皇子，她自然也是。
有了皇子，她在宫中的地位才能稳固。
如此想着，顾窈推拒的动作便松了几分，只将手轻轻放在萧景珣的肩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她身上清清爽爽的已是沐浴过的样子，穿了件粉白色绣着芙蓉花的常服，只是头发披散着，脸颊上被压出几道细细的痕迹来，有些痒痒的。
顾窈刚想伸手去挠，肚子便咕噜叫了起来。
顾窈听得一声轻笑，抬头就见着萧景珣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朝她看过来。
“来人，传膳！”
顾窈闹了个大红脸，忙起身叫蒹葭她们给她梳头发，才刚走出一步，就被萧景珣拉住了胳膊。
“这都掌灯时分了，还折腾什么，晚上不还要睡吗？也不嫌折腾的累。”
萧景珣说这话时，就拉着顾窈到圆桌前坐了下来。
顾窈虽然也觉着萧景珣这话说的有道理，可是她实在也不习惯在他面前这个样子，不是因着宫里头规矩多，就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从未这般懒散过。
顾窈心想，他自己不守规矩，别将她也给带坏了。
这般想着，顾窈却是没敢说出来。
其实，进宫这些日子，顾窈已是揣摩到了萧景珣的几分性子，他虽是皇上，却不随便发怒，打骂宫人，在她面前，他就更好性子了，有时候甚至叫她觉着自己是被偏宠着的。
宫里头的人都说她如今宠冠后宫，她虽然有些不信帝王的恩宠能长久，私心里却隐隐有几分贪恋这种恩宠。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回如此被人偏爱。在绍兴时，祖母极为疼她，可府里有堂兄，还有其他堂姐妹，祖母不会只疼她一个。
父亲在时，也疼她，可她是长女，处处都要让着顾锦这个妹妹，她从不敢让父亲知道，她也有觉着委屈的时候，她怕父亲觉着她不懂事。
所以，无论人前人后，她一直是那个众人口中乖巧懂事的窈丫头。
可进宫后，萧景珣却是叫她觉着，他是这般宠着她，给了她一种只偏宠她一人的感觉。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很快便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顾窈低下头去吃着饭菜，就听萧景珣问：“还没告诉朕，方才想求朕什么事情？”
顾窈抬起头来，有些惊讶他竟还能记得这话，端嬷嬷方才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他竟就记在了心里。
顾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来，眨了眨眼，才将事情说给了萧景珣听。
“臣妾才刚入宫，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当作寿礼。”
“皇上能帮帮臣妾吗？”顾窈说着，竟是起身去了内室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臣妾那日见皇上画的兔子很是可爱，便绣了这个荷包，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便作为谢礼送给皇上，求皇上帮臣妾这一回好不好？”
萧景珣见着她手中递过来的荷包，石榴形状，蓝底，金线镶边，上头一只小小的兔子活灵活现，抬眼垂涎欲滴盯着葡萄藤蔓上挂满的葡萄。
俨然就是按着他画的那幅图特意绣出来的。
萧景珣：“你倒是会求人，不过这兔子是女儿家喜欢的，往后要绣，莫要再绣兔子了。”
顾窈心中暗笑，嘴上却是道：“臣妾知道，臣妾绣这个也是那日看着皇上的画作，想起了臣妾之前养着的那只小兔子，随手便绣了。”
“您不知道，那兔子毛茸茸的，很是胆小，也不知如今在婉姐姐那里过的高不高兴，婉姐姐的性子，多半是将兔子叫给身边的丫鬟养着了。”
顾窈说完这话，便又在桌前坐了下来。
才刚坐下，便听萧景珣道：“无妨，着人传话出去，叫宜和将兔子送进宫里，放在昭阳宫养着就是了。”
顾窈怔了一下，想要笑又不敢笑，只好用力忍着。
原来，萧景珣是真的喜欢小兔子。
顾窈带着几分不安道：“这样好吗？太后和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景珣打断了：“知道便知道了，祖宗规矩哪一条不准养兔子了？”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又道：“往后别叫朕听到你叫宜和姐姐，你叫她姐姐，把朕放在何处？”
顾窈想着她方才叫了那两句婉姐姐，仔细想想，也觉着颇为不妥。她只是叫习惯了，却没想到听在萧景珣耳朵里会有多别扭。
顾窈乖乖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改日叫宜和将兔子送进宫里来。”
顾窈觉着，知错当即就能改了，一定会给人好印象。
果然，萧景珣听着宜和二字，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对着站在身边的崔公公吩咐道：“朕记着内库有一尊象牙佛，拿来当作寿礼最合适。”
崔公公听着这话，忙应了，下去吩咐了。
顾窈看着坐在面前的萧景珣，又看了看四周的宫女太监并不在看这边，便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拉了拉萧景珣的手，轻声道：“多谢皇上。”
说完这话，她又怕被人发现，想要将手收回来，却是被他紧紧抓在手中，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视线，顾窈忍不住脸红了。
……
景阳宫
虞妃看着面前摆着的饭菜，用力一掀就将饭菜全都掀到了地上。
“真是欺人太甚！这吃食，本宫如何能入得了口！”
地上跪了一地的宫女，还是揽月大着胆子出声道：“娘娘息怒，定是御膳房那边将饭菜给弄错了。”
听着揽月这话，虞妃脸色没有好转半分，她沉着脸道：“当本宫猜不出呢，不是坤宁宫那位，便是娴妃，这是想法子作践本宫呢。”
“本宫就算不是贵妃了，也是妃位，她们竟敢如此作践本宫！”
虞妃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揽月连忙站起身来，扶着她在软塌前坐了下来。
“娘娘宽心些，娘娘如今在禁足中，实在不好闹开来。奴婢这就使银子出去，叫御膳房重新送饭菜过来。”
“娘娘总是替皇上生过一位皇子的，等皇上气消了，解了娘娘的禁足，咱们景阳宫的日子总会好的。”

第86章 提点
揽月说完这话，看了看自家娘娘的脸色，又轻声道：“娘娘定也饿了，奴婢这便去催催御膳房的人。”
虞妃坐在软塌上，脸色难看得紧，一句话都没有说。
揽月见着自家娘娘没有反对，便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其实她心里也是觉着憋屈，往日里娘娘是贵妃，纵是二皇子去了，这宫中也无人敢不敬着娘娘。她哪里能想到，有一日她们景阳宫也会到了这般的境地，连御膳房那些奴才都敢不敬着娘娘了。
也不知，叫人如此作践娘娘的到底是坤宁宫那位，还是娴妃。
揽月私心里觉着，该是娴妃，因为往日里娴妃便对自家娘娘这个贵妃很是不服，觉着皇后之下，该是她这个李家人最为尊贵才是。可偏偏，娴妃膝下只一个大公主，而自家娘娘给皇上诞下了二皇子，位分便比娴妃高了。
娴妃心里头有气，娘娘被降位了，她自然是要落井下石作践娘娘了。
揽月走到宫门口，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来，客气的塞给了守门的太监。
那太监捏了捏荷包，点了点头，便将荷包放进了袖子里。
“这事儿原本不合规矩，不过姑娘既求到了奴才头上，奴才定会替姑娘办好的。毕竟，娘娘给皇上生下过二皇子，诞育子嗣有功，哪里能叫御膳房那起子下人给作践了。”
那太监说着，靠近了揽月一步，几乎是要贴在了她的耳边，带着几分笑意道：“姑娘身上熏了什么香，奴才闻着真是好闻得紧。”
揽月面色一变，忙退了几步，等见着那太监离开，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跟着娘娘进宫多年，不是主子也是半个主子了，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她心里头着实委屈得很，突然便生出几分怨怪来。
当日她便劝过娘娘，行事要周全些，可娘娘听不进去，一步步叫皇上厌恶了，才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这宫中日子艰难，她如今便要被这肮脏的太监言语戏弄，往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事情，她心里头着实害怕的紧。
“若是国公爷能想出法子来就好了。”揽月暗暗想着，顿了顿，随即又想，出了这样的事情，国公爷是不是也要进宫，可惜她如今跟着娘娘禁足在这景阳宫，不然便能见国公爷一面了。
揽月擦了擦眼泪，回了正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
绮月宫
宫女漱玉缓步行至软塌前，脸上带着几分笑，对着自家娘娘道：“娘娘，虞妃那边的大宫女揽月买通了门口守着的一个太监，叫他打点御膳房呢。”
“想当初虞贵妃是何等风光，如今竟也落得今日这般地步，要讨好一个卑贱的太监了。”
恭嫔目光扫过檀木方桌上放着的一张方子，声音里没有嘲讽和奚落，只是淡淡道：“娴妃统共就那点子手段，本宫不用想都能知道。当日她满以为自己会被封为贵妃，哪曾想旨意下来贵妃之位却是落到了虞氏头上，这口气不止娴妃记着，慈宁宫那位怕也从来都没忘。如今这般，也在料想之中。”
“她也是个可怜的，在宫中算计了这么多年，一朝失了二皇子，竟是慢慢什么都没有了，皇上如今，是一点儿体面都不给她了。”
“她这样到头来，倒不如本宫这个嫔位呢，本宫好歹还有瞻儿。”
宫女漱玉的眸光闪了闪，视线落在檀木方桌上放着的那张方子上，迟疑一下，终于忍不住道：“娘娘是打算用这张方子，叫殿下眼疾慢慢痊愈吗？”
恭嫔听了这话，缓缓道：“也是时候了，不然这朝堂上下都以为没有瞻儿这个皇子了。”
“当年我是为着护着他，才狠心下了那毒，使的他的眼睛看东西不大清楚，连太后这个当祖母的都嫌弃他。这些年瞻儿被人小瞧，我这当娘的心里头比针扎还难受，我儿自小聪慧，却又只能藏着掖着，不露半点儿锋芒，如今也该慢慢显露出来了。”
漱玉迟疑一下，轻声道：“奴婢觉着还是慢慢来为好，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太子和四皇子两败俱伤，再显露出咱们殿下不迟。”
听着漱玉这话，恭嫔却是摇了摇头：“那样就太刻意了，皇上和太后都不是好糊弄的，一个弄不好，本宫便会被安上个残害皇嗣，甚至还有欺君之罪。”
“殿下的事情本宫心中早有计划，这两日本宫会再叫太医院的御医给瞻儿医治，然后太医医术不精，本宫也会去皇后和太后那里哭上一场。”
“如此，之后的事情便能慢慢进行了。”
漱玉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心道：“娘娘，皇后一向不容人，若是见着咱们殿下好转，会不会暗地里对殿下动手呢？”
恭嫔轻轻抚着檀木方桌上放着的方子，语气平淡道：“她如今巴不得叫皇上觉着她贤淑端重，哪里会轻易做这样的事情，本宫自会把握好分寸的。”
恭嫔说完这话，便对着漱玉吩咐道：“说到这个，你替本宫去瞻儿宫中看一看，将这事情告诉他，瞻儿等这一天也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快到瞻儿生辰了，也叫他高兴高兴。”
“你就说，等到他生辰，本宫就和皇上还有太后提说是府里要送大夫进宫诊治的事情。”
漱玉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脸上也带着几分高兴道：“殿下听到了，定会高兴的紧，奴婢都替殿下高兴呢。”
恭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对着漱玉道：“本宫早对你说过等日后将你指给瞻儿，叫你做他的身边人，等到瞻儿的眼疾都好了，本宫便将你送去祈宁宫。
漱玉的脸一红，害羞的一句话都没敢说，对着恭嫔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下去。
恭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却是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像是想起什么，喃喃道：“祝嬷嬷，本宫要食言了，当日你去之前将漱玉托付给本宫，本宫也如你所言善待了她，只可惜，她妄想太多，知道的也太多了。”
……
翌日一早，崔公公便亲自往昭阳宫送来了一尊象牙佛。
佛像通体莹白，为象牙牙稍雕琢而成，分两片扣合，里头细细雕刻着五十四个情节不同的佛传图，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当真是贵重至极。
顾窈见了，不免轻轻道：“这也太贵重了一些。”
若是她将这象牙佛当寿礼送到承平公府，压过穆皇后送的寿礼，便很是不好了。
像是看出顾窈的心思，崔公公别有深意道：“娘娘不必多虑，娘娘才刚进宫，又这般得皇上恩宠，头一回往宫外送寿礼，自是要皇上帮衬着些，这宫里头哪个猜不到。便是贵重了，慈宁宫那边也只有高兴的。至于坤宁宫，娘娘放心，皇后准备的寿礼，比这个要贵重。”
顾窈听着崔公公这话，轻轻一笑道：“多谢公公亲自送这一趟了。”
“前几日本宫祖母和兄长进京，带来几罐荔枝酒，公公拿一罐去，尝尝味道可好？”
顾窈说着，便含笑看向了崔公公。
崔公公笑着应了下来：“奴才谢娘娘赏赐，这下奴才可有口福了。”
崔公公行了个礼，谢了赏，才又小声提点道：“其实，皇上有时候也喜欢些甜的吃食，只是到底要摆着帝王的威严，不好说出来罢了。”
“这荔枝酒，娘娘不如亲自送一罐往勤政殿去，皇上嘴上不说，心中定是高兴的。”
崔公公说着，不等顾窈开口，便又行了个礼，退下了。
顾窈怔愣一下，抬眼看向了端嬷嬷，不大确信问道：“嬷嬷，皇上喜好甜食吗？”
端嬷嬷笑了笑：“老奴也不大晓得，印象里皇上是不大喜欢的。不过老奴到底常在后宫，不比崔公公自幼便在皇上跟前伺候，皇上的事情他定了解的比老奴更多一些。他说皇上会喜欢这荔枝酒，应该不是假的。”
“他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平日里嘴严得很，娘娘能得他一句提点，老奴都觉着诧异呢。”
顾窈没忍住笑了，她猜测崔公公爱喝酒，是因为她之前和萧景珣好几次用膳时，便发现崔公公眼睛直愣愣盯着桌上摆着的酒壶。
那酒壶质地虽好，雕饰的花纹也好，可崔公公自不会是因着这花纹，而是因着喜欢里头的酒。
今日她小小试探一下，见着崔公公想都没想就收下了荔枝酒，就知道她想的没错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竟能换来他这一句提点。
顾窈觉着萧景珣真是瞒得紧，之前她吃点心的时候，他还说那些点心都是小姑娘家才喜欢的。
原来，他这个皇上竟也喜欢。
这般想着，顾窈便对着一旁站着的蒹葭吩咐道：“蒹葭你去拿一罐荔枝酒出来，分一些装在玉盏里，再配上一碟白玉方糕，本宫待会儿要去勤政殿和皇上谢恩。”
“要不然，本宫收了这样贵重的象牙佛，只送了皇上一个荷包，那荷包又不好戴出去，实在有些太不像话了。”
蒹葭听着这话，抿嘴一笑，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第87章 铃兰花香
顾窈提着一个食盒到了勤政殿，廊下当值的太监见着她，忙笑着迎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奴才给昭妃娘娘请安。”
顾窈笑了笑，问道：“皇上可在殿中？”
那太监点了点头：“在，娘娘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那太监说完，便推门进了殿内，不消片刻，便又从里头出来。
“娘娘请进。”
顾窈微微颔首，提着食盒抬脚跨进了门槛。
殿内燃着好闻的龙涎香，萧景珣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
听着脚步声，他抬头看向了门口，笑了一笑：“窈儿怎么过来了？可是收到那尊象牙佛了？”
顾窈福了福身子请了安，才莞尔一笑回道：“收到了，臣妾瞧见了才知那象牙佛如此贵重，不过崔公公说了，臣妾才刚入宫，皇上帮着准备这些寿礼阖宫都是猜得到的，所以真是多谢皇上了。”
“之前祖母和兄长回京带了几罐荔枝酒，臣妾拿来给皇上尝尝，看看您喜不喜欢。”
顾窈说着，便走上前去，将手中提着的红漆雕花食盒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玉盏，还有一碟白玉方糕。
玉盏上头盖着盖子，但微微的酒气却是从缝隙中飘散出来，清甜好闻。
萧景珣打开盖子，见着里头清亮透明的荔枝酒，还有一旁摆着的白玉方糕，含笑道：“这些小姑娘家喜欢的东西，窈儿怎么往朕跟前送了？”
听着萧景珣的话，顾窈有些想笑，却是忍住了，她眉眼弯弯上前扯着萧景珣的袖子道：“这不是臣妾喜欢，便也想着叫皇上也尝一尝吗？皇上若是喜欢就最好不过了，若是不喜欢，最多臣妾拿回去便是了。”
萧景珣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放肆，拿给朕的东西，如何能收回去。”
“罢了，窈儿既然跑了这一趟，朕便尝一尝吧。”
萧景珣说着，便拿起了玉盏，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顾窈目光一直盯着萧景珣的动作，见他喝了一口，忙问道：“皇上觉着这荔枝酒味道如何，可是喜欢？”
萧景珣闭了闭眼睛，又轻抿了一口酒，看着顾窈道：“尚可，你们女儿家便喜欢这些荔枝酒、蜜酒之类，不过窈儿酒量浅，喝这个倒也正好。”
顾窈抿嘴一笑，却又见着萧景珣将玉盏中的酒一口一口喝完了。
“皇上再尝尝这白玉方糕，是拿粳米粉和糯米粉做的，里头放了红豆，臣妾很是喜欢呢，皇上也尝尝看。”
萧景珣闻言，很给脸面的拿起一块儿白玉方糕咬了一口，评价道：“倒也不错，窈儿若是喜欢，便叫御膳房的人多做些。”
顾窈听着这话，轻轻一笑，对着萧景珣道：“那皇上慢慢吃，臣妾便先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子，还未起身，就被萧景珣拉到了怀中坐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窈儿刚来便要走吗？不想陪陪朕吗？”
萧景珣问话的同时，伸手轻轻拿下顾窈发上簪着的那支紫玉铃兰花步摇，步摇拿下来的一瞬间，乌黑的长发便如绸缎一般铺散下来，发上似有似无的铃兰花香优雅清丽，弥漫在空气中。
顾窈被萧景珣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愣一下，才挣扎着要从萧景珣身上下来。
这可是勤政殿，这人怎么这般动手动脚。
怎奈她力气小，挣了几下却是换来萧景珣一声轻笑：“别乱动。”
听着他的语气，顾窈忙停住了动作，乖乖叫他抱着，嘴里却是忍不住抱怨道：“出来的时候含黛梳了好久才梳好，您一下子就弄乱了。”
顾窈说这话时，心中着实有些紧张，便又接着道：“皇上瞧着这紫玉铃兰花步摇好看吗？含黛最会梳头了，给臣妾选了这步摇，还拿铃兰花水梳了头，说是味道好闻，配上这紫玉铃兰花步摇最好不过了。”
她说着，便要从萧景珣手中拿过那紫玉铃兰花步摇，却是被萧景珣轻轻一躲，给躲开了，叫她没能拿到。
萧景珣在她发上轻轻嗅了嗅，轻声道：“是好闻。”
“不过，窈儿自小便是一紧张就会转移话题吗？”
萧景珣说着，低头凑近了顾窈的耳畔，低声道：“既是头发散了，便去内室坐坐吧，不然外头要有人进来见着窈儿这般样子，可就不好了。”
萧景珣说着，拦腰便将顾窈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去了。
……
床榻上，顾窈别过脸，一点儿都不想和萧景珣说话。
她身上的衣裳都被萧景珣弄坏了，扣子都掉了好几个，想起方才的那一切，顾窈头一次想要打人。
萧景珣看着顾窈这般不理人的样子，开口认错道：“朕的错，窈儿莫要生朕的气了。”
“朕这便叫人传话去昭阳宫，叫人送新的衣裳过来好不好？”
他的话音刚落，顾窈便转过身来，脸颊通红，羞恼的看着他：“皇上怎么这个样子，若叫人知道了臣妾怎么做人？”
“皇上自幼读圣贤书，怎生被太傅教成了这个样子？”顾窈又一次职责道。
听着顾窈这话，萧景珣没忍住笑了：“这个问题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真不怪太傅，朕的错，窈儿这般说，朕都有些觉着对不住太傅了。”
说完这话，萧景珣又打趣道：“奇怪，窈儿怎么凡事都想着往太傅身上推，太傅若知道了，定要和窈儿理论的。”
顾窈听着这话，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又很快收敛了笑意，带着几分别扭道：“臣妾又不敢说皇上不好，自然只能想着往太傅身上推了，皇上莫要取笑臣妾了，这么一想，臣妾还真有几分心虚呢。”
顾窈趴在床榻上，又重新带了几分指责道：“皇上怎么这般欺负臣妾，臣妾身上难受得很，想要沐浴，可这会儿才是巳时，这个时候怎么好叫人搬沐浴用的东西进来。要是叫人知道了，臣妾往后还怎么见人。”
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了几分沙哑，听在萧景珣的耳朵里这些怪责都只是女儿家软言软语的撒娇，叫他分外受用。
萧景珣凑近了顾窈的耳畔，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这有什么，这勤政殿有哪个不要脑袋的敢管不住自己的嘴。”
“放心，他们不敢笑话窈儿的，最多只是想不明白窈儿这昭妃娘娘怎么能叫朕这般宠着。”
萧景珣揽着顾窈的腰肢，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窈儿也说这才是巳时，不叫人进来伺候沐浴，难道想赖在朕这龙榻上一整日吗？”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就拍了拍顾窈的后背道：“放心吧，朕会安排的，不会叫人知道了笑话窈儿。”
萧景珣说着，便起身下了床榻。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身形修长，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顾窈心中暗恼，又觉着是不是自己太过柔弱了些，所以才这般经不起折腾。
这念头刚出来，顾窈的脸颊就一下子红透了，她将头埋在锦被里，心中反省着，她怎么能这般想，女儿家最是要端庄稳重，她一定是被萧景珣给带坏了，所以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等回去后，她定要好好抄写几遍清心经。
顾窈听着萧景珣出了内室，扬声叫了人进来，不消片刻，就有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端了沐浴用的东西进来。
知道顾窈不习惯太监服侍，萧景珣便只留了几个宫女伺候着她沐浴。
等到她沐浴出来，就见着站在屏风前的蒹葭和含黛。
两人面儿上俱是透着几分紧张，想来因着这是勤政殿，不好像在昭阳宫那般随意。
蒹葭伺候着顾窈穿好衣裳，才红着脸小声道：“皇上派人传话的时候，奴婢都吓了一跳。”
她说完这话，脸上也带了几分羞赧和可惜道：“今个儿娘娘穿得衣裳还是制衣局新送过来的，头一回上身呢，就被扯坏了。”
说完这话，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出来时端嬷嬷叫奴婢提醒娘娘，说是娘娘也不能事事都由着皇上，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顾窈一听，顿时羞红了脸，连耳垂都红了。
蒹葭也知道这个话题有些尴尬，自家娘娘脸皮薄，怕是羞得很，便赶忙对着一旁的含黛道：“都穿好了，含黛姐姐你给娘娘梳头吧。”
含黛比蒹葭长了一岁，之前又在宫中伺候多年，所以蒹葭便叫她一声姐姐。
含黛上前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又给顾窈重新梳好了头，簪上了原先那支紫玉铃兰花步摇。
顾窈见着镜子里自己发上那紫玉铃兰花步摇，却是满身的不自在，她觉着自己有段时间不想再见着这支步摇了。
她耳边似乎又一次想起萧景珣略带磁性的声音：“铃兰花香，果真是好闻的紧。”
顾窈摇了摇头，将这话从自己脑海中驱赶出来，在屏风后坐了好一会儿，觉着脸颊不怎么烫了，才起身出来。
萧景珣也已重新沐浴更衣过，此时穿着一身墨蓝色绣龙纹常服，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
俨然又是那个尊贵威严的帝王。
“皇上。”顾窈福了福身子道。
萧景珣抬起头来，眉目温和：“都收拾好了？回去歇着吧，你在这儿，朕处理折子都分心。”
顾窈一听，顿时脸红了大半，却是强自镇定，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臣妾告退。”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朝殿外走去，直到回了昭阳宫，萧景珣方才那句话依旧不时在她耳边回荡。
是他自己定力不好，怎么能怪她叫他分心呢？亏的他还训她说是她总想将罪责推到太傅身上，他不也是吗？明明是他心不静，合该叫他也多抄几遍清心经。
坤宁宫
穆皇后听着宫女的回禀，微微皱了皱眉：“象牙佛？皇上竟是这般给她脸面？”

第88章 顾孚青
听着穆皇后的话，下头坐着的恭嫔拿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见着那宫女下去，才开口道：“那象牙佛嫔妾是知道的，是岷州知府徐文良进献进京的。不过，昭妃才进宫，皇上又这般宠着她，将这象牙佛给她做脸面，倒也不奇怪。”
穆皇后今日穿了件秋香色绣桂花宫装，衣袖领口全都拿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
此时脸色难看，一下下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羊脂玉手镯。
听着恭嫔的话，穆皇后皱着眉头，开口道：“区区一个妃位，皇上给她准备这象牙佛当作寿礼，难道是想压过本宫去吗？皇上为着她，竟是一丁点儿都不顾本宫的体面了！”
“娘娘息怒。”恭嫔出声宽慰道：“皇上不过是一时宠着她，娘娘也说她不过是个区区妃位，哪里敢和娘娘相较，娘娘宫中自有比这象牙佛更要贵重的东西，送去承平公府当作寿礼便好了。”
“倒是太子殿下的寿礼不好重过这象牙佛，毕竟，这虽是昭妃的礼物，可也是皇上对承平公老祖宗的一番孝心，殿下怕是不好压过去。”
恭嫔一向是最为心细的，说的话既中肯又在情理之中，所以对于她的话，穆皇后一向都是能听进去的。
听恭嫔这样说，穆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对着侍立在旁的宫女珊瑚道：“你去请太子过来，就说本宫有事和他商量。”
珊瑚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不多时，太子萧起便从东宫过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起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衣，恭恭敬敬给穆皇后请安。
只是在见着从绣墩上站起身来的恭嫔时，眼底微微露出几分不屑来。
“快起来。”穆皇后笑着连忙道。
“母后叫儿臣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萧起出声问道。
穆皇后听了，便将象牙佛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起一听，当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善之意：“一个嫔妾，也敢妄图和母后比肩，父皇也真是被美色迷昏头了。那日带着她在马场跑马，儿臣瞧着心里头就不痛快。”
穆皇后听他这样说，面色一变，忙朝四周看了看，才道：“慎言，不可妄议你父皇，小心话传到勤政殿去，叫你父皇生气了。”
“你呀，如今贵为太子，最是要小心谨慎，多少人想将你从这太子之位上拉下来呢，千万不能给了人把柄。”
萧起皱着眉头，心中虽依旧有几分不屑，却也知道母后所言没错。
他便没有吭声。
穆皇后起身从软塌上下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叫你过来，是因着这象牙佛，你准备的寿礼可不能重过这象牙佛去，你可明白母后的意思？”
萧起自幼在宫中长大，不用穆皇后提醒他也想到了，他心里冒着火，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不屑道：“那样的身份，若不是被父皇瞧上，在孤眼里只配当个贱婢！”
恭嫔微低着头，听着萧起这话，嘴角微微勾了勾。
太子殿下真是被皇后宠坏了，这样的话都敢说。
那可是他父皇的宠妃，说是宠冠六宫都不为过。
若这些话传到昭妃耳朵里，吹些枕边风，皇上心里头未必就不会生出恼怒来。
萧起这太子之位看似尊贵稳固，可只要太子一日是太子，就是危机重重，偏偏萧起还这般自傲，往后有的是他后悔的。
穆皇后虽然有些觉着萧起这话说得不妥，可她私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了，配不配的左右她如今已是你父皇的妃子，你不知道，玉寰还当着众人的面叫她一声昭母妃呢。”
“前几日你父皇将那匹西北进贡的汗血宝马赏了玉寰，这其中也未必没有昭妃的缘故，所以母后要提醒你，无论你心里头怎么想，遇上昭妃的时候，定要客客气气的，千万不能流露出一丝轻慢来。”
“行了，你且回去吧，寿礼的事情你再重新挑一挑。”
萧起应了声是，便转身走出了殿外。
翌日一早，顾窈便派人将象牙佛送去了承平公府。
蒹葭在一旁笑着道：“娘娘您是不知道，今个儿一大早各宫便陆陆续续派人带着寿礼出宫了。”
“到底是承平公府的老祖宗，皇上的外祖母，您不知道，这老祖宗的寿数在京城里可是极为少见的，外头人都说是李家得老天眷顾，老祖宗才能熬了这么长的时间。”
顾窈听了蒹葭的话，点了点头：“这么大的岁数，是少见些。”
……
承平公府
因着老祖宗寿宴，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颇为热闹。
苏婉从马车上下来，带着丫鬟若梅一路进了承平公府，走到半路时，到底是没忍住对着若梅道：“今个儿母亲带着那顾家表哥来李府，真是吓了我一跳，往日里我可没见着母亲这般抬举过哪个。”
“如今都顾不上我，要领着那顾家表哥过来了。”
若梅听的抿嘴一笑：“顾少爷到底是昭妃娘娘的兄长，如今才到京城，长公主带着他出来见见人，也是给昭妃娘娘脸面。”
“听说昭妃娘娘如今宠冠六宫，说不得很快就能有孕，给皇上诞下一位皇子了。”
苏婉听着，嘴角弯了弯，轻笑一声道：“这倒是，上回皇帝舅舅陪着她到府里，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敢相信呢，这哪里是皇帝舅舅能做出来的事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定以为是看花了眼。”
“不过，皇帝舅舅能这般宠着阿窈，我也是高兴的，祖母和母亲定也高兴得紧。”
“那日皇帝舅舅点了父亲和顾家表哥伴驾，听父亲说，顾家表哥应对有度，皇帝舅舅很是满意呢。”
苏婉说着，见着有几个丫鬟朝这边走过来，便止住了话语。
两人一路去了老祖宗所住的康寿院。
康寿院里已是坐满了人，老祖宗穿着一身枣红色缂丝团寿纹褙子，头发发白，满是笑意坐在软塌上。
见着苏婉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叫她过来坐下，道：“怎么婉丫头你一人过来了，你母亲没陪着一块儿来？”
苏婉凑近老祖宗耳边，声音略高了几分，回道：“母亲一会儿便过来。”
老祖宗岁数大了，如今耳朵已是不好使了。
苏婉说了这话，她也没听清，不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反倒是一旁站着的大夫人廖氏，凑过去问道：“长公主呢？”
苏婉小声解释道：“母亲和顾家表哥一会儿过来。”
廖氏听得一愣，却也很快就明白了苏婉话中的意思。
顾孚青，宫中昭妃娘娘的兄长。
廖氏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觉着静惠长公主好会揣摩皇上的心思，要不怎么几个长公主里，皇上独独最看重她一个呢？
不过一会儿功夫，静惠长公主就带着顾孚青来了。
二人给老祖宗贺寿后，献上了寿礼。
屋里坐着的女眷们全都将视线落在顾孚青的身上，这一看才觉着真真是公子润如玉，陌上人无双。
昭妃娘娘这半路认来的兄长，倒真是一表人才。
在场的女眷里不是没有动了心思，想着昭妃如今这般得皇上恩宠，若能将女儿嫁给这顾孚青，当了昭妃娘娘的嫂子，往后也是家中一大助力。
只是想归想，到底昭妃才刚入宫，看似宠冠六宫，可一日没诞下皇嗣，一日根基就不稳。
即便她们有什么想法，也想着再观望观望。
不然，早早将女儿搭进去，若是昭妃失宠了，不是白白赔进一个女儿去吗？
苏婉站在那里，不着痕迹看着顾孚青被一众女眷打量心中品评，面上竟还平静无波，一副从容有度的模样，心中颇为意外。
绍兴那样的小地方，竟也养得出这样的男子。而且，顾孚青自幼丧父丧母，全靠族中帮衬，后来当了顾家老爷的学生，日子这才好过些。
这般苦苦熬出头的人，竟也能这般温润如玉，不染一丝尘埃，着实少见。
苏婉正打量着顾孚青，突然顾孚青的目光朝她这边看过来，她又连忙低下了头去，心中隐隐有几分后悔，觉着自己太过无礼了些，若是叫他以为她也同这屋子里的女眷们一样将他当个稀罕物打量，又在心中品评，这就不好了，她心中生出几分歉意来。
因着这份儿歉意，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婉总觉着别扭得很，视线一丁点儿都不敢往顾孚青那边看去。
等到中午时，外头设了宴，戏台上从早上开始便咿咿呀呀唱着的戏曲一直没停。
苏婉坐在桌前，听着台上唱着的麻姑拜寿，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台上的戏也重新换了好几出，天色渐沉，她便去了花园子里散散心。
因着喝了一些果酒，苏婉脸颊上微微有些泛红，她坐在池塘边瞧着里头的锦鲤，一阵风吹过，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灯笼的光亮打在池塘的水面上，四周安静而又清幽，只不远处依旧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这时，苏婉突然听得一阵响动，似乎还夹杂着挣扎和怒骂声，她听不真切，却是下意识朝声音那边去了。
“四殿下自重，君兰虽是戏子，却不好男色，四殿下莫要再羞辱君兰，君兰也怕辱了四殿下的名声。”
“怕什么，本殿下点了你多少出戏，心中对你惦记的紧呢，今日在承平公府遇上，这是老天要成全了本殿下呢。”
四皇子说着，便朝君兰压了下去。
一阵衣裳撕扯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一阵叫人面红耳赤之声。
苏婉吓得面色苍白，脚下一动，却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石头，发出了响动声。
“谁！”轻小的声音却是很快被人听见，苏婉听得一声厉呵，紧张的脚下一动都动不了。
这时，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力气很大，一下子就将她拉到了假山后，那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住了她的叫声。
苏婉吓得面色惨白，惊魂未定之时，才见着面前的男人竟是顾孚青。
耳边又一次传来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四皇子和那戏子君兰才走了。
苏婉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既惊魂未定，又有些羞恼于两人方才贴的那般近。
除了父亲外，她从来没有和哪个男子那般亲近过。
顾孚青的手放开，随即退后一步，跪在她面前请罪道：“郡主恕罪，顾某冒犯了。”

第89章 笑闹
距离承平公府老祖宗寿宴已是过了几日，这日一早，顾窈从穆皇后那里请安回来，闲来无事坐在案桌前拿着一本话本看着，就听着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说：“娘娘，宜和郡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一听，脸上便露出笑意来，放下手中的书，从软塌上站起身来，朝门口迎了上去。
很快，就见着苏婉从殿外进来。
苏婉穿着一身翡翠色绣木芙蓉褙子，下头是条嫣红色八幅湘裙，端的是温婉恬静、气若幽兰。
不等苏婉福身请安，顾窈便拉着她的手到软塌前坐了下来：“你我二人还这样多礼做什么，又没有外人在？”
顾窈说着，看了一眼跟在苏婉身后的丫鬟若梅手中提着的笼子，莞尔一笑：“姐姐真将这兔子带进宫里了？”
苏婉笑着点了点头，从若梅手中接过笼子，打开笼子上头盖着的绒布，笑道：“阿窈你看看，这才多长时日，这只兔子就胖了这么多。”
“不过就是太胆小了些，我怕把它吓着，进宫时便将这绒布盖在了笼子上，幸好没有被吓着。”
“是不是？”苏婉伸手往笼子里摸了摸小兔子，轻笑着问道。
兔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苏婉的气味，脑袋在她指尖蹭了蹭，毛绒绒的样子很是惹人疼。
顾窈也跟着逗弄了一会儿小兔子，才递了一盏茶到苏婉面前。
“这是惠州知府新进贡的柏塘山茶，味道浓郁，回味甘甜，姐姐尝尝。”
苏婉听着不禁笑了：“竟是惠州那地方的茶，我还从未听过这柏塘山茶呢。”
苏婉说着，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轻嗅了下茶香，笑盈盈道：“果真是好茶。”
“阿窈你喜欢品茶，如今进了宫里，自是什么都享用的到，想来内务府那些奴才总是要上杆子巴结你这昭妃的。我在宫外都听说了，如今皇帝舅舅很是宠着阿窈你，正可谓是宠冠六宫呢。”
苏婉说着，压低了声音问道：“坤宁宫那位可有难为阿窈你？还有外祖母？”
顾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皇后贤良淑德，我每次去请安总是笑盈盈的，没有难为过我。太后岁数大了，不喜人多，每个月里也只需去请安两三回，我礼数周到了，太后也不会说什么。”
苏婉听了，点了点头：“这就好，如今阿窈你最要紧的便是有了身孕，这地位才能稳固了，无论外头人怎么说，你可千万别将皇帝舅舅推给旁人去。不然，可是要后悔的。”
顾窈听得一怔，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外头有人说什么了？”
她这话问出来，自己便先明白了，萧景珣这般宠着她，外头那些人能说什么呢？
毕竟，自她进宫以来，萧景珣无一日不是宿在她的昭阳宫。
她突然想到，每月初一、十五，皇上照例是要歇在坤宁宫的。
明日就是十五了。
她心里头突然有些闷闷的，又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来。
苏婉听着她问，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管说什么，阿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这宫里头认真的话你便输了。”
苏婉原本是随意一句话，顾窈却是听得心头一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答。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问起了苏婉那日承平公府寿宴的事情。
苏婉拿着茶盏的手一顿，轻声道：“京城里的寿宴不都是那样子吗，热闹的紧，老祖宗年纪大了，我瞧着气血虚得很，面儿上红扑扑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补药，我瞧着心里头都担心得紧。”
顾窈一听，便有些明白了：“这般长寿已是极少了，不过，承平公府定是太医经常去的，便是用些药，太医心中也是有数的。”
苏婉点了点头：“这倒是，当晚辈的自然想老祖宗多活几年。只是，老祖宗这些年时有病痛，我有时候瞧着实在有些不忍心。”
顾窈见着苏婉有几分伤心，便将话题转移开来，又说道：“我听蒹葭说长公主那日带了兄长一块儿去承平公府？可是真的？”
苏婉听着顾窈口中的“兄长”二字，脸色微微变了变，点了点头：“母亲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也是因着阿窈你的缘故。阿窈你如今是昭妃娘娘，往后就这么一个兄长留在京城，总要打入京城的勋贵圈子的。这事情阿窈你来办容易惹来闲言碎语，母亲就不同了，母亲是长公主，想要抬举一个晚辈，谁敢议论母亲一句？”
顾窈听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长公主一向尊贵，为着她着实是上心不少。
这般想着，顾窈便起身去了书桌那边，从多宝阁上拿了一个画轴出来。
“我知道长公主喜好前朝书画，这是前朝松妄的雪霁渔隐图，婉姐姐拿去给了长公主可好？”
“还有，我闲时做了两件披风，一件是给祖母的，一件是给长公主的。”
顾窈说着，便叫端嬷嬷去将披风拿了过来。
两件披风都是蜀锦料子，一件上头绣着团寿云纹，一件绣着梅花点点，很是好看。
苏婉一见着，眼睛便亮了，拿在手里细细看了许久：“阿窈绣的可真好看，可惜没有我的。”
顾窈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不等她开口，苏婉就扑哧一声笑了。
“你如今这样的身份，便是给我绣了，我也不敢收，不然母亲头一个要训我的。”
不等顾窈开口，苏婉就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有给皇帝舅舅的？”
顾窈摇了摇头：“我进宫才多长时间，能做两件就不错了，自是要先紧着长辈们。”
“而且，皇上那里又缺什么。”顾窈想起之前她送他的兔子荷包，心里头就更加觉着理直气壮了。
苏婉一听，便盯着顾窈的脸瞧，直瞧的她脸微微有些泛红，才问道：“胡说，我就不信你没有给皇帝舅舅送些什么？”
“皇帝舅舅那般宠着阿窈你，阿窈可不能不疼皇帝舅舅。”
顾窈听了，脸愈发有些红了，伸手往她腰间挠去，苏婉自小就怕痒，两人一时闹在一块儿，歪在了软塌上。
“好阿窈，不要闹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苏婉一边笑一边躲。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这是做什么？”
苏婉和顾窈同时心下一紧，忙从软塌上下来，整了整衣裳，福了福身子。
“臣妾见过皇上。”
“宜和给舅舅请安。”
萧景珣没有叫起，只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才将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上。
在见着顾窈泛红的脸时，不禁皱了皱眉。
“这不是南恩侯府，宫里头有宫里头的规矩，宜和你说是不是？”萧景珣朝苏婉问去。
苏婉心下一紧，忙点了点头：“是，宜和知错了。”
“嗯，那给朕说说，错在何处？”萧景珣下一句又问道。
苏婉没有想到萧景珣会继续追问，下意识便朝一旁的顾窈看去。
顾窈接收到她求救的目光，忍不住在心里头暗暗腹诽，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婉姐姐，萧景珣是不喜她和她闹在一起。
她回头朝萧景珣看去，想了想，便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倒了盏茶递给了萧景珣，轻声道：“皇上莫要吓着宜和了，宜和今日进宫是给臣妾送兔子来的，皇上不是答应臣妾将兔子养在昭阳宫了吗？”
萧景珣伸手接过顾窈递过来的茶盏，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有叫苏婉起来。
苏婉听着顾窈叫自己宜和，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些什么，忙小声求道：“舅舅，小舅母都开口替宜和求情了，舅舅您就饶过宜和这一回吧。您放心，往后在小舅母面前，宜和一定谨守规矩，记着自己晚辈的身份。”
顾窈听着苏婉一口一个小舅母，不禁脸红到了耳根处，觉着这声“小舅母”好生别扭，她面红耳赤，忍不住朝坐在那里的萧景珣看去，露出哀求的目光来。
他要是再不叫起，她都没脸待在这殿内了，生怕苏婉再说些什么。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对着苏婉道：“行了，起来吧，你一向是个懂规矩的，舅舅知道。”
不知怎么，顾窈听着他这话，脸红的愈发厉害了。
他说苏婉懂规矩，是暗指这回是她不懂规矩吗？
顾窈想到方才的确是自己先伸出手去挠的苏婉，一时就更加心虚了。
苏婉听着这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头一回觉着圣心难测，宫中的日子果然不如外头自在。
她站起身来，心中暗暗这般想着。
这时，崔公公从外头进来了，走上前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回禀皇上，太后听说郡主进宫了，传话过来叫郡主去慈宁宫说话呢。”
萧景珣听着，对着苏婉点了点头：“去吧。”
苏婉应了声是，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又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宜和告退。”这才从殿内退了出来。
顾窈示意了端嬷嬷一眼，端嬷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蒹葭又去将披风和画轴收好，等过会儿送到郡主手中。
萧景珣瞧着，问道：“是要送给宜和的？”
顾窈摇了摇头：“不是，臣妾做了两件披风，给外祖母和长公主。”
萧景珣听着，看着顾窈道：“没有朕的？”
顾窈笑了笑：“那日臣妾不是送过皇上兔子荷包了吗？再说，这披风是做给长辈的，您是臣妾的长辈吗？若是，臣妾便给皇上也做一件。”
萧景珣看着她：“胆子竟这般大了，敢拿这话堵朕的嘴？”
“朕这便叫你知道知道，朕是你的什么人？”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
坤宁宫
穆皇后听着宫女回禀，说是皇上又去了昭阳宫，当即脸色一沉。
“皇上就当真那么稀罕她？”
“明日便是十五了，皇上若是也宿在昭阳宫，本宫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皇后！”

第90章 弹劾
掌灯时分
顾窈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看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端嬷嬷瞧着自己娘娘这般，心里头哪里能不明白，娘娘平日里最是稳重，可明日便是十五，依着祖宗规矩皇上是要去坤宁宫陪着皇后就寝的，但凡女子，哪有人愿意叫自己的夫君陪着别的女子，纵然穆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而自家娘娘只是个妃位。
端嬷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自家娘娘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来，走上前去，轻声宽慰道：“娘娘也莫要太担心了，其实早些年皇后便恩宠渐淡，皇上便是明日去了坤宁宫，也不过是因着祖宗规矩，不好不给皇后脸面罢了。”
“皇上心里头，还是最爱重娘娘的。娘娘千万别为着这事儿心里头太难受，若是病了就不值当了，这宫里头的女人，总要有这么一遭的。”
顾窈听着端嬷嬷的话，轻轻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嬷嬷说笑了，妻妾之别，我原先就是知道的。既是知道，又岂会因着这事情伤心？”
“我只是看着话本中才子佳人的故事心中有些感慨罢了，嬷嬷不必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想着要霸占皇上。”
顾窈说完这话，莞尔一笑对着一旁的蒹葭道：“小厨房炖着银耳雪梨汤，这会儿该好了，拿过来分上几碗，咱们都尝尝。”
蒹葭心下有些不安，下意识道：“娘娘不等皇上了吗？”
顾窈摇了摇头：“皇上今个儿要在勤政殿处理宫务，便是过来这雪梨也炖的太过了，不如叫御膳房准备点儿别的。”
蒹葭听着这话，也觉着很有道理，应了声是转身出了殿外，去了小厨房。
不多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翠玉小碗，其余是五个白瓷碗，端嬷嬷将玉碗放在顾窈面前，才又将其余几碗分了下去。
顾窈小口小口吃着碗中的雪梨，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这徽州雪梨味道果然比别处的要好。”
顾窈咽下嘴里的雪梨，对着端嬷嬷道：“如今天气比较干燥，明日再炖上一些吧。”
端嬷嬷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瞧了瞧自家娘娘的脸色，见着娘娘脸上的笑是真的，并非是装出来叫她们安心的，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心思通透就最好不过了，不然，等皇上明晚宿在了坤宁宫，娘娘心里头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而且，祖宗规矩，这但凡初一十五都如此，娘娘若是每每都伤心一回，这身子骨哪里能禁得住。
她在宫中伺候多年，见多了这样的事情，总觉着这是常事，熬过去也就平常了。可如今伺候了娘娘一些时日，竟着实不忍心叫娘娘这般难受，所以娘娘能想明白，她是替娘娘高兴的。
她觉着，皇上对娘娘的恩宠不假，别说是潜邸时了，皇上登基这么些年，对后宫哪个妃嫔这般在意过？
打娘娘进宫那日起，都十几日了，皇上日日都宿在娘娘这昭阳宫。
上回，还在勤政殿胡闹了一回。
她私心里都觉着皇上这恩宠太过了，有些怕娘娘身子受不住。
可再得宠，娘娘也只是个妃位，不是后宫之主，该受的委屈还得受的。
皇上必不会为着娘娘，全然不顾祖宗规矩，没来由便下了皇后娘娘的脸面。
哪怕是看在东宫殿下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
所以，她见着娘娘还能这般淡定自若，有闲心叫她们明日再炖些银耳雪梨汤，就知道娘娘没被这些日子的恩宠迷了眼，失了理智。
端嬷嬷应了下来，笑着接话道：“除了徽州雪梨，内务府还派人送了两筐砀山贡梨，明日试试这砀山贡梨，娘娘尝尝味道可好？”
顾窈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御书房
萧景珣坐在案桌后，从匣子里拿出一本折子，扔到了地上。
跪在地上的督察院左副都御使岑璞捡起折子，只瞥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皇上，微臣……”
这折子，竟是岑璞去年秘奏的一张折子，其内容是弹劾承恩公穆骏于西北私采玉石，发动当地六千于人开采，并将附近一处朝廷玉矿开采出来的玉石，截留自用、偷梁换柱，只此两项，足足获利百万两银子。
当日他上了这密折，折子却被皇上留中不发。
如今，这折子却是原封不动到了他手里。
岑璞有些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可皇上若是不打算处置承恩公，继续留中不发便可，何必多此一举传召他过来。
如此想着，岑璞匍匐在地，肃声道：“皇上，承恩公私采玉石之事事关重大，又牵连众多，实乃目无君上，狼心狗肺之徒，还请皇上秉公处置。”
岑璞说完这话，后背却是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在赌，赌皇上心中是容不得承恩公，对承恩公早有处置之意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很是不安，他上了这折子，揭出承恩公的罪行，得罪的便是东宫太子。倘若有一日皇上去了，太子登基，那他岑家便会落得万劫不复之境地。
只是，他身为左都御史，如此罪行，如何能瞒而不报。
萧景珣轻轻叩了几下案桌，淡淡道：“明日早朝，朕要有人出面弹劾承恩公，朕的话，爱卿可明白？”
岑璞点了点头：“微臣明白，这事情最初原是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寇忠告知微臣的，这两年寇忠心中一直惦记此事，由他出面弹劾，最是合宜。”
寇忠虽只是个正四品，却是刚正不阿，清廉板正之人，弹劾承恩公这样的事情，旁人做出来难免叫人觉着是受人指使，可寇忠做出来，就不会叫人觉着意外，只会觉着寇忠当了这么多年的朝臣，竟还学不会为官之道。
“寇忠？朕记得他祖籍本就在西北，前年丁忧去职，持丧三年，才刚入朝不久。”
“他这弹劾一出，怕是满朝都以为他是丁忧三年疯了！”
萧景珣说着，竟是轻笑一声，挥了挥手，对着跪在地上的岑璞道：“跪安吧。”
“是，微臣告退。”岑璞起身，弓着身子后退到了殿门口，这才转身走出了殿外。
快到亥时，萧景珣才回了昭阳宫。
顾窈穿着一身粉白色寝衣，已是沐浴梳洗过的样子，烛光下，她拿着一本书看着，却是因着疲惫，不时点一下脑袋。
萧景珣瞧着这情形，嘴角便露出笑来。
他上前几步，拦腰便将顾窈抱起，往内室走去。
顾窈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
侍立在旁的端嬷嬷和蒹葭几个，见着皇上这举动，俱是有些替自家娘娘高兴。
就算皇上顾着祖宗规矩明日要宿在坤宁宫，这会儿皇上对娘娘的宠爱也是真真的。
这宫里头，名分要紧，可恩宠才是最要紧的。
顾窈直至被萧景珣放在床榻上，才叫了声：“皇上。”
“皇上用过晚膳没？可要叫膳房送些过来？”
萧景珣摇了摇头：“不必忙活，朕在勤政殿用过了，怎么了，往日里也没见你这般喜欢看话本？”
顾窈轻轻一笑，解释道：“之前做了两件披风有些累了，便想着看些话本打发打发时间，这一看竟是有些入迷了，想要早些看完。”
“话本不外乎是些才子佳人，有什么好看的？”萧景珣道。
顾窈笑了笑，没有辩解。
才子佳人虽然俗套，但有些写的也很是不错的。
“朕去沐浴，窈儿若累了便先躺着吧。”
顾窈点了点头，萧景珣便起身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珣才从外头进来。
他身上带了沐浴过后的清香，顾窈已是半睡半醒，闻到这股味道，只动了动身子，又往墙那边靠了靠。
原本宫中规矩，妃嫔侍奉皇上是要睡在外侧，以备晚上伺候皇上喝水或是别的一些事情。
可萧景珣说是早起他要去上朝，每日都比她起的要早，便叫她睡里边，顾窈见着他不容置疑，便乖乖应了下来。
萧景珣上了床榻，却是伸手一捞，将顾窈揽在了自己怀中。
顾窈迷迷糊糊的，闻着熟悉的味道，身子却已是下意识的靠了过去。
萧景珣笑了笑，摸了摸顾窈的后背，温声道：“安心睡吧。”
……
翌日一早，顾窈才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就见着含黛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娘娘，前朝出事了。”
“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寇忠在朝堂上弹劾承恩公于西北私采玉石，占官府玉矿为己有，皇上龙颜大怒，已将承恩公下狱了。”
顾窈听着蒹葭这话，眼底露出震惊来。
承恩公穆骏，可是穆皇后的亲弟弟，萧景珣就这般将他下狱了。
不过，私采玉石着实是重罪，哪个帝王都容忍不了，也不怪萧景珣会龙颜大怒了。
不到一会儿功夫，前朝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穆皇后听着这事情，登时脸色惨白，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幸好身边宫女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了。
“娘娘，娘娘宽心，定是有人传错了话，国公爷可是娘娘的亲弟弟。”

第91章 脱簪请罪
穆皇后苍白着脸在软塌前坐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凝重：“去，去叫太子过来。”
宫女拂柳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应了声是，才刚迈出一步，又被穆皇后叫住了：“算了，还是别去了，先去前头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拂柳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
不多一会儿，便又回了坤宁宫。
她将打听到的消息回禀了自家娘娘，没忍住道：“这御史寇忠可真是的，丁忧三年才刚回来，这是捡着咱们国公爷成全自己的名声呢，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皇上难不成还真会处置了咱们国公爷？”
穆皇后听了，心里将寇忠恨到了极点，恨不得立时杀了他，可她却也慌得很，穆骏可是自己的亲弟弟，皇上将人下狱，就是明摆着不会将此事轻轻放下的。
“是本宫糊涂了，竟没察觉到他竟会背着本宫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本宫也没那本事救他！”
拂柳一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没忍住问道：“娘娘不去求求皇上吗？您和皇上可是结发夫妻，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难道还能看着国公爷被关在大理寺那样清苦的地方受罪吗？”
穆皇后听着这话，却是苦涩一笑，带着几分嘲讽道：“此事若不是真的，皇上也不会将他下狱，若是真的，本宫乃是国母，自己的弟弟犯了这样的罪，本宫有什么脸面去皇上面前求情？”
“本宫不仅不能求，还要去皇上面前请罪。”
穆皇后说着，便又对着拂柳缓缓开口道：“替本宫摘去簪珥珠饰，换身素服，本宫要去皇上面前请罪。”
穆皇后话音刚落，拂柳便面色大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娘娘，咱们何至于此？您可是中宫之主，如何能脱簪请罪，叫后宫那些人看了笑话？”
穆皇后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拂柳知道劝不住自家娘娘，只能伺候着穆皇后将发上的簪子全都拿了下来，解开头发，披散在肩上，又将穆皇后身上穿着的明黄色绣牡丹花宫装换成了一件白色的素服。
她扶着自家娘娘站起身来，迟疑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出声道：“娘娘兴许有些心急了，要不然咱们再等等看。”
“说不得等皇上消气了，过两日就将国公爷从狱中放出来了。您这般前去脱簪请罪，传出去怕是太子殿下都会没了脸面。”
穆皇后看着镜子里身着素服的自己，抬起手来轻轻摸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她低声呢喃道：“咱们这位皇上是什么性子，你不晓得，本宫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本宫就是为着护着太子，才要去这一趟。只要我儿日后登上皇位，这天下哪个敢提起本宫今日之辱？”
穆皇后说着，便又带着几分漠然道：“走吧。”
拂柳心中一酸，到底是扶着自家娘娘出了坤宁宫。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见着穆皇后如此，眼底全都露出几分惊讶来，随即跪在了地上。
走到勤政殿时，廊下站着的崔公公见着一身素服，明显是脱簪请罪的穆皇后，先是一愣，随即便从台阶上走下来，恭恭敬敬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皇上可在？”穆皇后问道。
崔公公点了点头：“自打早朝后皇上便回了这勤政殿，皇上龙颜大怒，奴才这会儿怕是不好通传，要不然，娘娘还是先回坤宁宫去，等皇上气消了再过来。”
“您是一国之母，何至于此呢？”
穆皇后却只看了崔公公一眼，上了台阶，在殿门口跪了下来。
“皇上，是臣妾管束无方，求皇上恕罪！”
崔公公听着穆皇后这话，眸光闪了闪，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皇后娘娘倒是个狠人，这才多会儿功夫，便要想着舍去自己那个亲弟弟了。
正如崔公公所想，穆皇后接下来，便带着几分哽咽道：“臣妾管束弟弟无方，无言见皇上，只臣妾想叫皇上知道，承恩公若真犯大罪，臣妾必大义灭亲，绝不叫他一人辱没了我穆家门楣。”最后几句话，穆皇后说完之时，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显然心里头也是挣扎到了极点。
廊下站着的宫女太监听着这话，心中想法各自不同。
直到中午，萧景珣都没有召见穆皇后。
穆皇后一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崔公公瞧着这情形，便推门进了殿内。
“皇上，皇后娘娘都跪了快两个时辰了，再跪下去，怕是不好。”崔公公将外头的情形回禀了萧景珣。
萧景珣将手中的折子丢在案桌上，冷冷道：“她不是想要贤惠的名声吗？脱簪请罪，叫朕大义灭亲，朕这皇后，倒是有几分果断，她跪在这勤政殿外头，哪里是跪给朕看，这是在跪给天下人看！叫天下人都知道她这个皇后有多贤惠，有多无辜！”
崔公公听着这话，却并不敢接。
不过心里头也是明白皇上这些年早就对穆皇后和太子有所不满，只是，他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对中宫不满到如此地步。
其实，在他看来，皇后娘娘脱簪请罪，倒是不算错，兴许是被承恩公的事情给吓坏了，哪怕有几分皇上说的这些意思，也并非不可宽恕。
可皇上既这么说了，显然是对穆皇后这般举动很是不喜的。
崔公公在心里头暗暗感慨，这人和人根本是不能比的。
昨个儿他一直守在勤政殿外，知道皇上召见了督察院左都御史岑璞岑大人，昨个儿刚召见，今个儿早朝寇忠便弹劾了承恩公几项罪名，这由不得他不深想。
更何况，今个儿还是十五，依着祖宗规矩皇上晚上是要歇在坤宁宫的，怎么好巧不巧承恩公出事就是在今日？
他记得，那本折子皇上去年便收到了，只是一直留中不发。
崔公公心里头隐隐生出几分猜想来，深觉皇上此时发作承恩公，这其中定有好些是为着昭阳宫那位娘娘的。
承恩公府出了这样的事情，往后皇上便是不去坤宁宫，旁人又敢说什么，便是穆皇后自己，也不敢有半分的委屈显露出来。
“皇上，那皇后娘娘……”崔公公又试探着开口道。
萧景珣道：“她要跪，便由着她跪，朕还能挡了她的贤惠不成？”
崔公公听着这话，便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殿外，拂柳见着自家娘娘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头难受到了极点，眼泪都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们娘娘可是中宫皇后，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再跪下去，怕是要昏倒了。
拂柳满是心疼的上前劝道：“娘娘已是跪了两个时辰，皇上定也知道娘娘的意思了，奴婢还是先扶娘娘回去吧。等皇上消气了，娘娘再来给皇上请罪不迟。”
穆皇后无动于衷，她此时哪里能听得进去拂柳的话，她只觉着皇上怎么这般狠心，她是中宫皇后，是他的发妻，她都已经脱簪请罪跪在这勤政殿前两个时辰了，皇上竟连见她一面都不肯。他们夫妻这么些，皇上对她竟是一点儿情分都没吗？
若是这会儿跪在这勤政殿外头的是昭妃，皇上怕是早就心疼的将人叫进去了吧。
……
东宫
太子萧起胸膛起伏，砸了满满一屋子的瓷器。
“寇忠，孤若登上大位，定抄你寇家满门！将你千刀万剐！”
一旁站着的太子太傅徐文寿听着太子这话，心下一紧，忙沉声道：“殿下慎言，万不能说这话！”
萧起话音落下也觉着有些不妥，此时听着徐文寿这话，却又带着几分烦躁道：“这屋子里只有孤和你二人，孤发句牢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会儿母后脱簪请罪跪在勤政殿前，要孤说，孤也该去跪着。不然，父皇心里不知道要怎么想孤呢？”
徐文寿道：“万万不可，皇后娘娘想要大义灭亲，是国母之责，传出去世人也会说皇后贤良。可殿下若也想着大义灭亲，便会叫人觉着凉薄至极，为着自己的名声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要杀了。”
……
承恩公府此时已是乱作一团。
早朝后国公爷被御史寇忠弹劾并被皇上下狱的消息传回府中，老夫人祝氏便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过去。
后来，又听着皇后脱簪请罪，说是要大义灭亲，祝老夫人当即便骂道：“她莫不是疯了，骏哥儿可是她的亲弟弟，她要是想杀了骏哥儿，就先杀了我这个当娘的！”
祝老夫人说着，一口气没上来，便咳嗽起来，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一下下给她拍着后背，半天才回转过来。
国公夫人梁氏也跟着哭道：“母亲，老爷若是出了事，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大姑子贵为皇后，她不能只想着自己的贤良，不管她亲弟弟的死活吧？”
“这几年，老爷弄来的银子，不也往宫里头送了不少吗？她这时候装糊涂，怎么她和太子用银子的时候，只知道开口要呢？”

第92章 心意相通
当夜，圣驾未去坤宁宫，阖宫妃嫔心里头满是唏嘘，中宫贵重，经此一事皇上竟连最后一点儿脸面都不肯给穆皇后了。
众人都在等着皇上会去哪里，哪曾想，皇上歇在了勤政殿。
众妃嫔心中各有心思，倒也不觉着稀奇，毕竟过去皇上便很是冷淡后宫，时常宿在勤政殿。
昭阳宫
崔公公对着顾窈恭敬地道：“今个儿皇上处理折子，便在勤政殿歇下了，皇上叫奴才过来和娘娘说一声，叫娘娘早些歇息，莫要等着了。”
顾窈点了点头，叫蒹葭将崔公公送了出去。
端嬷嬷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轻轻一笑道：“其实今个儿皇上不来娘娘这儿，是替娘娘着想呢。”
“毕竟，皇后娘娘今日脱簪请罪，闹了这么一场，皇上再来娘娘这儿，这宫里宫外的人都不知道背地里要如何说娘娘了。”
顾窈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有些怕萧景珣今晚还会过来，虽说她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她早已不会怕，可人言可畏，她可不想叫满朝文武骂她是魅惑君王的妖妃。
在宫中生活，恩宠要紧，可名声也是极为要紧的。
便是为着往后她的孩子，她也不能落得这个名声。
“皇上这般思虑周全，我倒是挺意外的。”顾窈不禁道。
端嬷嬷抿嘴一笑：“咱们皇上看着清冷，其实呀最是个会疼人的。娘娘进宫这些时候，多少也该看出来了。”
“不过，帝王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无论皇上如何恩宠娘娘，娘娘心中莫要乱了，才能长久，在这后宫立于不败之地。”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嬷嬷过去一直都是服侍皇上的，如今却是句句提点着我？”
顾窈含笑问着这话，端嬷嬷直接便道：“皇上可是九五之尊，哪里需要奴婢来帮着，奴婢进宫也有多少年了，若能扶持娘娘在宫中走下去，往后老了回忆起来也不算是白活了一回。”
“奴婢虽身份卑微，却也想着活的不一样一些。”
顾窈从未听过端嬷嬷说过这样的话，这会儿听着，惊讶的同时心中很是有几分感慨。
“那咱们便互相扶持着一路走下去。”顾窈伸出手去握着端嬷嬷的手道。
她的手心细腻温暖，一双眸子很是诚恳，端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有娘娘这句话，奴婢一定陪娘娘走到底。”
顾窈莞尔一笑，将话题转移开来，对着端嬷嬷道：“小厨房炖着的银耳贡梨汤该好了，便劳烦嬷嬷亲自去勤政殿送去给皇上吧。”
端嬷嬷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殿外。
见着端嬷嬷离开，蒹葭忍不住笑了笑，道：“皇上待娘娘这般好，娘娘心中却是一直这般有成算，连送碗银耳汤都要端嬷嬷送过去，奴婢觉着，娘娘若一直这个样子，咱们肯定走得长远。”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这些日子娘娘简直是宠冠六宫，她私心里也有些怕娘娘被这些恩宠迷了眼，失了最初的理智。
顾窈听着她这话，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皇上待我好，我自然是感激的，我也待皇上好。只是，他是皇上，能待我好，也能待旁人好。便是没有旁人，我也只是他的妾室，并非正妻，你说我如何敢将自己一颗心托付出去呢？”
“古有余桃啖君，如今不谨慎些，往后就都是罪名。”
顾窈的声音很是平静，可蒹葭却是从里头听出了几分苦涩和怅然。
蒹葭忍不住想，娘娘心里头其实一直都介意自己妾室的身份的吧。
纵然宠冠六宫，也只是个妃位，妾妃之德，娘娘承宠次日去坤宁宫和慈宁宫请安时，都听过这四个字。
所以，无论娘娘如何知道自己得宠，心底都是有着委屈的，只是这份儿委屈娘娘藏得深，轻易不肯去触碰。
蒹葭心中一时也有些发堵，迟疑一下，道：“其实这皇宫中和外头不同，皇后虽是皇上的正妻，是中宫之主，可于皇上也有君臣之别。今日皇后脱簪请罪，在勤政殿前跪了两个时辰，都没见着皇上一面，奴婢觉着，在皇上心里，是不将皇后娘娘当作自己的发妻的。”
“这宫里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保不准往后娘娘也能……”蒹葭压低了声音，闷闷道，说到最后，又觉着有些大逆不道，便不敢再说了，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她话虽未说完，可意思顾窈哪里听不出来。
顾窈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行了，如今你家娘娘我宠冠六宫，你若还替我委屈，就真是不知道惜福了。”
“我只想要个孩子，然后好好活下去，咱们昭阳宫的人，一个个都好好的。”
“当然，皇上宠着我，我心里也有数，我也想要这份儿恩宠长长久久的。不过，如果不能长久，我也要和皇上处出些情分，有个皇子，在宫里头立住脚。”
“至于往后的事情，再慢慢想，总要一步一步来的。”
蒹葭心下一酸，没忍住出声道：“姑娘您心中有数就好，反正奴婢打小便跟着姑娘，这辈子都是要跟着姑娘的。”
顾窈点了点头，对着蒹葭道：“你去小厨房拿几碗银耳汤来，给含黛她们分一分，咱们也尝尝这贡梨的味道是不是比雪梨好些。”
蒹葭听着一笑，点了点头：“内务府送来整整两筐梨，可要快些吃，不然就放坏了。”
蒹葭说着，便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了殿外。
勤政殿
萧景珣看着案桌上放着的一碗银耳贡梨汤，还有一碟桂花糕，半晌才开口道：“你家娘娘这是和朕避嫌呢，派了端嬷嬷送过来。”
崔公公听着，下意识看了看萧景珣的脸色，才小心回道：“今个儿承恩公和皇后娘娘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昭妃娘娘怕是不好过来。”
“皇上今日没去昭阳宫，而是宿在这勤政殿，不也是因着这个缘故吗？依老奴看，娘娘和皇上这分明是心意相通，皇上想什么做什么，娘娘都能懂的。”
萧景珣听着崔公公的话，没再说别的，只是拿起勺子用了起来。
崔公公心里头轻轻松了口气，心道不是他说的有多好，而是皇上自己不愿意拿这事儿难为昭妃娘娘。
想着今日穆皇后脱簪请罪在外头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却只得了皇上一句是跪给满朝文武看的，崔公公心里头便深觉这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皇上，皇后娘娘自打进宫头一天起，最看重的便是这贤良淑德的名声。这点虽好，可是太过了，难免叫人生厌。
而且，今日皇上见都不见穆皇后，他暗暗猜测承恩公所做的事情即便没明摆着告诉穆皇后，可穆皇后心中定是有数的。
甚至就连太子殿下……
崔公公没敢继续想下去，只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皇上膝下活着的这三位皇子，三皇子有眼疾，四皇子的生母容妃原先只是伺候太后的一个宫女，从出生上便差了一截。唯一出众一些的，就只有中宫所出的太子殿下。
如今，承恩公这个太子亲舅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皇上心里头怎么想。
好在皇上如今正值盛年，说不得很快昭阳宫那位娘娘就能替皇上添位皇子了。
到时候，这宫里头可就更热闹了。
……
慈宁宫
萧玉寰正和太后说着话，有宫女进来，低声回禀道：“端嬷嬷往勤政殿送了些点心，昭妃娘娘并未亲自去。”
李太后开口道：“倒是个有分寸的，不过皇帝那勤政殿又不是没有小厨房，哪里还缺她昭阳宫这点子吃食。”
萧玉寰听着太后说这话，继续喝着手里的茶，没有说话。
李太后感慨了这么一句，又说道：“哀家虽瞧不上她这一点，可容妃若能学了昭妃一星半点儿，也不会在皇上面前一点儿地位都无？”
“如今都是个妃位了，竟还和嫔位时一般，要不是她也替着自己儿子着想，哀家都觉着她无欲无求，想着要遁入空门呢，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提点她。”
太后说着这话，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萧玉寰，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哀家听你大舅母说，桐丫头想进宫当你的伴读，哀家觉着这想法也不错，等她进了宫，你也有个玩的好的，哀家瞧着也放心。”
萧玉寰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含笑道：“之前孙女儿去府里时表妹还说舅母将她拘束得狠，怕是进了宫当孙女儿的伴读，这宫中规矩多，表妹愈发不习惯了。”
李太后听着萧玉寰这话，不在意道：“她是你的亲表妹，哪里就是寻常的伴读了，你这当表姐的难道还能委屈了她？”
萧玉寰摇了摇头：“皇祖母说笑了，玉寰哪里敢委屈了表妹去。”
萧玉寰在慈宁宫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出来，回了自己的玉芙宫。
宫女玉屏见着自家公主坐在软塌上，良久都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公主若是不想叫表姑娘进宫当伴读，再想想其他法子便是了。”
萧玉寰听着玉屏的话，带着几分嘲讽道：“皇祖母哪里是想叫她当我的伴读呢？不过是只有当了我这个公主的伴读，表妹才能日日住在宫中。”
“皇祖母如今是想将李家的前程都压在四弟身上呢。”

第93章 夫君
翌日一早，顾窈照例去坤宁宫给穆皇后请安。
因着承恩公私采玉矿和穆皇后昨日脱簪请罪却是不得皇上召见的事情，众妃嫔心中多少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只是面儿上一点儿都没表露出来，于是，殿内的气氛到底是尴尬了一些。
穆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牡丹花宫装，脸上虽敷了脂粉，眉眼间却是透着几分疲惫之色，显然是昨夜一晚上都没睡好。
“到底还是娘娘贤惠，自家弟弟出了这样的事情，娘娘能够大义灭亲，叫皇上依律处置了承恩公。若是换了嫔妾，嫔妾怕是心疼得很，哪里舍得为着自己的名声真的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呢？”
娴妃穿着一身雪青色绣缠枝莲花宫装，头发拿一支赤金蓝宝石簪子固定，一边喝着手里的茶，一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着坐在软塌上的穆皇后道。
她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一紧，也没人敢接娴妃的话，哪怕是平日里最会奉承娴妃的柳嫔，都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一句话都没有说。
穆皇后朝娴妃看了一眼，冷冷道：“这便是为何本宫入主中宫，而娴妃你只是个妾。”
不等娴妃开口，穆皇后又道：“本宫再如何，和皇上之间还有太子的情分在，不像娴妃，大公主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出阁后怕就很少进宫来了，皇上纵然再怎么疼爱她这个女儿，最多也只是时有赏赐罢了。”
“不过女儿家到底贴心，这一点太子便比不得玉寰了，本宫真是羡慕娴妃你生了这么个好女儿。”
穆皇后自打入宫起，一直都是贤惠淑德，甚少有这般疾言厉色戳人痛处的时候。
以至于她这话说出来，娴妃竟先是一愣，随即才开口道：“皇后这话便错了，太子殿下怎么不贴心呢？依嫔妾看，可是贴心的很。昨个儿娘娘在勤政殿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见太子露面，想来是太子殿下怕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喜，甚至连他这个太子都牵连了进去，才不顾自己的母后和亲舅舅连个面都不露，这还不叫贴心吗？”
“咱们太子殿下，可是孝顺的很呐！”娴妃阴阳怪气道。
“够了！本宫有些乏了，都退下吧。”穆皇后沉声道。
娴妃从座上站起身来，最先福了福身子，便转身走出了殿外。
顾窈随着众妃嫔出了坤宁宫，听后边的妃嫔小声说道：“娴妃娘娘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是解气了。不过，皇后那话也是往娴妃心窝子上戳，娴妃膝下只一个大公主，到底比不得皇后。”
“若是往后太子有了好前程，娴妃又该如何自处呢？她这当娘的，也不收收自己的脾气，也不怕日后连累了大公主。”
“行了，快别说了，左右也和咱们不相干。有这世间倒不如学学人家昭妃娘娘，你看人家昭妃怎么就能这般得宠，能叫皇上日日留在她的昭阳宫。”
“昨晚皇上不是没去吗？我看皇上也是一时新鲜，也没那般恩宠她。”
顾窈听着身后的妃嫔说到最后愈发将声音压低了去，心中暗暗腹诽了一句，到了岔路口，便带着蒹葭先离开了，一路朝昭阳宫的方向去了。
蒹葭没忍住道：“她们也真是的，真当娘娘听不见呢，奴婢都听见了。”
“娘娘就是性子太好了，她们才敢背地里这般议论娘娘。”
顾窈看了她一眼，道：“算了，随她们说去，反正这宫里头的闲言碎语多了去了。”
听着自家娘娘这么说，蒹葭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
“方才娴妃那般不给皇后娘娘脸面，奴婢都吓住了呢。脱簪请罪，这四个字，也就娴妃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出来。不过皇后也是个厉害的，讽刺娴妃膝下只有大公主一个，自己却是有太子殿下。娴妃也是被戳中了痛处，心里头定不好受呢。”
正说着话，不远处迎面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褚褐色褙子的老妇人，满身的气派，身边一个贵夫人扶着她的胳膊。
蒹葭小声道：“娘娘，这是谁呀，穿得这般气派？”
顾窈摇了摇头：“没见过。”她想了想，又道：“兴许，是承恩公府的老夫人。”
说话间，一行人便打了个照面。
四目对视，顾窈对着承恩公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朝前走去。
蒹葭也忙跟了上去。
承恩公老夫人祝氏见着顾窈离开的背影，出声问道：“这便是独宠后宫的昭妃娘娘吧，可真是绝色佳人，老身活了这一辈子，还从未见过生的这般不可方物的女子呢。”
一旁的国公夫人梁氏听着这话，声音冷冷道：“是好看，怪不得能勾/了皇上去。”
“皇后娘娘若能有她七分美色，也不至于在皇上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得。不过，也兴许是娘娘自己怕老爷这个弟弟坏了她皇后贤良淑德的名声，这才脱簪请罪，叫皇上大义灭亲。”
梁氏话音刚落，祝老夫人便沉下脸来：“胡说！那可是她的亲弟弟，有我这老婆子在，就绝不让骏哥儿有个什么好歹！”
“她再怎么是皇后娘娘，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也是穆家送进宫里头的，她难道还能不认我这个当娘的！”
梁氏听着这话，点了点头道：“您说的对，如今也只有您说话皇后娘娘才能听进去了。您可千万要劝动皇后娘娘，她这当姐姐的，可不能不管老爷的死活。”
两人一路朝坤宁宫去了。
……
顾窈回了昭阳宫，却是见着萧景珣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不知何时过来这昭阳宫的。
她看到他手中的书，心下便是一紧，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萧景珣早就说过没什么意思，叫她不要看了。
顾窈福了福身子，请安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萧景珣将手中的书放在软塌上，抬了抬手叫她起来：“朕不过来，哪里知道窈儿竟这般爱看这些话本。”
“平日里便是这般打发时间的吗？”
顾窈起身，亲手倒了盏茶递了过去，见着萧景珣接过，她便上前将软塌上放着的书收了起来。
“也不常看，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臣妾总不能整日绣花、练字、或是作画吧。”
顾窈才刚将书放进榻上靠墙的抽屉里，便被萧景珣伸手拉到自己跟前坐了下来。
“宫里头是闷些，要不然，朕哪日带你出宫散散心去。”萧景珣随口道。
顾窈摇摇头：“臣妾才不敢，上回便被太后抓到了，若不是大公主替臣妾求情，便要受了责罚呢，臣妾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上回出宫是为着见祖母和兄长，也算是情有可原，臣妾既进了宫，便该守着这宫中的规矩，不能因着皇上的恩宠便恃宠而骄了。”
听着顾窈的话，萧景珣半天都没有说话。
顾窈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快，便抬眼朝他看去：“怎么了，是臣妾说错话了吗？”
萧景珣还是没有说话。
顾窈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哎呀，皇上怎么一个字都不说，都要吓着臣妾了。皇上若是这样，往后臣妾就再不敢和您说心里话了。”
“心里话？”萧景珣挑了挑眉，道。
顾窈看着他道：“是啊，其实臣妾也觉着宫里头闷，若是皇上开口想要臣妾陪着出宫，臣妾自然也是想去的。只是昨个儿承恩公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皇后娘娘脱簪请罪，闹了好大一场，这个关头上臣妾只想小心谨慎，不敢恃宠而骄。”
说完这话，顾窈迟疑一下，又小声道：“等过了这些日子，皇上若还想叫臣妾陪您出宫散心，臣妾自是心甘情愿陪着您去的。”
萧景珣将揽在顾窈的腰间：“朕的窈儿，就是这般会哄朕！”
他眼底没有带着一丝不悦，反而是挥了挥手，将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遣了下去。
萧景珣便抱着顾窈去了内室。
……
顾窈红着脸道：“皇上怎么这样，明明答应了臣妾再不……”而且，她能感觉到，萧景珣是有些生气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景珣便捏了捏她的脸，道：“笨窈儿，怎么什么话都信呢？再说，窈儿那般喜欢看才子佳人，朕这般宠着你还不好吗？”
“若什么时候你真能恃宠而骄，朕才高兴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撒娇好听的话随口便能说来，瞧着是和朕贴心，其实心里头远着呢。”
顾窈一怔，不知该怎么接萧景珣这话。
这个时候，若是再撒娇闲扯，似乎不大好，顾窈也没那个胆子。
萧景珣轻轻摩挲着顾窈的头发，凑到她耳边问道：“朕知道你的心思，知道你昨日叫端嬷嬷去送那银耳贡梨汤是什么心思。”
“只是，朕纵是明白你的心思，心里头也难免会觉着有些不大好受。”
“朕还听说，内务府送了两筐梨过来，朕吃的那碗银耳贡梨羹，连你昭阳宫一个宫女都有。”
萧景珣语气很轻，却又带着几分不满：“怎么，窈儿就这般糊弄朕？在你心里朕和那些宫女一个地位？”
他说出口的字一个个清晰无比，叫顾窈不禁有些慌了。
“才不是！”顾窈忙辩解道：“她们是她们，皇上是皇上，怎么能一样呢？”
顾窈咬了咬嘴唇，解释道：“还不是内务府送来的梨太多了，这几日小厨房是雪梨、贡梨轮流炖着，臣妾才分了一些给下头那些人。”
“不一样，那在窈儿心里，朕是什么？”顾窈解释了一通，萧景珣却是将话题扯回了去。
“说给朕听听，朕是窈儿的什么人？”萧景珣声音轻柔，哄着顾窈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顾窈红着脸颊，好半天才低声道：“是夫君。”
萧景珣勾了勾唇角，继续追问道：“朕没听清，谁是谁的夫君？”
顾窈连耳垂都有些红了：“皇上是臣妾的夫君。”
……
坤宁宫
祝老夫人痛哭流涕，指着穆皇后道：“好！好！你要你亲弟弟去死，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了事！也省的碍了皇后娘娘的眼！”
祝老夫人说着，就用力朝一旁的桌角撞去。

第94章 赐死
顾窈陪着萧景珣用了午膳，才刚喝了一盏茶，就见着含黛脸色古怪从外头进来。
“怎么了？”顾窈下意识问道。
含黛上前福了福身子，才回道：“娘娘，听说今个儿承恩公祝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梁氏进宫了，也不知怎么和皇后娘娘起了争执，祝老夫人气性大，竟是一头撞在了桌角上，当时便鲜血横流，将坤宁宫一干人等吓了个半死。”
“出了这样的事情，连太后都知道了，太后派身边的方嬷嬷去了坤宁宫一趟，对皇后娘娘训了话，说是本朝以孝治天下，皇后娘娘纵是身份尊贵，是天下之母，也不能将自己的生母逼到这种地步，传出去叫天下人怎么看待皇家，看待她这个皇后。”
顾窈听着含黛这话，思忖了一下，很是带着几分感慨道：“太后娘娘可真是厉害，手段又这样果决。”
这话传出去，穆皇后想要大义灭亲博来的好名声，大抵上全都要被“不孝”二字取代了。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抿嘴一笑道：“太后之所以是太后，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只是，太后这法子，是彻底将皇后娘娘和太子得罪了去，往后是再无可能回转的。看来，太后是将李家一家子的前程全都压在了四皇子身上了。”
顾窈方才也想到了这些，听着端嬷嬷的话，也深有感慨。
她虽才刚进宫，却也听说四皇子身份卑微，容妃原先只不过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萧景珣对于这个儿子，也是淡淡的，并不如何看重。
不过，宫中如今有三位皇子，三皇子有眼疾，太后又和皇后一直不和，想来也没得选，只能和容妃还有四皇子站在一条船上了。
这道理她虽懂，心里头却也觉着太后这般举动太过心急了一些。
萧景珣正当盛年，太后和李家就急着站队，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盼着自己的儿子早早便去了吗？
一个当母亲的，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只能说，比起萧景珣这个亲儿子，李家在太后心中才是最为重要的。
顾窈突然觉着萧景珣其实也挺可怜的，这念头一出，她又立马按捺了下去，萧景珣可是皇帝，若是他都可怜又将旁人至于何地。
生于帝王家，得到旁人望尘莫及的显赫尊贵，自然便要失去些什么。
顾窈轻轻叹了口气：“这祝老夫人也真是气性大，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端嬷嬷听着她语气中的感慨和不解，笑着道：“娘娘才刚进宫，之前也是在绍兴住着的，对于京城里的事情便不怎么了解。其实呀，祝老夫人一直便是这样的性子，别看皇后娘娘贵为皇后，和祝老夫人已是有了君臣之别，可每每老夫人觉着皇后娘娘做错了什么，还是要教训一顿的。皇后瞒得紧，可她的坤宁宫也并非是干干净净什么眼线都没的，所以这后宫的人都知道这事儿。”
“其实，祝老夫人倒不是不疼皇后娘娘这女儿，而是每每遇着承恩公的事情时，便容易将罪责都推到皇后身上。这些年，多的是这样的事情呢。皇后看重贤良淑德的名声，不想为着穆家开口求皇上，为着这事儿不知闹了多少次，这回更是闹了这么一出，传出去还不知道叫人怎么笑话呢。”
顾窈忍不住道：“真是想不出来，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蒹葭也跟着道：“要奴婢看，这是祝老夫人拿母女的情分在拿捏皇后娘娘呢。说到底就是看重儿子多过女儿和外孙，若能从女儿身上捞到好处那自然是千好万好一家和睦，若是捞不到，便要被骂是白眼狼不帮扶着家里了。”
“也不知，这回皇后娘娘还会不会松口，去求皇上了。不过奴婢想着，该不会去的，之前脱簪请罪闹了这么一场，说是求皇上大义灭亲莫要顾忌她这个皇后，贤良的名声都有了，若是反悔了，那可是既要被人骂是不孝，又要被人说是德不配位，里外都不是人了。”
“更别说，祝老夫人疼自己的儿子，皇后自然也疼太子的。”
顾窈听着蒹葭这话，心中很是认同。
到傍晚时，顾窈便听到消息，说是祝老夫人在太医的诊治下醒了过来，皇后娘娘当即便叫人送祝老夫人出宫了，不仅如此，还好生训斥了国公夫人梁氏一番，听说那梁氏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差点儿都要站不住了。
过了三日，一道旨意下来：“承恩公穆骏胆大包天，私采玉矿，有负圣恩，罪无可赦，着赐死！”
穆皇后听到这消息，纵是心中早有准备，依旧差点儿晕倒过去。到底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亲自去勤政殿谢了恩，等到回了坤宁宫当晚，便病了。
一时间，宫中妃嫔同情有之，看笑话有之。
祝老夫人听着赐死的旨意，倒是没有晕倒过去，而是大骂皇后不孝，不护亲弟，为着自己的贤良不顾亲弟的性命。
直到承恩公穆骏的尸首被人抬回了承恩公府，祝老夫人掀起白布只看了一眼，便叫了声我可怜的儿啊，随即就昏死过去。
之后，祝老夫人拖着病体拼死要将穆骏葬在穆家祖坟，国公夫人梁氏却是常跪在祝老夫人跟前，说是相公有罪，是被皇上赐死，相公死前心中大悔，早有遗言说无言面对穆家列祖列宗，只叫丧事从简，在郊外寻一处风水之地葬了便好。
梁氏拉着儿子长跪不起，祝老夫人到底是松了口，叫人选了离穆家祖坟不远的一处地方，将穆骏给下葬了。
……
又过了几日，顾窈才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端嬷嬷便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嬷嬷有什么话就说吧。”顾窈开口道。
端嬷嬷听着顾窈这话，才出声道：“娘娘，明日便是显国公府大姑娘出阁的正日子，娘娘是不是赏赐些东西去府上？”
“到底，在外人眼里娘娘刚进京的时候是寄居在显国公府的，若是不赐些什么东西下去，难免叫人传出闲话来。”
顾窈嗯了一声：“是该如此，嬷嬷不说，我都要忘了她出嫁是在明日呢。”
“嬷嬷替我挑些东西当作添妆明早送去显国公府吧。只是，依着虞朝的性子，定觉着我是在讽刺她，故意拿这添妆来讽刺她呢。”
端嬷嬷抿嘴一笑，不在意道：“咱们也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何须管她如何想。”
“再说了，娘娘如今正当宠，赐东西下去也是给她脸面，显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要记着娘娘的好的。”
顾窈想了想，又问道：“那勇宁侯府世子至今还未醒过来吗？”
端嬷嬷回道：“前些日子就醒过来了，只是行动不便利，连坐起来都不行呢，也不知慢慢养着能不能好，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大抵是不能够了。不过，能捡回条命来，总比死了要好。”
顾窈点了点头，想到虞朝要嫁过去后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夫君，心中并无畅快，反倒是觉着闷闷的。
依着虞朝的身份，若是当初不妄想着进宫，兴许如今就不是这样的处境了。
只是，若是再来一回，兴许虞朝还是会觉着不甘心，想要宫中的尊荣和地位吧。
虞朝那样的性子，不甘不愿嫁去勇宁侯府，也不知会不会将勇宁侯府搅的不得安宁。
见着自家娘娘没有再说什么，端嬷嬷福了福身子便下去安排了。
……
翌日一早，显国公府张灯结彩红彤彤一片看着很是喜庆。
芙蓉院里，却是一派凝重，丫鬟婆子战战兢兢，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虞朝身着一身大红牡丹花嫁衣，已是沐浴梳洗，开脸绞面过了。
她此时坐在梳妆台前，满脸寒意，无一丝出阁的喜色和娇羞。
范氏眼里含着泪，坐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手道：“母亲知道你难受，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又有什么法子，你放心，你的嫁妆厚重，你哥哥叫娘给你将嫁妆添到了两百台，都是些好东西。有地契房契、家具摆设、古董器物和四季的衣服、鞋袜和穿戴之物，还有金银首饰、药材香料和文房四宝，这两百台嫁妆，放到京城里，都是独一份儿的。便是靠着这份儿厚重的嫁妆，你往后的日子都是有底气的。”
“等过了府里好好的过，待世子好些，你婆母瞧见了，也会忘了过去的事情，真心待你好的。不管怎么，那都是你祖母的娘家，有这一层关系，她们不敢欺负你的。”
“而且，你和瑜丫头最是要好，有这样一个小姑子，你往后也容易些。”
虞朝听着这话，脸上却没有一丝动容，好半天才出声道：“之前我去承平公府，母亲那样盯着我，不离开我身边半步，是不是玳瑁那丫头说了什么？”
不等范氏开口，虞朝便冷冷道：“女儿如今出嫁了，也没什么别的所求，只求母亲一件事儿，将那贱婢给发卖了。”
听着虞朝这样说，范氏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是你的陪嫁丫鬟，如何能给发卖了！再说，她一个丫鬟，猜出你要做那样大胆的事情，如何能不告诉我。若没有她，如今你不定落得何种境地呢？你当李家两个夫人和宫里头的太后是好拿捏的！”
“你若不想叫她当你的陪嫁丫鬟，就不必带着她去勇平侯府了。我将她打发到庄子上去，往后你便是回来，也绝对见不着她。”
“她总伺候了你一场，你不顾忌主仆情分，我还要顾忌呢。我断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发卖出去，到了人牙子手里，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这辈子就毁了！”
虞朝听着范氏这话，却是轻轻一笑，道：“罢了，当女儿什么话都没说吧，还是叫她跟我去勇平侯府当陪嫁丫鬟吧，要不然表妹都知道我身边四个陪嫁丫鬟是谁了，若是临时换了人，她难免会多心，又要解释一番。”
范氏瞧着一身嫁衣的女儿，点了点头，道：“由着你吧，这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最是亲近了，往后你就知道了。”
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夫人，宫中虞妃娘娘和昭妃娘娘都赐了添妆下来，老夫人叫姑娘去前厅谢恩呢。”
虞朝听着这话，脸色一沉，拿起手边的白玉梳子就用力朝镜子砸去，顿时镜子碎裂开来，碎片溅落在地上。

第95章 伴读
屋内的人全都被虞朝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住了，顿时一阵静谧，范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扬手便要朝虞朝打过去，只是见着她一身大红的嫁衣，到底是没有打下去。
“朝儿，你如何这般不懂事？”范氏语气中满是失望。
虞朝听着这话，却是冷冷一笑，满是讽刺道：“我不懂事？我都穿上这一身嫁衣了，您还要我如何懂事？”
“她们两个是怎么害我的娘难道不知道，就那点子添妆，分明是存心来羞辱我的，还要我去谢恩吗？我就是今个儿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去谢恩！”
范氏看着虞朝，半天才开口道：“好！好！你有气性，我是再也管不了你了，你今个儿出阁后，便是褚家的媳妇了，是好是坏往后都别回来找我这个当娘的。”
虞朝脸色一变，却是嘴硬的冷冷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这是在告诉我往后您只管哥哥一个人了。”
“也对，在您心里，哥哥总是比我这个女儿要强，您当日也是为着哥哥才舍弃了我吧？”
虞朝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厉呵：“住口！不可对母亲不敬！”
虞桢从外头进来，脸色阴沉，显然方才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
“你落得今日这个地步都是自作自受，我们当亲人的疼惜你，忍着你，却未必会一直纵着你！”
“你若是不知悔改，往后到了褚家才有苦头吃！”
“长房的家产给你带去一多半，父亲母亲还有我这个当兄长的自问对你问心无愧，你若是心中还存嫉恨，往后我们兄妹便莫要来往了。”
虞桢这话说得极重，一点儿都没给虞朝留了脸面。
虞朝身为长房嫡女，自小被宠着，虞桢这个当哥哥的对她也从来都是疼爱的，这会儿冷着脸说出这话来，屋子里站着的丫鬟婆子全都诧异得很，可又如何能怪大少爷，不说别的，大姑娘如此厚重的嫁妆，可有好些是大少爷让出来的，大少爷说大姑娘带去一多半的家产，是一点儿都不夸张，这事情她们觉着都很是不可思议，大少爷真是仁至义尽了。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往后娶进门的大少奶奶怕是心里头都要不舒服的。
就这，还得不了大姑娘一句好话，少爷心里头哪里能不寒心。
虞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难堪又是委屈。
一旁站着的二太太见着这情景，忙出声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子，你哥哥若是不疼你，怎么会叫你带走那么多东西。兄妹之间，那可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快将这里收拾收拾，莫要叫人进来瞧见了。”
二太太一说话，气氛缓和了一些，几个丫鬟忙收拾了碎了一地的镜子，幸好此时屋里的都是自家人，不然传到外头去，还不知背地里被人如何议论呢。
到傍晚时，迎亲的队伍到了显国公府门口，褚灏身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坐着轮椅，这般亲迎叫虞朝顿时愈发没了脸面，冷着脸由着全福嬷嬷扶着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勇宁侯府，虞朝和褚灏拜堂之后，便被送去了新房中。
褚灏身子不便，自没有人劝酒，只见了前来了宾客，便被人推着送回了新房中。
虞朝听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自己便伸手将头上盖着的红盖头拿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丫鬟玳瑁冷冷道：“玳瑁，你家姑娘我身子不便，今晚你替我去服侍世子去。”
玳瑁听着这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哆嗦着身子道：“奴婢不敢！姑娘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虞朝冷冷道：“去不去！你若不去，我明日便叫了人牙子进府将你给发卖了！”
玳瑁惨白着脸不敢应下，却也怕自己落得个被姑娘发卖，到了那肮脏地方的下场。
一时，玳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褚灏见着跪在地上的玳瑁，又看了一眼坐在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喜床上眉目间皆是透着嫌弃和冷意的虞朝，没忍住咳嗽了一下，哑着声音道：“你放心，你我之间这辈子只有夫妻之名，你好自为之吧。”
褚灏说着，又对着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玳瑁道：“别跪着了，推我出去吧。你家姑娘既叫你服侍我，往后便留在我屋里伺候吧。”
玳瑁听着这话，一时给愣住了。
虞朝却是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讽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推你家爷出去？等着我明日发卖了你吗？”
玳瑁犹豫一下，终是站起身来，走到褚灏身后，推着轮椅出去了。
新房里，红烛点了一夜，虞朝躺在大红的床铺上，心中又是不甘又是委屈，想着在宫中宠冠六宫的顾窈，又想着自己，愈发是难受起来，辗转反侧不知何时才慢慢睡了过去。
虞朝闹出的这事情到底是没有瞒住，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到昭阳宫时，顾窈正在书案前抄着一卷妙法莲华经。
听蒹葭说完勇宁侯府的事情后，饶是她早已想到了虞朝会闹一场，此时眼底也露出几分震惊来。
新婚之夜，那褚世子身子又不便，何必闹得这么僵，一进门就将世子给得罪了去呢？
这般羞辱世子，勇宁侯夫人这个当婆母的往后还不知要怎么磋磨她呢。
出阁嫁去别家，哪里还能像是在自家一样，若处不好这层关系，有的是苦头吃。
“她可真是，莫不是想着破罐子破摔了？”
“要是真不情愿，早早就一刀抹了脖子去，也算干净。既是穿上了嫁衣，那便该想着如何将日子过下去。”
顾窈觉着自己真是看不懂虞朝，国公府的嫡出姑娘，怎么就这般蠢笨拎不清。她想了想，觉着定是虞朝自小被人奉承着，所以才受不得一丝委屈。
如今要她嫁给那褚灏，她便觉着是褚灏辱没了自己，毕竟，她原先是想着入宫当娘娘的。如此天差地别，她自是心中不甘，想着要羞辱那褚世子的。
只是这般任性，褚家的人如何能容得了她这样一个少夫人？
顾窈正想着，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娘娘，承平公府大姑娘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一愣，很是有几分诧异，她有些茫然的朝一旁的端嬷嬷看去。
端嬷嬷眼睛里也是震惊和不解。
顾窈对着那宫女开口道：“快请进来吧。”
她心中虽很是奇怪，可李家的姑娘上门请安她也不好不见。
宫女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一会儿功夫，便带了一个身着嫣红色绣栀子花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承平公府大姑娘李桐。
“臣女见过昭妃娘娘。”李桐福了福身子，脸上带着笑意道。
顾窈虚扶一下，含笑道：“李姑娘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吧。”
有宫女给李桐搬了绣墩过来，李桐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蒹葭奉了茶水和点心，李桐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出声道：“早就听闻昭妃娘娘姿容绝色，能将这后宫妃嫔全都压了下去。臣女一直想见娘娘芳容，今日一见，娘娘果真名不虚传，怪不得能叫皇上这般宠着。”
“臣女从今日起便是大公主的伴读，也是要住在宫中的，若是闲来无事，不知能否来和娘娘说说话？”
李桐的眼中全是示好之意，顾窈哪里好说一个不字，只是她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得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既是玉寰的伴读，侍奉在玉寰身边就好了，来这昭阳宫做什么？”
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从殿外走了进来。
李桐脸色一变，忙起身跪了下去：“臣女给皇上请安。”
萧景珣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李桐，淡淡道：“行了！跪安吧，既是伴读，便记着些本分！”
李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被萧景珣帝王威严吓到了，怯怯应了声是，便起身走出了殿外。
顾窈见着李桐离开，才对着萧景珣道：“皇上这般吓人做什么，若是她和太后哭一场，太后又要恼了我了。”
萧景珣携着顾窈到软塌前坐了下来，才出声道：“朕不威严些，往后这昭阳宫就不得清净了。”
“她是玉寰的伴读，在玉芙宫走动便是了，哪里需要和后宫亲近。”
顾窈沉默了片刻，突然一笑，对着萧景珣道：“您这样，谁都怕您。”
“不过太后时有病痛，您还是莫要拿这些小事气着她了。”
“臣妾这两日抄了些妙法莲华经，等抄好后便亲自送去慈宁宫奉给太后，就说是您叫臣妾抄写的经书。”
萧景珣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她的手道：“难为你有这份儿心意，只是有李家在，朕和母后的这份儿母子情分，怕是总有一日要彻底伤了。”
顾窈感觉到他话中的几分怅然，便抓住了他的手，出声安慰道：“不管怎么，臣妾都陪着您的。”

第96章 李桐
慈宁宫
李太后看着一脸委屈的李桐，无奈道：“你今个儿才刚进宫，去昭阳宫做什么？”
李桐委屈道：“桐儿还不是早就听说昭妃娘娘宠冠六宫，想着既进了宫在表姐跟前当伴读，往后在一个宫里，多走动些也是好的。”
“桐儿哪里能想到，好巧不巧竟会碰上皇上，皇上满身威严，当着一屋子宫女嬷嬷的面，竟是一点儿脸面都没给桐儿留，叫桐儿记着自己的本分，侍奉好公主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李桐心里头很是不是滋味儿，皇上口中毫不掩饰的“侍奉”二字更是叫她觉着别扭，这会儿想起来都觉着一阵难堪。
萧玉寰虽是皇上唯一的公主，可也只是个庶出，她即便是进宫当伴读，也是为着接近四皇子，当四皇子妃，若是四皇子出息，日后她有的是好前程呢。
皇上那话，却叫她觉着平白低人一等，心中好生不是滋味儿。
这般想着，李桐却是没直白的将委屈说出来，只是道：“姑祖母，桐儿虽是李家的嫡女，可在皇上和大公主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个侍奉人的，就和那下人一个样？”
李太后皱了皱眉，真是有几分受不了李桐的小心思，就那么点儿委屈便受不了了，往后还能经什么事儿。
自己这个侄孙女儿相貌出身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就是养的太娇气了些，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
不过既进了宫，往后她慢慢指点就是了，况且，桐丫头再如何，配四皇子萧灼是足够了。
萧灼如今还要靠着她们李家呢，哪里敢委屈了李家的女儿。
李太后正寻思着，便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太后，容妃娘娘来给太后请安了。”
李太后听着，脸上便露出笑意来：“她来哀家这儿还通传什么，往日里哪日不是陪着哀家礼佛念经，如今搬去含章宫，竟这般多礼了。”
之前容嫔进位容妃，便从距离慈宁宫不远处的淑德殿搬去了更加宽敞的含章宫。
李桐听着太后的话，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却也从座上站起身来，看向了殿门口。
很快，便见着一个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李桐之前也是在慈宁宫小住过的，自是认得容嫔，这会儿一看，心里便觉着容嫔哪怕进封了妃位，这打扮也少几分贵气，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四殿下有这样一个生母，真是够叫人指指点点的。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容妃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李太后笑了笑，虚抬了抬手：“别多礼了，快起来吧。”
“今个儿正好桐丫头进宫当玉寰的伴读，哀家正与她说话呢，可巧容妃你便过来了。”
李太后说着，就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桐。
李桐心里头有几分不屑，却也含笑对着容妃福了福身子，道：“桐儿见过容妃娘娘。”
容妃连忙道：“姑娘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李桐点了点头，便挨着李太后坐在了软塌上。
容妃坐在了李太后下首的椅子上。
李太后看了李桐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到底，容妃以前只是慈宁宫的一个宫女，纵然如今得了体面了成了容妃，在她们李家人眼里到底是出身卑贱。桐丫头行事一时改变不了，也是难免，往后她慢慢教便是了。
而且，依着容妃的性情，一向也不会计较这些。
“哀家瞧着容妃你这些日子气色极好，果然是，搬去了含章宫，地方宽敞了，住的也舒快。”
容妃回答道：“都是承蒙太后庇护，臣妾才进了这妃位，臣妾和四殿下心中一直感念太后恩德。”
李太后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对着一旁坐着的李桐道：“打今个儿起你便要在宫中住下了，若是觉着闷，便去含章宫和容妃说说话。”
李桐知道太后是想叫她多去含章宫，这样她便能有机会遇见四皇子，便点了点头，莞尔一笑对着容妃道：“娘娘不觉着桐儿打扰了娘娘的清净便好了。”
容妃出声道：“姑娘说笑了。”
容妃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见着太后有些乏了，便告辞退了出来。
李桐见着容妃离开，撇了撇嘴道：“这容妃娘娘怎么满身的小家子气，都是妃位了，竟是一点儿气场都没，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连外头的官太太都不如呢。”
李太后听着，只道：“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娘家又没什么背景，又不像你一样自小娇养着，哪里能有什么底气？”
“不过，哀家倒觉着这样也好，安分些便不会生事儿，往后你当了四皇子妃，有这样一个婆母，她也不敢给你委屈受，日子便会舒坦些。”
“不过，你心中即便瞧不上她，嫌弃她是宫女出身，可不管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容妃，是四皇子的生母，你面儿上可千万别显露出什么来。”
“就像方才，你就不好挨着哀家坐，容妃若是个气性大的，心里便对你不满了。”
李桐听着这话，点了点头道：“姑祖母放心，桐儿才不会那么傻。桐儿方才那样是故意的，她往后虽是要当桐儿的婆母，可桐儿可不想一进宫便对她讨好恭敬，没得叫她摆起婆母的架子来。如今这样客客气气，便挺好的，她也知道桐儿是个不好拿捏的性子。”
李桐说完这话，脸颊微微一红，道：“您说叫桐儿时常去含章宫陪着容妃说话，那桐儿若是见了四殿下，该说些什么才好。”
“以前桐儿虽也见过四殿下几回，可也没私下里相处过，不知四殿下脾气怎么样，可是好说话？”
李太后听着这话，见着李桐一脸娇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哀家这几个孙儿里，再没比老四性子更好的了。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因着生母只是个宫女出身，打小便被其他几个皇子欺负，有时候，就连下头的奴才都跟着作践他，很是不容易。”
“好在这些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宫里头统共三个皇子，老三又有眼疾，有机会的便只剩下太子和他了，这才将他显露出来。”
“哀家以往还觉着他怎么也比不上太子，可如今承恩公被赐死，皇后又被皇上冷落了，如此一想倒不觉着四皇子比太子差太多了。”
李桐听着，点了点头道：“母亲也是这样跟我说的，说是宫里头的几位皇子嫡庶其实都没有什么要紧，最后登上大位的，未必是嫡出。而且，咱们李家这些年本就得罪了坤宁宫那位，如今便没别的路可走，只能选四皇子了。”
“往后，桐儿当了四皇子妃，若能更进一步，便是咱们李家的造化了，姑祖母也再不用替李家担心了。”
听着李桐的话，李太后心中很是熨帖，自己这个侄孙女儿虽瞧着娇气些，可很多道理都是明白的。
若是真能如桐儿所说，她便是闭上眼也能安心了。
……
容妃从慈宁宫一路回了含章宫。
宫女琉璃忍不住道：“娘娘，这李家姑娘也太不知规矩了些，娘娘如今已是妃位，她竟敢坐在娘娘的上首。”
容妃看了一眼琉璃，脸色平静道：“你也说她是李家的女儿，李家的女儿有谁会高看本宫一眼？在她们眼里，本宫永远都是当初伺候太后的那个身份卑贱的宫女。”
“不过瞧上瞧不上又有什么要紧，总归这李桐是要嫁给妁儿的。”
琉璃迟疑一下，轻声道：“奴婢就是怕委屈了娘娘，这自来都是当婆母的拿捏儿媳，哪里有儿媳瞧不上婆母的？”
“这往后真嫁给咱们四殿下，有太后和李家这层关系，娘娘不得处处捧着她了？”
容妃听着这话，语气中没有半分恼怒，只淡淡道：“这有什么，本宫若是连这点儿委屈都受不得，哪里还能生下灼儿，熬到如今这个妃位。”
“灼儿总觉着我这个生母伏低做小丢了他的脸，可他哪里知道，若没有我受的这些委屈，他早就保不住性命了，哪里还能娶李家的姑娘。”
“我出身低，可这些年但凡当母亲的能尽的心我都尽了，不盼着他感激我，只盼着他莫要怨我才好。”
琉璃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忙出声宽慰道：“娘娘千万别这样想，咱们殿下可是宫里头最孝顺懂事的，怎么会嫌娘娘丢了他的面子。这分明是外头那起子人嚼舌根，存心叫娘娘不痛快，也想坏了咱们殿下的名声。”
“娘娘如今已是妃位，这几日事情一件接一件，承恩公被赐死，皇后去勤政殿脱簪请罪，想来太子殿下也跟着没了脸面，咱们四殿下如今不比太子差呢。”
容妃听着这话，缓缓道：“但愿吧，总归这条路本宫是要一路走下去的。”
容妃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之前那个戏班子里叫君兰的，如今可还留在灼儿身边？”
琉璃听着自家娘娘这话，脸色变了变，道：“奴婢听说那人气性大，被殿下盛怒中拿鞭子抽了一顿，竟是没了气息，早就叫人埋了去。”
容妃点了点头，带了几分不屑道：“一个玩意儿而已，往后李家姑娘嫁进门，他们出去开府，灼儿可万不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你去叫灼儿过来，本宫要亲自和他说说。”
……

第97章 有喜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又是过了几个月。
顾窈早已习惯了宫中的日子，有时候甚至觉着，比起在绍兴时还要多了几分自在。
顾窈拿着一本书看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蒹葭从外头进来，见着自家娘娘这般，心里头觉着有些奇怪。
娘娘这两日似乎有些爱犯困，也不知是不是屋里头烧了地龙，殿内比较温暖的缘故。
蒹葭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书籍，放在了一旁的黑漆小方桌上。
她本想叫醒自家娘娘，可还未开口，胳膊就被端嬷嬷扯了一下，端嬷嬷朝她摇了摇头，拿目光示意她一下，两人便到了外头说话。
蒹葭带着几分担心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两日好容易犯困？要不传太医过来看看吧。”
端嬷嬷思忖一下，却是笑了笑，道：“待会儿叫康太医过来给娘娘请平安脉吧。”
蒹葭瞧着端嬷嬷这表情，心里有几分奇怪，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些什么，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来。
“嬷嬷，娘娘莫不是……？”蒹葭满脸欢喜，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出声问道。
端嬷嬷点了点头：“瞧着这样子多半是了，娘娘进宫也有好几个月了，又这般得宠，也该有孕了。”
“若是真的，娘娘才算是有福气了，只要诞下皇嗣，往后在宫中便能彻底站稳脚跟了。”
端嬷嬷说着，脸上也不禁露出欢喜之色来，她平日里本是有几分严肃的，这会儿却也是欣喜外露，眸子里满满都是期盼。
等到顾窈醒过来的时候，便见着端嬷嬷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的目光有几分奇怪。
顾窈直起身子，下意识道：“嬷嬷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端嬷嬷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娘娘这些日子爱犯困，老奴请了太医过来给娘娘诊平安脉，太医这会儿已在外头候着了，娘娘可要这会儿见？”
顾窈才刚醒来，还有些迷糊，听端嬷嬷说太医早在外头等着，便觉着不好叫太医多等，于是点了点头，温声道：“嬷嬷叫太医进来吧。”
“其实，我身子没什么问题，许是这屋里头太暖和了些，才容易犯困。”
端嬷嬷听着这话，却只是笑了笑，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了殿外。
不多一会儿，便领一个太医走了进来。
“微臣给娘娘请安。”太医拱了拱手，对着坐在软塌上的顾窈行礼道。
顾窈点了点头，温声道：“太医不必多礼，起来吧。”
“劳娘娘伸出手来，微臣给娘娘诊脉。”太医恭敬地道。
顾窈微微颔首，伸出手去搭在脉枕上，蒹葭拿了块儿帕子盖在自家娘娘手腕上，才对着太医点了点头。
太医躬身上前，将手搭在顾窈手腕上，诊了好几次，脸上便露出喜色来。
“微臣给娘娘道喜了，娘娘这是有喜了。”
顾窈听着康太医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可是真的？”
康太医笑了笑：“娘娘的脉象乃是滑脉，必不会有错的。”

第98章 福气
顾窈听着康太医这话，莞尔一笑对着康太医道：“有劳太医跑这一趟了。”说着，便朝端嬷嬷示意一下。
端嬷嬷满脸喜色，给康太医封了个厚厚的红封，亲自将康太医给送了出去。
待端嬷嬷出去后，蒹葭立刻欢喜的凑上前来，视线盯在顾窈的小腹上：“真是太好了，娘娘若是能替皇上生下个小皇子，在宫里头地位便稳固了。”
“奴婢真是的，这两日娘娘犯困奴婢竟是一点儿也没多想，幸好是端嬷嬷想到了，请了太医过来。”
“对了，这样的喜事，奴婢立马叫人去勤政殿回禀皇上。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也会高兴极了。”
蒹葭话音刚落，端嬷嬷便满脸笑意走了进来：“我早差人去勤政殿了。”
端嬷嬷的视线落在顾窈身上，笑着道：“皇上早就盼着娘娘能生个小皇子呢，如今娘娘有孕，皇上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呢。”
听着端嬷嬷这话，顾窈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顾窈朝殿门口看去，就见着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顾窈才要起身，便被萧景珣按住了。
“别乱动，往后私下里再不许给朕行礼了，这是圣旨，不许抗旨。”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暗暗腹诽了一句，可心里头到底还是因着萧景珣这般紧张腹中的这个孩子而高兴的。
她眼中噙着笑意，看向了他，轻声道：“臣妾遵旨。”
萧景珣挨着她坐在了软塌上，对着崔公公吩咐道：“传旨叫康太医再来一趟，朕要细细问问。”
萧景珣话音刚落，顾窈就有些不好意思扯住了他的袖子：“皇上这是做什么，康太医才走呢？”
萧景珣将她的手抓在自己手中，对着站在一旁的崔公公道：“去吧。”
崔公公眼里带着喜色，忙应了声是：“老奴这就去”。
说着，便朝外头走去。
不多时，康太医便急匆匆的来了昭阳宫，进来行礼的时候，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昭妃娘娘。”
康太医行了礼，又当着萧景珣的面给顾窈诊了一回脉，回禀之后，便又听萧景珣问道：“昭妃身子可还好？”
康太医忙回道：“自打娘娘进宫，便一直是微臣给娘娘请的平安脉，娘娘的身子安好，定能为皇上顺利诞下小皇子。”
萧景珣听着这话，笑道：“那朕便将昭妃和腹中小皇子的安好交给康太医你了，若有半点儿差池，朕拿你是问。”
萧景珣虽是笑着说出这话来，可康太医听后却是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道：“皇上放心，臣定尽心看顾娘娘和娘娘腹中胎儿，不敢出半分差池。”
萧景珣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叫康太医退下了。
康太医从昭阳宫出来不到一会儿功夫，昭妃有孕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坤宁宫
穆皇后听着顾窈有孕的消息，一时失手手中的茶盏便落了下来，茶水洒在了裙摆上。
“娘娘！”宫女冬梅见着自家娘娘这般，忙上前蹲下身子将穆皇后裙摆上的茶水擦了擦，才轻声宽慰道：“娘娘不必忧心，她便是有了身孕，也未必能顺利生下来呢，便是生下来，兴许也是个小公主。”
冬梅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娘娘。
昭妃进宫便得皇上那般恩宠，娘娘也是想要在昭妃身上动些手脚的，可偏偏伺候昭妃的那些人，原先都是服侍过皇上的，尤其是那端嬷嬷，最是有经验了，深谙后宫种种阴私的手段，她们根本就寻不出空子来下手。
如今昭妃有了身孕，也是可以料到的，毕竟自打她入宫，皇上便都是宿在她的昭阳宫。
可明白归明白，真的听到昭妃有了喜脉，还是叫人觉着有些太快了。
别说娘娘慌了，怕是这后宫的妃嫔，甚至慈宁宫的太后娘娘，都要坐不住。
穆皇后苍白着脸，轻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她倒是个有福气的，竟这么快就有身孕了。本宫当年为了怀上太子，可是费尽了心思。”
冬梅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忙道：“娘娘也想开些，别为了这事情太过忧心，还是身子要紧。太子殿下还要靠着娘娘提点呢，娘娘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殿下着想，好好保重凤体。”
穆皇后点了点头，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来，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也下去吧，本宫要歇会儿。”
冬梅听着这话，便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退了出来。
……
慈宁宫
娴妃正和太后说着话，听到这消息，也是一愣，随即眼底露出几分嫉妒来，忍不住道：“她倒是好福气！”
李太后听着这话，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行了，昭妃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件喜事。”
“你这几个月不是转了性子，和昭妃和和气气的吗？”
娴妃带着几分嫉妒道：“姑母这是笑话我呢，我这些年一直想给表哥生个皇子，偏偏表哥不喜欢我，也不常往我宫里去，如今见着昭妃刚进宫几个月便有了身孕，我心里头哪里能好受。”
“老天怎么就这般眷顾她呢？”
娴妃还想说什么，见着坐在一旁的萧玉寰，又将嘴边的话忍了下来。
……
景阳宫
虞妃听到顾窈有孕的消息，脸色一沉，挥手便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到地上。
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吓了一跳，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大宫女揽月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
虞妃沉着脸，半天才开口道：“本宫真是想不到，当日跟着虞氏从绍兴来京城的一个小丫头，如今竟能有这般体面。她要是生个皇子出来，怕不是皇上便要进了她的位分，给她个贵妃当当了！”
“往后本宫见了她，还得给她行礼问安呢！”
揽月见着自家娘娘这般动怒，下意识想劝，却是不知该如何劝，因为依着皇上对昭妃的恩宠，等昭妃诞下皇子，未必就没有可能给昭妃再进一步，叫她当了昭贵妃。
这宫里头，若出个昭贵妃，最难堪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她们娘娘。
只一想着有这个可能，她心里头便也惴惴不安，哪里还能找出什么话来宽慰人。
良久，揽月才出声道：“娘娘宽心些，即便昭妃有孕了，也未必能顺顺当当生下来。说不得，会是另一个三皇子呢，毕竟，这宫中的意外多的是。”
当初三皇子生下来便有眼疾，虽说太医诊出是先天不足，可宫里头好些人都觉着定是有人背地里对恭嫔下了手，才叫恭嫔生下这样一个孩子。
听着揽月的话，虞妃却是没有出声。
好半天，虞妃才带着几分苦涩道：“本宫的儿子若是还活着，本宫何至于如此容不得她的孩子。”
“本宫在宫中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要被她一个小丫头压在头上。当日因着虞氏的关系，她还得叫本宫一声姨母，可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并不敢叫。可如今，本宫是虞妃，既无皇上恩宠，又无子嗣，只是空有个妃位。而她，却是宠冠六宫，如今又有了身孕，她若是日后成了昭贵妃，本宫这颜面真是要丢尽了”
“虞氏真是存心想要害本宫，当初若不是她将人带进京城里，这宫里头哪里会出个昭妃！”
揽月听着这话，自然明白娘娘是迁怒到了姑奶奶身上，不过娘娘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是谁能想到，当日被姑奶奶带着给娘娘请安，只能当府里几个姑娘陪衬的顾家姑娘，有一日会成了皇上的宠妃。
莫说娘娘无法释怀了，连她一个宫女都觉着这事情真真是巧得很。
当日尊卑有别，今日平起平坐，说不得明日这尊卑便颠倒了。
虞妃沉声道：“早知道这样，本宫当日就该听了虞氏的话，叫她嫁给皇儿的灵位。当时，皇上对本宫还有几分情分，兴许便能应了呢。”
虞妃说着这话，言语间满满都是后悔。
揽月没敢接这话，事关故去二皇子，她一个奴婢哪里敢说什么。更别说，如今顾家姑娘已是成了昭妃娘娘，不仅宠冠六宫又有了身孕，她就更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甚至觉着，连想想当初姑奶奶的提议，都觉着心里怕得慌。
倘若皇上知道了这事情，哪怕只是姑奶奶提议，娘娘当日还拒绝了，皇上多半也会心里头觉着膈应，愈发厌了自家娘娘的。
揽月跪在地上，心里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黯然来。她已陪着娘娘进宫好些年了，娘娘得意时她还能有些风光，可娘娘若是失势了，她就只是这皇宫里一个身份卑贱的宫人，其实，她也觉着前路暗淡，不知要走到何处去。
……
昭妃有孕的消息到下午时便传出了宫外。
南恩侯府老夫人听着这消息，很是欢喜，拉着静惠长公主的手问了又问，又对着一旁同样满脸欢喜的苏婉道：“明日你进宫一趟，去看看娘娘。”
苏婉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您不说孙女儿也是要进宫去看阿窈的。”
静惠长公主含笑道：“我去库房挑些东西，你明日带给你表妹。”
苏婉点头应了下来。
老夫人又笑着道：“瞧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亲家老夫人了。”
“你亲自去顾府一趟，将这喜讯告诉顾老夫人。之前老夫人住在府里，可是很喜欢你的，这些日子了你也该过去给老夫人请个安。”老夫人对着苏婉道。
顾老夫人原本进京是住在南恩侯府的，不过老夫人住了一段时日，便在外头置了宅子，一个月前搬出去了。
老夫人自然诚心留人，只顾老夫人说不好太过打扰，又因着顾青孚到底是个外男，住在南恩侯府到底也不便宜。
老夫人明白顾老夫人的心思，便同意了，又着人帮着顾老夫人搬去了顾府。
自然，如今的顾府并非是显国公府给虞氏置办的那套宅子，顾老夫人这边挂了顾府的牌子，虞氏那边听闻消息，便将宅子上的牌子拿了下来，又亲自带着顾锦去了顾府，说是要留在婆母跟前伺候。
虞氏自不想服侍婆母，可正所谓人言可畏，便是夫君死了她也是顾家的儿媳，哪里有不住在顾家，在婆母跟前尽孝，而是住在别处的。
所以，虞氏和顾锦便也都回了顾府。
之后，老夫人又亲自往显国公府去了一趟，谢过府里对自己儿媳和两个孙女儿的照顾，并送上了厚重的谢礼。
顾老夫人这般手段，着实叫人高看了一眼，连南恩侯府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都觉着这顾老夫人行事，颇有风范，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丝毫都没叫人小瞧了去。
苏婉听着祖母这话，点头应了下来，心里头却是有些紧张起来。
自打那日承平公府寿宴后，她每每见着顾孚青心里头便慌得很，可偏偏顾孚青依旧和往日里一个样，叫她以为她是不是只是做了个梦。
不过，那日那般惊险，又怎么会是梦呢？
“快去吧，带些礼物过去。”
苏婉点了点头，带着身边的丫鬟出了南恩侯府，乘了马车一路朝顾府去了，一路上，想着许是能见到顾孚青，心中便觉着很是紧张。

第99章 顾府
苏婉从马车上下来，顾府看门的婆子忙请了安，客气的将她领了进去，又有婆子急急忙忙往正院通传去了。
以至于苏婉到了松槐院时，就见着丫鬟彩月扶着顾老夫人早便在门口相迎了。
“老身见过郡主。”顾老夫人脸上带着笑，还未福身请安，便被苏婉伸手扶住了。
“老夫人这是要折煞婉儿了，您是长辈，婉儿哪里担得起。”
听着苏婉这话，顾老夫人笑了笑：“怎么担不起，郡主身份贵重，若是在绍兴，便是县令见了郡主都要磕头请安的。”
顾老夫人说笑着，领着苏婉往屋里走了进去。
顾老夫人叫苏婉坐在上首，苏婉坚决拒了，只在软塌下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快便有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苏婉笑了笑：“婉儿今日过来，一则是给老夫人请安，二则是来给老夫人您报喜的。”
顾老夫人听得一愣，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想到些什么，却是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了苏婉。
苏婉莞尔一笑，道：“今日康太医给娘娘诊脉，说娘娘已是有身孕了，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昭阳宫上下呢。”
顾老夫人听着苏婉这话，眼底便露出欢喜来，许是被这消息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竟是这么快便有孕了，可见皇上爱重娘娘。这下，我这当祖母的便放心了。”
顾老夫人说着，眉眼间满是喜色，当着苏婉的面儿便吩咐彩月赏顾府上下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松槐院上下一时全都喜气洋洋。
顾老夫人脸上带着喜色，对着苏婉道：“老身一时喜不自禁，倒叫郡主看笑话了。”
苏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祖母方才听说这事儿，也是喜不自禁，大赏了府中上下的。若不是不好随便进宫，祖母这会儿怕是已在昭阳宫陪着娘娘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含笑点了点头：“当长辈的听到这消息，哪里有不高兴的。”
说这话时，顾老夫人不着痕迹朝苏婉看去，只见她一身藕荷色缂丝绣芍药花褙子，下头是条蜀锦八幅湘裙，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金累丝镶羊脂玉嵌红宝石步摇，朱唇皓齿，周身贵气，尤其难得的是言语适宜，一点儿都没有宗室贵女的架子。
这般的贵女，也不知往后便宜了哪个去？
顾老夫人来京城也有好几个月了，自是听到一些关于苏婉这个宜和郡主和那信国公府世子的事情，心中也对苏婉多有怜惜，又有几分欣赏她这份儿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
听说，静惠长公主撕毁了那张婚书后，信国公府上上下下很是后悔，信国公世子求上门来，在苏婉面前发誓往后再没有这样的事情，若是苏婉不愿意他纳小，往后便只她一人。
苏婉却是冷冷一笑，便叫人送客了。
之后，信国公老夫人甚至跪在她的面前，她都不为所动。
因着这事儿，京城里有笑话信国公府当初将鱼目当珍珠，如今却是狠狠栽了个跟头的。也有背地里说苏婉这个郡主性子太强，竟是一点儿都不顾及和世子自小的情分的。而且，男子哪里有不纳妾的，郡主这般，往后便是嫁了人，也是个善妒的，绝非是个合格的主母。
顾老夫人听到这些话时，心中一阵冷笑，觉着世人真是瞎操心。宜和郡主这般身份，若也和寻常的姑娘家一般行事，也枉当了这么多年的郡主了。
顾老夫人正想着，便听得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便见着虞氏和顾锦一前一后从外头走了进来。
“臣妇（臣女）给郡主请安。”
虞氏一身湖绿色绣牡丹花褙子，头发梳得齐整，眉眼间却是透着几分疲惫，即便敷了脂粉都遮掩不住。
顾锦则是穿着一件湘色绣桂花褙子，跟在虞氏身后，很是有几分局促和紧张。
苏婉轻声道：“起来吧。”
二人对着顾老夫人又福了福身子，这才站起身来。
虞氏平日里来顾老夫人这里是坐在下首，如今苏婉贵为郡主，她自是不好坐，便只能和顾锦站在一旁，含笑对着顾老夫人道：“媳妇听说娘娘有了身孕，心里头真是高兴得紧。”
“老夫人自打进京，还未进宫看过娘娘，媳妇想着，不如便趁着这次机会，进宫见一见娘娘吧，也省得老夫人您担心。”
“而且，娘娘如今有孕，也该有长辈们从旁提点一些，才能心安呢。”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哪里还猜不出虞氏是个什么心思，心中不喜，却只淡淡道：“娘娘有孕，自有宫中伺候的人照顾，便不必多此一举了。”
顾老夫人说完这话，不等虞氏开口，便又对着虞氏道：“行了，不说这个了，小厨房炖着桂花雪梨燕窝粥，你和锦丫头去看看好了没。”
顾老夫人这般说话，便是要赶人了。
虞氏脸上一阵难堪，却又不好说什么，勉强应了声是，带着顾锦下去了。
顾老夫人将话题转移开来，问起了南恩侯府老夫人身子可好，之前咳嗽可是好些了？
苏婉听着，笑着点了点头：“好多了，多亏老夫人送的正宗的化橘红，膳房每日拿两片和鹧鸪或是其他炖了，小小一碗，便能顶用了。如今痊愈了，祖母还是隔三差五叫人拿一片来泡茶喝，很是管用呢。”
因着苏婉这几句话，方才因着虞氏和顾锦一时有些尴尬的场面又回转过来。
顾老夫人便接过苏婉的话说了起来，闲聊间更是多了几分熟络。
苏婉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顾老夫人又亲自将人送出了松槐院，目送苏婉走远了，这才回了屋里。
顾老夫人刚一回去坐下，虞氏便带着顾锦进了屋里。
虞氏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夫君去了，婆母竟是这般看不上媳妇吗，媳妇到底是娘娘的嫡母，在顾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婆母便是不看在媳妇的面儿上，也看在锦丫头这个孙女儿的面上，好歹给媳妇一些脸面。”
“行了！”顾老夫人冷冷道：“当我是个糊涂的，猜不出你的心思呢！怎么，你过去苛待窈丫头，如今见着窈丫头风光，心里头后悔了？那你也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顾老夫人这话说得重，气氛一时有些僵，虞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的面，真是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顾锦心里头恨得厉害，却是跪在了顾老夫人面前，委委屈屈道：“祖母说的是，母亲和孙女儿都知道错了，都知道往日里委屈大姐姐了。只是，孙女儿到底是顾家的女儿，一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大姐姐若是气我，打我骂我都好，叫我磕头给大姐姐赔罪也好，就是莫要不认我这个妹妹了。父亲亲生的孩子统共就我和大姐姐两个，血脉相连，打断骨肉还连着筋，孙女儿心里头后悔过去太过任性，辜负了大姐姐待我的好，只求祖母能心疼我，替我在大姐姐面前说上几句话，莫要叫我们姊妹从此便疏远了去。”
顾锦说着，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顾老夫人沉默片刻，却是看着虞氏道：“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无需这般弯弯绕绕的。”
虞氏脸上臊得慌，却到底是开口道：“如今娘娘有了身孕，咱们顾家的身份又上去一截。锦丫头好歹是娘娘的亲妹妹，媳妇想着，她若是给桢哥儿做妾到底是辱没了娘娘的脸面，传出去也不好听，如今虞妃膝下无子，虽和娘娘平起平坐，恩宠却是一丝都比不得娘娘，说起来显国公府也没了往日里的显赫，咱们锦丫头也是担得起这个世子夫人的。”
顾老夫人听着虞氏这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片刻，她才开口道：“我这当祖母的自然也不想锦丫头给人做妾，只是，若是显国公府觉着锦丫头够格当世子夫人，那我便等着他们上门来提亲。其他的，你就不必多想了，我将话放在这里，我绝不会叫娘娘去开这个口的！”
顾锦没有想到老夫人会将这话说的这般直接，脸上瞬时就涌起一阵难堪来，心里头更是委屈得紧，觉着老夫人偏心，一点儿都不为着她这个孙女儿着想。
顾锦张了张嘴，却是被虞氏瞪了一眼，抢先说道：“自不用娘娘开口，媳妇是想着，您若能去显国公府一趟，和府里老夫人商量这个事情，想来……”
虞氏的话还未说完，顾老夫人就冷冷朝她看了过来。
虞氏有些不敢直视顾老夫人的眼睛，声音愈发低了几分：“全当您最后疼锦丫头一回了，锦丫头若是当了妾，娘娘脸面上到底也难看。”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气急之下竟是笑出声来，片刻才停住了笑，带着几分冷意和嘲讽道：“我可没觉着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若是要我借娘娘的脸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若是锦丫头真不想当妾，我正正经经给她寻个好人家，哪怕是在京城，我也给她相看去。若是她想当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她有本事就自己当去，成了的话我这当祖母的自也恭喜她！”
顾锦白着脸没忍住道：“祖母怎么能这般偏心，为着大姐姐您一路舟车劳顿来了京城，却是连句话都不肯替我说，这可关系我一辈子的前程？”
“在您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孙女儿，就连那顾孚青都比我这个孙女儿要得您的喜欢？要不然，您怎么会将长房一半的家产都给了他一个外人！”
顾老夫人听着她这话，只冷冷道：“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好听了，不过你既说了出来，我今个儿便也认了。你一口一个外人，殊不知这往后顾家长房都是要靠着他支应门庭的，你若是不舒坦，便快些出门子吧。”
顾老夫人说完这话，便起身去了内室。
虞氏的脸色分外难堪，见着跪在地上的顾锦，便想要上前拉她起来，顾锦却是一下子站起身来，哭着跑了出去。
……
苏婉从松槐院出来，行至半路，却是碰上了来给顾老夫人请安的顾孚青。
苏婉心中一时紧张，下意识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孚青见过郡主。”顾孚青拱了拱手，对着苏婉见礼道。
他一身墨蓝色绣竹叶纹直裰，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却是比京城里世家公子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苏婉稍稍一怔，开口道：“顾公子不必多礼。”
见着顾孚青像是要开口离开，苏婉不知怎么，开口便说道：“我今日过来是给老夫人报喜的，康太医今日诊出娘娘有了身孕，舅舅龙颜大悦，很是高兴呢。”
“也恭喜顾公子，很快便要当舅舅了。”

第100章 内造处
顾孚青点了点头，恭敬地道：“劳烦郡主亲自过来了，郡主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孚青便去给祖母请安了。”
顾孚青告辞要走，苏婉叫住了他，迟疑一下，又说了句：“之前，谢过顾公子了。”
顾孚青道：“郡主言重了。”说完这话，便对着苏婉拱了拱手，径直朝前头走去。
苏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丫鬟蕙香见着自家郡主这般，没忍住道：“这顾家公子实在是过于板正了，郡主好生和他说话，他却连个笑脸都没，这般无趣，往后哪个要嫁给他，定会闷坏的。”
苏婉却是丝毫都没有介意，反而轻声道：“瞧你说的，他若是满脸赔笑，你又得说他冒犯本郡主了。”
“还有，往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他是昭妃娘娘的兄长，是顾家长房的少爷，哪里容得你这般议论？”
惠香听着自家郡主这话，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她自小伺候郡主，在郡主面前说话便随意些，往日里比这大胆的话都说过，郡主都没有训斥她。这一次，郡主却好似真的有些生气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昭妃娘娘如今宠冠六宫，又有了身孕，身份地位自是尊贵，这顾少爷身为娘娘的兄长，的确是容不得她一个奴婢随意议论的。
这般想着，惠香连忙小心道：“奴婢谨记郡主教诲，往后再不敢了。”
“只是奴婢有些不明白，郡主为何要和顾公子道谢，可是这顾公子帮过郡主什么？”
苏婉摇了摇头：“没什么，一点儿小事而已，咱们回府去吧。”
惠香见着自家郡主将话题转移开来，便不敢再问，应了声是，扶着自家郡主朝前走去了。
……
翌日一早，顾窈才刚醒来梳洗打扮，准备去给穆皇后请安，蒹葭便笑着对她道：“娘娘不必着急，皇上早起下了旨，叫娘娘好生安胎，日后便不必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至于太后宫中，每月初一十五统共去上两回便可，一切以皇嗣为重。”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心中愈发觉着萧景珣对她腹中这个孩子的看重。不过想想也是，如今宫中只三个皇子，三皇子又有眼疾，萧景珣自是看重这个孩子的。
顾窈轻笑着道：“虽是皇上旨意，待会儿端嬷嬷还是替我去坤宁宫告个罪吧。”
一旁的端嬷嬷听着顾窈这话，忙应了下来：“娘娘思虑周到，毕竟这事儿虽是皇上旨意，可娘娘到底也是要顾忌皇后一些脸面的。如此，就最好不过了。”
端嬷嬷说着，视线便落在了自家娘娘身上，今个儿娘娘穿得一身莲花纹湖蓝缂丝常服，梳着流云髻，发间一支羊脂玉芙蓉花嵌红宝石簪，许是有孕的关系，气色极好，面若芙蓉，举止投足间都叫人移不开视线。
难得的是，娘娘这般得宠，又有了身孕，还能一点儿都不恃宠而骄，行事妥当。
其实，方才若是娘娘不说，她便想着开口提醒娘娘的。只是，娘娘亲自说，自然比她提醒要好。
端嬷嬷这般想着，便福了福身子道：“那老奴便去坤宁宫了，小厨房炖着银耳莲子羹，昨个儿奴婢还叫人做了些娘娘爱吃的点心。”
端嬷嬷还要说什么，蒹葭便笑着道：“知道了，奴婢们都会小心伺候着娘娘的。”
端嬷嬷抿嘴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殿外，一路朝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坤宁宫
穆皇后正和众妃嫔说着话，听到宫女的回禀，便叫端嬷嬷进来。
听完了端嬷嬷的话，穆皇后笑了笑，道：“昭妃妹妹真是的，既是皇上旨意叫她安心养胎，不必过来请安，何苦还叫你过来请罪，本宫乃是国母，昭妃能替皇上绵延子嗣，本宫只有高兴的，本宫盼得十月怀胎昭妃能诞下个小皇子，叫本宫一声母后呢。”
穆皇后说着，就看了身边站着的宫女知春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本宫昨个儿准备赏赐给昭妃的东西，正好叫端嬷嬷拿回去，也省的特意去送一趟。”
穆皇后说完这话，又对着端嬷嬷道：“内务府新送来几匹蜀锦，本宫挑出一些来，叫制衣局给昭妃妹妹新做几身衣裳吧。还有这支嵌蓝宝石发簪，本宫记的还是本宫怀太子时皇上赏赐的，也一并赏给昭妃，望她能好生养胎，给皇上绵延子嗣，若是诞下皇儿，本宫也给她记一功。”
穆皇后说出这些话来，一时间众妃嫔脸色各异，哪里不知皇后这是借着赏赐在恶心昭妃呢。
众人便将视线全都落在端嬷嬷的身上，心中好生可惜今个儿过来的只是端嬷嬷，若是昭妃亲自过来请罪，才真是有好戏看。
不过，想来昭妃也是个聪明的，有皇上的旨意，自不会来这坤宁宫叫人看戏。
端嬷嬷面色平常，恭恭敬敬道：“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娘娘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吩咐，那奴婢便先退下了。”
穆皇后摆了摆手：“去吧，好生照顾你家娘娘。”
端嬷嬷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拿着东西退出了殿外。
端嬷嬷一离开，娴妃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好生贤惠，昭妃有孕，竟一下子能得了皇后这般赏赐。只是，臣妾瞧着那几匹蜀锦都是嫣红、桃红之色，昭妃进宫数月，似乎并不怎么喜好穿红，说不得这样好的蜀锦到了昭阳宫只能压箱底了。”
“还有那支嵌蓝宝石簪子，既是皇上赏赐，难为娘娘也舍得将这赏赐给旁人。若换了臣妾，皇上赏赐给臣妾的东西，除非臣妾死了，要不然哪个都不能碰一下。可见，论贤淑大度，臣妾一向都比不得娘娘。”
穆皇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一僵。
殿内的气氛顿时便有几分古怪。
恭嫔笑着开口道：“娴妃姐姐真是会说笑，昭妃有孕乃是喜事，皇后娘娘赏赐自是要选些鲜艳一些的颜色，至于嫣红、桃红之色，难不成昭妃一个嫔妾，还能有资格穿正红不成？莫不是娴妃姐姐长久在宫中为妃，却是忘了僭越之罪？”
听着恭嫔这话，娴妃的脸色一沉，才要开口，就被穆皇后出声打断了：“行了，昭妃有孕乃是喜事，你们有哪个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本宫照样舍得拿好东西赏她。”
“今个儿便说到这里吧，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都退下吧。”穆皇后道。
娴妃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恭嫔，嗤笑一声，才站起身来，对着穆皇后道：“嫔妾告退。”
众妃嫔陆续从殿内出来，娴妃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恭嫔道：“妹妹倒是一如既往帮着皇后娘娘，想来皇后贤良淑德，平日里也最是照看妹妹了。”
“只是，都这么些年了，妹妹好歹也替皇上诞下了三皇子，怎么如今还只是屈居嫔位呢？本宫真是替妹妹可惜呢。”
娴妃说完这话，满是不屑看了一眼恭嫔，便转身径直走开了。
四周传来各种视线，恭嫔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对着身后的宫女道：“走吧。”
宫女看了她一眼，应了声是，忙跟上前去。
……
顾窈见着端嬷嬷拿了东西回来，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端嬷嬷，不等端嬷嬷开口，便道：“拿去库房放着吧，皇上之前赏的料子还没用完，咱们也不缺什么。”
端嬷嬷点了点头，叫了宫女将几匹蜀锦搬了下去，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将那支嵌蓝宝石簪子拿了出来，将穆皇后的话说给了自家娘娘听。
“娘娘莫要生气，其实依奴婢看，皇后娘娘这是乱了分寸了，面儿上是贤良淑德，可这举动谁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思。”
“而且，皇后为着膈应娘娘将这簪子赏赐给了娘娘，便是自己看轻她和皇上这些年的情分了，所以娘娘大可不必为着这个心里头难受。”
顾窈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端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窈莞尔一笑，见着端嬷嬷打算将这簪子拿到库房去，忙开口道：“既是皇后娘娘赏赐，便先放在这里吧，这嵌蓝宝石簪子，瞧着很是贵重呢。”
端嬷嬷应了下来，便将装着簪子的檀木盒子放在了软塌上的小方桌上。
萧景珣下了朝，便径直回了昭阳宫。
“早起用了什么？可听了朕的话不必去坤宁宫请安去？”萧景珣将顾窈揽在怀中，声音温和亲近。
殿内还有端嬷嬷和蒹葭，顾窈脸颊微微一红，低声回道：“用了碗银耳莲子羹还有几块儿桂花糕。皇上旨意，臣妾哪里敢抗旨不遵。”
顾窈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道：“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的好，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些怕皇后娘娘生气，便叫端嬷嬷替臣妾去坤宁宫告了罪。还好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不仅没有怪罪臣妾，还特意赏赐了东西下来。”
顾窈的话刚说完，萧景珣便向站在一旁的端嬷嬷看去。
端嬷嬷便回禀道：“娘娘赏赐了几匹嫣红、桃红色的蜀锦，还有一支嵌蓝宝石簪子。”
端嬷嬷说着，视线便往小方桌上放着的檀木盒子看去。
萧景珣随手打开，淡淡道：“朕倒不记得，是何时赏赐了皇后这簪子。”
萧景珣说着，便对着崔公公道：“你去查查内造处的档案。”
崔公公一愣，下意识看了顾窈一眼，顾窈却是笑意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全然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崔公公只能应道：“奴才这便去内造处。”
萧景珣将装着嵌蓝宝石簪子的首饰盒子往前一推，对着崔公公道：“拿着这簪子去，不然怎么查。”
“是。”崔公公应了声是，上前双手拿起首饰盒子，说了句奴才告退，便从殿内退了出来。
见着崔公公出去，顾窈才带着几分好奇对着萧景珣问道：“娘娘说这是娘娘怀太子殿下的时候皇上赏赐的簪子，皇上怎么竟是认不得？”
萧景珣捏了捏顾窈的手，淡淡道：“朕又不是姑娘家，怎么能认得这些首饰？再说，朕平日里忙于公务，便是赏赐什么大抵也是崔公公看着挑的，又哪里会记得。”
“哦。”顾窈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小心朝萧景珣问道：“皇后娘娘赏赐了这簪子，臣妾是不是要戴着才显敬重？还是说，要小心放着，免得一时不慎，给弄坏了。”
萧景珣看向了顾窈，一双眸子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顾窈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跳瞬间慢了数拍，不等萧景珣开口，顾窈便一下子抱住了萧景珣，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闷闷道：“皇后贤良淑德，可臣妾自小便不喜欢戴旁人戴过的东西，皇上莫要觉着臣妾小家子气。”

第101章 撑腰
萧景珣沉默了数息，意味深长道：“恃宠而骄，就是仗着朕心疼你。”
顾窈一愣，一时有些心虚，将头埋在萧景珣胸膛良久不出声。
她何尝不知道萧景珣会看出她的这些小手段，好在，他虽然看出来了，却是打算纵着她的。不然，也不会命崔公公去内造处查档案。
顾窈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伸手抱住了萧景珣。
萧景珣被她的动作弄笑了：“这是做什么，可是还累着，要不朕陪你再躺会儿？”
顾窈嗯了一声，还未有动作，就被萧景珣拦腰抱起来，一步步朝内室走去。
许是真的因为有孕的缘故，顾窈有些嗜睡，才挨着枕头不多会儿便又睡着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没有了人。
蒹葭见着她醒过来，笑着解释道：“皇上去勤政殿处理宫务了，叫奴婢们莫要吵醒娘娘呢。”
顾窈嗯了一声，又听着蒹葭道：“宜和郡主来给娘娘请安了，这会儿正在偏殿喝茶呢。”
顾窈一愣，下意识便问道：“郡主来多久了？”
蒹葭回道：“有小半个时辰了，奴婢本来想着叫醒娘娘，可郡主正好碰上了皇上，皇上叫郡主在偏殿等着。”
顾窈听着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暗道怎么就那么巧，婉姐姐心里头定是要笑话她了。
顾窈忙起身从床榻上下来，亲自去了偏殿。
“婉姐姐。”顾窈一进去，便见着苏婉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盏茶喝着，忙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叫道。
苏婉朝她看了过来，没有起身请安，反而是带着几分打趣道：“还以为今个儿是见不到娘娘了，没曾想我还能有这个福气呢。”
顾窈一听这话，就愈发不好意思了，下意识便道：“婉姐姐该叫蒹葭她们叫醒我的，我如今有孕，实在是嗜睡，哪里好叫姐姐这般等着。”
苏婉抿嘴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行了，什么等不等的，左右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全当在你这里多喝几盏茶了。”
“上好的龙团胜雪，也就在你这儿能拿来待客了。”
不等顾窈开口，苏婉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如今有孕，皇帝舅舅是不是愈发心疼你了，下朝回来还陪着你，我方才见着舅舅从殿内出来，还说你睡着，叫我莫要打扰你，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不自在的都要折返回去了。看来，往后我进宫找阿窈你，还是要先叫人问问舅舅在不在你宫里，不然，每次碰着，舅舅对我都没个好脸，好像我要抢走阿窈你似的。”
苏婉声音虽压低了几分，可既然是说给顾窈听的，身边跟着的蒹葭自然也能听得见。
蒹葭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窈看了她一眼，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她瞪了蒹葭一眼，回头又红着脸对苏婉道：“婉姐姐瞎说什么，什么抢不抢的，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顾窈挽着苏婉的胳膊道：“咱们去正殿说话。”
苏婉一边走一边道：“昨个儿听说你有了身孕，祖母和母亲可是高兴坏了，赏赐了府里上下。还叫我去了顾府一趟，将这喜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听了，喜不自胜，连连说阿窈你好福气，倘若日后能诞下皇子，就更是老天眷顾了。”
顾窈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问道：“祖母气色可好？”
苏婉点了点头，扶着顾窈走进了殿内，又将她送去软塌前坐下，这才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自然是好的，想来老夫人之前在南恩侯府到底有几分不自在，如今外头置了宅子，行事便利，不受拘束，气色哪里能不好。”
顾窈是知道祖母在外头置了宅子，另挂了顾府的牌匾，不过听苏婉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祖母和兄长来京城这么常时间，得外祖母和长公主照顾，心里头自是记着这情分的。”
不等她说完，苏婉就笑了笑，瞪了顾窈一眼道：“行了，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做什么。莫说是老夫人了，便是我自个儿，也是住在自己家里更自在，往常有时候在皇祖母那里小住几日，我也觉着有几分拘束，到底不如在自家。”
苏婉说着，眉心微微蹙了蹙，却是很快又压了下去。
顾窈将她这细微的表情收入眼中，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苏婉听着这话，看向了顾窈，有些不以为然道：“也没什么，就是昨个儿在顾府碰到了你那个继母和妹妹。”
“如今阿窈你有了身孕，恩宠正盛，她们怕是又起了什么心思想着要沾光呢，你要小心着些。”
顾窈语气略冷：“左右我如今住在宫中，只要我不想见，她们也进不了宫。至于祖母那里，祖母一向是疼我的，又知道事情轻重，想来也不会应承些什么。”
苏婉自幼便是宗室郡主，听着顾窈这话，提醒道：“只怕你祖母便是不应承，她们也能借着你昭妃娘娘的名声去筹谋些什么。”
“我看你那继母和妹妹，可是有几分心机的。”
顾窈思忖一下，道：“左右也不过就是顾锦的婚事，她原本想着是要给虞家表哥当妾的，兴许我如今有孕，她觉着自己不必当这个妾了。她若有本事，她自己筹谋去，哪怕她成了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和我也没半分干系。”
顾窈心道她也不可能叫人传话出去，说是不许虞桢娶顾锦当世子夫人，这样未免有些太拿大了，没得叫人觉着张狂。
再说，一个顾锦，根本不值当她这样。
而且，这般行事，难免会坏了他们顾家的名声，祖母脸上也挂不住。
苏婉漫不经心道：“那就由着她去吧，就如你说的，她若是有本事，嫁给虞桢当世子夫人也好，嫁给别的什么人当国公夫人也好，只要她有这个本事。只是有一点，别想着沾你这个姐姐的光。”
顾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婉姐姐你不知道，之前祖母想带她回绍兴正经嫁个人当主母，她便寻死觅活的，说是祖母偏心，如今祖母也不大管她了，好不好的，由着她们折腾便是了。”
“也不知道她这个性子，能不能和兄长处得来。也是难为兄长了，上头有这么个嫡母，下头又有这么个妹妹。我瞧着他温润如玉，别是要被顾锦给欺负了吧。”
顾窈说完这话，却是没有等到苏婉的回应。
她抬眼朝苏婉看去，对着苏婉问道：“昨个儿婉姐姐你见到我兄长了没？”
苏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见到了，我告辞出来时，他正好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苏婉想了想，又添了句：“瞧着精神不错，不像是被欺负了的。”
顾窈抿嘴一笑：“也对，那日皇上在南恩侯府见着兄长，回来时还夸赞了兄长几句呢，可见是有本事的。”
“不过我听祖母说兄长成日里读书，性子似乎有几分板正，他这样子，就怕往后姑娘家见了他都觉着有些害怕，不好给我找个嫂嫂进门呢。”
苏婉捧着茶，才喝了一口，听着顾窈这话，差点儿就呛住了，她不动声色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并未接腔。
顾窈压低了声音又道：“其实兄长这样的性子，合该找个活泼一些的，不然往后住一起就太闷了。”
苏婉几不可见的怔了一下，随即将话题转移开来，道：“阿窈你如今有身孕，坤宁宫那位可有难为你？”
顾窈喝了口茶，将早起的事情说给了苏婉听。
苏婉听了，眼里先是露出几分震惊来，随即轻轻一笑，道：“她这是乱了分寸了吧，这般低劣的手段，真是难为她这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了。”
“承恩公被赐死，如今后续还没个章程，她倒是有这个心思拿这些东西来膈应你，真真是个拎不清的。”
顾窈一愣，抬头看向了苏婉。
苏婉徐徐解释道：“这承恩公穆骏被赐死了，还有爵位的事情呢。你当承恩公夫人梁氏为何跪在祝老夫人面前，说是那穆骏早有遗言，说是莫要将其葬到穆家祖坟呢。他是个罪人，有他这样一个当父亲的在，梁氏的儿子能有什么好前程，比起丈夫来，梁氏自然更看重自己的儿子。”
“只是，承恩公去后爵位要降一等叫世子袭爵，那就是承恩侯了。只是，如今一点儿消息都没，皇帝舅舅肯给这个恩典是皇恩浩荡，若是不肯给，这京城里往后就没什么承恩侯府了。皇后和太子怕是脸面都丢尽了。”
“阿窈你说，这个时候她不急着求皇帝舅舅给她和太子这个恩典和脸面，反倒是有空来膈应你，不是乱了分寸糊涂了又是什么。”
顾窈听着苏婉将承恩公府的事情讲的这般透彻，不由得有些羡慕，她虽也不是个蠢笨的，可论眼界见识都不比上苏婉这个宗室郡主的。
也不知婉姐姐日后能嫁到谁家去？
……
崔公公往内造处走了一趟，查了当年那支嵌蓝宝石簪子的档案，一时间，阖宫都在看穆皇后的笑话。
消息传到坤宁宫，穆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摔到地上，气得浑身颤抖着。
她早起才拿怀太子时皇上赏赐她的簪子来膈应昭妃，皇上却是转眼便叫人去了内造处去查档案，明摆着告诉阖宫妃嫔他根本就不记得何时赏赐过她这么一支嵌蓝宝石簪子了，这样生生打了她的脸，简直叫她和太子颜面扫地！
穆皇后震怒之下脸都有些变形了：“好个昭妃！竟能勾得皇上这般替她撑腰！叫皇上连和本宫这些年的情分都不顾了！”

第102章 四皇子妃
慈宁宫
萧玉寰和李桐正陪着太后说话，听着这事情，李桐忍不住道：“皇上待昭妃可真是盛宠，这下子连太子都要跟着没脸了。”
李太后轻描淡写道：“皇上子嗣单薄，三皇子又有眼疾，这般看重昭妃也是为着她腹中的子嗣而已。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哀家还没见着这宫里头哪个妃嫔能恩宠不衰呢。”
李桐敏锐的感觉到了太后对昭妃的几分不喜，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道：“听说今个儿婉姐姐也进宫了，怎么却是连个面儿都见不着？”
李太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几分，道：“她呀多半是去昭妃那里了，往常婉丫头来哀家这来的勤快，如今南恩侯府出了个昭妃，多半是静惠叫婉丫头上杆子奉承着昭阳宫那位呢。静惠哪里都好，只一点，便是太会钻营了些，要不怎么先帝生的几个公主，偏她如今最得体面。叫哀家说，在皇帝面前，哀家都不见得比静惠有脸面。”
李太后这话便说得有些重了，李桐一愣，才想开口，便听一旁坐着的萧玉寰轻笑一声，道：“皇祖母说笑了，您是太后，姑母再怎么也比不过您呀，若叫父皇听见您这话，心里头可是不舒坦的。”
太后语气有些不满道：“他不舒坦，还能朝哀家发火不成？他要是想叫哀家舒坦，这些年怎么会半点儿都不肯给李家恩典。”
太后的话音才落，就听着外头有宫女回禀道：“太后，宜和郡主来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点了点头：“叫她进来吧，难得她还能想得起哀家来。”
宫女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很快，苏婉便从殿外进来。
苏婉穿着一身粉紫色织金缎宫装，上头绣着一朵一朵的栀子花，下头是条湖绿色的八幅湘裙，梳着流云髻，发上砸了一支羊脂玉木槿花步摇，并两朵珍珠珠花，缓步进来，整个人都显得仪态万方，婉顺娉娉。
太后眉眼不着痕迹微微蹙了蹙，心道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南恩侯府出了个昭妃，如今昭妃又有了身孕，怪不得婉丫头气色这般好，瞧着比往日里更要好看上了不少。
往日里瞧着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活泼中带着几分稚气，这些日子不见，倒给人一种女儿家娇柔动人的仪态来。
之前苏婉和那信国公世子的婚事没了，倒是难为她还能这般想得开，瞧着一点儿都没被那事儿影响。
果然女肖其母，静惠那样的性子，养出来的女儿自然骨子里也是个厉害的。
“婉儿给外祖母请安。”苏婉上前，浅笑着开口道。
李太后回过神来，视线又往苏婉身上打量了几下，才笑着开口道：“快起来吧，哀家瞧你这身打扮可真是好看，咱们婉儿什么时候出落的这般标致了，也不知往后便宜了谁家去？”
苏婉起身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面含羞涩：“外祖母莫要打趣婉儿了。”说着，她将目光看向了坐在太后身边的萧玉寰身上，对着萧玉寰笑了笑，才又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李桐。
“桐表妹，听说你进宫给玉寰当了伴读，我便早想着进宫来看看你了，今个儿可巧是见着了，宫里头的日子表妹可还习惯？玉寰平日里甚好读书，说不得表妹也要跟着成日里闷在书房里呢。”
李桐勉强笑了笑，心中觉着有些不大自在，苏婉自打出生起便被皇上封了宜和郡主，身份尊贵，对着大公主一口一个玉寰的叫，她便不行了，她虽是李家的女儿，也算是尊贵，可到底比起苏婉这个郡主来便要差了些，平日里在大公主萧玉寰面前，也要称呼一声公主，哪里好一口一个玉寰的叫，便是私下里，嬷嬷也不许她这般叫。
她这回进宫，当了大公主的伴读，虽是念头在四皇子身上，可这般被苏婉挑明伴读二字，还是叫她觉着有些伤了脸面。
尤其，苏婉说的还没错，大公主萧玉寰时常待在书房，她这个伴读都要跟着闷坏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私下里见着四皇子？
容妃那里她虽去过一回，可四皇子正巧出宫去了，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时常去容妃宫中，没得被人说闲话。
她总觉着叫她当四皇子妃没什么，往后四皇子若是出息了，登上那个大位她便是皇后了。可若叫人知道她追着四皇子，进宫给萧玉寰当伴读也是为着接近四皇子的，心里头便觉着有些丢人。
毕竟，四皇子出身卑微，在几个皇子里，身份是最低的。
“公主喜好读书，我也正好能跟着多看看书呢，省得母亲整日里说我受不住拘束静不下心来。”李桐笑了笑，像是不经意间含笑问道：“对了，听说那信国公世子和姐姐赔罪了，姐姐可有原谅他？”
“他到底是和姐姐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若是他知道错了，将那姜月容远远送走，姐姐原谅他这一回也未尝不可。”
说完这话，李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不安看向了苏婉：“瞧我一时心急，担心婉姐姐，竟是问出这些话来，婉姐姐莫要生我的气才好。”
萧玉寰蹙起了眉头，心里头好生不喜这李桐，她才想说什么，便听苏婉轻笑一声，道：“母亲自小便教导我女儿家要有骨气，莫要堕了南恩侯府的名声，我不敢随便辱没了苏家，倒是妹妹贤良淑德，往后谁要娶了妹妹，可真是好生有福气，享了那齐人之福呢。”
听着苏婉的话，李桐突得笑意僵住，脸上一阵难堪，她眼圈一红，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桐儿是关心婉姐姐，婉姐姐不领情便算了，何苦这般说我。”
“桐儿知道婉姐姐身份贵重，可女儿家自小和人定亲，如今两家婚约毁了，纵然是那信国公世子的错，可到底于姐姐名声也有损害，姐姐难道不晓得，外头那些人背地里是怎么说的，都在说姐姐善妒容不得人，姐姐身份尊贵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可也不是公主，公主下降怕都没有这般善妒容不得人的。婉姐姐可莫要心气儿太高了，听不得桐儿的关切，日后信国公世子娶了旁人，婉姐姐才后悔便迟了。”
李桐平日里自不敢这般挤兑苏婉，可这会儿她觉着李太后在，她有姑祖母护着，苏婉便是生气，也不敢拿她如何。
她本以为会见着苏婉恼羞成怒，甚至在姑祖母面前失仪，却不料苏婉听了这话，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妹妹说的没错，心气儿太高，说不得往后是要后悔的。”
李桐心中错愕，总觉着苏婉这话有些怪怪的，可转念一想，又觉着苏婉不过是外强中干，想要在太后和她们面前维持着郡主的体面罢了，内心里不知道要多被她方才的那番话刺激到呢。
毕竟苏婉和信国公世子自小青梅竹马又有婚约，她就不信苏婉能这么快就将这些年的感情全都放下。哪怕她放下了，旁人提起来，她名声多多少少也是受了损害的，纵然她贵为郡主，再寻一门亲事怕也有些难。
这般想着，李桐心里头才舒坦了几分。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有宫女急匆匆跑进来，面色苍白，显得很是慌乱。
李太后看了她一眼，道：“慌慌张张做什么，有没有规矩了！”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道：“太后娘娘，府里差人来报信，说是老祖宗怕是不好了，今个儿连饭都喂不下去了。”
太后一听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可传了太医去？”
“去了，去了，只是老祖宗年纪大了，这些年吃多了补药身子其实虚得很，太医也不敢给下重药，怕出了事。”
“太医说了，老祖宗这回许是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太后听着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倒过去，萧玉寰连忙起身扶住了她。
“皇祖母。”
……
昭阳宫
顾窈听了蒹葭的话，先是诧异，随即问道：“之前承平公府寿宴不是还好好的吗？”
蒹葭低声道：“宫里头的人都说李家给这老祖宗吃了太多补药，这人啊一上了岁数便虚不受补，气色瞧着再好，其实内里都不成样了，这人也跟着受罪。”
“其实，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已经是极为长寿了，还要怎么呢，总不能一直拿药吊着。”
“太后和皇上都摆驾去了承平公府，奴婢估摸着这回该是真撑不过去了。”
子时三刻，宫外传来消息，承平公府老祖宗去了，临终前叫皇上应承，将李桐指给了四皇子为四皇子妃。
消息传进宫中，阖宫震惊，都知道李家这是站队了，选了容妃所出的四皇子。往后承平公府和太后，就是四皇子最大的助力了。
一时间，有人羡慕有人唏嘘，也有人觉着李家和太后太心急了一些，皇上身子康健正当盛时，这般急着便要了四皇子妃的位分，也不知皇上心里头如何想。
不过不管怎样，承平公府那位老祖宗，临终前到底是敲定了此事，也算是如了自己的心愿能够瞑目了。

第103章 寝衣
昭阳宫
顾窈看着端嬷嬷她们收拾出来的东西，心中微微有几分诧异，她进宫才数月，萧景珣竟在她的昭阳宫留下这么多的东西。
书籍、常服、寝衣，还有萧景珣惯用的一些茶具。
“娘娘，这个也要送去勤政殿吗？”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这龙团盛雪统共进贡了几罐，除了太后那里，全都在这儿了，难得皇上这般喜欢这茶，一并送过去吧。”
端嬷嬷点了点头，这回李家老祖宗去世，寻常人家的外孙应服小功，为期五月，只是皇上贵为九五之尊，自不用那么长时间，按例以日代月，只需服丧五天。不过皇上孝顺，执意服丧满一个月，一时间，宫中人人称赞皇上孝顺。
“大抵就这些了，其实娘娘不送过去勤政殿哪里会缺了皇上什么，将这东西留在咱们昭阳宫也没什么。”
顾窈挑眉一笑，却是没有改变主意。
萧景珣虽是皇上，有些东西用习惯了，一下子换了未必如意。
再说，她只是个妃位，他那些绣着龙纹的常服寝衣留在她殿中也不大合适。
重活一世，顾窈行事一直都是稳妥的，不想叫人觉着她恃宠而骄，挑出什么错处来给她安上个僭越的罪名。
端嬷嬷见她执意如此，也隐隐猜出自家娘娘心中的一些想法，一时有些好笑又有几分敬佩，都说皇上性子清冷，她们娘娘比起皇上来有过之无不及呢，倒不是说娘娘对皇上没有半分感情，但凡女子得帝王如此盛宠，哪里能不动心，难得的是娘娘动心归动心，行事却是依然有度，并未因着和皇上的亲近肆意了半分。
不过这样也好，行事稳妥，才能走的长远。
端嬷嬷想着，便将东西拿去了勤政殿。
萧景珣穿着一身素衣常服坐在龙案后，见着端嬷嬷送过来的东西，微微挑了挑眉，随即竟是笑了。
“跟了这么个主子，嬷嬷想必省心得很呐！”
端嬷嬷一听，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娘娘是怕皇上少了这些东西不大习惯，娘娘还叫老奴送来一身素色的寝衣呢，这寝衣是娘娘亲手做的，娘娘说了，皇上穿着这寝衣，就如娘娘陪着皇上了。”
萧景珣听着这话，视线往托盘上放着的墨蓝色寝衣看了一眼：“行了，好生看顾你家娘娘吧，你虽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可如今你家娘娘有孕，更要谨慎些。”
“朕也派了些暗卫在昭阳宫，其余的便靠着嬷嬷了。”
端嬷嬷心中一愣，连忙跪下去道：“奴婢必用心照顾娘娘，看顾好娘娘和腹中的皇嗣。”
萧景珣挥了挥手，端嬷嬷便跪安出来。
因着李家老祖宗去了皇上要守一个月的孝，宫中从太后起到各宫妃嫔，也全都换上了素服。
一时间，本就肃穆的宫廷愈发显出了几分凝重孤冷来，连空气中都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氛。
坤宁宫
穆皇后有些不忿的坐在软塌上，开口道：“李家才出了个四皇子妃，皇上又要守足一个月的孝，可真真是天大的恩典。”
“李家老祖宗活了那么大的岁数是十足十的喜丧了，如今倒叫满宫的妃嫔都跟着守丧，以为自己是皇上的嫡亲祖母呢，不过是个外祖母而已。”
穆皇后脸色难看，说出口的话自然不那么好听。
恭嫔见素日里沉稳的穆皇后突然有些沉不住气，竟是不怕隔墙有耳说出这些个话来，心里不由得暗暗一喜，乱了分寸就好，皇后乱了分寸，她的儿子才有机会不是？
心中这般想着，恭嫔却满是恭顺的道：“娘娘大可不必如此心急，这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太子妃想要有孕，也不差这会儿功夫。”
穆皇后听着，却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说得轻巧，皇上孝顺说要守孝一个月，太子怎么也要守孝半年，本宫怎么等得起！”
太子妃薛氏也进宫有两年了，之前有孕过一回却是不甚小产了，至今肚子都没个动静，穆皇后心里头自然是着急的，甚至对薛氏生出几分不喜来。
只是，薛氏和太子的婚事是先帝在世时便指的，她心里头再不满意，太子的长子也要出自薛氏的肚子。
穆皇后将一股子闷气按捺下去，目光瞥见了下头端坐着很是有几分恭顺的恭嫔，便问道：“本宫听说，这些日子你和柳嫔走得近？”
恭嫔点了点头，从座上站起身来，回道：“娘娘之前不是叫嫔妾多注意着四皇子那边，这柳嫔一向受娴妃驱使，多多少少便能知道一些四皇子那边的消息。”
“嫔妾听说，四皇子很是孝顺，日日都要去容妃宫里头请安。”
她迟疑一下，又道：“不过，甚少在容妃宫中用膳，每每都是略坐一坐便走了。”
“嫔妾瞧着，四皇子怕是也有几分瞧不上容妃这个生母。这往后李家姑娘当了四皇子妃，说不得更有热闹看了。毕竟，李家出来的女儿，可是个个都是傲得很。”
穆皇后听恭嫔这么说，心中的郁气消散了几分：“儿不嫌母丑，本朝以孝治天下，四皇子这一点哪里能比得上本宫的太子。”
“老四纵是有了太后和李家撑腰，有容妃这么个宫女出身的生母，也是争不过太子的。”
恭嫔笑了笑，奉承道：“这是自然，太子身份贵重，乃是皇上的嫡长子，又礼贤下士，和朝中重臣关系都处得不错，哪里是四皇子能比的？”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容妃生出来的儿子，本就不配登上那个大位！”
穆皇后凤眸含笑，对着恭嫔问道：“老三最近身子怎么样？”
听皇后问起自己儿子来，恭嫔眉眼间带了几分难过，低声道：“劳娘娘记挂了，这些年太医不知换了多少个，整日里吃药，却是没个效果。前些日子嫔妾家里带话进宫，说是寻到个云游四方的大夫，嫔妾便想着在娘娘这里求个恩典，看看能不能叫这大夫进宫诊治一番？”
穆皇后听着这话，眉眼间露出几分诧异来，恭嫔这是病急乱投医，云游四方的赤脚大夫，也不怕将自己儿子给治坏了？
心中虽这样想着，穆皇后却是温声道：“行了，本宫准你叫那大夫进宫诊治便是，本宫也是当人母亲的，自是盼着你能如了意，不必日日因着这个伤心责怪自己了。”
恭嫔听着这话，忙站起身来，跪地谢恩道：“嫔妾谢娘娘恩典。”
等到送走了恭嫔，穆皇后才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真是个糊涂东西，敢叫云游四方的赤脚大夫给自己儿子诊治，本宫就没见过这般蠢笨之人。”
拂柳听着自家娘娘这话，轻声道：“兴许是没了法子，这宫中御医一个个的都没章法，三皇子眼疾一直是恭嫔的心病，如今四皇子要娶李家的姑娘，三皇子的婚事还没个着落，恭嫔这个当娘的哪里能不心急？”
穆皇后喝着手里的茶：“多做多错，本宫也懒得管她，左右是她自己的儿子，由着她折腾吧，总归再怎么折腾都是好不了的。”
拂柳笑了笑：“这是自然。”
三皇子自出生起便有眼疾，是娘胎里带来的，这些年太医诊治都没好，哪里能是随随便便一个赤脚大夫便能看好的。
穆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方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随口问道：“昭阳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皇上今个儿可去了？”
拂柳摇了摇头：“娘娘多虑了，皇上如今守孝期，怎么会去昭阳宫？”
“不过，昭妃似乎派了端嬷嬷去勤政殿送了好些东西，听说多半都是皇上之前在昭阳宫留宿时留下的。”
穆皇后听着这话，立时便沉下脸来：“本宫这坤宁宫皇上的半件儿东西都没，昭妃倒是比本宫还像皇上的发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中宫呢。”
见着自家娘娘脸色铁青，拂柳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息怒，都怪奴婢说了这些不中听的话，惹得娘娘烦心。”
穆皇后脸上带了几分不耐之色：“行了！跪什么跪！还嫌本宫不心烦吗？如今承恩公府没了，承恩侯的爵位皇上一点儿口风也没有，本宫早就丢尽脸面了，还差儿这么一点儿脸面吗？”
拂柳一愣，眼底也闪过几分黯然来。
她忍不住出声劝道：“要不娘娘亲自去求一求皇上吧，皇上如今在孝期，想来容易心软，娘娘只需放下身段好好求一求皇上，想来皇上是会应的。”
穆皇后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不用你说本宫也早有这个打算。”
皇上既叫李桐为四皇子妃，便是给了四皇子很大的体面。同样是儿子，皇上也该给太子一些恩典，才能平衡各方的势力。
她在宫中这么些年，帝王的那些手段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
她这会儿过去求，多半皇上是能同意的，不管怎么，穆家可是她这个皇后的母族，是太子的外家，若是连个爵位都没有，这天下人都要看她和太子的笑话了。
她和太子没了脸面，皇家的脸面便能挂得住了吗？

第104章 拢雪堂
随着孝期结束，承平公府老祖宗过世的事情也渐渐归于平静，到了年底，除了承平公府尚未除孝，宫中妃嫔都穿上了较为鲜艳的颜色，毕竟，承平公府老祖宗只是皇上的外祖母，皇上再如何孝顺，也不好叫宫中年节连个喜气都无。
一时间，众妃嫔全都松了一口气。
顾窈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因着不用去坤宁宫请安，每日里便甚是悠闲慵懒，很是惬意，整个人都胖了许多，看起来气色极好。
这一日，顾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雪花如鹅毛纷飞，整个昭阳宫内雪白一片，洁白无瑕，美不胜收，忍不住便道：“今个儿这般大雪，也不知皇上会不会过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轻笑，有人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肢：“冬日里开着窗户赏雪，也不怕着凉了，蒹葭她们是怎么伺候的？”
顾窈身上穿着厚厚的狐皮大氅，手里捧着个鎏金缠枝梅花手炉，听着这话，转过去含笑看向了萧景珣：“皇上摸摸臣妾的手，可暖和着呢，这殿内烧了地龙，还穿的这么厚，臣妾一点儿都不觉着冷。”
“倒是皇上，手怎么这般冰冷，崔公公也不知给皇上拿个手炉暖着。”顾窈半是抱怨半是打趣道。
萧景珣听着这话，轻眯起眼，带着几分无奈道：“瞎说，朕又不是姑娘家，哪里用得着手炉。”
萧景珣说话时，摸了摸顾窈的手，觉着并不凉，这才没有对着蒹葭她们发作：“行了，站在这里赏雪也不怕累，又瞧不见什么，你若想赏雪，朕带你去拢雪堂，父皇在时，冬日里也常去那里赏雪。”
顾窈听着这话，一时觉着有些麻烦，这一出门，怕是好些人都要跟着折腾了，可她这几个月除了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每日都闷在这昭阳宫，听萧景珣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几分兴致，想要出去透透气。
看出她动心，萧景珣笑了笑，便叫人传了旨意，叫拢雪堂那边伺候的人好生准备着。
二人则乘了暖轿，朝拢雪堂那边去了。
顾窈这是头一回到这拢雪堂，殿内陈设贵气奢华，烧着地龙，四面都是雕刻精致的窗户，上头嵌着大块儿大块儿的玻璃，此时有一处拿杆子撑起，坐在殿内的软塌上，便能瞧见外头的雪景。
拢雪堂地势很高，往下望去，朵朵梅花胜雪，雪衬梅花，煞是好看。白色的雪和红墙绿瓦交映出一片赏心悦目的景致，松树下掩映的角楼，雪中高挂着的八角宫灯，还有被积雪覆盖的琉璃瓦和林间的绿竹，叫眼前的景致笼罩着一层朦胧脆弱之感，分外叫人心动。
弯曲的小路下满了厚厚的雪，只有零星几个抬轿人的脚印，又很快被雪给覆盖了。
宫女点了熏香，上了茶水和点心，茶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白雪皑皑，浩浩一色，偶有鸟叫声传来，展翅飞起，树上的雪便簌簌落下。
顾窈捧着热茶，赏着外头的雪景，很是有几分慵懒。
“这拢雪堂景致果真不错。”顾窈不由得感慨道。
萧景珣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先帝在时曾大修过几回拢雪堂，四周的景致都为赏雪特意建造。不过这宫中赏雪到底不如外头，若不是窈儿如今有身孕，不便走动，朕倒想带你去万寿山或是香山赏雪，西山晴雪，别有一番景致。”
听萧景珣这么一说，顾窈也有几分心驰神往，语气中带了几分可惜：“今年是不成了，皇上可否明年冬日带臣妾去香山赏雪？臣妾来京城，还从未去过香山呢。”
萧景珣见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不禁伸手将她拉坐到自己的膝上，语气中带着点儿纵容道：“不必等冬日，明年秋日，朕带你去香山赏红叶，香山种了数十万黄栌，十月下旬便是满山红叶层林尽染，窈儿定会喜欢的。”
顾窈听着他这话，眼前浮现出一幅色彩斑斓满山红叶的景致，她点了点头，含笑道：“皇上答应了臣妾，可不准反悔。”
萧景珣扬眉笑道：“朕金口玉言，自不会反悔。”
四目对视，顾窈的脸红了红，觉着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时，顾窈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几下。
顾窈的脸愈发红了起来。
萧景珣笑了笑，对着崔公公吩咐道：“命膳房备了膳食送到拢雪堂。”
崔公公应了声是，便下去吩咐了。
旨意传到御膳房，师傅自是很是用心，知道皇上和昭妃在拢雪堂赏雪，做的菜式便映衬了赏雪之意，一盘盘端上来，煞是好看，叫人几乎都不忍心动筷子了。
萧景珣见顾窈吃的开心，说了个赏字，自有人去赏了膳房的人。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自然瞒不住后宫的人，众妃嫔听到这消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醋意来。
她们侍上时，皇上何曾有过这般温情，更别说是叫人收拾了拢雪堂带着她们去赏雪？
拢雪堂是先帝钟爱赏雪的地方，便是皇后娘娘想要去赏雪，都要先请了旨意。
如今，却是昭妃得了这份儿体面。
这般盛宠，着实叫人心里头泛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慈宁宫
李太后听到这事儿，嗯了一声，面色并不怎么好看。
“皇上才出孝期，倒是陪着昭妃胡闹，若是传出去，这满朝文武怎么看？”
娴妃和大公主萧玉寰陪着太后说话，听着太后这话，娴妃酸酸道：“皇上爱宠着她，连皇后都拦不住，臣妾们又能怎么着，只能看着羡慕罢了。”
实际上，李家老祖宗去世，皇上守孝一个月，宫中妃嫔不是没有动了心思的。
想着如今昭妃有孕，又不能侍寝，等皇上出了孝期，总要叫旁人侍寝，哪里还会一直留在昭阳宫？
哪曾想，一个月孝期满了，皇上还是日日宿在昭阳宫，绝口不提叫旁人侍寝的事情。
饶是娴妃早已想通了为着自己的女儿，不为难昭妃，心里头也好生不自在，更别提，这会儿听着萧景珣竟然陪着昭妃去拢雪堂赏雪了。
听着娴妃的话，李太后皱了皱眉道：“便是先帝宠着那位时也没有这般宠着的时候，依哀家看，皇帝这是被美/色迷了心了，都看不到旁人一丁点儿好。”
不等娴妃接话，一旁坐着的萧玉寰开口道：“瞧皇祖母这话说的，倒有几分醋意呢，其实，叫玉寰看，这整个后宫都是父皇的，难道还需父皇迁就着这宫中的妃嫔不成？”
“皇祖母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提这个，没得叫父皇恼了。”
萧玉寰说着，像是不经意间将话题转移开来：“对了，老祖宗去时留下话来，叫桐表妹明年六月便嫁给四弟，四弟出宫开府的事情也该有章程了，皇祖母可和父皇提起过这事儿？”
李太后嗯了一声：“哀家提过一句，你父皇说早吩咐礼部和内务府好好挑一处地方了，这年后开工建府，等到完工，也差不多就该是六月了，到时候正好成亲，倒也不耽搁功夫。”
李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只是，礼部和内务府的规制是大体上的，皇子府要建好，还要花上一大笔银子，总不好太差过东宫去。”
“这事儿上到底是太子占了好处，你四弟比不得他，容妃更不像皇后那般能贴补他，所以哀家想着，拿一些体己出来给了他，也叫他脸面上好看。”
萧玉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倒是娴妃忍不住开口道：“姑母倒是真心疼他，陪了李家的女儿，如今还要这般替他周全脸面。叫臣妾说，皇子府的规制大体上有了，旁的叫他们夫妻慢慢置办就好了，您这当长辈的，难不成还大招大揽，什么好的都给出去？”
其实，娴妃是觉着太后的那些体己该给女儿玉寰才是，如今太后说要帮衬四皇子，她心里颇为不舒坦，总觉着四皇子是抢了女儿玉寰的东西。
太后深知娴妃的性子，哪里猜不出她此时在想什么，她轻笑一声，道：“帮衬他们一些也掏不空哀家的内库，玉寰出阁时，哀家自是有更好的东西给玉寰的。”
娴妃被太后挑破了心思，脸上有些讪讪的，忙说道：“瞧姑母说的，臣妾哪里是这个意思。”
……
坤宁宫
穆皇后听到萧景珣带着顾窈去拢雪堂赏雪，脸上的笑意一时便沉了下来。
拂柳见着，忙道：“娘娘莫要动怒，许是皇上自己想去赏雪，叫昭妃伴驾罢了。昭妃如今有孕，自己定是不想出去走动的，毕竟雪天路滑，昭妃哪里敢轻易出去。这样说来，其实皇上也未必多将昭妃放在心上，不过是瞧上她的皮相罢了。”
穆皇后脸色没有好转，没好气道：“本宫还没糊涂呢，皇上如今就这般宠着昭妃，若昭妃日后诞下个皇子，怕是都要威胁到本宫的太子了。”
正说着话，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娘娘，老夫人带着夫人和小世子来给娘娘请安了。”

第105章 琼月花
顾窈和萧景珣从拢雪堂回来，便听端嬷嬷回禀道：“皇后娘娘方才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有事要与皇上商量，请皇上今日去坤宁宫一趟。”
顾窈听着这话，下意识便看向了萧景珣。
端嬷嬷压低了声音又道：“今个儿褚老夫人和梁氏还有小世子进宫了。”
端嬷嬷这么一说，顾窈便明白了几分。
承恩公穆骏被赐死，褚老夫人她们进宫做什么她自是能猜得到。
大抵皇后也着实坐不住了，所以才放下了身段，叫人特意过来请萧景珣过去。
“既是皇后娘娘有事要说，皇上不如去一趟吧。”
萧景珣点了点头：“行，你好生歇着，叫小厨房煮一碗姜茶驱驱身上的寒意。”
萧景珣拍了拍顾窈的手背，起身便走出了殿外。
顾窈见着萧景珣离开，对着端嬷嬷道：“我有些累了，嬷嬷扶我进去躺会儿吧。”
端嬷嬷一时有些拿不准自家娘娘的心思，还未说话，顾窈却是对她笑了笑，道：“嬷嬷不必多想，皇后到底是皇上的发妻，这般叫人来请，皇上哪里能不过去。便是为着太子的脸面，皇上也要去一趟的。”
“我只是觉着，皇后派人来请这一趟，倒不如自个儿去勤政殿寻皇上。”
端嬷嬷看着顾窈有几分不解的目光，出声道：“皇后娘娘一向是傲气的，最在乎的便是自己贤良淑德的名声。当初是她大义灭亲，叫皇上莫要为着她将穆骏赐死的，之后爵位的事情皇后娘娘想来觉着不好开口，便给耽搁了，今个儿褚老夫人和梁氏进宫，想来皇后娘娘是受不住娘家人的哭诉了，这才派人去请了皇上过去。”
顾窈点了点头，唇微微动了动，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端嬷嬷扶着她在床榻上躺下，弯身替她去了鞋子，轻声道：“娘娘歇会儿吧，奴婢去小厨房煮碗姜茶，娘娘醒来正好能喝。”
顾窈点了点头，端嬷嬷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顾窈将头挨在枕头上，心里头觉着有些闷闷的，也不知道穆皇后放低身段请萧景珣过去，会不会求他留宿在坤宁宫一晚。萧景珣会不会应下，给穆皇后这个体面？
顾窈轻轻咬了咬嘴唇，一时被自己的想法给怔住，她这是怎么了，脑子里冒出这些个思绪来，她努力将这些思绪按捺下来，却是越想越多，甚至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来，一时间莫名便有些心慌起来，觉着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对了，今个儿去拢雪堂赏了一回雪，便变得这般心思脆弱了。
顾窈皱了皱眉，强自将这些思绪全都按捺下来，辗转反侧不知多久，才慢慢睡着了。
……
坤宁宫
穆皇后跪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了下来：“皇上这般处置，臣妾如何和母亲交代？”
萧景珣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穆皇后脸上丝毫都没有动容之色，只淡淡道：“那依皇后的意思，要让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当这承恩侯？”
穆皇后不敢点头，心中却觉着比起叫十多岁的侄子当承恩侯，总比这爵位落到她那个兄长头上强。
当年父亲宠爱莲姨娘，生下了庶长子，母亲好不容易才将这庶长子赶出府去，如今竟要叫他白白得了这个爵位吗？
穆皇后惨白着脸，解释道：“昇哥儿自幼聪慧，又好读书，等过些年总是担得起承恩侯的爵位的。”
萧景珣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皇后若等得起，朕便等世子加冠后将这承恩侯的爵位赐给他。”
听着萧景珣的话，穆皇后瞳孔骤然一缩，她略略稳住了心神，知道此事只能如此了，便开口道：“是臣妾失言了，一切便依着皇上的意思吧，臣妾代兄长谢皇上隆恩。”
穆皇后说着，便将身子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平身吧。”萧景珣淡淡道。
穆皇后道了声谢，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萧景珣放下手中的茶，道：“那皇后便早些歇着吧。”
萧景珣说着，起身便要离开。
穆皇后心中一急，开口叫住了萧景珣。
“皇上。”穆皇后带着几分犹豫和期待道：“皇上已有多日不来臣妾这坤宁宫，今日既然来了，便歇在臣妾这儿吧。外头下着雪，雪天路滑，皇上莫要来回折腾了。”
萧景珣淡淡道：“不必了，皇后今个儿见了家里的老夫人，想来多有疲累，还是安生歇着吧。”
话音刚落，穆皇后的脸上便涌起一阵难堪来，今个儿母亲和弟妹又哭又求好生闹了一场，皇上在宫中眼线众多，想来定是知道了。
只是皇上知道便知道了，何苦拿这个来扎她的心，穆皇后心中一时愤恨，觉着萧景珣分明就是被昭妃那个狐媚子勾了魂，这才处处都看她这个发妻不顺眼。
要不然，往日里萧景珣也是肯给她几分体面的。怎么昭妃一进宫，她这皇后就当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今个儿他肯陪着昭妃去拢雪堂赏雪，对他这个皇后，这个发妻，却是一丝温情都没。她都舍下脸面求他留下来了，他却断然回绝了她，当着一屋子宫女嬷嬷的面不给她脸面。
穆皇后脸色变了又变，到底还是福身恭送道：“臣妾恭送皇上。”
萧景珣径直朝外头走去，很快便没了身影。
穆皇后坐在软塌上，看着殿内清冷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受来。
她思绪漂浮回到了好多年前，她刚进宫为后时皇上待她也并非这般无情的，那时候皇上性子虽冷，和她说不上相敬如宾，却也肯给她几分体面，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了她的脸面。
后来，皇上待她便慢慢冷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分明她贤良淑德，皇后该有的样子她都有，满朝都称颂她这个皇后的贤良。
她细细想想，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她回想了好些事情，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穆皇后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泛出几分惨白来。
莫不是当初那件事情叫皇上给知道了？
穆皇后摇了摇头，觉着不大可能，那年太子七岁时染了一场风寒怎么都好不了，太医都说不行了。母亲递了牌子进宫，给了她一张黄符，说是和大师求的，大师说了，只要将这张符绣在皇上贴身的寝衣里，就能给太子借了皇上的龙运，太子便能逃过这劫，平平安安活下来。
当时她被母亲的话骇了一跳，吓得面色煞白，说什么都不敢用这东西，可母亲说若是太子没了，她这个皇后无宠又无子，很快就会被人从皇后的宝座上拉下来了。
母亲还说，皇上的龙运借一点儿给太子，顶多也就会少半年的寿数，不会有再大的害处的，便是皇上知道有这样的法子可以救太子，身为父亲皇上心里头定也是甘愿的。
她护太子心切，便被母亲说动了，偷偷将那张黄符绣在了萧景珣的寝衣里，果真如大师所说，不过数日，太子便好转过来。
只是她忙着照顾太子，一时间忘了那件寝衣，等她想去找回来处理掉时，那寝衣已不知去了何处，许是留在了勤政殿，她又不好特意去寻一件寝衣。为着这事儿她那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人也消瘦了一圈，生怕什么时候坤宁宫便被禁军包围了，所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才渐渐将这件事情给放下。
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再也不会想起这事儿了，可近些日子萧景珣对她的冷淡无情，还有言语间对母亲的那丝不屑和厌恶，叫她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似乎，就是那段日子之后，萧景珣便从未碰过她了。这些年来了坤宁宫，待她也淡淡的，她骨子里有几分矜持和傲气，他不愿意碰她她自不会使出手段来勾引他，所以她便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以为是萧景珣本就不近后宫，性子清冷，对男女之事不大上心。
如今想来，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个念头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全都唤醒了，穆皇后缓缓抬起头来，朝殿外看去，外头夜色已深，八角宫灯的黄晕下能照出鹅毛般簌簌落下的雪花，穆皇后的心如雪花一般冰冷，心中的那种恐惧和慌乱怎么按捺也按捺不住，像是叫将她吞噬掉似的。
……
这边，恭嫔听说了穆皇后将皇上请去坤宁宫却是未能将人留下的消息时，冷冷一笑带着几分不屑道：“本宫当她这个皇后多么能耐呢，如今看着，倒像是个纸糊的，若不是太子在，这皇后的位子早就该换人了。”
恭嫔笑话了穆皇后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宫女文鸳问道：“事情可办成了？”
文鸳点了点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压低了声音道：“柳嫔一点儿都没发现她身上的香有些不对，她和娴妃走得近，成日里也爱往慈宁宫那边去，但凡昭妃一个月里去慈宁宫请两回安，沾染上这东西，便能叫她夜不能寐，噩梦连连。”
恭嫔听着这话，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皇上宠她，将宫里头花房的花赏了她不少，特特做了个暖房出来，昭妃经常去赏花，殊不知就是这份儿恩宠叫本宫钻了空子，有那盆琼月花当引子，昭妃必会愈发嗜睡。”

第106章 花房
穆皇后将皇上请去坤宁宫却是没将人留住，皇上依旧折回了昭阳宫，一时间，满宫妃嫔一边看穆皇后的笑话，一边羡慕嫉妒皇上对昭妃的宠爱。
这般宠爱，便是先帝的贵妃也不及吧。
顾窈并不知阖宫里如何议论她，因着犯困早早就睡下了，甚至连萧景珣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不知道，只隐隐感觉到身边有熟悉的气息。
翌日一早，她醒过来时，萧景珣已经上朝去了，外头天已是大亮。
宫女鱼贯而入，伺候着她梳洗打扮。
蒹葭从外头进来，道：“娘娘，皇上今早发了旨意，封了皇后娘娘的兄长穆安为承恩侯，如今旨意已去了承恩侯府了。”
顾窈一听便愣住了，带着几分诧异问道：“皇后娘娘不是只有穆骏一个弟弟吗？”
蒹葭摇了摇头：“是府里莲姨娘生的庶长子，当年也很得穆老爷喜欢，不过穆老爷去后，这庶长子便被赶出了府，明着说是分了家，可实际上根本就没得了多少东西，不过这穆安倒也是个有骨气的，考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值呢。”
“竟有这事。”顾窈听着蒹葭这话，心道这公门侯府的内情着实多得很，不过这穆安能考种进士进了翰林院，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这承恩侯的爵位落到穆安身上，褚老夫人和皇后娘娘心中定是不舒坦的。
顾窈想了想道：“这也难怪，听说梁氏所生的世子才十多岁，还是个孩子，皇上自不好直接将这侯爵给了他。”
蒹葭点了点头：“话虽这样说，可褚老夫人和皇后娘娘心里头怕是憋屈的很，说不得在她们看来，与其叫这穆安得了爵位，倒不如谁都不得这爵位呢。”
顾窈轻笑一声，伸手点了点蒹葭的额头：“你呀，想的太轻巧了，这可是侯爵，谁都争着抢着要，哪里是轻易能舍下的。褚老夫人再如何憋屈，也不会这般想不通。”
“这倒也是。”蒹葭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顾窈一个人用了早膳，在书桌前抄了一会儿心经，便觉着又有些犯困了。
不过她才醒来不久，便是有孕在身也不好睡太多。依着太医的嘱咐，每日睡足了便是，若是睡得太多反而没精神，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好。
这般想着，顾窈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对着蒹葭道：“屋子里闷得很，陪我去花房看看吧。”
蒹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屋子里烧着地龙，许是容易叫人犯困，出去吹吹风也好。”
蒹葭虽这样说，转头却是给顾窈披了件厚厚的大氅，又拿了个紫铜鎏金缠枝梅花纹手炉放到顾窈手中，又给顾窈拢了拢领口。
顾窈有些无奈看向蒹葭：“又不往别处去，就几步的路，暖房里还能着了凉不成？”
蒹葭一脸不赞同道：“瞧娘娘说的，别说是几步路，就是只出这个门，站在廊下，奴婢们都要看顾好娘娘和腹中的小皇子的。”
顾窈说不过她，只好就这样出去了，二人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暖房。
暖房里，盛开着各色的花朵，鲜艳美丽，刚一进去，便闻着花香袭人，甚是好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大片海棠、牡丹和芍药花。
远远看去，或娇艳或端庄，宛如置身在花海中。
“娘娘，瞧这花开得多好，还有那边的盆栽，都是内务府的花匠们精心培育出来的，这“暖妆”、“拨寒”、“惜香”品种皆独特，有些花色上和寻常很是不同，不提这花多好看，单就这份儿稀罕就叫人觉着是好东西了。”
顾窈走上前去，看着一盆盆的盆栽开得正盛，不禁笑了笑，想到蒹葭的话，她又摇了摇头，对着蒹葭道：“往后不必再叫人送花过来了，这些就尽够了，太多的难免叫人觉着本宫张狂，传出去不好听。”
蒹葭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娘娘如今独宠六宫，根本就不用吩咐，就有人上杆子送来好些花呢。不过奴婢们也不是谁的花都收，都是内务府正经过了明路的，毕竟娘娘如今可有着身孕，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顾窈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一盆花瓣洁白的花上：“那是什么花，你可知道？”
蒹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笑：“是琼月花，奴婢之前也不认得，问过了花匠才知道是叫琼月花，听说这琼月花甚是稀少，能收集月光中的精华，映月生长，花香也甚是好闻，有种龙涎香和琥珀香还有沿露香掺和在一起的味道，奴婢之前闻着就觉着稀罕，这世间竟还有这种花，尤其听说这琼月花开到盛时，有时候甚至花瓣会变为七色，不过，甚少有人见着便是了，许是传说。”
顾窈静静听完，不禁道：“这般稀罕啊，也是内务府差人送过来的吗？”
蒹葭点了点头：“自然是。”
顾窈有些奇怪道：“这般稀罕的琼月花，他们怎么不拿着去勤政殿讨好皇上去？”
蒹葭一听这话便笑了：“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人，他们自然觉着与其讨好皇上不如讨好娘娘您，再说，皇上乃是男子，再如何喜欢花多半也只是觉着瞧着好看罢了，女子便不同了，因着心思细腻，更能欣赏了这琼月花的好。”
“说不得，把这琼月花摆到娘娘寝殿中，娘娘也能等到琼月花变为七色呢。”
顾窈的目光望向那洁白无瑕煞是好看的琼月花，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那便端回寝殿中摆着吧，我也想瞧瞧七色的琼月花是什么样子，摆在这里没得错过了便可惜了。”
蒹葭点了点头，便对着身后跟着的太监示意一眼，那太监便上前将那盆琼月花拿起来，一路送去了寝殿中。
顾窈很是喜欢这琼月花，回去后便叫人拿了个花架过来，将琼月花放在花架上，摆放在床榻不远处。
花香四溢，果然是十分独特，顾窈从未闻到过哪种花竟有龙涎香的味道。
这香味，和龙涎香像又不像，因为其中又多了琥珀香和沿露香的清甜之味。
顾窈闻着花香，手里拿着一本岭南游记看着，看了一会儿又觉着有些困了，便趴在檀木方桌上压着胳膊慢慢睡着了。
萧景珣进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顾窈睡着的样子，她半边脸压在胳膊上，另一边侧脸细腻红润，睫毛像是小扇子一般，又黑又长，许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萧景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蒹葭，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伺候你家娘娘的，叫你家娘娘这样就睡着了？”
蒹葭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娘娘新得了一盆琼月花很是喜欢，便坐在这屋里头看书，奴婢没想到娘娘竟这么快就睡着了。”
萧景珣听着这话，视线朝花架上放着的琼月花看去。
“哪里得的这花？”萧景珣随口问道。
蒹葭忙回道：“是内务府前几日差人送来的，一直放在暖房，娘娘今个儿去暖房赏花，见着这花便喜欢上了，叫人搬了过来放在了寝殿中。”
“这花味道独特，是龙涎香、琥珀香和沿露香夹杂在一起的味道，听说有时候花瓣还能变为七色，很是稀罕，这宫里头独独就这一盆，京城里也没有其他的了。”
听着蒹葭这话，萧景珣面色清隽的脸上笑意渐渐收了，他又看向了那盆琼月花。
“是哪个送过来的？可是内务府总管万全？”
蒹葭一愣，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是个内务府的小太监。”
蒹葭被萧景珣这般问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此时又瞧着皇上有些阴冷的脸色，更是不安，颤抖着嘴唇出声问道：“皇上，可是这花有哪里不妥？”
萧景珣道：“先搬出去吧，命崔公公宣康太医过来，给他认认这花。”
说话时，顾窈已是醒了，她抬起头来，见着萧景珣面色阴沉的样子，一时有些愣住，觉着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不然，萧景珣为什么冷着一张脸。
见着蒹葭没动，萧景珣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蒹葭一个激灵，便伸手将那盆琼月花从花架上搬了下来，端出了殿外。
不多时，康太医便来了昭阳宫。
康太医在外头许久，才进了殿内。
顾窈已是察觉到有几分不对，此时见着康太医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萧景珣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对着康太医道：“说吧。”
康太医拱了拱手，带着几分紧张道：“这琼月花北方并没有，南地也甚少，只生长在岭南绵延崎岖的山脉中寥寥数地，若是运到北方便很难成活，而且，岭南之人也甚少养这琼月花，一则是因着琼月花一株难寻，二则是因着这琼月花花香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寻常人家养在家中，便是僭越之罪。”
康太医说到此处，迟疑了一下，又道：“琼月花微臣也从未见过，只是微臣的师傅祖籍岭南，之前赠与微臣的一本手记里提到过这琼月花，其中有一点微臣深记于心，便是这琼月花可作引子，与切花香、岩竹香相合，便能叫人精神不济，日子长了甚至嗜睡梦魇，噩梦连连，于寿数无益。”
顾窈听着康太医这话，一时脸色煞白，想起这几日她时常疲惫，更是苍白着脸一下子从座上站起身来。

第107章 冷宫
“我、我……”顾窈脸色苍白，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小腹上，艰难地开口，却是惊骇之下只吐出几个字来。
康太医拱手道：“娘娘不必惊慌，容微臣先替娘娘诊脉。”
顾窈点了点头，在软塌上坐了下来，由着康太医诊了脉。
她的视线落在康太医脸上，待康太医诊脉后，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萧景珣神色凝重：“昭妃身子如何？”
康太医回道：“皇上宽心，依着微臣诊脉，娘娘中毒尚浅，娘娘和腹中胎儿并没生命危险，容微臣给娘娘开几服药，清除体内的些许毒素，便可痊愈了。”
顾窈担心道：“那孩子出生后，可会受到影响？”说话时，顾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很是紧张。
康太医摇了摇头：“娘娘无需多虑，娘娘接触这琼月花日子尚浅，并不足以对娘娘和胎儿造成害处，娘娘只需安心养胎便是，切莫忧思太过反倒无益。”
听着康太医这话，顾窈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景珣点了点头，捏了捏顾窈的手，对着康太医道：“退下吧。”
“崔公公，传旨命锦衣卫指挥使裴炳和内刑司严查此事！”
崔公公脸色凝重，应了声是，便下去吩咐了。
崔公公下去后，顾窈的眼圈突然红了起来，她将手放在小腹处，抬眼看向了萧景珣：“都是臣妾不好，不知道那……”
不等顾窈说完，萧景珣便打断了她的话：“胡说什么？你若知道琼月花的厉害，怎会将自己和孩子置于险境，都是下毒之人狠辣，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朕已着锦衣卫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窈点了点头，后怕过后，又生出几分不解来：“皇上也不认识那琼月花，怎么会知道那花不对？”
听着顾窈问话，萧景珣冷笑一声，肃着脸道：“琼月花那般稀罕，内务府总管万全不是个死的，岂会叫手下一个小太监过来讨这个好。而那小太监得了这琼月花，便是有私心，多半也不敢抢了万全的风头，最好的法子便是将这琼月花献给万全，再叫万全拿来昭阳宫奉承，这样万全挣了脸面，在御前露了脸，定也会提携那小太监。”
“而这两者都不是，可见那小太监行事有鬼。再则，这花有龙涎香的味道，着实稀罕，便是生在南岭悬崖峭壁之上，岭南官员为着讨好朕，也会千方百计弄来，进贡进京，可朕登基多年，不说见过，更是从未听过这琼月花的名声，可见有其不妥之处。”
“这般稀罕的东西如今进了宫，恰好在你这昭阳宫，朕如何能不疑心？”
对萧景珣而言，宫中的这些争斗算计，早已深谙于心，最是敏锐不过。
他心底有股杀念在动，冷冷开口道：“朕登基多年，世人皆说朕薄情寡义冷淡后宫，实则，朕待后宫这些人已经够宽厚了，竟不知，纵的她们这般大的胆子！”
“是朕的错！”
听出萧景珣话中的杀意，顾窈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皇上查归查，莫要因此事气着龙体，锦衣卫行事自是妥当的，皇上且等一两日便是了。”
萧景珣点了点头，又好生安慰了顾窈一会儿，见着她脸色好看了些，才起身去了勤政殿处理宫务了。
顾窈亲自送了萧景珣出去，回来时就见着端嬷嬷和蒹葭她们几个跪了一地，眼圈都红红的。
蒹葭红着眼睛哽咽道：“都是奴婢的错，今个儿要不是奴婢说那花好，娘娘也不会将那花带回寝殿中，差点儿就酿成大错，害了娘娘和腹中的孩子。”
蒹葭满脸自责，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慌张。
端嬷嬷也跟着道：“都是老奴不好，老奴该更谨慎一些的。”
顾窈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听着她们这话只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叫我心中难安吗？”
“快起来吧，那琼月花京城里有几人认识，便是认识，又有几个知道琼月花当引子，与切花香、岩竹香相合是有毒的？这些日子你们也是小心谨慎的，我入口的吃食都是先尝过的，都这般谨慎了，难道我看不在眼里？只因着今个儿这一件事，便觉着你们没有尽心？那我这个当主子的成什么人了，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只会迁怒下头的人？”
顾窈说着，亲自上前将端嬷嬷扶了起来，又对着蒹葭道：“快起来吧，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有些渴了，去泡壶洞庭碧螺春过来。”
蒹葭听着顾窈这话，连忙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来：“奴婢这就去。”说着，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
傍晚时分，锦衣卫和内刑司同时出动，顿时后宫一片慌乱，不知是出了何事。
李太后将穆皇后召来慈宁宫问话，穆皇后一无所知，同样是带着几分不安道：“领头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裴柄，只有皇上才能支使的动，臣妾想着去勤政殿问一问，却是怕惹得龙颜大怒，叫皇上厌了去。”
李太后听着这话，眉头紧皱，对穆皇后很是有几分看不上，可对她来说，儿子不待见这个发妻，才是她乐意见着的。所以，李太后只看了穆皇后一眼，道：“在哀家这里等着吧，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一下子惊动了锦衣卫和内刑司？”
娴妃和大公主此时也在慈宁宫，面上俱是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到了子时，锦衣卫和内刑司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是宫中有人下毒谋害昭妃和皇嗣，锦衣卫已拿下了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还有柳嫔身边的一个宫女，严加拷问之下，幕后之人竟是恭嫔。
听到这消息，李太后一时愣住，脸上满是震惊。
娴妃同样有几分诧异。
倒是穆皇后，只微微抬了抬眼，诧异一下，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李太后细细问了，才知道恭嫔竟是用了琼月花那样的稀罕物来想着毒害昭妃和腹中的孩子。
见着口供上种种，李太后当即就变了脸色。因为柳嫔时常来她这慈宁宫请安，而昭妃一个月里也要过来两次。
若是那琼月花的毒当真如此厉害，她这个太后，怕是也要跟着受罪了。
“好个毒妇！”太后铁青着脸，气得连身子都在颤抖着，恨不得立时就将恭嫔给乱棍打死。
这时，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太后，皇上命史太医来给太后诊脉。”
太后点了点头，便叫了史太医诊脉，一番诊脉后，身子并未有中毒之症，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那毒妇？要哀家说，今个儿便一杯毒酒赐死，哪里还能容得她活到明日去？”
太后心中后怕，若是此时恭嫔在她面前，她定能当即就叫人给灌了毒酒送她去那阎王殿。
萧玉寰上前宽慰着太后：“祖母稍安，谋害皇嗣乃是大罪，父皇定是饶不过恭嫔的。”
娴妃听着萧玉寰这话，突然开口道：“三皇子可真是可怜，有这么个生母，往后怕是更叫人瞧不起了。”
“皇后姐姐生为嫡母，可千万要替皇上护着三皇子一些。要嫔妾说，姐姐可真是心大，自己身边出了这么个心思歹毒之人，姐姐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吗？姐姐一向聪明，竟也会被人蒙骗了去，这些年那般看顾恭嫔，也不知皇上心里头如今怎么想姐姐？”
穆皇后听着这话，当即脸色就变了。
“娴妃妹妹慎言，本宫这些年是看顾了三皇子一些，顺带着也照顾了恭嫔几分，可是人心隔肚皮，本宫哪里会知道恭嫔当着本宫的面恭顺有加，背地里竟是个如此毒辣之人呢？”
太后没好气道：“行了！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吵的哀家头疼！”
娴妃还想说什么，见着太后的脸色，到底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恭嫔拿琼月花为引，想要毒害昭妃和腹中皇嗣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众人心中一惊，才明白过来今个儿锦衣卫和内刑司同时出动到底是为着何事？
原来，是因着昭妃娘娘？
妃嫔们都在心里头嘀咕，这恭嫔因着生出个有眼疾的三皇子，在宫里头一向是低调恭顺的很，哪里能想到，内里竟然这般狠辣，果然人不可貌相，表面上显露出来的样子未必是真实的样子。
只是，这恭嫔既然出了手，怎么就没能真的害了昭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呢？那样厉害罕见的毒寻常人哪里能躲的过去，偏叫昭妃躲过去了？这昭妃可真是好命，连老天都这般眷顾她。
尤其，皇上为着她，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着实是叫人又羡慕又心惊。
也不知皇上会怎么处置恭嫔，不管怎么说，恭嫔到底膝下有三皇子，皇上看在三皇子的面儿上，会不会留下恭嫔的性命，只将其打入冷宫？
各宫都掌着灯，等着皇上如何处置恭嫔。
早起，一道旨意发下来，恭嫔方氏谋害皇嗣，褫夺嫔位和封号，打入冷宫。方家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十三以下流放岭南，女眷俱没入教坊司，朕念其诞皇嗣有功，免其株连九族。
一道旨意下来，满宫震惊，恭嫔一人想要毒害昭妃和皇嗣，却是牵连了满门性命。
娴妃有些僵硬的道：“旨意中只说将恭嫔打入冷宫，皇上难道还想着留她一条性命吗？”
这怎么能说得通，皇上若是对恭嫔有一丁点儿心软，就万不会对方家那样处置。
李太后脸色也跟着变了，忙叫人去打探消息。
那宫女回来，脸色惨白，跪在太后面前哆嗦着嘴唇道：“皇上将那盆琼月花赏了方氏，还着人送去了许多切花香、岩竹香，命方氏自己每日点上。”
李太后脸色一变，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来。
除了当年夺位之时，李太后又一次体会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手段。
杀人诛心，李太后喃喃道：“她到底生过三皇子，皇帝何至于此！”

第108章 萧峥
皇宫中北苑一处偏僻的宫殿内，方氏穿着一身素衣，头上钗环全无，满身落魄。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文鸳闻着殿内的香气，又看了眼窗台上放着的那盆开得正盛的琼月花，一双眸子里满是惊骇。
“娘娘，娘娘快想想法子，这毒如此厉害，娘娘这样下去熬不过多少日子的！”
方氏惨白着脸，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你以为皇上是对本宫留有一丝情分，才不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将本宫赐死吗？他这是为着昭妃，为着那个贱人想叫本宫生不如死呢！”
“本宫机关算尽，如今走错一步便落得如此境地，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没了。”
“本宫的皇儿，还不知会不会受本宫连累。你说，依着皇上的性子，他会善待本宫的皇儿吗？”
方氏眉眼间带着几分慌乱和恐惧，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文鸳，像是执意要讨一个答案。
文鸳还未说话，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步履从容从外头进来，见着殿内明显狼狈的主仆二人，脸上带着几分笑，行了个礼：“奴才给恭嫔娘娘请安了。”
那太监说着话，不等恭嫔开口，便就起来了，带着几分不屑道：“瞧奴才，一时竟是忘了娘娘犯了大错，已被皇上废黜了，担不起奴才这一礼。”
方氏在宫中多年，如何不知宫中奴才如何拜高踩低，她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倒也怨不得连个奴才都敢如此当面羞辱她了。
方氏淡淡道：“公公说得对，只是不知公公这会儿来罪妾这里，所谓何事？”
那小太监笑了笑，道：“娘娘倒是淡定，来了冷宫竟也还能稳得住。不过若是听了奴才带来的这消息，娘娘定然就不这么沉得住气了。”
小太监看了方氏一眼，勾了勾唇角，一字一句道：“皇上才下了旨意，方府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十三以下流放岭南，女眷俱没入教坊司，念极娘娘诞育皇嗣有功，不株连九族，娘娘还不谢恩？”
听着小太监的话，方氏的脸色猛地一变，一下子就从软塌上下来，却是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不，罪妾，罪妾要见皇上，皇上不能这样对方家，皇上……”
小太监将恭嫔一脚踢开，冷冷道：“娘娘自个儿伤心去吧，对了，娘娘可还记着原先在宫里头伺候人的一个宫女，叫做碧蘅的，那是奴才的亲妹子，她千里迢迢进宫来寻奴才，当了这宫女，却是因着生的太好，被娘娘设计掉入湖中溺死了。娘娘以为，杀人就不用偿命吗？奴才可知道娘娘藏的极深的一个秘密呢，娘娘只需在这冷宫好好等着，相信过不了多久，这秘密就算不得秘密了。”
听着这话，恭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敢置信道：“是，是碧蘅那贱婢告诉你的？”
恭嫔猛地一下子扑了过去，想要掐住那小太监的脖子，却叫人一脚踢到了心口上。
恭嫔吃痛，闷哼一声，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那太监冷冷一笑，走到窗前将窗户给打开了，似笑非笑道：“屋子里这样香，娘娘要多吹吹风才好，免得没等到奴才这边将事情落定，娘娘就死了。”
那太监说完，深深看了恭嫔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文鸳怔在那里，眼底全都是惊骇之色。
“娘娘，怎么办，殿下的事情是不是瞒不住了？”
恭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怔怔跪在地上，片刻后，竟是痴痴笑出声来。
“皇儿，皇儿！本宫的皇儿聪明伶俐，往后是有大前程的！到时候，就会将本宫从这里接出去，本宫就是太后，是太后！”
文鸳满是惊骇，连忙上去捂住了她的嘴，恭嫔却是一把将她推开了，赤着脚就朝院子里跑去。
……
又过了两日，宫中生出一条流言，说是恭嫔所生的三皇子根本就没有眼疾，是恭嫔怕保不住三皇子，才暗中给三皇子下了药，这些年，母子两人将皇上和太后都瞒住了，只等着寻个好时机便叫那眼疾痊愈了呢。
顾窈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底露出几分愕然来，随即便觉着这样的事情，旁人做不出来，可恭嫔却是能做出来的。
“皇上知道了吗？”顾窈出声问道。
端嬷嬷点了点头：“宫里头都传开了，皇上哪里能不知道，皇上龙颜大怒，叫人将原先服侍过恭嫔的人全都送去了内刑司审问，还传了三皇子去勤政殿问话，横竖这半日就有个结果了。”
顾窈轻吸了一口气道：“恭嫔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这样子，三皇子若是不掺和便罢了，若是真的掺和了，一起和她瞒着皇上，三皇子哪里能落得着好？”
一个被皇帝厌恶的皇子，生母又是罪人，外家亦被流放或是没入教坊司，这般的皇子，都不如外头一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公子尊贵。
端嬷嬷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带了几分感慨道：“想来恭嫔原先也是想着要保住三皇子，怕三皇子被人给害了。毕竟，这宫中健全的皇子，着实叫人觉着眼红，想要顺顺当当长到成年，并不容易。只是这回恭嫔太心急了一些，对娘娘下了手，便牵连出这些个事情来。不然，等到寻个时机叫三皇子的眼疾慢慢痊愈了，也未见得会露出什么破绽来。依奴婢看，除却这琼月花的事情，这恭嫔着实是个心机深沉狠辣之人，不然，也不会叫皇后庇护了她这么些年。”
顾窈想着恭嫔拿琼月花为引子害她的事情，心中暗恨，却又不得不承认端嬷嬷这话说得有理，恭嫔着实是个厉害的。
勤政殿
萧景珣满脸震怒，将手边的茶盏砸在了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三皇子萧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任由滚烫的茶水打在他的身上。
“儿臣有罪，儿臣任凭父皇处置，只求父皇看在和儿臣的父子情分上，最后答应儿臣一件事！”
萧景珣气急反笑：“你倒是胆子大，都到了这会儿该敢求朕！”
三皇子萧峥匍匐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着，片刻却是直起身来，缓缓道：“儿臣自知有罪，只是儿臣自出生起眼睛便模糊不清，当时只觉儿臣福薄，当不得父皇的好儿子。以至后来，儿臣知晓真相，可不知如何开口告诉父皇，父皇对儿臣来说先是君、后是父，可母亲再有过错，儿臣也万不忍心将她置于险地。”
“如今事已至此，儿臣知罪，请父皇贬儿臣为庶民，儿臣只求父皇一杯毒酒赐死母亲，给母亲一个痛快。”
萧峥在宫中一向是最不起眼的，因着自幼有眼疾，甚少出门，在人前也很少说话，谁都没想到，三皇子今日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间，勤政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屏气凝神，安静的落针可闻。
萧景珣深深看向三皇子，良久之后，挥了挥手，沉声道：“退下吧。”
三皇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见着萧景珣的脸色，却是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只平静的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他的眼疾还未好，到门槛时动作迟疑一下，这才抬脚出去了。
崔公公瞧着皇上阴沉的脸色，迟疑一下，上去劝道：“皇上息怒，三皇子情急之下才说出这些话来，哪里能当的了真。三皇子年少便有眼疾，后来的确也是不好说，纵是犯了错，一片拳拳护母之心倒也难得。”
崔公公侍奉了皇上多年，最会揣测圣心，知道皇上方才没发作三皇子，都是因着三皇子那一番话。
三皇子没有一味哭求皇上，说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皇上再怎么恼怒，心里头也是欣赏他这份儿勇气的。
只是，贬为庶民着实太过了些，三皇子大抵也是知道如今自己处境难堪，留在宫中早晚都落不着好，不管日后登基的是哪位皇子，定是容不得他的。
不过，庶民可不是那般好当的。
萧景珣冷笑：“朕倒是不知他这般有骨气！”
勤政殿的事情不多一会儿便传了出来，李太后听到这事儿时，半晌竟是无话可说。
良久之后，才道：“他这是生了反骨吗？不好好求他父皇，反倒求着他父皇将自己贬为庶民，赐死自己的母亲！”
这可真是天大的胆子！单单是求着赐死自己母亲这一条，便是有损名声的事情，他莫不是吓傻了，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消息传到昭阳宫。
顾窈诧异的开口道：“都说三皇子因着眼疾最是胆小自卑，在人前都不多说话。原来，传言竟是错的。”
“能说出这番话来，怎么都是个通透之人。”
端嬷嬷也有些诧异道：“之前这些年倒瞧不出来三皇子竟是这样的性子，瞧着，竟是有些像皇上呢。”
端嬷嬷说完这话，就小心的看了眼顾窈，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顾窈抬眼朝她看过来：“嬷嬷这是做什么，他是皇上的儿子，自然是像皇上的。不过，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他。”
顾窈觉着，三皇子纵是有错，依着萧景珣的性子，却不至于真迁怒到三皇子身上。
他这个人，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瞧着冷情，其实比起随意杀伐动辄雷霆之怒的帝王来，是有几分底限的。

第109章 压惊
琼月花的事情过去后，转眼就到了年前的最后半个月。
萧景珣还和往常一样，每日都宿在昭阳宫，只是顾窈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萧景珣竟还不翻旁人的牌子，一时间，后宫诸多怨言，几日前顾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便很是不满提点了她几句。
“哀家知道皇帝宠着昭妃你，可皇上并非是寻常人家的夫君，而是帝王，这后宫佳丽，也都是皇上的人，昭妃还是要大度贤惠些才好，没得有孕在身还霸占着皇上，叫这六宫生出许多怨言来，要在这宫中长久的过日子，还是要明白雨露均沾，后宫和睦这八个字。”
顾窈喝着茶，听着太后这话，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她又带着几分不安小声道：“只是臣妾只是皇上的妾妃，哪里敢过问皇上的去处，自是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太后见着顾窈这般，想要斥责几句，她还未开口，一旁的萧玉寰便笑着抢先道：“昭母妃说的没错，父皇这人铁了心思，哪里是旁人能劝得住的，皇祖母您就莫要难为昭母妃了，难不成，皇祖母还想叫昭母妃将父皇赶出昭阳宫去，那不叫人看笑话吗？再说，昭母妃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如此不敬犯上之事，您说呢？”
李太后心中虽觉着憋屈，可到底是疼萧玉寰这个女儿，而且因着那琼月花的事情，皇帝对于恭嫔的处置也很是叫李太后心生畏惧，所以听着孙女儿这般说，李太后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了句乏，就挥了挥手叫顾窈退下了。
自打顾窈进宫，萧玉寰这个皇上唯一的公主前前后后帮了她数次，这一来二去的，二人便熟悉亲近了几分。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萧玉寰便会来昭阳宫陪着顾窈说说话。
顾窈喝着茶，听着萧玉寰道：“听说冷宫那位噩梦连连，早就病的不成样子了，冷宫那边的奴才瞧了说是就这个月的功夫了，绝对撑不过明年开春。”
“恭嫔机关算尽，岂能料到自己最后竟是落得这么个下场？”
顾窈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却是一点儿都不同情恭嫔，若是萧景珣没有发现那琼月花的不对之处，这会儿她和腹中的孩子怕是都已经惨遭恭嫔的毒手。
萧玉寰看了看顾窈脸上的神色，轻轻笑了笑，迟疑一下，道：“玉寰知道昭母妃定是恨死了恭嫔，可到底如今快过年了，与其留她在冷宫里瞧着悔气，倒不如叫她去了便是，左右那么一个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如今她疯疯癫癫的受不受罪的也就那样了。”
顾窈抬眼朝萧玉寰看去，对上了萧玉寰的视线，思忖一下，莞尔一笑：“公主说得对，本宫会和皇上求个情，给她恩典赐她一杯毒酒的，还要谢过公主提点了。”
萧玉寰听着这话笑了笑：“昭母妃通透聪慧，哪里用的着玉寰提点。再说，玉寰琢磨着，便是玉寰和昭母妃都不说这个话，父皇心里头定是有数的，不会叫她搅了节日的喜庆的。”
“其实，皇祖母常觉着父皇薄情，便是这回这般对恭嫔手段也太过了些，叫人心寒。可玉寰却一直觉着，父皇行事有度，对于我们这几个儿女其实已是不错了，天家父子，哪里和寻常人家的父子一样，先君后父，那日三弟所说，也是玉寰心中想过的。”
“恭嫔去后，三弟处境怕是愈发不好了，也不知父皇会不会再发落他，希望不会吧。他自小有眼疾，受了很多苦，成日里只知道看书，有一回还和我说往后要在翰林院修书，或是外出云游四海，我说了句天家贵胄怎能云游在外，三弟却是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我那时不懂，如今却是懂了。三弟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比我这个公主更身不由己。”
顾窈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三皇子的性子，倒是有些像皇上。”
萧玉寰听着一笑，点了点头：“之前哪里能瞧得出来呢？可不是像父皇。不过，再像又能怎么样，他这样子，往后在宫中连活下来都难，更何况其他。”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娘娘，柳嫔来给娘娘请罪，娘娘可否要见？”
顾窈一愣，微微皱了皱眉。
萧玉寰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玉寰宫中还有些事情要忙，便先告退了。”
她说着，便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外头走去。
顾窈见着萧玉寰离开，看着等在那里的宫女道：“请柳嫔进来吧。”
蒹葭听着自家娘娘这话，面露不解：“娘娘何苦还要见她？要不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娘娘哪里会……”
顾窈看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她也是被方氏利用的，再说，本宫如今是得宠，可也不好处处树敌。这事上若是给柳嫔难堪，传出去还不知要传得多难听呢。”
“皇上虽宠着本宫，可到底人言可畏，凡事不可太过了，要留有余地才是。”
蒹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宫女便领着柳嫔从外头进来。
柳嫔穿着一身湖绿色绣梅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梅花步摇。
柳嫔刚一进来，视线便朝坐在软塌上的顾窈看去，见着顾窈一身淡蓝色宫装，温婉贵气，因着有孕，整个人都看起来透着一股子韵味，像是会发光一样，竟是比之前还要好看上不少。
怪不得皇上日日要来这昭阳宫见她，昭妃端的是有这份儿本事的。
她一时怔住，回过神来才福了福身子，道：“本宫今个儿过来，是因着之前的事情向妹妹请罪的。”
柳嫔说着，不等顾窈开口，便退后一步，郑重其事跪在了地上，将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
“琼月花的事情与本宫无关，本宫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不过本宫被人算计无心害到了妹妹也是本宫的错处，本宫行此大礼，不求妹妹原谅，只盼妹妹莫要因此嫉恨本宫。本宫膝下无子无女，又不得皇上恩宠，经此一事只想着在宫中安稳度日，旁的便再不想了。”
顾窈听着这话，从踏上站起身来，亲自将柳嫔扶了起来：“姐姐言重了，姐姐也说此事是那方氏设计，身上才沾了那切花香，妹妹难道是个糊涂随便迁怒人的，会因此嫉恨上姐姐？”
顾窈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叫柳嫔坐下，才又开口道：“本宫进宫日子尚浅，可姐姐该也是瞧出本宫的脾性的，所以姐姐大可放心，此事过去便过去了，往后本宫与姐姐交好也好也罢，便是不交好，生了恶，也绝不是因着这琼月花的事情。”
“话说到此处，姐姐可是能安心了？”
柳嫔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诧异看向了顾窈，半晌才开口道：“妹妹这性子倒是和我想的有几分不同，妹妹年纪轻，又得盛宠，难得这般不恃宠而骄，盛气凌人，怪不得皇上会这般爱重妹妹。”
柳嫔感慨了一句，就从坐上站起身来：“那本宫便先回去了，免得皇上待会儿过来，瞧着本宫在，心中不喜。”
话说到这里，顾窈自没有留她，只叫端嬷嬷将人给送了出去。
蒹葭陪着端嬷嬷将人送了出去，回来时便忍不住道：“这柳嫔往日里瞧着厉害得很，那日还在沈贵人面前摆着嫔位的架子，今个儿来娘娘这里，倒是气焰全无，那么干脆利落就跪下行了大礼和娘娘赔罪。”
蒹葭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奴婢听说，恭嫔被皇上打入冷宫后，柳嫔便也病了几日，不然，也不会拖到今日才来给娘娘请罪。”
“都说柳嫔是被皇上处置恭嫔的手段给吓着了，怕这事情也牵连到她身上，所以整夜整夜睡不好，硬是给吓病了。平素里那么张扬一个人，如今倒像是变了个人。”
“若是放在以前，她哪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了，定是要等着皇上过来，在皇上面前露个脸的。”
“不至于。”顾窈轻声道：“柳嫔早就不得宠了，这些年也只是靠着娴妃，在娴妃和太后的庇护下过活。她敢难为沈贵人，显摆她嫔位的身份，却未必会想着争宠。”
至少，明面儿上，她绝对不会做什么。
到了傍晚，快用晚膳时，萧景珣从勤政殿回来了。
顾窈笑着迎上前，伸手想将他身上的披风解下，却被萧景珣抓住了手腕：“好好坐着，等到孩子生下来，有的是窈儿你服侍朕的机会。”
萧景珣说着，自己解开了披风，递到了崔公公手中。
顾窈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害羞，可到底没有脸红，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臣妾便早起些，到时候伺候皇上穿戴朝服。”
萧景珣笑着坐了下来，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用完饭后萧景珣突然道：“朕下旨叫你祖母明日进宫，在宫中陪你几日。”
顾窈一愣，随即带着几分小心道：“这样可好？宫中可有这样的先例？”
萧景珣拍了拍她的手：“罪妃方氏和琼月花的事情想来也传到宫外去了，朕知道窈儿最是在乎你祖母，所以下了这旨意。一则叫你祖母安心，二则也叫她陪陪你，算是给你压惊了。”
顾窈听得出萧景珣是真心实意的，一时心中暖暖的，莞尔一笑道：“多谢皇上。”
萧景珣笑了笑，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年下各宫都热闹些，你也少走动，好好养胎为好。你祖母陪着你，白日里朕不在的时候你也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
顾窈点了点头，笑着覆上萧景珣的手：“皇上若是用好了，不如陪着臣妾出去透透气吧。臣妾平日里闷在这昭阳宫，都要闷坏了。”
萧景珣点头，吩咐崔公公命人清了御花园那边的路，便陪着顾窈往御花园去了。
许是有孕的缘故，顾窈逛了一会儿园子，便觉着有些懒怠，就倚在御花园松翠亭的栏杆处看着已是结成冰的湖面。
萧景珣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肢，这般将人小心护着的样子，着实叫人侧目。
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虞妃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得紧：“她倒是命硬，恭嫔害她不成，自己竟是赔了进去！”
“若她生下皇子，这往后，宫中便要多个昭贵妃了！贵妃之位，凭她也配！”
“锦丫头想着给桢哥儿当妾，依本宫看，这妾也用不着她当了。”
“想法子叫人将她弄去勾栏里，本宫倒要看看，有个在勾栏里卖笑失身的妹妹，她昭妃颜面上可还有光？”

第110章 顾老夫人
翌日一早，萧景珣去上朝后，顾窈便也起身收拾了一番，叫小厨房的人做了祖母顾老夫人平日里喜爱的点心。用过早膳之后，便坐在软塌前等着祖母进宫。
她今个儿穿了一身魏紫色缂丝梅花纹宫装，下头是条碧色杭绸八幅湘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了朝云髻，簪了一支鎏金五彩宝石步摇，并两朵碧玺珠花，因着有孕肌肤白里透红，整个人比先前略胖了几分，举止投足间都带着几分韵味，甚是叫人移不开眼去。
蒹葭瞧着自家娘娘手里拿着汝窑粉彩茶盏，修长白皙的手指显得格外好看，这周身贵气中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自然娇态，比起在绍兴或是初至京城时真真像是换了个人一眼。
“老夫人若是瞧见娘娘这般模样，哪里还会提着心呢，自该欢喜娘娘能得皇上如此爱重，要不然气色怎会这般好。”
顾窈一笑：“说什么呢？”
蒹葭抿嘴笑了：“娘娘觉着奴婢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奴婢是没见着哪家的夫君娘子有孕了还整日里陪着，都说天家无情，如今瞧着皇上待娘娘，竟比寻常的夫妻还要亲近几分呢。”
“若不是心中放着娘娘，真心替娘娘想着，又哪里会下旨叫老夫人进宫陪着娘娘小住几日呢。这般恩典，连坤宁宫那位都没有呢。”
顾窈笑盈盈看着蒹葭，听着她这话也不反驳，她心中自是记着萧景珣的好的。
从进宫开始，他对她的好，她全都记在心里，也想着能回报他。
顾窈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又拿起了桌上的游记。
蒹葭笑着道：“娘娘先看着，奴婢再去看看给老夫人和大公子准备带出宫的东西可都齐整了？”
顾窈给顾老夫人准备的多是些补品药材，还有一对羊脂玉手镯。给顾孚青准备的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方和田黄沁雕竹叶纹小章，两支竹管“小紫颖”紫毫笔，两支描金漆管兰花纹鬃毫抓笔、两支乌木彩漆菊花纹湖笔。
蒹葭看过之后，迟疑一下，对着顾窈道：“好歹太太和二姑娘如今也住在顾府，娘娘着实不好厚此薄彼，要防着外头那些人说闲话才是。”
顾窈笑着点头：“哪里需要你说。”
端嬷嬷听着顾窈这话，含笑道：“奴婢昨个儿从库房里寻了两支鎏金簪子，并四朵珠花，拿出去送也算是不错了。只是上头没有内造和上用二字，也不知太太和二姑娘会不会嫌弃。”
顾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嬷嬷看着准备吧，什么都好。”
端嬷嬷听着应了声是，又上前给顾窈添了一盏茶，就与蒹葭一道出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功夫，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蒹葭笑着进来回禀道：“娘娘，老夫人到了。”
顾窈放下手中的书，笑着从榻上下来，朝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着丫鬟彩月扶着身着一身褚褐色团花纹褙子的顾老夫人朝正殿这边走过来，顾窈抬脚跨过门槛，迎上前去，不等顾老夫人请安，便很是自然拦住了她的动作，挽住了顾老夫人的胳膊，含笑道：“祖母总算是来了，窈儿早起便等着了，心里头盼着早些见到祖母，连书都看不进去呢。”
顾老夫人眼圈一红，看向了顾窈，拉着她的手好生将她打量了一番，见着她气色极好，周身的打扮一看便是被皇上娇宠着的，心中便放下了大半的心。
“外头天冷，窈儿扶祖母进殿中说话吧。”顾窈含笑道。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挽着顾窈的胳膊进了殿内。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和的很，刚一进去便是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顾老夫人知道皇帝甚是宠爱自己这个孙女儿，所以闻着这香味，也没觉着太过诧异。
顾老夫人没管顾窈的阻拦，又郑重见了礼，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祖母这是做什么，又没有外人在。”顾窈有些委屈道。
顾老夫人笑了笑：“礼不可废，你如今身份不同，却也要小心谨慎，莫要被人抓住错处才好。尤其是我们这些顾家的人，错上一点儿，旁人都要盯着不放，小心无大错，将规矩放在心里才不至于无意中做了逾拒之事，叫人觉着张狂。”
顾窈想了想，觉着祖母这番话她一个字都没法反驳，心中无奈叹了口气，便亲自扶着顾老夫人在软塌前坐了下来，又倒了盏茶含笑道：“这是上好的团龙茶，祖母尝尝看味道可好？”
顾老夫人含笑接过手中的茶，又叫顾窈挨着她坐下，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入口清甜，果真是好茶。”
“不过娘娘你如今有孕在身，还是少喝些茶为好。”
顾窈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另一只茶盏打开盖子道：“祖母以为我身边这些个是做什么的，都是管着我的，就这三五片茶叶子，还是孙女儿实在喝不惯白水，才加了的。”
顾老夫人知道顾窈一向爱喝茶，听着这话，忍不住也是一笑：“你呀，以为孩子是这么好怀的，总要受些委屈的。”
端嬷嬷和蒹葭端了瓜果和点心过来，知道娘娘和顾老夫人私下里定是有话要说，便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殿内只留了顾窈和顾老夫人两个人。
顾老夫人见着人离开，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拉着顾窈的手问道：“方才当着人的面我不好问，你如今身子可要紧？那恭嫔和琼月花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外头传的那些，就听得我这老婆子心惊肉跳的，担心的晚上都睡不好觉。好在宜和郡主亲自过来一趟，将打听到的事情说给了我听，说是那康太医说你没事，我这才放下些许心来。”
顾窈听得一愣，有些诧异道：“婉姐姐特意去了顾府？”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郡主真是难得的好孩子，知道我担心，皇上下了旨意的当日便过来了，告诉我宫里头的事情。还说你受了惊吓，合该好好养上几日，她便不急着进宫看你了，没得叫你招待她。”
顾窈听着心里头一暖：“婉姐姐最是贴心不过了。”
顾窈说着，又将琼月花的事情说给了顾老夫人听。
顾老夫人听的又是心惊又是恼怒，忍不住道：“那杀千刀的毒妇，竟使出这般手段来。若是皇上没有察觉到那琼月花的不对，窈儿你还不知要受多少罪，我是想都不敢想，幸好，幸好皇上深谙这宫中的人心，才叫你逃过这一劫。”
顾老夫人拍了拍胸口，又对着顾窈道：“那皇上就打算一直叫她在那冷宫里？”
顾窈摇了摇头，将萧玉寰说的事情说给了顾老夫人听。
然后又道：“昨个儿我与皇上说了，皇上说明日便下旨赐死她。”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感慨道：“虽说我是恨不得她受尽煎熬而死，可凡事也不可太过了，站在高处名声也是要紧的，你劝皇上劝的好。”
“看来，这大公主和窈儿你处的还不错，也怪难得的，毕竟娴妃那样的性子。”
顾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大公主可比娴妃要聪慧多了。”
顾老夫人又细细问了问顾窈在宫中的情况，顾窈一一答了，顾老夫人听完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含笑道：“难得皇上肯这般爱重你，你也要惜福才是。不过，皇上待你好，你待皇上却是要留有一丝余地的，要记着，这往后与你最亲近的人不是皇上，而是你腹中的这个孩子。”
“骨肉之情，才是最可靠的。”
顾窈明白祖母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迟疑一下，又道：“皇上待孙女儿还是很好的，孙女儿心中很是感激他，也想要对他好。”
“不过孙女儿也明白祖母的意思，不会叫祖母担心的。”
顾窈喝了几口茶，又问起了府里的事情。
顾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她们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好歹管束着些，不过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尤其是虞氏，她那么大的人了，我这当婆母的总不好这会儿还拿架子，日日给她立规矩管着她，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你父亲也不在了。”
“先前知道你有孕还想跟着沾光，被我一番训斥给吓回去了，最近这些日子消停了会儿，昨个儿听到旨意，又起了心思，被我给拒绝了。你如今有孕，哪里好让她们扰了心神。”
顾窈听着，也不觉着诧异。
说话间，顾老夫人又道：“家里的事情便是如此，窈儿你不必担心，左右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顾窈点了点头：“亏的有祖母在，有她俩在府里，祖母定也时常烦心，如今进了宫，好好住上几日吧。我叫人将后头那间正殿收拾出来了，添置了许多家具，住着很是舒坦呢。”
顾老夫人摇头道：“我今个儿便出宫去了。”
顾窈一愣，看向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含笑道：“你呀，还是个孩子你。你再怎么得宠也只是昭妃，这宫中还有穆皇后呢，我怎么好住进宫里来。”
“皇上恩典归恩典，咱们记着皇上这份儿恩典，可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再说，我住在这昭阳宫，皇上怎么好过来看你？”
“这个关头，若是被哪个好颜色的妃嫔勾了去，可就太不值当了。”
“等你诞下孩子后，我再进宫住上两三日，那时候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顾老夫人迟疑一下，又道：“再说了，我住在宫里，该不该去坤宁宫给穆皇后请安？不去便是不敬，可去了你便更矮了她一头，没得叫人看戏。所以，我留在这里陪你用个饭，就回去了，左右皇上宠着你，你好好的，祖母心里头就什么都不想了。”
说话间便到了用膳之时，膳房的人特意做了好些菜式，送到了昭阳宫。
期间，萧景珣命人赐下几道菜来，顾老夫人谢了恩，坐回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你说皇上待你不错，如今瞧着，果真是不错的。”
顾老夫人眼中含笑，看着顾窈的眸子里满是欣慰，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母亲在地下若是知道了你如今的体面，定会替你高兴的。”
“对了，你兄长叫我带了几样礼物进宫，都是些木质的玩具，是他亲手刻制的，说是日后给孩子玩。”
顾窈听着这话，笑了起来：“兄长有心了，没料到兄长竟是连这个都会？”
顾老夫人就笑起来：“他呀，什么都会一些，难得的是书还读的那么好，明年春闱若能考中进士，甚至进了一甲我便是死都瞑目了。”
顾窈伸手堵住顾老夫人的嘴：“祖母瞎说什么呢，您难道不管兄长的婚事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一时乐了：“管！怎么不管！日后长房还要靠着他呢，总要给他找个知书达理家世才情都不差的媳妇回来。”

第111章 明珠蒙尘
顾老夫人又陪着顾窈说了会儿话，到寅时三刻时，才从榻上站起身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祖母便先回府去了，窈儿你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祖母这里，你自不必担心。”
顾老夫人说着，拍了拍顾窈的手，眼睛里满是慈爱。
顾窈心里头一酸，面儿上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过年宫里头设宴时，祖母和兄长也可进宫，到时候便又能见着了。”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抿嘴一笑：“是啊，谁能想到我这老婆子也有进宫参加宴席的一日。”
“行了，不说了，你不必送了，外头风寒大，莫要冻着了。”
顾窈凑过去，却是没有听顾老夫人的话。
蒹葭连忙将大氅给她披上了，顾窈这才扶着顾老夫人出了屋子，一路送到了昭阳宫的宫外。
“回去吧，听话。”顾老夫人伸手给她拢了拢领口。
顾窈嗯了一声，目送顾老夫人她们离去，这才折回了殿内。
“给祖母和兄长的东西可都记着带上了？”顾窈一边解下大氅，一边随口问道。
蒹葭点了点头：“早就叫人送出宫，放在马车上了，娘娘不必操心。”
顾窈点了点头，带了几分感慨道：“我还以为祖母会陪着我小住几日，没想到祖母想的深远，竟是一日都不留下来。”
蒹葭小声道：“往日里奴婢也觉着老夫人厉害，可如今老夫人来了京城里，这一桩桩的事情下来，奴婢瞧着老夫人竟是不比那些什么显国公府的老夫人要差呢，甚至，比她们要强。”
蒹葭没忍住轻笑一声：“在绍兴时是没有老夫人的发挥余地，如今到了京城，老夫人的睿智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奴婢原先还不明白，如今在老夫人身上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顾窈点了点头，眸子里擒了几分笑意：“罢了，祖母不留下便不留下吧，这宫里头规矩多，便是旁人不来这昭阳宫，祖母住着也多半不会自在，倒不如家里舒坦。”
顾窈将话题转移开来，又问道：“皇上一下午都在勤政殿吗？”
蒹葭点了点头：“皇上大半日没来昭阳宫，奴婢倒觉着怪不习惯的。”
她含笑提议道：“要不娘娘亲自去勤政殿一趟，拿上些吃食，也算是去谢皇上赐菜的恩典。”
“娘娘在屋子里闷了大半日了，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顾窈迟疑一下，便点了点头，含笑应了下来。
她也没有重新换身衣裳，就穿着这身魏紫色缂丝梅花纹宫装，外头穿了件狐狸毛大氅，整个人都拢的严严实实的，手里拿了个朱漆描金芍药纹手炉，便出了门，乘了步辇，一路往勤政殿去了。
行至半途，顾窈远远瞧见了两个人。领头之人是个身着湖绿色缂丝宫装的女子，顾窈认了出来，是太子妃梁氏。
都说梁氏这个太子妃不得太子恩宠，平日里甚少和人走动，这么冷的天，从东宫出来，大抵是去给穆皇后请安的，又或是才请安过后从坤宁宫那边出来。
只是，梁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还微微有些发白。
步辇停住，顾窈还未从步辇上下来，便被梁氏拦住了。
“娘娘如今有孕，可使不得。”
梁氏身为太子妃，和昭妃见了彼此要行平礼，如今她拦着顾窈走下步辇，自己便也微微福了福身子，只行了半礼。
顾窈笑了笑，自是明白梁氏的意思。
梁氏生的不错，人也温柔雅致，也不知怎么就不得太子萧起的喜欢。
就连穆皇后，也不大喜欢这个儿媳妇。
顾窈见着梁氏微微有些僵的腿，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想，却又不好多问什么。
“冬日里天冷，太子妃还是要穿厚些才好。”顾窈见着梁氏手指冻的都有些发青了，便伸手将手中的描金芍药纹手炉递给了梁氏。
“本宫没会儿就到了，太子妃若是不嫌弃，便拿着这手炉暖一暖吧。”
梁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顾窈释放出的好意，她看了顾窈递过来的朱漆描金手炉一眼，含笑接了过来。
“多谢昭妃娘娘。”梁氏柔声道。
顾窈含笑摇了摇头：“不必客气。”
说着，二人便各自离开了。
待步辇渐渐远了，常嬷嬷这才忍不住对太子妃梁氏道：“这可真是巧，怎么就被昭妃给碰到了。”
“娘娘这个样子，昭妃说不得会多想，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来，娘娘您这个太子妃就更没脸面了。”
梁氏苦笑一声，看了常嬷嬷一眼：“早就没什么脸面了，本宫是先帝钦定给太子的太子妃，却被皇后罚跪在小佛堂中，便是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本宫自己便觉着生生矮了旁人一截。”
常嬷嬷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替自家娘娘委屈，娘娘出身名门，又是府中嫡女，自幼读圣贤书长大，得先帝恩典指婚于太子，本以为天家气象从此便金尊玉贵了，哪里能想到，进了宫里竟要受这等磋磨。
娘娘小产了一回，还不是被那贱人害的，太子宠着湖侧妃那贱人，冷落了娘娘，如今娘娘迟迟没有身孕生不出太子的嫡子，皇后娘娘不想着敲打太子，却是怨怪到自家娘娘身上了，说什么娘娘身子女子笼络不住自己的夫君，就是娘娘的无能。
“殿下真是糊涂了，那湖侧妃有哪里好，在奴婢看来，根本比不得娘娘一根手指头，不过是成日里奉承太子，捡太子好听的说罢了，娘娘才是真心为太子着想，太子却是一点儿都不领情，真真是叫人寒心。”
梁氏听着这话，看了常嬷嬷一眼：“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
她迟疑一下，又道：“这昭妃娘娘倒真是个和善的。不过，她刚进宫便能被皇上这般恩宠，也难怪这般心性，轻易和人示好。”
常嬷嬷点了点头，自是听出了自家娘娘语气中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一丝羡慕来，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太子妃瞧着是尊贵，可对她们娘娘来说，也着实是作嫁非人。依着娘娘的出身门第，嫁到哪家不被夫君敬重，哪里会要受这等嫌气和磋磨。
这边，顾窈在勤政殿宫门口下了步辇，缓步朝院子里走去。
廊下站着的太监见着她，忙笑着迎上前来，拱了拱手行礼道：“奴才给昭妃娘娘请安。”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问道：“皇上还在忙宫务吗？”
那太监笑了笑，道：“再忙自也腾得出空来见娘娘一面的。娘娘稍等，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那太监说着，就推门进去回禀了，很快就从殿内出来。
“娘娘快些进去吧。”
顾窈对着他微微颔首，手里提着一个象牙镂雕食盒抬脚进了殿内。
殿内烧着地龙，还摆了个小暖炉，里头烧着红罗炭，刚一进去，便觉着暖暖的，一股子热浪夹杂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等顾窈福身请安，萧景珣便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从龙案后走下来，拿过她手中的象牙镂雕食盒问道：“怎么不陪着你祖母，竟来朕这勤政殿了？”
“祖母出宫去了，说是府里不能没有人，在宫中也怕打扰了臣妾，说等臣妾生下孩子，她再进宫小住几日。”顾窈含笑解释道。
萧景珣笑着道：“老夫人睿智，怪不得将窈儿教的这般好。想来老夫人不是怕打扰了窈儿，而是怕打扰了朕和窈儿。”
顾窈脸微微一红，抬手打了他的手一下，还未收回来，便被他反手抓住了。
“怎么这般凉，蒹葭她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若不会伺候，不如重新送回内务府学一遍。”
顾窈暗暗腹诽，蒹葭原本就不是从内务府出来的，而是她们顾家的奴婢。她进了宫成了他的妃嫔，他倒觉着连蒹葭都是内务府的奴婢了。
顾窈随口解释道：“原是拿了一个手炉的，不过半路见着太子妃，瞧着太子妃冻的手指都发青了，便送给了太子妃。”
萧景珣看向她，顾窈迟疑一下，便将见着太子妃梁氏的事情说了出来。
“臣妾瞧着，太子妃腿脚似乎有些僵硬，好似是受过责罚是的。”
萧景珣眉头挑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梁氏是先帝为太子选的太子妃，品性才情都不错，如今瞧着，她进宫当了这太子妃，竟是明珠蒙尘了。”
顾窈听着萧景珣这话，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萧景珣暗指太子萧起不识货，叫梁氏明珠蒙尘，她听得却是有些心惊肉跳，明白这是萧景珣对太子这儿子生了不喜之心。
要不然，怎会不顾太子东宫储君的面子，当着她这个妃嫔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珠蒙尘，萧景珣骂起自己的儿子来，竟是一点儿脸面都没留，简简单单四个字，这若是传出去，太子萧起不知如何做想。
萧景珣倒是没继续说什么，而是拉着顾窈的手到了软塌前坐了下来，将人搂在自己怀里，好生给她暖了会儿手。
随后才指着桌上放着的象牙镂雕食盒问道：“这是什么？可是窈儿亲手做的？”
顾窈眼睛眨了眨，有些心虚。
萧景珣轻叹了口气道：“朕就知道，朕是沾了老夫人的光。”
坤宁宫
穆皇后听说顾老夫人没留在宫中，而是寅时便出宫去了，脸色变了变，半晌之后才道：“这顾老夫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够格留在这宫中小住。”
“昭妃便是再得宠，她娘家人横竖行事都是要有分寸的，皇上下了旨意都不敢留下来，这会儿她还不知心里怎么憋屈呢。”
穆皇后说着，却是见着身边的宫女拂柳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本宫说的有哪里不对？”
拂柳迟疑一下，到底是没敢瞒着，小心翼翼道：“送走顾老夫人后，昭妃便乘着步辇去了勤政殿向皇上谢恩去了。”
穆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恨恨道：“小家子气的东西，不过是皇上赐个菜而已，也值当她这般去谢恩。”
穆皇后话音才落，便有太监从外头进来，回禀道：“娘娘，冷宫方氏方才被皇上一杯毒酒命人赐死了，皇上恩典，念其生育三皇子，准其以答应的位分下葬。”

第112章 人情
对于皇上恩典叫方氏以答应的位分下葬，穆皇后心中先是不屑，觉着方氏下葬位份不过区区一个答应，入宫多年，落得这么个下场，也真是个没用的。
可随即，心里头便生出一股子憋屈和不快来，方，氏做下拿琼月花毒害昭妃的事情，连整个方家都跟着受了牵连，可皇上赐死方氏后竟还能稍微顾惜她的脸面，叫她以答应的位分下葬。可她这个皇后，皇上的发妻，皇上却是一点儿脸面都不给她留。
数日前庶兄和嫂嫂程氏已是回了府里，如今的承恩侯府，再不是他们嫡脉的风光了，母亲她们因着这事情心里头很是不痛快，也觉着她这个皇后当的窝囊，膝下有了太子，皇上竟是这点儿体面都不肯给她这个发妻，要不然，十多岁的承恩侯又有什么不行，宗室里多的是年龄小的郡王或是王爷。
瞧着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拂柳心下一紧，忙开口宽慰道：“娘娘别生气，不过一个答应的位分而已，皇上那是可怜她，可怜三皇子呢，哪里是真的与她有一丝情分，要不，怎么会方家落得那么个下场。娘娘正位中宫，便是叫她以答应的位分下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左右都是个死人了。”
穆皇后皱了皱眉：“倒是便宜她了，这些年她在本宫面前伏低做小，装出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不曾想背地里却是生了那样的心思，想要爬到本宫和太子的头上。”
说起这些来，穆皇后便想起了三皇子萧峥，一时间脸色就更不好了。
“这两日三皇子可有什么动静？皇上可派太医去过了？”穆皇后随口问道。
拂柳迟疑一下，才点了点头：“去过了，方家老爷在锦衣卫的审问下交代了三皇子所中何毒，皇上到底顾忌父子情分，便叫太医去三皇子那边了。”
“不过，方家如今没了，三皇子无依无靠的，生母又是个罪人，便是眼疾好了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是在宫中熬日子罢了。等到咱们殿下登基，若是嫌他碍眼，那不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穆皇后听着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想了想，开口道：“既然连皇上都可怜他，本宫这个当嫡母的自然也要庇护他几分。”
“你去库房里挑些不打紧的东西出来，赏赐给他。本宫这个嫡母也算是庇护了他多年，自是要好好维持这个名声的。”
拂柳听了，连忙应下了。不过她也知道，便是这些赏赐送过去，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觉着是皇后娘娘对三皇子慈爱，说不得反倒更讨不了好。可她什么话都没说，娘娘苦心经营多年的贤良淑德，自是不能轻易舍下的。
娘娘庇护了方氏和三皇子多年，如今方氏去了，三皇子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
拂柳想了想，小声道：“奴婢觉着既是如此，太子殿下要不然也去探望探望三皇子，兄弟之间和睦，皇上不论如何都是愿意见着的。”
穆皇后挑了挑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这倒不必了，那位说到底是个罪人之子，太子屈尊去探望他，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面？”
“再说，琼月花的事情才刚过去不久，皇上说不得心里头还迁怒着三皇子，太子这时候去和他兄弟和睦，说不得就刺了皇上的眼，反倒是不妥。再过些日子吧，等皇上彻底气消了，太子想要施恩博名声，本宫也不拦着他。”
拂柳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知道娘娘心中自有计较，便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下去安排了。
……
顾府
沉香院
顾锦满是抱怨对着母亲虞氏道：“祖母也真是的，皇上都下了旨意叫她进宫小住几日，她却只用了个午膳便回来了，也不知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虞氏对自己这个婆母的性子多少能够揣摩出几分来，听着这话，缓缓道：“还能怎么想，不过是怕给她那心肝宝贝儿孙女儿添麻烦罢了，你祖母往日里便偏疼她，如今人家成了独宠六宫的昭妃娘娘，你祖母这颗心呀，更是偏的没边儿了。”
顾锦撇了撇嘴，又是羡慕又是委屈道：“可不是这话，都是一家子的人，祖母千般万般护着大姐姐，却是防着我沾大姐姐一星半点儿的光，也真够心狠的。我也是她的孙女儿，她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自打顾老夫人进京，顾锦搬到这顾府来，同顾老夫人一起吃住，心里头便时时刻刻都憋着一股不满和火气。
如今这顾府里，老夫人和那个顾孚青是正经的主子，她和娘倒像是个平白凑过来添数的。便是新买的那些个丫鬟婆子，瞧着虽没有不敬她和母亲，却也没有多少真将她们放在眼中，八成都想着这府里日后是那个顾孚青当家，不将她和母亲放在眼里呢。
顾锦越想越觉着生气，一下子从坐上站起身来，道：“这日子我是过不得了，我要出去透透气，娘给我一些银子，我和翡翠出去逛逛，买些首饰。”
虞氏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不是给过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顾锦出声道：“我也没买什么东西，就前几日去了显国公府一趟，总要打赏些什么，才能叫她们看得起，这一来二去的，便不剩下什么了。”
虞氏听着这话，微微皱了皱眉：“你可别大手大脚的，若你真去了显国公府为妾，如今出口口阔绰了，日后她们就大了胃口，你手头稍有些紧，便指使不动她们了。”
顾锦随口应道：“我知道，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情，您只我一个亲生的女儿，便是我过了那边，还会缺银子花吗？到时候，您也常去显国公府给我撑腰，不能叫表哥欺负了我。”
虞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叫大丫鬟木香拿了些银子过来，放到荷包里递给了顾锦。
“先去给你祖母请个安，和你祖母说你出去散散心，回来时也记得给你祖母买些东西回来，你祖母和你大姐姐最是亲近，若是你讨好了你祖母，叫她和你大姐姐开口，说不得事情还有转机，你便能正正经经嫁进显国公府当世子夫人，不必委屈自己当个妾侍了。”
顾锦没好气道：“娘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这个孙女儿在她眼里比不上大姐姐半根手指头，她防我都来不及哪里会为着我去和大姐姐求情。我这会儿过去，说不得又要被她数落一番不叫我出门，我才不去受那些闲气呢。”
顾锦说着，便带了丫鬟翡翠出了门。
到晚间时，顾锦还没有回了府里。
虞氏以为她是买了东西顺道去了显国公府，就在显国公府住下了，可等到第二天早上派人去问，显国公府却是传话回来说是表姑娘昨日根本就没去府上。
虞氏当即便愣住了，脸色一时变得惨白，死死抠着掌心，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木香连忙道：“太太，姑娘定是出事了，快回禀了老夫人叫人出去寻姑娘吧！”
虞氏先是点头，随即便厉呵一声：“谁都不许去！更不许惊动老夫人！先派人私下里偷偷去找，这般的事情，没得坏了锦丫头的名声！”
木香脸色煞白，觉着很是不妥，这般大的事情，如何敢瞒下来，若是叫老夫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再说，私下里派人去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倘若姑娘真出了事情，太太再后悔便迟了。
“太太。”木香着急道。
虞氏死死咬着嘴唇，打断了木香的话：“不许声张！你去和显国公府派人传话的人说，就说姑娘和我闹了脾气，躲在后罩房里，这会儿却是找到了，叫府里老夫人她们不必担心。”
木香一愣，迟疑的功夫，就听着虞氏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难道想要坏了锦丫头的名声不成？”
木香哆嗦了一下，忙下去按着虞氏的话说了。
等到回来时，虞氏已命几个心腹嬷嬷和丫鬟，偷偷出府去找顾锦了。
那边，显国公府派出来的丫鬟回了府里，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说是虚惊一场。
老夫人和大夫人范氏听了，却是皱了皱眉，当即就变了脸色，眼底随即生出几分疑虑来。
不等老夫人和范氏有所行动，外头就有嬷嬷匆匆进来，慌慌张张道：“老夫人，出事了，外头有流言说是锦姑娘昨个儿出府和几个地痞流氓起了争执，竟被人打晕了卖去了青楼里，那几个地痞流氓身上正好犯了事儿，查案的人正好查到了青楼，今早才将锦姑娘救了出来。”
老夫人听着，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问道：“锦丫头怎么样了？”
那嬷嬷带着几分为难道：“人是没事，不过救出来时身上穿得是青楼女子的衣裳，好些人都瞧见了，那老鸨说是姑娘还是清白的，没来得及挂牌接客，可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是咱们家表姑娘，不知怎么，就传了开来。”
“表姑娘如今被送回了顾府，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老夫人皱着眉，脸色变了又变。
范氏却是忍不住嘀咕道：“这般坏了名声，可不能进咱们显国公府，桢哥儿可丢不起这个脸，便是给桢哥儿当妾室都不成！”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还没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先别说这话！”
如今宫中娘娘不得宠，那景阳宫犹如冷宫，而昭妃却是椒房独宠，肚子里还怀了孩子，地位虽都是妃位，却不知比自己那女儿要风光上多少，前程也是可以想见的。
这门婚事，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出事了也好，她是知道虞氏和锦丫头的心思的，想着给桢哥儿当正房夫人，如今清白受损，这心思该是能歇下来了，安安心心进府当个妾室。
老夫人看了一眼脸色着实不好看的儿媳范氏，心里头微微生出几分不满来，到底是个不经事的，出了事儿就只知道乱了分寸，将话给说死了，这显国公府，还得靠她这个老婆子撑着呢。
也不知，是谁对锦丫头下了这毒手，竟是想着要坏了她的名声，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是精明不过，哪里看不出来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若是没人在背后指使，她可不信！
这边，顾锦被送回了顾府，自是瞒不过顾老夫人了。
顾老夫人急急忙忙赶到了沉香院，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听说锦丫头昨晚上就没回来，你怎么也不回禀我！”
顾老夫人瞧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虞氏，又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目光呆滞，满是绝望的顾锦，心里头虽有气，可到底走到顾锦床前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道：“不怕，不怕，回来了就好！”
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她觉着顾锦多半是被人给故意害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就和两个地痞流氓起了争执，还被人打晕了卖进了青楼里，好巧不巧，又有查案的人去了青楼，将锦丫头救了出来，没叫她失了清白。
她心底窝着火，平日里虽对顾锦多有不满，可顾锦到底是她的孙女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便是万般恼怒，觉着顾锦私自出府，出去也不多叫几个婆子护卫跟着，这会儿也心疼痛心多过其他。
幸好，这孩子没有失了清白，大不了她带她回绍兴去，依着顾家的门第，正正经经寻个人家嫁了，她手里还有些体己，拿一些给这丫头，还有虞氏手里的那些嫁妆，顾锦往后去了谁家日子都是能过的不错的。
不比在那显国公府当妾要好？
顾老夫人才寻思着，就被顾锦一下子给抓住了手，哭着求道：“祖母，祖母救救锦儿，锦儿是被人给害了，求祖母进宫和大姐姐求个情，叫大姐姐和显国公府开口，给锦儿一条活路吧，祖母若是不答应，锦儿就一头撞死，反正，若不能进显国公府，锦儿也不想活了！”
顾老夫人一听，心里头便来了气，可到底顾忌着顾锦才在那地方受了惊，语气没太重，只道：“你好好听祖母的，虽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可错不在你，你到底还是清白的。等过了年就和祖母回绍兴去，咱们正正经经找个人家嫁了，不比留在京城里听那些闲言碎语强？”
顾老夫人的话才刚说完，顾锦便一把将顾老夫人的手推开了，满是恨意和委屈道：“祖母真是说的好听，当我不明白您的心思呢，您是怕我留在京城给大姐姐脸上抹黑，这才想将我带回绍兴去吧！”
“我不，我才不要回绍兴去，我要嫁给桢表哥，祖母若不替我去大姐姐面前求情，我便不要活了！”
虞氏见着顾老夫人脸色铁青，心里头也知道女儿说的太过了。可这个时候，若不拿自己的性命相逼，换来老夫人的妥协，锦丫头没了名声，被那么多人看着从青楼里救了出来，日后还能嫁得什么好人家。起码，在京城是没戏了。
这般想着，虞氏便由着顾锦闹腾了。
顾老夫人被她闹腾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沉声道：“想当正妻你是想也别想，那范氏岂是好糊弄的！若是你还想着给你表哥当妾侍，我就豁出去这个老脸去显国公府走一趟，若是老夫人不嫌弃你名声有损，你便尽快出门子吧。左右我这个当祖母的偏心，别的也帮不了你！”
顾锦愣着，还想说什么，却也知道她如今被人从那样的地方救出来，差点儿就失了清白，能够给虞桢当妾，已是不易了，哪里还能妄想着当什么世子夫人。
顾锦心中怅然若失，像是丢了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是嗯了一声，同意了顾老夫人的话。
昭阳宫
蒹葭皱着眉从外头进来，走到顾窈跟前小声说了几句话。
顾窈听得一愣，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祖母可是吓着了？”顾窈问道。
蒹葭点了点头：“老夫人上了岁数，自是受不得这样的事情。不过老夫人的性子娘娘您也是知道的，遇着大事最是能稳得住立起来，听说老夫人这会儿已去了显国公府，说是要商量二姑娘的事情呢。”
“显国公府那边若是嫌弃了二姑娘，不打算叫二姑娘当表公子的妾室，老夫人便准备将二姑娘绑也绑回绍兴去。便是二姑娘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过是置个院子养着了。”
“娘娘，此事可蹊跷得很，您说会是谁要这般害二姑娘？”
“会不会，是宫里头的人？”
顾窈皱着眉，捏着手中的茶盏：“衙门可审问过那两个地痞流氓了？”
蒹葭点头道：“审问过了，因着知道二姑娘是娘娘的妹妹，衙门里上了大刑，没两下就都交代了，只是都是说瞧二姑娘买首饰花银子大手大脚，想讨两个银子来花花，上前说了几句，二姑娘便打了其中一人一记耳光。两人心里头记恨着，便趁人不注意，将二姑娘和身边丫鬟翡翠给打晕了，卖到了青楼里。”
“衙门里又上了几次刑，却是再没问出什么了。”
“难不成，还真是凑巧？”
顾窈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也太巧了？”
“不是说这二人身上犯了事儿，还是人命，你叫人带话去南恩侯府，托长公主派人帮忙查查这二人的家里人，兴许会查出什么来呢？”祖母才进京几个月，对京城里事情不了解，自是不好出手。
“迟早都是要死的，兴许被人买通了收了银钱，这才咬死不说，等着给家里人留条后路呢。”
萧景珣进来时，便听着这两句话。
他微微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怎么还要劳烦到静惠头上？”
顾窈起身，帮着萧景珣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这才将事情说给了萧景珣听。
她满以为萧景珣会对她说不要惊动长公主，此事他叫人来查就是了。毕竟锦衣卫出手，自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可叫她意外的是，萧景珣听了这话，却只点了点头，道：“那便派人去趟南恩侯府吧。”
顾窈不禁有些诧异，拿着披风的手顿了一下。
看出她的心思，萧景珣抓着她的手到软塌前坐了下来，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这有什么奇怪的，上位者总要懂得施恩和用人。”
“你有事用到南恩侯府，府里只有高兴的。”
“不过，欠了静惠这么大的人情，窈儿哪里还的来，往后自是要朕来还的。”
“所以，说到底窈儿是欠了朕一回。”

第113章 妥协
南恩侯府，老夫人正和静惠长公主说着顾锦的事情，便有丫鬟进来，说是宫里头来人传话，昭妃娘娘想托长公主查一查将顾锦卖进青楼那二人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长公主点了点头，见着那丫鬟退下，才含笑道：“窈丫头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支使起本公主来了。”
老夫人听着她这话，笑着开口道：“你是她的舅母，遇着事情她不求你求哪个？她这是不和你见外呢。”
长公主抿嘴一笑，便叫了心腹沈嬷嬷过来，叫她下去安排了。
等到翌日一早，派出去的人便查出了那二人的底细，这顺着线索去查，最后竟是查到了显国公府一个管着采买的嬷嬷钱氏头上。
长公主眸光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来。
“这倒是巧得很，转了一圈竟是转到了他们家。”
长公主思忖片刻，便叫人将这消息分别传去了顾府和昭阳宫。
顾老夫人听着婆子的回禀，又看了看手中的那几张纸，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很是恼怒道：“竟是他们家，我知他家定是瞧不上锦丫头，可既是瞧不上，两家断了往来，决了锦丫头的念想便是了，何必来这么一出！”
顾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到底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只稍微想了想，便有了个猜测。
显国公府既想和顾家结亲，又觉着锦丫头不配当世子夫人，只能当个妾室。可因着娘娘有孕，如今宠冠后宫，虞氏和锦丫头的心自然变大了，肖想起世子夫人的位子来。
所以，显国公府才有了这么一出，因为只要锦丫头的清白受损，便再无可能当虞桢的正妻。
而且，世人只会觉着显国公府肯叫锦丫头进府当妾，已是厚道了，毕竟，锦丫头可在青楼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纵然依旧是完璧之身，可在世人眼里，到底是有了污点的，能给显国公府世子当妾，已是极好的出路了。
顾老夫人越想脸色越是不好看，将手里的纸放到桌上，恨恨道：“昨个儿我舔着脸去他们府上，竟还一个个装出厚道的样子来，谁曾想，这事情竟是他们背地里搞的鬼！”
顾老夫人话音才落，门吱呀一声猛地被推开了。
顾锦穿着一身缃色褙子，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桌子上放着的那几张纸。
她快步上前，伸手便将那些纸张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却是突然就笑了，随即又恨恨道：“好得很，好得很，原来是他家对不住我，我倒要去问问，他们这般害我，害的我名声受损，要如何补偿我？”
顾锦说着，便拿着手中的纸张转身朝外头跑去。
顾老夫人心中一急，想着要追上去，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摔倒在地上。
“这孩子，去，快追上去，别叫她做什么傻事！”
丫鬟听着这话忙追了上去，半路却是遇着了虞氏，虞氏听说了事情的真相，却是陪着顾锦一起去了显国公府。
顾老夫人听着虞氏竟也跟着去了，又是恼怒又是无奈摇了摇头。
她不怕锦丫头去闹事，去讨要个说法，可她着实怕锦丫头和虞氏借着这事情要嫁进显国公府去。
顾老夫人觉着，那样的地方进去了便是个火坑，莫说是当妾了，便是为正妻，都不见得能落得着什么好。
毕竟，正经的人家怎么会想出这样狠辣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去害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更不用说，锦丫头还是他们家的表姑娘，虞氏是显国公府出来的姑奶奶。
只一想着这个，顾老夫人就觉着后背发凉。
丫鬟彩月见着老夫人脸色难看，迟疑一下，小声劝道：“老夫人莫要烦心了，此事是二姑娘吃了亏，不如就由着二姑娘和太太去吧。”
“您是想着那显国公府不是个好去处，可二姑娘并不这般想，二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想着世子夫人的尊贵呢。要不然，昨个儿您从显国公府回来，告诉二姑娘您和顾老夫人商量好了，十日后叫二姑娘进府给虞世子当妾，二姑娘怎么脸上竟是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连奴婢都明白，二姑娘心底觉着自己是能当那世子夫人的。”
“这些年，太太和二姑娘是个什么性子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您便是好心替她们想，可若是她们往后不如意了，还不是怪您这个老夫人？倒不如今个儿便由着她们去，左右二姑娘是苦主，若她有本事当了那世子夫人，您这当祖母还能硬要拦着阻了她的前程不成？”
顾老夫人到底也不是个糊涂的，她哪里不明白这事情她若拦着，顾锦便会恨她这个当祖母的一辈子，她心里堵得慌，很是不是滋味儿。
“罢了，你派人往宫里传个话，叫娘娘也莫要跟着掺和此事，就如你说的，锦丫头是苦主，由着她去吧。若锦丫头拿自己的清白换来了世子夫人的位子，我和娘娘还能死拦着不叫她嫁进显国公府去吗？”
彩月点了点头，便下去吩咐了。
显国公府
老夫人听着虞氏和顾锦来了，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又有几分瞧不上二人。
虽说昨个儿她才和顾府老夫人谈妥了十日后叫顾锦进府为桢哥儿妾室的事情，可顾锦今个儿便上赶着过来了，也着实是一点儿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这般的女子，若不是有昭妃娘娘这么个长姐，哪里配当桢哥儿的妾室。
老夫人正想着，顾锦却是不管不顾大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几张纸放到老夫人面前的小方桌上，冷冷道：“我还想着是哪个黑了心的敢坏我的名声，不曾想，竟是咱们显国公府的人。”
“我名声受损，老夫人若是不能给我个交代，我便豁出脸面去，跪在大理寺门前，将这事情全都嚷嚷出去，叫世人看看显国公府到底是个什么肮脏的地方，竟然能对自家表姑娘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老夫人听着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拿起桌上的几张纸看了几眼，看过之后，脸色骤然大变。
“这怎么可能！”老夫人不敢置信道。
虞氏听着这话，上前将顾锦护在身前，带着几分讽刺道：“怎么不可能？我一直想着我虽是庶女，可府里待我也算不薄，可谁能想到，老夫人竟是为着不叫锦丫头给桢哥儿当正室，竟是使出这种手段来，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等老夫人开口，虞氏又道：“老夫人可别敢做不敢承认，我听说这些可都是静惠长公主派出去的人查出来的，查到显国公府管采买的一个嬷嬷头上，如今那嬷嬷想来还在府上，不如老夫人命人细细审问审问，看看有我有没有冤枉人！”
“这背后指使之人，真是用尽心机狠辣至极，害的我的锦儿遭了这么大的罪，污了名声，差点儿就一头撞死了！我若是不替锦儿讨要个说法，便枉当这个母亲！”
寿安堂这边闹开了，自是惊动了大太太范氏，范氏听闻这消息连忙赶了过来，拉着虞氏的胳膊道：“姑奶奶弄错了，锦丫头是府里的表姑娘，我们再怎么也不能够做出这种杀千刀的事情来想着要坏了她的名声！”
虞氏冷冷一笑，满是讽刺道：“嫂嫂这话说的可真好听，您一向瞧不上锦丫头，保不准这事情便是嫂嫂背后指使的。毕竟，这事情和二房没什么干系，左右能是哪些个人。”
范氏被她安了这么大的罪名哪里肯认，她是瞧不上顾锦，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她这个当舅母的心狠手辣害自己的外甥女，事情传出去连带着桢哥儿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连累了他的前程的。
范氏自是不受这不白之冤，当即便沉下脸来，叫人将那管采买的嬷嬷捆了，带到这寿安堂来当着虞氏和顾锦的面细细审问。
范氏到底是国公夫人，执掌府中中馈，她铁青着脸说出这话来，便有人下去行事了。
老夫人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有心想阻拦，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是要审问清楚的，说不得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们显国公府的，他们可不白白担这个骂名，于是她便也没拦着。
一会儿功夫，那管采买的婆子钱氏便被捆着压到了寿安堂。
一见着虞氏和顾锦都在，那钱氏眼睛陡然一缩，脚一软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却又强自镇定下来。
“老奴给主子们请安，不知老奴是犯了什么错处，竟要被捆着压到了这寿安堂？老奴自认为人本分，采买上的事情也没出半分的差错，还望老夫人和夫人明察。”
钱氏跪在地上，带着几分委屈和茫然出声问道。
顾锦上前，一个耳光便打在钱氏脸上，钱氏的脸颊顿时便隆起高高的指印，看得着实骇人。
“你这贱奴，还不赶紧交代是谁支使你害我的！”
钱氏眼睛一时躲闪，不敢直视顾锦的眼睛。
顾锦沉着脸问道：“是不是大太太？”
顾锦这话问出来，钱氏连忙摇头：“老奴实在听不懂表姑娘的话，不知表姑娘如何要问老奴这些，老奴平日里为人本分老实，哪里敢做那些害人的事情！”
范氏听着顾锦将罪名往自己身上引，脸色铁青，挥了挥手就叫人将钱氏拖下去杖责六十。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一阵板子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还有钱氏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待打到四十多板子时，钱氏终是受不住疼，又疼又怕之下交代了：“是，是宫中娘娘……叫人给老奴传话，吩咐老奴买通了那两个人，想着……想着要坏了表姑娘名声的。”
“这事和老奴没有一点儿关系，都是娘娘传话，老奴……老奴哪里敢违抗娘娘的意思！”钱氏惨白着脸断断续续交代道。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这大胆奴才，竟敢污蔑娘娘！”
“来人，将这狗奴才给我打死！看看哪个往后还敢往娘娘身上泼脏水！”
老夫人话音刚落，虞氏便开口道：“老夫人这般着急打死这奴才做什么，这奴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是因着娘娘的吩咐，才想着要害了锦丫头的名声。”
“我这便带了人亲自将这婆子押送到衙门去，递了状子，叫大理寺好好审问审问，看看是不是果真如她所说，是宫中娘娘心思歹毒，要害我的锦丫头！”
老夫人头一回被虞氏这个庶女这般挤兑，当即就铁青着脸，差点儿扬手一个耳光就打下去了。
可此时她心里难免有些心虚，因为依着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这事情还真可能是真的。
若是那样，事情闹开来，不单他们显国公府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娘娘在宫中怕也落不着好。
唯一的法子，就是顾锦这个苦主不追究此事，才能将这事情彻底揭过去。
“行了！都是一家子人闹什么闹，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老夫人冷冷道，言语间气势到底是低了几分。
虞氏开口道：“锦丫头名声受损，往后难免叫人指指点点的。我别的不求，只要老夫人您答应一件事，那就是叫锦丫头风风光光嫁给桢哥儿，当这显国公府正正经经的世子夫人！”
虞氏话音刚落，不等老夫人开口，一旁的大夫人范氏便恼怒道：“这不可能！你问问自己，锦丫头配不配当桢哥儿的正妻？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叫她当妾，都是委屈了我的桢哥儿。”
虞氏往日里时常被范氏几句言语气的心口疼，此时听着这话，却是一点儿都不恼怒，还轻轻一笑，这才开口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嫂嫂还有脸在这里和我扯什么配不配的？”
“反正宫里头娘娘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情来，大不了我和锦丫头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了，往后也不踏进这显国公府半步，最多就是回绍兴寻个人嫁了。可老夫人和嫂嫂能豁得出去吗？此事若闹到了官府，必会引得御史上奏，引得整个京城都议论此事，显国公府便是不在意府里名声受损，也要在意宫里头的娘娘吧？”
“姐姐如今只是从贵妃降位成了妃位，难道还想着降位为嫔或是贵人吗？府里这么多年才出了个娘娘，老夫人和嫂嫂真能豁出去将这些年的经营全都不要了吗？”
虞氏此时占了理，拿捏到了显国公府的短处，嘴皮子自是厉害得很，一字一句全都说到了显国公府的痛处。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是沉声道：“行了，我答应你叫锦丫头给桢哥儿当正妻便是。只是此事就此打住，往后莫要再提起！宫中昭妃娘娘也不可将此事告到皇上跟前儿，叫娘娘遭了皇上的厌恶。”
虞氏点了点头，应道：“这是自然，窈丫头虽是锦儿的长姐，可这件事里锦儿才是苦主，锦儿都不追究了，她哪里还能追究些什么。”
“说到底，这事情闹开了对两家都不好，想来我婆母也是这般想的，她这当祖母的也不好阻了亲孙女儿的前程不是？”
老夫人一肚子火气，冷冷看着虞氏道：“这些年，我倒是老眼昏花小瞧了你！”
虞氏笑道：“并非是母亲您小瞧了我，而是为母则刚，我这当母亲的总要替锦丫头想着的。”
“十日后锦丫头嫁进门，还望母亲和嫂嫂能帮我多照看锦丫头一些。”
老夫人心里头一阵烦躁，道了声乏，便叫虞氏带着顾锦离开了。
范氏见着二人离开，这才白着脸道：“您怎么应下了，锦丫头哪里配得上桢哥儿！”
老夫人一下子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往地上摔去：“你当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难道为着这一件事，就要将家里这些年在宫中的经营全都舍下吗？”
“娘娘虽被降了位如今只是虞妃，可妃位在这后宫也是稀罕的，也是咱们显国公府最后的体面！”
范氏哪里能不明白这其中的轻重，只好将一肚子的愤懑和委屈都咽了下去。
她迟疑一下，面带难色道：“可是，桢哥儿若是不愿意怎么办？之前叫锦丫头给他当妾，桢哥儿就很是不情愿。”
老夫人脸色也难看得很，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为着大局着想，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娘娘这些年也是疼他这个侄子的，难道他能看着娘娘出事了？”
“再不行，我这当祖母的亲自跪在他面前求他！看看他应是不应！”
……
到傍晚时，京城里传出一个消息来，说是显国公府世子和顾家二姑娘的亲事落定了，十日后那顾家二姑娘便要进门。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顾家二姑娘着实好命，出了那样的事情身上有了污点，如今还能嫁去显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着实叫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有人说，这顾二姑娘本就是显国公府的表姑娘，如今嫁回显国公府也算不得什么。纵然身份稍低些，可架不住人家宫里头还有个宠冠六宫的姐姐呢，就是那昭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说不得来年便能给皇上添个皇子了。
顾窈听到这事情时，心中很是有几分复杂。
因为这事情她还真不好插手，顾锦毕竟是苦主，她都不追究了，拿清白的名声换来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她难道还上赶着管教她，拦着不叫她嫁去显国公府？
只是，桢表哥怎么就答应了呢？
顾窈转念一想便又不觉着奇怪了，桢表哥身为显国公府世子，享了世子的尊贵，自要为家族贡献。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要顾全大局，因为若是虞妃这事情败露了，显国公府都会跟着坏了名声，明年春闱会试，桢表哥就是下场，也会受到影响的。
桢表哥那样的性子，如今成日里刻苦读书，想来对家族和春闱都很是看重的，所以，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顾窈才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朝门口看去，就见着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萧景珣走了进来。
她莞尔一笑，从榻上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皇上今个儿过来的倒是早，臣妾还没叫人去膳房传膳呢。”
“不急，朕先陪着窈儿坐坐。听说，你那二妹妹要嫁去显国公府当世子夫人了？”
顾窈点了点头，没有意外萧景珣会知道这事儿。甚至她觉着静惠长公主没查出来之前，他就派锦衣卫去细查了。
“她自己愿意，两家又都谈妥了，臣妾这当姐姐的总不好拦着她，阻了她的好前程。”
萧景珣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虞氏当贵妃时还有几分聪明劲儿，如今是愈发蠢笨了。”
……
此时的景阳宫，虞妃将一屋子的瓷器都打碎了，还犹不解气，抬手便将多宝阁上放着的一只雨过天青色汝窑花瓶拿了起来。
“娘娘不可，这可是太后赏赐的，若是打碎了，便是不敬太后！”
虞妃愣了一下，宫女揽月连忙趁着这功夫从她手中抢过那汝窑花瓶，好生放到了远处。
“娘娘莫要太动怒了，此事到了这个地步，已成定局，幸好没牵连到娘娘您。”
虞妃冷冷一笑，眼中满是讽刺和恨意：“本宫想着恶心她，到头来却是为她人做了嫁衣，那顾锦有哪点儿配得上桢哥儿！”
揽月没有说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谁能料到那静惠长公主竟然派人细查了那两人的底细，才闹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信中虽没明说，心里头定是怨怪自家娘娘的。而大夫人，只怕更是恨娘娘恨得厉害，觉着是娘娘害了世子的婚事。
这宫中怎么越走越难，再这样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了。
显国公府和顾府结亲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翌日顾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时，李太后忍不住开口道：“昭妃你那妹子倒是好福气，当了个世子夫人。这两家结了亲，往后昭妃也多往景阳宫走动走动，毕竟都是亲戚了。”
此时虞妃也在殿中，听着太后这话，心中一时堵着，却又不好叫人看出什么来，只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含笑对着太后道：“锦丫头往日里还要叫臣妾一声姨母的，如今却是要跟着桢哥儿叫一声姑母了。”
一刻钟后，虞妃和顾窈一前一后从慈宁宫里出来。
虞妃意味深长道：“你们顾家的姑娘倒一个个都是本事的，才进京多久，如今一个成了宠冠后宫的昭妃娘娘，一个成了我们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顾家祖上真是烧高香了。”
顾窈听着这话，却是笑了笑，道：“还要谢过姐姐费心筹谋呢。若不是因着姐姐屡次出手，我哪里会几次遇着皇上，如今还到了这宫中。”
顾窈说完这话，看了虞妃一眼，便上了辇车。
虞妃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辇车离开的方向，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嵌进皮肤里渗出血来，她都全然没有察觉到痛意。

第114章 公主
不管京城里如何议论显国公府和顾家这婚事，十日后虞桢和顾锦到底是成了婚，顾窈身为顾锦的长姐，也赐了添妆下去。
三朝回门后，虞桢带着顾锦进宫给虞妃和顾窈请安。
顾窈自打那日在南恩侯府的门口见过顾锦后，这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个妹妹。
因着才刚成婚，顾锦穿了件正红色绣梅花褙子，领口拿金线滚了边，袖口处都对称各绣着一朵小小的芍药，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掐丝鎏金嵌红宝石簪子并两朵多彩碧玺珠花，看起来倒是叫人眼前一亮，觉出一种贵气端庄的气质来。
倘若不是一旁的虞桢清清冷冷，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的样子，顾窈倒要以为这是一对壁人了。
“大姐姐？锦儿这身衣裳可是好看？我原本还想着穿海棠红的衣裳，可母亲说了我这是新婚，又是正正经经八抬大轿抬进显国公府的，既是正妻，进宫拜见姑母和长姐便该穿正红才是，长姐可不要因着这个便生了妹妹的气。”
顾锦如愿以偿当了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原先在顾窈跟前儿的那点子自卑便骤然消散了。在她看来，顾窈便是再得皇上恩宠，不也是个妃妾？坤宁宫穆皇后才是皇上的发妻呢。她虽容貌比不上顾窈，可未必不如她嫁得好，只正妻这两个字，顾窈就永远都比不上她。
她可以穿这正红色的衣裳，而顾窈穿了正红便是不顾妾妃之德，犯了僭越之罪。
这般想着，顾锦心中便得意了几分，存心要说出这些刺人的话来好叫顾窈心里头不痛快。
她话音刚落，殿内一时静谧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顾窈见着顾锦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挑衅，却是没有恼怒，只淡淡开口道：“只要你喜欢，便是每日穿着也碍不了本宫的眼。本宫只提醒你一句，往后莫要这般不懂规矩，称呼本宫姐姐，本宫是皇上亲封的昭妃，你该称本宫一声娘娘才是。”
“这回本宫便不和你计较了，若有下回，本宫定会叫人教教你规矩。”
不等顾锦开口，顾窈又将视线落在表哥虞桢的身上，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本宫听说表哥如今成日里读书，想着春闱下场，读书虽要紧，也要顾忌自己身子才是。”
虞桢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娘娘关怀。”
顾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叫人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给了虞桢和顾锦，便不再留人了。
“本宫有些乏了，便不多陪着表哥和妹妹说话了。”
虞桢当即便拱手道：“微臣告退。”
顾窈点了点头，二人便从殿内退了出来。
见着二人离开，蒹葭撇了撇嘴，忍不住道：“二姑娘好生放肆，竟敢当着娘娘的面这般挑衅，不过一个世子夫人而已，还真真将自己当回事儿了。”
“奴婢瞧着，表少爷待她可冷淡的很，哪里有一丝的亲近。她不想着自己往后如何在显国公府立足，倒想着在娘娘面前抖起威风来了！真是不知所谓！”
顾窈瞅了气鼓鼓的蒹葭一眼，轻笑一声，道：“行了！从小到大你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为着她生气，哪里能气得过来。左右一年里见不了几回，随她去吧。”
顾窈是听说过虞氏和顾锦之前在显国公府是如何闹了一场，逼着老夫人和范氏应下这门亲事的。老夫人那样的性子，心里头哪里能不憋着一股子气。
纵然顾锦嫁过去成了世子夫人，日子也未必会过得好。她越张狂，只会处境越不好。顾锦竟是个傻的不成，不好好想着如何回转关系，倒是显摆起她正妻的位子来了？
她自打进宫那日，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哪里还会为着这个难受。
蒹葭心里头依旧有些替自家娘娘委屈，听着这话，到底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只在心里将顾锦骂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她一辈子都得不了表少爷的喜欢。
这边，虞桢面色平静出了昭阳宫，顾锦被他甩下几步远，面上微微闪过一抹难堪，小步跑着追了上去。
“表哥，咱们才成婚，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体贴我？方才在姑母和大姐姐那里，你一点儿笑意都没，旁人定以为咱们夫妻不和睦呢。”
虞桢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目光平静看向她：“成婚当日我宿在了厢房中，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顾锦脸一白，随即脸上闪过一抹难堪来，眼里也擒了泪水，她忍不住委屈道：“表哥非要这般羞辱我吗？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这般不喜欢我？我都改掉好不好，我这般喜欢你，喜欢到连脸面都不要了都要嫁给你，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容，非要这般羞辱我吗？”
虞桢脸上丝毫都没有动容之色，他看着眼泪簌簌落下来的顾锦片刻，才开口道：“你的喜欢我受不起。成婚之前我便告诉过你，你嫁过来我们便只有夫妻之名，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碰你。”
“不是你说，只要能当这世子夫人，你就心满意足，什么都不求吗？”
顾锦整张脸气得通红，却是一句话都辩解不得，只眼泪簌簌落下来，哽咽着上前拽着虞桢的袖子求道：“可我已经是你的发妻了，往后是要一直陪着你的，你怎么能这般对我？当初我和娘初到京城住进显国公府，你身为表哥，待我这个表妹却是很好的。那时候你都能温和待我，怎么如今我成了你的妻子，你却一点儿都不让着我了，竟要这般给我没脸！”
“你别忘了，老夫人如今想靠着我叫显国公府巴上大姐姐，我可是大姐姐唯一的妹妹，你若是待我不好，顾家和大姐姐……”
虞桢一下子便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冷冷道：“祖母如何想是祖母的事情，待明年春闱后，不管我考不考得中进士，我都会从府里搬出去。到时候你不用跟着去，留在府里好生侍奉母亲和祖母吧。”
“还有，你既说自己是娘娘的妹妹，方才便不该说出那番话来。若是说了那话，就莫要恬不知耻说什么姐姐妹妹，娘娘若是能选择，定不愿有你这么个妹妹。”
虞桢这话说的很重，根本就不像是他平日里能说出来的话。
顾锦满是不敢置信看着他，委屈的嚷嚷道：“你是我的夫君，怎么能这般欺负我！”
“你是不是觉着大姐姐哪里都比我好，不仅样貌好，性子也好？可惜大姐姐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嫔了，她再好如今嫁给你当了你妻子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虞桢脸色一沉，冷声道：“慎言！莫要胡说！”
顾锦有些被他沉着脸的样子吓到了，却还是撇了撇嘴，讽刺道：“我哪里有胡说，当我不知道呢，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大姐姐那样装模作样的。”
虞桢听到此处，沉下脸来，冷冷道：“够了！不可理喻！”
虞桢说完，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顾锦气得眼睛通红，站在那里半晌，跺了跺脚，这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二人走远后，假山后走出两个女子，前头那个穿着件霞色流彩木槿花宫装，领口和袖口皆拿金线绣了一朵一朵的小花，端的是高贵端庄，正是大公主萧玉寰，跟在萧玉寰身后的，是服侍她的大宫女云苏。
萧玉寰拿帕子掩嘴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都说显国公府世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不曾想竟也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这大婚都过了好几日了，那世子夫人竟还是完璧之身，世子可真是够狠心的！”
“他说来年春闱后要从府里搬出去，令置了宅子来住，还不叫顾家二姑娘跟着，只叫她服侍婆母和祖母。真是好大的口气，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世家公子，当真能这样不管不顾搬出来，也不怕旁人说他不孝吗？真是奇怪，明明瞧着是个聪明的，怎么就犯了傻气呢？”
萧玉寰说着，收回了视线，对着宫女云苏道：“真是有趣，你将此事记着，替本公主盯着些，看看他来年春闱后，是不是真会搬出显国公府去？”
云苏一愣，心里头很是有几分无奈：“一个外臣而已，公主何必这般看重他？”
萧玉寰笑了笑，随口道：“宫里头太闷了，难得瞧见这么个有意思的世子，还不许本公主看戏了？”
萧玉寰说着，便含笑朝前边走去。
云苏忙跟了上去，心中却是暗暗将此事给记在了心里。她们公主瞧着是个好脾气的，平日里她们犯了错公主也不会随意责罚作践人，可谁都知道公主心里头是有大主意的，也最是糊弄不得，公主交代的事情哪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们这些下头的人也要记在心上。
萧玉寰一路去了昭阳宫，见着顾窈，微微福了福身子，含笑便道：“年节里哪个宫里都忙得很，昭母妃倒是清闲，还有功夫看这些话本游记？”
顾窈笑了笑，问道：“公主的玉芙宫可都收拾好了？”
萧玉寰抿嘴一笑：“年年都是老样子，宫里头过年再热闹也看腻了，我是一点儿都不盼着的。”
“再则我只是个公主，又无需像太子他们那样费尽心思选稀罕的玩意儿想要献给父皇和皇祖母，自是比他们要清闲的。”
顾窈莞尔一笑，拿起了茶盏，想了想，道：“皇上昨个儿和我说等过了年闲下来时要去郊外的庄子上玩儿几日，听说那里梅花开得极好，满园梅香，有好些都是宫里头没有的，公主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散散心？”
顾窈正说着话，萧景珣从外头进来，恰好将这几句话听在耳中。
萧玉寰站起身来，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叫了声父皇。
萧景珣微微抬手，问道：“玉寰想跟着去吗？”
萧玉寰一时愣住，下意识看向了顾窈。
顾窈抿嘴一笑，上前扯了扯萧景珣的袖子道：“皇上这话问的，叫大公主怎么答？公主自然是想去的，难道皇上这个当父皇的都能出去玩儿，公主便不能了吗？”

第115章 哄人
萧景珣无奈笑了笑，此时正好到了用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萧玉寰，开口道：“玉寰也留下来一块儿用膳吧。”
萧玉寰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却是转瞬就掩饰下去，莞尔一笑应了下来，又朝着一旁站着的顾窈笑了笑。
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很快便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萧景珣伸手盛了一碗翡翠菌菇汤放到顾窈面前，顾窈含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勺子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萧景珣笑了笑，自顾自用起膳来。
期间，萧景珣随口问了萧玉寰平日里在做什么，身边的人可都服侍的周全。
萧玉寰忙一一答过，心里头早是千回白转，觉着父皇在昭母妃面前根本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哪里还像一个帝王。
方才父皇亲手给昭母妃盛汤她都给惊着了，偏父皇做的习惯，昭母妃似乎除了一点儿害羞竟是一丝诚惶诚恐都没，瞧着竟像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她打小在宫中长大，从未见过父皇对后宫哪个妃嫔这般上心，便是在皇祖母面前，父皇也从未显露过这般亲近的模样来。
萧玉寰在心中啧啧了好几声，觉着这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昭母妃这般瞧着软软的姑娘家，竟能叫父皇这般待她。
一顿饭萧玉寰吃的难免有几分拘束，等到用完膳后，她便起身告辞了。
“玉寰告退。”萧玉寰福了福身子，见着顾窈点头，便从殿内退了出来，脚下竟是比平日里要快了几分。
顾窈瞧着便有些想笑，抿了抿嘴朝坐在软塌上的萧景珣看去，轻笑着道：“臣妾瞧着大公主在皇上面前很是有几分拘束呢，皇上定是个严父，所以公主才这般怕你。”
她说这话时，侍立在一旁的端嬷嬷忍不住抿嘴笑了，下意识朝萧景珣看去。
萧景珣听着这话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恼怒，反倒是伸手将顾窈拽到了自己怀中坐了下来。
“放心，在咱们的孩子面前，朕一定做个慈父。”萧景珣说着，便将手覆在顾窈隆起的小腹上。
屋子里烧着地龙，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暖意，顾窈穿着一身淡紫色缂丝绣葡萄纹宫装，肌肤白里透红，听着萧景珣的话，便侧过脸去朝他看去，头上垂下的浅绿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唇角浅浅一笑，单单是一双眸子看过来，就有种别样的动人。
“臣妾都想不到皇上做慈父是什么样子，皇上方才和大公主说话时都端着皇上的架子，臣妾琢磨着您一时半会儿可是改不过来。”
被顾窈这般取笑，萧景珣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恼怒，反倒是拍了拍她的手，道：“那便等着看吧，若是朕能当个慈父，便算朕赢了。到时候，窈儿今日这句话，可要给朕一个交代。”
顾窈听着这话扑哧一声便笑了，随即就没好气瞪了萧景珣一眼：“皇上莫要胡说。”
说着，她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皇上今个儿怎么叫大公主留在昭阳宫用膳了，若是叫太后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想臣妾呢。”
顾窈知道萧玉寰和她走得这般近，太后心里头是不舒坦的。有一回她去慈宁宫请安，太后还像是不经意提起过，说是萧玉寰如今往慈宁宫走动的次数怕是都不如她这昭阳宫多。
太后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可听在顾窈耳朵里，却是知道太后对她生出几分不满了。
今个儿萧玉寰留下来用膳，叫太后知晓了太后定不痛快。
听着她的话，萧景珣微微挑了挑眉，满不在意道：“太后年纪大了，心思难免多些，倒不必事事都顾忌着她。”
“再说，玉寰喊你一声昭母妃，窈儿难道连顿饭都舍不得吗？”
顾窈被他说的脸一红，不好意思摇头道：“怎么会，臣妾和公主年龄相近，相处的好得很，皇上莫要这般想臣妾。”
顾窈话音刚落，搂在她腰间的胳膊便收紧了一些，萧景珣似笑非笑勾起了唇角，出声道：“是吗，窈儿和玉寰年龄相近，所以才相处得好，如此说来，今个儿用膳倒是朕成了那个多余的了。毕竟，朕与窈儿年龄可不相近。”
顾窈登时便心里头咯噔一下，连忙露出个笑意来，出声辩解道：“怎么会，皇上如何要这般想？若不是皇上留公主在昭阳宫用膳，臣妾自己都想不到呢。”
顾窈心中暗暗叫屈，她深知萧景珣好似有些介意这个，可是她又没有别的意思。
再说，萧景珣尊贵威严，人又清隽好看，便是比她大些，又有什么了。
见着萧景珣脸上还没有笑意，顾窈只好大着胆子凑过去在他脸上触碰了一下，随即小声道：“臣妾自小便是家中长女，所以一向是想着往后的夫君能比臣妾大些，这样，就能照顾臣妾，纵是吵架时也能让着臣妾。”
顾窈说着，脸微微一红，就将头埋在了萧景珣的胸膛。
萧景珣看了看埋在他怀中的人，出声道：“窈儿自小便和那永康侯世子定亲，想象中的夫君定是他那般的，会大你一两岁，必不是朕这般的。”
“不过你说吵架时要朕让着你，这个朕可以答应你。无论往后发生什么事情，朕都会让着你。”
顾窈半天都没有说话，只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良久，她才从他怀中出来，直起身子，眸子里带了几分湿润，随即又莞尔一笑道：“那皇上要说话算数，可不许哄骗臣妾？”
萧景珣笑了笑，轻声道：“嗯，都依你。”
顾窈微笑着看向他，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其实皇上想多了，臣妾一点儿都没有那样想过。臣妾平时是和宜和还有玉寰走得近些，那也是因着除了她们两个，也没有旁人来臣妾这里了。”
“她们虽时常陪着臣妾，可在臣妾的心里，皇上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臣妾和腹中这个孩子，往后都是要靠着皇上的，只要皇上如今日这般待臣妾好，臣妾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顾窈迟疑一下，咬了咬唇，终是又说道：“那永康侯世子臣妾也是见过的，在臣妾看来，他只是京城世家公子中的一个，并不能叫臣妾将他放在心中。而皇上您，在臣妾心中是臣妾的夫君。虽然，臣妾只是皇上的妾室，并没有资格那样想。”
这番话虽是哄人居多，可说完之后，顾窈却先是觉着心里头闷闷的，随即有些红了眼眶。
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顾锦在她面前穿一身大红色的褙子，得意洋洋带着挑衅说出的那番话。
顾窈收起了眼中的湿意，定定看着萧景珣：“反正臣妾偷偷这样想，皇上不许觉着臣妾僭越。”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在自己怀中，郑重道：“没有僭越，朕和窈儿之间，从没僭越二字。”
说完这话片刻之后，他又开口道：“皇后这些年屡有过错，着实德不配位。便是太子，也是看似高傲、目空一切，实则遇事难以决断，优柔软弱，不堪储君之位。”
顾窈听着这话，心里头猛地一颤，一下子就从他怀中起来，下了榻，福了福身子怯怯叫了声：“皇上。”
“皇上如何和臣妾说这些，祖宗规矩后宫不可干政。”
端嬷嬷和蒹葭二人也同样受了惊吓，跪在了地上。
萧景珣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无妨，不过是朕与窈儿随口说说罢了，哪个敢传出去。再说，后宫不得干政不过是位分太低插不上手罢了，朕这宫中，可多的是想要干涉政事的！”
顾窈不是个蠢笨的，听了这话微微一愕，随即便猜出他这话说的是太后。
顾窈不好接这个话，好在萧景珣说了这么一句后，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顾窈这才放下心来。
……
慈宁宫
李太后对着娴妃冷声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寰是昭阳宫生的呢，你这当娘的瞧着也不闹心？”
娴妃不禁有些愕然，有些别扭道：“昭妃才多大呢，姑母真是说笑了。”
听着娴妃浑然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中，李太后着实有些憋屈，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玉寰可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纵然不是嫡出，也和嫡出没什么区别了。如今却是隔三差五的去讨好昭妃，你这当娘的不觉着脸面上挂不住，哀家还心疼自个儿的孙女儿呢。”
“这宫里头多的是流言蜚语，哀家处置了两个，可也挡不住旁人背地里议论玉寰这个公主。”
“要哀家说，昭妃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便是个男孩儿，也是个孩子，难道还指望他争那个大位去？”
“玉寰有这个心思讨好昭妃，不如常去老四和容妃那里走动走动。”
“老四如今要开府，她能帮衬着便也帮衬着些，如今叫人记着她的情分，总比往后再套近乎要强。咱们李家已是站了队，她身为公主，这般和昭阳宫走动旁人瞧见了心里头不知要如何做想呢。”

第116章 商量
娴妃听了李太后好一会儿絮叨，才从慈宁宫出来，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想了想，到底是命人将萧玉寰叫了过来。
“你这些日子常去昭阳宫，我这当娘的知道你心里头有主意拦不得你，可你要知道，如今李家已是站了队，你跟昭妃走得近，难免叫人多想，传出些流言蜚语来，叫你皇祖母心里头也不痛快。”
萧玉寰是个聪明人，听着这话自是猜出是太后在母妃跟前说了什么。
她上前在软塌上坐了下来，想了想，道：“父皇正当盛年，母妃是盼着父皇有个不好吗？”
娴妃被女儿这话给骇住了，脸色猛地一变：“胡说什么！本宫怎么敢那般想你父皇！本宫自是盼着你父皇能够长命百岁的。”
娴妃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父皇是正当盛年，可膝下如今只太子和四皇子有可能登上那个大位，咱们李家和太子已是死敌，就只能站在四皇子那边了。你身为公主，如今虽不用指望他过活，可你总要想着日后的。如今处好了关系，日后新帝登基才能有你这个公主的体面。”
娴妃说着这个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哀伤和委屈来：“若是本宫能给你生个弟弟便好了，本宫膝下有皇子，李家和你又何至于要巴着容妃的儿子？只可惜，本宫没那个福分，只能靠着她的儿子！”
说到激动之处，娴妃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萧玉寰自是晓得母妃心中的愤懑和不甘，可此时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父皇正当盛年，往少了说至少还能有三十余年可活。这三十余年，其中不知道能有多少变故，您和皇祖母怎么就一定以为那日后的新君会是四弟呢？”
“李家站队我拦不住，祖母年纪大了，自有自己的打算。可我并非是李家的人，您往后也莫要跟我说什么咱们李家人了，我是皇朝的公主，是萧家的人，我这个女儿是盼着父皇能长命百岁的。”
“先帝时后宫有一妃嫔因着私下里说儿子便是自己往后的指望，被先帝知晓，自此便恩宠全无，最后她和她儿子都没个好下场。这事虽与如今之事不同，却也算得上是前车之鉴，我劝母妃还是莫要着急站队，将自己从李家和四皇子那里摘出来吧。”
娴妃手里拿着一盏茶，听着这话手微微颤了颤，茶盏差点儿就落在地上。
不等她开口，萧玉寰又道：“年后父皇要去庄子上住几日，说是要带着女儿一块儿去。”
“什么？”娴妃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父皇真这么说了吗？”
萧玉寰点了点头：“今个儿我在昭阳宫用膳，也是父皇先留的我，昭妃娘娘原先并没有这个打算。”
“母妃还觉着，我要常往四弟和容妃那里去吗？”
娴妃听出来了，女儿如今和昭妃走得近，也讨了皇上的好，比往日里更要得了几分体面。
她如今若是叫女儿亲近容妃和四皇子，皇上对女儿的这份儿宽容和恩宠多半就没了。
如今的恩宠够得着，看得见，是实实在在的，二十年三十年后谁说得准会是哪个登上那个大位呢？
到时候，昭妃的孩子说不定也能争夺大位了，若她生的是个男孩儿的话。
萧玉寰见着自家母妃不再说什么了，便上前蹲在她跟前，将手覆在她手上道：“我早说过，母妃不必太心急了。李家是李家，母妃是母妃，莫要因着皇祖母岁数大了沉不住气，反倒将您和我给带累进去。”
“如今咱们该指望的，只有父皇，而不是旁人。”
“母亲若是听了什么关于我的闲言碎语，大可处置责罚上几个人，想来她们往后便不敢了。”
娴妃心头一震，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翌日一早，顾窈便听说了一件事，说是娴妃早起散步时碰巧听到两个宫女背地里嚼舌根，议论大公主萧玉寰多往昭阳宫走动，若不是岁数对不上，倒叫人以为她是昭阳宫那位生的。娴妃大怒之下，命人狠狠杖责了这两个宫女，并怒道：“公主爱往哪里便往哪里去，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议论的？”
顾窈听着这话不禁一愣，心中很是诧异，她是知道娴妃是个什么性子的，正因为知道，才觉着震惊。
娴妃不觉着她抢了萧玉寰这个女儿便已是大度了，如今怎么竟还说出这番话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是她的处事作风。
“这倒是怪了。”顾窈轻轻笑了笑，忍不住开口道。
端嬷嬷端着茶上来，徐徐道：“多半是因着大公主的缘故，老奴听说，如今娴妃好些事情都是听大公主的。要不然，这些日子她能和娘娘一点儿口舌之争都没有？”
“老奴早就瞧着娴妃娘娘的性子改了不少了，虽说不上是聪慧，至少比往日里要稳重些了。不过这也难怪，大公主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娴妃总要替大公主想着的，大公主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听大公主的总比她自己在后宫折腾将后宫妃嫔得罪了个干净要好。”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一时间生出几分感慨来，为母则强，娴妃不算聪慧，可若能为着萧玉寰改变自己的为人处世，倒也是个真心替自己女儿想的。
她笑了笑，道：“娴妃能生出大公主这般的女儿，也着实是种福气呢。”
端嬷嬷点了点头：“可不是这话。大公主身份尊贵，既不骄纵又不任性，还很是聪慧，拿捏的准分寸，着实是不易了。”
不说别的，萧玉寰每次来昭阳宫，和自家娘娘相处起来自然的很，既不端着公主的架子又不太过刻意亲近，连她们这些奴才都觉着有这么个人陪着娘娘说话，也是极为不错的。
顾窈喝了半盏茶，便走到案桌后抄起佛经来，蒹葭连忙过去侍奉。
“皇上不是说了，不叫娘娘费心神抄这些吗？”蒹葭忍不住劝道。
顾窈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我只是有孕在身，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整日里总不好只坐在软塌上喝茶聊天，找些事情做才好。”
“等抄好了这些，便叫人拿去后殿的小佛堂供着。之前抄的那些等年后去庄子上时，一并拿着，皇上说了回程时要去趟皇恩寺，我寻思着供在皇恩寺的佛台上，便算是祈福了。”
顾窈说着，拿起笔一笔一笔抄写起来，蒹葭瞧着自家娘娘精神头不错，坐在案桌前抄写经书自有一种叫人心境安宁的感觉，便不再劝了，只小心伺候着，时不时端上一盏茶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便听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她不由得朝门口看去。
宫女含黛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走到案桌前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娘娘，慈宁宫那边出事了，说是太后娘娘晕倒了，连太医都给惊动了。这会儿皇后娘娘已过去了，各宫妃嫔也往慈宁宫赶，娘娘也过去一趟吧。”
端嬷嬷脸色一变问道：“好好的怎么便晕倒了？”
含黛摇了摇头：“太后如今上了岁数，身子便时有不好，只是谁也想不到今个儿竟是晕了过去。”
顾窈从坐上站起身来，对着端嬷嬷道：“既是如此，嬷嬷便陪我去一趟吧。”
端嬷嬷也知道不去不行，便点头服侍着自家娘娘穿好了狐狸毛大氅，又拿了个鎏金小手炉，这才扶着自家娘娘出了昭阳宫，乘了撵车一路朝慈宁宫方向去了。
顾窈到的时候，穆皇后已经到了，殿内站着的还有娴妃、容妃和大公主萧玉寰。
顾窈福了福身子，给穆皇后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穆皇后看了她一眼，伸手虚扶一下，开口道：“妹妹有孕在身，实在不必过来这一趟，这大冷天的又才刚下了雪，若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伤了腹中的孩子，妹妹叫本宫如何和皇上交代？”
顾窈顺势直起身来，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带着几分担心问道：“臣妾听说太后娘娘晕倒过去了，不知太医看过后怎么说？”
一旁的娴妃看着顾窈不接穆皇后这话，心里头觉着有些解气，穆氏这些年贤良淑德，却最爱显摆她皇上正妻的身份，当旁人都是个傻的呢。
如今被顾窈当着一屋子宫女嬷嬷的面下了脸面，心中不定如何憋屈懊恼呢。
如此想着，娴妃忍不住道：“皇后若是真担心昭妃腹中的孩子，合该方才便叫人传话过去，莫要叫人白白折腾这么一趟。如今说这话，不觉着迟了吗，昭妃来都来了，难不成折返回去，保不准这一回去还被人说是不孝顺太后。”
穆皇后一听，脸色一沉，可到底碍着这是慈宁宫，不好发作，只能将心中的恼怒按捺下去，冷冷道：“娴妃有这心神，还不如去佛堂跪诵经书，替太后祈福呢。”
娴妃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姑母只是小恙，皇后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姑母是得了不得了的大病呢。”
说话间，太医从屏风后退了出来，拱手道：“太后岁数大了，这回是寒气入体，染了风寒，容微臣给太后开几服药，每日按时喝下，身边最好留人侍疾，叫太后好生养着才是。”
太医这话刚出口，穆皇后便点了点头，道：“太后凤体尊贵，自是要留人侍疾的。”
“依着宫中惯例，妃位及妃位以上还有太子妃都要来慈宁宫侍疾的，只是本宫琢磨着，昭妃你如今有孕，不知吃不吃得了这侍疾的苦？”
“要不然，昭妃你先回去和皇上商量商量吧。”

第117章 护着
不等顾窈开口，穆皇后便又道：“不过妹妹如今有孕，皇上便是重视孝道该也是舍不得妹妹辛苦侍疾的。本宫虽然也心疼妹妹，可到底本朝以孝治天下，本宫又不好直接下懿旨不叫妹妹侍疾，不然知道的明白本宫是为着妹妹好，顾忌着皇嗣，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故意将妹妹推上这不孝的风口浪尖呢，到时候本宫便百口莫辩了。”
顾窈听着这话，觉着穆皇后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般叫人挑不出错处来，却又字字拿孝道说事，由不得她推脱。
顾窈自不是个蠢笨的，轻轻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嫔妾敬重太后，能给太后侍疾是嫔妾的福气，哪里会怕受这点儿辛苦呢？”
穆皇后以为她会求到皇上那里去，听她这般想也不想便应承了，心中微微一愣，却是明白过来昭妃这是不想背上不孝太后的名声。
穆皇后的视线往顾窈隆起的肚子看了一眼，上前亲手扶起了顾窈，温声道：“妹妹这般孝顺又懂事，怪不得能得皇上这般喜欢。妹妹也别太过担心了，左右数位妃嫔和太子妃都要一同侍疾，又有宫女嬷嬷们在，想来不会叫妹妹太过辛苦的。”
说话间，便听得外头一声尖细的喊声：“皇上驾到--”，一时间，殿内众妃嫔，由穆皇后领着，齐齐到门口跪迎。
顾窈随有孕在身，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得不福下身去。
只是她还未跪下，便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昭妃如今有孕，子嗣要紧，日后在朕面前无需行礼，免得伤了皇儿。”
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尊贵威严，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是叫殿内的人都知道了他对昭妃的看重和紧张。
要不是看重和紧张，也不会这么急着就将昭妃拉起来。这后宫妃嫔也是有生养过的，不说旁人，就说穆皇后这个皇上的发妻，当初怀太子时，也从未在皇上面前缺过一点儿礼数，如今昭妃有孕才数月，又不是全然跪不下去，皇上竟这般见不得她受一点子委屈，着实叫穆皇后心里头酸得很，却又碍着贤惠大度不好表现出来，反而是含笑上前，十分亲切的看了眼顾窈，才对着萧景珣道：“皇上看重昭妃妹妹，臣妾也同样看重呢。方才臣妾便说昭妃妹妹有孕在身，子嗣要紧若是身子不便宜便莫要留在慈宁宫侍疾了，偏生妹妹顾忌着孝道，不肯松口，如今皇上来了，还是皇上帮着臣妾劝劝昭妃妹妹吧。”
穆皇后这话说得巧，叫人挑不出半分的错处来，又告诉众妃嫔，甭管哪个有孕，她才是宫中之主，皇上的正妻。
萧景珣却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径直朝内室走去，看过太后的情形，又问过了太医，这才走了出来，在软塌前坐了下来。
此时，太子妃梁氏也从东宫赶过来了，规规矩矩站在穆皇后的身后。
萧景珣的视线往众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在顾窈身上停留了一下，才开口道：“太后病着，皇后及四妃依着祖宗规矩留在慈宁宫侍疾，太子妃一并留下侍奉。四皇子妃李氏，以及太子侧妃湖氏着在小佛堂跪抄佛经，替太后祈福。”
萧景珣想了想，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玉寰，又添了句：“昭妃如今有孕，玉寰你自小聪慧细心，便从旁替朕看顾好你昭母妃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吧。”
萧景珣话音刚落，殿内一时寂静，就连顾窈都露出几分诧异来，着实想不到萧景珣会这般说。
众人齐刷刷朝顾窈这边看过来，又看了眼大公主萧玉寰。
萧玉寰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应道：“父皇放心，玉寰定看顾好昭母妃，必不叫昭母妃太过辛苦伤了腹中的孩子。”
萧玉寰莞尔一笑，又道：“玉寰还盼着昭母妃给玉寰生个弟弟呢。”
穆皇后在一旁脸上的笑意着实不大能挂得住，好歹是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对着萧景珣道：“倒是臣妾一时没想到，昭妃妹妹有孕在身，便是留在慈宁宫侍疾身边也该有个人照看的。大公主心细懂事，叫她看顾昭妃是最好不过了，皇上这般安排，臣妾便也能跟着放心了。”
穆皇后话虽这样说，可心里头着实是憋闷得很。皇上下了这口谕，叫萧玉寰看顾顾窈腹中的孩子，分明是存了深意的。萧玉寰身为大公主，她如今担了这差事，慈宁宫上上下下俱是要帮着她，不叫她出了一丝的错处，待太后醒过来，便是有心想难为顾窈，多半也要顾忌着萧玉寰这个嫡亲的孙女儿，不好支使顾窈了。
更别说，还有娴妃，娴妃将萧玉寰当眼珠子似的那般护着，哪里会叫人给萧玉寰使绊子，自是要替萧玉寰处处周全的。
如此一来，她想要对这顾窈腹中的孩子动手，就太难了。一个不小心，反倒将自己给赔进去。
更何况，皇上还命太子妃梁氏、太子侧妃湖氏一并侍疾，梁氏她倒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可湖侧妃几日前才诊出喜脉来，若要跪在小佛堂抄经替太后祈福，她哪里能不跟着揪心，怕她太过劳累伤了腹中的孩子。
而对太后和娴妃来说，李桐进宫，也同样是皇上在警告二人莫要存什么旁的心思，昭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好，大家都好，可若她有个不好，满宫都要跟着她不好。
穆皇后心中又是心惊于皇上对顾窈的看重，又是嫉妒于这份儿看重，可她心中最多的，还是对萧景珣这个皇上突然生出来的几分惧怕和忌惮。
都说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皇上这般手段，着实叫她觉着脊背发凉。
穆皇后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因着太过用力指尖有些泛白。
萧景珣只在慈宁宫留了一会儿，便摆驾离开了。
慈宁宫后院除了佛堂外，还有众多宫殿房间，娴妃叫人收拾出来，给众妃嫔轮流侍疾得空之余暂时居住。
蒹葭和含黛听闻了自家娘娘要留下侍疾的消息，忙收拾了东西到了慈宁宫。
一番收拾之后，房间里多了几分昭阳宫的气息。
因着太后还未醒，萧玉寰便陪着顾窈回了房间，她忍不住道：“昭母妃莫要担心，这宫中侍疾也是惯例了，可人也是活的，倒不必时时刻刻在屋子里守着，等皇祖母醒了，再过去便好。”
顾窈点了点头，含笑道：“劳烦公主费心了。”
萧玉寰摇了摇头：“昭母妃不必这般客气，父皇命我看顾好昭母妃，玉寰定是要尽心尽力的。若是昭母妃觉着玉寰看顾的好，不如在父皇跟前儿替玉寰说句话，叫父皇将那幅寒江梅花图赏给玉寰吧。”
顾窈听着这话，笑着点了点头，却是道：“哪里用得着本宫去替公主说话，皇上膝下只公主一个女儿，自是看重的很，公主开口，皇上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公主的。”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萧玉寰便起身告辞了。
见着萧玉寰出去，端嬷嬷才忍不住道：“今个儿奴婢着实没料到太后竟会病的这般重，竟要娘娘留下来侍疾。亏的皇上过来下了那些旨意，明摆着是替娘娘您撑腰呢。如此一来，看谁还敢在这慈宁宫动不该动的心思。”
顾窈想着萧景珣方才的那番话，全然都是替她着想，那般护着她，一时心中觉着暖暖的，她含笑低下头去，对着端嬷嬷道：“我也没料到，皇上竟会叫大公主看顾我和腹中的孩子。大公主叫我一声昭母妃，如今倒叫她看顾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觉着对不住大公主呢，好在大公主聪明大气，并没有多想，待我也是诚心的。”
端嬷嬷点了点头，却是略一思忖，带着几分疑惑小声道：“太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了呢？娴妃早起才处置了两个嚼舌根的宫女，前脚传出这些话来，后脚太后便病了，真是由不得奴婢不多想。”
顾窈听得一愣，仔细想了想，却是道：“我方才凑近看过，太后气色着实是不好，太医也说了太后是着了风寒，又上了岁数，怕是不好好呢。”
顾窈说着，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宫里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便是有什么不对，既然太后想要病了，咱们又有什么法子？自是该侍疾侍疾，该尽孝尽孝。”
端嬷嬷听自家娘娘这般说，点了点头：“这倒也对，甭管太后是不是真病了，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皇上叫大公主看顾娘娘，又叫人将李家姑娘接进宫来，太后便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作罢了。”
顾窈听着这话，自是也明白萧景珣护着她的心，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这满宫的妃嫔包括太后，若论手段怕是哪个都比不上萧景珣这个皇上。
顾窈并不觉着这种手段和心计叫她害怕，作为被护着、独宠在身的那一个，顾窈心里头是既感激，又是高兴的。
因为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萧景珣都将她保护的好好的，如此恩宠，当真是由不得人不动容，顾窈觉着自己的心又控制不住松动了一些。
……

第118章 家宴
承平公府
丫鬟锦云一边服侍着李桐换了身新衣裳，一边开口道：“姑娘好歹是未来的四皇子妃，怎么皇上旨意里叫姑娘进宫后在小佛堂跪抄经书，替太后祈福，姑娘身子娇贵，怎么能受了这样的罪？”
李桐穿着一身青莲色绣梅花褙子，下头是条蜀锦桂花纹八幅湘裙，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芍药花嵌红宝石簪子，打扮的很是贵气体面。
听着锦云的话，她将视线从镜子里移开，笑了笑道：“话是那样说，我可是李家的女儿，姑祖母那般疼我，真能让我累着不成？”
“再说了，我还未嫁给四皇子便有了这侍疾的差事，说起来也算是一种体面，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李桐说着，又道：“你也是我身边伺候的人，随我进宫去莫要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家姑娘和之前可是不一样了，是四皇子妃，你说错话我这个主子也跟着没脸。”
锦云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忙点头应下了，虽说她心中隐隐对这道旨意有几分不安，毕竟姑娘还未正经嫁给四皇子呢，宫里头那么多人就算要侍疾该也轮不到自家姑娘。可她转念一想，又觉着许是她多心了，兴许就和姑娘说的一样，是件体面事儿呢。
这般想着，锦云便将心中的那点子不安压了下来，又继续整理起东西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切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去了正院和老夫人辞行，听了好些嘱咐，这才乘了马车一路往皇宫方向去了。
李桐到了慈宁宫，刚一进殿内便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着实刺鼻，叫她不禁皱了皱眉，下意识便想那帕子掩一掩鼻子，却又强自按捺住了。
殿内穆皇后和四妃都在，还有太子妃梁氏和大公主萧玉寰，李桐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大着肚子穿着一身丁香色绣葡萄纹宫装面色白里透红，比上回见时更要好看上几分的昭妃顾窈。
二人穿的差不多的颜色，李桐却觉着顾窈这般穿着却是一下子就将她比了下去，叫她心里头怪不是滋味儿的，暗暗有些后悔今日不该穿这个颜色，不然也不会被昭妃压住了所有风光。
她将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缓步走到穆皇后跟前，福了福身子请安道：“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穆皇后点了点头，虚扶一下，开口道：“快起来吧，你这般快便进宫了，可见是心中念着太后，孝心有加。”
穆皇后说着，便对着身边的宫女拂柳道：“拂柳，送李姑娘去后殿小佛堂抄经，叫人好生伺候着，莫要叫李姑娘给累着了。”
拂柳点了点头，便上前福了福身子道：“李姑娘还请随奴婢来。”
李桐心里头有些别扭，她还没见着姑祖母，问一声姑祖母如何了，穆皇后可真是心急。
娴妃看了穆皇后一眼，上前对着李桐道：“你好生去抄经吧，太医说了你姑祖母是受了风寒，虽喂了药，可也要晚间才能醒呢。”
李桐点了点头，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风寒若是放在寻常百姓之家怕是很有危险，可宫中有太医在，御药房又有上好的药，这风寒倒算不得什么大病了。
她福了福身子，对着穆皇后和娴妃道：“臣女告退。”这便退了下去。
拂柳领着她一路去了后殿的小佛堂。
李桐叫太后一声姑祖母，对这小佛堂也很是熟悉的，只是之前李桐性子有几分跳脱，太后知她静不下心来陪着念经，便从不拘着她，以至于这是李桐头一回迈进这小佛堂的殿门。
她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随即便见着案桌前已跪着一个身着湛蓝色宫装的女子，此时正在安安静静朝着经书。
李桐下意识朝拂柳看去，拂柳会意，连忙低声解释道：“这是太子宫中的湖侧妃，皇上下旨命湖侧妃同姑娘您一同抄经替太后祈福。”
李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挂不住了。
太子侧妃，说的好听是侧妃，说不好听那便是一个卑贱的妾室，哪里配出现在这里，替姑祖母抄写经书祈福。
更重要的是，皇上下旨叫她和这湖侧妃一同给姑祖母抄经祈福，分明是看低了她，这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笑话她呢。
许是听到脚步声，湖侧妃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见着殿门口的二人，便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这该是李姐姐了吧，妾身给姐姐请安。”湖侧妃福了福身子道。
李桐见着湖侧妃长得妖妖娆娆的眉目间很是有几分艳丽之色，当即心里头更是生出几分不屑和鄙夷来，听着这话便只点了点头，朝左边那张案桌走去，自古左为尊，这湖氏倒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用了右边那张案桌，不然她便要亲自教教她尊卑之别了。
她走到案桌后，见着摆放在地上的蒲团微微皱了皱眉，可她也知道姑祖母一向笃行佛教，平日里礼佛很是诚心的，跪抄经书才能显现对菩萨的敬畏和崇敬，于是便只能忍下心中的那点子不满，屈膝跪在了蒲团上，拿了一支笔将纸张铺开了，一字字抄写起经书来。
只是抄了一会儿，李桐便忍不住蹙眉，即便是跪在蒲团上，她这会儿也觉着膝盖疼，有些跪不住了。
而且，她手腕也酸得很，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李桐一时有些心浮气躁又有些委屈起来。
她看了一眼依旧老老实实抄写经书的湖侧妃，心底有几分不屑，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道：“我去瞧瞧姑祖母醒了没？”
李桐说着便径直朝殿外走去，丫鬟锦云看了一眼在殿内照旧抄书的湖侧妃，心中微微觉着有些不妥，却也拦不住姑娘，只能跟了出去。
李桐刚一出去，便见着几个宫女手里拿着食盒，鱼贯进入一间殿内。
殿内掌了灯，从外头便能看着里头似乎是大公主萧玉寰陪着昭妃在说些什么。
桌上摆着饭菜和点心，还有宫女和嬷嬷伺候，竟是好大的阵仗，一点儿都不像是来侍疾的。
李桐皱了皱眉，不满道：“都是来侍疾的，怎么我便要跪着抄写经书，昭妃和大公主却是清闲得很，还有功夫闲聊？”
李桐想着，便几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她含笑走进了殿内，开口道：“娘娘和公主好生自在，臣女真是羡慕呢。臣女抄了那么久的经书，这会儿膝盖还在疼，还是昭妃娘娘有福气，还有公主陪着说话呢。”
这是慈宁宫的后殿，不是昭阳宫，所以倒也没那么多的规矩，李桐这般不叫人通传一声便进来了，端嬷嬷她们虽心中觉着有些不满，可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到底这李桐可是未来的四皇子妃。
顾窈听着李桐明显带着几分酸意的话，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李姑娘若是觉着抄写经书辛苦，不如本宫将这事情告诉皇上，好求个情，给姑娘换个清闲的差事？”
李桐本就是心里头不满随口说一句，可听到顾窈如此说，竟是要闹到皇上跟前，她一时心中就生了怯意，忙开口道：“臣女只是句玩笑话，能给姑祖母抄写经书祈福乃是臣女的福气，臣女自不会觉着辛苦。”
李桐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坐在软塌上的大公主萧玉寰，见着萧玉寰竟是不替她说话，一时心中便生出几分恼怒来。
不过一个公主，左右还是要嫁人的，等到日后四皇子当了皇上，她做了皇后，看谁比谁尊贵呢。
李桐心中正抱怨着，外头有宫女进来，脸上带了几分喜色回禀道：“回禀娘娘，回禀公主，太后醒过来了。”
一听这话，萧玉寰脸上便带了几分喜色，对着顾窈道：“咱们过去瞧瞧吧。”说着，含笑对着李桐点了点头，竟是亲自扶着顾窈走了出去。
李桐跟着二人出了殿外，心中很是觉着有几分好笑，萧玉寰好歹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虽不是嫡出，却也差不了什么，如今却是伏低做小讨好起昭妃来了。她不知道该说她这个表姐放得下身段，还是该说她城府极深，为着讨好皇上，竟是连公主的体面都不要了。
几个人去了正殿中，果然如那宫女所说太后已是醒过来了，只是面上带着几分苍白之色，靠在柳黄色绣牡丹花大迎枕上，很是有几分疲惫的样子。
“臣妾给太后请安。”
“玉寰给皇祖母请安。”
“桐儿见过姑祖母。”
三人请安后，便静静侍立在穆皇后身后。
穆皇后亲自服侍着太后喝了盏温水，太后摆了摆手，执意叫穆皇后回坤宁宫去了。
“你跟着忙活了大半天，快回去歇着吧，你是六宫之主，后宫的事情多得是要你处理的，有她们几个留下来侍疾便是了，你每日过来看一回哀家便可。”
这阖宫的人都知道李太后和穆皇后不和，如今李家又站了队，这婆媳二人处在一起，旁人瞧着别扭，李太后也是怪不自在的，便不想叫穆皇后待在这里。
穆皇后客气了几回，终究是听了李太后的话，告辞回坤宁宫去了。
李太后将视线移到顾窈身上，对着顾窈道：“哀家知道昭妃你一片孝心才留下来侍疾，可哀家要紧，你肚子里的皇嗣同样要紧，你晚上便回你昭阳宫去住，白天过来伺候一上午或是一下午便是了，不然你腹中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哀家也不好和列祖列宗还有皇上交代。”
李太后都抬出列祖列宗来了，顾窈只好上前谢了恩，回了自己的昭阳宫。
太后在容妃的服侍下用过晚膳后，便叫其他人都退下了，不必整夜伺候，身边只留了心腹方嬷嬷。
太后皱了皱眉，脸色很是有几分不好看：“哀家倒是小瞧了皇帝，本以为病这一场只要动些心思便能除掉昭妃腹中的孩子。哪曾想，皇帝叫了桐儿入宫侍疾，又叫玉寰看顾昭妃和她腹中的孩子，这分明是在防着哀家呢，哀家可是他的亲娘！”
折腾了这么大半日，太后哪怕是装病，此时脸上也露出几分苍白和疲态来，再加上动怒，气色就更不好了。
方嬷嬷忙劝道：“太后多心了，皇上哪里会防着太后，不过是想着给咱们姑娘一份儿体面，博个孝顺的名声罢了。”
“依老奴看，不管皇上如何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咱们就只能顺水推舟给姑娘弄个好名声了，不然，岂不白折腾这么一场，叫太后您遭这些罪？”
李太后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倒是有些委屈了桐儿了。不过哀家也就病三五日，身子就要好起来，不然新年里晦气，叫府里都跟着折腾。”
正如太后所说，四妃侍疾了几日后，太后的病便慢慢好了起来，而李桐跪抄经书给太后祈福，人看着消瘦了一圈，在宫里头也博了个孝顺的好名声。
很快便到了除夕这一日。
顾窈穿了身紫红色缂丝绣佛手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雕缠枝梅花嵌蓝宝石簪子，气色红润，瞧着甚是圆润好看。
她甚少打扮的这般艳，以至于她出现在慈宁宫摆的家宴上的时候，见着她的人眼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来。
萧景珣亦是定定看了她几眼，才赐座，叫她坐到皇后之下第一个座位。
一时间，宗室女眷们全都朝顾窈看过去。
早就知道昭妃生的国色天香不可方物，进宫这些日子着实是一枝独秀宠冠六宫，如今亲眼见了皇上对昭妃的这份儿恩宠，才觉传言不虚，这般美人，待诞下个皇嗣来，说不得宫中便又要出个贵妃了。

第119章 除夕
顾窈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目光，虽有些不大自在，却是脸色平静，从容有度，没有流露出一丝紧张来，她这般坐在皇后之下第一个位子，仪态温柔，肌凝瑞雪，周身的气度竟丝毫不逊身边坐着的曾当过贵妃的虞妃。
虞妃正好坐着第三个位子，如此对比，心里好生愤懑，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将顾窈恨到了极点。
若是她的皇儿还在，哪里还轮得到她顾窈这般招摇，不过是绍兴一个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皇上真是被美/色迷了心智，竟将她捧的这么高？
有道是登高跌重，她就不信她顾窈一直能圣宠优渥，在这后宫里一枝独秀！
虞妃忍着心里的憋屈，又不着痕迹朝娴妃看了看，见着娴妃脸色淡淡，丝毫都没有因着顾窈这排位而动怒，心中只觉着娴妃没用，好歹背后还有个太后撑腰呢，竟被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新人压了一头。
倘若她有个当太后的姑母，定然不会如今还只是个妃位，膝下只一个公主，连个皇子都没有。
宝座上，萧景珣拿起酒杯敬了太后一杯，太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她看了一眼坐在下头穿着一身宝红色绣缠枝梅花宫装的萧玉寰，含笑对着萧景珣开口道：“咱们大公主出落的愈发标致了，哀家听说皇帝你如今疼玉寰疼的紧，什么好东西都舍得赏她，要哀家说，再好的东西那都是身外之物，玉寰到了嫁人的年龄，皇帝合该给玉寰招个驸马才是真正疼玉寰。”
太后这话一点儿都没压着声音，以至于宴席上东西两侧坐着的众妃嫔和宗室全都听见了。
一时间，众人便将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大公主萧玉寰。
顾窈也朝萧玉寰看了过去。
只见萧玉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是面色平静看着手中拿着的茶盏。
坐在她身边的苏婉却是察觉到顾窈的视线，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有几分无奈，随即将视线移开了。
不等萧景珣开口，娴妃便起身笑着道：“太后心疼玉寰，可臣妾却还想将玉寰多留两年呢，这招驸马的事情，倒也不急，左右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倒不必叫玉寰早早去了别家当那新妇。”
娴妃的话音刚落，太后的脸色就很是不好，气氛也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太后是个什么心思，是想着将大公主萧玉寰嫁去李家呢，只是这些年太后旁敲侧击试探地问过皇上，可皇上却是说大公主还小，不急着想这些。
太后心中存了算计，岂是那般能轻易作罢的，只是看起来，娴妃倒和太后不是一个心思。
不过众人也不觉着意外，那李家两位公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根本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纵然是自己的两个侄子，娴妃多半也是瞧不上的。
更别说，叫自己的女儿嫁到李家去了。
太后深深看了娴妃一眼，转头对着萧景珣道：“哀家倒觉着娴妃这话错了，玉寰到了出阁的年纪，哪里还好一直耽搁在宫里呢，皇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景珣看了坐在下头虽面色平静，可细细看去身子很是有几分绷紧的萧玉寰，微微颔首：“母后这话说得不错，不过朕膝下只玉寰一个公主，她的婚事自不能太过心急了，等到年后朕叫人将这京城里适龄的世家公子名册呈上来，再细细从中挑选吧，总不好委屈了玉寰。”
萧景珣说这话，便是将太后还未出口话给堵住了，太后嘴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碍于在场众妃嫔和宗室，她到底是强忍住心中的恼怒，笑着道：“皇帝说的是，等年后，皇帝叫人将那些世家公子的名册送到哀家的慈宁宫，好叫哀家替玉寰掌掌眼，给她择一个门当户对的驸马。”
听太后这般说，萧景珣笑了笑，却是道：“母后才病了一场，儿臣岂敢不顾孝道，再叫母后费这些心神。朕虽宫务繁忙，膝下却只玉寰一个公主，自小便聪慧懂事，行事有度，纵不是嫡出，朕也将其视若珍宝，所以，她的驸马，朕必亲自挑选，母后放心，绝不辱没了玉寰便是。”
萧景珣最后半句话出口的“辱没”二字，当即就叫太后变了脸色，太后脸上一丝笑意都无，定定看着皇帝，半晌才道：“既皇上如此疼她，哀家岂有不应承的。”
太后说完这话，冷冷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明显有几分局促的娴妃，又看了一眼萧玉寰，便揉了揉太阳穴，带着几分疲惫出声道：“出来这阵子，哀家也有些乏了，便不陪着皇帝了。”
说话时，太后便从坐上站起身来。
萧景珣也起身：“儿臣恭送母后。”
他看了一眼容妃，吩咐道：“太后才刚病了一场，身子不济，容妃替朕送太后回去。”
容妃忙领了旨意，亲自扶着太后离开了。
殿内寂静得很，连根针落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到，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全都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
好在，萧景珣并没有因着太后的提前离席而动怒，重新落了座后，便命众人全都入座。
崔公公瞅了瞅萧景珣的脸色，朝旁边站着的礼官使了个眼色，很快乐声悠扬，舞姬也甩袖而出，伴着乐声微摆腰肢，水袖翻飞，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顾窈偷偷看了眼坐在高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满身威严贵气的萧景珣，心里隐隐有几分心疼他，太后明明知道他的心思，却是在这样的场合想要提出叫萧玉寰嫁到李家去。
太后为着李家用尽了心思，却是从未想过，她这般为难的，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窈有些大逆不道的想太后这母亲当的真是叫人唏嘘，自己亲生的儿子不顾，偏偏一心一意想的都是娘家，竟还丝毫都不给萧景珣脸面，中途便退席了。
这一顿家宴，因着这个插曲，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了。哪怕这会儿乐声重新响起，这在座的妃嫔和宗室，哪里还有欣赏这歌舞的心思，怕都盼着这宴席早些散了，好透透气呢。
顾窈心中思绪复杂，便一时没收住自己的视线，等到萧景珣朝她这边看过来，四目对视，她这才一惊，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下头去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
萧景珣微微勾了勾唇角，指了指案桌上放着的一碟子梅花酥，叫崔公公亲自给顾窈送过去。
崔公公拿着一碟子梅花酥过来，送到顾窈面前的桌上，一时便引得众人侧目。
顾窈愣了一下，才要起身，便听萧景珣道：“不必谢恩。”
顾窈到底是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臣妾谢皇上恩典。”这才重新入了座。
穆皇后笑着开口道：“昭妃好福气，这冬日里梅花轻落、雪色相宜，膳房做的梅花酥很是精巧，更衬昭妃这好颜色呢。”
穆皇后一开口，众妃嫔便你一言我一语奉承起顾窈来。
顾窈含笑听着，期间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萧景珣，对上他的视线，莞尔一笑，伸手捻起了碟子里的一块儿梅花酥吃了起来。
又过了会儿，萧景珣命人往老太傅府中赐了六道菜，又言老太傅上了岁数，不必亲自进宫谢恩。
穆皇后听着萧景珣只提了老太傅府中便再没别的话了，一时心中有几分失望。
可她想着不只他们承恩侯府没有赐菜，李家的承平公府不也同样没有这份儿恩典吗？一时便也没了最初时候的不快，可失望却是丝毫都不减。
毕竟，不管承恩侯府如何，弟弟穆骏当初犯了什么大错，如今人都死了，皇上怎么就不肯给穆家一个恩典呢？不顾忌她，也要顾忌着太子的脸面呀！
皇上能想到自己的老师，却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太子这个儿子。
这些心里话穆皇后自不敢对着萧景珣说，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半分不快来，只是她心中到底恹恹的，对萧景珣生出几分怨怪来。
等到宴席结束，穆皇后从座上站起身来，朝萧景珣走去，她温声道：“今个儿是除夕，臣妾叫人备了宵夜果盒，皇上可要去坤宁宫坐一坐？”
萧景珣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皇后前几日侍奉太后身子劳累，还是回去早些安置吧。”
穆皇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却是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顾窈含笑道：“那便叫昭妃陪着皇上吧，昭妃你怀着身孕，也莫要守岁太晚了。”
顾窈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才刚站起身来，身上便多了一件厚厚的大氅，熟悉的明黄色，还有龙涎香的味道。
顾窈心中一紧，看着将这大氅披到自己身上的萧景珣，才要福身谢恩，便被他抓住了手：“昭妃陪朕去园子里走走吧。”
顾窈察觉到四周看过来的视线，不知怎么脸一下子就红了，幸好各处挂着宫灯，才将脸颊这薄薄的红晕掩盖住了。
萧景珣拉着顾窈的手出了殿内，穆皇后和众妃嫔还有宗室跪送圣驾离开，心中俱是百转千回。

第120章 倾诉
圣驾离开后，穆皇后便也回了坤宁宫，众妃嫔和宗室也陆续从殿内走了出来。
慈宁宫
李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娴妃，没忍住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朝她砸了过去。
“哀家这些年尽心护着你，倒没想到你和哀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娴妃脸色有几分苍白，心中却是着实委屈。姑母说她不和她一条心，其实是说错了，姑母该说她和李家不是一条心。
可她只是一个外嫁之女，她再向着娘家，也不会舍得将玉寰嫁回李家去。
她那两个侄儿，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性情还是学识，何曾有那么一丁点儿能配得上她的玉寰。
她是皇上的妃妾不错，可玉寰是皇上唯一的公主，纵然不是嫡公主也是金尊玉贵的，她的驸马，必定是身份家世和相貌才情都一等一的。
心中这般想着，娴妃便没有出声辩解，默认了太后的指责。
太后看着她竟是默认了，一时愣住，随即指着娴妃道：“好！好！你既是认了，往后便莫要往哀家这慈宁宫来了。打今日起，李家也和你没甚关系了，全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哀家和李家可不敢得你一点儿好！”
娴妃一向被太后护着，这还是太后头一回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她一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着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她又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只对着李太后磕了个头，然后便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殿内静谧的厉害，本是除夕该热闹欢喜的，此时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嬷嬷却是全都屏气凝神，脸上丝毫都不敢流露出一点儿喜色来，生怕惹怒了太后，叫自己吃了挂落。
方嬷嬷使了个眼色叫宫女们全都退了下去，待殿内只留下她和太后两个人时，她才上前宽慰道：“太后莫要动怒，娴妃也是心疼大公主。老奴斗胆说句实在话，大公主聪慧端庄，又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嫁回李家去多少也会委屈了公主。娴妃是为人母亲的，纵然心中有李家，可在她心中第一要紧的自然不是李家，而是公主。太后即便有心，也要慢慢来才是，娴妃娘娘一向是遇强则强的，您好好和她商量，总好过将人拦在慈宁宫外，反倒是没了一点儿机会。”
李太后听着这话，心狠狠颤了一下，她嘴唇微微一抖，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你当哀家是傻的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可哀家除了这样做还有什么法子保全李家？玉寰嫁回李家去，便是哀家去了，或是四皇子不中用，往后靠着她个皇上膝下唯一公主的身份，李家还是能保全一些尊贵和体面的。”
“而且，她嫁回李家去，李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捧着她，哀家和李家都承她这个情，她的日子只有顺遂的。”
方嬷嬷知道这件事是太后心里一直想着的，纵是知道她说的有理，也会寻出各种理由来当作借口，所以听着这话便没说什么，只倒了盏茶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先喝杯茶吧，此事还要慢慢来，急不得。”
……
这边，顾窈挽着萧景珣的胳膊走在御花园中，园子里挂满了灯笼，还有满目的像生花，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走了好一会儿，顾窈也没听见萧景珣开口，终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他，轻声劝道：“太后有自己的私心也不是一两年了，该是改不了的，皇上若是因着这个时常动怒，其实只是为难了自己。臣妾说句放肆的话，这世上有些关系，纵然是母子，若是存了嫌隙又实在没法子弥补，倒不如想开些，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其他便顺其自然就好。”
听着顾窈这话，萧景珣勾了勾唇角，笑道：“你倒是胆子大，本朝以孝治天下，你这是暗指朕不孝太后呢。”
顾窈听出他话中没有生气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道：“这孝与不孝也不能一概而论，您是皇上，江山社稷天下苍生才是最要紧的，倘若太后想要的孝顺是要您先顺了她，才是孝，皇上不顺不孝是为着天下和社稷，只要皇上能想开，便大可不必因此自苦。”
萧景珣看了她片刻，带着几分无奈道：“你才多大，竟是活的这般通透明白。想来窈儿你在顾家定是辛苦得很，不然岂会有这般的感悟？”
顾窈听着这话不由得一愣，她想起自己在顾府的那些日子，说辛苦不算，可若说不辛苦，那也绝对不是真的。
许是这条路太过静谧，高高悬挂着的宫灯营造出来的氛围给人一种想要倾诉的感觉。
顾窈头一次对人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臣妾自幼丧母，后来父亲娶了继母，生了妹妹。臣妾便是长房长女，似乎打小便只能乖巧懂事不争不抢，若是有一样东西臣妾想要，可妹妹却是瞧上了，也只能装作自己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将这东西让给妹妹。久而久之，臣妾这个顾家长女在外人口中，就只得了八个字，孝顺端庄，爱护幼妹。臣妾有时候还会想，怎么会只这八个字呢，至少，也该再添上相貌出众这四个字吧？”话说到最后，她言语间带了几分自嘲，露出一种苦涩和委屈来。
“皇上定不知道，臣妾生的好，在府里却不敢怎么打扮，怕自己将二妹妹压了过去，惹得继母不快。就这般，继母和二妹妹偶尔的示好，臣妾都会觉着毕竟是一家人，纵是彼此有些龃龉，也是打断骨肉连着筋的，所以在来京城之前，臣妾虽有时候有些羡慕二妹妹，心里还是很疼她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叫臣妾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你退一步，旁人只会更进一步，倒不如冷了心，只拿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这些事情，渐渐的就会发现，便是名声有些受损，心里头还是比过去要痛快自在的。”
“臣妾进宫虽不久，可观皇上对太后和李家的态度，也觉皇上心中早就有了决定。既如此，倒不如想明白些，您总归不会如了太后的意，和太后疏远也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听着顾窈说完这些话，萧景珣半晌都没有说话，顾窈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心虚，想着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间说太多了，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心中隐隐有几分后悔，若不是这气氛太过叫人想要说些什么，这些话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萧景珣说的。
正当她暗暗后悔之时，萧景珣不疾不徐道：“窈儿说的对，朕不顺着母后，母后和朕疏远了便是朕要付出的代价。”
“其实，朕都登基这么些年了，哪里还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朕有些时候看着太后的举动，心中着实觉着可笑，太后想要向着李家是没错，可也不至于此！她以为当着那些宗室的面和朕开口，朕便会顾忌着孝道依了她吗？”
“朕平生最恨之事便是被人逼迫。太后拿孝道逼朕，殊不知，朕已全了这孝道，不然，也不会叫李家出个四皇子妃了。”
萧景珣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冷意，顾窈听着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接话时，萧景珣却是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出声问道：“冷吗？”
顾窈愣了一下，才想摇头，一双手却被人给握住了。
她手里没拿着手炉，自然是有些凉的。
“外头冷，和朕回去守岁吧。朕听崔公公说，端嬷嬷和蒹葭她们准备了好些吃食，窈儿再陪朕用一些吧。”
顾窈点了点头，才想原路跟着萧景珣走出这御花园，却是被萧景珣拦腰抱了起来。
“朕的错，外头这般冷，不该叫窈儿跟着走这般远。”
顾窈脸颊通红，若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依着他，可今夜这夜色极好，又是除夕，她不知怎地竟只是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里，任由她将自己给抱着走出了御花园。
萧景珣看着她明显很是害羞，却是乖乖任由自己抱着的样子，眉眼不由得带了几分温和。
御花园距离昭阳宫并不远，萧景珣没有乘轿撵，就这样一路将她抱着回了昭阳宫。
廊下站着的宫女见着皇上竟是抱着自家娘娘回来了，脸上丝毫都没有方才在宴席上的威严和冷意，反而多了几分温和，一时便矮下身子行了个礼，没敢再往皇上怀中的自家娘娘看去，可她脸上的喜色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
今个儿是除夕，按着旧例皇上合该去坤宁宫陪着皇后娘娘的。可今年，皇上却是陪着自家娘娘一块儿守岁，还这般一路抱着娘娘回来，她们这些当奴才的瞧了心中哪里能不高兴。
只盼着娘娘这恩宠能长长久久，还有便是娘娘能给皇上生个小皇子，这样她们便什么都不求了。
殿内，顾窈被萧景珣小心翼翼放在软塌上，察觉到端嬷嬷和蒹葭看过来的视线，一时更是羞红了脸。

第121章 私事
顾窈因着有孕在身，只陪着萧景珣又用了些饭菜，又吩咐端嬷嬷打赏了昭阳宫上下，大家热热闹闹一阵，便歇下了。
翌日一早，顾窈听着炮竹声早早便醒了过来，在蒹葭的服侍下穿了一身紫红色缂丝梅花纹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鎏金梅花嵌红宝石簪子，端的是贵气逼人，国色天香。
“皇上呢？”顾窈出声问道。
蒹葭笑了笑，回道：“皇上一个时辰前便起了，稍稍用了些早膳便去了勤政殿举行开笔仪式去了。皇上爱重娘娘，娘娘和顾府想来也能得了皇上一幅墨宝，这可是极大的体面呢。”
顾窈听着，莞尔一笑，她是知道宫中这个惯例的，也正如蒹葭所说，帝王墨宝难得，纵只是一个“福”字，也是皇恩浩荡，天大的脸面。
“皇上也真是辛苦。”顾窈忍不住道。
一旁站着的端嬷嬷听着这话，也跟着笑了：“可不是这话，皇上便是想清闲些，可这宫里宫外宗室勋贵，还有满朝大臣，哪个不盯着这个。原本昨个儿除夕皇上便只给老太傅府里赐了菜，大家今个儿便都等着这张“福”字来稳住心神，彰显圣眷优隆呢。”
顾窈一边听着，一边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碗银耳莲子羹用了起来。
蒹葭道：“娘娘就只用这个吗？还是叫膳房再多做一些过来吧。”
顾窈摇了摇头：“昨晚吃了不少，这会儿着实吃不了那么多，这个就尽够了。”
听自家娘娘说起这个，蒹葭忍不住便想起了昨晚娘娘被皇上亲自从外头一路抱回昭阳宫的事情。
她这会儿想着，心里头都觉着激动不已，皇上那样的性子，肯这般做，显然是将娘娘放到了心尖儿上，才会丝毫不顾人言做出这样叫人侧目的事情来。
若她想的没错，这事情肯定满宫都知道了，不知道背地里要如何议论嫉妒自家娘娘呢。
“那娘娘待会儿若是饿了，奴婢再叫人去传膳。”蒹葭轻声道。
顾窈点了点头，问起了端嬷嬷今日的安排。
端嬷嬷回道：“皇上要在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拜年。至于娘娘这里，便只一件事。依着宫中规矩，今个儿内外命妇俱要去坤宁宫拜贺皇后娘娘。”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多会儿过去呢？”
端嬷嬷回道：“外命妇天还没亮，各府的马车便早已排在宫门外了，约莫这会儿已陆续进宫，娘娘过上一刻钟，便也过去吧。”
顾窈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喝完了银耳莲子羹，略坐了会儿便收拾妥当穿了大氅拿了手炉出了昭阳宫，乘着座辇一路去了坤宁宫。
她去的时候，坤宁宫的院子里已是站了不少人，众妃嫔和宗室公主、郡主站在前头，外命妇则依次排在后边，看起来竟是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
顾窈扶着端嬷嬷的手跨过门槛进了院子，她刚一露面，众人便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穿着一身紫红色缂丝绣梅花褙子，披着金线绣桂花大氅，满身贵气，尤其小腹高高隆起，不用说，众人便知道了她是如今最得皇上宠爱的昭妃娘娘。
外命妇齐齐福了福身子，给顾窈见了礼。
顾窈笑了笑，福了福身子回了半礼，微微颔首，便朝前头走去。
前头是众妃嫔和几位长公主，还有大公主、太子妃和宜和郡主苏婉。
昨个儿除夕宴席上萧景珣叫顾窈坐在了皇后下首第一个位置，今个儿来给穆皇后请安，她却不好直接便占了头一个位置，若不然，便显得太过张扬，恃宠而骄了一些。
只是不等她想好站在哪里，虞妃便笑着道：“昭妃妹妹快站到这儿来，这头一个位置，除昭妃妹妹外，咱们这些妃嫔可不敢抢了去的。”
虞妃穿着一身湖绿色绣佛手花宫装，梳着流云髻，打扮的很是精细，只是许是想念二皇子，又失了贵妃位分的缘故，她纵是细心打扮了，周身却是少了几分她当初为贵妃时的底气和和尊贵，反而多出几分刻薄和阴郁来。
虞妃这一开口，气氛顿时便有些尴尬起来。谁都知道，虞妃这是心里头不得劲儿，故意引得满宫妃嫔对昭妃心生不满，甚至叫宗室和外命妇以为昭妃是仗着皇上的恩宠，恃宠而骄，霸道跋扈，便不将宫中的老人放在眼中。
顾窈微微蹙了蹙眉，没等她开口，便听得一声熟悉的说话声。
“虞妃娘娘既这般说了，昭妃你还不快过来。虞妃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还是当过贵妃的，揣测圣心自是比昭妃你要强些的。昭妃你也是，昨个儿除夕宴上皇兄不就叫你坐在皇后之下第一个位子，既有了旨意，昭妃便要依着旨意行事，不要觉着自己进宫晚便谨小慎微，反倒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
静惠长公主说完这话，便朝顾窈招了招手，又看了眼脸色瞬时变得很是难看的虞妃。
顾窈听她这般说，心里不免一松，尤其她搬出皇上旨意，说起昨个儿除夕宴上皇上叫她坐了皇后之下第一个位子时，心里头更是觉着长公主好生霸气，便莞尔一笑，点了点头，朝前头走了过去。
她朝着静惠长公主福了福身子，很是亲近的叫了声：“长公主。”这才在为首那个位置站定了。
静惠长公主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替她拢了拢大氅，带着几分关切道：“如今你有孕在身，可要事事都听皇上的，毕竟万事皇上都替你想着呢。皇上觉着你够格那便够格，轮不到旁人半句置喙。”
静惠长公主话音刚落，气氛愈发诡异了几分。谁都听得出来，长公主这话是说给虞妃听的。
众人便朝虞妃看去，只见虞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肩膀微微颤抖着，几乎能气死过去。
众人都知道静惠长公主这话是往虞妃心窝子上戳呢。去年这时虞妃还是高高在上的虞贵妃，是穆皇后之下第一人。不管是内命妇还是外命妇见了她这贵妃，都要恭恭敬敬请个安的。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虞贵妃便因罪被皇上废黜了贵妃的尊位，只成了个不得宠的虞妃，连个封号都没有，由不得让人心里头唏嘘。她们都这样了，何况是虞妃自己呢，看着如今宠冠六宫又有孕在身的昭妃，虞妃心里头怕是膈应的要死吧。
毕竟，这昭妃是顾家的大姑娘，她那继母还是虞妃的庶妹呢，说起来，昭妃还要叫虞妃一声姨母呢。当初那个初来京城的顾大姑娘不够格叫虞贵妃一声姨母，可今时今日，宠冠六宫的昭妃在虞妃面前，哪怕同为妃位，在旁人看来都是要比虞妃高上一等的，也怪不得虞妃今个儿没忍住想给昭妃拉仇恨。
虞妃脸色阴沉的厉害，她看着静惠长公主和顾窈，还未说出话来，便听得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嬷嬷从正殿出来，说是皇后娘娘已经收拾妥当，请众人进去跪拜呢。
众人这才将视线从虞妃身上移开，依次进去朝穆皇后跪拜见礼。
等到一切完毕，位分低些的妃嫔和外命妇便告退出去，只留了嫔位及嫔位以上的几人，还有长公主和郡主她们在坤宁宫里陪着皇后说话。
穆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冠服，端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盏茶，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待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她的视线便落在顾窈的身上，问道：“本宫听人说昨个儿昭妃你和皇上从御花园里散步回来，皇上竟是一路将你抱回了昭阳宫。你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可不能由着皇上这般，毕竟，外头天冷路滑，万一一个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本宫是皇上的发妻，也是你腹中这个孩子的嫡母，自是要多嘱咐多想着一些的，昭妃你莫要觉着本宫管太多才好。”
顾窈听着这话，一时愣住，说不上难堪，可心中到底是有些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她和萧景珣如何相处是他们二人的私事，倒不必穆皇后拿她腹中孩子来说事。
穆皇后今个儿当着众妃嫔和长公主她们的面说这个，想来全都是因着昨晚萧景珣没来坤宁宫陪着她这个发妻而是宿在她的昭阳宫的缘故。
不过，顾窈虽明白自己的身份，却一点儿都不为着昨晚萧景珣宿在她那里的事情而觉着对不住穆皇后。
既进了宫，便是各凭本事，穆皇后能靠正妻的位分行事，她自然不会将萧景珣对她的宠爱往外头推去。
顾窈从坐上站起身来，对着穆皇后福了福身子，不等她开口，静惠长公主便抢先道：“皇嫂这话便错了，皇兄正当盛年，身子康健，又最擅骑射，您这话，皇兄听了可是要动怒的。”
“再说，皇兄如何宠着后宫妃嫔是皇兄的私事，皇嫂一向大度贤良，倒不必将这些类似房中画眉之事拿来说。”

第122章 甜腻
“房中画眉”四个字从静惠长公主口中说出来，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穆皇后嘴角的笑意一时僵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里不知道静惠长公主这是在说她这个皇后小题大做，管着皇上如何恩宠后宫妃嫔。
穆皇后定定看着静惠长公主，片刻才意味深长道：“静惠你自打嫁了驸马，倒是愈发不顾体面了，这样话也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静惠长公主毫不在意道：“静惠倒不知有何说不得的，闺房之事，有甚于画眉者，皇嫂盼着后宫妃嫔给皇兄绵延子嗣，如何便听不得这些个了？莫不是这些都是些虚话，昭妃有孕在身，皇嫂心中并不如表现的这般大度贤良心中欢喜呢。”
静惠长公主作为在萧景珣面前最得脸面的长公主，平日里很是有几分长公主的威严霸气，以至于她这会儿说了这些个话，殿内的妃嫔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是觉着穆皇后方才便不该提及驸马时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和鄙夷，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静惠长公主和驸马成婚多年依旧夫妻情深，郎情妾意，容不得旁人说一句驸马不好的。
穆皇后许是因着昨晚皇上宿在昭阳宫的事情失了分寸了，竟是说话这般没轻没重的，反倒被静惠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给反击回去，下了脸面。
穆皇后气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却是不好将静惠长公主给发作了。
片刻穆皇后才按捺下心中的怒意，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顾窈，淡淡道：“昭妃可真是好福气，能叫长公主这般护着。可这世上的便宜哪里是那么好占的，有所求才有所予，昭妃才进宫，为人处世还是要看清楚看明白一些才好。”
顾窈听着穆皇后这话，出声回道：“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提点，只是嫔妾与舅母乃是一家子人，如何相处倒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顾窈说着，便含笑看向了静惠长公主。
顾窈这一声“舅母”，叫殿内的人全都愣了一下，全都朝坐在那里的静惠长公主看去。
只见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应道：“自是这话，本宫是你的舅母，自是要护着你不叫你让人欺负了去的。”
众人见着静惠长公主应了，还说出这番话来，都觉着昭妃可真是好福气，长公主身份贵重，昭妃只是绍兴顾家小门小户出来的一个，竟真能叫她这般护着。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昭妃如今宠冠六宫又怀有身孕，哪里能不得长公主看重，两人这般相处，乃是轻重相当，说不得谁占谁便宜的。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拂柳此时出声提醒道：“娘娘，该去太后宫中请安了。”
穆皇后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率领众人一路去了慈宁宫，向太后行了跪拜之礼。
太后穿着一身枣红色绣大朵团寿纹宫装，头发梳得齐整，坐在软塌上等着众人跪拜行礼后，这才看着为首的穆皇后道：“哀家今个儿精力有些不济，过会儿的宴席哀家便不去了，皇后你多劳心些。”
穆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太后为着昨晚宴席大公主婚事的事情恼着皇上，心里头不痛快不愿意参加今日的宴席，她这个当儿媳的难道能绑着太后去？
再说，太后不去便不去，也省得再折腾出什么来，这新年头一日便叫人败了兴致。
如此想着，穆皇后便福身应了，见着太后有些疲乏，便领着众妃嫔告退出来。
距离宴席还有些时候，顾窈开口邀请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去昭阳宫喝杯茶。
长公主笑着应了，三人一路去了昭阳宫。
端嬷嬷见着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都来了，脸上挂满了笑意，忙将人迎进了殿内，亲自上了茶水和点心。
静惠长公主含笑看着端嬷嬷：“嬷嬷来了这昭阳宫伺候，气色瞧着竟是比在皇兄那里的时候还要好。”
端嬷嬷听着这话就笑了：“不敢瞒殿下，老奴在这昭阳宫更是自在呢，御前伺候是体面，可老奴进宫这么些年了，再大的体面也有过，如今倒只求一份儿自在了。”
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便笑了：“嬷嬷说的是，不过嬷嬷有句话错了，这体不体面可不看在哪里伺候，虽则嬷嬷如今在昭阳宫伺候，可皇兄待在这昭阳宫的时候怕是比勤政殿都要多吧。”
静惠长公主方才进来的时候只匆匆环视一眼殿内，便看到不少并非女儿家的东西。
她贵为长公主，后宫的事情她多少也是知道的。听说自打阿窈进宫为妃，皇上除了阿窈便从未宠幸过任何一个妃嫔了。
这般独宠，着实叫人侧目。如今阿窈有了身孕，不管生下一个小公主还是小皇子，这地位便都能稳住了。若生个小皇子，皇兄日日都来这昭阳宫，看着这孩子长大，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在皇兄心里自有几分不同的。
皇兄如今身子康健正当盛年，二十年后，这储位之争，还不知是何光景呢。
静惠长公主觉着，这并非是妄想，而是很有可能的。
看看皇兄膝下那几个皇子，包括太子在内，哪个配坐上那个大位。
端嬷嬷听长公主这般说，抿嘴一笑，也没否认：“皇上待我们娘娘，的确是独一份儿的好。”
顾窈问了府里老夫人和舅父可好，长公主说了都好，又问起了她顾府的事情。
“今日老夫人可会进宫？”
顾窈摇了摇头：“祖母并非诰命，不好进宫。再则进了宫处处都要行礼，祖母年纪大了，倒不如在府里自在，好歹有兄长陪着呢。”
长公主点了点头：“这倒是，宴席上年年都是那些菜式，一番行礼跪拜后，菜都凉了大半了，本宫自小便不爱吃那些。今个儿也是随便吃上几口，等回去后再好好用。”
长公主话音才落，便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皇妹既进了宫，哪里好叫皇妹饿着肚子出宫去。”
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从外头进来。
众人起身才刚要福身，萧景珣就抬了抬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萧景珣说着，就走到顾窈跟前，轻声道：“朕听说早起你只用了碗银耳莲子羹，正好朕也没用多少，叫人传膳过来，一并用些吧。”
萧景珣看向了静惠长公主：“皇妹喜欢什么菜式，叫崔公公去传。”
静惠长公主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等她开口，一旁站着的苏婉便莞尔一笑道：“婉儿可能出个主意？”
萧景珣含笑看向了她，点了点头：“婉儿喜欢什么尽管叫人安排。”
苏婉开口道：“婉儿觉着倒不必叫御膳房张罗太多，叫人做些饺子送过来便是了，素馅儿的、肉馅儿的，热腾腾的端上来，蘸些醋汁和番椒，像寻常人家一样简简单单的，也很是有一番滋味呢。”
萧景珣听着这话，转头对着崔公公道：“依着郡主的话叫膳房做些饺子过来。”
崔公公应了声是，才走出一步，便又听萧景珣道：“叫膳房多做些，昭阳宫和勤政殿伺候的，每人赏赐一盘，全当讨个好兆头了。”
萧景珣说出这话来，崔公公愣了一下，忙堆着笑意谢了恩，这才躬身退出了殿外。
既是新年，膳房这些东西是时时刻刻都准备着的，尤其要紧着昭阳宫和勤政殿。所以不过一会儿功夫，御膳房便派人送了吃食过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个个红色雕漆飞龙食盒，每个食盒分六层，每一层内置大红色带盖汝窑瓷碗，碗里装着六个饺子。
素馅饺子有两种，一种是长寿菜、金针菜和木耳调馅儿，一种是蘑菇、笋丝和面筋调馅儿。
肉馅儿的有猪肉长寿馅儿、猪肉菠菜馅儿、猪肉韭菜馅儿、还有鱼肉虾仁儿馅儿、羊肉胡萝卜馅儿。
蒹葭和含黛她们将瓷碟摆了上来，又倒了蘸汁在里头。
顾窈早起没用多少，这会儿也是有些饿了，一连吃了十几个饺子，才觉着胃里有东西了。
饺子味道极好，她吃的心情也好，脸上带着笑，一幅沉浸其中的样子。
静惠长公主有些想笑，尤其见着萧景珣时不时夹上一个饺子放到顾窈面前的碟子里，顾窈抬头，每每都笑着看他一眼，到最后，许是他夹的太多了，便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起来，萧景珣却是依旧伺候着她，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似的，心中便生出几分感慨来。
都说她和驸马成婚多年如胶似漆，要她说，她和驸马可没腻成这样，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皇兄竟还有这么一面。
静惠长公主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自家女儿，见着女儿一副见怪不怪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知道如此情景女儿定比她这个长公主要见得多，毕竟，女儿和阿窈交好，时常往昭阳宫来。
只是近些日子，好似进宫少了，有一回在她面前还叫阿窈为舅母，她那时觉着奇怪，这会儿却是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第123章 敬酒
皇上下旨命御膳房做了饺子并连昭阳宫和勤政殿的奴才都各赏了一碗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穆皇后耳中。
穆皇后沉着脸，没好气道：“过会儿便是宴席了，偏昭阳宫搅的整个膳房都乱了。还有静惠长公主，如今是一点儿脸面都不要，可劲儿的和她那女儿一块儿讨好起皇上来了，当本宫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呢？”
拂柳看着自家娘娘难看的脸色，忙出声劝道：“娘娘莫要动怒，不过是一点子体面罢了，不值当您这般生气。”
“待会儿太后托病不出席宴席，娘娘还要多顾着些呢。”
穆皇后脸色很是不好，听着拂柳这话只嗤笑一声没好气道：“本宫本来就是个劳心劳力的，这宫中哪个能明白本宫的辛苦。”
穆皇后说着，想了想，又问道：“湖侧妃肚子里的胎可安稳？”
拂柳点了点头：“娘娘放心，由太医照看着，已是坐稳了胎儿，只要小心护着，出不了什么岔子的，娘娘就等着抱孙儿吧。”
穆皇后听着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眉宇间却没见得有太多的喜色：“也是梁氏肚子不争气，要不然怎么会是湖侧妃如今有了孕，虽说有这庶长子总比没有好，可东宫头一个孩子便是侧妃生的，少不得又要生出些流言蜚语来，觉着太子待梁氏这个太子妃不好，偏宠湖氏了。”
拂柳点了点头，轻声劝道：“这但凡地位高些的，哪个不引人注目，更何况咱们咱们殿下呢？东宫储君，不管旁人如何说，地位总是几个皇子里最尊贵的。”
拂柳没敢说出口的是，皇上都偏宠着昭妃娘娘，便是太子偏宠湖侧妃，多半旁人只会在心里想一想，不敢说什么。
不然，不是暗指皇上和昭妃吗？
穆皇后生了会儿闷气，见着时候到了，便一路去了宴席上。
她到的时候，众妃嫔和宗室还有大臣官员极其女眷大多都到了，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苏婉也在宗室那一桌上坐了下来。
众人起身行礼，穆皇后出声叫起，又拾阶而上在主位皇后的宝座上坐了下来。
因着是新年，宫里头热闹非凡，宗室女眷们各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虽说四皇子妃有了正妃，还是李家人，可如今谁都知道帝后不和，皇上除夕夜都没宿在坤宁宫，而是去了昭阳宫，好生打了皇后的脸面。
所以，便有人起了心思，想要当那四皇子侧妃，说不得日后便是一份儿大造化呢。
“瞧见没，那位穿着海棠红绣梅花宫装的姑娘便是李家那位，未来的四皇子妃，瞧着这周身的打扮是好，可容貌却只能得个中上，一点儿都不出挑呢。”一个身着湖绿色褙子的姑娘小声道。
“这有什么，李家是太后的母家，有太后撑腰，一个四皇子妃的位置有什么要不来的。我听说，李家人并不大能看得上容妃，还说过容妃当日不过是太后身边一个侍奉的奴婢呢，是他们李家的奴才。”
“这可真是太过了些，纵然是真的也不好说这话，不管曾经身份如何，容妃可是生了四皇子呢，是最有可能和太子竞争的那个，他们李家可是天大的胆子。”
“这有什么，本来也不是假的。”
“要我说，什么四皇子妃、李家姑娘都不叫人注目，如今这宫里头最得体面的可是昭阳宫的那位娘娘。听说，这位娘娘当初从绍兴那小地方进京城，被永康侯夫人瞧不上羞辱了一番退了婚事，谁能想到，她当不成永康侯世子夫人，竟有了这般的造化呢。”
“瞧，那边是显国公府的，她们一家子几个姑娘，原先都是瞧不上昭妃娘娘这个表姑娘的，可这会儿如何，她家大姑娘虽当了个世子夫人，可不得宠，她家二姑娘之前因着有一回进宫时欺负过昭妃娘娘，被皇上赶出宫去了，至今显国公府都不敢叫她进宫，这人和人的机缘可真不好说。”
正说着话，就听着一声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站起身来，就见着皇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大步朝御花园里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紫红色缂丝绣佛手花宫装的女子，女子容貌出众，端的是国色天香，一下子便将这后宫的妃嫔和女眷们全都比了下去。
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谁都明白这位便是那位宠冠六宫的昭妃娘娘了。
以往都是听说，可今个儿见着了众人都确定了两件事，一件是昭妃姿容出众，不可方物。另一件便是昭妃当真得皇上宠爱，要不然，这般的场合，合该是昭妃和其他妃嫔一般早早便来了，恭候圣驾，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和皇上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上的发妻，是皇后娘娘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请安时，也有人大着胆子拿眼角的余光朝皇上和昭妃看去，却是见着连皇后娘娘都从台阶上下来，恭恭敬敬行了跪礼，而昭妃娘娘才刚福下身子，便被皇上扯了起来。
“众卿平身！”
那人只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忙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去。
萧景珣带着顾窈到皇后之下第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这才走上台阶，入了高座。
以至于众人面色都怪怪的，毕竟皇后碍着皇上没坐，便不好先上去坐了，可偏生皇上先按着昭妃的肩膀，叫昭妃入了座，这才上了台阶。
所以，这便是皇后娘娘在昭妃之后才坐了下来。若不是皇后的宝座设于台阶上，这会儿穆皇后怕是一点儿脸面都没了吧。
早听说皇上爱重昭妃，可这般在人前丝毫都不避讳自己对昭妃的看重，着实叫人心惊肉跳。
众人不自觉朝着顾窈看去，尤其是妃嫔对面一些宗室女眷，饶是除夕夜皇后留人没将人留住已叫她们吃惊了一回，这会儿也少不得再惊讶一次。
萧景珣入了座，穆皇后便起身回禀了太后身子不适，不便过来的事情。
萧景珣点了点头，命御膳房做了太后喜欢的菜式特意送去慈宁宫。
这般旨意，自是惹得众人称颂皇上一片孝心。哪怕在场的人尤其是宗室多多少少都知道如今太后和皇上不和，却也不妨碍他们起身奉承，几个王爷轮流和皇上敬酒。
皇后和下头妃嫔也都跟着，只顾窈因着有孕在身，不敢饮酒，只拿一杯清茶代替了酒。
其他妃嫔包括皇后敬酒萧景珣只是微微抿了一下，有些甚至连轻抿一下的动作都没，偏生顾窈以茶代酒敬他，他却是含笑一饮而尽，又命崔公公将自己桌上的一壶顾渚紫笋茶拿到顾窈这边，又说了不必谢恩四个字。
当着众人的面，顾窈哪敢不谢恩，只能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谢恩后才又坐下，她心里头觉着有些怪怪的，因为昨个儿除夕家宴上也是这样的，以至于对于此时四周传过来的视线还有小声的说话声，顾窈已是能做到置若罔闻了。
横竖这样的场合，萧景珣表现出看重她也没什么不好，帝王的恩宠，一向是最要紧的。
随着礼官上前请旨舞姬进献歌舞，云板敲，乐声响，十多个身着水红色衣裙的女子脚步轻盈入了场内，歌声优美、舞姿曼妙。
只是席间都是宗室和文武大臣及其女眷，自不会将这些舞姬放在眼中，有的偷偷打量着顾窈，有的不着痕迹看着穆皇后，或是容妃和娴妃娘娘。
自然，也有人将目光落到太子妃梁氏和湖侧妃身上，各种心思在席间暗流涌动。
显国公老夫人和大夫人范氏座位靠后，虽是极力强撑着可眉目间到底显露出几分落寞来。
去年这时，显国公府纵是失了一个贵为皇子的外孙，可到底是贵妃的母家。
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虞贵妃降位为虞妃，宴席上座位安排在四妃最末，着实是叫人心里头难受。
范氏见着老夫人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劝道：“老夫人也宽心些，莫要叫娘娘见着，惹得娘娘伤心了。”
范氏虽这样说，可心里头却很是对虞妃不满，当日纵是失了二皇子，若没有虞妃那般折腾，如今也不至于丢了贵妃的位分，又惹得皇上厌弃，连最后的一丁点儿体面都没了。她哪里能感觉不到，这四周投过来的或是不屑或是同情的目光，他们显国公府，终究是不比往日风光了。
范氏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朝身边坐着的顾锦看去。
顾锦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绣海棠花褙子，很是有几分世子夫人的气派，可此时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顾窈，一双眸子里有羡慕有嫉妒，甚至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了。
范氏凉凉的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对顾锦说什么，她很是瞧不上顾锦这个儿媳，尤其之前顾锦新婚进宫给顾窈请安，竟是得罪了顾窈这个昭妃娘娘，她听说了此事后，就觉着这婚事是自家儿子委屈了，依着顾锦这蠢笨的脑子，纵然是昭妃娘娘的亲妹子，也不见得他们家能跟着沾了一点儿光。
本来今日她是不想带着顾锦进宫的，偏生老夫人说要带着顾锦。不管怎么，也要叫旁人看看，昭妃娘娘的亲妹子如今是他们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第124章 不满
顾府
顾老夫人穿着一身褚红色团寿纹褙子，在摆好的香案前双手从太监手中接过“福”，字，又对着皇宫的方向叩拜了三下，这才扶着丫鬟彩月的手站起身来。
“今个儿过年，劳烦公公出宫一趟了。”顾老夫人脸上带着笑，对着彩月使了个眼色，彩月便拿了一个荷包塞到那公公手中。
那公公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朝着顾老夫人拱了拱手道：“老夫人这话便是折煞杂家了，过年这一天皇上赐下“福”字早是惯例，可这满京城里也没几个人家能有这般的体面，老夫人得了这般赏赐，可见皇上对娘娘、对顾家的恩宠。”
“杂家也给老夫人拜个年，遥祝娘娘日后给皇上诞下个小皇子。”
顾老夫人笑着道：“借公公吉言了，这般冷的天，公公不妨去正厅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公公脸上愈发多了几分笑意，却是对着顾老夫人拱了拱手道：“老夫人好意杂家记着了，只是杂家身上还有着差事，这便告辞了。”
“公公慢走。”顾老夫人道。
目送那公公离开，顾老夫人才对着站在身后的顾孚青含笑道：“皇上赏了这“福”字，咱们顾府不知要惹得多少人羡慕呢。”
顾孚青点了点头，亲自将顾老夫人扶进了屋里，开口道：“孙儿找人将这幅字精心装裱了，悬挂在大堂上吧。”
顾老夫人听他这般说，眼里露出几分满意来，她这个孙儿，行事从来都是妥当的，叫她放心的很。
顾老夫人将“福”字交给了顾孚青，又留了顾孚青用了午膳，祖孙俩虽少了几分热闹，却也透着几分亲近，顾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等到用完午膳后，顾老夫人便对着顾孚青道：“你去给你母亲请个安，看看她身子是不是还不适？”
顾孚青点了点头，依言退了下去。
待顾孚青走后，丫鬟彩月忍不住对着顾老夫人道：“老夫人，方才宫里头赐下福字，您怎么不派人去叫太太过来，太太到底是当主子的，不露面没得叫人觉着不敬圣上。”
顾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道：“无妨，她病着没得将皇上赐下的这个福字冲撞了，再说，皇上爱重娘娘，该是厌恶虞氏的，这会儿她不露面比露面要好。”
彩月听着，心里头明白了几分：“您说的是，太太之前因着二姑娘的事情闹了一场，可别当着宫里人的面又闹开了，传出去叫人笑话。”
三日前，二姑娘回了府里，和太太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太太便带着二姑娘来了老夫人这里，哭求老夫人给二姑娘做主。她当时也在屋里，听得真真的，二姑娘嫁去显国公府这些日子了，可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她当时也跟着骇了一跳，可一想着之前二姑娘死活要嫁去显国公府，为着当世子夫人做出的那些糊涂事，便不觉着太过意外了。
只是她觉着这算是二姑娘咎由自取，可太太这个当娘的自然是替二姑娘委屈，觉着是世子下了二姑娘的面子，叫二姑娘受了莫大的委屈的。太太哭着求老夫人给二姑娘做主，老夫人却只说了句：“当日我拦着你，你却死活都要嫁过去，说只要当了世子夫人便什么都不求了，如今又来求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老夫人一句话将太太和二姑娘顶了回去，二姑娘又羞又恼，连饭都没用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回了显国公府。
而太太又和老夫人哭诉了会儿，没得到老夫人的应承回去后便病了，这几日都没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知道太太心中怨恨，却也没和她计较，由着她去了。
可当着宫里头人的面，却不好叫她闹出什么来。
如此想着，彩月觉着老夫人行事最是妥帖不过了。她不禁在想，老夫人和大少爷，都是行事妥帖的，虽是半路的祖孙，如今瞧着竟像是亲的一般，怪不得老夫人待大少爷这般好。
……
沉香院
虞氏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顾孚青，没忍住出口讽刺道：“你倒是个城府极深的，当日便将老爷哄的那般好，叫老爷收了你当学生，如今竟也能哄骗了老夫人去！你和你那娘当日投靠过来，便是存了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吧？亏的我还和老爷说你是个好的！”
面对虞氏的冷嘲热讽，顾孚青只淡淡道：“太太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孚青便告退了，望太太保重自身，病早些痊愈。”
顾孚青说着，对着虞氏拱了拱手，便转身退了出去。
虞氏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茶盏便朝顾孚青砸了过去，只是顾孚青此时已走到了门口，并没砸到人。
茶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以为自己真是顾家的大少爷，老爷可没你这么个儿子，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原本便是存了算计才来顾家的！”
屋子里的骂声丝毫不差落入顾孚青的耳中，跟着顾孚青的小厮石头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太太可真是吓人，之前在绍兴时，也没瞧见太太脾气竟是这般大。”
顾孚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时我是父亲的学生，与她没有利益之争，她这个师母自是乐得慈爱大度。如今我既成了顾家大少爷，自是与以往不同了。”
“既占了这个名，被人骂一骂又少不了什么。”
话虽这样说，可石头听了这话后心里依旧替自家少爷委屈，他是打小就在少爷跟前伺候，可以说是和少爷一起长大的，老爷去了家里头败落了少爷和夫人都没将他给发卖了，如今夫人也去了，少爷身边只他一个伺候的人，他自是不想叫少爷受一丝委屈的。
“虽说占了这个名，可当初乃是皇上亲自下旨，将少爷您写到了顾家的族谱上，又不是少爷您费尽心机得来的，太太凭什么这么说少爷！。”
顾孚青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莫要为着不相干的人烦心，今个儿厨房做了好东西吃，你去晚了可就没了。”
石头一听，当即就有些急了，下意识朝顾孚青看去。
“去吧，我去温书，暂时用不着人伺候。”
石头听了这话，高兴的点了点头，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孚青无奈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
他本也对虞氏有那么一丝歉疚，可半月前虞氏借着个由头叫人发作了石头，当时祖母去了南恩侯府做客，若不是他回来的及时石头便要叫人给活活打死了。
石头捡回了半条命，依旧和之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可他这个主子却是不能忘了发生的事情。
当日虞氏觉着石头这个名字粗鄙不堪，要给石头赐名，石头回禀说这两个字是过去主家给赐的，也就是顾青孚的父亲给起的名字，不敢随意更改。虞氏大怒，叫人差点儿要了石头的性命。
他哪里不知，虞氏这是存心的，石头若是改了名字，他这个主子便在府里成了个笑话。
石头这顿打，是替他这个主子挨的。
自那回之后，他对虞氏便半分愧疚都无了。
顾孚青眉眼冷了几分，径直朝前头走去。
……
屋里，虞氏脸色铁青骂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身边站着的丫鬟婆子全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得太太将火气都撒到她们身上。
其实，她们这些在沉香院伺候的奴婢们心中早就对太太有几分不满了。如今这顾府，哪个院儿里的奴才，便是膳房的婆子都比她们沉香院的过的体面自在。
而她们跟着太太，听着是风光体面，可实际上，在这顾府处境尴尬得很。说句放肆的话，太太认不清局面和大少爷作对，往后可有太太受的。
她们心里头可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少爷可是有大主意的，行事妥当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对着太太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动怒，倒衬得太太无理取闹容不得他这个皇上下旨记在族谱上的顾家少爷。
大少爷面和心硬，手段能力可一点儿都不差，不然，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夫人能将他当自个儿的亲孙子一般看重？
见着自家太太沉着脸生闷气，屋子里几个包括大丫鬟木香都低着头不说话。
本来新年该是热热闹闹的，偏生沉香院气氛凝重的叫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虞氏自也察觉到了这种诡异凝重，她重重叹了口气，冷声对着大丫鬟木香道：“行了，别杵着了，这大好的年闹的像是死了人一样晦气！”
木香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太太，她使了个眼色叫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自己也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要朝外头走，却是听虞氏一声厉呵：“站住，怎么连木香你都觉着待在沉香院是委屈了你了？放心，你若不想待，若觉着在我这个太太跟前儿伺候委屈了你，我过了这个年便叫了人牙子进来，将你给领出去！”
木香听着这话，脸色顿时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朝着虞氏重重磕头道：“太太明鉴，奴婢不敢有这样的心思，能伺候太太是奴婢的福气，不敢觉着委屈！”
木香磕的头都破了，鲜血直流，屋子里闹得这般动静，自有人去回禀了老夫人。

第125章 输了
大年初四，众妃嫔在宫门前恭送圣驾。
萧景珣带着顾窈去了郊外皇庄上住了几日，等过了元宵，才回了宫中。
穆皇后又领着众妃嫔迎接圣驾归来，等到回了坤宁宫后，换下厚重的冠服，少不得又生了一回气。
皇上如今是一点儿都不顾忌着她这个皇后的体面了，要到皇庄去，竟只带了昭妃一人，宗室里有静惠长公主和宜和郡主随行。而她这皇后，皇上不过一句太后身子抱恙，皇后留在宫中替朕侍奉太后便将她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来。
孝顺贤良，她博了半辈子的好名声，如今竟是成了套在她身上的一层枷锁，她是半分都回绝不得。
转眼间，便到了春闱之时。
历朝春闱，定在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统共三场，每场三天。这一开考，满宫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昭阳宫身上。
顾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时，穆皇后意味深长道：“当日昭妃你那兄长可是承了皇上的好大恩典，也不知这回下场能不能回报皇上的大恩。若是正好卡在三甲，本宫和皇上的脸面怕都挂不住了。”
历代科考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合称“三甲鼎”；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则只能得“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如夫人，着实是尴尬得很。
顾窈听着穆皇后的话，微微一笑，道：“劳烦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只知兄长读书辛苦，到底也不敢肯定兄长能取个什么名次。比不得皇后娘娘有个进士出身的兄长，能在皇上面前长脸。”
顾窈这话一出，穆皇后嘴角的笑意当即便一僵，她定定看着坐在下头的顾窈，动怒的同时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顾窈如何能感觉不到她的视线，可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方才那话她是故意说的，故意拿穆府那庶长子，如今的承恩侯来恶心穆皇后呢。
虽则她进宫后一直以来在皇后面前也算是恭敬有加，可不管怎样，她得了萧景珣的恩宠，抢了穆皇后这个正妻的体面，很多事情便是想避也避无可避了。
尤其，尤其年后萧景珣带着她和几位宗室去皇庄小住，却是留了穆皇后在宫中，给太后侍疾，因着这一事，穆皇后便彻底恨上她了，最近时不时便要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顾窈一向是个好性子，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穆皇后这般行事，很是有几分得寸进尺不饶人，她若伏低做小恭顺告罪，只怕这满宫上下都觉着她是个好拿捏的了。
顾窈对上穆皇后像是能吃了人似的视线，丝毫都不回避，反而是笑着开口道：“娘娘怎生这般看着臣妾，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说娘娘那兄长并非在二甲，而是一甲，臣妾孤陋寡闻，许是没有听说因此误会了呢，娘娘莫要动怒才是。”
顾窈这话一说，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妃嫔都不敢置信朝她身上看去。
虽说昭妃得宠，可昭妃一向都是个温软的性子，从来都不会恃宠而骄，尤其是下皇后娘娘的面子的。
这妾妃之德，昭妃虽不说时刻记在心里，可面儿该做的也全都做了，从来都不会借着自己的恩宠给皇后没脸。
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做的太过火了，将人逼急了，毕竟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呢。
就连娴妃，此也停下拨弄指甲的动作，带着几分吃惊看向了顾窈。
听着顾窈的话，穆皇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开口道：“昭妃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得了皇上的宠幸。只是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昭妃你如今虽生的花容月貌，可总也有容颜逝去的那一日，还能占着皇上一辈子的恩宠不成？”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如今便恃宠而骄，少不得日后追悔莫及，昭妃，你觉着本宫这话可有道理？”
顾窈听着穆皇后这话，面色平静，丝毫没有为着妾之一字而有半分恼怒，反倒是莞尔一笑，看着穆皇后道：“这便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娘娘贤良淑德，哪里需要在臣妾身上耽误功夫，不如好好的侍奉太后，叫天下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您的贤良孝顺。”
顾窈特意咬重了“孝顺”二字，丝毫都不顾忌着皇后的体面。
她这话一出，穆皇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她死死盯着顾窈半晌，才冷冷开口道：“昭妃这话本宫便记着了，改日定会谢过昭妃你的提点的。”
“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本宫也有些乏了，都退下吧。”穆皇后冷冷道。
顾窈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上站起身来，对着穆皇后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臣妾告退。”
这般说着，顾窈便和一众妃嫔陆续出了坤宁宫。
到了岔道口，娴妃含笑叫住了顾窈。
“昭妃妹妹。”
顾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只见娴妃穿着一身湖蓝色绣芍药宫装，正笑盈盈看向她，眼里满满都是一种看戏的味道。
“都说昭妃妹妹性子最温柔不过，方才见着，本宫才知这温柔之人也有强势之时，妹妹短短几句话就将皇后气得差点儿要晕死过去，也真是应了那句伶牙俐齿。”
顾窈听着这话，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娴妃。
她虽和大公主萧玉寰交好，可和娴妃却是淡淡的，并不如何亲近。
娴妃将她叫住，还说出这些话来，实在叫她觉着又是突兀又是意外。
不等她开口，娴妃便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位可不是个好性子的，这些年虽不得皇上恩宠，可不代表她这个正宫皇后一点子手段都没。”
“本宫偶然听说，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偷偷派人去了绍兴，那可是娘娘的老家呢。”
“若不是想做些什么事情，何必这么大老远的派人去？妹妹还是小心着些吧。”
“这春闱期间，考生若是有些什么有损名声的事情，连带娘娘都要跟着让人背地里议论呢。这要害人，从来都不缺手段的。”
顾窈听着这话，心下立时一紧，抬眼朝娴妃看去。
娴妃笑眯眯道：“放心吧，本宫争了这么些年都争不来皇上的喜欢，如今玉寰又处处向着你和你交好，哪怕是为着玉寰，本宫也不会算计你，给你下什么套的。”
“不过，本宫告诉你这个消息，若是妹妹查出些什么，可要应我一件事才好。”
顾窈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娴妃收敛了笑意，看了顾窈片刻，才出声道：“妹妹如今得宠，还请妹妹能劝得皇上将玉寰的婚事交给玉寰自己做主。最起码，也要寻个她自己喜欢的。”
顾窈没有想到娴妃会说这些，眼底不由得露出几分诧异来，见着她这般神色，娴妃苦涩一笑：“怎么，妹妹觉着本宫当不得这个慈母？妹妹错了，本宫这些年是一直都在争宠，可再如何想着争宠，在本宫心里，最要紧的也不是皇上，而是本宫唯一的女儿。”
“如今不管是情势所逼还是本宫自己认清了，不想着再争宠了，倒觉着眼前一切都开阔了许多。如今本宫不求什么，只求玉寰能嫁的比本宫要好，最起码，莫要嫁回李家去。别看皇上那日拒绝了太后，可太后若是真病重了，弥留之际太后苦苦相求，这母子一场，皇上说不得又是个什么意思。本宫想着，早些将玉寰的婚事给定下来，所以还要劳烦妹妹帮着本宫一些。”
娴妃说完这话，很是坦然的对上了顾窈的目光。
顾窈心中思虑百转，到底还是信了娴妃的话。
她对着娴妃道：“大公主是娘娘和皇上的女儿，婚事自是皇上和娘娘做主的，我不敢说什么帮不帮。不过娴妃姐姐既这样说了，我若有能力，自会从旁劝着皇上，不叫大公主落到李家去。”
顾窈犹豫一下，又说道：“其实，皇上待大公主还是极好的，要不然过年家宴上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娘娘不妨信上皇上一回，亲自问一问皇上的意思，也说说姐姐您对大公主婚事的打算。皇上为君为父，其实都是不错的。”
听得顾窈说完这话，娴妃瞳孔猛地一缩，很是诧异的看向了顾窈，心中更是思虑百转。
好半天，她才平复下心情，对着顾窈道：“本宫知道了。”
顾窈点了点头，对着她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径直朝前走去。
娴妃看着顾窈远去的背影，面色游移难定，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海棠瞧着自家娘娘脸上的心思，低声道：“昭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帮着娘娘和咱们公主吗？怎生先头答应了，后头又说出这番话来。”
按理说，昭妃如今宠冠六宫，想要和皇上吹吹枕头风，决定大公主的婚事，岂会办不到？纵是不能直接影响皇上的决定，可总也能起一星半点儿的作用的。
她们家公主自打昭妃娘娘进宫后，便和昭妃走得近，之前还一块儿去了庄子上赏梅花，难道换不来昭妃帮这个忙吗？再说，她们娘娘今日给昭妃的消息，，也是一个人情，昭妃若是承了这情分却一点子都不松口，那也太不会做人了。
“行了，咱们回去吧，本宫今日算是知道，本宫输在哪里了。”娴妃轻声道。
海棠听着这话目露不解，却也不敢开口去问，只点了点头便扶着自家娘娘离开了。
……
顾窈回了昭阳宫，便和端嬷嬷说了这事儿，端嬷嬷听着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对着顾窈道：“这事儿还是要上心些，娘娘不如传话出去，叫长公主帮着查一查吧。”
“皇后如今恨极了娘娘，说不得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呢。”
顾窈听着这话，眉眼间带了几分担忧，她想了想，道：“倒不必劳烦长公主了，本宫去和皇上说一说，求皇上帮着查一查吧。”
端嬷嬷张口想要说若真有什么事情，闹到皇上跟前儿可不好。可细细一想，真有什么皇上那里也是瞒不住的。而且，皇上如今爱重娘娘，娘娘心里头担忧反倒是拖长公主派人去查，也难免辜负了皇上这些日子待娘娘的好。
“那奴婢陪着娘娘去趟勤政殿吧。”

第126章 厌恶
廊下站着的小太监见着顾窈过来，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来。虽说昭妃如今宠冠六宫，颇得皇上爱重。可这位娘娘和其他娘娘不同，甚少亲自来这勤政殿。纵是小厨房做了些点心，多半也是派身边的嬷嬷或是大宫女过来，一点儿都没有恃宠而骄，来这勤政殿扰了皇上的政事。
小太监笑着迎了上来，对着顾窈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奴才给昭妃娘娘请安。”
顾窈微微颔首，问道：“皇上可在殿内？”
小太监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奉承道：“在，娘娘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小太监说完这话，便推开殿门进去了，片刻，就走了出来，对着顾窈道：“娘娘快些进去吧。”
顾窈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殿内。
刚一进去便有一股热气夹杂着龙涎香的味道铺面而来，萧景珣坐在案桌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
见着顾窈进来，他并未放下手中的折子，只是随口道：“有什么事情等朕回去了说给朕听便是了，你大着肚子，何必走这一趟。”
顾窈笑了笑，微微福了福身子，起身走到案桌前，温声道：“是坐着轿撵过来的，一路小心得很，皇上不必担心。”
顾窈说着，一副欲言又止看向了萧景珣。
萧景珣合上手中的折子，有些无奈看向她：“有什么话便说吧，这般吞吞吐吐做什么。”
顾窈迟疑一下，便将娴妃告诉她的事情说给了萧景珣听。
说完之后，她想了想，又低声道：“原本这样的事情长公主也能帮忙派人去查探查探，可臣妾到底是顾家的人，总不好一回两回都麻烦长公主，臣妾只好求到皇上跟前了。”
顾窈说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和穆皇后还有娴妃她们不一样，祖母和兄长才来京城，顾家的根基擅浅，甚至可以说一点儿根基都无，想要打探一些事情，必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这事情多半事关兄长。
听顾窈这般说，萧景珣轻轻一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错了，你既进了宫，便不再是顾家的人，而是朕的人。”
萧景珣一句话就叫顾窈脸颊微红，不过不等她开口，萧景珣又道：“既是朕的人，说到“求”字便见外了，窈儿觉着朕这话说的可对？”
对上萧景珣的视线，顾窈微微一愣，又有些不大自在，她小声道：“臣妾若真和皇上见外，便不会寻到皇上跟前儿了。臣妾私心里觉着皇上会帮着臣妾，因着有这份儿底气才来这勤政殿的。”
顾窈小心看了萧景珣一眼，带着几分迟疑问道：“只是不知，臣妾这般想可对？”
顾窈这话说的分外诚恳，一双好看的眸子对上萧景珣的视线，除了依赖和信任，还有一点儿掩饰不住的迟疑和紧张，像是不确定萧景珣的心思似的。
萧景珣点了点头：“又不是什么大事，朕命锦衣卫去查便是。”
顾窈听着这话心里头一松，才想着福身谢过，还未有动作便听萧景珣问道：“窈儿这般寻到朕跟前儿来，不怕锦衣卫真查出什么，瞒不住了？”
顾窈摇了摇头：“臣妾觉着若真有什么，想来最后也会闹到皇上跟前儿，瞒不瞒的都不打紧。而且，皇后娘娘派人去绍兴，臣妾父亲母亲都故去了，和叔叔那边儿也分了家，并不住在一块儿。和臣妾相干的，不外乎就是祖母和兄长了。祖母是个良善人，又上了岁数，又有什么是值得皇后娘娘惦记的。唯一的一个，便是臣妾的兄长，可臣妾虽和兄长相交不多，却也觉着兄长是个品行不错磊落之人，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便是真有什么，多半也是被人污蔑，存心想要坏兄长名声罢了。”
顾窈没有说的是，顾孚青既是萧景珣下旨记到顾家长房族谱上的，那萧景珣肯定私下里派人调查过顾孚青。她相信顾孚青的品行，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却是更相信萧景珣的手段。
要不是这样，她哪里会直接便到了这勤政殿。
顾窈说起故去父亲母亲之事时，眉宇间带了一股伤感和愁绪，虽则寥寥数语，便叫人觉着她在顾家过的并不太好。
萧景珣见着她这般，不免想起除夕夜二人散步时，她与他倾诉的那些事情，一时间心中便生出几分怜惜来。
“皇后是愈发不可理喻了，她也不想想，你那兄长若真有什么污名，朕哪会选了他入了你顾家长房的族谱。”
顾窈听着他这话，暗暗想果然是这样，正如她所想萧景珣已是派人调查过兄长。
她心里微微一松，面儿上却是没有流露出半分来，只带着几分诧异和震惊看向了萧景珣：“皇上的意思，是……”
面对顾窈的诧异，萧景珣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了下来，将她揽在自己怀中，开口道：“你当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当你腹中孩儿的舅舅？”
“朕挑中了他，他自是人品清正又有些本事的。”
听着这话，顾窈露出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含笑看向萧景珣，随即又带着几分抱怨道：
“皇上怎么不早些告诉臣妾，害臣妾白白担心一场，这一路过来心里头都不踏实，既怕皇上不答应帮臣妾，又怕真叫锦衣卫查出些什么，顾家损了名声是小，倒叫世人觉着皇上眼光不好，看错了人，寻了个品行不好的人给臣妾当兄长。”顾窈说的随意，有些话像是情急之下想都不想便冒出来的，也丝毫不觉着自己这话太过实诚了些。
可她这话落在萧景珣耳中，萧景珣眉眼间就多了几分冷意，心中格外对穆皇后生出几分厌恶来。
穆氏这般行事，是打算将他这个皇帝的脸放到地上踩，叫世人都觉着他是个识人不清的帝王。
萧景珣还未说话，外头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小太监推门进来回禀道：“皇上，东宫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湖侧妃查出喜脉，已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萧景珣听着这话，面儿上没有露出一点儿喜色来，只淡淡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那太监眼底露出几分不解来，按说虽不是太子妃有孕，可这湖侧妃肚子怀的也是皇家血脉，纵是庶长子，也是皇上的头一个孙儿，怎生皇上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也没吩咐叫人从内库中挑些东西送去东宫呢？
小太监虽不解，可到底是在御前当差，深知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没敢多问一句，听着这话只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临出门时，还不着痕迹看了眼坐在皇上腿上的顾窈，心中暗暗想着，怪不得皇上不在乎这湖侧妃腹中的孩子。皇上如今，心心念念等着昭妃娘娘诞下小皇子呢。
同为女子，可到底是同人不同命，湖侧妃这孩子，可真是来得不是时候。哪怕是日后生下个庶长子，哪里能比得上昭妃生下的孩子风光？
皇上龙体康健正当盛年，哪里有什么含饴弄孙的兴致，更别说，皇上性子本就比先帝要冷些，所以这番态度倒也不算奇怪了。
……
不过一会儿功夫，湖侧妃怀有身孕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李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阴沉的厉害，她没有想到，湖侧妃竟是有身孕了？之前她病中湖侧妃来侍疾的时候，竟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李太后沉着脸道：“虽说这天家血脉都是尊贵的，可太子妃还没诞下嫡子，如今就弄出个庶长子来，听着也不大像话。”
身边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哪里不知太后心里头别扭着呢。当日太子妃小产本就是太后派人下的手，如今太后自是不喜湖侧妃有了身孕的。
说来也奇怪，那湖侧妃进宫后初次侍寝时那碗避子汤里头加了几位性寒的药，又不易叫人查出来，怎生用在湖侧妃身上一点儿作用都没？竟是叫她怀上了？
方嬷嬷寻思一下，道：“太后也别太过心急，当初那碗避子汤是咱们这边的人亲自盯着湖侧妃喝下去的，她即便有了孩子，生不生的出来，生出来是不是个健全的还说不准呢。兴许，湖侧妃肚子里这个是个没福的，生下来不仅得不了皇上喜欢，反倒惹得皇上厌恶呢。若是个不健全的孩子，这世人也会说太子殿下德行不好，不得老天眷顾，才叫他有了这样一个孩子。”
听着方嬷嬷这般说，李太后脸上寒意少了一些，转头对着方嬷嬷道：“你说的对，倒是哀家想差了，这坏事兴许能变成好事呢？”
“穆氏倒是好算计，选在春闱这个当口叫人知道湖侧妃有孕了，她也不想想，皇帝心心念念的金疙瘩可是在昭妃肚子里呢。东宫便是有了庶长子，难道还能越过几个皇子，得了皇帝的喜欢不成？”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也点了点头，跟着道：“太后这般想便对了，依老奴看那湖侧妃也不是个有福气的。”

第127章 手段
东宫，漪澜殿
湖侧妃穿着一身湖绿色绣海棠花宫装，坐在软塌上，时不时朝门口看下，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身边的宫女碧月见着自家主子这般，心里头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主子莫要心急，您肚子里怀的可是殿下的头一个孩子，纵是庶长子也是皇上的亲孙儿，天家贵胄，皇上心里头自是高兴的，说不得过会儿便有赏赐了。”
湖侧妃听了，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可稍微想一想，又忍不住道：“不都说消息传去勤政殿了，到这会儿都没有赏赐下来，着实是奇怪得很。”
碧月听着自家主子这话，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了，因为莫说是主子了，她这个当奴婢的心里头也好生不安。
莫不是皇上更想见太子妃先生下殿下的嫡子，所以对于主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上心？这才一点儿赏赐都没。
碧月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如此也难怪，毕竟太子妃出身比自家主子要好，还是先帝亲自赐婚的，身份地位自是不同。
这般想着，碧月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只又上前添了一盏茶递到自家主子面前，出声道：“主子再等等吧，兴许皇上忙于朝政，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湖侧妃皱了皱眉，一句话都没有接，只直愣愣等着皇上的赏赐。可是她没有想到，一直到夜幕降临，皇上都没有派人赏赐下一丁点儿的东西来。
反倒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一趟，送了好些赏赐。
湖侧妃脸色难看得紧，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柳眉面露忐忑从殿外进来，缓步走到她跟前福了福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湖侧妃心一沉，没忍住问道：“怎么这般表情，我叫你去打听你打听出什么来了？皇上可是知道我有了身孕？”
柳眉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奴婢去打听过了，皇上知道这事的。当时小太监进去回禀的时候，好像昭妃娘娘也在勤政殿内。至于别的，奴婢便不敢打听了。”
柳眉迟疑一下，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才又道：“奴婢回来时听宫女们议论，说是皇上如今最看重的便是昭妃娘娘腹中的孩子，而不是……”
柳眉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却是最明白不过的。
湖侧妃脸色一时泛白，眼底露出几分怨恨来：“好个昭妃，她的孩子便金贵吗？我和她说到底不都是妾室吗，只是一个是皇上的妾室，一个是太子的妾室，都不是正妻，她又比我尊贵多少呢？”
“她和皇后娘娘不和，八成今个儿在勤政殿和皇上说了些什么，或是将皇上的心思转移开来，叫皇上忘了赏赐这回事。要不然，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舍不得这一点子的赏赐？”
湖侧妃越说越觉着是这样，她眉目间带了几分恨意，冷冷道：“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太监去给皇上报信时她就正好在勤政殿，当我不知道她存着什么心呢。”
湖侧妃说着，挥手就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到地上，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着自家主子动怒，殿内的宫女嬷嬷全都屏气凝神，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良久之后，湖侧妃才恨恨道：“我就不信，这宫里头有谁会恩宠不衰，能叫皇上一直宠着的。”
……
顾窈并不知道因着她去了一趟勤政殿的事情，便叫湖侧妃给嫉恨上了。
她从勤政殿出来后，便回了昭阳宫，端嬷嬷听说皇上答应了叫锦衣卫帮着去查绍兴和皇后娘娘的事情，面上露出几分轻松来。
“奴婢就知道，只要娘娘开口，皇上定会答应娘娘的，皇上待娘娘这般好，娘娘回报给皇上信任便是最能叫皇上高兴的了。”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可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她去求萧景珣是想着要信任他，可说话时却也存了几分算计的。
萧景珣没多想便答应了，叫她心里头怪觉着对不住他的。
倘若兄长顾孚青并非是萧景珣下旨记在顾家长房族谱上的，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大概会叫长公主或是祖母暗地里去查，将这事情给解决了，而不是这般毫不避讳去勤政殿将事情都告诉他。
顾窈摇了摇头，将心里头那点子心虚驱赶出去。她既入了宫，自是少不了要算计来算计去的，只是多少而已，她只要把握住这个度便好了。
顾窈正想着，便见着蒹葭从外头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顾窈朝她看去，笑了笑问道：“怎么这般表情，哪个欺负你了？”
蒹葭上前几步，带着几分气恼将事情说给了顾窈听。
“奴婢真不晓得，这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娘娘去勤政殿和皇上赏不赏赐湖侧妃有什么干系，怎么就扯到一块儿去了，觉着是皇上看重娘娘腹中的孩子，一点儿都不因着湖侧妃有孕而高兴。还说，皇后娘娘和娘娘不和，皇上因着这个，才要下太子的脸面，以此警告皇后娘娘。”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她想了想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了人家背地里要说什么。”
她自然知道萧景珣是因着对穆皇后心生不喜，所以才没赏赐湖侧妃。
这个时候，穆皇后怕是气得要死吧，这般想着，顾窈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隐隐的快意来。
她也不是个泥人的性子，穆皇后这些日子是愈发失了分寸，她本想着退一步相安无事，可穆皇后偏偏不这样想。既然如此，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她只是觉着有些奇怪，穆皇后当了这么些年的中宫皇后，竟是一点儿都没琢磨透萧景珣这个皇上的性子。或者，是因为穆皇后如今愈发在萧景珣面前儿没了体面，所以才渐渐失了分寸，沉不住气了。
正如顾窈所想，坤宁宫里穆皇后铁青着脸，将一屋子的瓷器都砸了。
“昭妃这个贱人！本宫必饶不了她！”
穆皇后气得胸膛起伏，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宫女拂柳见着自家娘娘这样，连忙劝道：“娘娘莫要太过动怒，兴许皇上是顾忌着太子妃，顾忌着嫡庶之别，才没赏赐下东西来呢。”
“即便是昭妃从中作梗，和皇上说了什么，娘娘手里不也有那顾家大公子的把柄吗？这会儿正值春闱，娘娘想要下顾家的体面还不简单吗？”
穆皇后面上依旧满是怒意，她看了一眼拂柳，道：“对，你说的对，本宫丢了这么大的脸，怎能叫她体面了？”
穆皇后在拂柳耳边吩咐了几句，便叫拂柳下去安排了。
……
翌日一早，顾窈才用过早膳，坐在软塌上看了会儿书，便见着蒹葭脸色凝重从外头进来。
蒹葭眼圈有些微红，一副气恼的样子。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顾窈合上手里的书，随口问道。
蒹葭脸色难看，迟疑一下才对着顾窈道：“娘娘，今个儿咱们府上来了个女子，自称是大少爷过去同窗的妹妹，跪在府门前哭着说大少爷和她早就有了首尾，将她清白的身子哄骗了去，一朝得势成了顾家大少爷攀上了娘娘您，就将她给丢开了。”
“她在顾府门口跪着哭诉，求老夫人容下她这个顾家的孙媳妇，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都传进宫里来了。”
“咱们大少爷过去给老爷当学生时和丫鬟们都不说几句话，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是那等下作之人，这不是明摆着往大少爷身上泼脏水吗？如今正值春闱，若是影响了大少爷的名声，可就不好了，而且还会连累了娘娘。”
顾窈听着蒹葭这话，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来，随即却是冷笑一声，道：“这般下作的手段也能想得出来，大老远的从绍兴带个女子回来，以为旁人都是傻的呢。”
端嬷嬷听得轻轻叹了口气：“皇后这是没了分寸，钻了牛角尖了。要放在几年前，皇后不至于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时候她多少能够揣测出几分皇上的心思。”
“只是如今满朝都知道帝后不和，皇后行事才这般……”
端嬷嬷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却是最明白不过的。
顾窈听了，轻轻一笑，道：“无妨，她想着给兄长泼脏水，咱们就顺势而为，叫皇上派锦衣卫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个当妹妹的，是信得过兄长的品性的。”
端嬷嬷听着，点了点头道：“娘娘所言不错，这是非清白总要弄清楚，哪里能由着她们随便说几句，便污了大少爷的名声。”
顾府
顾老夫人听着丫鬟的回禀，脸色难看得很。
“老夫人，奴婢叫人将她赶走吧，没得引得人议论，坏了咱们顾府的名声。”
“这等下贱的女子，根本就是来攀扯大少爷的，哪里能容得她这样随意攀扯。”
顾老夫人看了彩月一眼，摇了摇头：“不可！咱们若将她赶走了，她若出个什么事儿，就更说不清了。”

第128章 宝印宝册
因着顾孚青是顾窈的兄长，所以事情很快就在京城里传了开来，有人诧异、有人唏嘘，更有人观望，等着看最得皇上宠爱的昭妃会不会因着自家兄长的事情被皇上迁怒了。
毕竟春闱之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着实是一桩丑事。
午后，顾窈坐在廊下的贵妃椅上，闻着院中的西府海棠散发出来的香味，心情很是有几分惬意。
端嬷嬷站在一旁，从一旁的小火炉上拿起个小巧的鎏金铜水壶斟了一盏茶递到顾窈面前，开口道：“如今事情闹开了，老夫人告了官，将事情闹到了大理寺去，那温氏细皮嫩肉的哪里吃过苦头，一番审问下去，只挨了几板子便将什么事情都给供出来了，说是有人特意到绍兴，将她带到京城来，要她坏了咱们大公子的名声。”
“皇上发话了，命锦衣卫将这事情彻查到底，看看是何人这般下作胆大，竟敢在春闱之时闹出这种事情来，坏了读书人的清白。”
端嬷嬷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和笑意，顾窈轻轻抿了一口茶：“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回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其实，哪怕兄长并非清白，皇上最恨的还是有人做出这等事情来叫天下人都觉着皇上识人不清。”
端嬷嬷听得一愣，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家娘娘话中的意思。
“娘娘说的对，那位是越发不知如何讨好皇上了。”
端嬷嬷正说着，就见着蒹葭从外头进了院子里，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娘娘，锦衣卫彻查出来，将那温氏带进京城闹得满城风雨背后指使之人是承恩侯府的人，这查来查去，查到了皇后娘娘头上，万万抵赖不得。”
“皇上雷霆大怒，方才下旨将皇后娘娘禁足在坤宁宫，并收回了皇后娘娘的宝印宝册。”
顾窈听着，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萧景珣厌恶穆皇后，却没想到竟会这般雷霆之怒，将那宝印宝册都收回去了，这下子，穆皇后便空有皇后的虚名，有哪个还会将她这个正宫皇后放在眼里呢？
端嬷嬷见着自家娘娘不说话，便开口道：“这也不奇怪，皇后娘娘这些年屡有错处，近一年更是惹得皇上厌恶，皇上这般的性子，岂会一直容忍她？”
“本朝历经几代，并非没有被废黜的皇后。皇上没有直接便将废黜了皇后，只收回了宝印宝册，该是给太子殿下留了几分脸面。”
顾窈点了点头：“皇上自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平衡。”
端嬷嬷听着顾窈的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自家娘娘揣度圣心，很是有几分通透聪慧呢。
这个她方才也想到了，只是她一个奴婢，实在不好说这个。
端嬷嬷点了点头：“这下子，东宫有的急了，这承恩公穆骏的事情才过去多久？皇后娘娘脱簪请罪的情形犹在眼前，如今竟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不止是没了脸面呢。”
蒹葭在一旁听着，眉眼间很是带了几分解气，笑嘻嘻道：“活该她落得如此下场，平日里装的大度贤良，背地里却哪里是个容人的。这下子，看她还怎么给咱们娘娘委屈受。”
顾窈听得她这话，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是啊，虽说她入宫起便深知自己妃位的身份，并不敢有所妄想。可上头有个皇后娘娘到底日子过的不那么自在，如今穆氏落得如此境地，最起码日后不用去坤宁宫请安，也不用听她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而且如今宫中皇后之下最尊贵的便是妃位，并无贵妃。
她若是生个小皇子，以萧景珣如今对她的喜欢和对她腹中孩子的看重，一个贵妃之位该是十拿九稳的。
顾窈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重活一世很多事情改变了，也有一些事情没有变，她觉着，她肚子里的这个，该和前世一样是个小皇子。
见着自家娘娘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说话，端嬷嬷一时脸上带了几分担忧：“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叫太医过来给娘娘看看。”
顾窈听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本宫只是在想，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皇子还是个小公主。”
端嬷嬷听得一笑，带着几分肯定道：“娘娘定能给皇上诞下个皇子，毕竟自打怀孕后娘娘便喜吃酸的，多半是没错了。”
端嬷嬷说着又继续道：“皇上看重娘娘和腹中的孩子，叫内务府送来的稳婆都是经验丰富的，待娘娘生产那一天，定能顺顺当当的。”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来，不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
坤宁宫
穆皇后脸色惨白，接过圣旨后便瘫软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站起来。
“皇上竟收回了本宫的宝印宝册，他，他是想着要废了本宫这个皇后呢。”穆皇后带着几分慌乱和恐惧道。
拂柳脸色也极为难看，早就被方才的那道旨意给吓着了，这会儿见着自家娘娘几乎有些疯癫的样子，连忙上前，出声宽慰道：“娘娘可不敢说这个，什么废后不废后的，皇上便是厌了娘娘，也只是将娘娘禁足，收回了宝印宝册，娘娘还是这坤宁宫的主子。”
穆皇后怔愣的看着前方，眼神很是空洞，好半天才满是恨意开口道：“本宫明白了，他这是想叫本宫给他那心尖儿上的人腾位置呢。”
“要不然怎么会好巧不巧，她快生了，皇上便这般容不得本宫。便是本宫一时蒙了心做了糊涂事叫人将那温氏带进京城来诬陷那顾大少爷，又是多大的罪？他分明就是处处都看不惯本宫，本宫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不得他还盼着本宫做了糊涂事，好叫他能将本宫给废了，立昭妃为后！”
拂柳听得脸色一白，连忙反驳道：“怎么会？娘娘莫要多想，纵是失了宝印宝册，咱们还有太子殿下呢，殿下身份贵重，是皇上的嫡子，皇上便是为了殿下也不会废了娘娘您的。”
“再说，那昭妃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那般出生，哪里配当皇后！”
拂柳说着，想要宽慰自家娘娘，可她自己心里头却也着实慌得很，好似很多事情都不由她们控制，她和娘娘做的越多，便越是叫皇上厌恶了。
说不得接下来，便真的是废后了。
这般想着，拂柳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皇上将皇后禁足，并收回宝印宝册的旨意下来，一时间引得满宫震惊。
穆皇后自然沦为了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更成为了一个笑话。
玉芙宫
娴妃正和萧玉寰说着话，听着这个消息，微微怔了怔，随即对着传话的宫女道：“行了，下去吧，本宫知道了。”
这语气里竟是没有一丝的高兴，那宫女微微愣了一下，不敢抬头看娴妃一眼，忙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待那宫女离开，娴妃才对着萧玉寰道：“她呀，这般折腾做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连个皇后的位置都保不住？”
“宝印宝册都没了，她这个皇后往后也只是个空壳子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废后的旨意便也到了。”
萧玉寰听着，轻轻叹了口气：“父皇还需她当个空有虚名的皇后呢，哪里会那么快就废后。”
娴妃听着，思忖一下，才开口道：“也对，还有太子和二皇子呢。本宫糊涂了这么些年，如今却是突然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你父皇的心思，真真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玉寰你说呢？”
萧玉寰听着娴妃这话，愣了一下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将手覆到娴妃手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道：“母妃身为李家女，很多事情本也怪不得母妃，甚至，也怪不得父皇。”
娴妃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本宫是李家女，所以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啊，想要的想求的，到头来才明白本就求不来，也不该求。怪不得当初，你姨母没进宫，反而是被指给了平王，当了平王妃，你姨母看起来都平静得很，不吵不闹就那样嫁去了平王府。这些年也只安安静静当个平王妃，不跟着李家掺和，原来，她真的是我们几个姑娘里最聪慧的一个。当个平王妃，是比当本宫这个娴妃要好啊。”
萧玉寰听得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捏着娴妃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
慈宁宫
李太后欲言又止看了坐在面前的萧景珣，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了想，终是开口道：“皇后是有错，春闱之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惹得天下读书人耻笑，坏了皇家的名声。可是，她到底是皇帝你的发妻，也不好这般不顾她和太子的脸面。”
太后说完这话，见着萧景珣没说话，又带了几分感慨道：“她的品行原也是不错的，一直都是贤惠大度，只是这些年，为着太子，难免犯下不少错来，叫皇上寒了心。”
李太后这话大有深意，她说完之后，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萧景珣，见着他面色平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
问皇帝是否接下来要废后，原本她这个当太后的也是问得的，只是她这个儿子这般性子，又和她疏远得很，如今哪怕面对面，她再想问也不好问了。

第129章 状元
南恩侯府
南恩侯老夫人听着丫鬟的回禀，脸色骤然一变，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来，她拿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片刻才平复下来，对着坐在身边的静惠长公主道：“宝印宝册，看来皇上这回是着实恶了中宫。”
听着婆母这话，静惠长公主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她那性子，到了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我还以为她能贤良淑德一辈子呢。”
老夫人听得点了点头，含笑道：“她不好，才能显出娘娘的好，中宫式微，娘娘若能更进一步，便不比她穆氏差什么了。”
静惠长公主明白老夫人的意思，眼底忍不住露出几分期盼来：“娘娘福泽深厚，定能诞下个小皇子的。”
老夫人笑着对长公主道：“你说的不错，皇上如今正当盛年，若是亲自看着小皇子长大，日后娘娘未必没有更大的尊荣。”
……
穆皇后被禁足，收回宝印宝册的事情虽在宫中起了轩然大波，可过了些日子后，到底是慢慢沉寂下来了。
很快便到了放榜的日子，这一天顾窈早早就起来了，因着不用去坤宁宫请安，用过早膳后便坐在软塌上等着宫外发榜，蒹葭也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
见着自家娘娘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端嬷嬷笑道：“娘娘莫要太心急了，大少爷才华横溢，参加殿试时又从容得当，定能得中的。纵然不在一甲，定也在二甲前头的。”
顾窈听着她这般宽慰，心里头稍稍放松了一些，可到底还是提着心。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窈才见着蒹葭满脸喜色从外头进来，来不及请安便开口道：“娘娘大喜，咱们少爷乃是一甲头名，成了状元郎呢。”
顾窈听着这消息，猛地一愣，脸上满是欣喜，又细问了蒹葭打听到的情况。
蒹葭细细回禀了，顾窈才知道榜眼和探花皆祖籍江浙，皆比顾孚青大了二十多岁。”
蒹葭迟疑一下，又道：“表少爷乃是二甲第八名，赐了进士出身。”
顾窈一愣，迟疑一下，才明白过来蒹葭口中的表少爷便是虞桢。
她不由得道：“二甲第八，很是不错了。”
蒹葭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娘娘说得对，表少爷这般勋贵人家的子弟，自不比咱们大少爷自小勤学苦读。不过表少爷这些日子发奋努力，得了这个名次已很是不错了。”
蒹葭说完，不着痕迹偷偷看了眼自家娘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窈和她自小一块儿长大，哪里能瞧不出来她还有话想说，便开口道：“在我跟前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竟这般吞吞吐吐的。”
蒹葭点了点头，声音却是小了几分，开口道：“奴婢还打听到九如公子这回只进了三甲，得了个同进士的出身。”
顾窈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有些震惊，这和前世根本就不一样。可她还是没有表露出丝毫来，只淡淡道：“这倒是出人意料。”
蒹葭看了看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轻轻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娘娘说这个，可她既是知道了，少不得要说给娘娘听。
当初那永康侯夫人是如何瞧不上她们娘娘，可如今呢，名满天下的九如公子不也只进了三甲，得了个同进士的出身。
同进士，如夫人，这般尴尬，想到那永康侯夫人得到这消息时脸上的表情，蒹葭心里头就着实解气的很。
她倒是有些诧异自家娘娘听得这消息竟能这般平静，没有表现出一点儿的快意来。
“娘娘难道一点儿都不觉着痛快吗？”蒹葭忍不住出声问道。
顾窈摇了摇头：“本就是不相干的，也没什么痛快不痛快的。”
听着自家娘娘这般说，蒹葭这才彻底信了，娘娘这是全然都不在意那永康侯府的事情了。
不过娘娘如今这般身份，得皇上恩宠，又立马要诞下皇嗣，如今的娘娘早已和往日不同，自是不会将一个永康侯府放在眼里。
想明白这些，蒹葭便不再说永康侯世子，而是笑着道：“咱们少爷中了状元，老夫人不知要如何高兴呢。”
顾窈莞尔一笑：“这是自然，祖母高兴，我这当妹妹的也是高兴的，咱们昭阳宫上下都赏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蒹葭听得一喜，忙下去办了。
她们这些昭阳宫伺候的，尤其是大宫女，哪里会眼皮子浅看中那些银子，不过是跟着高兴高兴罢了。
大少爷高中状元，她们娘娘有这样一个兄长，可是很大的助力。
这下子，看后宫那些妃嫔还能如何在背地里嚼舌根，那些等着看娘娘笑话的，这会儿还不知如何堵心呢。
这般想着，蒹葭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一些。
昭阳宫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萧景珣进来的时候，就看着顾窈笑着和端嬷嬷说话，眉眼弯弯，好看的紧。
“大少爷中了状元，这下子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要当状元夫人呢。”
“这是自然，兄长才华横溢，相貌出众，人品也是极好的，往后谁嫁了他，都是她的福气。”
顾窈才刚说完这话，便听得门口一声轻笑。
听得这笑声，顾窈朝门口看去，便见着了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还未走过来，萧景珣就几步走到她跟前，扶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了软塌上。
“你那兄长倒是真不错，他那篇策论连老太傅看了都赞不绝口呢。”
顾窈听得笑了笑：“父亲在时便时常说兄长聪慧，只是臣妾也没想到，兄长竟真能考中状元。”说这话时，顾窈言语间还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意。
萧景珣笑了笑：“竟这般高兴吗？”
顾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是自然，皇上没有科举过，自是不知这有多不容易。”
顾窈着实高兴，所以说话也比平日里要随意了几分。
当她说完后，却听萧景珣道：“谁说朕没有科举过？”
顾窈听得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了萧景珣。
萧景珣顺手拿起桌上顾窈喝了一半的茶喝了几口，笑着道：“朕当年也是偷偷参加过科举的，虽只在二甲，却也不错了。”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萧景珣这样的性子，竟还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其实相处久了，她也是知道萧景珣并非那种古板的。很多事上，他可是着实叫人意外的。
顾窈笑着对萧景珣道：“皇上若非天家贵胄，自小勤学苦读，自也能进了一甲。”
萧景珣听着顾窈这话，笑着问道：“那依窈儿看，朕可能得个状元？”
顾窈笑了笑，思忖一下，凑到萧景珣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萧景珣听得一愣，随即看向了顾窈。
“窈儿竟是这般喜欢探花郎。”
听着萧景珣这话，又见他定定看着自己，顾窈不禁莞尔，脸上也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被他一双好看的眸子吸引了去，不自觉开口道：“皇上若是探花郎臣妾便喜欢探花郎，若不是，臣妾也是喜欢皇上的。”
顾窈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尤其见着身边站着的端嬷嬷和蒹葭时，脸颊愈发红了起来。
萧景珣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伸手将她搂在了自己怀中。
顾窈脸颊红红的，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了，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她赶忙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
昭阳宫一派喜气洋洋，坤宁宫里却是空气凝重得很。
穆皇后听说顾孚青中了状元，当即就沉下了脸，猛地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摔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皇上定是偏着他！”
听出了自家娘娘话中暗指的意思，拂柳当即便白了脸：“娘娘慎言，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定会恼了的。”
“奴婢听说，那顾大公子原本就是极出众的人。”
拂柳说完这话便不敢再说了，她知道娘娘心里头不痛快，可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不痛快又能如何。
顾家出了个状元郎，往后便是昭妃强大的助力。前朝后宫，又有皇上的恩宠，来日诞下个小皇子，这顾家怕是很快就要显赫了。
她哪里不知娘娘恼怒的是穆家渐渐式微，而顾家却是一步步要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不管做什么都阻拦不了。依着皇上对昭妃的宠爱，往后这顾家大少爷定能入了翰林，前程似锦，说不得日后也能入了内阁。
而她们承恩侯府，却是庶长子当家，哪里能给太子殿下一点助力，所以怪不得娘娘这般动怒。
想着这些，拂柳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儿石头，难受极了。
如今，只盼着昭妃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小公主吧。不然，她们娘娘处境便愈发艰难了。
……
日子过得很快，这一日顾窈才用着早膳，肚子突然便发动了，昭阳宫上上下下早就预备着了，见着自家娘娘这般，连忙将稳婆叫了过来，又派人去回禀了皇上。

第130章 昭贵妃
顾窈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浸湿了发丝，身子一次次阵痛，叫她疼的脸色都惨白了。她尽力调整着呼吸，不喊叫出来保留自己的体力。她暗暗告诉自己，前世那般情况下她都能平安生下皇子，这回也一定会顺利的。
这般想着，她愈发平复了心情，双手死死抓着床榻上的褥子，随着呼吸调整，一次次用力。
稳婆见着她这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来。都说昭妃娘娘年纪小，又被皇上捧在手心里宠着，她还以为这位娘娘生产时定会慌乱害怕，而且也吃不得这个苦，要孩子生下来肯定是要费些时候的。
她哪里能想到，昭妃娘娘虽是第一回 生产，却是个性子极为坚韧的。虽则瞧着也有几分害怕和紧张，可呼吸或是用力时很是有几分章法，倒叫人高看了她一眼。
稳婆压下心里的心思，开口道：“对，娘娘您再用力些，这孩子定会平安降生的。”
一旁站着的端嬷嬷和蒹葭也按着自家娘娘的手，脸上满是凝重：“娘娘，您用力，再用力些孩子就出来了。”
顾窈疼的眼前一片白，几乎要失去了意识疼死过去了，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她死死攥紧褥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因着太疼，她的力气慢慢消散，有些使不上力了。
稳婆见着这情形忙塞了片人参到她嘴里，大声道：“娘娘您用力，千万要撑过去，不然孩子和娘娘都会出事的。哪怕是为了孩子，娘娘也要撑下去。”
顾窈眨了眨眼，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太疼了，她不知道自己这回会不会出事，是不是有些事情改变了，她的皇儿也不会来了。
顾窈心里头一阵慌乱，意识有些迷糊，却是强撑着对着端嬷嬷道：“孩子，若是有什么事情，先保全孩子。”
她的声音因着太过疼痛而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将这话说完了。
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端嬷嬷脸色一白，忙道：“娘娘莫要多想，您用力些，娘娘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不等顾窈开口，殿门猛地被人推了开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像是一阵风一样到了顾窈跟前，她的手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鼻间传来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顾窈眼前一阵模糊，见着面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不知为何，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疼，好疼。”顾窈忍不住道。
说完这话，她又定定看着萧景珣，紧紧握着萧景珣的手，道：“求皇上答应臣妾，若是有什么意外，先保全孩子。”
她的话音才落，萧景珣抓着她的手一紧，沉声道：“莫要胡说，不会有意外的，就算有什么意外，朕也会先保全你，咱们往后还会有孩子。”
萧景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慌乱，却依旧沉稳有力，叫人知道比起皇嗣来他更看重昭妃。
一旁的稳婆听着萧景珣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底满是震惊。
她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知道皇家子嗣最是金贵，她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竟会说出这般话来。
而且，产房这般污秽之地，皇上竟也一点儿都不顾忌闯了进来。
她早就听人说皇上对这昭妃娘娘颇为爱重，可心里头到底是有几分不以为意的。昭妃娘娘生得不可方物，是后宫妃嫔里颜色最好的，能得了皇上的恩宠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哪个男子不爱美人呢，尤其还是昭妃娘娘这般的美人。
可直到此刻，见着皇上从外头进来，大步走到昭妃跟前紧紧抓着昭妃的手，还说出这番沉稳有力的话，她才深深意识到，原来皇上当真是爱重珍视昭妃娘娘的，要不然，也不会想也不想说出这番话来。
不只稳婆和端嬷嬷她们心惊，顾窈听着萧景珣这话，也一时愣住了，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可这回却不是因着疼，而是因着萧景珣的这句话。
她是知道萧景珣如何看重她腹中的这个孩子的，可他却是说出这种话来。
世间男子本就最重子嗣，更何况他是皇上。
顾窈心里头发酸，又有些动容，她定定看着萧景珣，眼泪不停滑落下来，不时吃痛叫出声来，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
“别怕，抓着朕！朕不会叫你有事的！”
顾窈疼的忍不住叫出声来，耳边想起他有些急切和慌乱的声音，心里却是因着他的这份儿慌乱和急切渐渐暖了起来，愈发有了勇气。
他这般闯进来满眼慌乱，在孩子和她之间选了她，她哪里能不信他是真心喜爱她的。
她用力抓住他的手，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她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她也不要死，这一世要陪着她的孩子一块儿长大，绝对不要叫旁人将她的孩子给抢了去。
她虽不是他的正妻，却也想陪着他和孩子一路走下去。
“娘娘，再用力些，出来了！”
顾窈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阵剧痛过后，终于是生下了孩子，意识迷糊之时，耳边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
“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呢。”
响亮的哭声响彻殿内，顾窈因着精力不济彻底晕死过去。
外头站着的太后听着里头婴儿响亮的哭声，还有稳婆的欢喜至极的声音，嘴角的笑意着实有些挂不住了。
是皇子，这昭妃倒是好命，头一胎就叫她生下个皇子来。
方才皇帝急急忙忙从勤政殿赶过来，看也不看她这个当母亲的便径直推门进去了。
产房那般晦气之地，他竟是一点儿都不顾体面不顾忌讳进去了，如何能不叫她心惊。
便是当初皇后生嫡子时皇帝都没有这般急切担心过。
这昭妃生下皇子，往后自己这个儿子还不知要如何宠着她呢。
说不得真能做出那种疼小儿子，将皇位给了小儿子的偏心事来。
如今李家和四皇子站在了一条船上，万一皇帝因着偏心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李家又该如何自处。
这般想着，李太后心里头愈发堵了一块儿。
一旁的方嬷嬷见着自家太后这般，心里头哪里能不知道太后如何想的。只是这个时候，太后这个当祖母的该表现的高兴些才是。
“奴婢给太后道喜了，太后又多了个孙儿呢。”
殿内站着的妃嫔脸色各异，对于顾窈头一胎便诞下皇子，有嫉妒有羡慕，恨不得这孩子是从她们肚子里钻出来的。
大公主萧玉寰站在殿内，听着里头的动静，下意识朝自家母妃看了一眼。
娴妃怔愣片刻，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去。
她笑了笑，拍了拍萧玉寰的手，道：“你昭母妃头一胎便能诞下皇儿，着实是个有福气的，往后玉寰你也能多个弟弟了，可要好好照顾他。”
娴妃这话说的毫不避讳，殿内的妃嫔听着她这话，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至于太过震惊。
毕竟这些日子，谁都看得出来娴妃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抢不争的，甚至和昭妃处得还不错。这会儿当着太后的面说出这话来，倒也像是她往日里的性子。
只李太后听着这话，却是眼底一沉，差点儿便要上前给娴妃一巴掌。
她心里只觉着娴妃根本就是个白眼儿狼，这些年李家和她这个太后护着她，要不然，她怎么能一进宫便封了娴妃。
可到头来，她却是这般吃里扒外，和李家撇得干干净净的，这会儿还不顾脸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她这个太后是死的呢？
太后气得脑袋都有些发昏，听着萧景珣命人赏赐昭阳宫上上下下，昭阳宫里一派喜色，头更是疼得厉害了。
太后在昭阳宫待了一会儿，和皇帝说了几句话，抱都没抱小皇子便回了慈宁宫。
到下午时，一道旨意晓喻六宫，昭妃顾氏端纯柔嘉诞育皇嗣有功，晋为昭贵妃。
太后听着这旨意，差点儿就气晕过去了。即便早有猜测，可这旨意下来，昭妃当真成了昭贵妃，她还是觉着心里头堵得慌。
当初虞妃晋位贵妃时皇帝还会和她这个太后商量。如今这道旨意，竟是丝毫都没有知会过她，果然是母子离心，皇帝心里眼里只有昭妃那个狐媚子了。
顾窈晋位贵妃的旨意下来，很快就传遍了六宫，到傍晚时，京城里勋贵人家也都知晓了昭妃诞下五皇子，已晋位贵妃，成了昭贵妃了。
顾府
顾老夫人听着这消息，脸上堆满了笑意，连连道：“好，好，老天眷顾，娘娘这下子稳固了地位，我这当祖母的也能放心了。”
身边的丫鬟彩月也是高兴得很，满脸的喜色，听着自家老夫人这话，也连忙道：“娘娘真是好福气，老夫人您这下子总算是能放心了。”
顾老夫人打赏了府中下人，顾府顿时一派喜气洋洋。
不同于顾府的喜气，显国公府老夫人听着这消息时，面上变了几变，最后才轻叹了口气道：“谁能想到，窈丫头竟然有如此造化。”
“过去，咱们显国公府出了个贵妃，如今却是窈丫头成了贵妃，咱们娘娘却只是一个妃位，往后见了她，少不得还要行礼问安呢。”

第131章 金口玉言
这一觉顾窈睡了许久，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干干净净的格外舒适，只是到底昨天才生产过，身上着实有几分疼痛。
顾窈微微皱了皱眉，想要从榻上坐起身来。
听到动静，守在床边的蒹葭忙朝这边看了过来，见着自家娘娘醒了，满脸喜色道：“娘娘总算是醒了，这一觉娘娘睡了好久，要不是太医看过说娘娘只是脱力，要多睡些时候，其他并无大碍，奴婢们可不敢叫娘娘这般躺着。”
端嬷嬷也笑着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盏温水，伺候着顾窈一口一口喝下。
“昨个儿娘娘可真是惊险，好歹是平平安安生下了五皇子，娘娘可没见着，咱们五皇子生的真是好，眉眼像极了娘娘您，鼻子和嘴巴像皇上，一看便是福泽深厚的孩子。”
听端嬷嬷这么说，顾窈忙叫她将孩子抱了过来。
端嬷嬷应了声是，不过一会儿功夫，一个穿着湖绿色褙子的乳嬷嬷便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过来，襁褓里便是五皇子。
“奴婢带五皇子给贵妃娘娘请安了。”乳嬷嬷肖氏满脸笑意，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顾窈听得一愣，贵妃娘娘？她下意识朝一旁站着的端嬷嬷看去，端嬷嬷笑着解释道：“昨个儿下午皇上一道旨意晓喻六宫，说娘娘端纯柔嘉，诞育五皇子有功，晋位为昭贵妃。”
“皇上说了，娘娘知道便好，不必前去谢恩，好生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丝毫都没有觉着诧异，她笑了笑，点头对着端嬷嬷道：“本宫自是听皇上的。”
顾窈说着，就伸手小心的抱过肖氏怀中的小包子。
刚出生不久的小包子皮肤还是红红的，眉眼间却如端嬷嬷说的那样和顾窈生的格外相似，而鼻子嘴巴随了萧景珣，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肉肉软软的，一下子就叫人疼到了心里去。
这是她的孩子，和上辈子模样一模一样，只是上辈子她身份卑微，没有机会亲自养着，孩子刚生下不久就被虞贵妃给抢了去。
这一回，她成了昭贵妃，定会好好养着小包子，不叫他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
“娘娘，咱们五皇子长得可真俊，随了娘娘您，看一眼就叫人移不开视线了。”端嬷嬷也低头瞧着大红色襁褓中的小皇子，笑眯眯道。
顾窈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不自觉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柔嫩细腻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微微用力便将他给弄疼了。
见着娘娘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端嬷嬷忍不住抿嘴笑了，丝毫都没有觉着自家娘娘动作太过小心了。
毕竟，娘娘这头一胎便生了个小皇子，如何珍视都不为过。而且，娘娘一点儿经验都没，自是怕不小心弄疼了孩子。
一旁的乳嬷嬷肖氏笑道：“咱们小皇子皮肤细腻，一看就是很有福气，受不得一丝苦的。奴婢见过不少刚出生的孩子，却没有哪个生的像咱们小皇子这般好看，叫人一看心里头便软了，恨不得将一切好的都拿给他。”
顾窈听着这话，心里头愈发软了几分，定定看着怀中的小包子，恨不得低下头去好好亲他几下。
只是她身上不便宜，太医也说了刚出生的孩子最好莫要叫人亲，免得生了病。
“皇上可抱过小皇子？”顾窈随口问道。
她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便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顾窈瞧了端嬷嬷一眼，才后知后觉觉着自己说错了，世人讲究抱孙不抱子，更何况萧景珣贵为皇上，身份更是不同，他哪里会抱小包子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昨个儿他能不管不顾冲进屋里，陪着她给她力量，还说孩子和她若要做选择，是她最要紧。这些，足以叫她心中动容，甚至生出几分甜蜜来了。
至于孩子，往后在这昭阳宫一天天长大，还愁没有叫萧景珣抱一抱的机会？
顾窈觉着，也不知是不是昨日那件事的缘故，她在萧景珣面前似乎底气足了些。
她这般想着，端嬷嬷却是笑着道：“皇上看重小皇子，昨个儿便亲手抱过了，还是当着太后娘娘和众妃嫔的面。当时，可把奴婢给吓着了，毕竟世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不过皇上脸上带着笑，很是喜欢咱们五皇子呢。”
“昨个儿皇上叫人将偏殿收拾出来，便宿在了偏殿。今早上朝前，还吩咐奴婢们好生照看娘娘和五皇子呢。”
顾窈听得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看向端嬷嬷。
端嬷嬷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莫说娘娘想不到，奴婢也着实觉着意外呢。”
“不过皇上既下了旨，奴婢们总不好叫皇上回勤政殿去住。”
说这话时端嬷嬷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喜色，眉眼间还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来。
她觉着，这历朝历代，无论哪个宠妃都比不上自家娘娘这般得宠。
她倒不是说什么晋位贵妃或是赏赐之事，而是皇上待娘娘的这份儿爱重。
在她眼中，皇上种种举动叫她觉着在皇上心中，娘娘并非只是一个可以宠着的妃嫔，而是被皇上真正放在心里，格外珍视，能陪着一辈子走下去的人。
在皇上心中，娘娘说不得已是皇上的发妻了，甚至相处间有些像外头的寻常夫妻。
兴许，总有一日娘娘会正位宫中，成了皇上真正的妻子。
端嬷嬷觉着，依着皇上待娘娘这份儿心，未必没有那个可能。
顾窈此时心中也是万般情绪，夹杂着一些甜蜜和柔情，她对着端嬷嬷吩咐道：“嬷嬷将这屋里皇上用的惯的，都送去偏殿去，莫要叫皇上觉着不习惯了。”
端嬷嬷听得一笑，意味深长朝自家娘娘看去。
被她这样看着，顾窈脸不禁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去轻轻摸了摸小包子的额头，柔声道：“皇上忙于朝政，住的地方总要舒适些才是。”
一旁的乳嬷嬷肖氏听着昭贵妃和端嬷嬷这番话，心中震惊不已。
其实昨个儿她已经震惊过好几回了，皇上生为男子丝毫不避讳产房的晦气，冲进去陪着贵妃娘娘生产。而后，又很是高兴当着太后的面抱着五皇子，还大赏了昭阳宫上上下下，叫一干妃嫔心中都酸涩羡慕的恨不得这孩子是从她们肚子里出来的。
可叫她最震惊的，还是昨个儿皇上竟没去别处，甚至没往勤政殿去住，而是住在了昭阳宫的偏殿。
皇上这样的身份，若不是爱极了昭贵妃，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现在，昭贵妃听着皇上这般举动，稍稍惊讶一下后，竟没有露出丝毫的忐忑和受宠若惊来，好似皇上这般举动，不是天大的恩典。
肖嬷嬷心里突突跳得厉害，觉着她在宫中这么些年，如今却是看不清了。
这历朝历代的皇上，便是宠着哪个也没有像今上这般。
都说皇上性子清冷，疏远后宫不近人情，可这回她算是知道了，皇上并非薄情冷漠，而是对旁人薄情冷漠，在昭贵妃面前，皇上也有帝王深情，甚至比外头那些寻常夫妻都要更甚几分。
如今宫中式微，如此想来，昭贵妃倒是不比穆皇后要差什么了。
她若能好好照顾五皇子，说不得往后也能挣得一份好前程。
这般想着，肖嬷嬷愈发下了决心，要好好照顾五皇子。
到中午时，萧景珣从前朝回来。
此时小包子已经被人抱下去睡了，顾窈见着他进来，不自觉便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不知怎么，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意，眼睛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见着她这般，萧景珣几步上前，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来人，传太医给贵妃诊脉！”
顾窈拽了拽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适，臣妾只是一时情绪上来，见到皇上有些想哭。”
她一双好看的眸子定定看着萧景珣，里头噙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和情愫。
萧景珣嘴角勾了勾，身上帝王的威严都少了几分。
四目对视，顾窈被他看的脸有些发红，不自觉想要低下头去。
萧景珣此时却没有问她为何想哭，而是坐到她跟前将她揽到自己怀中，道：“莫哭，朕会照顾你和孩子的，你只需信朕便是。”
顾窈抬眼看他，这回眼泪终是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她抬手想要擦拭，却被他抢先抬起头来，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都当母亲了，还这般爱哭可不好。”
顾窈听得脸一红，下意识反驳道：“臣妾原先可没有这般爱哭。”
她打小便不是个爱哭的，因为旁人哭，会有人心疼有人宠着，可她不会，她只能乖巧懂事，因为即便是哭也换不来什么。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又道：“不过朕虽不想叫你哭，可你若想哭，朕无论何时都由着你。只是朕会护着你，叫你每日都欢乐，没有想哭的理由。”
顾窈听着萧景珣这话，心中很是动容，不自觉便将头埋进了萧景珣的怀中，伸手将他给搂住了。
“皇上金口玉言，臣妾便当真了，所以皇上定要记着今日的话。”
此时此刻，殿内一片温馨，端嬷嬷心里头酸酸的，却是替自家娘娘高兴得很。
她是知道娘娘受过的那些委屈的，可往后定不会了。娘娘受了那些委屈，如今有皇上这般宠着护着，老天着实是眷顾娘娘。

第132章 洗三礼
景阳宫里，因着昭妃顺利诞下五皇子，又晋位为昭贵妃，景阳宫上上下下俱是心思沉重，低沉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各有心思，想着景阳宫往日的风光和如今的门可罗雀，少不得在心里头比较一番。
而虞妃，此时也是脸色阴沉，这两日都没睡好觉，气色很是不好。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顾窈竟是这般有福气，头一胎便得了个皇子，而皇上在她诞下皇子的头一日，便下旨晓喻六宫，晋封她为昭贵妃。
想当初她生下皇儿时，也没有这般的体面，后来便是晋位贵妃，皇上也是先和太后娘娘商量过的。
那些时日，她伏低做小讨好太后，为的便是这贵妃的位分。
可她顾窈，却是什么都没做，直接便成了昭贵妃。
听说，皇上如今住在昭阳宫的偏殿，并未搬到勤政殿去。
如此恩宠，虞妃不仅心惊，还觉着格外荒唐，皇上若不是迷了心智，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今昭贵妃三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若是早知有今日，她早该将顾窈这贱人给除掉，哪里会叫她接近皇上，将皇上勾引的心里眼里只她一人。
见着自家娘娘满脸阴沉，宫女揽月心里头也颇不是滋味儿，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宽慰道：“娘娘也莫要太生气了，这五皇子虽得皇上喜欢，可太后的态度却是着实不好。当日娘娘您也瞧见了，皇上不顾忌讳闯入产房，太后的脸色气得都发青了，后来皇上抱着五皇子，太后明显是对皇上不满意，更不喜五皇子这个孙儿的。”
“太后到底在宫中树大根深，根基比咱们要稳得多，她若不喜五皇子，兴许五皇子也是个早夭的命数。”
揽月说这话时，也是顾忌着自家娘娘的情绪的。其实，如今这个情形，她也没多少把握太后会对五皇子动手。毕竟，如今太后和皇上母子不和，这是满宫的人都知道的。太后若是心急之下对五皇子动了手，依着皇上的性子，兴许连整个承平公府都要陪进去。
如今五皇子还小，太后未必会冒这个险。可她即便心中这般想，此时也只能拿这个来宽慰自家娘娘了。
这宫里头的人一向都是捧高踩低的，如今宫里头出了个昭贵妃，最没脸面的便是她们娘娘这个过去的虞贵妃，如今的虞妃，娘娘如今心里头该是何种滋味儿。
这般想着，揽月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
听着揽月的这番宽慰，虞妃的脸色一点儿都没有变好，反倒是更阴沉了。
她的眸光冷厉，眼中满满都是嫉恨和不甘。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府里老夫人送信进宫了。
那宫女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呈到虞妃手中。
虞妃接过信，展开一看，看完之后，脸色愈发难看，直接便将手中的信给撕碎了。
见着自家娘娘这般，揽月满眼担忧。
“娘娘，府里传话进宫，可是老夫人有什么事情要和娘娘说？”
其实，揽月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如今昭贵妃已然有屹立不倒的架势，娘娘便是不伏低做小，平日里也该避着一些的，免得平白生出些事情来，连如今妃位的体面都没有了。
虞妃脸色铁青，恨恨道：“母亲倒是不计前嫌，本宫这贵妃是因着那贱人没了的，如今母亲倒是写信进宫，叫我好生和那贱人相处，甚至伏低做小为那贱人驱使！”
揽月听着这话，便明白自家娘娘为何这般恼怒了。
她面色微微一变，问道：“可也是国公爷的意思？”
虞妃在气头上，并未听出哪里不对来，听着揽月这话，只恨恨道：“世人都说拜高踩低，今日本宫算是看明白了，头一个瞧不上本宫的便是自家人。”
“本宫在宫中经营多年，给了府里多少仰仗，如今他们一个个，竟都不顾本宫的脸面，叫本宫去奉承顾窈那个贱人！”
揽月想了想，道：“娘娘且宽心些，未必是奉承，不过是同在宫中，比往日里多走动一些便是了。”
“如今咱们大少爷进了翰林院，表姑娘又是世子夫人，论起来，这宫里头有谁能和娘娘这般和昭贵妃沾着亲呢？便是往日里疏远些，如今若是走动开来，也未必没有可能。兴许，只要娘娘放下一时的身段，从昭贵妃身上获得的东西更多呢。”
毕竟，如今她们娘娘不得宠，虽是妃位，可也是从贵妃位上降下来的，往日里如何风光尊贵人人讨好，如今就有多被人看低。那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虽是妃位的规制，可是成色和品相上差了不知有多少。便是平日里的新鲜瓜果，分到她们景阳宫的，不过区区一点，只够自家娘娘稍尝几口。
若能和昭贵妃交好，娘娘未必不能扭转如今的处境。
这般简单明白的道理，娘娘何必为着一时的自尊而想不开呢？
这般想着，揽月又开口道：“娘娘这些年虽有些体己，可近一年也用的差不多了，如今府里处境也不大好，不常往宫里送银子，若娘娘和咱们景阳宫一直是这个处境，便是有银子打赏，怕也差遣不动下头那些奴才了。”
“这回老夫人送信进宫，未必是和娘娘您商量的，娘娘在宫中失势，总不好惹得老夫人生气，连娘家这个倚靠都没了。”
虞妃听着最后一句话脸色变了又变，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别说这个了，叫本宫想想吧。”
揽月听着这话便知道自家娘娘心里头松动了，一时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着实怕自家娘娘钻了牛角尖拎不清，做出什么事情来将昭贵妃给得罪狠了。她在宫中陪着娘娘这些年，总不能为着娘娘折在这宫里丢了性命。
当日她陪着娘娘进宫，老夫人是承诺过她等她出宫，叫她去伺候国公爷的。她是老夫人和国公爷安在娘娘身边的眼线，便是为着国公爷，也要拦着娘娘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这般想着，揽月便去了内库挑选给五皇子的洗三礼。
……
昭阳宫，顾窈给小包子喂了奶，小包子在她怀里睡得香甜，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包子，顾窈整个人心里头都要化了。
萧景珣坐在床沿，见着她这样子，出声道：“孩子虽小，这样一直抱着你胳膊也受不住，朕已应了你亲自喂养孩子，你若一直这般折腾自己，不顾自己的身子，朕不介意改了主意。”
顾窈听着这话，抱着小包子的胳膊微微顿了顿，她带着几分怨怪看了坐在床沿的萧景珣一眼，轻声道：“皇上不疼咱们小皇子，还不许臣妾多疼他一些吗？”
她这话便是使性子了，心知她初得皇儿心中不舍，怎么疼都疼不够，萧景珣也不和她计较，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好没道理，朕怕你觉着辛苦，你反倒给朕安上这样一个罪名。”
“行了！你若想抱着便再抱一会儿，过会儿再叫乳母将孩子抱下去。”
萧景珣说完，就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端嬷嬷和蒹葭道：“你们娘娘如今主意正，朕是劝不动了，你们得空替朕劝劝，倘若因着照看小皇子叫你家娘娘伤了心神，朕唯你二人是问。”
萧景珣这话说的虽也随和，可依旧有种掩饰不住的威严。
端嬷嬷和蒹葭忙恭敬地应了，保证必不叫娘娘因着看顾小皇子累着了。
其实，端嬷嬷也觉着自家娘娘亲自喂养孩子有些太过了。毕竟莫说是宫里头了，便是外头一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太太，生了孩子后也是交给乳母去喂养的，想见的时候叫乳母抱过来见见，也不碍着什么。
可偏偏，自家娘娘就是主意正，非要亲自喂养小皇子，竟还将皇上给说动了。
她再觉着不妥，也只能从旁好生照看了。这会儿皇上怕娘娘辛苦，其实昨日便不该因着娘娘软语相求松了口的。
端嬷嬷的想法萧景珣并不知道，他虽知道宫中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顾窈想要自己喂养孩子，他如何能因着这个叫她伤心。
唯一一点，便是担心她太过辛苦，尤其还是在月子里，累着了往后怕是不好养回来。
顾窈听萧景珣难为端嬷嬷她们，忍不住莞尔笑了笑，替端嬷嬷和蒹葭说话道：“皇上莫要吓着嬷嬷和蒹葭了，臣妾也是知道轻重的，只有身子好了，往后才能陪着孩子和皇上长长久久。”
顾窈说着，伸出手去将手覆在了萧景珣的手背上。
萧景珣反手抓紧她的手，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了勾，看着顾窈道：“自是要长长久久。”
听着他这话，顾窈眼中噙满了笑意，将话题转移开来，提起了小皇子洗三礼的事情。
萧景珣看重小皇子，更看重顾窈，所以洗三礼叫内务府好生准备。
顾窈虽觉着不好太过了，可她如今已是贵妃，又有了皇子，已经是叫人瞩目，所以也不差一个洗三礼了。
于是，小包子的洗三礼办得很是盛大，众妃嫔和太子妃、四皇子妃都来了，还有宗室和诸多命妇都进宫了，如此盛况，比起当初太子殿下的洗三礼也不差什么了。
顾老夫人也进宫了，因着顾孚青中了状元，老夫人得了诰命封了一品太夫人。
老夫人见着顾窈，又是欢喜，又是眼眶红红的直抹眼角的泪：“亲眼瞧着窈儿你好好的，祖母便放心了，快叫我瞧瞧咱们小皇子，看看是不是和窈儿你刚出生时一样好看。”

第133章 添盆
听顾老夫人这么说，顾窈连忙叫人将小包子抱了过来。
顾老夫人看着襁褓中白白净净的小包子，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瞧瞧咱们五皇子，长得可真俊，祖母我还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小孩子呢，精雕玉琢似的，日后必成大器。”
顾窈听着嘴角弯了弯，嘴上却是说道：“祖母可莫要这般夸他，他还小呢。”
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眼睛依旧定定看着顾窈怀中的小包子。
她虽上了岁数，可自打进了京城，却是比在绍兴时要年轻上许多。尤其，大孙女儿如今成了贵妃娘娘，膝下又有个皇子。而过继来的孙儿也成了大器，高中状元如今已成了翰林院修撰，顾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如今却是觉着越活越有劲儿了，整个都透着一股气精气神。
“快别这么说，咱们五皇子这般好看，自然要好好夸夸。不只我这当曾外祖母的忍不住要夸，旁人见了怕也忍不住要赞一声。”顾老夫人笑着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包子的脸颊，含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荷包来，虚放在大红色的襁褓中：“来，这是曾外祖母给咱们五皇子的，看看喜不喜欢？”
小包子听着这话，白白嫩嫩的小短手晃了晃，小脚也有力的蹬了一下。
顾老夫人满脸笑意，抓住小包子肉肉的小脚，毫不嫌弃亲了一下，满脸宠溺道：“瞧咱们五皇子是喜欢呢，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软塌上坐着的顾窈听着这话，一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所谓的隔辈亲祖母在她身上也有，但却没有像对小包子这般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顾窈拿起襁褓中红色的绒布荷包，从里头拿出一块儿晶莹剔透雕工精美的黄翡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笑佛，可保平安。
顾窈忍不住笑道：“这般贵重的黄翡，祖母也真舍得给他一个小孩子。”
顾老夫人听得忍不住没好气瞪了顾窈一眼：“瞧你说的，怎么舍不得，再好的东西，我这老婆子都舍得给咱们五皇子。”
顾老夫人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里头放着一对金镯子。
“这是你兄长送的，他一个男人家也不会挑什么好东西，这黄灿灿的拿出来，还跟我说习俗便是如此，咱们小皇子再贵重，也要戴着这个。我倒是头一回知道，他那样的性子竟也这般顾忌这个，真是想不到，都是状元郎了。”
顾窈听得抿嘴一笑，伸手拿过一对金镯子小心的给小包子戴上，随着小包子摇晃着胳膊的动作，镯子发出清脆的铃声，格外好听。
“他舅舅送的，自然是极好的。”
顾窈虽短短说了这么一句，可心里头却对兄长送这份儿礼觉着分外暖心。
兄长自幼自幼失怙失恃，走到今天这一步自有旁人不知道的艰难。送这份儿礼，心里定是盼着小包子能平安顺遂的。
她也是心思细腻之人，自是承了这份儿情，不会觉着这礼太轻了。
“兄长这些日子在翰林院当值，可还习惯？”顾窈含笑问道。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他一向老成持重，凡事都放在心里，便是开始有些不习惯这两日也习惯了。”
“我这当祖母的也帮不了他太多，只能每日叫厨房炖上一些补品，不叫他亏了身子。”
顾窈听得忍不住笑了：“祖母上了年纪，哪里能有精力照顾兄长，倒不如早些将兄长交给个妥帖的人照顾。”
顾老夫人本就是精明的，听着这话如何能不明白顾窈话中的意思。
“我心里有数，只是这事情急不得。他如今是状元郎，又入了翰林院当值，再加上窈儿你的身份，这亲事便多了几分顾忌，不可大意了。”
顾窈听出祖母话中的意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宫女含黛从外头进来，回禀道：“娘娘，吉时到了，该叫乳娘抱着孩子出去了。”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对着含黛道：“你和端嬷嬷跟着去一趟，小心照看着，莫要出什么岔子。”
“是。”含黛福了福身子，郑重的应了声是。
顾老夫人不大放心，便也跟着起身道：“我也跟过去吧，多个人看着你也放心。”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目送祖母她们出去了。
偏殿中，已是围了不少妃嫔和内外命妇。
乳母一抱着五皇子出来，不少妃嫔和内外命妇便想着围过去看，只是最先有这个资格走过去的，只有静惠长公主还有大公主萧玉寰和宜和郡主苏婉。
静惠长公主看着乳母怀中的小包子，很是夸赞了一番，眼中满满都是笑意。
众妃嫔和命妇围在静惠长公主旁边，好话不要银子似的拼命的夸赞五皇子，又满脸笑意的和顾老夫人套近乎。
“吉时到了，请五皇子洗三。”
主持洗三的嬷嬷从长公主手中接过五皇子，小心翼翼将小包子放进了水里。
然后，众妃嫔和内外命妇依次添盆，每添盆一件，嬷嬷便高声说句吉祥话，一时场面热闹极了。
期间，慈宁宫那边送来了添盆礼，是一件金娃捧圭摆件，算得上是贵重，可依着太后的身份来说，就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了。
静惠长公主面色未变，看着身边的嬷嬷将那摆件收了起来。
众人心中各有想法可谁都不会说些扫兴的话，依旧好话不停的往外说。
虞妃送过添盆礼后站在人群里，见着这边热闹的场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睛直直朝襁褓中的小皇子看过去，恨不得这孩子立时便夭折了。
她心中恨极，微垂下眼帘，将一切情绪全都收在眼底。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虞妃听着这声音，面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殿门口。
等到随众人跪迎圣驾，虞妃见着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心中那股子难受和嫉妒就愈发按捺不住了。
凭什么，不过是一个洗三礼，当日她的皇儿的洗三礼皇上何曾露面过？不过是派人送些赏赐过来，如今顾窈成了昭贵妃，她的孩子便也这样贵重，叫皇上这般宠着吗？
见着萧景珣进来，静惠长公主和顾老夫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静惠给皇兄请安。”
“老身见过皇上。”
萧景珣笑着虚扶了下静惠长公主，又亲自上前将顾老夫人给扶了起来。
顾老夫人又喜又惊，连连道：“这如何使得。”
萧景珣道：“老夫人这回既进了宫，便在宫中多住几日吧，也好照看贵妃。”
顾老夫人见萧景珣说的真心，便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殿内众人见着这一幕各有心思，心中俱是羡慕不已。
皇上亲临，又如此和气和顾老夫人说话，着实是叫人心惊。可惜了，这份儿体面是顾家和昭贵妃还有五皇子的，她们求都求不来。
嬷嬷唱着祝词将小皇子全身上下都轻轻洗了一遍，这才停下来。
众人还未说话，就见着萧景珣解下腰间的一块儿水头极好的玉佩，放到了添盆里。
众人一愣，认清楚这玉佩来历的全都一惊，这可是先帝赐给皇上的，如今皇上却是当作添盆礼赏赐给了五皇子。
这般恩宠，便是太子也没有过。
洗三礼随着萧景珣送出这块儿玉佩引来的心惊肉跳结束了。
午后设宴，宴席上，众人议论的都是皇上对五皇子的看重。
一旁的太子妃梁氏面色平常，四皇子妃李氏却是心里头着实不痛快，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有些挂不住。
而虞妃，更是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将顾窈和五皇子恨到了极点，又恨萧景珣这个皇上竟被一个女子迷惑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成了昏君。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气的差点儿就背过气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五皇子才多大呢，他也不怕他受不住这份儿福气！那可是先帝赐下的玉佩！”
方嬷嬷她们出声去劝，好半天才叫太后脸色缓和了些，可太后心里头到底是堵着一块儿石头。
皇帝现在就这般偏心，那往后呢？
此时的坤宁宫
穆皇后脸色极差，听着外头热热闹闹传过来的声音，恨恨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本宫可是那孩子的嫡母，如何便送不得东西了。”
方才穆皇后叫人将添盆礼送去昭阳宫，可宫女拂柳愣是没从坤宁宫迈出半步去。
穆皇后如何不明白，这都是萧景珣的意思。
因着明白，她心里头更是堵得慌，她是皇上的发妻，却是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原本今个儿她便是不露面也要送添盆礼给那贱人添堵的，可到头来，却是发现自己连这个都做不成？
穆皇后觉着心里头一阵惶恐，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来。
若由着五皇子长大，总有一日会是太子登上那个大位最大的障碍。
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却绝不能叫太子落得如她一样的境地。
这般想着，穆皇后眼底浮现出一丝冷意来，紧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第134章 岫玉平安扣
显国公府
显国公老夫人和大夫人范氏脸色都不大好看，她们进宫参加了五皇子的洗三宴，却是连昭贵妃一面都没见到。
贵妃在月子里，不便见人，可贵妃当初也算得上是从她们显国公府出去的，曾受过府上的庇护，这般疏远，着实叫人觉着憋屈。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慢慢来吧，当初也是朝丫头她们几个将人给得罪了去，还有娘娘，也和贵妃相处并不好。”
范氏听着婆母提起女儿，心里头有些不大舒服，这事上女儿纵是有些错，可在她看来大头却是在虞妃那里，她这当娘的听老夫人这般说，觉着老夫人一点儿都不疼爱嫁出去的这个孙女儿。
更何况，如今朝丫头处境不好，老夫人却是丝毫都不怜惜一些。
范氏收起眼底的情绪，出声宽慰道：“您说的是，这嫌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今个儿娘娘去了洗三宴，送的添盆礼也是极为贵重的，也算是表明了态度，昭贵妃和咱们娘娘还有府里也算不得有什么深仇大恨，该不会一点儿都不给咱们显国公府面子的。”
“再说了，多了咱们显国公府一个助力，对贵妃和五皇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只要她不是蠢笨的，早晚都能想明白这些。”
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眉宇间却依旧露出几分愁绪来，她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桢哥儿如今还每日宿在书房吗？”
范氏听着老夫人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迟疑一下，才回禀道：“也怪不得咱们桢哥儿，当初锦丫头做出那样不顾体面的事情来，依着桢哥儿的性子，如何能喜欢上她。”
“好在如今桢哥儿中了进士，又在翰林院当差，也算是另谋一番前程了，加上日后的爵位，不会差的。”
“媳妇寻思着，今时不同往日，这昭贵妃明显是厌恶极了锦丫头，如今叫锦丫头贴上去，反倒是坏事。倒不如就叫外人知道两家结亲，内里咱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不然，多做多错，反倒叫娘娘迁怒到咱们显国公府身上。”
老夫人听着范氏的话，思索了自打顾锦进门后的一番所为，微微迟疑一下，可想着今个儿五皇子洗三，顾老夫人连虞氏都没带进宫去，便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其实咱们两家沾着亲，也不差什么了。不好为着讨好贵妃，反倒是叫贵妃给嫌弃了。”
“贵妃和锦丫头有嫌隙，对桢哥儿这个表哥却还是不错的，之前桢哥儿考中进士时，还派人从宫里送了贺礼，文房四宝，还有一方寿山石小印，瞧着便是细心准备，不是敷衍的。”
听着老夫人这话，范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
“桢哥儿心善，当初娘娘住在府里时从未怠慢过娘娘，也将娘娘当亲表妹待，如今能换来娘娘的这份儿赏识，也是桢哥儿自己的造化。”
要不然，府里几位少爷，几位姑娘，怎生就桢哥儿没将人给得罪了去，还留了这般好印象。
自打儿子进了翰林院后，范氏心里隐隐生出几分计较来，之前听儿子说要搬出显国公府去住，她心里头是万般不同意的。可如今她瞧着这宫里宫外的情形，又想着虞妃的性子，觉着不好将儿子绑在虞妃这条船上。
倒不如就叫儿子搬出去，令置了宅院，说不得也是另一番天地。
过去她们显国公府靠着虞妃和二皇子显赫一时，可如今时移世易，范氏反倒觉着靠裙带博前程乃是下策，最好的是儿子自己出息，在翰林院混出个模样来，再加上自身的爵位，未必不比陷在府里这摊乌七八糟的事情里要好。
范氏心里头这般寻思着，却是不好将这话和老夫人说。
这事她还得仔细想想，儿子要搬出去住，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名目，要不然没得背上个不孝的名声，对儿子前程也不好。
范氏从寿安堂里出来回了自己的住处，就和身边的钟嬷嬷说起了这事儿。
钟嬷嬷听着先是一愣，随即就点了点头道：“太太所想也有道理，咱们大少爷风光霁月，万不能叫府里和娘娘给带累了。”
“今个儿老奴陪着太太进宫参加五皇子的洗三宴，老奴瞧着咱们娘娘可不像是真能在贵妃面前伏低做小的，这往后怕还有得折腾呢。她折腾不怕，就怕牵连到咱们显国公府，咱们少爷早些搬出去也好，虽说搬出去咱们大少爷也在族谱上，可多少也是给贵妃娘娘表个态度，往后便是真有什么事情，有这一份儿情分，咱们大少爷也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事关大少爷，钟嬷嬷也没藏着掖着有所顾忌，直接便将心中所想全都直白的说了出来。
范氏心中本来就有了成算，这会儿听钟嬷嬷这么一说，不过须臾心里头便拿定了主意，对着钟嬷嬷道：“这事情我想想如何办，锦丫头那里，你也拦着些，桢哥儿不喜她，莫要叫她缠着桢哥儿去。”
钟嬷嬷知道自家太太若是有了这个打算，定是不会叫少夫人跟着一块儿去的，所以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
顾锦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了书房，却是被小厮拦在了书房外。
“少夫人，少爷还在处理上峰安排下来的一些事务，不便见少夫人，少夫人还是先回去吧。”
听着小厮的话，顾锦的脸色忍不住一沉，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她说着，便要直接闯入书房去。
那小厮却是学过一些功夫的，硬是没叫顾锦进去。
顾锦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扬手便朝他脸上打去，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那小厮依旧面色未动，只微垂着眼眸，丝毫都不为所动。
顾锦还欲再闹，就被身边的丫鬟翡翠扯了扯袖子，劝道：“姑爷既有事忙，少夫人便先回去吧。若事情闹大了传到夫人和老夫人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听着丫鬟这话，顾锦却是恼怒道：“我有什么怕的，我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了这显国公府的，难不成连个书房都进不得了？”
说这话时，顾锦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未嫁给虞桢时，她时时刻刻都盼着成为虞桢的发妻，觉着只要当了这世子夫人，她就什么都不求了。虞桢不喜欢她，她也不怕，她总归是他的表妹，只要她温柔小意事事顺着他，他难道还能一辈子晾着她这个正妻不成？
可进府这几个月，顾锦却是明白了，无论她怎么温柔小意或是怎么闹腾，虞桢都不为所动。府里的丫鬟婆子都不是傻的，早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她这个少夫人如今还是完璧之身，不知有多少人因着这个背地里笑话她呢。
顾锦觉着委屈极了，她明明都这样讨好他了，他怎么能这样不领情。
对比顾窈如今成了昭贵妃，膝下还有五皇子，她心中就愈发委屈了。
尤其听说虞桢特意买了礼物送去昭阳宫，顾锦心里头的嫉妒就怎么都消散不去。
她今个儿过来明明是想着和他好好说话，商量着若是能帮到他，她也能进宫去顾窈面前服个软，这样往后对他的前程也有好处。哪曾想，竟会连他一面都见不到，四周传来的或是同情或是鄙夷的目光，愈发叫她觉着脸面挂不住。
小厮听着她这话依旧没让她进去，顾锦沉着脸道：“大姐姐如今可是贵妃娘娘，祖母和大姐姐若是知道你们显国公府这般欺负我，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听她这样说，小厮面色微微变了变，有些古怪的看了顾锦一眼，迟疑一下，上前一步小声对着顾锦道：“奴才斗胆劝少夫人还是莫要说这番话了。”
“今个儿五皇子洗三礼，少夫人和二姑奶奶可全都没进宫呢。”
顾锦脸上满是尴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许久才恨恨跺了跺脚，将手中的食盒用力摔在地上，然后就走开了。
小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家少爷可真是可怜，娶了这么一位少夫人，怪不得少爷想要搬出去住。
小厮想着，便推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虞桢拿着一本书看着，见着他进来，朝他脸上看了一眼，从案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雪莲膏递了过来：“委屈你了。”
小厮道了声谢，伸手接过药瓶：“奴才皮糙肉厚的打一巴掌不要紧，奴才是替少爷委屈，少爷这般风光霁月之人，怎生就娶了表姑娘。”
虞桢面色淡淡，脸上没有多少恼怒，只温声道：“有名无实，往后总会和离的。”
小厮不敢接这话，心里头却是觉着顺畅了许多，自家少爷认定的事情，总是能办成的。不然，少爷也不会进了二甲，如今去了翰林院当差。
旁人只说少爷聪慧，他是知道少爷为了考中进士，背地里用了多少功的。毕竟，少爷生出显国公府，自小便是世子，从未将考取功名放在心上，如今能进二甲前十，已是叫人另眼相看了。
九如少爷名满京城，这一回却也只是进了三甲，赐了个同进士的出身。
他听说，九如少爷是因着永康侯夫人病重，一直在旁侍疾，精力不济，身子抱恙，这才失利了。
不过，如今已是同进士，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
昭阳宫
顾窈叫蒹葭将一对水头极好的岫玉平安扣手串好好放起来。
端嬷嬷在一旁瞧着，脸上带着笑意道：“表少爷真是有心了，这平安扣手串都是羊脂玉籽料，中间是平安扣，外头十八颗羊脂玉珠子纯白无瑕，取了双数，都寓意着吉祥平安呢。”
“不过表少爷也真是的，如今既在翰林院当差，来了咱们昭阳宫送洗三礼，怎生也不求见娘娘，送了东西便离开了。娘娘上回派人送去考中进士的贺礼，表少爷心里头还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吗？真是个老实的，一点儿都没跟了显国公府老夫人。”
五皇子的洗三礼如此便落下了帷幕，之后的满月宴同样隆重，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这一日，苏婉进宫来看顾窈和小包子，顾窈见着她脸颊薄红，还时不时有些走神，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怎么了，可是来时遇上了什么人？”
苏婉听着她这般问，一口茶差点儿就呛住了，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才连忙摇头道：“怎么会，娘娘想多了。”
这般说着，苏婉的心却是扑通扑通跳的很快，她来时在宫道上，碰到了顾孚青。

第135章 猜测
顾窈有些狐疑的看了苏婉一眼，看着苏婉有些薄红的脸颊，却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苏婉见着顾窈没有多问，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心虚，可是，就是怕顾窈看出什么来。
这般想着，苏婉心中微微一紧，涌起一阵羞赧之意，她这是爱慕上那顾孚青了吗，所以才在阿窈面前表现得这般不自在。
这念头一转，苏婉的脸颊就愈发红了起来，她微垂下眼帘，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祖母前些日子抱恙，如今可好些了？”顾窈问道。
苏婉轻声道：“好多了，原本咱们祉哥儿满月时祖母便想着进宫的，只是身子抱恙怕过了病气给小皇子，这才没进宫。不过吃了太医开的药养了一段时日，已是痊愈了，娘娘莫要担心。”
顾窈笑了笑，点了点头道：“这便好。”
顾窈又和苏婉说了会儿话，本想着留苏婉一起用膳，苏婉婉拒了，告辞出了昭阳宫。
看着苏婉离开的背影，顾窈不由得轻轻一笑，转头对着端嬷嬷道：“嬷嬷瞧着，郡主这是怎么了，在我面前这般不自在，竟还害羞了？”
端嬷嬷嘴角弯了弯，想了想，出声道：“都说知慕少艾，放在姑娘家身上也是一样的，老奴若猜得没错，郡主这是情窦初开，爱慕上什么人了。”
顾窈听得一愣，脑子里很快闪过些什么，随即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端嬷嬷。
“嬷嬷是说婉姐姐和兄长？”顾窈觉着，这实在有些太出乎意料了。
苏婉可是静惠长公主的亲女，自小便封了宜和郡主，身份贵重。哪怕如今兄长中了状元，入了翰林院当值，这身份上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差距的。
顾窈将这话说给端嬷嬷听，嬷嬷听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娘娘如今还只是个妃位，膝下也没有五皇子，这倒是真的。可如今娘娘已是贵妃之位，又才诞下五皇子，颇得皇上爱重，这般一比，便不差什么了。”
“再说，老奴寻思着依着咱们少爷的性子，定不会哄姑娘家。所以多半是郡主自己先动了心，说不得咱们少爷还不知晓呢。郡主性子随了静惠长公主，当年长公主下嫁，旁人也是说不配的，可如今怎样？”
“所以说，若真如此，对顾家和南恩侯府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两家结了姻亲，便愈发绑在了一起，依着南恩侯府和静惠长公主的体面，往后对于顾窈和五皇子都是个极大的助力。
顾窈听出端嬷嬷这话的意思，莞尔一笑，对着端嬷嬷道：“若真能如此，自是极好不过的。”
“只是，若是婉姐姐嫁进了顾家，成了本宫的嫂嫂，本宫往后称她一声嫂嫂，皇上那里又该如何论？”
顾窈这后半句话本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本以为端嬷嬷听了这话后会忍不住一笑，却没想到端嬷嬷却是垂下眼帘，殿内的气氛也跟着有些变了。
顾窈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忙朝门口看去，便见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
想到方才的话定被萧景珣给听到了，顾窈不免有些心虚，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软塌上下来，上前对着萧景珣微微福了福身子，不等他叫起便莞尔一笑，对着他道：“如今外头热，臣妾叫人准备了冰碗，里头放了蜜桃甜瓜还有莲子，皇上吃一碗解解热吧。”
顾窈说着，便拉着萧景珣到软塌前坐了下来，又吩咐了蒹葭去小厨房拿冰碗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蒹葭便从小厨房过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里头放着两盏冰碗，看起来格外清凉。
顾窈端了一盏递到萧景珣面前，然后拿了一盏到自己跟前，含笑对着萧景珣道：“皇上快用吧，尝尝味道可好？皇上上回说不喜鲜藕和山楂，臣妾便叫人放了别的。”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几下，放到嘴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蜜桃不错，可是内务府送来的？你若是喜欢，叫他们多送些过来。”
顾窈和萧景珣相处久了，听着他这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蜜桃放在冰碗里味道很好，他很喜欢，所以叫内务府多送些过来。
顾窈忍下了笑意，将自己碗里的一块儿蜜桃拿勺子舀起来放到萧景珣面前的碗里。
“臣妾很是喜欢，皇上再替臣妾尝尝吧。”
顾窈虽然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可萧景珣还是感觉出了什么，他将蜜桃吃了，然后便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朕进来时听你说什么嫂嫂，还提起了朕？”
顾窈本以为萧景珣早就将这事情忘在了脑后，哪里能想到他这会儿竟是问了出来。
顾窈一时间便有些迟疑。
事关婉姐姐，而且婉姐姐又没有想着要告诉她，只是她和端嬷嬷有所猜测罢了，告诉萧景珣是不是不好？
这念头一转，顾窈又觉着这事情便是真的，也是一件好事，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便轻声对着萧景珣将方才的事情还有她和端嬷嬷的猜测说了出来。
萧景珣听着，只微微诧异一下，便道：“竟是这样，怪不得宜和老往顾府跑，明着是看顾老夫人，原来竟是有这样的心思。”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没好气瞪了萧景珣一眼，带着几分恼意道：“皇上莫要这样说婉姐姐，婉姐姐便是喜欢兄长，也是守着规矩，又没有做出什么逾拒的事情来。再说，婉姐姐之前常去顾府，也是帮着臣妾探望祖母，这事情说不得还是臣妾和皇上的错呢。”
萧景珣听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胡说，朕有什么错？”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便又道：“行了，若他二人情投意合，待日后朕一道旨意赐婚便是。不过，辈分上可得从朕这边论。”
顾窈抿嘴一笑：“这是自然，这世上谁敢占了皇上您的便宜呢。”
“不过这事情还是臣妾和端嬷嬷猜的，婉姐姐……”顾窈平日里喊顺嘴了，见着萧景珣看过来，才又改了口，道：“婉儿虽性子活泼些，可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皇上可别在长公主和婉儿面前露出什么来，叫婉儿害羞了。”
萧景珣听着顾窈一句一句的唠叨，不仅得不觉着厌烦，反倒是觉着这场景很是温馨，于是他便笑了笑，道：“行了，朕这当舅舅还能欺负她不成？你也别瞎操心，有这心思不如多放在朕身上。”
顾窈听着，脸微微一红，下意识朝一旁站着的端嬷嬷和蒹葭看去。
虽然两人面色平常，可顾窈的脸颊还是愈发红了起来。
小包子满月后，萧景珣便叫人将小包子和乳母安置在了偏殿，自己又搬回了正殿里，有时候她抱小包子时间长了，他便叫肖嬷嬷过来将孩子给抱下去了。
这日子长了，二人私下里相处时，肖嬷嬷便很少抱着小包子进来了。
要不是萧景珣也很疼小包子，每每下朝后都要先去偏殿看一看孩子，有时候还要抱一抱，还不知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呢。
顾窈的脸颊薄红，小声道：“皇上瞎说什么，臣妾的心思自然都在皇上身上。”
“而且皇上是郡主的舅舅，臣妾便算得上是郡主的舅母了，多关心郡主些，也是替皇上关心的，皇上不谢臣妾还说这个，那臣妾往后便再不管了。”
不知是不是产房那件事的缘故，顾窈在萧景珣面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这改变端嬷嬷和蒹葭发现了，萧景珣也发现了，偏偏顾窈自己还半点儿没发觉。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一笑：“窈儿替朕分忧，朕自然是要谢的。”
顾窈含笑问道：“皇上打算如何谢？”
萧景珣想了想，道：“如今暑气重，朕带你去行宫住段时日可好？全当是散散心了。”
顾窈听着这话眼睛一亮：“去行宫避暑？”
“窈儿可想去？”
顾窈刚想点头，便想到了小包子，她迟疑一下，犹豫道：“祉哥儿还小，若是抱到行宫去，路上难免折腾。”
萧景珣听着这话，却是道：“路上有嬷嬷和太医随行，出不了什么岔子。再说，行宫里景致极好，也没宫里头这么热，祉哥儿过去住着也好。”
听萧景珣这么说，顾窈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闷在宫里头这么久，若能出去散散心，她也是想出去的。尤其，行宫里景致优美，凉爽惬意，去住上一段时日也是极好的。
萧景珣这边和顾窈说了去行宫避暑的事情，到下午时宫里头便都传开了。
这回，随皇上出行的有太后、昭贵妃、娴妃、太子妃还有大公主萧玉寰，太子留守京中、三皇子和四皇子随圣驾一并去行宫。
一同跟随的，还有宗室譬如静惠长公主、宜和郡主等，和颇得皇上看重的几位大臣和女眷。
这一回，顾老夫人和顾孚青也得了旨意，一同随驾去行宫。

第136章 仪仗
坤宁宫
穆皇后坐在软塌上，精神头很是不好。
原本圣驾去行宫避暑乃是大事，谁不去她这个中宫皇后也是要去的。谁能想到，皇上竟是这般不给她脸面，叫她留在宫中。
她原本想去勤政殿求皇上一回，哪怕不为着她，也为着太子。可是，她到底是拉不下那个脸来。如今满宫都知道皇上不想带她去，她死皮赖脸求着去，去了颜面上也挂不住，倒不如留在宫中。
好在，皇上恩准太子妃梁氏跟随，不然，东宫和她这个皇后怕是脸面都丢尽了。
穆皇后正想着，听到脚步声，就见着宫女拂柳领着太子萧起从殿外进来。
穆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来。
“起儿你来了。”
萧起脸色很是不好，给穆皇后行礼后，便恨恨道：“孤倒是小看了那贱人，竟能勾得父皇这般宠妾灭妻，不仅将母后禁足收回了宝印宝册，如今连最后的一点儿体面都不肯给母后。”
“早知今日，孤一早便对她动手了，哪里容得她生下那个贱种！”
萧起生来便是嫡子，宫中几个皇子身份都不如他，成为储君也顺顺当当的。可自打昭妃进宫，坤宁宫和东宫便一直都不顺，没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湖侧妃有孕皇上丝毫赏赐都没，更是叫萧起心中生出几分怨恨来。而如今，中宫被收回宝印宝册，连行宫避暑都不能跟着一并去，他心里就不只是怨恨，还生出一种不安和警惕来。
穆皇后听着他这话，如何不知儿子心中如何做想，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行了，昭贵妃乃是新宠，你父皇迷了心偏着她也是有的，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伴君如伴虎，昭贵妃如今这般张扬，说不得往后是个什么下场。”
“还好，这回梁氏得了体面跟着一块儿去，好歹还有一丝脸面。起儿你留在京城，也是行储君之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倒不必如此动怒。”
穆皇后看着萧起道：“你往后也多去梁氏那里，本宫瞧着，你父皇对于孙儿辈还是很看重嫡庶的，若梁氏能给你生出个嫡长子来，未必讨不了皇上的喜欢。皇家子嗣要紧，可别叫四皇子那边抢了先，叫那边在子嗣上压你一头。”
听穆皇后这么说，萧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又和穆皇后说了一会儿话，问了皇后身子可好，这才退了出去。
穆皇后目送儿子出去，脸上全没了强装出来的笑意。
拂柳见着自家娘娘这样，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娘娘既打算了对五皇子动手，何不将此事交给太子殿下来做呢？东宫养着那么些人，各处又安插了探子，纵是殿下留在京城，想来也能办成此事的。”
穆皇后听着拂柳的话，微微摇了摇头：“这事情凶险，成与不成本宫都不会叫太子掺和进去的，你也万不可对太子提起。”
拂柳愣了一下，忙点了点头，保证道：“奴婢知道轻重的，必不会和殿下提起此事。”
“奴婢只是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做？服侍五皇子的人，都是皇上挑选的，根本就收买不了。而且，奴婢还打听到，如今喂养五皇子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乳母来做，而是昭贵妃自己喂养，咱们也不好在乳母身上动手脚。”
穆皇后听着这话，嗤笑一声，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她这样的生母养出来的皇子，本宫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穆皇后嗤笑过后，便徐徐开口对着拂柳道：“本宫哪里用得着对乳母动手，这回宜和郡主不是也跟着一块儿去吗？那宜和如今不是时常巴着昭贵妃，在她身上动手脚，也能成事。”
拂柳听得一愣，随即心中生出一种不安来：“娘娘想从宜和郡主身上下手，若是叫静惠长公主给知道了，长公主那般性子，定然……”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穆皇后冷笑一声打断了：“定然如何？”
“她的亲女害死了五皇子，她自己都脱不了干系，还能把本宫如何？”
“本宫就是见不得她这副嘴脸，明明只是一个庶出的公主，在本宫这个皇嫂面前却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这些年，皇上冷落本宫，她也是愈发不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这回本宫便要叫她知道什么叫做从云端跌到泥里。皇上过去如何看重她，五皇子死了以后，皇上和昭贵妃便会如何恨她。”
“哪怕只是宜和间接害死了五皇子又如何？丧子之痛，昭贵妃还能保留一丝理智吗？自然要寻个迁怒的对象。”
拂柳听自家娘娘这么说，自然猜出了娘娘的打算，不禁后背一凉，哆嗦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看自家娘娘，娘娘这些日子愈发阴郁了，想出来的手段竟也这般狠毒。
不仅要叫五皇子夭折了，还要叫静惠长公主和昭贵妃离了心，一辈子都和缓不了。
拂柳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娘娘心思巧妙，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
转眼就到了御驾启程的日子，圣驾浩浩荡荡从皇宫门口出发，路上干净整洁，行人见着銮驾，俱是跪在路边，不敢直视龙颜。
有人小声议论道：“听说这回皇后没跟着，妃嫔里位分最高的便是昭贵妃了。”
“乖乖，这可真是天大的体面。可皇后是皇上的发妻，这样的场面都不来吗？怎生就被皇上留在了宫中？”
“你个傻的，寻常人家有妻妾之争，宫里又如何能没有，多半是皇后争不过昭贵妃，不如这昭贵妃得宠。”
“你瞧瞧銮驾后紧跟着的那顶杏黄色的轿子，就是昭贵妃的。听说这昭贵妃原本是出自绍兴顾家，小门小户的，谁能料到竟能有如此体面，她那过继来的兄长也成了状元郎，这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般福气。”
“我听说，这回顾家老夫人和状元郎也跟着一同去行宫呢，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人群里，永康侯夫人脸色惨白，目光直直看着前头那顶杏黄色的轿子，心里头五味杂陈，差点儿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周嫱扶着永康侯夫人的胳膊，低声道：“娘快别看了，咱们回去吧。”
周嫱好不容易才将母亲拉起来，一路朝永康侯府走去。
路上，周嫱心里头也着实觉着难受，上不去下不来。当日她也和母亲一样是万般瞧不上顾窈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人的，觉着顾家老爷不过是挟恩图报，才逼着父亲给兄长定了这样一门亲事。所以，之前母亲不认这门亲事，甚至将顾窈羞辱一番赶出府去，她虽觉着稍微有些过了些，可心里头到底是认同母亲的。
毕竟，她们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配当的。
若她有了顾窈这么个嫂嫂，没得丢尽了脸面，叫人笑话。
可如今，她却觉着，顾窈成了她的嫂嫂，总好过如今成了宠冠六宫的昭贵妃，而且膝下还有了五皇子，地位已是稳固。
之前顾窈和他们永康侯府的那点子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如今顾窈许是不将他们永康侯府放在眼里，也不屑对他们动手，可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旁人为着讨好顾家，讨好昭贵妃，自然是用不得昭贵妃开口，便想法子作践他们永康侯府的。
不说兄长风光霁月才华横溢，却是只进了三甲，赐了个同进士的出身。就说她自己，她之前定好的婚事被退了，不知被昔日里多少闺蜜背地里笑话，说她得罪了昭贵妃，哪家不要前程和性命了敢娶她进门。她气得浑身发抖，却知道这都是真的，她这辈子除非低嫁，不然绝对没人愿意娶她。
她恨那些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人，恨那些好友和闺蜜们，可今日见着銮驾后那顶杏黄色的轿子，她心中的恐惧多过于怨恨，剩下的怨恨，也是怨恨自己母亲，当日怎么就将顾窈得罪的那般狠，害得她如今受了牵累。
永康侯夫人瞧着女儿脸上的神色，多少从她眼中看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埋怨来，当即又弯下身子咳嗽起来，伸手拂开周嫱的手，恨恨道：“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怨我恨我，觉着是我得罪了昭贵妃如今带累了你们，我也用不着你们可怜，自有我的去处，最好是得一场病快点到阴曹地府去，也省得碍着你们的眼。”
周嫱听着这话，又急又气，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您胡说什么，兄长如今虽是同进士，可若能得了上峰看重，也是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再不济，就去地方任职。本就因着您病了一场带累了兄长，您如今还想着再拖累兄长一回吗？”
周嫱这话说得很是重，永康侯夫人却是半句都辩解不得，她眼底露出几分深深的后悔来，却是伸手推开周嫱，自己往前边走去，只是身子虚弱，又大受打击，脚步难免有几分踉跄，看起来好生狼狈。
周嫱跺了跺脚，回头又看了眼远处銮驾出行的仪仗，定在那顶杏黄色的轿子上片刻，这才收回了目光，擦了擦眼睛抬脚追上了永康侯夫人。
……
轿子里，顾窈隔着车帘也看见了永康侯夫人和周嫱，她微微一怔，随即便面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第137章 行宫
圣驾一路朝避暑行宫驶去，顾窈原本还担心舟车劳顿小包子会有所不适，却没想到小包子适应的极好。许是仪车宽敞舒适，去行宫的路上也算平坦，一点儿都不颠簸，所以一路下来，顾窈一点儿都不觉着疲惫，而小包子，也是乖乖巧巧睡了一路，那乖巧的小模样，几乎叫顾窈的心化了开来，恨不得一直将她抱在怀中，还是端嬷嬷她们看不惯，怕她累着了，叫肖嬷嬷将孩子抱了过去。
不到半日功夫，车驾便到了行宫，从宫门口乘软轿一路去了萧景珣给顾窈指的宫苑-涟漪苑。
顾窈扶着蒹葭的胳膊下了软轿，一路走了进去，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旁都是青翠的凤尾竹，竹林遮挡了夏日的燥热，一阵轻风吹过，翠绿的竹叶便沙沙作响，更显清幽。
走过竹林，便是一座汉白玉修筑的拱桥，桥底碧波荡漾，荷花满池，蔚为壮观。
下了拱桥，绕过一个小花园，进了月洞门，便是涟漪苑的主院了。
涟漪苑占地宽敞，足足有四进，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广场，假山池塘，靠墙种满了梧桐树，郁郁葱葱，华盖如伞，叫人心旷神怡。
端嬷嬷扶着顾窈一路经过抄手游廊到了后殿的寝宫，寝宫的牌匾上写着涟漪苑三个鎏金大字，甚是惹眼。
端嬷嬷笑着对顾窈道：“这牌匾乃是皇上亲笔所写，当年皇上潜邸之时这涟漪苑叫做青竹苑，这回皇上将这院子赐给娘娘住，便叫人改了名字，叫做涟漪苑。”
顾窈听得一愣，这才想到之前萧景珣问过她，若她有座院子起个什么名字，几个名字里她指了涟漪二字，她当时没想到，如今却是明白了。
顾窈脸上露出笑意来，微微有几分羞涩之意：“皇上有心了。”
顾窈问道：“皇上这会儿去了何处？也不知过会儿会不会过来？”
端嬷嬷笑了笑，道：“皇上该是接受朝臣叩拜，处理宫务去了，要到娘娘这里，怕是晚上了。”
顾窈听着，没有再问什么，抬脚走进了殿内。
殿内陈设华贵雅致，比起昭阳宫还要气派几分。
顾窈在软塌前坐了下来，喝了半盏茶，觉着有些饿了，便叫人传膳。
不过一会儿功夫，宫女们便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窈叫肖嬷嬷将小包子抱进内室睡了，自己用过膳，这才和端嬷嬷问起祖母和兄长的消息来。
她用饭时端嬷嬷已是派人打听过了，听她问起来，端嬷嬷便回道：“娘娘放心，老夫人和大少爷有静惠长公主照应呢，都住在了外苑，宗室们都在那边住着呢。等到明日，便能递了牌子进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微微有些诧异，她感觉在这园子里竟比宫中还要规矩多。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端嬷嬷解释道：“圣驾出行自是不比寻常，这行宫里一层层的护卫，尤其是这内宫，便是宗室们也要递了牌子得了召见才能进来，先帝时便是如此的。”
“这回皇后娘娘没来，倒省得内外命妇跪拜，不然咱们老夫人上了岁数，也跟着受罪。”
顾窈听端嬷嬷这么说，心里头才有了计较，又喝了盏茶，觉着有些困了便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会儿。
期间听到小包子的哭声，起来将小包子喂饱了，又哄了好一会儿将小包子给哄睡了，等到闲暇下来，瞧瞧外头已是夜幕渐深。
没等顾窈开口叫含黛她们去打听萧景珣今日过不过来，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从外头走了进来。许是舟车劳顿又见了众位大臣，顾窈看到他眉目间透着几分疲惫之色。
顾窈亲自服侍着他净了脸，又叫小厨房将晚膳拿了过来。
她坐在萧景珣跟前，也陪着又用了一小碗药膳。
虽是在宫外，可昏黄的灯光下，顾窈却是觉出几分温馨来，一点儿都没有陌生之感。
她不自觉将手伸出去，抓住了萧景珣的手。
萧景珣笑了笑：“怎么，折腾了大半日还不累吗？”
察觉到萧景珣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像是要将她吃掉的目光，顾窈忙摇了摇头：“怎么会，臣妾今个儿累了，要早些睡才是。”
顾窈说着，自己便先脸红了。
她本以为舟车劳顿晚间定会好好睡，不曾想这一晚却是大半夜才睡下，她不得不重新沐浴了一回。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顾窈被端嬷嬷叫醒时，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上也酸疼的厉害，一点儿都不想从床榻上爬起来。
她睡眼惺忪，直到听到要去给太后请安，这才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端嬷嬷一边替她穿衣裳一边小声解释道：“这回皇后娘娘没跟着来，只需去给太后请个安，娘娘便自在了。太后那里，想来也不需娘娘日日去请安。”
顾窈听着这话，心里头便明白了几分。太后不喜她，也不喜小包子，自是不想叫她日日去碍眼的。
这般想着，顾窈心里头也轻松了许多。
“娘娘给太后请安后，便可在这行宫里好好逛逛了。娘娘身份贵重，乃是贵妃，这行宫各处都去得的。若是娘娘觉着一个人闷得慌，不妨传话出去，叫老夫人和郡主还有大少爷进来。”
“皇上早起离开时便吩咐了老奴，说是园子里守卫森严是为防出事，可园子里不是宫中，娘娘和娘家人相处，无需顾忌许多规矩，全随娘娘心意便可。”
见着自家娘娘还有几分迟疑，端嬷嬷又解释道：“娘娘不必顾虑许多，这是皇上允了的，便是太后也挑不了娘娘的错处。”
“娘娘如今是贵妃，行事大可不必如往常那般小心翼翼，不然没得叫人小瞧了去。”
听着端嬷嬷最后一句话，顾窈明白了几分，含笑对着端嬷嬷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多谢嬷嬷提点。”
端嬷嬷服侍着顾窈梳洗了，又用过早膳，才和她一路去了太后所住的万寿宫。
太后不喜顾窈，更不喜小皇子，所以顾窈并没有将小皇子给抱过来一块儿给太后请安，只福了福身子，解释道：“臣妾本想将小皇子抱过来给太后看看，只是小皇子睡得沉，早起外头又凉，怕吹了风。等过会儿暖和些臣妾再带着他过来给太后请安。”
李太后脸色淡淡的，听她这么说，只摆了摆手道：“孩子还小，不必来回折腾了，再说，昨个儿赶了一日的路，哀家也有些精神不济，就不见了。”
听出太后语气中的疏冷和掩饰不住的厌恶，顾窈面色如常，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
回了涟漪苑后，顾窈便传话出去，请了顾老夫人、静惠长公主还有苏婉和兄长顾孚青过来。
不多一会儿功夫，几人便来了，静惠长公主和顾老夫人打头，苏婉和顾孚青跟在二人后头。
顾窈听到消息早就等在了垂花门口，见着几人过来，忙含笑迎了过去，很是亲切的叫了声祖母和舅母。
静惠长公主听顾窈这般叫，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含笑看着顾窈道：“昨个儿赶了一日的路，阿窈瞧着气色倒是极好。”
顾窈听着，不禁有些心虚，她昨晚没睡好，不过是方才梳洗之后敷了层脂粉，所以看起来气色才好。
顾窈脸颊微微有些薄红，旁人没看出来，静惠长公主却是瞧了出来，不禁心思一动，转瞬间便想明白了许多。
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才对着顾窈道：“我来这青竹苑也有些时候了，皇兄潜邸之时便常住在这青竹苑，我记得后殿还有一个藏书阁，皇兄以前就爱待在藏书阁里。”
“如今，皇兄叫人将这院子改了名字，成了阿窈你的住处，可见皇兄着实是爱重阿窈你。”
听静惠长公主这般说，顾老夫人才晓得这涟漪苑竟还有这般来历，一时心中多了几分欢喜，怪不得她一路走过来，从前头的凤尾竹林，还有汉白玉拱桥，满池莲花，她瞧着心中惴惴的，觉着窈丫头纵是贵为贵妃，大抵也不该是这样的规制。
如今听了静惠长公主解释，这才明白了，这院子分明是按着皇上的规制来建造的，如今孙女儿住进去，着实是皇恩浩荡。
顾老夫人知道皇上爱重窈丫头，却不曾想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竟还会替窈丫头做这些事情。
这般恩宠，哪怕她早有料想，也觉着太过了些。
尤其，这回皇后娘娘没跟着来，窈丫头这个贵妃，俨然便成了除太后和皇上外地位最尊贵之人。
顾老夫人既觉着这份儿恩宠叫人惊喜，又觉着这恩宠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窈丫头福泽深厚，定能受得住这份儿恩宠的。
顾窈有些羞涩的对着静惠长公主笑了笑，朝二人身后看去，见着一左一右站在那里的兄长和苏婉，没忍住轻笑一声。
“哥哥和婉姐姐怎生这般安静，竟是一句话都不说。”
“婉姐姐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性子，莫不是被兄长严肃的样子给吓着了？”
苏婉听着顾窈这话，不禁脸一红，辩解道：“阿窈你莫要胡说，我才没有被他吓着。”

第138章 脸红
静惠长公主听着苏婉这话，轻斥了一句：“不得无礼！”
顾窈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挽住了苏婉的胳膊，含笑看着苏婉，苏婉被她这般看着，脸颊愈发红了几分，伸手朝顾窈挠去，却被顾窈笑着避了过去。
见两人这般笑闹，静惠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在她看来，顾窈成了宠冠六宫的昭贵妃还能和女儿如过去那般相处，是最好不过的。
若顾窈往后能有大造化，也能给婉儿和他们南恩侯府几分庇护。
几个人一路进了正殿，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静惠长公主喝了口茶，环视了眼殿内的陈设，不禁含笑道：“如今这般布置，倒和皇兄住时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气息。”
静惠长公主说完这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顾窈却是觉着脸颊有几分发热。
她过去不知道这宫殿是萧景珣住过的，来了这行宫后晓得了，住在这宫殿中便觉着有几分亲近之感，还有几分别的意味。这会儿听着静惠长公主这般说，难免有几分羞赧之意。
见着顾窈有几分害羞的样子，苏婉抿嘴一笑，倒是将方才的局促消散了几分，却也没有跟着打趣顾窈。她打小便是郡主，最是知道轻重的，她和顾窈好归好，却也不能忘了君臣之别，不然，这情分总有一日会消磨掉的，外人瞧着也不像话。
而且，她早就发现了，舅舅并不喜欢她和阿窈太过亲近。
她先时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隐隐猜测，她和阿窈表姐妹亲近，倒衬得舅舅也成了阿窈的长辈。
想明白这些，苏婉虽也和顾窈亲近，可当着舅舅的面却是再不敢没有分寸了。
许是因着这个，她再和顾窈相处时虽也有几分过去的意味，却并不敢太过了。私心里，她隐隐也有几分将顾窈当长辈的意思。
顾老夫人听出静惠长公主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却也是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两家本就是姻亲，如今相处起来更是亲近了几分，所以殿内很是热闹，不时有笑声传出殿外。
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对着坐在一旁喝茶，半点儿都插不上嘴的顾孚青道：“行了，我们女人家说话，你也插不上话，就别拘在这儿了，去外头逛逛便是，也能自在些。”
顾孚青一向少年老成，虽插不上话，却并未有一丝局促，不过听着老夫人这话，却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着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拱手行了个礼，应了声是，才告退出去。
他退下去时，苏婉喝着手里的茶，目光却是不自觉朝他看过去，直到他的背影远去，这才收回了视线，微垂下眼帘，心中隐隐有几分不舍。
两人有男女之别，平日里几乎没有这样同在一个屋檐下私下里相处过，这感觉快得抓不住却叫苏婉觉着又高兴又忐忑，所以心里头着实是盼着顾孚青能多待一会儿的。
苏婉将自己这份儿女儿家的心思藏了起来，以为没人知道，却没料，屋子里坐着的三人，俱是看出了些什么。
顾老夫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含笑喝着手里的茶。
静惠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而顾窈，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心中觉着很是惊讶，原来，婉姐姐果然爱慕兄长。
只是不知兄长对婉姐姐有没有爱慕之心。
自打顾孚青进来，顾窈就不着痕迹观察过他和苏婉，只是自己这个兄长性子内敛，喜怒不行于色，她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顾老夫人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孚青这性子，也真是叫我担心，方才坐了半天，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闷葫芦呢。”
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抿嘴一笑：“他如今在翰林院当值，哪里能和咱们聊得来，倒不如叫他在外头逛逛，这行宫里景致极好，难得来一回定要好好欣赏欣赏的，不然再来便是明年了。”
听着静惠长公主这话，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长公主说得对，来时我便瞧着这一路景致极好，也想着四处逛逛呢。”
一旁苏婉自以为将心思掩饰的极好，一边听着顾老夫人和母亲说话，一边剥了瓣橘子递给了顾窈，顾窈不客气伸手接过，没一会儿两个人便吃了好几个橘子。
到中午时，静惠长公主和顾老夫人还有苏婉都留在涟漪苑用了膳，膳后又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了。
顾窈亲自将人送至垂花门处，才返回了殿中。
刚一回去，端嬷嬷便笑着道：“今个儿中午，皇上传召了咱们少爷，听说还赐了膳。”
端嬷嬷说着，又带着几分担心道：“也不知咱们少爷那样的性子，在御前能不能应付得来。”
顾窈听着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嬷嬷放心，皇上又不会难为兄长。”
碧霄宫
静惠长公主回了自己的住处，便将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遣了下去，将苏婉拉到自己跟前，直接便问道：“你对那顾家少爷可是生了爱慕之心？”
静惠长公主性子本就直，所以问起话来也没有拐弯抹角的，苏婉听她这么问，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开口想要否认，对上静惠长公主的视线，却是红着脸迟疑一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她这模样，静惠长公主这当娘的如何不知她是个什么意思。
苏婉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自家娘亲说话，心中便生出几分忐忑来。
她抬起头来时，却是对上了静惠长公主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目光。
被母亲拿这种目光看着，苏婉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静惠长公主定定看了她半晌，才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感慨开口道：“我真是没料到，你竟是和娘当年一个样。”
“不过你这眼光倒也不错，那顾孚青的性子和你父亲是一样的，表面看着清冷刻板，实际上好拿捏得很。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呀只要追得紧，不怕他不动心。”
苏婉是怎么也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旁人背地里要议论母亲和父亲当年的事情。
都说她的性子随了母亲，可她觉着自己万万没有母亲这般大胆。
再说，她一点儿也不想拿捏顾孚青。
苏婉红着脸，将头埋到了静惠长公主怀中，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静惠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抚摸着苏婉的后背，开口道。
“你和娘说说，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在意上他了？娘瞧着那顾孚青性子清冷，也不像是会哄小姑娘的样子。”
见着女儿不说话，静惠长公主又问：“还是说，他竟是人前人后两个模样，将你给哄骗了去？”
听着母亲这样说，苏婉用力摇了摇头，从静惠长公主身上起来：“您不要误会，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苏婉轻轻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他就是个木头人，莫说哄人了，平日里见着，说话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当我瞧不出来，他那是端着兄长的架子，将我和阿窈一样当作他的妹妹呢。”
“谁要好端端多个兄长呢？”
听女儿这般说，静惠长公主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行了，娘不过一句玩笑话，如今便胳膊肘往外拐了，果然女生外向。”
苏婉红着脸辩解道：“才没有，娘莫要打趣女儿了。”
静惠长公主笑了笑，再开口时却是认真了几分：“那顾孚青是个不错的，既是阿窈的兄长，如今又成了状元郎，进翰林院当差。咱们两家若能结了亲，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不过最要紧的是你喜欢他，他也同样喜欢你。娘这一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便是当初下嫁给你父亲，可你看看如今怎样，那些人背地里虽依旧有所议论，可实际上哪个不羡慕我和你父亲的这份儿情谊。”
“那顾孚青的性子和你父亲一个样，也是自小受过磋磨的，这样子的人，看着清冷，实际上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会回报十分。你若真喜欢他，他那样聪明的人，其实是能感觉出来的，若以后他不避着你，躲着你，还能客客气气和你说话，其实便是默许这份儿感情了。”
听着母亲这话，苏婉有些不解的看向了静惠长公主。
静惠长公主莞尔一笑，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片刻才带了几分得意道：“放心，如今你主动些委屈些，等到成婚后，便是你拿捏他了。”
苏婉听着这话，想起平日里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相处，脸颊愈发红了几分。
……
厢房
丫鬟瑞珠将熏好的衣裳叠放在衣柜中，出来时对丫鬟采蓝道：“今个儿熏炉里用得可还是九和香，怎么闻着比过去浓郁了几分？”
采蓝听着这话，拿着熏炉的手微微顿了顿，含笑点了点头：“许是下头的丫鬟多放了一片香，不过衣裳如今放在柜子里，等到拿出来穿时香味正正好。”

第139章 撮合
顾窈送走祖母和静惠长公主她们后，便进了内室看了会儿小包子，小包子皮肤白白嫩嫩的，身上满是奶香味儿，软的叫人忍不住亲上几口。
顾窈这一看便看了许久，一点儿都不觉着无聊，直到晚上萧景珣回来时，才叫了乳母将小包子给抱下去了。
“听说皇上今个儿传召了兄长？”顾窈含笑问道。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朕路过碧波亭见着他在里头一个人坐着赏景，便将他领去了书房。”
“你和静惠她们闲聊，叫上你兄长做什么，他难道还能插得上话去？”
顾窈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不自觉便想到了方才的事情，就说给了萧景珣听。
“皇上你是不知道，郡主还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其实她那心思，谁都看得出来了。”
“若我猜得没错，说不准兄长也明白。兄长性子虽有几分古板，却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解风情的。”
“说不得郡主之前经常去探望祖母，私下里也和兄长相处过，兄长若不是个傻的，总能察觉出什么来。”
“宜和虽表现的主动些，不过这也不打紧，我是听过当年长公主和舅舅的事情的。都说女肖其母，兴许宜和喜欢的便是如舅舅那般性子的人，所以遇着兄长便被吸引住了。”
萧景珣听了，也笑了笑，道：“之前她对那信国公世子可没这般过。”
顾窈听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带了几分不屑道：“他如今哪里是什么世子，他那样子的，如何能配得上宜和。”
之前苏婉和信国公世子的婚事退了，可事情并没有结束，皇家的威严哪里是那般轻易能冒犯的。所以，萧景珣传召了一回信国公。
第二日，信国公便上了道折子，说是世子病重，难当世子尊位，求皇上将儿子世子的爵位夺回。
萧景珣收到折子便允了，不过两月，信国公又上折子请封次子为世子，只是这折子一直留中不发，如今信国公府因着这道折子好些人夜不能寐，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听说信国公老夫人也因着此事缠绵病榻，没剩多少日子了。
而那姜令容，生产时大出血，虽捡回一条性命来，可如今还在庵堂里，早被信国公老夫人给厌弃了。
信国公府大姑娘程愫虽如愿嫁入了武安侯府，因着娘家的这一摊子事情，听说也不得武安侯老夫人喜欢，嫡子还没生下来，便先有了庶长子。
听到顾窈这般替苏婉叫屈，萧景珣轻轻笑了笑，窈儿性子最是随和，甚少有人能叫她这般厌恶。
萧景珣喝了口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行了，别动气，那折子朕留中不发，信国公府上上下下如今哪个不提着心过日子。”
听他这样说，顾窈点了点头，心里也觉着这样子更解气。慢刀杀人最是可怕，成日里活在不安和恐惧中才是对信国公府最大的惩罚。
顾窈是一点儿都不同情信国公府那些人，当日姜月容的事情明显信国公府的人早早就知道了，还一直瞒着。既敢那样做，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便也活该。
萧景珣见着顾窈解气的小模样，带着几分宠溺笑了笑。
“这园子里景致极好，你也别整日里陪着孩子，和宜和他们出去散散心。”
“既然宜和对你兄长有心思，不妨将你兄长也一并叫上。当年静惠便是这样追到驸马的，想来宜和也有几分静惠缠人的本事。”
顾窈这是头一回听萧景珣提起静惠长公主和舅舅的事情，便缠着萧景珣细细讲讲。原来当年静惠长公主追舅舅时，萧景珣竟也从中出了很大的力。
顾窈听到有趣之处，忍不住笑出声来：“皇上真是的，哪里能这样算计人，舅舅当时可真可怜。”
想起当年的事情，萧景珣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端嬷嬷在一旁见着二人相处的这般好，心里头也很是欣慰。她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心自然是偏在皇上这边的，如今皇上能有娘娘陪着，闲暇时还能不顾身份聊起过去的趣事，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上虽为九五之尊，可到底也是□□凡胎，也需要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人一块儿相伴走下去。
这般想着，端嬷嬷便笑着提议道：“郡主既有这心思，娘娘不如多撮合撮合，左右如今在行宫里，娘娘便传召二人陪着逛园子，好叫郡主和大少爷也有机会相处相处。”
顾窈听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她想了想，道：“祖母和长公主在，他们难免有几分拘束，明日就叫兄长和宜和陪着吧。”
端嬷嬷听着点了点头，便差人去传话了。
……
宜德院
顾老夫人正和顾孚青用膳，听完来人传话，心思一动，便知道了窈儿这是什么意思。
她琢磨着这会儿皇上该也去了涟漪苑，既这会儿传话过来，该也是在皇上跟前儿过了明路的。如此想着，顾老夫人眼底便露出几分笑意来。
京城里的人都说他们顾家是新贵，顾老夫人虽也觉着不错，可到底深知顾家内里缺了几分底蕴的。如今是因着窈儿当了昭贵妃，孚青又高中状元，赐了进士及第入翰岭院当差，这才露出几分欣欣向荣之意。在世人看来，两家结亲是亲上加亲，可苏婉这个郡主还是下嫁给自家孙儿的，就如当年的静惠长公主和驸马。
若皇上也觉着这门亲事好，那她便不怎么担心了。她虽不敢揣测圣意，可多多少少也能明白皇上同意这事儿，是想着彻底将南恩侯府和静惠长公主绑到窈儿和五皇子这条船上。
至于婉丫头，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她是极喜欢那孩子的。她能瞧上孚青可是孚青的福气，若她真能当自己的孙媳妇，她必将她当窈丫头一样疼着。
这般想着，顾老夫人便朝坐在那里的顾孚青看去。
“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别陪我这老婆子了，明日还要陪窈儿和郡主逛园子呢。”
顾老夫人说着，转过头去对着顾孚青身边的小厮石头嘱咐道：“明个儿给你家公子挑件亮一些颜色的衣裳，别整日里不是墨蓝色就是竹月色，哪里像是个年轻人。”
“他这样子若是讨不到媳妇，你这奴才怎么给你家老爷和夫人交代！”
顾老夫人这话说得随意，石头却是很快领回了什么。他性子虽有些木，却也是大智若愚那种，并非是蠢笨的。尤其上回在虞氏手里吃了大亏，差点儿就送了性命，这半年下来，更是长进了几分，很快就琢磨出了老夫人这话的意思。联想到方才娘娘派人来传的话，他更是有了几分猜测，心中一时大动，眼睛更是一下子亮了起来，应道：“奴才明白，自会劝着公子的。”
不同于石头的兴奋，顾孚青此时面色平静，心里头却是一股暖流涌了上来。
方才祖母那句老爷和夫人，指的是他的生身父母，他已过继到顾家，占了顾大少爷的身份和贵妃兄长的名分，祖母还能这般毫不避讳提起他的父母，他动容之余又存了几分感激。
他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长辈。
因着这份儿感动，顾孚青便默认了顾老夫人对他的安排，甚至老夫人吩咐小厨房做几样点心，叫他明日带给贵妃和郡主时，他也点头应下了。
等到用完晚膳顾孚青告辞离开，顾老夫人才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丫鬟彩月道：“孚青这孩子前半生吃了太多苦，如今也合该有郡主这样性子的人瞧上他，暖暖他的心。这往后呀，便都顺顺当当的。若郡主真能嫁进咱们顾家，给孚青生个孩子，无论男女，孚青在这世上也有个血脉相连的牵挂了。”
“他虽是咱们顾家过继来的嗣子，外头人都说他沾了咱们顾家的光，一朝得势成了人上人。可娘娘的兄长哪里是那般好当的，之前春闱那段时日，他书房里整夜整夜亮着灯，当我不知道呢。他如今高中状元，又进了翰林院当差，娘娘和小皇子往后也是要靠着他的。二十年后，说不得孚青也能入阁，成了阁臣，这其中多艰难，想想也知道。若没有个知心人陪着，我这老婆子哪里能不心疼他。”
彩月听着自家老夫人这般说，心里一时间也五味杂陈，连忙道：“奴婢知道您疼大少爷，可咱们大少爷既能考中状元，自也是个有本事的。不然，哪里能引得郡主倾慕。您呀，别想太多，就高高兴兴盼着郡主进门，再等着抱个曾孙儿吧。”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很是高兴：“对，对，你说得对，我是巴不得有郡主这样一个孙媳妇呢。”
……
翌日用过早膳，苏婉便早早到了和顾窈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绣芍药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也簪了一支羊脂玉芍药花步摇，缓步走来，温婉好看，腰上挂着的环佩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出水芙蓉，周身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贵气。
顾窈含笑朝她走去，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九和香，笑着打趣道：“这般打扮，婉姐姐你是不是天没亮便起了？”

第140章 杀意
苏婉自打昨个儿听到顾窈那边派人来传的话，便明白自己那点子心思早被顾窈看了出来。兴许，连顾老夫人也知道了。
此时，听到顾窈这般打趣她，倒也没有了害羞了心思，只含笑看着顾窈，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听说他喜欢芍药，今个儿便是特意按着他的喜好打扮的。阿窈你说，这样子能不能吸引住他的目光？”
顾窈被苏婉颇有几分大胆的话弄得一愣，直到见着苏婉不自觉攥紧的帕子，才明白过来苏婉根本就是故意装出来的坦然，心里头不知有多忐忑呢。
她也没揭穿她的心思，视线朝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含笑点了点头：“婉姐姐这般好看，若不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总会喜欢婉姐姐的。”
听顾窈这般说，苏婉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委屈低声道：“怕就怕真是个呆子。”
顾窈听着扑哧一声笑了，还未开口，就将不远处顾孚青朝这边走过来。
兄长今日穿了件蓝白绣竹叶暗纹直裰，身形修长，龙章凤姿。
这衣裳的颜色，倒和苏婉身上的水绿色相差不多，顾窈朝苏婉那边看了一眼，莞尔一笑道：“可真是巧，兄长平日里哪会穿得这般好看。”
之前被顾窈打趣时苏婉并未脸红，可见着顾孚青一步步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听着顾窈这话，苏婉一下子就脸红了，将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几分。不知是想叫顾孚青听到顾窈这番话，还是不想叫他听到。
顾孚青过来时，对着顾窈行了个礼，然后又对着苏婉拱了拱手，叫了声：“郡主。”
苏婉不敢直视他的视线，见着他手里拿着的食盒，忙问道：“这是什么？”
顾孚青回道：“祖母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绍兴那边的点心，吩咐微臣拿来给娘娘和郡主尝尝。”
苏婉直愣愣盯着顾孚青手中提着的食盒，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好吃吗？”
顾孚青被她这样直白的话问得一愣，看了苏婉一眼，才开口道：“郡主若是有兴致，不妨和娘娘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下来尝尝。”
苏婉点了点头，对着顾孚青道：“嗯，那咱们过去吧。”
说完这话，苏婉不等顾孚青反应，便径直朝亭子那边走去，一点儿都不给顾孚青拒绝的余地。
顾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含笑对着顾孚青道：“兄长还愣着做什么，别叫郡主等急了。”说着，也带着蒹葭朝亭子去了。
顾孚青无奈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过去。
虽是夏日，行宫里却是凉爽得很，尤其这湖心亭，微风吹过，甚是惬意。
顾孚青到了石桌前，将食盒打开，拿出里头的一碟子点心来，点心是绍兴有名的龙须酥和桂花香糕，下一层，还拿青玉茶盏放着三盏甜酒酿。
苏婉从顾孚青手中接过甜酒酿，含笑开口道：“早听说这绍兴的甜酒酿很是出名，我还从未尝过呢。”
顾窈听着苏婉这话，下意识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察觉到她的视线，一时有些心虚，带着几分祈求看向了顾窈。
顾窈心里头直乐，却也没揭穿这甜酒酿苏婉在她的昭阳宫不知吃过多少回，哪里是从未尝过。
顾窈心想，婉姐姐真是喜欢兄长，这会儿都变得不像她了。
这般想着，她便朝坐在面前的顾孚青身上看去，兄长一身蓝白绣竹叶暗纹直裰，头发拿玉冠束起，墨眉似剑，五官棱角分明，偏偏身上都有几分沉淀下来的书卷气，叫人忍不住朝他身上看去，难怪婉姐姐会生了爱慕之心。
顾孚青像是没看出苏婉和顾窈的眉眼官司，开口道：“郡主喜欢，下回来府里看祖母，叫祖母吩咐膳房的人做一些便是了。”
苏婉直愣愣看着顾孚青：“哪好劳烦老夫人，不如哪日我去了府上，孚青表哥吩咐膳房的人做了这甜酒酿给我尝尝吧。”
苏婉说完这话，便低下头去拿起勺子尝起面前的甜酒酿来。
虽说她大着胆子说出这些话，可心里头还是有些慌慌的，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可她知道，依着顾孚青的性子，若她不表现的明显些，主动些，怕是一辈子都追不到人了。
不解风情又如何，她解风情便好了，要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母亲当年也不会将父亲追到手。
苏婉正这么想着，面前坐着的顾孚青突然出声问道：“郡主今日可是换了香？”
听到顾孚青这么问，不止苏婉愣住了，就连坐在一旁的顾窈眼底也露出一丝诧异来。
难不成，兄长也喜欢婉姐姐，不然，怎么好问这样的问题？
姑娘家用香，虽说不上私密之事，却也不好直接便这般问了。
苏婉的脸颊薄红，暗恼顾孚青这个呆子便是想知道她用了什么香，私下里问便是了，怎好当着阿窈的面问。
若是母亲在这儿，心里头定要觉着他轻浮了，还好母亲不在这儿。
不止苏婉这般想，顾窈也觉着兄长这话问的孟浪了些，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顾孚青见着面颊薄红，流露出几分嗔怪之意的苏婉，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孚青无意冒犯，只是孚青外祖家是制香世家，母亲便也颇懂制香，孚青自小耳濡目染，知道郡主昨日衣裳上熏的是九和香，可今日，这九和香中却是多了两味，一味黄樟香和一味泽兰香，加的不多，极难分辨出来。”
顾孚青说完这话，苏婉脸上的笑意便一时凝住了。
顾窈也收起了笑意。
顾孚青继续道：“这九和香乃是由沉木香、青玉香、甲香、薰陆香、唐香、叶香、青渐香、雀如香、大安香九种香调成。合香之法，贵于使众香为一体，少量加了两味香，寻常人大抵闻不出来，也于自身无害。可这黄樟香和泽兰香会使婴儿憋闷头晕，浑身起疹，啼哭不止，婴儿沾之，极易引发重症，随即窒息殒命。”
说到最后，顾孚青声音沉重了几分，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冰冷。
顾窈听着顾孚青这话，猛地一下子从座上站起身来。
她哪里不知，这香是冲着祉哥儿来的。
苏婉的脸色煞白，带着几分慌乱朝顾窈看去，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她张了张嘴，想要出声辩解，话还未出口，顾窈便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因着太过用力，捏的苏婉有些发疼：“婉姐姐的为人，妹妹如何不知，无需解释。”
“咱们不妨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谁敢这般谋害祉哥儿！”
顾窈眼底满是寒意，隐隐猜到这动手之人该是坤宁宫的那位。
毕竟，在萧景珣的强势下，太后如今安分了几分，怕是不敢这么快便对祉哥儿下手。而且，这回四皇子和四皇子妃李桐都跟着来了行宫，依着太后的性子，该不会这般冒险。
苏婉颤抖着嘴唇点了点头，从石凳上站起来时，双腿都有些软，她只要一想若是今日顾孚青没有闻出她身上的香有哪里不对，她就会成了害死祉哥儿的那个人，到那个时候，她怕是以死谢罪都弥补不了，整个南恩侯府都要跟着完了。
她虽和阿窈交好，也是表姐妹，可若是祉哥儿有什么差池……
苏婉脸色煞白，心底满是恐惧和后怕。
顾孚青见她这样，出声道：“郡主莫要怕，一切有娘娘和微臣。”
“就如娘娘所说，咱们将计就计便是。”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苏婉渐渐平复了心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后怕和哽咽道：“好。”
几个人一路回了涟漪苑，到下午时，涟漪苑昭贵妃急忙宣了随行的太医。
皇上也赶了过去。
一时间，引得行宫里众人心生猜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说宣的是太医院的院正康太医，若只是把个平安脉，又怎会这般急急忙忙宣了院正大人。
莫不是贵妃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五皇子？
到晚上时，行宫里才传出消息，说是五皇子身上起了疹子，如今都烧糊涂了，怕是不好。
这消息传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唏嘘，有人快慰，一时间行宫里气氛虽是凝重，可好些人都在等着五皇子什么时候就没气了。
夜幕中，一个身着湖绿色褙子的宫女偷偷走到一处槐树后，搬起地上的一块儿砖头，将一张纸放到了石头之下。
等到她回过头来，却是一下子愣住了，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涟漪苑
萧景珣从锦衣卫指挥使手中接过审问出来的供状，随着不断往后翻，脸色愈发阴冷，一双眸子里满是杀意。
萧景珣沉声问道：“太子可参与了？”
锦衣卫指挥使摇头道：“不曾。”
萧景珣冷声道：“谋害皇嗣者，罪不可赦！”
“你带着锦衣卫先行回宫，传朕旨意命禁军和御林军将坤宁宫和东宫都围了，擅出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指挥使心中猛跳，忙领命退下。
天亮后，御驾启程回京，随行之人各各面色凝重，却是打听不到一点儿消息。
有人听说，似乎是五皇子病了。可倘若只是五皇子病了，这气氛该不会如此叫人心惊。

第141章 废后
夜色深沉，将巍峨的皇宫笼罩上一层沉寂，愈发显得庄严肃穆。
寂静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沉稳的踏踏脚步声，然后，又归于沉静。
穆皇后在睡梦中，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身上冷汗涔涔。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拂柳神色凝重从外头进来，脸色分外苍白。
穆皇后问道：“外头是什么声音？”
拂柳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娘娘，出事了，禁军和御林军将咱们坤宁宫给围堵了，个个都带着兵器，擅出者格杀勿论！”
说这话时，拂柳的心里头满满都是恐惧，连声音都在控制不住颤抖着。
“娘娘，莫不是事情败露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穆皇后就怒道：“怎么可能，她是不要她那嫡亲的弟弟了吗？本宫差人告诉她叫她将事情栽赃到容妃身上，她怎么敢牵连到本宫！”
穆皇后说到最后，声音愈发高昂了几分，里头带着几分恐惧和慌乱，这份儿恐惧很快便席卷了跪着的拂柳，拂柳直接便瘫软在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里头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后宫，未跟随圣驾出行的妃嫔听闻禁军和御林军将坤宁和东宫都给围住了，震惊之余，忙吩咐了自己宫中的宫女太监安安分分待在宫里，万不可出宫半步。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笼罩上一层恐惧和寒意。
东宫
湖侧妃一双眸子里满满都是恐惧，她跪在太子萧起脚下哭哭啼啼道：“殿下快想想法子，怎么好端端的禁军和御林军便将咱们东宫都给围住了。”
“可是，可是殿下做了什么事情？”
湖侧妃平日里深得萧起宠爱，此时一时惶恐，言语间便少了几分顾忌，话音刚落，就被萧起一记耳光打的撞在了桌角上，顿时肩膀生疼，惨叫了一声。
湖侧妃身边的嬷嬷赶忙将自家主子扶住，对着萧起重重磕头道：“殿下恕罪，侧妃也是太害怕了才一时失言，还请殿下饶过侧妃这一回。”
嬷嬷重重磕了几个头，很快额头上便渗出鲜血来，看得格外恐怖骇人。
“滚！”萧起没好气将手边的一只茶盏砸了过来，厉声呵道。
嬷嬷得了准许，赶忙扶着自家主子出了殿外。
萧起脸色铁青，一双眸子里除了愤怒外还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恐惧。
掌事太监匆匆去外头看了眼，见着东宫外头围的密不透风的禁军和御林军，脚下也是一软，回了殿内时，脸上已然有种绝望垂死之感。
“殿下，是不是皇后娘娘那边动手了？”
萧起面色陡然一紧，嘴上却是道：“母后若有什么计划，岂会瞒着孤。”
说完这话，萧起眉头蹙了蹙，他是知道母后的性子的，母后如今中宫的脸面丢失殆尽，几乎是被父皇和昭贵妃踩在了地上。
依着母后的性子，若有机会除去昭贵妃和五皇子，母后绝对会下手的。
萧起脸色一片阴沉，怪他没多问一句，如今他这边没动手，竟惹得禁军和御林军围堵东宫，显然是母后那里做了什么，他被母后给牵连了。
萧起又恐惧，又隐隐有几分期待，若是五皇子死了，对他来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
这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也没掺和，父皇便是迁怒，也不至于废了他这个储君。
母后如今已无大用，若拿母后的性命换五皇子早夭，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然，五皇子长成，依着父皇的偏心和对昭贵妃那贱人的恩宠，说不得他储君的地位不稳，被人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只是，父皇若是顾忌他的脸面，叫母后突然暴毙还好。若是将母后所做之事昭告天下，直接废后，他这太子，往后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身上有了抹不去的污点。
萧起脸色变了又变，眸子里满是算计和戾气，一旁的太监瞧了，只跪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头觉着东宫即将大难临头，说不得他们这些奴才都要跟着送了性命。
皇宫发生的事情宫外的人自是不知，只是次日一早，人人都发现了不对。九城兵马司和巡防营个个穿戴齐整，手拿兵器，在街上巡防，整个京城里都多了几分山雨欲来之感。
尤其，听说昨晚锦衣卫半夜敲开了城门，骑马直入皇宫，便更觉心惊，觉着宫中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时间，京城里门户紧闭，街上也无行人走出，生怕一个不小心祸及自身，白白葬送了性命。
直到傍晚时分，圣驾行至京城，人们从窗户里看着街道上威仪的仪仗，便愈发肯定了定是出事了。
不然，圣驾才去了避暑行宫几日，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就回京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都生了出来。
显国公府
显国公老夫人面色凝重，紧紧捏着手中的翡翠佛珠。
“打听到没，宫里头娘娘可有出事？我瞧着，这气氛不对。”
前来回禀的嬷嬷忙回道：“娘娘没事，娘娘身边的宫女揽月偷偷叫人传话出来，说是昨晚半夜里，禁军和御林军突然就将坤宁宫和东宫都围住了，擅出者格杀勿论！”
显国公老夫人面色陡然一变，一旁坐着的大夫人范氏也是跟着变了脸色。
“怎么会这样？”如此大动干戈，丝毫都不顾皇后和太子的体面，想想都知道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正说着，外头有嬷嬷匆匆跑进来，面色凝重道：“老夫人，圣驾返京了，这会儿正在朱雀街上，瞧着氛围很是凝重。”
老夫人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因着太过用力，串着佛珠的线一下子断裂开来，佛珠掉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范氏察言观色，心中也很是好奇：“圣驾既回京了，自有跟着的大臣和内外命妇一块儿回了京城，要不然，媳妇派人去打听打听，总能打听出什么来。”
老夫人摇了摇头：“不必，圣驾既回京了，这事情闹得这般大，咱们等等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范氏跟着点了点头，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倘若大姑子如今还是贵妃，皇后和东宫出事，说不得贵妃能更进一步。
只可惜，如今无论皇后和东宫如何，便宜的都是顾窈这个昭贵妃了。
倘若皇后被废，顾窈这个贵妃便是除太后和皇上外身份最尊贵之人，她膝下还有五皇子，说不得很快便能入主中宫，成了人人羡慕的皇后娘娘。
范氏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们显国公府没这个福气，先失了二皇子，后又失了贵妃之位，也幸好，昭贵妃对自家儿子还有几分表兄妹的情分，只要往后好好筹谋，未必儿子不能沾上一点儿光。
这般想着，范氏心中稍稍宽慰了几分。
……
圣驾一路行至宫门口，径直进了皇宫。
皇上刚至勤政殿，一道废后的旨意便下来，骤然炸响了整个后宫。
穆皇后失德，谋害皇嗣，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太后听闻这旨意，急匆匆赶去了勤政殿。
“皇帝，废后乃是大事，如何要这般急，总要叫皇后分辨几句，要不然，朝堂上御史还不知要如何闹腾。”
萧景珣听着太后这话，冷冷道：“怎么，穆氏毒害祉哥儿，母后这个当祖母的叫朕当作全然不知吗？”
李太后碰了个软钉子，看了萧景珣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哀家也是怕前朝闹腾，皇后有什么错，皇帝也需容她为自己辩解一句。单凭那丫鬟的几张供状，如何便能定了皇后的罪。”
“再说，皇帝多少也得给太子留几分脸面。”
萧景珣没有说话，李太后蹙了蹙眉，到底是离开了。
她自是盼着穆皇后被废，可依着她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了解，穆皇后被废，昭贵妃便要起来了，说不得这宫里头很快便要有个新皇后了。到时候，还不知皇帝要如何偏着新皇后和五皇子。
那四皇子那边，就着实不够看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叫穆皇后占着这个皇后的位分，她就不信，昭贵妃会一直得宠，没有失宠的那一日。
如今瞧瞧这情形，却是不能够了。
皇帝将事情闹得这般大，心中怕是早有打算，给那昭贵妃清路了。
为着一个女人，皇帝如此阵仗，太后心惊之余，心里头又泛起几分酸味来。
自己的儿子，如今眼里没她这个母亲，却是满眼都是昭贵妃，真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坤宁宫
穆皇后听了废后的旨意，整个人都瘫软在那里，脸色煞白。
好半天，她才出声道：“不，不！本宫是清白的，是那贱婢诬陷本宫，她那话如何能信得！皇上这般废了本宫，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崔公公见着穆皇后这般癫狂的模样，眼底露出几分同情来，他笑了笑，道：“如何和天下人交代，自是皇后娘娘该想的。”
崔公公说着，示意了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太监一眼，那太监手中拿了个托盘，崔公公伸手揭开盖着的明黄色的绸布，只见里头赫然叠放着一件绣着龙纹的明黄色寝衣。
见着这寝衣，穆皇后目光骤然一紧，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没了。
“娘娘且自写罪己书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吧，不然，太子殿下怕是要跟着娘娘一块儿不好了。”
“虽说如今东宫的处境也不见得有多好，可总好过因着娘娘，将太子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
“娘娘是慈母，该知道如何做，皇上也是顾忌往日的情分，才对娘娘如此开恩，娘娘想明白了，便谢恩吧。”
穆皇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满是绝望将身子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开口道：“罪妾谢皇上隆恩。”

第142章 罪己书
随着一道废后的旨意，穆皇后被打入冷宫，一日后，穆氏呈送了一道罪己书，然后，便被一杯毒酒赐死了。
昭阳宫
端嬷嬷细细给顾窈说了冷宫那边的事情：“皇上开恩，准穆氏以答应的身份下葬，太子殿下听闻此事，亲自去了勤政殿谢恩。”
顾窈听着，心中没有生出一丝同情来，穆氏手段狠辣，倘若不是兄长看出那九和香有问题，祉哥儿这会儿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穆氏纯粹是咎由自取。
“听说，皇上命人赐死穆氏前特恩准太子去见穆氏最后一面，太子最后没有去。”
端嬷嬷点了点头：“太子如今巴不得和穆皇后不沾一点儿干系，哪怕是背上个不孝的名声，太子如今也不想被穆皇后牵连了。”
“东宫的禁军和御林军都撤了，奴婢听说湖侧妃受了惊吓，动了胎气，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顾窈听得一愣，湖侧妃她是见过的，之前有了身孕，穆皇后还很是高兴。
端嬷嬷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不等顾窈开口，便又道：“娘娘有所不知，湖侧妃并非是因着此事受了惊吓而动了胎气，而是被太子怒极之下推了一把，人直接就撞在了桌角上。回去后没过多久，身上就不适，挨到今日，等到御林军撤了，才传了太医来看，孩子已是没法保住了。”
正说着话，便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顾窈朝门口看去，就见着身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从殿外进来。
顾窈见着他，眼中便含了笑意，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外头天热，皇上在勤政殿便好，这个时候过来没得中了暑气，反倒叫臣妾心里不安。”
萧景珣摇了摇头，不在意道：“不碍事，这两日宫中事情多，朕没能好好陪你，便想着过来陪陪你。”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心中一暖。
因着废后的事情，朝堂上有御史争论说是废后乃是大事，关乎国运，江山社稷，还有人背地里说皇上是被美色迷惑，容不得皇后这个发妻了。
毕竟，皇后一向贤良淑德，名声极好。如今骤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着实叫人震惊。
这种吵闹和议论持续了一天，随着穆皇后的一道罪己书，终是平息下来。
罪己书里，还提及一件事，当年柳嫔早夭的小公主，并非是着凉染了寒症，而是被穆皇后所害。
柳嫔听到这事儿后，不管不顾去了冷宫，差点儿就掐死穆氏。
后来，柳嫔回了自己宫中，便病了。
“皇上忙前朝的事情便是，不必时时顾忌臣妾。臣妾知道皇上心里有臣妾，便知足了。”
顾窈想了想，又道：“这两日因着废后的事情，臣妾不好去勤政殿，日后等到事情平息了，皇上若不觉着臣妾麻烦，臣妾便多往勤政殿去。”
萧景珣听得这话，抓着顾窈的手道：“那些流言蜚语，窈儿不必在意，人言可畏，有时候却也无需畏惧。”
顾窈听出了萧景珣话中的意思，他是在安她的心。
顾窈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有皇上陪着臣妾，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
“臣妾刚入京时也有好些流言蜚语，那时臣妾觉着难熬，可熬过去了，便会发现世上的事情都是如此，若太过放在心上，只会自苦。而且，臣妾如今不是一个人，而是有皇上和祉哥儿陪着。”
萧景珣听着这话不由得笑了：“朕自会陪着窈儿。”
“这回去避暑行宫因着穆氏仓促回京了，若得空了，朕再带窈儿去别处。”
顾窈听得点了点头，心里头愈发觉出了萧景珣的体贴。
说话间就到了用膳的时候，御膳房送来了饭菜，顾窈吃到一半，就想起了一件事。
“臣妾想传婉儿进宫。”
见着萧景珣不开口，顾窈忙道：“因着这回的事情婉儿吓坏了，当时皇上是没瞧见婉儿脸色有多苍白，臣妾还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婉儿平日里性子活泼，可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细腻的，臣妾怕她多想。而且，外祖母和舅母她们定也担心得很。”
萧景珣听出顾窈的意思，开口道：“朕又没说什么，你知道心疼她，朕这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萧景珣说着，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崔公公，对着崔公公道：“你亲自去传朕旨意，命郡主明日入宫陪伴贵妃。”
崔公公听着这话，忙领命去传旨意了。
顾窈看了眼萧景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
她觉着，萧景珣行事真的是太过妥当了。她只想着传婉姐姐进宫，可是比起她来，萧景珣的一道圣旨命婉姐姐进宫，更能叫外祖母、舅母和婉姐姐安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萧景珣开口道：“朕幼时便和静惠要好，这些年，静惠一直从未改过本性，知进退，懂分寸，深得朕心。婉儿随了她的性子，生不出什么肮脏的心思，不过经此一事对她也好，她是宗室贵女，自幼娇养着长大，若什么都不经历，日后嫁给你兄长怕也不能长久。”
“别看静惠和驸马相处时像是一点儿心机都没有，可京城里有哪个敢小看敢算计静惠的。”
听出了萧景珣话中的意思，顾窈点了点头，道：“皇上说的对，婉姐姐性子是单纯些。”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婉姐姐这样的性子也未必不好，这是她的本性，若是移了性子便不是她了。”
顾窈没有继续说下去，萧景珣却是听到一笑：“朕又没说她不好，窈儿这般护着她做什么？”
顾窈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婉姐姐日后多半要嫁给兄长，臣妾自是要多护着她些。”
萧景珣听着无奈摇了摇头，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
南恩侯府
南恩侯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送走了崔公公，才回了屋里。
南恩侯老夫人看了眼苏婉，脸上露出笑意来：“这事情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崔公公亲自来传旨，可见皇上没有因此事生出一点儿怪罪之心来。”
“不过往后，咱们也不能不防着些。谁能想到，那采蓝一个家生子，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咱们府里，竟还能被人收买了去，做出这种谋害皇嗣的事情来，差点儿就害了咱们南恩侯府满门。”
饶是现在提起此事，老夫人心里头都不由得一阵后怕。
那日宫中气氛凝重，街上巡防营个个穿戴整齐，面目严肃，她便猜出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竟是自家孙女儿身上被动了手脚，差点儿就害死了五皇子。
倘若不是恰巧被顾家大少闻出婉儿身上的九和香有异，婉儿在行宫时常陪着娘娘，身上的香气沾染到娘娘身上，那五皇子怕是就不能平平安安回京了。
到那时，她们表姐妹如何相处，依着婉儿的性子，怕也会以死谢罪。往后，她们南恩侯府，也会落得个尴尬的境地，即便不葬送满门，皇上和娘娘心里哪里能没有疙瘩，关键是，她们自己心里头便过不了这个坎儿。
幸好，幸好顾家大少爷深谙香道，不然，他们南恩侯府此时还不知落得何种境地。
静惠长公主听着婆母这话，心里头也觉着恨得很。
她看了眼面上露出几分疲惫的苏婉，拍了拍苏婉的手道：“行了，你舅舅既有了旨意，你便下去好好准备准备，明日进宫陪伴娘娘吧。”
“你回去睡上一觉，好好养养精神，明日从娘娘那里回来，你亲自去顾府一趟，好好谢过顾家大少爷。”
“这回若不是有他在，娘真不敢往后想。”
苏婉点了点头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见着苏婉离开，老夫人也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怜惜道：“婉儿这回也遭了罪，听丫鬟们说这两日晚上都没睡好，叫她好好缓一缓才是。”
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点了点头，便将话题转移开来，和老夫人说起了苏婉和顾孚青的事情。
此事老夫人是头一回听说，听了这事儿先是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眼里便噙满了笑意。
“这，若真能如此，咱们两家便是亲上加亲。之前，咱们都瞧着婉儿和娘娘处得好，谁能想到，婉儿竟还有当娘娘嫂嫂的一日。”
静惠长公主见着老夫人这般高兴，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笑着道：“这事儿您心里头有数便行，莫要和婉儿私下里提起，这孩子脸皮薄着呢。”
老夫人听着点了点头：“我还奇怪怎么你叫婉儿一个人去顾府道谢，还想咱们承了这样大的情分，不说你这当娘的，就是我这当祖母的亲自跟着去一趟也不为过。”
“如今我才知道，你原来是想叫婉儿和那顾家大少爷私下里处一处呢。”
老夫人想了想，问道：“这事情亲家老夫人可有什么心思？”
静惠长公主笑着道：“咱们婉儿身份相貌样样都是拔尖儿的，顾家老夫人哪会不愿意。”
“我看，这两个孩子郎才女貌，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第143章 印子
皇后穆氏被废，象征着中宫地位的坤宁宫也冷清了起来。
内务府将罪妃穆氏用过的东西全都搬去内造处，销毁的销毁，重造的重造，随后又添置了新的陈设，没留下穆氏住过的半分气息。
穆皇后去后，贴身大宫女拂柳被杖毙，原先在坤宁宫伺候过的几个宫女全都被打发去了浣衣局，如今连坤宁宫的空气中都透着几分萧条之意。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过去了数月。
因着宫中没有皇后，顾窈如今是愈发自在了，不必每日去给皇后请安。
这一日，天还未亮，顾窈便随萧景珣一块儿起来了，她穿了件杏黄色绣玉兰花寝衣，亲手从宫女端着的托盘里拿过明黄色的龙袍，伺候着萧景珣穿上龙袍。
她进宫也快两年了，却还是又一次这般伺候着萧景珣穿上朝服。
饶是二人有过比这更亲近的事情，连祉哥儿都有了，不知为何帮着萧景珣穿戴朝服的时候顾窈脸上还是染上几分薄红。以至于她本就有些笨拙的动作愈发不利落起来，一颗扣子怎么也扣不上，叫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顾窈踮着脚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扣上，不禁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萧景珣，迟疑一下柔声道：“皇上弯下身子来，要不臣妾够不着，便一直都扣不好。”
萧景珣听得一笑，却也听话弯下了身子，目光却是定定往顾窈的脖颈处看去。
顾窈心思都在帮着萧景珣穿朝服上，等到将扣子全都扣上，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萧景珣看她的目光有几分灼热，一双眸子里噙满了笑意。
顾窈隐隐猜测到了什么，转身走到镜子前，不出意外见着自己脖颈上一处微微有些青紫的印记，不禁叫她想到昨日的事情，脸颊也愈发红了起来。
她回头带了几分羞嗔瞪了萧景珣一眼，道：“皇上下回若再这样，便去偏殿住去，臣妾和祉哥儿睡一块儿。”
萧景珣丝毫都不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听着这话，伸手一拉，就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在她耳边低语道：“都是当人母妃的人了，还这般害羞做什么？”
顾窈没好气瞪向萧景珣，带着几分抱怨道：“下回皇上可不要这样了，这印子被人瞧见了多不好，没得叫人觉着臣妾轻浮，对皇上名声也不好。”
顾窈说着，对着一旁的蒹葭道：“待会儿好好拿脂粉遮一遮。”
蒹葭红着脸应了声是，她自小伺候自家娘娘，自是知道娘娘面皮薄，若是被人瞧见了这印子，怕是好一段时日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
不过心里头她还是替自家娘娘高兴的，皇上也是喜欢在意娘娘，才日日都宿在他们昭阳宫。
如今，皇后被废，中宫之位空悬，娘娘这个宠冠六宫的昭贵妃已然成了除太后外后宫最尊贵之人。
皇上若能一直这般爱重娘娘，兴许娘娘往后便是皇贵妃，甚至皇后之位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蒹葭虽这般想，面儿上却是没有表露出丝毫来。这些日子宫里头好些人都奉承巴结着她们昭阳宫，甚至有流言蜚语出来，说是皇上很快就要封她们娘娘为后了。
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心里都多出几分雀跃和期盼来，娘娘却是叮嘱她们莫要理会那些流言蜚语。说是如今皇后刚被赐死，五皇子还小，皇上若这般快就立了她为皇后，便是将她放在火上烤，对她和五皇子都不是一件好事。
听娘娘这般说，蒹葭雀跃的心才平静下来，行事也比往日里更加稳重了。
因着萧景珣十分配合，顾窈终是服侍着他穿好了明黄色的朝服，没有叫他耽误了早朝。
“皇上快些去吧。”顾窈推了推萧景珣，又走到桌前装了几块儿点心递给一旁的崔公公。
“皇上大抵没时间用早膳了，路上吃些点心垫垫吧。”
崔公公忙笑着应了。
萧景珣见着她的举动无奈笑了笑，下一刻却是低下头在顾窈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窈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一旁的崔公公和端嬷嬷他们的表情顾窈不用看也能猜到，一时间，便更觉羞赧。
顾窈又推了推萧景珣，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羞涩道：“皇上别闹了，快去上朝吧。”说着，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硬是将萧景珣推着走向了殿门口。
她这动作太过没有规矩，以至于在殿门口守着的宫女见着，脸色立时就变了，全都低下头去一点儿都没敢往皇上身上看。
这也就是自家娘娘敢这般放肆了，若是换了旁人，没得落个不敬圣上的大罪。
不过若是旁人，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皇上这般放肆。
所以，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娘娘在皇上面前有脸面，她们这些在昭阳宫伺候的奴才腰杆儿都比其他宫里的奴婢要硬，走出去哪个不奉承几句。
萧景珣无奈回头看了眼顾窈，道：“行了，朕上朝去便是，你若是无聊就去园子里赏赏花，别老是闷在这昭阳宫。”
“你如今已是贵妃了，行事也该随意些。朕宠爱于你，到头来却是拘着你就不好了。”
顾窈听着这话，心里头暖暖的，她原本没有出去的心思，此时却是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见着她应下，萧景珣这才大步走出殿外，坐了銮舆出了昭阳宫。
顾窈目送他离开，这才回了殿内。
刚一进去，就见着端嬷嬷和蒹葭都低着头，一副忍着笑的样子。
顾窈想到自己方才的动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行了，你们想笑便笑吧，并非是本宫放肆，而是皇上他自己赖着不走。若是耽误了早朝，事情传出去还不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呢。”
如今萧景珣日日宿在她的昭阳宫，若是耽误了早朝，没得叫人想出一段昏君和妖妃的故事来，顾窈只一想，就觉着脸颊又热了起来。
听着自家娘娘这般说，端嬷嬷笑着道：“娘娘无需担心，皇上心里都有数的，哪里会真的耽搁了早朝。”
顾窈想起他在自己脖颈处留下的红印子，带着几分羞恼道：“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思，能有什么数呢。”
蒹葭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忍不住想说，皇上贵为九五之尊，行事自然是全凭自己心思的，娘娘这话说得不对。
顾窈看了一眼蒹葭，问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蒹葭笑了笑，对顾窈道：“娘娘若还觉着累，奴婢扶您进去再躺一会儿，左右今日也没什么事情。”
顾窈摇了摇头：“都起来了还睡什么，先洗漱了吧。”
蒹葭看着自家娘娘脖子上留下的红印子，心中有些想笑，忙扶着自家娘娘去了屏风后，伺候了娘娘梳洗了，又拿脂粉将那红印子给遮盖住了。
顾窈在镜子里照了照，含笑道：“这玉容粉不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
蒹葭点了点头，对着顾窈道：“是呢，内务府送来一整套，除了这玉容粉，还有碧雪粉、紫樱粉、栖脂照花十二种粉，都是千金难求的，这整个后宫里，也就太后和娘娘这儿有了。”
顾窈点了点头，伸手往脖子上轻轻摸了摸，收回了视线，随口问道：“这两日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蒹葭回道：“奴婢打听到昨个儿太后传召四皇子妃进宫，不知因何事训斥了四皇子妃，四皇子妃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顾窈听得一愣，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李桐是李家的人，太后一向疼她疼得紧，怎么会舍得训斥她。
顾窈想了想，又问道：“四皇子妃进宫后，可去给容妃请过安？”
蒹葭摇了摇头：“不曾去呢？奴婢也觉着好生奇怪，自打这李家姑娘嫁给四皇子，住进四皇子府后，便时常进宫给容妃请安，不管人前人后，似乎很是敬重容妃这个婆母的。”
“昨个儿也不知怎么了，竟是没去给容妃请安，这传出去还不知被人如何议论呢。”
“不过容妃算得上是李府的家奴，出身本就低些，四皇子妃不给她这个脸面也是有的。这李家姑娘本就傲气，对着这样一个婆母一日两日能示好，日子长了，哪里能装得出来，奴婢觉着倒也不奇怪。”
顾窈听着蒹葭这话，却是想起了苏婉和她说的一些隐秘的事情来。
当日苏婉和兄长去承平公府贺寿，无意间撞见了四皇子萧灼逼迫那戏班子里君兰的荒唐事。
如今这般一想，顾窈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眼底露出深意来。
这李桐当了这个四皇子妃，真是不知是福是辱呢。
顾窈觉着萧妁和容妃卑劣，行事着实不堪，却也不怎么同情李桐。
这李家姑娘刁蛮任性，发起脾气来能叫贴身的丫鬟顶着大日头跪在瓷片上，活活将人给作践死了。这般隐秘之事，京城里也并非没有传出来。
只是众人大多都顾忌着太后和李家的颜面，不敢随意议论罢了。
若真如顾窈的猜测，李桐这个四皇子妃知道了关于萧灼的秘密，也不知她会如何行事。
不过，不管李桐如何，太后那里大抵是要李桐忍耐了，不然，昨日也不会训斥她。

第144章 小倌
承平公府
承平公大夫人廖氏看着眼睛哭得红肿的女儿，轻叹了口气，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好歹也和娘说说，你这般哭，可要叫娘的心跟着一块儿碎了。”
“是不是那萧灼欺负了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个宫女生出来的卑贱之人，怎么敢在咱们李家的女儿面前摆皇子的谱？”
李桐听着母亲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涌上一股难堪来。
母亲口中的卑贱之人，如今是她李桐的夫君，不仅如此，背地里竟还瞒着她做了那等肮脏的事情。
她本以为萧灼留宿外头，最多是在外头另置了宅子养了个外室。待她寻出来，叫人将那外室乱棍打死了便好，不管怎么有姑祖母给她撑腰，想来萧灼也不敢说什么。
她哪里知道，她跟着贴身的丫鬟穗儿寻到那处宅子里，竟见着萧灼和一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倌举止轻佻，正就着那小倌的手吃着剥好的葡萄。
她瞪大了眼珠子，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气急了上前质问，萧灼却是说她小题大做，说他不过是养着个长得不错的小倌，平日里瞅着养养眼罢了，就是个物件儿而已。若她不喜欢，就将这小倌送去净身了，再送去府里伺候。
萧灼当她是个傻的，那般情形她哪里猜不出萧灼已是将那小倌收用了，偏他还大言不惭说是要将人送去府里伺候。
她哭着跑了出去，进宫和姑祖母说了这事儿，如此屈辱之事，她身为李家之女如何能忍。
她脱口而出说要和萧灼和离，姑祖母却是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直打得她跌倒在地上。
姑祖母说，这事情她就是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不然，李家和她这个太后都要丢尽了脸面，背地里被人指指点点。
尤其她这个八抬大轿迎进四皇子府的四皇子妃，更是在一干宗室女眷里没了脸面，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她又怕又委屈，最后到底是应了姑祖母的话，说是不将此事告诉母亲。
这会儿母亲这般追着她问，她又是委屈又是屈辱，觉着正如姑祖母所说，脸面上挂不住，萧灼的那些事情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去，觉着丢人。
李桐心里头再憋屈，思量之下也只能对着母亲廖氏开口道：“他在外头置了宅子养了小妾。”
廖氏听得一愣，一下子竟是给哑火了，好半天才出声道：“他这事儿做的不对，哪怕是要纳妾，也要经过你这个正妃的同意过了明路才是，这般遮遮掩掩的，那小妾哪能是好人家的闺女，别是勾栏巷子里出来的吧？”
李桐脸色一阵发青，廖氏瞧着，以为自己猜中了，带着几分鄙夷恨声道：“旁的皇子纳妾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偏他眼皮子浅，去沾那不干不净的女人，也不知容妃打小是如何教他的，养的他这般上不得台面。”
“既如此，你姑祖母怎生还偏着他，我今个儿便要进宫问一问，这人都欺负到咱们李家的女儿头上了，她这个太后是不是干看着，任凭那萧灼欺负桐儿你！”
廖氏说着，愤愤从座上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就被李桐给拉住了。
“别，娘这样闹开来，女儿往后还如何做人？说到底不过一个外室的事情，女儿难道还处理不来，总要叫他将人给处置了，不碍着女儿的眼的。”
“而且，姑祖母只是劝我别恼，她也会训斥萧灼的。”
李桐心中再不乐意，此时也只能如此将这事情给圆了。
廖氏听着女儿这样说，饶是心里头不痛快，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心思。
毕竟，女儿如今已是四皇子妃，这皇家的妃子又不能和离，便是能和离，他们李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既如此，便只能暂且忍下了。
说到底，男人寻欢作乐也是平常事，倘若女儿嫁的是太子萧起，而皇后还在，东宫未显颓势，萧起就是纳一百个妾他们都不敢不满的。
如今不过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萧灼这个四皇子，觉着容妃原先是他们李家的奴才，萧灼在他们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天家贵胄。
太后和李家都是萧灼唯一的助力。没有萧灼，太后也是尊贵的，他们李家也照样是皇上的外家，如今绑在一条船上，其实是萧灼沾了他们李家的光。更别说建造那四皇子府时，若不是有太后和他们李家帮衬着，这四皇子府哪里有如今的气派，内里的陈设怕是连东宫的半分都不如，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这诸多事情下来，她都觉着萧灼该捧着桐儿才是，可谁能想到，才成婚不到一年，萧灼竟是做出这种混账事情来，叫她恨不得打上门去。
廖氏心中大骂不已，嘴上却是对李桐道：“你姑祖母最好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叫他知道咱们李家的女儿可是半点儿都轻慢不得的。”
“你且这两日照旧住在咱们承平公府，等着萧灼上门道歉，跟你保证了再不叫你受半分委屈，你再跟他回四皇子府去。”
廖氏一脸的担心和关怀，对着李桐道：“听到了没，这事情头一回就该拿捏住他，不然他往后更是看轻你了。”
李桐听着这话，眼底划过一丝苦涩和讽刺来，嘴上却是道：“我知道了，都听娘的，定叫他好好道歉再跟他回去。”
廖氏听着，附和道：“正该如此，你虽不是公主，却也不差什么了，太后和李家如今只捧着你一人，指望着你日后有大造化呢，你可不能立不起来。”
廖氏说着，不自觉往李桐的小腹看去，迟疑一下，到底是小声问道：“你出嫁也快小半年了，怎生肚子还没有动静？可传了太医看过了？”
听着这个，李桐脸色明显露出几分不快和郁气来。
不等她开口，廖氏便道：“不管萧灼如何，你眼前最要紧的便是诞下嫡子，有了这个孩子，你地位才能稳固了。”
“如今皇后被废，赐死在冷宫，只以答应的位分下葬，叫太子丢尽了脸面。东宫式微，三皇子的生母又是个罪人，无论咱们心里对萧灼多瞧不上，或者有多少不满，如今他也是可以和太子争一争那皇位的人了。”
“所以孩子的事情你可得上心些，别的都是假的，只有这个最要紧。”
李桐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几分凝重来。
自打成婚后，萧灼也时常往她屋里去，只是她肚子不争气，这小半年了还没个动静。
她心里哪里能不急，宣了太医来诊脉，太医说她身子康健，兴许只是缘分没到，再等等便有了。
若是几日前她恨不得萧灼每日都宿在她院里，可如今，想起萧灼，她心里头只觉着又是膈应又是恶心，偏偏，她还需要一个孩子，姑祖母和李家也同样需要这个孩子。
一想到自己要为着这孩子再和萧灼同房，李桐的眉头就不由得蹙了起来，心里头觉着满满都是委屈。
虽说养小倌这种事情在京城里也不是新鲜事儿，永乐侯府的世子夫人楚氏便是因着夫君养小倌，被人背地里耻笑。可即便这样，楚氏还要强撑着笑意替永乐侯世子寻回脸面。只说那小倌是因罪被罚没才进了贱籍，两家彼此有些交情，世子不忍叫他任人折辱做那些取悦人的勾当，这才替他赎了身，养在外头了。
楚氏虽这样说，可京城里的人又不是傻的，哪个会信她，背地里该如何议论还是如何议论。
听说那楚氏原本怀着身孕，因着这件事情大受打击，偏生这楚氏也是个硬气的，万事都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既没闹腾又没哭诉，永乐侯老夫人和她婆母因着心里头有愧，愈发对她好了起来。一个月前，楚氏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孩儿，倒叫楚氏一下子稳住了地位，也甚少有人再提起那小倌的事情了。
当时她听着这事情只觉着楚氏太没出息，竟叫人如此作践。
她哪里能想到，这同样的事情竟会落到她这个李家贵女的头上。
偏偏，她还只能将所有屈辱和委屈都往肚子里咽，要和萧灼生出个嫡子来。
李桐心里隐隐有几分后悔嫁给萧灼当了这四皇子妃。可一想着她有可能入主中宫，当上那尊贵的皇后娘娘，她就觉着若是再叫她选一次，她兴许也会嫁给萧灼，当了个四皇子妃的。
见着女儿不说话，廖氏怕惹得她生气，便轻叹了口气道：“总归这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行了，你好好歇着，娘就不扰你清净了。”
廖氏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慈宁宫
李太后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面色有几分惨白的容妃，沉声道：“哀家知道如今皇后被废，东宫式微，你那儿子难免抖起来。可哀家要告诉你，没有哀家和李家帮衬，他萧灼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皇子，不信他试试！”
容妃面色惨白，规规矩矩听着太后训话，在殿内跪了一个多时辰，才从殿内出来，不敢露出半分不适，就这样一路扶着宫女如意的手回了含章宫。
如意带着几分委屈道：“娘娘您受苦了，您如今已是妃位，又不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也不是她们李家的奴才，太后怎能这般折辱娘娘您？”
容妃淡淡扫了一眼如意，开口道：“这些委屈又有什么打紧，本宫早就习惯了。”
“再说，这一回是太后和李家示弱了。”
容妃嗤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几分快意：“李家贵女，如今还不是要和那永乐侯世子夫人一样？本宫当她们李家的贵女有多矜贵呢？”

第145章 协理六宫
顾窈的日子过得格外的惬意，每月里只要去给太后请一次安便可。太后虽对她颇有几分不喜，经过穆皇后被废并赐死的事情，心底也知道了顾窈这个昭贵妃在儿子心中的份量。
许是因着这个，顾窈如今去慈宁宫时，太后待她比往日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蒙顶甘露，贵妃尝尝味道可好？”太后含笑对着顾窈道。
顾窈也笑道：“太后宫中的茶自然是极好的，臣妾也听过这蒙顶甘露，却还是头一回喝，这茶汤翠绿，茶香浓郁芬芳，着实诱人。”
顾窈说着，拿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穆皇后的事情才过去，顾窈觉着即便是太后这会儿也不会对她下手。不过虽是这样，她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茶盏。
“这蒙顶甘露口感清醇淡雅，留有余香，果真是好茶。臣妾宫中虽也有些不错的茶，可这蒙顶甘露，却是没有的。”
“皇上知道太后喜喝这蒙顶甘露和仙居碧绿，便命内务府将这两样茶都留给了太后。皇上一片孝心，臣妾很是感动呢。”
听着顾窈这话，太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心里头不免对顾窈多出几分好感来。
她虽瞧不上顾窈的出身，有两样她却是对顾窈十分心服的。一则便是她那不可方物的美貌，二则便是顾窈为人处世的这份儿妥帖，一点儿都没有因着当了贵妃而张扬，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中。
这一点，桐儿那丫头便是不能和顾窈相比的。
若桐儿行事妥帖，也不会那日直接便带人闯去了萧灼的别院，捅破了那张窗户纸。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知道了最好也要装作不知道，可偏偏桐儿自持身份，非但没叫萧灼下不来台，反倒是自取其辱弄的自己灰头土脸的。
倘若这事情放在顾窈身上，想来顾窈定会暗自忍耐，而不是这般毛毛躁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般想着，太后的目光便落在顾窈的身上。
只见她穿着一身魏紫色缂丝葡萄纹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黄翡嵌红宝石步摇，格外的显眼。尤其她姿容出众，水润光滑的肌肤和黄翡红宝石步摇互相印衬，另添了一种极致的美。
太后眼底微微露出一抹悔意来，这般美人，若她是皇帝她也动心，说起来，也怪不得皇帝被迷了心智，为着这顾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早知如此，她便是想各种法子也该拦着不叫这顾窈进宫，如今也不会连她都忌惮起顾窈这个昭贵妃和五皇子来。
五皇子虽小，可有这样一个生母，无论是出身还是恩宠都比萧灼要强上许多。
倘若她还能再活二十年，她帮着昭贵妃和五皇子更容易为李家留条后路，可偏偏，她如今这个岁数，身子又常有病痛，是等不到五皇子成年了。
所以，眼前虽有一条更稳妥的捷径，她也不得将李家依旧绑在萧灼这条船上。
李太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出声道：“如今皇后之位空悬，后宫诸多事宜总要有人主持，哀家寻思着，如今这后宫里也就贵妃能担此重任了，贵妃觉着哀家说得可对？”
顾窈一愣，随即从座上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受宠若惊道：“臣妾虽得皇上恩宠封了这贵妃之位，却深知自己年纪小，进宫日子也不长，不敢擅自主持着后宫事宜。太后才是这后宫身份最尊贵之人，又聪明睿智，才是最适合接手这宫务之人。”
李太后看了眼顾窈，发现顾窈说得真诚，一双眸子里的也不曾藏着一星半点的野心和贪婪，心里头默默将顾窈和娴妃还有李桐做了个比较，不经五味杂陈，她们李家女，竟一个个都比不得顾窈这个从绍兴一个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为难看着顾窈道：“哀家倒是想插手宫务，只是哀家如今上了岁数，能保养好自己不给皇帝添乱便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些精力忙活这些个庶务？”
太后喝了口茶，看了顾窈一眼问道：“皇帝可和贵妃提起过这事儿？”
顾窈摇了摇头：“回太后的话，皇上不曾和臣妾提起。到底中宫之位才刚空悬下来，皇上忙于朝政，怕是一时没顾得上这边。总归后宫里有太后娘娘在，其他人各司其职，定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顾窈这带着几分奉承的话叫太后很是受用，太后看了眼顾窈，问道：“哀家觉着，前朝之事要紧，后宫的事情也轻慢不得。不如哀家和皇帝提提此事，就叫娴妃暂掌六宫宫务，贵妃和虞妃从旁协理。”
“娴妃虚长贵妃十多岁，又是李家女，打小就是精心培养的。至于虞妃，贵妃过去也要叫她一声姨母的，且虞妃也是从贵妃位子上下来的，这后宫里的事情，她了解的多，更容易上手。哀家这个主意，贵妃觉着可好？”
太后这般问了，顾窈自然不能说不好，她含笑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应道：“太后这主意看顾各方，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顾窈有些诧异，太后没有叫容妃一块儿协理后宫。也不知是太后觉着容妃出身低微压不住人，还是太后故意为之。
“行了，贵妃既觉着哀家这主意不错，那哀家过会儿就差人叫了皇帝过来，将这事儿和皇帝说说。”
“贵妃出来这么久，五皇子见不着贵妃没得哭闹不停，贵妃不必陪着哀家了，且回昭阳宫去吧。”李太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顾窈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退出了殿外。
从慈宁宫里出来，蒹葭忍不住道：“如今奴婢瞧着太后待娘娘似乎好了些，起码没明显的表露出恶意来。”
“若换了以前，太后想叫娘娘走，定只会说哀家乏了，贵妃退下吧。今日太后竟是提起了咱们小皇子，奴婢都觉着诧异呢。这放在过去，可是想都想不到呢。”
“只是，娴妃只是个妃位，屈居娘娘之下，叫娴妃为首，娘娘从旁协理，着实是有些委屈娘娘了。”
顾窈沉吟片刻道，含笑对着蒹葭摇了摇头：“你这话便错了，本宫是巴不得太后有这份儿私心呢。”
“你当这后宫之事好处理？本宫年纪小，进宫日子也不比娴妃她们长，手里一下子有了实权，也是要叫人眼红，甚至有人为着看本宫出丑，暗地里使绊子。如今太后有私心叫娴妃执掌六宫之权，本宫从旁协理，是最好不过了。既能从旁学一些东西，也不必担负那责任，本宫巴不得能这样呢。”
“再则这执掌六宫之事兹事体大，宫中之位才空悬下来，本宫若揽了这事儿，便是事情做好了，也会落得个野心勃勃肖想皇后之位的名声。”
听着自家娘娘的话，蒹葭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带着几分不好意道：“还是娘娘聪慧，这道理奴婢怎么就想不到呢？”
“还有，娘娘能想到此事，太后难道想不到吗？真是好生奇怪。”
顾窈道：“太后在宫中大半辈子，本宫能想到的她自然能想到。只是正如本宫方才所说，太后有着私心呢。若娴妃手中有权，即便是无宠，也是李家的一份儿体面，太后哪怕明白这些也定不愿意将这权利交到本宫手中。”
“再则，本宫如今有皇上的恩宠，膝下又有祉哥儿，太后自然也怕给了本宫这执掌六宫的权利，往后不好拿回来，太后也并非不精明，不过是权衡利弊，觉着这样更好罢了。”
蒹葭听着，看着顾窈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敬佩来，没忍住道：“奴婢怎么觉着，娘娘如今是愈发聪慧了？”
顾窈含笑摇了摇头，没有接她这话，只说道：“行了，祉哥儿怕是醒了，咱们别耽搁了，快些回去吧。”
蒹葭听着，忙应了声是，也不说笑了，扶着自家娘娘往昭阳宫去了。
顾窈回去的时候，见着萧景珣竟也下朝回来了，此时正抱着祉哥儿，身边站着的乳母肖氏和端嬷嬷眼睛一动不动都顶着萧景珣的动作，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将祉哥儿给摔下来。
顾窈早就知道萧景珣在她面前很少抱祉哥儿，背着她却是不知有多疼这个小儿子。见着这一幕，她含笑走进了殿内。
萧景珣听到脚步声，见着顾窈回来了，便将祉哥儿交给了一旁的肖氏，肖氏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连忙抱着祉哥儿进了内室。
皇上粗手粗脚的，她既怕皇上不小心叫小皇子摔了，又怕皇上手劲儿大捏痛了小皇子，要不是瞧着皇上似乎存了几分小心，她便是大着胆子也要将小皇子给抢过来。
肖氏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顾窈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上今个儿下朝倒是挺早的。怎么没往勤政殿去，来了臣妾这儿？”顾窈随口问道。
如今她和萧景珣相处，多了几分随意，无需太过顾忌了。
萧景珣拉着顾窈的手往软塌上坐了：“处理宫务也不差这会儿功夫，朕有事要和窈儿你说。”
顾窈看向了萧景珣。
萧景珣便道：“如今中宫空悬，后宫的事情也要有人处理。”
萧景珣的话还未说完，顾窈的脸色便变了，她低下头去，忍不住笑了，又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见她这个样子，萧景珣不解的看了过来。
顾窈笑了笑，道：“皇上可知，今个儿太后和臣妾说了什么？”
萧景珣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眉头微皱，问道：“母后如何说？”
顾窈便将太后方才对她说的话说给了萧景珣听。
萧景珣听了，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只是叫窈儿你委屈了。”
顾窈摇了摇头：“臣妾可没有皇上想的那般笨，所以不会觉着委屈，反倒有些庆幸呢，皇上可别小看了臣妾。”
萧景珣听得一笑，温声道：“是朕的错，朕的窈儿自是聪明的，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
正说着话，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皇上，太后有事叫皇上去慈宁宫一趟。”

第146章 吃醋（修bug）
慈宁宫
李太后看着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儿子，心里头微微一沉。她可是知道，儿子下朝后直接便去了昭阳宫，如今她要见儿子一面商量些事情，还要去昭贵妃那里请人。
太后心里头憋屈的很，可最近出了这些事情，她也知道儿子对昭贵妃护得紧，因此到底是将心里头的那丝不满给遮掩了下来，对着萧景珣道：“哀家叫你来是因着协理六宫的事情，如今中宫之位空悬数月，皇后未立自无人有资格主政六宫，只能叫后宫高位些的妃嫔们协理六宫，皇帝你可有此意？”
听太后提起这事儿，萧景珣点了点头：“儿臣的确有此意，六宫之事虽不如前朝，却也繁杂要紧，不可无人过问。”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明白就好。早起贵妃过来给哀家请安，哀家也和她商量了此事，一致决定叫娴妃为主，贵妃和虞妃从旁协理，皇帝以为如何？”
太后说完这话，目光就定定落在坐在对面的萧景珣身上。
萧景珣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道：“后宫尊卑有别，既有贵妃在，如何能叫娴妃位于前？”
太后不满的皱了皱眉，道：“皇帝宠贵妃哀家无话说，也管不着，可切不可太过了。贵妃才进宫不到两年，论年龄，论资历，哪里能够格。便是这贵妃的尊位，也全都是因着皇帝你的恩宠。这恩宠太过，难免惹得六宫非议，哀家知道皇帝你不在意，可贵妃一个女人家，如何能面对这些个流言蜚语或是随意编排。皇帝是不知道，外头有些人私底下连妖妃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
“再说，如此安排，贵妃也以为极好，并不觉着委屈。”
萧景珣本还有些犹豫，听到太后这句话，便松动了几分，对着太后道：“如今后位空悬，后宫之事自是全由母后做主。”
听着萧景珣这话，太后心里头一阵冷笑，面儿上却是附和着萧景珣道：“皇帝一片孝心哀家晓得，只是哀家到底上了岁数，身子骨又不如你故去的曾外祖母康健，哀家不给皇帝你添乱就好了，哪里敢在后宫这些事情上耗费心神，好在有娴妃在，哀家还是放心的。”
萧景珣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母子二人，除了这事情竟是没多少话要说。
方嬷嬷心下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皇帝待太后到底不如往日里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将话题转移开来，问起了大公主萧玉寰的婚事。
“哀家听说，这些日子京城里有名望的未婚公子的庚帖和画像已全都送进宫了？也不知有没有哪个能入了玉寰的眼，如今玉寰自己有心事也不和哀家说，哀家只好问问皇帝你了。”
萧景珣听着太后这话，淡淡道：“朕已答应玉寰的婚事叫玉寰自己选，只要她觉着满意，娴妃也觉着不错，朕也没有异议。”
太后一听，心里头一时涌起一股恼怒来，他们李家的公子皇帝和玉寰万般瞧不上，甚至连娴妃都不提携两个侄儿，皇帝这会儿却说只要玉寰看上，他这个当父亲的便没有异议。
可真是由着玉寰，是不是外头随随便便哪个家族里出来的公子，都比他们李家的男儿要强？
太后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动了动嘴唇，见着皇帝平静的脸色，到底是没有出声质问。
“皇帝说的也是，玉寰的事情有娴妃这个生母操持着，玉寰那丫头有主意正，自能挑出个家世才华相貌样样都好的驸马的。”
“玉寰有个如意郎君，哀家也能放心了。”
“行了，哀家叫皇帝过来就是为着六宫的事情，皇帝宫务繁忙，哀家便不多留皇帝了，改日皇帝再来陪哀家说说话。”太后带着几分疲惫道。
“是，儿臣告退。”萧景珣虽是瞧出太后心里不大高兴，却也没开口宽慰，听着太后这话，站起身来便告退出去了。
见着萧景珣离开，太后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方嬷嬷瞧着，忙宽慰道：“太后您这又是何必呢？多留皇上坐坐，一块儿在慈宁宫用了午膳，外人瞧着不也是母慈子孝吗？”
太后听方嬷嬷这样说，却是愈发恼了起来：“母慈子孝，那也要他真孝顺哀家才好。如今满京城都知道玉寰要招选驸马，那庚帖初选了一轮，送到娴妃那里的就不知有多少。当哀家不知，那些人背地里都在笑话哀家呢，哀家贵为太后，连娘家都扶持不起来，不过一个庶出的公主，我李家男儿如何就配不上了！”
“皇帝若是真孝顺，怎么也该为哀家想想，李家也是他的外家，帮衬一下又有什么？”
太后说着，心里头愈发难过起来，不住拿帕子擦着眼泪。
殿外
萧玉寰穿着一身靑莲色缂丝芙蓉花宫装，对着廊下站着的宫女摇了摇头，阻止了那宫女的通传。
“皇祖母心情不好，我改日再来给皇祖母请安。”
宫女也听到了方才太后的话，心里头不免生出几分不安来，听着大公主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既觉着大公主体谅人，又觉着大公主如今和太后也不大亲近了。
其实，叫她来说，太后想叫大公主嫁回李家，的确是委屈了大公主。
公主这般品貌，又出身高贵，为何要屈尊降贵嫁去李家呢？
太后为着娘家，真是有些魔障了。
……
这边，娴妃接了协理六宫的旨意，先是诧异一下，寻思良久，便动身去了昭阳宫。
彼时，蒹葭正和顾窈说着大公主选驸马的事情，听着外头宫女的回禀，微微愣了一下，便亲自起身，将娴妃给迎了进来。
“嫔妾给贵妃……”娴妃还未请安，就被顾窈给扶住了。
“姐姐莫要多礼，姐姐虚长我一些，我哪里担得起姐姐这一礼，往后姐姐莫要如此了。”
娴妃听着顾窈这话，有些犹豫，见顾窈说得认真，不禁笑了：“行，给你一个小姑娘行礼，我也怪别扭的，觉着这些年宫里头这些日子都白折腾了，到头来倒叫你一个小姑娘压在头上了。”
“想当初我还难为过你，如今想来，时移世易，真像是一场梦呢。”
顾窈听着这话，一时不知如何接这话，只得道：“娴妃姐姐说笑了。”
娴妃拉着顾窈到软塌前坐了：“没什么不能说的，过去我心系表哥，想着表哥能喜欢我。如今想来，当初不过是想着争一口气，却不知道，身为李家的女儿，旁人能求来的东西，我却是无论如何都求不来的。”
“所以，玉寰的驸马，我定要给她挑个她中意的才好。”
娴妃说着，就示意了身后跟着的宫女弄月一眼，叫她将几张卷轴拿了过来。
“这是我和玉寰挑出来的三个，贵妃也替玉寰掌掌眼，看看哪个更好些。”
顾窈听着，心下顿生出几分诡异来，过去娴妃是处处看不惯她，恨不得她去死，如今却是要她帮着给大公主挑选驸马了。
顾窈压下心里头的那股子情绪，伸手打开了卷轴。
刚一打开，一个相貌清隽的男子映入眼帘，男子手执书卷，通身的儒雅和贵气，叫人眼前一亮。
“这是奉国公府大公子程瑀，自幼聪慧过人，此番春闱也进了二甲，虽不在前十，在勋贵子弟里却也着实不错了。”
顾窈又打开一张画轴，里头的男子身量更高挑些，一身玉白色的锦衣，长发拿玉冠束起，自有一股风仪气度。
“这是兵部尚书王大人的公子王缵，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看着娴妃很是满意的目光，顾窈暗想，下一幅画轴里的男子，该也是这种类型的。
原来，大公主萧玉寰喜欢桢表哥这样的世家公子。
这几人虽很出众，可论气度风仪，却是哪个都比不过桢表哥，只可惜，桢表哥已经成婚了。倘若大公主在桢表哥未成婚之前见过桢表哥，依着公主的喜好，说不得会喜欢上的吧？
不过，这事情也不好说，表哥毕竟是显国公府的世子，今时不同往日，表哥的身份配皇上唯一的公主，到底还是略低了些，哪怕大公主瞧上了，娴妃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顾窈正想着，便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却是萧景珣进来了。
顾窈一怔，拿着画卷的手放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只好就这样起身，将画轴收在手里，福了福身子请安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娴妃也跟着顾窈请安道：“臣妾见过皇上。”
娴妃的声音平静，语气中早已没有对萧景珣这个表哥的爱慕，只将她当作了君王。
萧景珣点了点头，上前几步伸手从顾窈手中拿过画轴，看了眼，眉眼微微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
顾窈察觉到萧景珣略有几分冷意的声音，本能的想朝后头缩一缩，可一想又觉着这样就太没骨气了，便很是温婉道：“这几张画轴都是大公主和娴妃挑选中的驸马人选，皇上既来了，正好也看看，替大公主掌掌眼。”
萧景珣沉默一下，径直往榻上坐了。
看了三幅画后，萧景珣微微皱了皱眉：“玉寰端庄大气，怎么挑选出来的竟没有个俊朗爽利的？”
顾窈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暗暗腹诽，姑娘家挑选郎君，自然喜欢相貌俊秀，看起来叫人心情好的。
大公主再端庄沉稳，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顾窈没有说话，只斟了一盏茶递到了萧景珣手中，萧景珣喝了，眉眼间已是温和下来。
娴妃在一旁看着，心里头觉着空落落的，她哪里瞧不出来，表哥方才是吃醋了。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来。
倘若她不曾进宫，兴许也能和自己的夫君这般相处融洽，叫人羡慕。

第147章 少年夫妻
娴妃这般想着，便也不想做那般不识趣之人，含笑福了福身子，对着顾窈道：“嫔妾初接手了宫务，还要回去细细看看后宫诸多事宜，等心里头有些头绪了，再来昭阳宫和娘娘一并商量。”
顾窈心中有些讪讪的，她也看出来娴妃不想待在这儿了。毕竟，哪怕娴妃如今不想着争宠了，也不意味着她想瞧见自己和萧景珣私下里这般相处。
顾窈笑了笑，忙道：“那妹妹便不留姐姐了，改日姐姐过来，妹妹定备上上好的茶来招待姐姐。”
顾窈说着，亲自将娴妃送了出去，这才折返回来。
刚一回来，她就见着萧景珣拿着桌上的三幅卷轴细细看着，看完后，对着崔公公吩咐道：“娴妃走得急，你且将这几幅卷轴送去玉寰那里吧。”
“这几个人，朕会命锦衣卫暗中好好调查，叫娴妃和玉寰安心便是。”
崔公公听着这话，忙应下了，拿了卷轴告退出去。
萧景珣看了眼站在那里的顾窈，淡淡道：“站着做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顾窈咬了咬嘴唇，走到萧景珣跟前坐了下来，带着几分娇软道：“皇上这般冷着脸，怪吓人的，臣妾哪里敢靠近皇上。”
不等萧景珣开口，顾窈又道：“不过臣妾很高兴皇上能这般在意臣妾。臣妾保证，往后再不多看旁的男子。”
顾窈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几分打趣道：“皇上正当盛年，自有强过那些画轴中男子之处，在臣妾眼中，皇上就是最好的。旁人不跟臣妾抢皇上臣妾便偷着乐了，哪里会多看旁人一眼。”
二人头一回提及此事，顾窈本以为萧景珣很快就会被哄好，将这事儿给揭过去。不曾想，萧景珣却是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了下来，丝毫没有遮掩道：“太子和四皇子都有正妃了，朕虽正当盛年，看着窈儿时，也时常有惋惜遗憾之感。”
“若咱们是少年夫妻……”
顾窈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掐了下萧景珣的胳膊：“皇上快别胡说了，那时臣妾还没来这世上呢，如何和皇上做少年夫妻？”
“臣妾还当皇上是觉着委屈了臣妾，原来竟是因着没有早些认识臣妾，自个儿惋惜遗憾起来了，亏得臣妾还想了好些宽慰的话，如今看来，是一个字都不必说了。”
萧景珣搂着顾窈的胳膊突然就收紧了，意味深长道：“朕也觉着窈儿不必多宽慰朕。”
“今个儿朕起得早，窈儿陪朕再去躺躺吧。”
顾窈心下一闪，定定看着萧景珣。
确定自己想的没错，顾窈心里有些发懵，这青天白日的，他这皇上当的也太不要脸面又肆意妄为了。
不等顾窈答应，她便被萧景珣拦腰抱起，径直往内室走去。
幸好，祉哥儿被乳母肖氏抱去了偏殿，不然，她都觉着脸上臊得慌。
顾窈的脸红的厉害，却是默许了萧景珣的动作。
端嬷嬷和蒹葭见着这一幕，忙退了下去，很是殷勤的给两人将内室的门给带上了。
顾窈被萧景珣放在床榻上，脸颊薄红，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想起方才萧景珣吃味的样子，她迟疑一下，伸手搂上了萧景珣的脖子。
萧景珣低笑一声，在她耳边含笑道：“待会儿求饶了可别怪朕。”
听着他的话，顾窈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却只睁着眼睛定定看着萧景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满满的情愫。
萧景珣看清楚了她眼中所含的东西，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一番云雨之后，萧景珣叫了水，亲自帮着顾窈沐浴了，自己也收拾妥当，才从屏风后出来。
顾窈穿着一身淡紫缂丝流水纹暗花常服，亲手倒了盏茶，看着萧景珣的目光很是柔和。
萧景珣没有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反而是将顾窈面前喝到一半的茶给喝了。
顾窈收回了手，含笑道：“皇上上回不是说这峨蕊味道一般吗？”
萧景珣解释道：“朕瞧你这般喜欢，想着也跟着尝尝，兴许喝多了便能发现这峨蕊的好呢？”
顾窈脸颊微微有些红，看着手中的墨江云针，强自压下心里的羞涩道：“那臣妾也多尝尝这墨江云针。”
如此两人便换着口味将茶给喝了。
一旁的端嬷嬷和蒹葭瞧着，心里很是有几分感慨。
这一天天的，皇上真不像是她们原先认识的那个皇上了。
外头人说什么昏君妖妃，她们听了是觉着生气，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差什么了。
要她说，这哪朝哪代的宠妃，求之不得的不是如何受宠，而是这寻常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有了这个，娘娘在皇上心中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可以宠着的妃子，皇上是会真心替娘娘着想的。
更何况，皇上这般疼爱五皇子，这往后呀，娘娘未必没可能入主中宫，甚至，更进一步当了太后娘娘的可能。
萧景珣在昭阳宫用了午膳，才起驾去了勤政殿。
顾窈亲自将人送出去，看着銮驾离开，脚下却是一步都没有挪动。
蒹葭抿嘴一笑，出声打趣道：“娘娘快别舍不得了，皇上每日都宿在咱们昭阳宫，傍晚时候便又能见着了。”
“您若还觉着慢，不妨过会儿去勤政殿给皇上送些茶水点心，想来皇上也乐意见着娘娘去的。”
顾窈脸一红，有些羞恼的瞪了蒹葭一眼：“你这丫头，就会打趣你家娘娘我。看我哪日将你给嫁出去，省得你这般烦人。”
蒹葭听着这话，却是一点儿都不怕，反而是笑道：“娘娘想着甩开奴婢怕是不能够呢，奴婢不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能习惯吗？”
“再说了，奴婢答应了太太，要照顾娘娘一辈子的，哪里能反悔了。”
顾窈听她提起生母苏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行了，母亲将你买回来伺候我，却也不是叫你一辈子不嫁人的。”
许是日子过得顺遂满足，顾窈再想起生母苏氏的时候，心里头少了几分悲伤，似乎好些事情，她都放开了。
她虽自幼丧母，没有母亲护着，可她好好的长大了，如今身边还有了萧景珣和祉哥儿。
她会当一个好母亲，不会叫祉哥儿受了一丝委屈的。
顾窈看着面前大大咧咧神色间却是透着几分羞涩之意的蒹葭，笑容更是柔和了几分。
这丫头自小伺候她，陪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她早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总要替她想着的，不好因着自己和祉哥儿耽误了她一辈子。
顾窈将这事儿记在心里，也没再打趣蒹葭。
见着自家娘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蒹葭心里头终于松了口气。
她才不要嫁人，不要出宫呢。她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又体面又气派，多得是人奉承，才不要嫁了人，伺候夫君、照看孩子，兴许还有几个妾室，一堆的糟心事儿。
退一万步说，她如今是娘娘的心腹，又是顾家出来的，她若是要嫁人，也是正经派的上用场，能替娘娘得到些什么的，可不能随随便便寻个人就嫁了。
顾窈想不到蒹葭竟还有这么大的野心，见着她眼珠子转了又转，含笑道：“行了，快别寻思这事儿了，本宫答应你，暂且不提此事便是了。”
蒹葭点了点头：“娘娘答应了奴婢，可不许反悔，端嬷嬷可都听见了呢。”
一旁的端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是对蒹葭多了几分羡慕，对自家娘娘也更敬重了几分。
这宫里头多得是得宠之后不将旧日的奴婢放在眼里的，如娘娘这般在乎身边的旧人，着实是他们这些人的福气了。
不过她觉着蒹葭倒不急着嫁人，等娘娘更进一步，能够选择的人会更多。
她们纵是奴婢，若能陪着娘娘登上后位，也是能博出一番前程的。
她一辈子耽搁在这后宫里，倘若能瞧着蒹葭有个好出路，寻得个家世相貌样样都好的如意郎君，也算是能全了她一个念想了。
……
景阳宫
虞妃接到从旁协理六宫的旨意，脸色却是不怎么好。
揽月瞧着自家娘娘这样，出声宽慰道：“娘娘能跟着一块儿协理六宫，也算是一份儿体面了。要知道，容妃膝下有四皇子，可还不是身份上不够格，连个从旁协理的资格都没有。”
虞妃想着自己过去为贵妃时的风光，如今得了个从旁协理的差事，到底是有些不得劲儿。可听着揽月这话，却也稍微想开了些，带着几分不屑道：“容妃过去不过是李家的奴才，她若是得了这差事，才是皇家的笑话呢。”
“不过，本宫也是诧异，这贵妃怎生就排到了娴妃后头？皇帝也真舍得下了贵妃的脸面？”
“本宫倒要看看，她二人要如何相处。”
承平公府
李桐听到宫里头容妃没有得了协理六宫之权的事情，当即就带着几分嫌弃道：“摊上这么个婆婆，我这四皇子妃的脸面都要没了，她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儿脸面都挣不来，真是没用！”

第148章 芙蓉汤
丫鬟澜依见着自家主子这般，连忙道：“姑娘慎言，容妃好歹是姑娘的婆母，姑娘这话若是传出去，没得背上个不孝的名声。”
李桐不在意撇了撇嘴道：“这是在咱们承平公府，便是有哪个听见了，难道还出去乱说不成？再说了，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隔着门有谁会听见，你就别乱担心了。”
澜依有些无言以对，只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姑娘如今因着那小倌的事情在气头上，自是愈发看低了容妃。
可姑娘却是不明白，自己是正经的四皇子妃，不论和四皇子关系好不好，都是和四皇子绑在一块儿的。
既如此，若能不得罪了容妃又何必将人给得罪了去呢？
原本姑娘那日进宫没去给容妃请安她心里头就犯了嘀咕，如今瞧着姑娘这态度，觉着没去请安也是一件好事，冲姑娘这份儿气性，去了也是和容妃兴师问罪的，说不准姑娘一时没了分寸，将事情给吵闹开来，那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李桐说完话后，放下手中的茶，思忖片刻，却是道：“不行，我还是要进宫求姑祖母一回，如今我是四皇子妃，容妃这个当婆母的自己没本事，我可不能由着她失了颜面，连带着叫我也跟着没脸。”
“再说，如今李家和萧灼在一条船上，她没脸面，李家也便没了脸面。姑祖母也真是的，人在宫里头也不替容妃撑个腰，没得叫人看了一场笑话。”
李桐说着，便要起身往宫里去，她有太后赏赐的腰牌，又是四皇子妃，自是什么时候想进宫求见太后都是可以的。
澜依自己劝不住，也觉着容妃若能得了协理六宫的差事也是一件好事。倘若四皇子见着自家主子将这事情给办成了，心里哪里能不记着主子的好，往后也能少对不住主子一些。
如此想着，澜依便没拦着自家主子，反倒是陪着自家主子出了门，乘了马车一路往宫里头去了。
廖氏听到消息时，二人已是出门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傻孩子，太后这是拿协理六宫的事情来拿捏教训容妃和四皇子呢，她这般着急去求情，真真是女生外向。”
身边的嬷嬷梅氏听到自家夫人这话，忙出声宽慰道：“太太也别怪姑娘，咱们姑娘如今是四皇子妃，不管情愿不情愿，总要替四皇子着想的。姑娘帮他这一回，想来日后他也能记着姑娘的好，不会薄待了姑娘。”
廖氏听了，点了点头：“要能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也不知那萧灼有没有良心，记不记得住咱们桐儿的好。”
这边，李桐带着丫鬟澜依一路进了宫，求到了李太后面前。
李太后拿眼瞥了她一眼，问道：“那日还吵着要和离，怎么这会儿就急急忙忙进宫，还要哀家帮着容妃了？”
李桐被太后的话弄的有些讪讪的，她撇了撇嘴，道：“我哪里是帮她，我是觉着咱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不管我讨不讨厌萧灼，如今我都是四皇子妃，总不好窝里斗，叫外人看了笑话。”
太后打量了她半晌，见她说得真心，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你能想明白就好，只有夫妻一体，萧灼和咱们李家共进退，咱们才能筹谋以后。”
“这事情哀家下道懿旨，叫容妃跟着一块儿协理六宫之事。她如今也是妃位，膝下又有四皇子，想来旁人也没什么异议。”
太后说着，又对着李桐道：“你也别待在哀家这儿了，去给容妃请个安，将这事情告诉她，好叫她承了你这个人情。”
李桐有些不愿意去，可见着太后的脸色，到底是不情不愿道：“都听姑祖母您的，只是我上杆子帮忙，别叫萧灼小瞧了才是。”
太后不禁冷笑道：“哀家晾他也没这个胆子！你放心，哀家昨日已传召过他，训斥过他一回了，他也答应往后好好待你，再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了。”
“要不是这样，你当哀家会答应你这事儿！”
李桐听着太后这话，这才没觉着自己放低了身段，心里头的那股子别扭也稍缓和了些，便对着太后道：“那姑祖母，桐儿这便去容妃那里一趟。”
李太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叫她离开了。
含章宫
容妃听到李桐来了，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挤出一丝笑意来，叫人将李桐请了进来。
李桐微微福了福身子，道了声：“桐儿给母妃请安。”话才说完，就被容妃亲自扶了起来。
“本宫早就说过，咱们婆媳之间没有那么多礼数，你又何必次次来都行礼问安，反倒叫本宫心里觉着过意不去了。”
李桐听容妃这般说，心里带着几分不屑想到，你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叫我行这一礼？这般想着，她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笑意来，出声宽慰道：“母妃哪里的话，英雄不问出处，母妃纵然过去身份不显，如今也已是妃位，哪个敢瞧不起母妃您？”
李桐这般说着，便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
容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也跟着过去坐了，又叫人上了上好的茶水和点心。
李桐素日里最是讲究，见着丫鬟奉上来的茶，很是有些瞧不上眼，便没有碰，只开口对着容妃道：“方才我去求了姑祖母，姑祖母答应我叫您也一同帮着协理六宫，过会儿懿旨就该到了。”
容妃一愣，脸上随即露出几分感激和欣喜之色来，对着李桐道：“真是多谢桐儿你了，本宫自知身份低微，不好去求太后娘娘。只是本宫到底怕灼儿跟着本宫被人笑话了，还好灼儿娶了你，你又是个最懂事孝顺不过的。”
“前几日的事情灼儿也私下里对本宫说了，他心里头也后悔着呢，说那日对你说了重话，只等着亲自上承平公府将你给接回去，往后必不再叫你受半分委屈的。”
李桐虽有几分傲气，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气了这两日心里头却也知道她和萧灼不可能和离，所以听着容妃这话，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受用的。
她想着萧灼虽是皇子，却是个不大受宠的皇子，不见得比她这个李家贵女有脸面。
有她这样一个妻子是他的福气，她倒要看看，他们是谁离不开谁。
这般想着，李桐便抬眼看向了容妃，沉默一下，开口道：“桐儿知道您的心思，可桐儿那日见了那小倌，如今心里头还憋着一口气，若不能出了这口恶气，桐儿怕是往后夜夜都睡不安稳呢。”
“那小倌既敢生出不安分的心，差点儿教坏殿下，母妃若真心替殿下着想，该出手料理了他才是，没得叫他坏了殿下的名声。”
李桐这话，便是带了几分威胁明明白白告诉容妃，只有杀了那小倌，她心里头这口恶气才能出了。
容妃沉默良久，开口道：“这事交给本宫，本宫必不叫那小倌继续碍了桐儿你的眼。”
李桐得到了想要的应允，心里头舒快了几分。她倒不是非要要那小倌的性命，而是要压上萧灼一头。要不然，她受得这些委屈和屈辱难不成都白受了？至于那小倌，那等子下贱之人，本也不配活在世上。
“母妃既如此说，桐儿便安心了。”
“桐儿这便出宫回承平公府去，等着殿下上门来接。”
容妃点了点头，叫人将李桐送了出去。
见着她离开，容妃才将桌上的茶盏用力掀到了地上。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脸色难看极了。
赵嬷嬷见着自家娘娘这样，忙出声宽慰道：“娘娘何必和她一个小丫头置气，她出自李家，身上哪里能没有一点儿傲气。”
容妃冷冷道：“本宫哪里是气她对本宫无礼，本宫是气她竟敢想着拿捏住灼儿。”
“自古男为天，女为地，尊卑已定，她是李家的贵女不错，可本宫的灼儿也是身份贵重的皇子，她怎么敢这般看低了灼儿！”
“到底是本宫出身低微，如今才带累了灼儿，灼儿若是投生在娴妃肚子里，怕就无人敢小瞧他了。”容妃气过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带着几分苦涩道。
赵嬷嬷听着这话，忙出声道：“娘娘何必这般想，娴妃出身李家，身份是尊贵，可如今膝下不也只得了大公主一人？若论起福气来，她不见得比娘娘您有福气。娘娘好歹有四皇子，倘若日后四皇子有出息，登上那个大位，娘娘您就能搬进慈宁宫，享尽这世上的富贵和尊荣了。”
“依老奴看，如今东宫式微，五皇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子，咱们殿下登上那宝座的可能性很大呢，不然太后怎么就挑中了咱们殿下，还不是想着等咱们殿下登上那位子后好叫李家再继续跟着风光，出个中宫皇后。”
容妃听着赵嬷嬷这话，脸色缓和了几分，只带着几分厌恶道：“若真有那一日，这李桐也绝不配入主中宫，本宫定会替灼儿选个出身家世样样都好的姑娘为皇后。”
赵嬷嬷听着这话，忙奉承道：“这是自然，依着这李桐的脾性，咱们殿下哪里会喜欢她，不过是利用利用罢了。到时候不用娘娘厌恶她，殿下头一个厌恶她，哪里能容得她入主中宫，怕是早早就叫她病死了，也不会挡了旁人的路。”
“要奴婢说，也不必抬举旁人，到时候从咱们奚家寻个配得上咱们殿下的姑娘进宫，给旁人体面，倒不如给咱们奚家体面。哪怕一时当不了皇后，一个妃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有娘娘抬举帮衬，这更大的体面有的是。”
容妃被她说的有些动容，可她到底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又是在太后身边伺候过的，深知有些事情可以想，但绝对不可以妄想，影响了眼前的事情。
于是，容妃便对着赵嬷嬷提醒道：“这还不知多久的事情呢，嬷嬷心里头可以想，但绝对不要挂在嘴上，往后这些话也莫要再和本宫说了，免得听了嬷嬷的话，本宫的心都不定了。这人呀，一但急躁起来，就容易做错事，如今本宫和灼儿是半步都不能错的。”
赵嬷嬷听着这话，忙收住了笑意，郑重应了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太后的懿旨到了。
赵嬷嬷扶着容妃出去接了懿旨，又道随后会亲自去慈宁宫谢过太后恩典，才将人给送走了。
……
昭阳宫
顾窈听着慈宁宫和含章宫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带着几分感慨道：“何必呢，太后既都选了四皇子，如今摆这个架子，四皇子还不定怎么膈应呢。”
端嬷嬷听着这话，低声道：“容妃原就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便是成了妃位，可太后还当她是个伺候人的宫女呢。太后看低了容妃，自然就看低了四皇子。”
“不过，四皇子如今最大的助力便是李家，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撕破脸的。”
顾窈低着头，喝了一口茶，道：“这才可怕呀，人心里头一但存了芥蒂，就会一点点加深，哪怕日后四皇子真有了什么好前程，对李家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既是结亲，何必如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呢？这是结亲呢还是结仇呢？而且，四皇子可不是个不记仇的。”
端嬷嬷点了点头，跟着道：“可不是这话，这往后呀，怕是有得闹腾呢。”
正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窈听着这脚步声，便知道是萧景珣回来了。
她笑了笑，起身迎了出去。
“皇上今日回来的倒是早，那咱们就早些用膳吧。”
顾窈说着，就吩咐蒹葭她们传膳。
很快，桌上就摆了两碗刚出锅的雪菜竹笋鸡丝面，还有几小碟小菜，一碗豆腐芙蓉汤。
萧景珣看着桌上略显简单的饭菜，笑容甚是柔和，净了手拿过顾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拉着她在桌前坐了下来。
“窈儿是愈发节俭了，这菜式怕只是贵人的份例，窈儿也不怕朕生气，觉着你怠慢了朕。”
顾窈笑了笑，一点儿都没被他的话吓到：“那皇上喜不喜欢臣妾这样准备？”
萧景珣没有说喜欢，却是拿起筷子用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就将一碗鸡丝面吃光了，连碗里的汤都喝了不少。
顾窈瞧见，偷偷笑了笑，她也是懒得折腾那么多，夏日里吃些简简单单的才好。而且，她发现萧景珣很是喜欢这样。

第149章 惧内
入夜安置后，顾窈本以为萧景珣会好好叫她歇着，不再折腾她了，哪里想到，这人竟是毫不知羞，折腾了许久，顾窈最后连一丝力气都没了，隐隐约约听见萧景珣叫了水，之后便什么印象都没了。
翌日天还未亮顾窈听到床边的动静，知道萧景珣要上朝去了，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咬了咬嘴唇，心中抱怨着萧景珣，便没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景珣此时已穿好了一身明黄色朝服，丝毫都没有疲惫的样子，被她瞪了一眼也不恼，反倒是笑了起来，弯下身子凑到顾窈耳边含笑道：“窈儿身子还是弱些，等你协理宫务上手了，朕带你出去骑马，不然总经不起折腾回过头来又怪朕。”
顾窈叫了声皇上，没好气伸出手去掐了他的胳膊一下，萧景珣任由她解气，然后伸手揉了揉顾窈的头发，这才对着一旁的蒹葭和端嬷嬷道：“看顾好你家娘娘，叫小厨房炖一碗雪梨羹，朕听着你家娘娘嗓子有些哑。”
顾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蒹葭和端嬷嬷却是抿嘴一笑应了下来。
萧景珣伸手替顾窈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顾窈本还羞恼着，看着他细心的给她掖被角，一时不知怎么心里头的一股子羞恼全都消散开来，反而嘴角不由得弯了弯，心里头觉着好生甜蜜。
顾窈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她觉着无论萧景珣有多过分，他点点滴滴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些好，都能叫人一下子就原谅他了。
这人真是坏，怪不得能当了皇上。
顾窈抱着锦被，闻着锦被上熟悉的龙涎香，心情格外的好。
端嬷嬷如何看不出自家娘娘此时的心情有多好，可她还是出声劝道：“娘娘昨个儿睡得晚，再睡会儿吧，过会儿还要去娴妃娘娘那里商量处理后宫事务的事情呢。”
听端嬷嬷这么说，顾窈才想起这事儿来，赶忙压下了心里头的甜蜜劲儿，安安分分睡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又睡着了。
端嬷嬷听着她呼吸平稳又睡着了这才冲着蒹葭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室。
蒹葭低声对端嬷嬷道：“咱们娘娘可真是好哄，皇上稍哄一下就一点儿都不气了。”
端嬷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你这小丫头，娘娘哪里就真生了皇上的气，等你往后嫁了人就知道了。”
蒹葭臊红了脸，跺了跺脚，叫了声嬷嬷，便出了殿外往小厨房去了。
端嬷嬷瞧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道：“小姑娘家家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端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去了靠墙的衣柜里挑起自家娘娘今日要穿的衣裳来了。
端嬷嬷选了一件湘色缂丝绣葡萄纹宫装，下头配了条浅绿缎地瓜瓞绵绵八幅湘裙，虽说娘娘如今膝下已有五皇子，可她却是盼着娘娘能再给皇上诞下个孩子的，这宫里头的子嗣可一点儿都不嫌多，说不得娘娘能给皇上再添个小公主或是小皇子呢。
这般想着，端嬷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顾窈又过了一个时辰才醒过来，在蒹葭的服侍下梳洗更衣后，去哄了会儿祉哥儿，喝了碗雪梨羹吃了几块儿点心便带着蒹葭往娴妃宫里去了。
路上蒹葭忍不住笑道：“娘娘您是不晓得今早咱们小皇子生皇上的气了，撅着嘴巴都不给皇上抱呢，八成是知道皇上抢走了娘娘，害他只能跟着肖嬷嬷去偏殿睡呢。”
听蒹葭这样说，顾窈不免有些心虚，心里头又将萧景珣抱怨了一遍。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事情上想简单了，即便她有心事事亲力亲为照顾祉哥儿，可总有一些事情耽搁了，害她只能将祉哥儿交给乳母去照看，如今她帮着协理六宫想来更是忙了，大概还要更多的将祉哥儿交给乳母照看。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这都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说旁的，萧景珣如今算是住在昭阳宫了，她总不好每晚都起来好几回，她自己睡不好不要紧，他还要早起上朝，长久下来，精力定是不济的。
想明白这些，顾窈便不纠结了，通过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明白肖嬷嬷也是尽心照顾祉哥儿的，祉哥儿哭一哭，肖嬷嬷比她这个亲娘都要心疼。
这般想着，顾窈笑着对蒹葭吩咐道：“肖嬷嬷那边你也多照看些，若是缺什么，尽管到内务府去取，往后还要她多费心照看咱们祉哥儿呢。”
蒹葭听着点了点头，笑着道：“瞧娘娘您说的，能照看祉哥儿可是她的福气，底下的人只有尽心的份儿。”
“奴婢和端嬷嬷也觉着将祉哥儿交给肖嬷嬷照顾更好，这样娘娘就能抽出空来做旁的事情了。如今娘娘协理宫务，说不得往后有更多的事情呢。再说，皇上如今将咱们昭阳宫当作勤政殿了，娘娘也不好叫皇上精力不济去上朝。”
“娘娘如今自己想通了，奴婢们也能放心了。娘娘放心，除肖嬷嬷外还有其他几个乳母，奴婢们绝不会叫咱们小皇子和哪个太过亲近的。”
顾窈露出惊讶的眼神来，蒹葭吐了吐舌头，笑道：“奴婢打小伺候娘娘，哪能猜不出娘娘的心思，娘娘放心就是了。”
顾窈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是啊，咱们蒹葭这般聪慧，本宫可离不开你。”
两人正说笑着，迎面遇上了虞妃。
顾窈一愣，含笑看向了虞妃，没有先开口免了虞妃的请安。
这便是要叫虞妃朝她行礼了。
虞妃穿着一身宝蓝色绣茶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了簪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簪子，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虞妃不动声色打量了顾窈片刻，这才忍着心里头的憋屈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道：“嫔妾给贵妃请安。”
揽月跟在她身后，也福身请安。
她如何不知道自家娘娘心里头的委屈，可如今人家是贵妃，娘娘却早已从贵妃的位子上下来，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妃位，无论如何便也只能伏低做小了。
顾窈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一下，含笑对着虞妃道：“今个儿倒是巧得很，遇见了虞妃你。”
“虞妃可也是要去娴妃姐姐那里的？”
虞妃听着顾窈叫自己一口一个虞妃，倒是亲切叫娴妃一声姐姐，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好生不自在。
“也是皇上念着和嫔妾过去的情分，叫嫔妾一同协理这六宫事务。贵妃进宫不到两年，如今也有了这个福气，真是叫嫔妾羡慕。只是如今年轻的姑娘家一茬一茬的鲜嫩的能掐出水来，老话里说的新人旧人可不是哄人的，贵妃可要抓好眼前的恩宠，毕竟往后的日子谁知道呢。”
顾窈丝毫都没被虞妃的话激怒，反而是笑着对虞妃道：“这新人旧人也不是由着本宫的，好在本宫还有祉哥儿，哪怕皇上往后有了新人，想来也会时不时来昭阳宫看看祉哥儿的？只要皇上疼祉哥儿，本宫便不求什么了。”
虞妃无非是想拿新人旧人的事情恶心顾窈一下，不曾想顾窈竟是毫不留情往她心窝里捅刀子，一时脸色铁青，嘴角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差点儿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顾窈看了她一眼，便径直朝前走去。
看着顾窈离开的背影，虞妃气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等到顾窈走远了，虞妃才狠狠道：“真是小人得志，真以为自己能得一辈子的恩宠呢！本宫好歹是她的长辈，她竟连一句姐姐都不肯叫本宫，还叫本宫给她行礼，真真是没有规矩。这顾家出来的人，没个好的！”
揽月听着自家娘娘这话，连忙道：“娘娘慎言，这话若是传到贵妃耳朵里，还不知要如何想娘娘呢。”
“老夫人叫娘娘交好贵妃，娘娘这又是何必呢，今日将人得罪了去，之前小皇子洗三和满月送出去的东西不都白送了。”
虞妃本想说本宫还不稀罕那点子东西，可话到嘴边又想到了自己最近手头当真有些拮据，府里也不往宫里送银子进来了，一时脸色更不好看了。
揽月见着自家娘娘这个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娘娘咱们也快些去娴妃宫中吧，别叫娴妃久等了。”
虞妃点了点头，终是抬脚朝前头走去。
这边，娴妃听宫女回禀说是贵妃到了，含笑亲自迎了出来，跟着她出来的，还有大公主萧玉寰，不等娴妃行礼，顾窈便将她扶了起来，二人相携着进了殿内。
这是顾窈头一回来娴妃的住处，只见殿内陈设奢华，多宝阁上摆放着的古玩器具个个都是价值连城，只是桌上却是放着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盏，瞧着和屋子里的陈设有些不相配。
见顾窈盯着桌上的汝窑茶盏看，娴妃笑着对顾窈道：“知道妹妹要来，本宫也准备了好茶，这茶盏也是从库房里才寻出来的，本宫原是喜欢粉彩茶盏，觉着纹饰繁密，勃勃生机。不过知道妹妹喜欢素雅些的，便叫人将这套汝窑茶盏拿了出来。”
“妹妹瞅一瞅，这杯底有先帝御笔题字，先帝赐给了姑母，姑母不舍得用又赏给了我，我却喜欢鲜艳些的，便一直收着，如今拿来招待妹妹也算是没有明珠蒙尘了。”
顾窈听着，果真上前拿起一只茶盏看了起来，杯壁质薄体轻，天青色的釉质微微泛蓝，静雅含蓄，杯底乃是隆泰四十四年先帝御笔所题的“宁静致远”四个字。
顾窈含笑拦下了大公主亲自斟茶的动作，对着娴妃道：“姐姐喜欢粉彩茶盏，今日就照旧用它喝茶吧。这套汝窑茶盏，等大公主大婚之时，当作嫁妆可不风光？”
娴妃笑了笑，顾窈拍了拍她的手道：“姐姐就莫要和我客气了，再说我也想看看姐姐宫里的粉彩茶盏，都说粉彩富贵雍容，描金纹路美轮美奂，姐姐既喜欢，想来收藏众多，可舍得拿出来叫妹妹欣赏欣赏？”
娴妃听顾窈这样说，脸上的笑意轻快了几分，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库房拿几套出来。”
她说着，又转头对着顾窈道：“旁的我不敢说，这粉彩茶盏这满宫里没有哪处有我收藏的好。”
几个宫女很快就拿了三套粉彩茶盏出来以供赏玩，令有宫女奉了茶，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顾窈边喝茶，便赏玩了会儿汝窑茶盏，说话间又和娴妃说起了萧玉寰挑选驸马的事情。
萧玉寰到底是个姑娘家，虽说稳重聪慧，可提起自己的婚事，脸上到底还是染上了一层薄红。
娴妃拿帕子掩了掩嘴，笑着对顾窈道：“皇上命锦衣卫细细查了画轴中的三位，都是家世贵重，人品清□□里也没什么幺蛾子的。我叫玉寰自己拿主意，她最后挑中了奉国公府的大公子程瑀，娘娘知道的，他此番春闱也是进了二甲的，这书读得多周身也有书卷气，往后也好相处。虽说咱们玉寰是下嫁，可若是碰上那等子脾气不好的，便是公主也有得是委屈受，关键这奉国公夫人也是个明白事理的，没往世子跟前儿安排什么通房侍婢之类的，世子身边都是婆子和小厮伺候。”
正说着话，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容妃和虞妃娘娘来了。
娴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含笑对着顾窈道：“臣妾出去迎一迎，娘娘坐着便是。”
顾窈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和萧玉寰说起话来。
不多时，娴妃就领着容妃和虞妃进了屋里。
容妃和虞妃给顾窈行礼后，就在软塌下头放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娴妃作为主人，坐在了软塌的另一边。
顾窈拉着萧玉寰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容妃先是问起了萧玉寰挑选驸马的事情，知道定下了奉国公府世子程瑀，赐婚的圣旨这两日便下来了，笑着给娴妃道喜，语气温温柔柔的，言语间更是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顾窈看了容妃一眼，又瞧了眼明显笑容不到眼底的虞妃，深觉虞妃也就出身高贵，是显国公府的嫡女，若论城府和手段，哪里能比得过容妃去。
大家说完大公主的婚事后，就提起了协理六宫的事宜。
最后，娴妃接手了宫女安排，管理妃嫔月例两项事宜，顾窈接手了查看库房、迁宫等事，虞妃和容妃一个处理宫中流言蜚语，以示惩戒，一个接手管理了宫女太监的月例。
到最后，虞妃脸上的笑意差点儿就挂不住了。
娴妃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含笑开口道：“如此，咱们便各司其职吧，只盼能替太后，替皇上分忧。”说着，娴妃便放下了手中的茶。
虞妃和容妃很有眼色起身告辞了。
顾窈见二人离开，也要起身告辞，娴妃诚心留她和大公主一并用了午膳，快到未时顾窈才和蒹葭回了昭阳宫。
顾窈刚一回去，就歪在了软塌上，揉着自己的肩膀。
含黛见着，忙上前给自家娘娘捏起肩膀来，随口朝着蒹葭问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和端嬷嬷还叫人准备了午膳呢。”
不等蒹葭回答，顾窈便轻笑一声道：“提起大公主的婚事，又商量了后宫事宜，娴妃诚心留我用膳，总不好拒绝了，真是有些累人呢。”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笑着道：“这是娘娘往日里不大和后宫走动，如今突然走动起来才觉着不习惯。好在娘娘如今是贵妃，见了人也是旁人给娘娘见礼，不然怕是要更累呢。”
“不知娘娘接的是什么差事？”端嬷嬷打趣了顾窈一句，又问道。
顾窈便将事情细细说给了端嬷嬷。
端嬷嬷听了，含笑道：“娴妃如今也是个会做人的，可见人都是会变的。”
“这迁宫的事情往常有惯例，按着老祖宗的规矩来就是了，再说，如今宫里头怕是也无人迁宫，再迁就该是……”端嬷嬷朝顾窈看了眼，没将话说明白，可意思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顾窈含笑看了她一眼：“嬷嬷可真看得起我。”
端嬷嬷笑道：“旁的奴婢不敢说，可娘娘和咱们小皇子定都是福泽深厚之人。”
顾窈笑着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这查看库房，可是对照内务府送来的账册？”
端嬷嬷点了点头：“正是呢，娘娘有所不知，咱们这后宫的财政大头便是来源于内务府下头皇庄上的收益。此外，内务府还掌管了后宫的各项事务，大到御用监、尚膳监，钟鼓司，小到内官监，御马监，哪一样都是不可忽视的。可以说，掌管了内务府便是掌管了后宫，这历朝历代都是皇后才有资格掌管的，如今后位空悬，娘娘位于贵妃之位，自然也该替太后，替皇上分忧。”
顾窈听着这些，心里头就一阵打鼓，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见着自家娘娘有些被吓住了，端嬷嬷连忙笑着道：“自然内务府有其下属部门例如广储司、掌礼司、营造司等。娘娘无需事事过问，只要查看后宫日常的诸如膳食、服侍、御药、织造、收受贡品等几样便足够了，娘娘无需太过担心。”
“不过娘娘也要传内务府总管曹安过来见见，这往后总要打交道的。”
顾窈想起来她封贵妃的时候，诸多赏赐便是内务府总管曹安亲自送过来的，这曹安给她的印象倒是不错，虽奉承的话也有，可眼睛里还有几分清正之气，听说，这曹安原先在潜邸时便是萧景珣身边的幕僚，比萧景珣大了十多岁，后来萧景珣登基后，他入朝为官，逐渐成了萧景珣的心腹重臣，掌管了内务府，这些年甚少出纰漏。
顾窈心里头有了计较，便叫端嬷嬷明日传曹安来昭阳宫。
晚上萧景珣回来时，顾窈也追着他问起了内务府和总管曹安的事情。
萧景珣认真给顾窈解释了，事无巨细，顾窈听过之后，心里头对于内务府总算是有几分条理了。
她带着几分不解看向了萧景珣，没忍住问道：“皇上今日这般认真，没有打趣臣妾，臣妾觉着好生不习惯呢？”
萧景珣听着就笑了：“朕岂是那等不分轻重的。”
“再说，朕若敢打趣你，是等不及叫你掐朕吗？”
顾窈听得脸一红，有些心虚辩解道：“臣妾力气小，又不会真的将皇上掐疼了。再说，臣妾一时气头上，皇上就不会躲开吗？亏得外头人都夸皇上臂力过人、精通骑射，原来竟是言过其实了？”
萧景珣没有生气，反倒是含笑看向顾窈，意味深长道：“朕臂力若是不好，窈儿怎么总说朕将你弄疼了呢？”
顾窈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耳垂都泛出几分薄红来。
她还未有动作，就被萧景珣拉着坐到了他腿上。
“行了，朕惧内，不敢躲好不好？”萧景珣低下头去在顾窈耳边小声道。
顾窈这回是彻底连脖子都晕起了一层薄红。

第150章 胡闹
第二天一大早顾窈去给太后请安后，便传见了内务府总管曹安。
曹安呈上来一些账册类的东西，顾窈随意打开看了，分门别类，条理明晰。她从萧景珣那里知道曹安的性子，便对着曹安道：“这账册本宫这几日细细看看，大人依着规矩好生掌管内务府的事情便是，皇上和本宫说他对曹大人你放心，本宫自是信得过皇上，也信得过曹大人你的。”
曹安身穿正二品文官锦鸡补服，身形修长，沉稳持重，听着顾窈这话，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忙应道：“微臣受皇上、贵妃娘娘信任，必当尽心执掌内务府，以报皇上、贵妃娘娘恩德。”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又向曹安询问了一些有关内务府的事情，便叫曹安退下了，命端嬷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曹安离开后，顾窈这才翻开桌上摆着的账册一类的东西，摆在上头的册子是库中造册如和田玉、碧玺、紫檀、翡翠之物，顾窈自打进宫，如今又是贵妃，也算是知道了宫中的奢华，可翻开这册子，也不由得被惊了一下，天下好物尽献于皇家，果真不是一句虚话，内务府所藏之物金玉满堂华贵精致，满目金累丝、和田玉、绿松石、珊瑚玛瑙等彩石，顾窈只匆匆一瞥，就觉着有些晃眼。
顾窈看了不到半册，外头含黛挑开帘子进来回禀道：“娘娘，宜和郡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笑着对含黛道：“快请郡主进来。”说完这话，她便合上手中的册子，从软塌上站起身来，目光含笑看向了门口。
很快就见着苏婉从殿外进来，她今日穿了件玉色缂丝绣芍药花宫装，淡雅宜人，眉眼间的笑意却是将这淡雅间添了一抹亮色，叫人看着心情便也跟着好了。
顾窈含笑打量着她这身打扮，带着几分吃味道：“你去兄长那里这样打扮便是了，怎么来我这儿还穿成这样，我又不关心你这衣裳上绣的是芍药还是海棠。”
“莫不是从兄长那过来，顺便进宫来瞧我的？要不然怎么这些日子你都不进宫来陪我说说话。”
苏婉被她说的有些脸红，挽着她的胳膊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好阿窈，我被你那兄长逼得没法子了，才想着进宫和阿窈你讨个主意。”
顾窈含笑朝她看去，笑容中带了几分戏谑道：“我怎么听说，你成日里往顾府去，要和祖母请教绣活，难不成，南恩侯府连几个绣娘都请不起，非要跑到我们顾府去学？”
“你今个儿可带了什么绣好的荷包给我，帕子也成，若是什么都没有，我可要叫端嬷嬷将你赶出这昭阳宫去了。”
苏婉脸颊有些薄红，眼底的心虚再明显不过了：“好阿窈，连你也打趣我不成？你也知道我打小不爱绣那些个东西，如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去接近你兄长罢了。你和我讨东西，我还要问你，你那兄长怎么那般不解风情，我明明绣的是竹叶，他却说我绣的是地上的草。你都不知道，当时老夫人也在，我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听着苏婉这话，顾窈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这的确像是兄长能说出来的话。不过，兄长这话，叫她听来却有几分其他的意味。
兄长这样的人，向来是接人待物最是妥当，他能说出这话来，明显是没将苏婉当成郡主，说不得在苏婉的痴缠下那颗心早就松动了。
顾窈微微笑着，也不点醒苏婉，心想这个笨丫头，还想着和静惠长公主一般成婚后将舅舅拿捏在手中呢，如今这模样，怕是不能够了，多半只会被自家兄长拿捏的死死的。
顾窈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含笑说道：“兄长读书勤勉，性子又有些清冷，做事难免有些一板一眼要求过高，婉姐姐还是要再努力些才是。”
苏婉听顾窈这般说，很是赞同点了点头道：“阿窈你说得对，不就是绣些花花草草吗，我难道还真学不会了？我就是上手慢，小时候只顾着和爹爹四处玩儿了，没打下基础。”
顾窈瞧着苏婉有些抱怨又有些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这一笑，苏婉便朝她看了过来：“阿窈你笑什么，我怎么总觉着你在看我笑话？”苏婉带着几分狐疑道。
顾窈连忙摇了摇头：“你往后是要当我嫂嫂的，我怎么敢笑话你。”她的语气轻扬，带着几分揶揄戏谑的意味。
苏婉脸一红，微微思索一下，却是点了点头，道：“阿窈你真会说话，要是你兄长也这般会说话就好了。”
苏婉酸溜溜道：“当初我娘追我爹的时候也没这般辛苦呀，怎生到了我这儿，就这般艰难，亏的老夫人如今也向着我，每回我去府上都要叫他过来，不然，我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呢。”
顾窈似乎想起了什么，含笑问道：“婉姐姐没和兄长讨要甜酒酿？”
苏婉这下子眉眼间真带上了几分羞涩之意：“他答应招待我甜酒酿，难道还敢反悔不成？”
她迟疑一下，又嚅声道：“我倒是借机去了他的书房，不过只吃了碗甜酒酿，他就叫我去陪着老夫人说话。”
顾窈轻轻一笑：“能讨到碗甜酒酿就不错了，依着兄长的性子，就该甜酒酿也不给你，叫你去祖母那里吃。”
苏婉噘着嘴才想反驳，又觉着哪里不对，抬眼看向了顾窈，好半天才不敢置信问道：“阿窈你是不是说，你兄长那块儿石头被我挖的松动了些？”
顾窈看过去，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石头？你敢当着兄长的面这样说？”
苏婉抓着顾窈的胳膊摇晃了几下，娇眸里带了几分嗔怪：“阿窈你怎么也变得这般坏了，惯会抓我的错处。”
顾窈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我坏？我坏就不会点醒你了，只任由你像个傻子般在兄长跟前打转。”
苏婉看了眼顾窈，有些不确定道：“那阿窈你说，我之后该怎么办呢？是不是绣个荷包给他。”
顾窈忍不住笑了，随口道：“是啊，最好你绣荷包绣的几个手指受伤了，然后恰好被兄长知道了，兄长心疼你，往后就再也舍不得叫你绣花了。”
顾窈随口打趣一句，却是瞧见苏婉像是听进了心里去，连忙对她道：“我随口说的，婉姐姐你可别当真，你贵为郡主金枝玉叶，若是为着兄长伤了自己，舅母和舅舅可是会心疼的。”
苏婉点了点头：“阿窈你放心吧，你知道我最怕疼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见着苏婉应了，顾窈这才放心下来，也不再打趣苏婉了，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大公主萧玉寰的婚事。
“赐婚的旨意今早就下了，这会儿奉国公和世子程瑀多半进宫谢恩，拜见过娴妃娘娘，世子和大公主也该见过面了。”
“等公主府建造好之后，便是大婚了。”
听着顾窈的话，苏婉带着几分感慨道：“表姐一向最有主意，如今嫁人，却也是从画轴里挑，今个儿才是头一回真的见面，倘若不喜欢，又该如何？”
顾窈笑了笑：“大公主自己选的，自然是瞧得上眼的。”
只是，若说有多喜欢，也不见得。
“行了，婉姐姐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还担心大公主做什么？大公主一向有成算，既选了这奉国公世子，世子自有过人之处。”
苏婉点了点头，心里头虽依旧有几分感慨，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萧玉寰是皇上唯一的公主，平日里最是端庄大气，自不会像母亲当年一样做出那些旁人看起来荒唐没有规矩的事情。
她只盼着这个表姐成婚后能过得顺遂，和驸马情投意合才好。
苏婉陪着顾窈说了会儿话，又去逗了会儿祉哥儿，见着快用午膳了，便起身告辞。
顾窈才想留她，她便笑道：“待会儿舅舅若是过来，又该不待见我了，我可不想战战兢兢连个饭都吃不好，还是回府里陪着祖母和母亲一块儿用膳了。”
苏婉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又道：“左右阿窈你欠我的，我去顾府吃回来，不会亏的。”
顾窈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就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见着兄长，看你敢不敢这样说。”
苏婉撇了撇嘴，心虚的没有接话。
顾窈亲自将人送了出去，回来坐在软塌上，到底是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
苏婉从昭阳宫出来，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正巧大公主萧玉寰也在，便和萧玉寰说了会儿话，太后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意淡淡的，苏婉知道太后想将萧玉寰嫁回李家去，如今萧玉寰成了奉国公世子的未婚妻，太后心里头如何能不膈应，说了几句后，便起身和太后告辞，萧玉寰也跟着她一块儿出来了。
苏婉看了眼自己这个表姐，只见她穿着一身胭脂色绣牡丹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累丝嵌红宝石步摇并几朵珠花，端庄规整，只是面儿上虽带着笑，眉眼间却是没有有了未婚夫君即将要嫁人的娇羞之意。
苏婉知道萧玉寰之前才见过奉国公世子程瑀，可瞧着表姐这样子，莫不是不喜欢这程瑀。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萧玉寰轻轻笑了笑：“婉儿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苏婉知道自己本不该问，却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表姐要当新娘子了，怎么竟是一点儿也不忐忑羞涩？”
萧玉寰听出苏婉话中的意思，没有介意，表情依旧端庄和气，她含笑看向了苏婉：“公主府建造还有一段时日呢，再说，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比旁人好些，这驸马是我自己挑的，若这都不满意，那叫旁人如何活？”
苏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又听萧玉寰道：“你若问我喜不喜欢那程瑀，今个儿才头一回见面，实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待往后出嫁了，若是夫妻和睦，我自给他和奉国公府几分脸面，若是寻常，我便住在父皇赐我的公主府，咱们天家贵女，只要不放低了身段，还有人敢犯上慢待不成？”
苏婉听着这话心里头没来由咯噔一下，有些替萧玉寰心酸，可这是萧玉寰自己的选择，如今赐婚的圣旨已下，她又能说什么。
苏婉想了想，只道：“我听说舅舅叫锦衣卫查过驸马，既能过了舅舅这一关，驸马人品定是不错的，日后定能和姐姐琴瑟和鸣。”
萧玉寰拍了拍她的手，不禁细细打量了她这个一向活泼的表妹。
只见她穿着一身玉色缂丝绣芍药花宫装，和往日里的打扮略有些不同。
她笑了笑，她是知道苏婉如今喜欢那顾家大公子，成日里往顾府跑的，只是她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喜欢吗？
她有些羡慕，又有些不解，苏婉这般喜欢一个人，像当年的静惠姑母一样。
只是她不同，她虽是皇上唯一的公主，却也只是个庶出，而且母妃虽出自李家却不得宠，更何况，李家如今风雨飘摇，皇祖母和父皇也愈发疏远了。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风风光光出嫁，有个自己的公主府，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总不会受到牵累。便是往后父皇去后，无论新君是哪个，为着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动她这个唯一的皇姐的。
这样就够了吧，萧玉寰这般告诉自己，心里头却不免有些迟疑，只是不知自己在迟疑什么。
萧玉寰看了眼眉眼含笑的苏婉，微微一笑道：“承妹妹吉言了，哪日公主府建好，我请妹妹去府里做客。”
苏婉听着，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分开后，苏婉回了南恩侯府，先去给祖母请了安，又回了自己的院中。
她叫丫鬟将自己快绣好的荷包拿出来，又捻起了针线。
丫鬟瞧着她又要动针线，连忙劝道：“郡主您慢慢来，不急的，别弄伤了手才是。”
“再说，这个点儿上先用膳吧，不然长公主若是知道了，定会怪奴婢们不会照顾郡主呢。”
苏婉随口道：“你喂我几块儿点心凑合凑合吧，我明日要去给顾老夫人请安，想着绣好了这个荷包将这荷包带上，也不知老夫人会不会喜欢。”
丫鬟听着嘴上没说，心里却是忍不住想道，老夫人喜不喜欢哪里是郡主最在意的，郡主是想说不知道顾家大公子喜不喜欢吧。
……
翌日一早，苏婉用过早膳后，便乘着马车去了顾府。
顾老夫人成日里和她相处，自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孙媳妇，再加上苏婉性子活泼，一点儿都没有郡主的架子，没得愈发疼起她来，言语间也少了几分生疏，多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意来。
苏婉笑着和顾老夫人说了昨日进宫去见顾窈的事情。
“娘娘气色极好，如今接管了宫务，管着内务府库房的事情，还有妃嫔迁宫的各项事宜，这些事务原先都是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插手的，可见舅舅很是爱重娘娘的。”
“祉哥儿这几日也长开了，白白嫩嫩的好不叫人疼，听端嬷嬷她们说前几日祉哥儿还和舅舅闹起了别扭，不肯叫舅舅抱他呢。”
顾老夫人听着，很是感兴趣问道：“他奶娃娃一个，如何就会闹别扭呢？”
苏婉便将萧景珣宿在正殿，叫乳母将祉哥儿抱去偏殿住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老夫人听着，忍不住笑道：“他小娃娃一个，倒是脾气不小，日后呀定是个出息的。”
“不过娘娘将祉哥儿养在正殿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这才正正好。左右几步远的地方，娘娘这个当娘的想和祉哥儿亲近，还不是动动腿的事情。没得因着这个反倒夜里吵着皇上，影响了皇上的歇息。”
顾老夫人知道皇上爱重孙女儿，心里头如何能不高兴，她更知道苏婉说这些给她一个老婆子听，就是知道她心里头记挂着娘娘和祉哥儿，想宽她的心呢。
这样好的姑娘，身份又贵重，若能进他们顾家的门，可是顾家的福气。她万不能叫孙儿一张冷脸，将这孩子给吓到了。
这般想着，顾老夫人就对着身边的丫鬟彩月道：“今个儿休沐，你去看看大少爷出去了没，若没出去，叫他来我这儿一趟，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彩月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老夫人的心思，抿嘴一笑，朝坐在那里的苏婉看了一眼，便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书房里
顾孚青听着彩月的话，不由得揉了揉了太阳穴。
彩月见着自家一向清冷持重的大少爷被郡主缠的这般无奈又没法子的模样，不禁抿嘴一笑。
“老夫人说了今个儿大少爷休沐郡主一准会来府里，大少爷若真不想见郡主，何必留在府里呢？”
彩月忍着笑，又道：“老夫人还和奴婢说郡主年轻性子难免活泼，见着长得好看的男子容易被吸引。如今瞧上了大少爷您，若是您一直冷着人家，郡主见得不到，说不得就转头喜欢旁人去了。反正，这京城里世家公子哪个不是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相貌气度总有和大少爷您差不多，同样入了郡主眼的。”
顾孚青抬头看了眼彩月。
彩月一点儿都不怕，还添了句：“郡主喜欢甜酒酿，大少爷亲自带些甜酒酿去老夫人那里吧，奴婢便先告退了。”
彩月说着，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下去。
彩月一离开，小厮石头便对着顾孚青道：“彩月姐姐既这么说了，奴才这就去小厨房盛三碗甜酒酿去，待会儿大少爷一并带去老夫人院里。”
不待顾孚青点头，石头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郡主出身高贵又性子好，头一回来少爷院里竟也对他和和气气的，还打赏了他一包忆昌斋糕点。他私心里觉着，再也寻不着这般好的主母了，自是日日盼着郡主能早些嫁给自家少爷。
他可不希望少爷日后娶个如虞氏那般的主母，搅的家宅不宁，他这当奴才的也跟着受罪。
顾孚青放下手中的茶盏，无奈笑了笑，这府里一个个的，竟都将那丫头当成了主母，不过那丫头虽然缠人些，有时候还冒着些傻气，可他竟也觉着挺可爱的。
顾孚青起身走了出去，亲自去了小厨房，看着石头装好了甜酒酿，便提着食盒一路去了老夫人院里。
苏婉许是因着昨日顾窈对她的那些话心里头有了底气，见着顾孚青的时候虽然还有几分羞涩，却是比之前要坦然多了。
她定定看着顾孚青递过来的甜酒酿，伸手接了过来，玉碗入手带着凉意，冰镇的甜酒酿一勺子下去丝丝凉凉，又叫人甜到了心里去。
“你也坐吧，如今天热，你一路过来怕也热得很，这冰镇的甜酒酿最是能解暑气了。”
不等顾孚青开口，顾老夫人便道：“孚青你陪着郡主说说话，我这老婆子上了岁数，吃不得这些个冰镇的东西，去湖边亭子里坐坐散散心也好。”
苏婉脸一红，如何不知道顾老夫人的心思，她站起身来，亲自送了顾老夫人出去，这才和顾孚青一并回了屋里。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苏婉不知怎么又觉着有些害羞，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了顾孚青：“之前你闻出那九合香的不对，我说过要送你谢礼的，这便是谢礼了，你看看可是喜欢？”
她想了想，又低声道：“若是不喜欢还我也好，反正你又瞧不上我的绣活。”
顾孚青伸手接过荷包，却是见着苏婉的手指红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婉想躲，下一刻手却是被顾孚青抓住了。
看到她手上细密的伤口，顾孚青沉声道：“胡闹！你跟前儿的人怎么也不劝着你！”
苏婉见他沉下脸开口训斥，先是有些紧张，随即心里头便浮起一股甜蜜来。
再看到他抓着她的手不放，脸颊又红了起来。
只是这人怎么这般爱训人，明明说句心疼她就好了，偏就不会哄姑娘家开心。
苏婉心道，等日后成了婚，她定要改了他这个坏毛病。
这般想着，苏婉眼底划过一丝自得，嘴上却是乖巧道：“你别生气，我这还不是怕日后的夫君因此嫌弃我。”
“若你不嫌弃，我往后便不做了可好？”苏婉存心挖坑给顾孚青跳，盼他说一句不嫌弃。
顾孚青如何听不出她那些小心思，没有正面回应她，却到底开口道：“日后不许如此！这些事情交给绣娘来做就好。”
苏婉听着，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丫鬟走到湖心亭，满脸笑意对着顾老夫人说了几句话，顾老夫人听着，没忍住笑了起来，对着身边的彩月道：“我就说，婉丫头这般好的姑娘，他岂会不动心？”
假山后，虞氏听着顾老夫人的笑声，对着身边的周嬷嬷问道：“老夫人怎么这般高兴，可是那位郡主又来了府上？”
“姑娘家家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矜持。”
周嬷嬷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也不敢接，郡主虽然随和，可身份贵重，不比公主差上多少，郡主待老夫人和大少爷和气，可未必看得上他们太太，更别说他们这些太太身边伺候的人了。
不然为何来了府里多次，都没正经去给太太请过安。
太太敢说这话，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虞氏见着周嬷嬷不说话，心里头也知她的想法，一时憋屈极了。
这顾家一个个风风光光的，顾窈成了昭贵妃，这过继来的顾孚青眼看着就要娶了郡主了，可她这个当嫡母的，却是在他们面前儿一点儿份量都没。
更叫她憋屈的是女儿顾锦的处境，前几日那虞桢竟是搬出了显国公府另置了宅子居住，将锦儿留在府里在老夫人跟前儿尽孝。还说什么大夫人范氏得了菩萨点化，说是虞桢不宜早有子嗣，不然对老夫人不好，虞桢顾着孝道，只能搬出显国公府去，和锦儿另府别居。
范氏打着孝道的名头，叫虞氏想闹上门去都不行，万一她搅合了这事儿日后老夫人有个什么差池，锦儿又该如何自处，如此顾忌虞氏只能按捺下来。
再说，本朝以孝治天下，虞氏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说范氏得菩萨点化都是胡诌的。
虞氏冷眼看着亭子里满脸笑意的顾老夫人，心里头觉着膈应极了。
凭什么只她和锦儿不好过，这老太婆怎么不早些滚回绍兴去，还想摆多久婆婆的谱。若这老婆子回了绍兴，说不得她还能拿捏住顾孚青，郡主喜欢自己这个继子，她若拿捏住了顾孚青，往后自有她和锦儿的好处。
这般想着，虞氏便对周嬷嬷吩咐道：“你书信一封去绍兴，告诉小叔他们咱们顾家长房的大少爷八成要娶了宜和郡主了，他们当叔叔婶婶的，也该来京城一趟了。”

第151章 出事
自打接手了宫务，顾窈每日都要花好几个时辰看库房的账册，一连半月下来，连端嬷嬷都忍不住出声劝道：“娘娘整日里看这些个账册，倒比人家科举进考的人还忙活，万一累着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顾窈听端嬷嬷这样说，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含笑看向了端嬷嬷：“嬷嬷说笑了，哪里就能累着了，再说，也就先时忙些，如今渐渐上手了，倒也能瞧出些许门道来。”
端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道：“娘娘这个性子倒和咱们大爷一个样儿，不愧是一家子的人。”
听端嬷嬷提起兄长来，顾窈轻轻一笑，说道：“我和兄长的性子哪里像了，嬷嬷问问婉姐姐去，婉姐姐定头一个说嬷嬷这话不对。”
端嬷嬷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娘娘如今叫声婉姐姐，往后却是叫不得了。
半月前老夫人递牌子进宫一趟，说是郡主和大少爷如今情意相投，想要讨娘娘一个示下，看看顾家是上南恩侯府提亲，还是娘娘有什么旁的打算。
自家娘娘思量之后，请皇上下了赐婚的旨意，如今郡主已是娘娘的准嫂嫂了。
顾窈见着端嬷嬷不说话，想起自己方才随口那句婉姐姐，也忍不住笑了。
“嬷嬷可得多提醒我，别叫我在皇上面前也叫声婉姐姐，将皇上给得罪了去。”
蒹葭捧着托盘进来，可巧听见自家娘娘这句话，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窈见着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的两个青瓷罐子，问道：“这是什么？”
蒹葭含笑道：“是娴妃娘娘派人给娘娘送来的两罐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
顾窈点了点头：“娴妃有心了。”
自打娴妃执掌六宫事务以来，隔三差五便差人往昭阳宫送些东西。有些逾了规制的，也只说是皇上如今住在昭阳宫，自不好叫皇上跟着受了委屈。如此一些日子下来，顾窈倒也习惯了，心里也记着了娴妃这份好。
所以，傍晚萧景珣回来时，顾窈便和萧景珣提起了这事儿。
“娴妃姐姐这般有心，倒叫我有些愧不敢受了。”顾窈说着，抬头看向了萧景珣。
萧景珣先时还有些不解，片刻便察觉出来顾窈话中的未尽之意，一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你若觉着愧不敢受送些东西过去作为回礼便是了。再说，这宫中所有自是朕的，你用朕的东西，又有哪个敢随意置喙？”
顾窈觉着，萧景珣这人真是不明白女人家的心思，她没好气瞪了萧景珣一眼，道：“哪里能这样说，娴妃姐姐一片好意呢。再说，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娴妃接手了这宫务，这半月下来非但没叫太后满意反而被太后训斥了几回，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昭阳宫的缘故。”
“娴妃姐姐自己不说这些委屈，臣妾可不能装作不知道。”
萧景珣想了想：“那朕赐些东西过去。”
顾窈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臣妾倒觉着皇上不如施恩于大公主。”
“娴妃姐姐膝下只大公主一个，对她来说，大公主才是最要紧的。”
萧景珣听得一笑：“行，朕都依你还不成。”
萧景珣说完这话，随口就命崔公公传旨将六座皇庄、六间四进宅子赏赐给大公主当作嫁妆，令从私库中挑选四十样古董字画赐下。
萧景珣想了想，又道：“除公主出嫁按例应得的一万两银子外，令恩赏大公主两万两作为日常需用。”
崔公公领命下去传旨了。
顾窈对于萧景珣随口而来的丰厚无比的赏赐，早已能做到面无波澜，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些感慨的。
旨意不过一会儿便传到了大公主处，大公主萧玉寰接旨谢恩，一时间，惹得后宫羡慕。
大公主出嫁内务府准备的嫁妆早有惯例，皇上又另添了这些，着实是丰厚至极。
众妃嫔羡慕之余，又怜惜自己没有福气给皇上生个一儿半女，不然便是个公主，若能得皇上看重，往后也是有享用不尽的尊荣的。
消息传到慈宁宫之时，李太后正和承平公府大夫人廖氏说着话。
听到这旨意，廖氏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倘若大公主嫁回李家，这些个东西可都是李家的，如今却是要便宜了外人去。
廖氏心里头不痛快，李太后心里也照样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如今大公主府已修建好，再过半月大公主便要出嫁了，她心里头是愈发觉着膈应了，甚至大公主过来请安，她也不大想见。
见着太后阴沉着脸不说话，廖氏忍不住出声道：“太后提点娴妃这些年，也看顾了大公主这些年，没曾想到头来却是养出些白眼儿狼，一个个都不替太后您想想。”
“皇上膝下可只玉寰一个公主，如今却是要便宜了外人去，您是不知道如今外头那些人背地里如何议论，都在看咱们李家的笑话呢，说咱们李家的两位公子讨好大公主，大公主却是一个都瞧不上眼。”
太后往后一靠，靠在柳黄色绣牡丹花大迎枕上，听廖氏说完这话，瞥了廖氏一眼道：“行了，你也别说这些酸话，娴妃和玉寰忘恩负义，不念着哀家和李家的好，哀家难不成能将她绑进咱李家的门？”
廖氏看了太后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太后会意，挥了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下了。
廖氏这才道：“只要人没嫁进奉国公府，那都不算数的。”
“太后您劝不动大公主，只要奉国公府出些变故，叫这婚事不成了，不也一样能成事。”
廖氏说完这话，见着太后闭着眼不说话，心里头便生出一些忐忑来。
太后闭着眼小憩片刻，对着廖氏道：“行了，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你且出宫去吧。”
廖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太后又道：“至于玉寰的事情，哀家心里有数。”
廖氏理解了太后话中的意思，心里头虽有些担忧，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这些年也在宫中苦心经营，手下也是有得力之人的。
有些事情他们李家做不来，也不敢做，可太后却是做得的。
廖氏福了福身子，告退出来。
等廖氏退出去后，太后才叫方嬷嬷进来。
太后将廖氏的话告诉了方嬷嬷，方嬷嬷听了，笑了笑道：“大夫人实在不了解太后您的性子，太后看重李家，自不会叫大公主就这般嫁去奉国公府。”
太后脸上没有笑意，只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方嬷嬷点了点头：“都妥当了。”
太后脸色有些凝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方嬷嬷听：“也不是哀家心狠，哀家疼了玉寰这些年，自是真心疼她，她一个庶出的公主，日子过的和嫡公主没什么两样，若不是哀家和李家，她能有这样的体面？要怪只怪她和她娘承了李家的情，却都不知道感恩，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也就怪不得哀家心狠了。”
“要知道，她这婚事成了，我李家就成了笑话，哀家的脸面也被踩在了脚底下，，哀家断是不能任她进了奉国公府的门的。”
听着自家太后的话，方嬷嬷点了点头，心里头虽也有些不安，可她是李家出来的，也只能按着太后的吩咐去办事。
……
这日一早，顾窈才刚醒来，梳洗打扮好，正坐在桌前用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便见着蒹葭急匆匆从外头进来，神色慌慌张张的。
顾窈见她这样，心下一紧，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蒹葭脸色有些苍白，带着几分慌乱回道：“娘娘，不好了，奉国公府大公子昨日夜里醉酒游湖，不慎掉到湖里溺死了。”
顾窈听着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
“什么？”顾窈差点儿从座上站起身来。
蒹葭接着说道：“如今奉国公府已经乱作一团，奉国公老夫人听闻此事一下子就晕倒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顾窈连忙问道：“娴妃娘娘和大公主可是知道了？”
蒹葭点了点头：“如今宫里头都传开了，瞒也瞒不住，定是知道了。”
听着蒹葭的话，顾窈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来。
怎么会这般巧，萧玉寰眼看着就要嫁进奉国公府了，奉国公世子却是落水溺死了，她觉着，这事情定不是巧合。
顾窈不由得想到了李太后，若是这宫里头有哪个最不愿意看着萧玉寰进奉国公府的门，那定然就是她这位李家出来的太后了。
只是，萧玉寰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女儿，太后会这般狠心在这成婚的节骨眼儿上对奉国公世子程瑀下手吗？
顾窈正思量着，又听蒹葭道：“如今外头生出好些个闲言碎语来，说是大公主命硬克夫，才将世子给克死了。要不然，世子之前好端端的，怎么快成婚了，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送了性命呢？”
顾窈听着蒹葭这话，不由得蹙紧了眉头，所谓杀人诛心，倘若大公主听到这些个话，不知要如何难受呢。

第152章 好自为之
蒹葭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忐忑道：“娘娘，外头也有流言说大公主合该是李家的媳妇，奉国公府千不该万不该抢了李家的媳妇，所以才遭了这难。”
“您说这事情莫不是太后……”
蒹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窈轻声呵斥了：“别胡乱猜测，若是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没得犯了太后的忌讳。”
她们心中如何猜测都做不得准，只放在心中想想罢了。
李太后到底是萧景珣的生母，纵是做了什么，有些话旁人也随意议论不得。
蒹葭听着，连忙应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的，也只私下里和娘娘说说罢了。”
顾窈点了点头，问道：“这事情皇上可知道了？”
蒹葭忙回道：“皇上才下了朝，听闻此事便先去了娴妃娘娘那里，奴婢听说，大公主今个儿正好在娴妃那里清点嫁妆单子，听到世子溺水而亡的消息时，大公主还没怎么，娴妃娘娘先是受不住晕了过去。”
蒹葭试探着问道：“娘娘可要过去看看？”
顾窈摇了摇头：“皇上过去安抚便是了，本宫就不去了，等娴妃醒后，再过去探望。”
蒹葭一向知道自家娘娘的性子，听着这话只能点了点头应下，心里头也颇觉着不是滋味儿的。
这事情若真是太后暗中下手，太后也太狠了些。大公主可是太后的亲孙女儿，又自幼是太后看着长大的，纵然因着大公主不想嫁进李家生出了一些嫌隙来，可也不至于如此呀，大公主背上个克夫的名声，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蒹葭心里头闷闷的，饶是知道当奴婢的哪里有同情主子的道理，此时也不免觉着大公主有这样一个祖母太可怜了些，还不如没有呢。
中午，萧景珣没有回昭阳宫，顾窈派人去打听了，知道萧景珣从娴妃那里出来，便摆驾去了慈宁宫。
顾窈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盏茶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她既然能疑心到太后身上，萧景珣自然头一个想到的也是太后，也不知这会儿慈宁宫是个什么情况，所谓天家母子，到底还是母子，纵是生了嫌隙彼此生疏了，太后的体面怕是也不能轻易动。
慈宁宫
方嬷嬷和一众宫女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太后沉着脸，指着萧景珣道：“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在质问哀家？哀家是你的生母，你真要如此逼迫哀家，如此不孝吗？”
萧景珣面色难看，声音里透着几分疏冷隐忍道：“是朕逼迫母后，还是母后屡屡逼迫于朕！”
一个“朕”字，叫他的语气中平添了几分威势和寒意。
李太后脸色微微变了变，气势不由得矮了几分，她开口道：“玉寰是哀家的亲孙女儿，哀家纵是怪她看不起我李家，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害了她的婚事。”
“皇帝若是不信，大可叫锦衣卫去查，若有证据证明这事是哀家指使的，哀家愿意搬出这慈宁宫，什么罪责哀家都担了！”
萧景珣定定看了太后良久，四目对视，萧景珣冷冷道：“太后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萧景珣一离开，李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要瘫软在榻上。
方嬷嬷赶忙起身扶住了她。
“太后，皇上怎么就这样走了，是真不疑心了吗？万一皇上真叫锦衣卫去查，查出些什么来，太后难道还真搬出这慈宁宫？”
李太后平复了情绪，沉声道：“这回不是李家，甚至不是李家旁系动的手，那事情只是个意外，就算锦衣卫去查，也断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不过，查不查都不要紧，皇帝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事情是哀家派人做的。”
方嬷嬷一急，脸色跟着变了：“这，这可怎么办？”
李太后看了方嬷嬷一眼，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道：“什么怎么办？你真是糊涂了，哀家可是皇帝的生母，皇帝真会为着一个奉国公世子难为哀家不成？”
“别说锦衣卫根本就查不到哀家头上来，就算查出些什么，皇帝也绝不叫世人知道，皇帝他丢不起这个脸面，天家也丢不起这个脸面！他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哀家知道他的性子！”
听太后这般说，方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太后这般毫不担心，原来竟是拿捏皇上至此。
想想也是，天家的阴私之事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若不狠辣，如何能坐到太后这个位子上。可又有哪个太后真的因此受到追究，挪出了慈宁宫去。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这便是最大的保障。无论皇上心里怎么想，总不能真和太后撕破脸，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方嬷嬷放下心来，对着太后试探着问道：“老奴听说娴妃娘娘听闻世子溺水去了受不住晕倒过去，太后可要去看看，顺便也安抚安抚大公主？”
“如今外头闲言碎语的说大公主命硬克夫，大公主虽素日里沉稳冷静，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婚事闹成这样心里头不定如何难受呢。”
太后听着这话，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轻叹了口气道：“再过几日，叫娴妃和玉寰都冷静冷静吧，哀家这个时候过去，她们母女未必乐意见哀家，更别说听进去哀家所说的话了。”
“此事不急，玉寰总要嫁人的，如今满京城里除了咱们李家，有哪家敢娶玉寰进门。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有奉国公世子的前车之鉴，这皇帝的女儿也未必哪家都敢娶进门。”
方嬷嬷一愣，朝着太后点了点头：“太后所言极是，其实这事情也并非太后您心狠，而是娴妃和大公主的心太大了，若没有您一直护着，娴妃和大公主哪能在宫里头这般顺顺当当的。”
“大不了等大公主往后进了李家的门，您再多疼她一些，迟早大公主会明白您一番苦心的。”
方嬷嬷伺候了太后多年，最知道太后想听什么，果然听到她这番话后，太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你呀，最知哀家的心思了。”
……
傍晚时，萧景珣从勤政殿回了昭阳宫。
顾窈安安静静陪他用了膳，有些话想问，却是屡屡欲言又止，终是没问出声来。
她能感觉到萧景珣心里头的不痛快，可太后到底是他的生母，他这当儿子的都不知该如何办，她连萧景珣的正妻都算不上，又有什么资格和他讨论这些。
于是，顾窈便将心里头的话全都藏在了心里，服侍着萧景珣梳洗宽衣。
待躺下时，萧景珣却是将顾窈搂在了怀中。
顾窈微微诧异，不等她开口，萧景珣便轻声道：“朕打算过些日子叫太后去皇恩寺常住，为先帝祈福。”
顾窈一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若拿定了主意，臣妾自然是向着皇上的。”
“再说，太后久居宫中看惯了宫中的景致难免会觉着闷，不如去外头散散心也好。”
“嗯。”萧景珣应承了一声，将顾窈搂的更紧了几分。
这一晚，顾窈没怎么睡好，因为她知道萧景珣也有着心事，虽闭着眼睛却也迟迟都没有入睡。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不知到何时才睡着了。
第二天顾窈醒过来的时候，萧景珣已经上朝去了。
顾窈梳洗更衣用过早膳后，便去了娴妃宫里。
她进去时，娴妃正坐在床上，靠着鹅黄底缠枝莲花大迎枕，脸色有些憔悴。
坐在床边绣墩上的大公主萧玉寰，虽看着依旧沉稳大气，可眉宇间到底还是染了一层愁绪。
顾窈拦下了萧玉寰想要请安的动作，坐到了床沿宽慰了娴妃几句：“奉国公世子不幸出了这样的事情姐姐替大公主难受也是自然的，只是姐姐也要想开些才是，姐姐若病了，大公主岂不更无人护着了。”
“皇上再疼惜公主到底也是当父亲的，哪里比得上姐姐你面面俱到，所以，哪怕是为着公主，姐姐也该快些好起来才是。”
娴妃嗯了一声，眼底带了几分恨意道：“我当然要好起来好护着玉寰，她们想这样就叫玉寰进了李家的门，真是做梦，我的玉寰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日后也绝对不会嫁回李家去！”
娴妃说着，看了顾窈一眼，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竟是朝顾窈跪了下去。
顾窈忙扶住了她：“姐姐这是做什么？”
顾窈有些被吓到了。
“我有一事想求妹妹，还望妹妹答应。”
顾窈看了娴妃片刻，见着娴妃面色坚决执意不起来，只好点了点头：“姐姐先起来吧，若我能应承，自是不会拒绝姐姐的。”顾窈硬扶着娴妃起身，扶她到床榻前坐了下来。
娴妃看了一眼萧玉寰，才对着顾窈道：“如今奉国公府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我李家作孽，我不必听也知道外头人如何议论，说玉寰命硬克夫害死了世子。”
“我心疼玉寰，也自觉对不住奉国公府，想要补偿国公府一二。”
娴妃看了眼顾窈，又道：“我听说世子同胞的妹妹年方十四，很是乖巧懂事，想着明日传她进宫来见见，到时候妹妹到我宫里来，见着这孩子若是也觉着喜欢，可否将这孩子收为义女，求皇上赐她个公主的封号？”
顾窈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明白娴妃的意思，脸上便露出几分震惊来。
不等她开口，娴妃又道：“奉国公府的人也不是蠢笨的，如何猜不出自家世子出事的真正缘由。这于我来说，能补偿国公府，于妹妹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出了此事后，奉国公府断不可能保持中立，妹妹认了国公府之女为义女，封了公主，便和奉国公府沾了亲了。”
“如今这个关头上我求着妹妹答应我此事，以作补偿奉国公府，外头也不会生出闲话来。至于皇上那里，皇上一向爱重妹妹，又疼惜五皇子，想来也会顺水推舟恩准此事的。”
顾窈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第153章 怨怼
顾窈又宽慰了大公主萧玉寰几句，直接便去了勤政殿。
廊下站着的太监见着贵妃娘娘来了，脸上忙堆出笑意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窈微微颔首，轻声问道：“皇上可忙着？”
那太监含笑道：“瞧娘娘说的，皇上再忙也得见娘娘不是？娘娘在此稍候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顾窈点了点头，那小太监便掀起帘子进去了。
不多一会儿，小太监从里头出来，弓着身子对着顾窈道：“贵妃娘娘进去吧。”
顾窈朝他点了点头，抬脚进了殿内。
萧景珣正坐在案桌后批折子，见着顾窈进来，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怎么今个儿来勤政殿了，若有事朕中午回去咱们商量，何必特意过来一趟。”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又道：“朕知你昨夜也没大睡好，还是先休息够才是。”
顾窈心里头有些暖暖的，上前走到案桌后，抬手帮他揉着太阳穴：“皇上还说臣妾呢，臣妾瞧着皇上气色也不不怎么好？”
“不过皇上说的没错，臣妾过来还当真有一事要和皇上商量。”
萧景珣闭着眼睛，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顾窈的伺候。
顾窈见着他不说话，知道他的意思，便开口道：“方才臣妾去了娴妃姐姐那里，姐姐因着驸马的事情受了惊吓，又因着心疼大公主心中郁结，脸色很是憔悴。臣妾和姐姐说着话，姐姐突然便下了榻跪在臣妾面前，求臣妾应她一件事。”
顾窈说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她心里头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她没有和萧景珣回禀便应了那事儿，其实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若是放在过去，顾窈自不会这般私下里应了。可如今她心里头有了底气，觉着以萧景珣对她和祉哥儿的看重，该也会应下这事儿的。
可纵是如此，顾窈到底不知道他真的听了这事儿后会是什么反应。
萧景珣睁开眼睛，略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可是有什么不能和朕说的？”
萧景珣伸出手去，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眉眼间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
顾窈正对上他那宠溺的眸子，不禁微微一怔，迟疑一下，然后便将方才娴妃宫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萧景珣听。
“臣妾知道这般私下里便应承了有些唐突，只是，臣妾觉着，拿一个公主之位安抚奉国公府是个不错的法子。”
顾窈迟疑一下，抓着萧景珣的袖子小声解释道：“咱们祉哥儿还是个奶娃娃，臣妾和祉哥儿都指望着皇上，并没有想……”
顾窈的话还未说完，萧景珣早已明白了她的顾虑，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怕什么，你也说你和祉哥儿日后都要指望着朕，朕难道会不护着你和祉哥儿吗？”
“这么些日子了，若窈儿你到今日还疑心朕的心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朕才该恼。”
“都说为母则刚，娴妃一向被太后护着，没什么心计，如今玉寰出了这事儿，她竟也通透了不少，这事儿便如此罢，就如窈儿你说的，拿一个公主之位安抚奉国公府，也算个不错的法子。”
“奉国公祖上有从龙之功，几代又都是纯臣，朕也不好寒了奉国公一家子的心。”
萧景珣话头一转，突然又道：“不过，朕记得驸马那胞妹今年也有十四了，窈儿你也比她大不了几岁，收她为义女，往后是叫她照旧住在奉国公府，还是住在昭阳宫？”
顾窈听着这话，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她看了眼萧景珣，含笑道：“皇上若是体恤奉国公夫人才失了驸马，大可恩典公主往后照旧住在奉国公府，臣妾时不时传她进宫说说话便是了。”
“左右，只要授了宝印宝册和公主的朝服，便是实打实的公主之尊了。”
“只是皇上还需给公主想个封号。”
萧景珣看了顾窈一眼：“既是窈儿你收的女儿，这封号自该你来想。”
顾窈拽了拽萧景珣的袖子：“这般要紧的事情，臣妾可不敢擅专，若是不小心传出去臣妾可就解释不清了，皇上就别难为臣妾了好不好？”
萧景珣由着她撒娇，手指在案桌上轻扣几下，朝顾窈问道：“永安二字如何？”
顾窈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是恩威并施，既施恩又警告奉国公府莫要因着驸马的事情对皇上生出怨怼之心吗？
萧景珣如此深谙这御下之道，恩威并施，不愧当了这么些年的皇上。
顾窈笑了笑：“永安公主？驸马去后公主定是伤心，这永安二字寓意极好，臣妾也盼着公主能一生安乐顺遂，喜乐无忧呢。”
萧景珣忽的握住了顾窈的手：“若窈儿能给朕生个小公主，朕自会想个最好的封号，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顾窈没曾想他突然说这个，没好气笑了笑，道：“祉哥儿才多大，皇上就想给他添个妹妹了？若是祉哥儿闹脾气，是皇上去哄还是臣妾去哄？皇上别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
萧景珣笑了笑：“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要。”
“太医说了，总要隔上两三年对你身子才好，朕想叫你给朕添个小公主，却也更看重你的身子的。”
听萧景珣说这些，顾窈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红，心里头也暖暖的。她不知道旁人和夫君私下里是如何相处的，可她觉着，萧景珣对她委实不错，能遇到他算是她今生最大的幸事了。
倘若她不进宫而是嫁给旁人，甚至若是永康侯夫人没有瞧不上她的身份，叫她顺顺当当成了永康侯世子夫人，嫁给了周存章，他也未必会这般待她，这般护着自己，心疼自己。
这般想着，顾窈一下子就伸手抱住了萧景珣。
“等过两年臣妾就给皇上添个小公主。只是，倘若又是个男孩儿怎么办？祉哥儿如今瞧着不淘气都叫皇上和臣妾这般费心，若再添一个，两个小子凑一起还不将昭阳宫闹翻天了，到时候，皇上会不会气急之下责罚他们？”
萧景珣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暗藏的心事，听顾窈这般说，他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又带了几分高兴。
“怎么，终于是觉出朕待你的好了？”
他的语气中含着笑意，还满满都是笃定。
顾窈抱着他，将头闷在他的胸膛，好半天才点头，却又带着几分恃宠而骄威胁道：“皇上可要一直这般待臣妾才是，不然，臣妾就带着祉哥儿去宫外的行宫住，再也不见皇上了。”
没听见萧景珣应承，顾窈鼓起勇气又道：“皇上应是不应？”
萧景珣轻笑一声：“应，窈儿都不想见朕了，朕哪敢不应承。”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顾窈便留在勤政殿陪着萧景珣用了午膳。
等回了昭阳宫后，又派人去告诉娴妃娘娘皇上这边已是答应了，打算封程家姑娘为永安公主。
娴妃叫人送走了传话的宫女，便派人往奉国公府传话，明日叫驸马的胞妹程淑进宫一趟。
……
奉国公府已是挂了白，因着世子溺死的事情，府里气氛凝重得很，明明是炎热的夏日看，空气中却是透着几分寒意。
听到娴妃传出来的话时，大夫人董氏正好在老夫人院里。
董氏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母亲，她连累了我的瑀哥儿，还想对我的淑儿做什么？难不成，要将我这一双儿女都陪给皇家？”
奉国公老夫人听着媳妇这话，脸色一沉，轻斥道：“慎言！你是不要命了才说这些话吗？”
“瑀哥儿没了我这当祖母也心疼，恨不得替他去死，可再心疼咱们也不能生了怨怼之心。不然若是叫那位知道了，哪里有咱们奉国公府的好？”
董氏身子哆嗦一下，后背有些发凉，她紧紧拉着女儿程淑的手不放，噙着眼泪道：“我实在是怕了。”
奉国公老夫人想了想，开口道：“许是娴妃觉着对不住咱们奉国公府，才想叫淑儿进宫宽慰宽慰吧，你也别想太多。”
董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自古君君臣臣，他们是臣，即便心中有怨，又哪里敢表现出半分的怨怼之心。
害死瑀哥儿的人是太后，哪怕不是太后也是李家的人，皇上哪里会因着他们的委屈而责难太后，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瑀哥儿没了，可奉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人还要活下去，容不得他们怨怼。
如此想着，董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翌日一早，宫里头派人来接时，奉国公老夫人到底是不放心，求了传话的公公，亲自陪着程淑上了马车，一路朝皇宫方向去了。
马车上，程淑紧紧抓着祖母董老夫人的手，眉眼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短短不过一日，哥哥去了，府里原本的喜气洋洋也变成了如今的冰冷和阴沉，她也一下子像是长大了，很多过去不去想想不到的事情，如今也能想到了。

第154章 永安公主
不知娴妃今日叫她进宫为着何事，她只一想着自家哥哥可能是被李太后害死的，后背就忍不住一阵发寒。
程淑的脸色泛起一层白，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奉国公老夫人瞧着她心中恐惧又强自镇定下来的模样，心里头生出一丝怜惜来。
这孩子打小娇养着长大，上头又有瑀哥儿这个哥哥在，几乎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如今短短两日，却是要她一个孩子来面对这些。
娴妃到底是李家出来的人，纵是听闻因着大公主萧玉寰的事情和李太后生出一些嫌隙来，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也不知今日传召淑丫头进宫为着何事。
不过，淑丫头一个小姑娘家，应该也不至于引得宫里头的贵人注意才是。
这般想着，奉国公老夫人伸手握住了程淑的手，轻轻拍了拍，出声安慰道：“淑丫头莫怕，如今是皇家对不住咱们国公府，咱们祖上有从龙之功，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欺辱的。”
若不是瑀哥儿出事半分线索都没有查到，她这老婆子怎么也要闹到宫里去，叫皇上给他们国公府一个交代。
程淑听着自家祖母的话，心中的紧张稍缓了些。
马车走过朱雀大街，一路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
奉国公老夫人递了牌子，便有一个小太监领着她和程淑一路往娴妃宫里走去。
程淑不是头一回进宫，她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每回宫中设宴她也是跟着祖母和母亲进宫参加宴席的。可没有哪一回，她心中会是这般的不安和忐忑。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程淑后背挺得笔直，因着是夏日里，她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到了娴妃所住的宫殿。
廊下站着的宫女见着奉国公老夫人，忙进去通传了，很快，便又领着二人进了殿内。
殿内燃着淡淡的苏和香，宫女嬷嬷俱是静默无声，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奉国公老夫人抬脚跨过门槛，规规矩矩上前，对着娴妃磕头请安道：“老身给娴妃娘娘请安。”
跟在她身后的程淑也跪下来行了礼。
娴妃瞅了一眼身边的宫女秋吟，秋吟便上前将奉国公老夫人给扶了起来。
娴妃也虚扶一下，温声道：“老夫人不必多礼，快些坐吧。”
秋吟扶着奉国公老夫人坐了下来，老夫人连声谢过，这才坐了半个身子。
等到抬眼细细看清娴妃今日的穿着，不禁眼眶红了。
娴妃穿着一身雪青色绣白梅宫装，发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子并两朵珠花，着实素雅了些，显然是因着奉国公府世子才刚故去，顾忌着她这个才死了孙儿的老婆子的缘故。
见着奉国公老夫人眼眶红了，娴妃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世子不幸酒后溺水去了，本宫和公主也是伤心不已，不过逝者已矣，老夫人也要节哀才是。”
奉国公听出了娴妃话中的意思，眉头微微蹙了蹙，虽说她也知道她们追究不了李家和太后，可听到这话，心中难免还是生出几分愤怒和无力来。
奉国公老夫人压下了心中的这些情绪，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道：“多谢娘娘宽慰，是瑀哥儿自己没福气，才意外落水去了，倒是叫大公主跟着受了委屈，老身心里头着实难安。”
话说到这里，奉国公老夫人也算是表态了。娴妃点了点头，视线往站在奉国公老夫人身后的程淑看去。
“这便是淑丫头了吧，本宫早就听说奉国公府有位姑娘眉眼生得极好，今日见着，果然不错。”
“来本宫这儿，叫本宫好好看看。”娴妃对着程淑道。
程淑看了祖母奉国公老夫人一眼，见着老夫人点头，她这才福了福身子，缓步走到娴妃跟前。
娴妃细细看着她，见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颊，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几分怜惜道：“真是个叫人疼的。”
娴妃的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娴妃一听，起身便迎了出去。
奉国公老夫人和程淑听着贵妃来了，心中一紧，忙跟在娴妃的身后。
只听娴妃道：“贵妃有事叫我过去便可，怎么亲自过来了？”
顾窈温声道：“我也闲来无事，正好到姐姐宫里坐坐。”
顾窈说着，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奉国公老夫人和程淑。
“老身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臣女给贵妃娘娘请安。”
奉国公老夫人战战兢兢行了礼，心中却是生出一丝狐疑来。
昭贵妃宠冠六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娴妃宫中，她可不信会有这般巧，可她又不敢出声去问，只能不着痕迹打量了顾窈一眼。
她虽之前也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昭贵妃，可这般私下里见还是头一回。
今个儿贵妃穿了身魏紫色绣芍药宫装，通身的矜贵，眉目如画，目若秋水，这般的美人儿，怪不能得皇上那般爱重。
娴妃将顾窈迎到了软塌前坐了，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又给奉国公老夫人赐了座。
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茶香四溢，顿时在殿内弥漫开来，分外宜人。
顾窈喝了几口茶，对着奉国公老夫人道：“本宫也听说了府上世子的事情，老夫人要节哀才是。”
听顾窈这般说，奉国公老夫人忙起身谢过。
顾窈摆了摆手叫她坐了下来，又将视线落到程淑的身上，含笑叫程淑到自己跟前儿来。
程淑见着眼前这昭贵妃，心里头不知怎么不像面对娴妃时那般紧张，听着贵妃叫她过去，她便听话的走了过去。
顾窈拉着程淑看了会儿，又问了她几句话，问她平日里做什么，可看过什么书，绣活好不好。
见着程淑脸颊消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又轻轻叹了口气，宽慰了程淑几句。
“你兄长的事情着实可惜，你小小年纪便要经此伤痛，真是难为你了，本宫瞧着你小小一个姑娘家也不免心疼得很。”
一旁坐着的娴妃突然开口道：“不怪贵妃心疼，本宫瞧着淑丫头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贵妃的模样呢。”
顾窈哦了一声，又朝程淑打量了去，打量片刻，突然就笑出声来：“还真是瞧着像本宫，尤其这眉眼，真真是像。”
娴妃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奉国公老夫人，又开口道：“娘娘不是说想要一个公主吗，既然娘娘对淑丫头这般喜欢，又心疼她，何不收了这孩子做女儿，这样娘娘身边往后也能多个女儿孝顺了。”
娴妃看着，便又笑盈盈看向了奉国公老夫人。
奉国公老夫人面色骤然一变，眼底俱是不敢震惊，随即闪过一丝喜色，因着这欣喜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愣在那里。
而被顾窈拉着的程淑，听了娴妃的话也被吓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带着几分紧张和诧异叫了声：“娘娘。”
顾窈看着她，含笑朝奉国公老夫人看去，对着奉国公老夫人问道：“皇上膝下只玉寰一位公主，本宫倒真心想将这孩子收做女儿，好给咱们皇家也添位公主，只是不知老夫人可舍得？”
奉国公老夫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昭妃娘娘是真心有这意思，并非是打趣她。甚至，她很快明白过来，今个儿娴妃传自家孙女儿进宫，为的便是这事。更有甚者，这事情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这个公主的封号，便是皇家对他们奉国公府的补偿。
有了这个猜测，奉国公老夫人这会儿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叹，瑀哥儿去了，却是为他们奉国公府换来一个公主。
他们家祖上虽有从龙之功，可也万不敢肖想家里能出个公主之尊。
倘若淑儿成了公主，记在贵妃娘娘名下，对他们奉国公府来说可是天大的体面和恩典。
奉国公老夫人老泪纵横，起身跪在了地上：“老身谢过皇上和贵妃娘娘恩典。”
这般的恩典，她哪里舍得拒绝，更何况，她也不敢拒绝。她若是拒绝了，那不是告诉皇上他们因着瑀哥儿的事情对皇上生出了怨怼之心吗？
程淑呆呆的，跟着自家祖母谢了恩，心里头又是慌乱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不过进了一趟宫，怎么就被贵妃娘娘收做女儿了，而且，还要记在贵妃娘娘名下，要被封为公主。
程淑心中惴惴不安，直到跟着祖母从皇宫里出来，都觉着有些恍惚。
下午，一道旨意发到了奉国公府，当太监宣读完旨意后，奉国公府上上下下俱是又惊又喜。
他们家姑娘被昭贵妃收做女儿，封了永安公主！
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典和体面，他们奉国公府，竟出了个公主！
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
慈宁宫里，李太后听着程淑被封为永安公主的消息时，当即就将手中的茶盏给砸了。
“哀家叫他给李家体面他是万般舍不得，如今倒是随随便便就抬举出一个永安公主来！”

第155章 小气
方嬷嬷见着自家太后这般动怒，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出声宽慰。
她觉着其实也怪不得太后生气，太后这些年心心念念想着抬举府里两位公子，皇上从来没有应承过，如今却随随便便给了奉国公府一个公主之位。
永安公主，这程姑娘可真是命好，拿自家兄长的一条性命换了这样一份儿尊荣和地位。
皇上给奉国公府恩典，如何就不能给李家恩典呢？倘若皇上不是这般冷情，兴许和太后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太后心里头其实也是有皇上的。
“不过一个公主的位分，其实也不值当什么，太后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才是。”方嬷嬷心中想着，嘴上却是轻声宽慰道。
李太后铁青着脸，没好气道：“皇帝膝下统共才玉寰一个公主，如今竟是封了个永安公主，哀家就知道皇帝早被那狐媚子迷昏了头，只要她开口便什么事情都应了她了。”
方嬷嬷自是知道太后口中的狐媚子指的便是昭贵妃，可如今昭贵妃宠冠六宫，她们又能怎么样，太后若没叫她进宫还好，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叫她生下了五皇子，皇上又肯护着她，她们哪里还有机会除掉昭贵妃。
除不掉就只能忍耐，甚至是避其锋芒了。
“其实也未必是贵妃娘娘的心思，老奴听说，是娴妃娘娘先开口提起此事的。”
太后听着，脸色就更不好看了：“这样子她是铁了心要和李家疏远，转而选了五皇子了？糊涂东西，她也不想想五皇子还是个奶娃娃，到底有没有那个福分养大，有能力争夺皇位，这宫里头的孩子，最是容易夭折的。”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心里头知道太后更气的是娴妃平白生出这些个事情来，叫昭贵妃和五皇子有了奉国公府这样大的一个助力。
想想也是，历代奉国公可都是纯臣，向着皇上，从不在皇子里站队的。可如今，奉国公府彻底向着五皇子了，真是想也想不到。
而推动这一切的，竟还是他们李家出来的娴妃娘娘。
方嬷嬷感慨的同时，又觉着太后其实不该对那程瑀动手，要不然，也不会折腾出这些个事情来。
这般想着，方嬷嬷在心里头无奈叹了口气。
若早知道这样，她该劝着些的。
只是，太后一向强硬执拗，便是再来一回，她多半也是劝不住的。
……
东宫
太子萧起眉头紧锁，看着跪在地上面色紧张的小太监，一下子就将桌上的茶盏推翻到地上。
“殿下息怒！”太监孙行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颤抖着声音道。
“息怒！父皇这样子偏心，封了个永安公主，当谁不知道他是替他的贵妃和小儿子做打算呢。”
“孤这个太子，怕是已经挡了人家的路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拉下来了！”
孙行脸色惨白，不敢吭声，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他哆嗦着声音道：“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五皇子还小，日后也不定能平安养大，奴才以为殿下如今最该忌惮的，不是五皇子，而是四皇子。”
“殿下不如安下心来，先叫东宫添个嫡出的小世子，皇上若是得了孙儿，肯定高兴极了。”
萧起听着这话，脸色愈发变得冰冷阴沉。
见着自家殿下难看的脸色，孙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得殿下想起了湖侧妃小产的事情，一时脸色煞白，重重磕头请罪道：“殿下恕罪，奴才是无心的。”
萧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起那个不小心没了的孩子，他心里头很是不好受。
亏的如今老四也没有子嗣，不然，东宫就要矮，了他一头。
萧起想着，深知生出一个嫡子的重要，想了想，便叫人送了些赏赐往太子妃那里去了。
太子妃收到赏赐，道了声谢殿下恩典，便叫人将那些赏赐全都妥帖收了起来。
梁氏坐在软塌上，脸色淡淡的，丝毫都没有因着收到赏赐而露出一丝喜色来，也没有因为知道昭贵妃收了奉国公府嫡女程淑为女儿，封了永安公主的事情叫贵妃和五皇子多了一个助力而感觉慌乱不安。
宫女珍珠见着自家太子妃平静的脸色，迟疑一下，出声道：“娘娘，殿下既叫人送了赏赐过来，定是想要和娘娘缓和关系了。如今湖侧妃没了孩子又失去了恩宠，正是娘娘的机会呢。娘娘若是能有孕生下小世子，不仅是殿下，就是皇上那里，都有娘娘您的体面。”
梁氏听着珍珠这话，淡淡道：“哪里有那么容易有孩子，纵是有了怕也又是保不住。”
珍珠见着自家娘娘似乎失去了斗志，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惊，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儿石头难受极了。
“娘娘何必如此灰心，总该争一争，搏一搏才是！”
梁氏抬眼看着珍珠：“争有什么用，本宫倒觉着若是真有了孩子，叫这孩子来到这世界上，未必真是福气。”
“你以为，皇上到今日都没动过废太子的心思？”
梁氏一句话就叫珍珠变了脸色，她的脸色煞白，下意识便道：“娘娘慎言，皇后的事情没有追究到咱们殿下，皇上自是没有厌了殿下的。”
“娘娘您可莫要再说了，若是传到殿下耳朵里，殿下又要冷着您了。”
梁氏拿起首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皇上都封了程淑为永安公主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皇上此举分明是刻意叫贵妃和五皇子多了奉国公府这样一个助力的。”
“本宫只怕若有了孩子，孩子生出来最后跟本宫和殿下受苦。”
……
翌日，顾窈从宫里派了几个嬷嬷和宫女去奉国公府服侍永安公主程淑。同时，皇上下旨将玉明宫赐给了永安公主，作为永安公主进宫小住时居住的宫殿。
顾窈命内务府的人往玉明宫重新添加了陈设，收拾出来给程淑住。
顾窈看了一眼册子，对着蒹葭道：“她兄长才去了，帐子挂雨过天青色的便好，莫要收拾的太过了，叫她觉着不安生。”
蒹葭听着，才要应下来，便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不过片刻功夫，皇上便从外头进了殿内。
蒹葭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萧景珣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顾窈手中的单子上，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顾窈温声道：“臣妾命内务府将玉明宫收拾出来给永安住。其他细节之处，臣妾觉着还是亲自叫人布置才好。”
“永安才没了兄长，屋里头的布置该素雅一些才好，没得叫她觉着不自在，臣妾看那孩子也是个心思细腻的。”
萧景珣伸手将单子从她手中抽出来，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到了软塌上。
“这点子事情叫下头的人办就行了，交给含黛和蒹葭她们也可，哪里要你亲自琢磨。她虽封了公主，到底也不是我萧家的子嗣，更不是窈儿你亲生的女儿，无需你这样上心。”
听着萧景珣这样说，顾窈顿时就明白了，她有些想笑，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噙满了笑意，看向了萧景珣。
“皇上真是小气，臣妾说叫永安住在离昭阳宫近一些的甘泉殿，皇上不答应，偏选了玉明宫。这就罢了，永安到底是记在臣妾名下的，臣妾帮她挑点儿平日里用的东西，皇上都不许吗？”
萧景珣一言不发，意思却是很明白的，就是不许两个字。
顾窈无奈摇了摇头，将软塌上的单子交给了蒹葭，对着蒹葭吩咐道：“你和含黛按着这些去布置吧，其他的，交给端嬷嬷，想来嬷嬷定是最妥帖不过的。”
蒹葭忍着笑，接过单子，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顾窈对着萧景珣无奈道：“这样皇上便满意了吧？”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萧景珣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若想收拾，将朕的勤政殿做些改动便是，朕都由着你。”
“只是不许替旁人费心这些。”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心中默默腹诽，眉眼间却是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来。
“臣妾可不敢随意动勤政殿的陈设。”
萧景珣眸子里带了缕缕笑意：“有何不敢，朕下旨命窈儿布置，窈儿难道要抗旨不遵不成？”
顾窈脸有点儿红，未等她开口便听着门口一阵哇哇的哭声，乳母肖氏抱着祉哥儿从外头进来。
“娘娘，祉哥儿醒来哭着要娘娘呢，奴婢怎么哄也哄不住。”
顾窈伸手要抱，萧景珣却是抢先从肖氏手中将祉哥儿给抱了起来。
顾窈看着祉哥儿到了萧景珣手中，一下子就停住了哭声，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一双眸子却是看着萧景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格外的安静乖巧，心里头着实有些好笑，觉着他私下里定是经常抱祉哥儿，不然祉哥儿怎么被他抱着就不哭了呢？比她这个当娘的哄还要管用。

第156章 程淑
转眼已是八月下旬，宫里头过了中秋宴后，便传出一道消息来，说是太后娘娘夜里梦到先帝，醒来时追忆起先帝在时的往昔，便想着要去皇恩寺常住替先帝诵经祈福。
顾窈听到这个消息时，并不觉着诧异，因为这事情萧景珣私下里是和她说过的，如今宫中生出来的这些个流言蜚语，显然是萧景珣安排的，所为不过是逼着太后去皇恩寺常住罢了。
难道太后还敢说她不思念先帝，不想去给先帝诵经祈福吗？
“太后久居宫中，能去外头散散心也是极好的。”顾窈含笑道。
端嬷嬷听着这话，瞅了瞅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心里头暗暗有了几分猜测。这宫中敢如此逼迫太后的自然只有皇上，娘娘这会儿一点儿都不觉着吃惊，想来皇上早就知会过娘娘这事儿了。
这般想着，端嬷嬷便也笑了：“这是自然，宫里头的景致虽好，看多了也就腻了，那皇恩寺可是建寺百年，前朝时便有了，里头景致极好，尤其有一株长了一百多年的波叶金桂，这个时候去了花开得正盛呢。”
顾窈听着，含笑点了点头，还未开口说话，就听到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二公主和宜和郡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得一愣，随即就笑道：“她们两个怎么碰一块儿了，快请进来吧。”
宫女领命下去，不多时就掀起帘子领着苏婉和程淑进了殿内。
苏婉穿了一身鹅黄色绣萱草花宫装，梳了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嵌蓝宝石步摇，肌肤白皙，气色格外红润。
程淑则是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绣桂花宫装，略显素雅却也不失体面。
“郡主怎么和淑儿一块儿过来了？”顾窈笑着挽着苏婉的手在软塌前坐了下来，又给程淑赐了座，吩咐含黛上了茶水和点心。
苏婉笑了笑，道：“前些日子去上香恰好碰着了，彼此熟悉了些，我请她去府里玩儿了两次，想着今日要进宫，便叫丫鬟给她递了话，问她跟不跟着一块儿进宫来请个安。”
顾窈听着，莞尔一笑，看向了程淑：“之前皇上将玉明宫赐给了你住，前些日子你忙着奉国公府的事情也不好搬进宫来，今日既进宫了，正好过去看一看，若有哪里不喜欢的，再命人去改。若是喜欢，便留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吧，左右宫里头只你和玉寰两位公主，你留在宫中也能陪陪玉寰。”
程淑听着，起身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儿臣谢过母妃。”
经过宫中嬷嬷两个月的教导，程淑身上已然有了几分天家之女的贵气，不过，若能正经在宫里头住下，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她想起母亲因着她封了永安公主喜极而泣的模样，想着若是能住进宫中，母亲定会替自己高兴的吧。
因着她封了公主，这两个月父亲日日宿在母亲那里，母亲身子骨好，说不得很快便能给她添个弟弟了。
兄长虽然去了，可她和母亲还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见着程淑这般乖巧规矩，顾窈心里头也觉着喜欢。其实，突然间多出一个岁数只比她小上几岁的女儿，她也颇为不适应的，不知该如何相处。
好在程淑是个乖巧懂事的，叫她一声母妃一点儿也不觉着别扭，她不别扭，顾窈渐渐也就习惯了，左右萧景珣那么大，从他那边论，其实她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也是可以的。
大公主萧玉寰不也叫她一声昭母妃吗？
既提起了玉明宫，顾窈便带着程淑前去了，苏婉含笑看着站在顾窈跟前儿的程淑，心中只觉着好笑。
这差不多的岁数，一个倒成了母妃了，真真是难为阿窈了。
不过阿窈也真够尽心的，还亲自带着人过来看，换了旁的妃嫔，哪里会将一个认来的公主真的当成公主呢。阿窈这般的性子，也难怪皇帝舅舅格外喜欢她。
这宫里头的人最是心思狠毒，阿窈这般纯善，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少不得看一眼便叫人陷进去了。
她还听说原本阿窈选的并非是这玉明宫，而是距离昭阳宫近一些的宫殿，这玉明宫还是皇帝舅舅选的，皇帝舅舅对阿窈的占有欲果真不是她瞎想出来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几个人便到了玉明宫。
早有太监跑着传话过来，说是贵妃娘娘、宜和郡主还有二公主要来这玉明宫。
所以，顾窈她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已是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依着宫中惯例，公主身边伺候的有嬷嬷两个，大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四个，三等宫女八个。此外还有粗使宫女和婆子共八个，另有针线上的人、负责浆洗的人、负责照明的、茶水间锅灶上的，统共快四十个，此事都跪在院里，恭恭敬敬齐声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给二公主请安，给郡主请安。”
顾窈扫过众人，出声道：“往后二公主便住在这玉明宫，你们都要尽心服侍，莫要叫公主受了委屈。”
“本宫素日里也是个好性子，伺候好公主自有你们的体面，可若是公主哪里不舒坦了，本宫兴许饶得你们，可皇上却定是饶不了你们的，可都明白了？”
众人听着顾窈这话，自是齐齐应声，保证定尽心尽力服侍好二公主。
顾窈点了点头，便叫众人各自做事去了，她则带着程淑和苏婉逛起这玉明宫来。
玉明宫虽不在六宫之列，却也占地极广，先帝时此处是一位颇为得宠的嫔位所住。今上登基后，宫中妃嫔数量不多，这宫殿便空了出来。
院子里放着几个太平缸，里头是水培的荷花，此时开得正好，因着这一池池的荷花，空气中便满是荷花的清香。
靠墙种着一株金桂，足足有两丈高，此时太阳正好，金色的叶子闪烁着亮色，叫人几乎晃花了眼。
程淑看着这金桂，有些怔愣。
顾窈瞧见她脸上的表情，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喜这金桂，若是不喜欢，叫内务府再种些别的就是。”
程淑摇了摇头，迟疑一下，不敢瞒着顾窈，低声道：“兄长院里也种着这样一株月宫遗金，兄长平日里很是喜欢呢。”
程淑说完，又添了句：“儿臣也喜欢。”
顾窈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程淑的头，温声道：“既如此，你便好好照看这株金桂。你父皇挑了这玉明宫赐给你，往后便好好住下，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吧。”
程淑先是诧异，随即眼底露出笑意来，点了点头：“儿臣自不会辜负父皇的恩典。”
顾窈拉着程淑的手进了正殿，殿内早已收拾妥当，处处透着雅致，却也多了几分皇家才有的低调的贵气。
程淑细细看了，心中自然感激起顾窈这个母妃来。
她听嬷嬷们说，这玉明宫好些布置都是母妃亲自安排的。
她何德何能，能得母妃这般关怀。
顾窈含笑问她道：“可是喜欢？”
程淑点了点头：“儿臣很是喜欢，多谢母妃。”
顾窈拉着她到软塌前坐了下来，自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闲聊了一会儿，已到中午。
有宫女掀起帘子进来问道：“娘娘，到正午了，可要在这里摆饭？”
顾窈含笑朝程淑看去，程淑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那宫女点了点头，道：“去御膳房传膳吧，记得做一道西湖醋鱼，莫要放胡荽。”
那宫女愣了一下，低头应了，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苏婉在一旁听着，笑道：“阿窈得了这么个孝顺的女儿，可是叫我羡慕。”
程淑听着，脸颊微微一红，小声解释道：“也是上回我和母妃一块儿用膳，瞧出母妃喜欢这一道西湖醋鱼。”
顾窈笑了笑，对着苏婉道：“她才多大，你这当长辈的可别欺负她一个小姑娘。”
几月前皇上下旨给顾孚青和苏婉赐婚，京中谁人不知宜和郡主往后便是贵妃的嫂嫂了。
顾窈打趣这么一句，苏婉脸微微有些发红，程淑含笑看了苏婉一眼，也有些想笑。
瞧这辈分儿，可真真是……
顾窈和苏婉在玉明宫用了午膳，便告辞离开了。
程淑亲自将人送出去，这才折返回来，见了几个嬷嬷和大小宫女，等到空闲下来，便和贴身的丫鬟珊瑚说起话来。
今个儿进宫原本只为请安，她们主仆谁也没想到竟就这样住进宫里了。可这到底是件好事，虽说自家姑娘已经有了公主的银册，可正经住进来，更会叫人高看一分，便是自家老太太和夫人，也日日盼着这一天呢。
珊瑚道：“贵妃娘娘待公主可真是不错，竟叫人将这玉明宫收拾的这般好，关键是既雅致又不失贵气，床头那雨过天青色的帐子，上头绣着小朵的茶花，显然也是替公主您想的，难得娘娘能替公主这般考虑，不然这殿内奢华太过，公主住着心里头也不自在，传到外头去，也会有好些不好听的话。”
程淑点了点头：“母妃的好我自是记着的，盼着来日能回报母妃。”
“不过咱们既住进来了，凡事要更小心谨慎一些，毕竟，我并非姓萧，恬居这公主之尊，怕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看我的错处。”
珊瑚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不过公主也别太过担心，到底公主有贵妃娘娘护着呢。皇上爱重贵妃，旁人必不敢欺负了公主您，下了贵妃娘娘的面子的。”

第157章 软和
程淑这边因着住进宫中既是高兴又是不安，而慈宁宫这边，李太后听着宫女的回禀，当即就变了脸色，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出声道：“哀家思念先帝，好一个哀家思念先帝，想要去皇恩寺给先帝诵经祈福。”
“先帝何时善待过哀家！”
李太后说完这话，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用力惯在地上。
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得太后愈发动怒，迁怒到自己身上来。
要她们说，这也怪不得太后，这流言蜚语任凭谁听了心里头都要一惊，当年先帝待太后寻常，因着贵妃还叫太后受了不少委屈，太后岂会思念先帝，甚至想要去那皇恩寺常住。
这分明是有人想拿先帝来逼着太后出宫呢。
至于这人是谁，这天下除了皇上外，有哪个敢这样逼迫太后呢？
只这般想着，几个宫女和嬷嬷后背就一阵发凉。她们是知道太后和皇上如今愈发疏远了，可纵是知道，也想不到皇上竟是起了这个心思呀。
难道，是因着奉国公世子溺水而亡，拖累了大公主婚事的缘故？
众人心中想着，微垂着眼帘，心中心思各异。
方嬷嬷挥了挥手，叫她们全都退了下去，走到太后跟前出声宽慰道：“太后息怒，说不得是宫中哪个不懂规矩的放出来的这些个流言蜚语。”
“皇上如今虽和太后有些误会，可对太后总也是孝顺的。您可记得潜邸时，皇上每每进宫，都要从外头买些新鲜的玩意儿拿来给您，这番体贴，在皇子里可是头一份儿的，便是贵妃私下里都是羡慕您的。”
李太后听了，神色有些恍惚，像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可转瞬她又回过神来，冷着声音道：“他若是孝顺，又哪里会这般逼迫哀家！他是想叫哀家搬出这慈宁宫，再也碍不着他的眼呢。”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哀家还以为皇帝不一样，不曾想如今竟也要不认哀家这个娘了！”
方嬷嬷听太后这样说，脸色骤变，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带着几分惊骇道：“太后可不敢说这话，您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不认您认哪个去？再说，本朝以孝治天下，皇上便是因着一些事情生了您的气，也不过是一时置气而已，哪里能真的和太后您离了心。”
太后听着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她到底是萧景珣的生母，心里也是有底气的。可即便她听进去了这话，也没忍住冷声道：“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嬷嬷，沉声道：“你去将皇帝叫来，哀家倒要亲自问问他。”
方嬷嬷面色微微一变，心里头不大赞同太后将皇上叫过来质问。她是知道太后的性子的，皇上一来，太后定没有好话。而皇上这性子也是随了太后，这母子二人堵着气，还不知要闹出个什么好歹来呢。
方嬷嬷思忖了片刻，出声道：“老奴寻思着，皇上这般八成还是因着那奉国公府的事情。”
李太后听着这话，当即就冷笑一声：“用世子换来一个公主，奉国公府背地里都要偷着乐了，他这皇帝没凭没据的难道还想叫哀家替那程瑀偿命不成！”
“哀家平白多出个孙女儿来都没不依不饶的，他倒要抓着哀家不放。这天下的皇帝要都这样安抚自己的臣子，叫哀家看，这皇帝也不用人人争抢了！左右当了皇帝，也要处处受掣肘！”
方嬷嬷被自家太后这话噎了一下，心想话也不能这样说，太后原先也不这样，怎么如今是一日比一日不明事理，倒像那市井里不讲道理的老太太了。
这话方嬷嬷不敢说，脸上更是不敢表露出半分来，她想了想，委婉着出声道：“那奉国公府祖上到底有从龙之功，兴许皇上也是怕寒了一众老臣的心，才叫太后去皇恩寺先暂住一些时日。等过个把月，太后想回宫，自然还是能回来的。”
“本朝以孝治天下，想来皇上也不愿意叫天下人议论这件事情。毕竟，这哪朝哪代也没有太后长久住在宫外的。”
“依老奴看，太后倒不如就依了皇上，全当是去那皇恩寺散散心了。”
“太后这一两年和皇上别着劲儿，倒不如软和一回，皇上心里头，想来也是记着太后的好的。说不定这回太后不吵不闹顺了皇上的意思去了皇恩寺给先帝诵经祈福，皇上心里头反倒是想起过去的母子情分来了呢。这世上的事情，总要张弛有度才好，老奴有时候觉着，这几年太后您太过看重府里的事情，才叫皇上和您生出许多误会来，倒不如趁着这机做出个态度来，兴许还能将皇上的心给拉拢回来。”
方嬷嬷犹豫一下，又道：“再说，老话说得好，远香近臭，这总在一个宫里头，便是亲母子也总有磕碰的时候。您出去了，皇上还能当真不惦记您？”
李太后坐在软塌上，面色变了又变，先时的不快竟是慢慢和缓下来。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方嬷嬷一眼，出声道：“起来吧，哀家倒是说不过你去。”
方嬷嬷从地上站起身来，连忙道：“太后哪里的话，老奴不过是觉着皇上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脾气性情都随了太后您，所以您也犯不着和皇上生气，不如就依着皇上便是。”
李太后听着这话，脸色没有好看几分，也没有应承下来，可方嬷嬷伺候了太后多年，却是知道太后将她的这些话听了进去，心里头到底是放松了些。
她可不想太后在折腾什么了，如今皇上明显是因着奉国公府世子的事情生着太后的气呢，太后若是再闹腾，她不会如何，可她们这些底下的人就未必了。
她伺候了太后多年，可不想临老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甚至送了性命。
要她说，与其在宫里头提着心，倒不如去宫外避一避，兴许日子久了皇上的气消了，这母子二人又亲厚起来了也不一定。
方嬷嬷正想着，外头有宫女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等方嬷嬷开口，李太后便没好气道：“有什么话便说，哀家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那宫女面色有些紧张，迟疑一下到底是回道：“回太后的话，之前您叫奴婢们留意贵妃那边的事情，方才瑞雪姐姐过来回禀说是今个儿宜和郡主和永安公主一同进宫给贵妃请安，贵妃领着二公主去了玉明宫，还在玉明宫用了膳，这会儿二公主便正经在玉明宫住下来了。”
李太后听着这话，脸色又是一青，很是难看。
“哀家只知道静惠是个会钻营的，几个长公主里偏她会哄得皇帝高兴，叫她成了长公主里的头一份儿。如今看来，真是老话说得好，女肖其母，这婉丫头也真是会讨好顾氏，她一个打小就封了郡主的尊贵人儿，如今也要交好奉国公府的姑娘了。”
“怎么，选了那顾孚青为夫君还不满意，如今还要捧着贵妃名下认来的一个公主吗？”
见着太后生气，方嬷嬷连忙出声宽慰道：“太后莫要动怒，皇上膝下只大公主一个公主，如今多了一位承欢膝下不也是好事儿。”
“如今贵妃膝下只一个五皇子，若日后生个小公主，这亲生的自是比认来的亲，昭阳宫有的是热闹呢。”
方嬷嬷心里头其实不这样想，因为她打听过这程淑，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哪怕往后贵妃有了亲生的公主，也不会觉着贵妃偏心。
可她伺候了太后多年，自是知道怎么说才能叫太后消气。
果然，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太后脸色好看了些：“也罢，既住进宫里了，依着规矩明日也该来给哀家请个安，哀家倒要看一看这孩子是不是个好的。”
太后这般想着，便叫人传话去玉明宫，叫永安公主明早过来请安。
……
顾窈此时正陪着祉哥儿玩儿，听到蒹葭回禀说是太后往玉明宫传话了，便随口道：“你去告诉二公主，就说明日本宫也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正好和她一道去，叫她不必担心。”
蒹葭笑了笑应了下来，便派人去传话了。
傍晚的时候萧景珣回来时见着顾窈趴在软塌上逗着祉哥儿，那样子倒像她也是个孩子一般。
萧景珣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阻止了蒹葭和端嬷嬷的请安，盯着顾窈和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道：“这样趴着也不怕压着胳膊难受，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值当你这样一直陪着。”
顾窈听到声音，回头看向萧景珣，一时没忍住就笑了：“皇上还说臣妾呢，臣妾可是知道皇上每日早朝前都要去看祉哥儿的，上回祉哥儿将皇上的朝服弄湿了，还差点儿误了早朝呢。”
顾窈说着，便想着从软塌上起身，胳膊却是因着趴的时间太久了，有些使不上力，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她顿时有些脸红。

第158章 使性子
萧景珣伸手将她扯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道：“朕就说不好这样趴着，偏你嘴硬，还会笑话朕了。”
顾窈就着他的手坐了起来，叫肖嬷嬷将祉哥儿抱了下去：“臣妾哪里敢笑话皇上，皇上疼咱们祉哥儿，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顾窈便叫人传了膳。
吃饭时顾窈便说起了今个儿苏婉和程淑进宫的事情。
“臣妾想着淑丫头既封了永安公主，到底也该在宫中正经的住下来，这样奉国公府上上下下才能踏实了。”
毕竟这玉明宫虽赐下了，可她或是皇上若是不发话，程淑也不好住进来，没得显得张狂。
萧景珣明显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听了顾窈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随窈儿你安排吧。”
顾窈嗯了一声，看了萧景珣一眼，才又道：“明早淑儿要去慈宁宫拜见太后，臣妾怕她紧张，便想陪着她一块儿去。”
萧景珣听她这样说，微微蹙了蹙眉：“奉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哪里是那么胆小的，再说，不有嬷嬷们跟着。母后不大喜欢你，你何必跟着去，没得听些不好听的话。”
顾窈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到底臣妾如今也是她的母妃，不好不管她。”
顾窈想了想，又问道：“如今宫中传出太后要去皇恩寺替先帝诵经祈福的事情，太后那边也不知是何反应？”
萧景珣喝了口汤，淡淡道：“既今个儿没折腾起来，想来是不想闹腾了。”
听萧景珣这样说，顾窈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臣妾听说皇恩寺景致很是不错，建寺已有百年，寺中还有一颗颇有名气的金桂，太后久居宫中出去散散心，兴许心里头便畅快了。”
而且，太后去了皇恩寺，李家那些人也能少跟着闹腾一些。这些年太后这般钻牛角尖想为李家讨要好处，未尝没有两位李家夫人从中撺掇的缘故。
现下太后若是落了下风，想来李家也能安生一段时日。
萧景珣如何听不出顾窈话中的意思，他淡淡道：“但愿吧，不过母后心系李家，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改的。”
听出萧景珣话中的冷意，顾窈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郡主和兄长的婚事定在十月里，也就一个多月了，臣妾听说府里如今忙得很，祖母忙起来倒是气色比之前还要好。”
萧景珣笑了笑：“有个郡主当孙媳妇，老太太哪里还会不高兴。”
顾窈瞥了萧景珣眼：“瞧皇上说的，臣妾的兄长也不差，可是状元郎呢。”
萧景珣笑着摇了摇头：“朕又没说什么，你便这般护着了，也没见你这般护着朕。”
顾窈一怔，随即脸颊有些发热：“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只有皇上欺负旁人的份儿，旁人哪里敢欺负皇上，臣妾倒是想护着皇上呢。”
话是反驳的话，可语气中却是带着几分嗔怪之意，萧景珣笑了笑，并未生气。
等到用完了晚膳，两人从院子里散步回来，到晚上安置时，顾窈才被狠狠欺负了几回，逼着应承了好些事情。
等到一切结束后，顾窈脸颊通红，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怯生生看着萧景珣：“皇上怎生这般欺负人，臣妾明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萧景珣笑了笑，扬声朝外头要了水，亲自替顾窈收拾了，又换了件寝衣。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宫中谁人不知朕每晚都宿在你这里。”
顾窈脸愈发红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反正下回不许了，不然臣妾就出宫去，回府里帮着祖母张罗兄长的婚事去。”
萧景珣听得一笑，嘴上却是道：“你敢！”
顾窈确实不敢，哪怕太后真动身去了皇恩寺，她也不敢擅自出宫，更不敢将面前这个小气的人给得罪了去。
顾窈瞪了他一眼，将锦被扯过来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然后道：“快些睡吧，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臣妾也要陪着淑儿去给太后请安。”
顾窈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理萧景珣了。
萧景珣看着她闭着眼睛不理人的样子，也知道自己今个儿将人给折腾狠了，所以也没有生气，只笑着哄道：“好，睡吧，朕不闹你。”
说着，萧景珣扯了扯被子要往里头躺去，顾窈被他欺负狠了有些脾气，死死压着锦被，偏不叫他如愿，不仅如此，她还占了床榻的正中，叫萧景珣没办法躺进来。
萧景珣如何不知她是在使性子，无奈掐了掐她的鼻子，起身就往外间的软塌上睡了。
左右他今个儿受用了，她闹些小脾气他也不在意。
顾窈听着他走出去，不免有些心虚，可又觉着一定不能这样轻轻松松就原谅他了，不然下回她还不知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
她倒是不疼，关键是害羞，姑娘家家的，她的脸皮才没有那么厚，顾窈觉着，这种事上一定不能纵着他，不然往后受罪的还不是她自己吗。
这般想着，顾窈心里便拿定了主意没有管他，谁叫他那般欺负人。
许是太累了，顾窈没想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神情有些恍惚，见着床边站着的端嬷嬷和蒹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后知后觉想到昨晚她将萧景珣赶出内室睡在外间的榻上了。
不知怎么，她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端嬷嬷一边伺候着她梳洗更衣，见着蒹葭和含黛去做别的事情时，到底是压低了声音没忍住道：“皇上到底是九五之尊，娘娘好歹也要给皇上留些面子才是。便是寻常人家的主母，也鲜少有将夫君赶出去的。”
顾窈听她说的这般直白，脸一下子更红了，她没忍住辩解道：“嬷嬷怎生老替他说话，您不知道他欺负起人来……”
顾窈话没说完，自己脖子和耳朵都有些发红了。
端嬷嬷听她急起来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竟将自己当成了长辈要她向着她，一时又是心暖又是好笑。
昨个儿屋里的动静她也听到了，其实，怪不得娘娘生气。
她的心一下子偏了，嘴上也道：“老奴哪里替皇上说话了，自然是向着娘娘您的。”
“老奴只是觉着，皇上这性子，说不准娘娘您越生气他心里头越受用。再说，这种事儿上，本也说不上是谁吃亏。”
端嬷嬷说着，见着顾窈脖子里的红印，一下子就止住了话语。
片刻才说道：“随娘娘的心思吧，反正皇上也不好意思叫人知道了。况且，太后也要往皇恩寺去了。”
听端嬷嬷这般说，顾窈这才满意了，点了点头道：“就是，往后嬷嬷可不许再向着他，嬷嬷如今可是我的人。”
端嬷嬷忍着笑点头道：“是，是，老奴才不会向着皇上呢。”
端嬷嬷这般说着，心里头却是忍不住想着娘娘和皇上如今倒愈发像是寻常的夫妻了，皇上能由着娘娘这般使性子，定是极喜欢娘娘的。
她觉着，只要不出岔子，娘娘往后定能搬进那坤宁宫去。
只是，如今祉哥儿还小，皇上瞧着也没有立后的心思，多半也是不想叫娘娘和祉哥儿太过招人恨了。
不过如今娘娘的体面比起皇后来也不差什么，当初穆氏尊贵，可没有恩宠的日子也未必就比娘娘过得好，后来又落得那般下场。在她看来，那位子迟早都是自家娘娘的，不怕等，早到手了未必是件好事。
顾窈才收拾好，外头就有宫女回禀说是二公主来给娘娘请安了，她连忙叫蒹葭将程淑迎了进来，又叫她一块儿用了些早膳，才带着她去了慈宁宫。
太后见着顾窈，脸色便不怎么好了，话中有话道：“这永安都十四岁了，贵妃怎生还不放心呢，这若在外头过两年也能议亲了。”
顾窈知道太后如今不待见她，听着这话也没觉着惶恐，只含笑道：“太后说笑了，这孩子才入宫，臣妾如今到底是她的母妃，这当人母亲的便是孩子懂事，总也是不放心的。”
顾窈说着，含笑看了程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李太后如今和皇上疏远，听顾窈这话，她便一下子被多心了，什么叫当人母亲的，顾氏这是说她不会当母亲吗？
李太后脸色一沉，才要发作，一旁的方嬷嬷抢先道：“贵妃说的是，二公主初住进宫里，贵妃自是处处不放心的。太后也私下里和老奴说，定要叫人好生照看二公主，莫要叫人慢待了二公主，惹得皇上生气了。”
李太后原本想发作，听方嬷嬷这般说，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和顾窈说了几句话，又赏了程淑一支鎏金红宝石发簪，便道乏了，命她们退下了。
……
顾府
顾老夫人手里拿着信，眉头微蹙，好半天才将信合上了。
“这老二家的怎么这会儿进京了？”顾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大好。
一旁坐着的虞氏笑了笑，道：“咱们长房有喜事，哥儿娶的是静惠长公主所出的宜和郡主，二叔一家子自是要进京来的，不然，没得叫人觉着没规矩。”

第159章 小螃蟹
顾老夫人听了虞氏的话，朝她看了一眼：“在绍兴时你这当嫂嫂的和你小叔一家子总有不和，如今倒是盼着他们来京城了。”
虞氏何尝听不出婆母话中的讽刺，婆母这是疑心上了她？可那又怎么样，她和容氏是妯娌，这般大事岂有不联系之理，若不联系，没得叫人以为他们长房得势便张狂，不将小叔子一家放在眼里了。
要她说，婆母如今心也太偏了些，心心念念全都向着顾窈和顾孚青，哪里还有旁的什么人。
她纵是和二房也有龃龉，可如今这个时候，倒是盼着二房早些进京，好歹在小叔子面前，顾孚青总要给她这母亲几分体面。
她更盼着二房一家将婆母给接回绍兴去养老，不然老爷都不在了，她一个当儿媳的还要被婆母压着，甚至还没在绍兴的时候自在，没得叫人笑话。
这般想着，虞氏笑了笑：“娘您真是说笑了，您进京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不念着小叔子？”
“便是您不想，小叔子一家也想着来京城尽一份儿孝心的。再说了，小叔子还没正式拜见过贵妃，也没见过祉哥儿呢，这趟进京参加孚青和郡主的婚事，也正好拜见贵妃，也见见咱们五皇子。”
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听虞氏这般说如何还猜不出这其中多半是虞氏的手笔，她心中冷笑一声，面儿上却是淡淡道：“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我也有些乏了，你且下去吧。”
虞氏心中不以为意，觉着老夫人也是个拜高踩低之人，当初在绍兴时，老夫人对二房也没有哪里不好。如今却是处处瞧不上，连小儿子的面都不想见了，要不说，这权势地位真真是能迷了人心。
可恨这份儿权势和体面她和锦丫头是一点儿光也沾不上，要不然，她在容氏面前怎么也能显摆显摆。
虞氏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来。
行至半路还未到沉香院，大丫鬟木香便面带焦急跑了过来回禀道：“太太，咱们姑娘回府了。”
“瞧着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虞氏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一路跟着木香到了沉香院。
刚掀起帘子进了屋里，就见着顾锦坐在软塌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怎么自个儿回来了？可有和你婆母禀告一声，得了你婆母的允许？”
顾锦听着虞氏这话，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又是委屈又是不甘道：“她和老夫人巴不得我回了府里一辈子别回显国公府，真真是太欺负人了，我这新媳妇也是他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日子过的却是连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都不如。”
虞氏听得一愣，焦急道：“怎么，可是他们短你的吃用了？可是从哪里克扣你，给你委屈受了？”
顾锦听着也不应承，只一个劲儿的哭，哭得停不下来来，满是委屈。
瞧着女儿这副样子，虞氏如何能不明白，显国公府没人敢给她委屈受，吃穿上也断不敢少了她的。可是，她最大的委屈不就是自己的夫君宁愿在外头住，也不回去见她这个妻子一面吗？
偏偏人家还寻了个好借口，以孝道压人，连老夫人也默许了，她的锦丫头就只能咽下这份儿委屈去。
虞氏心里也觉着憋屈，听着顾锦哭个不停直闹得人头疼，便沉声道：“哭什么哭！要是哭顶用，我早哭去了！”
顾锦被她突然的动怒吓了一跳，哭声停了一下，随即便满是委屈道：“怎么，连娘也瞧不上我，觉着我白白受了他们欺辱才是对的？”
“您都不给我做主，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倒不如一根绳子吊死了，倒也干净！”
虞氏被她这副样子给吓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出声安抚道：“什么死不死的，也不嫌晦气，左右桢哥儿能出去住一年，难道还能打着孝道的名头在外头就这般住上两年、三年？便是他自个儿想，老夫人也绝对不允许！你就由着他折腾吧，看看谁比谁的耐心足！”
“要我说，这一年你就好好的侍奉婆母和祖母，面儿上也别露出委屈来，这日子长了，大家都记着你的那份儿委屈呢，比你自个儿出去嚷嚷要强。”
顾锦皱着眉道：“别家新媳妇儿也没哪个受这样的委屈，凭什么到我头上就要我受着？”
“不行，我倒要去和虞桢当面对质，看看我这妻子他哪一点儿不满意，若是不满意，当初怎么肯娶我回来！”
见着顾锦就要站起身来，虞氏赶忙拦住：“糊涂东西！你这是送上门去给人把柄！他巴不得你上门去闹呢，你这一闹，他就能安你个不孝的罪名，将你给休了！”
顾锦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喃喃道：“是他自己不对，他怎么还敢想着休我。”
虞氏按着她在软塌上坐了，语重心长道：“怎么不敢？别看咱们顾家如今出了个贵妃，又要和南恩侯府结亲，可顾家的这些风光，咱们母女俩哪个能沾上？”
“这世上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但凡宫里头那位流露出一丁点儿对咱们母女的疏远，外头人都不知道如何猜测呢。还有你祖母，你祖母也是个狠心的，哪里真的疼过锦丫头你？咱们无依无靠的，斗得过显国公府去吗？”
“虽说显国公府也没了往日里的风光，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也豁不出去彻底撕破了脸。毕竟，你和桢哥儿若是和离了，还有哪家能叫你当上这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呢？”
虞氏说着，轻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对着顾锦道：“过几日你二叔一家便要到京城来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到时候咱们叫你二叔给你做主。”
顾锦心里头有些不屑：“二叔不过一个白身，又没有功名，能给我做什么主？”
虞氏笑了笑，无奈道：“你这孩子，拜见贵妃的事情岂能只你二叔一家子来，你二叔那样会钻营的人，定然将咱们顾家的族长一道带进京城了。”
“族长如今已七十多岁了，只要他肯发话，便是你祖母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顾锦还有些不以为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虞氏就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这事儿娘自己有打算，你安下心来且回显国公府去吧，别叫你婆母和老夫人恶了你。”
顾锦挑了挑眉：“女儿知道，可好歹叫女儿留在府里陪娘用了饭再回去。不然，女儿才出来，就又回去了，没得叫人小瞧了去。”
虞氏知道她的性子，便只能由着她了，叫了大丫鬟木香过来，叫她吩咐厨房做些二姑娘爱吃的菜式。
木香应了下来，迟疑一下，到底是小声道：“姑娘既回了府里，好歹去给老太太和大少爷请个安才是。”
顾锦愣了一下，没等她说话，虞氏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她道：“你去给你祖母和兄长请个安吧，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锦听了虞氏的话，心中再如何不乐意，到底也只能听话去了。
……
南恩侯府
静惠长公主正和苏婉说着嫁妆的事情，苏婉手里拿着一只玉螃蟹，一副很是喜欢的模样。
静惠长公主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你这螃蟹把玩了有好几日了，也不嫌腻味，难不成姑爷往后再不送你别的什么了？”
一句姑爷，叫苏婉立时就涨红了脸，她不好意思看了自家娘亲一眼，吐了吐舌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他送我的中秋礼，娘难道不觉着这小螃蟹很是可爱呢，一点儿都不吓人。”
静惠长公主见着女儿这副模样，也不想和她争辩，只将厚厚的嫁妆册子塞到她手中：“你也看看还缺什么，娘也好给你添置，别往后到了顾家再想起来，回府和娘要娘可不给你。”
苏婉哪里听不出娘亲语气中的一点子醋意，连忙上前歪在她怀中撒娇道：“瞧娘说的，娘还会委屈我不成？再说，我便是嫁人了，娘就不管我了吗？反正我不管，我和孚青早就商量好了，一个月里总要回来一次的。”
静惠长公主抬眼朝苏婉看去，苏婉怕她不信，连忙道：“女儿没骗娘，老夫人都应了的，老夫人还说都住在京城里，想在哪边儿住都好，要是娘和祖母不嫌弃，叫孚青随我住在咱们南恩侯府也可。”
静惠长公主听着女儿这话，心里头熨帖了几分，不管顾老夫人这话是真是假，可既是说出来了，到底是一片心意，她哪里有不领情的。
静惠长公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含笑道：“老夫人待你好，你也好孝顺老夫人才是。”
苏婉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又不是那等不知好歹摆架子的人。”
“谁对我好，我自然也对她好。”
静惠长公主点了点头，随口便道：“你这婚事儿哪哪儿都好，只一样叫娘有些担心。”
苏婉听着这话，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是担心虞氏？”
静惠长公主点了点头：“原本她这样子的娘那里能瞧在眼里，可她到底是长房的当家太太，是你日后名义上的婆母。她若寻你不自在，纵然打不到你身上，也着实叫人膈应。”
“她的事情娘还要好好想想。”
苏婉轻轻点了点头：“都依娘的，女儿知道娘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女儿好的。”

第160章 顾柔
对于叔父一家即将来京城的事情顾窈并不晓得，直到半月后，顾老夫人才叫人传话进宫，说是容氏她们和族长为着参加兄长和郡主的婚事来了京城，此时已安排在顾府住下了，问娘娘愿不愿意传见族长他们。
顾窈听到蒹葭的话时，微微愣了愣，随即便带着几分讽刺道：“若我猜的没错，这多半又是虞氏的手笔，不然祖母也不会千里迢迢的叫二房的人进京来。”
蒹葭眉眼间露出几分不快来，想当初她们在绍兴时二老爷还想算计姑娘的婚事，想将姑娘嫁到别家去，再拿了属于姑娘那一半的家产。
当初若不是老夫人护着，拼着和二房差点儿撕破脸，训斥二老爷和容氏当长辈的竟不知体面惦记起小辈们的东西来，还扬言若是真闹腾起来，她就将这事情闹到族长那里去，叫整个绍兴的人都看看这顾家二房是怎么待兄长留下的孩子的，老夫人强势，二老爷和容氏这才罢休了，可姑娘也不好在绍兴待着，正好虞氏上京投奔显国公府，老夫人便将自家姑娘交给了虞氏这个继母，叫她好生护着姑娘进京，在京中操持着姑娘和永康侯世子周存章的婚事。
谁能想到，她们从绍兴来京城，不过数月，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来，姑娘入了皇上的眼，进宫侍奉，就更是想都想不到了。
蒹葭没好气道：“娘娘若是不想见，便不见了吧，晾如今他们也不敢闹腾出什么来。”
“既巴巴一路舟车劳顿来了京城，想来是为着沾娘娘你的光讨要一些好处的，只要不是傻的，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敢得罪了娘娘您。”
见着蒹葭替她委屈愤愤的模样，顾窈面上却是淡淡的，她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是家里来了人，谁都不见反倒是不合适，传出去也叫人笑话。”
“我和虞氏不和，难不成和绍兴那一家子都不和，人言虽未必可畏，可到底也不好留了把柄叫人背地里嚼舌根。”
“叔父和族长便不见了，族长年岁大了，不好叫他折腾，或是叫他给我这个小辈磕头，赏些东西下去便是。也不必劳烦祖母，就叫太太领着容氏和堂姐明日进宫拜见吧。”
蒹葭听了自家姑娘的话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也是，娘娘如今已是贵妃，何须忌惮虞氏，这事情不叫虞氏操心难不成还叫老夫人操心。
虞氏总归还是长房的夫人，得给她几分面子上的情分。
蒹葭对于虞氏苛待算计自家姑娘心里头是恨极了，如今既不仰仗着虞氏过活，便也不将虞氏当作主子了。
“娘娘所言极是，奴婢这就派人传话出去。咱们老夫人要张罗大少爷和郡主的婚事，自不该在这点子小事上费了心神。”
顾窈点了点头，就叫她下去安排了。
顾府
容氏脸上堆着笑，凑在顾老夫人面前奉承道：“要不说咱们顾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呢，这谁能想到咱们顾家竟能出个贵妃娘娘呢。不仅如此，咱们哥儿也体面，这春闱下场竟轻轻松松便拿了个状元回来，媳妇听到状元郎是咱们顾家的少爷，这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恨不得日日叫人撒了赏钱，在外头敲锣打鼓好生热闹上半个月呢。”
“老爷也高兴，在族里摆了流水席，有脸面的人家都来了，说咱们顾家这是要起来了，日后定有更大的造化呢。”
顾老夫人听她越说越没忌讳了，沉下脸来斥责道：“胡说什么，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造化不造化都是皇上给的，你还敢想着不成？”
容氏被顾老夫人的话噎了一下，心里却颇为不以为意，又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说，如今这天下人谁不知道皇上爱重昭贵妃，如今都要昭贵妃掺和后宫的事宜了，这往后的体面，还不是想便能想到的。
再说，窈丫头肚子争气，还给皇上生了个小皇子。这男人呀不都那么回事儿，大多偏疼小儿子的，更别提有窈丫头成日里吹些枕头风了。
也不是她说大话，要她说，便是那东宫太子都未必比祉哥儿在皇上心里头分量重。
这些话容氏只想想，并不敢说出来，只含笑道：“媳妇自也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就咱们自家人，娘还不兴叫媳妇想想这日后的美事儿吗？”
顾老夫人不耐烦容氏这面皮厚的，出声打断了她：“族长上了年纪，怎生这回叫人舟车劳顿一路上了京城，若出个什么事情，谁来担待？我方才瞧着，人脸色都青白一片，也不知一路上怎么折腾过来的。”
容氏忙回道：“这顾家的婚事族长哪里能不参加，当初咱们顾家出了个贵妃，族长便惋惜没亲眼见着娘娘的体面，这回哥儿娶的是静惠长公主的亲女宜和郡主，族长说了，这辈子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参加这场婚事，参加了这场婚事，他这辈子便也不白活了。”
容氏正说着话，外头有丫鬟进来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回禀老夫人，贵妃娘娘听说族长和二老爷他们进京了很是高兴，特特赏赐了东西下来，还命咱们太太明日带着二太太和大姑娘进宫拜见呢。”
丫鬟说完这话，身后便有两个身着碧绿色宫装的宫女上前，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叫了声老夫人，才上前将手中的托盘一一放在桌上。
“娘娘吩咐了，这些是给族长和二老爷的，这边的衣裳首饰则是给二太太和大姑娘的。”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看了看托盘里东西的成色，知道顾窈如今不缺这些个，随手打赏下来的便能叫人觉着稀罕，便也点了点头道：“娘娘有心了，我还忙着哥儿和郡主的婚事，就依娘娘的叫虞氏陪着她们进宫拜见吧。”
两个宫女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待二人出去，老夫人便吩咐了贴身的丫鬟彩月将属于族长的那一份儿赏赐送到那边儿的院子里，又指着剩下的东西对着容氏道：“娘娘赏下这些东西，拿下去分了吧，这身湘色的衣裳和首饰，明日就叫柔丫头穿上，娘娘见了也会高兴的。”
容氏点头应了下来：“那媳妇便去看看柔丫头，这孩子也真是的，一路上晕车难受了好些日子，还好娘您从外头请了大夫进府给她诊了脉，吃了一幅药这才好些了，过会儿我便带着她来给您磕头请安。”
顾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折腾她，叫她好好歇着便是了，明日还要进宫呢。”
容氏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身后跟着的两个嬷嬷自是将娘娘赏赐的东西一并带走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容氏便到了环翠院。
容氏满脸喜色对着女儿顾柔道：“柔丫头快瞧瞧这是什么，这可都是娘娘赏赐的。瞧这料子，这绣活，一看便是内用上造的，便是知府家的女儿都未必能穿上。”
“快穿上试试看，咱们柔丫头生的美，这般打扮起来，才更好看呢。”
顾柔比顾窈长了两岁，眉目生的很是精致，可每每和顾窈站在一块儿的时候，顾窈的容貌总能压了她一头。
可是，顾柔并不觉着自己就输给了顾窈。她觉着伯父去了，顾窈一个嫡女在继母的手底下讨生活，吃穿用度虽也还不错，可哪里有她精细，还要处处受委屈。
所以，哪怕顾窈比她生得好些，顾柔私下里也觉着自己是比顾窈强一些的。在她看来，顾窈丧母丧父，便是跟着虞氏去了京城，那永康侯府的人也未必会认下两家早就定了的亲事，更不会轻易就叫顾窈当了那世子夫人。便是顾窈有那福气当了世子夫人，也是在后院里被婆母磋磨的，不值当羡慕。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永康侯夫人瞧不上顾窈，皇上却是被顾窈的美色给迷住了，不仅叫她进宫侍奉，还叫她一路坐到了贵妃的高位上，这才不到两年呢，她便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皇后被废，宫中无人能比她尊贵。
而顾家过继来的那个顾孚青，竟也中了状元，如今竟还要娶静惠长公主的女儿宜和郡主了。
长房这可真真是要起来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叫她觉着自己有，而长房没有的。便是祖母，如今一颗心也全都偏向了长房，眼里哪里还有她们二房几个？
顾柔叫丫鬟伺候着换上了这身湘色的宫装，又重新梳了头，将顾窈赐下的羊脂玉莲花簪子簪上，还有一对蜻蜓珍珠珠花，这一打扮，顾柔几乎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了。
这还是她吗？怎么突然间便生出几分贵气来，果然是富贵养人。
顾窈随随便便便拿了这些好东西来赏她，可见宫里头真是和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个富贵地儿，顾窈可真是好命！
她能这般随手赏赐她，想来皇上平日里更不少赏赐顾窈吧。
这皇后因罪被废，皇上又巴巴宠着顾窈一个，这后宫什么好东西还不是紧着顾窈，便是那上好的蜀锦、缂丝之类，想来顾窈也是受用不尽的。
顾柔这般想着，心里头就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来。
容氏瞧着女儿打扮的这般漂亮，夸赞了几句，又轻轻叹了口气：“别看这些个瞧着好，可在窈丫头眼里，也就是随便拿来赏人的。”
“咱们顾家呀到底还是她最有福气。谁能想到呢，一个丧母丧父之人，还能当了贵妃娘娘呢，这可真真是都亏着她那张脸了，随了苏氏，可比苏氏好看上不知有多少，也不知投胎是怎么投的，叫她生下来注定便是进宫享福的。”
“明日进宫你可得好好巴着窈丫头，她指头里稍松一松，说不得便能赏你些好东西，那样一来，你往后的嫁妆便也不用愁了。只她给你一两套，就够叫人羡慕的了。”
顾柔含笑点头，攥着帕子的手却是一下子捏紧了。
皇上喜爱美人，她觉着自己长得也不比顾窈差，且顾窈还生了孩子，生了孩子的女人哪里能比得上姑娘家那般嫩得能掐出水来。
母亲鼠目寸光只惦记着人家的一点儿赏赐，她却是不屑那些个赏赐，倘若她也能进宫侍奉，得了皇上恩宠，日后又何须旁人赏她？

第161章 圣驾
翌日天才刚亮，顾窈便起来了，她亲自服侍着萧景珣穿好了朝服，含笑道：“今个儿臣妾婶婶和堂姐要进宫，皇上下朝后便去勤政殿吧，不必来臣妾这儿了。”
萧景珣微微点头：“朕倒不知，你和你那婶婶一家处得好。”
顾窈哪里不知道萧景珣早命锦衣卫查过顾氏一族了，自然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窈帮着他整了整领口，解释道：“到底舟车劳顿一路从绍兴进京，也不好连面儿都不见，传出去没得叫人觉着臣妾张狂，说臣妾当了贵妃连自个儿的叔叔婶婶都不认了。”
顾窈说着，转头吩咐蒹葭去小厨房端炖好的银耳雪梨羹过来，又叫膳房的送了两屉灌汤蟹黄小笼包，还有两碟子小菜。
萧景珣听着，轻笑一声：“你倒喜欢吃蟹。”
顾窈点了点头：“臣妾在绍兴的时候便很是喜欢，南边儿蟹的吃法更多些，除了蒸蟹、煮蟹、还有蜜蟹、糖蟹，如今宫里地方官虽进贡了鲜活的生蟹，吃法上却大多是蒸、煮，最多弄成醉蟹，这蟹黄拿来做汤包，便是绍兴寻常人家都吃的。”
萧景珣点了点头：“这蟹八月里最肥美，可你知道，前朝时这宫中冬日里也能吃上蟹的。”
顾窈诧异的挑眉，萧景珣便解释道：“北方早寒，永定那边的官员驱使百姓将塘面上的冰层凿开，然后在夜里举着火把，将老犬肉悬于水下，诱使螃蟹从水里浮起后抓住。所以当时一只塘蟹要价值百金，更不提为了保证这塘蟹能一路活着进贡到京城，还要立即拿毛毡包裹、驮于马上，快马加鞭过驿道、昼夜兼程才能抵达京城。前朝哀帝最喜这塘蟹，所以进贡塘蟹都要将金镂云纹花贴于其上，世人称此蟹为龙凤蟹。”
顾窈听得入神，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如此奢靡之风不顾百姓之苦，怪不得最后亡朝了。
这时候，宫女们提着食盒进来，萧景珣便拉着顾窈在桌前坐下了。
顾窈笑道：“皇上知道的可真多，臣妾就没听过什么龙凤蟹。”
萧景珣道：“藏书阁有好些关于前朝的典籍，你若敢兴趣叫人送过来几本便是，不比婉丫头给你看的那些话本好看？”
顾窈点头，心里却是想，那还真比不上，不过这话她只敢想想，连面儿上都没敢表露出分毫来。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婉丫头都要嫁人了，大概往后便会进宫少了吧。
顾窈看着萧景珣脸上的表情，心想这当人舅舅的还真是小气。
等到用过早膳，萧景珣便去前朝了。
顾窈则是去看了会儿祉哥儿，回了正殿又处理了些后宫的事宜，才刚清闲下来喝了半盏茶，外头便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娘娘，府里太太领着二太太和柔姑娘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便叫她将人请了进来，自己则是坐在了软塌上，一动都没动，并没有出去相迎的意思。
外头虞氏见着宫女掀起帘子进去通传，片刻只自个儿出来了，说是娘娘叫她们进去，一时面儿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顾窈可真是的，纵是当了贵妃，也不该这般没规矩才是。
虞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转头对着跟在后头的容氏和顾柔道：“那咱们快进去吧。”
容氏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又想着顾窈往日里在绍兴在她这个大嫂虞氏手底下讨生活不知受过多少委屈，心里头就咂摸出味道来，知道顾窈如今身份尊贵，不将虞氏这个继母放在眼里了。要不然，怎么会连出来迎一迎都不肯。
容氏心里头觉着，她这大嫂嫂也不过如此，纵然有长房大夫人的名分，可不仅是贵妃还是那顾孚青，和她都不大亲近呢。
容氏收敛着眼底的笑意，可如何能不叫虞氏看出来。
虞氏心里头气坏了，既气顾窈不给她体面，不敬重她这个继母，又气容氏心里头竟敢嘲笑她。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小门小户出来的，若不是她送信回绍兴，她和小叔子怕是连京城的门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哪里还来得了京城，住进了他们长房的宅子里。
虞氏抬脚进了殿内，此时也不管容氏了。
容氏看了眼顾柔，压低了声音道：“见了窈丫头，你可得说些好听的知道不？”
顾柔见着廊下还站着几个宫女，听母亲这般说，她脸上就觉着有些难堪，她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心里头却很是觉着容氏给她丢了脸。
殿内，顾窈看了眼跪地请安的虞氏、容氏还有顾柔，笑了笑，虚扶一下出声道：“都是一家子人，太太和婶婶何必行此大礼，快些起来吧。”
虞氏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便是容氏此时心里头也觉着憋屈得很。这窈丫头真真是变了个人，往常那样乖巧对谁都恭敬和善，怎地今日竟叫她们这些长辈跪着了，连拦也不拦。
若是真心觉着是一家子，哪里又会叫她们跪下。
容氏心里一阵憋屈，起身时便朝软塌上的顾窈看去。
说句实在话，这宫里头规矩大，门口摆着的那座紫檀点翠花卉图屏风又那样的贵重，害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直直往软塌上坐着的人看去就那样跪下行礼了。
此时站起身来，她也想瞧瞧如今的顾窈是个什么模样。
她这一瞧竟是当即就愣在了那里，只见顾窈穿着一身魏紫色缂丝绣花卉宫装，领口缀着四枚鎏金錾花扣，袖边则是拿金线绣着凤鸟纹，魏紫色的缂丝面料上通身绣着四季的花卉、那繁复的绦边和花样，无处不透着贵气和奢华。
而顾窈发上簪着的是一支碧玺嵌宝石步摇，红宝石、翡翠和黄碧玺花蕾衬于粉色的碧玺花朵之下，端的是淡雅又不失贵气，更别提顾窈身上其他的佩戴之物了，容氏都没敢再细看，心里头都被这份儿尊贵弄的直抽气。
这还是当日在绍兴时叫她婶婶的那个丫头吗，这般贵气，还以为是打小便精心养出来的，一时间，容氏竟是有些局促，觉着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太太、婶婶还有堂姐快坐吧。”顾窈含笑道。
虞氏和容氏她们道了声谢，这才在下头的绣墩上坐了下来，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顾窈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茶盏，是汝窑天青色兰花纹茶盏。
顾柔看在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中几乎是五味杂陈。当初顾窈在绍兴过的日子哪里能比得上她尊贵，如今莫说是随随便便一只茶盏，就是这屋里的一张纸，一支笔，哪怕这屋子里燃着的香，都是她费尽心机都得不到，便是得到了用了也是僭越的。
顾柔觉着顾窈可真是好命，怎么就能被皇上看重，叫她进了宫里头，如今还当了贵妃娘娘。
她生的也不比顾窈差，不知她能不能也有这般福气，若是有就好了。
顾柔不着痕迹环视着这殿内的陈设，越看越是心惊，心中暗暗寻思着这会儿皇上想来在前朝，听说皇上很是宠爱顾窈，那午膳时该回这昭阳宫的吧，说不得她也能见着皇上。
听说皇上虽年岁上比她大些，可却生得最是英俊了。
顾柔心中这般想着，一时有些娇羞，稍稍平静一下才对着顾窈含笑道：“二妹妹可真是有福气，这通身的气派我竟连看都不敢看。怪不得祖母打小便那般疼你，想来也盼着二妹妹有这般好前程呢。”
顾窈听着这话，如何不知道顾柔心中的嫉妒，但是她也只淡淡道：“堂姐说笑了。”说完，便淡定端坐着，喝起手里的茶来。
下头坐着的虞氏、容氏本就和顾窈有龃龉，此时尊卑颠倒更多了几分局促，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还是容氏提起了顾孚青和苏婉的婚事，含笑道：“婶婶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咱们顾家有一日还能娶回个郡主来，怪不得老夫人高兴，成日里忙活也不觉着累。听说郡主长得漂亮规矩又好，也不知我这当婶婶的什么时候能见着。”
容氏说出这话来，不仅顾窈挑了挑眉，就连端嬷嬷眼底都露出几分不屑来。
这容氏竟还真敢当自己是郡主的婶婶，她算个什么东西，也轮得到她来说郡主规矩好不好？
倘若往日里容氏善待过娘娘或是这容氏给过大少爷什么帮衬便罢了，既什么都没有，容氏还算计过她们娘娘，容氏又怎么敢舔着脸凑到娘娘跟前儿，还说出这番话来。
这贪心的嘴脸可真真是……
没听到顾窈的回话容氏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一笑也喝起茶来。
坐了一会儿后，虞氏终是坐不住，对着顾窈道：“我还没见过咱们祉哥儿呢，今个儿进宫了，好歹叫我见见咱们祉哥儿。”
不等顾窈开口，端嬷嬷便道：“倒是不巧了，咱们五皇子才刚睡下，要睡醒怕要一两个时辰呢，今日怕是不得见了。毕竟，老祖宗有规矩，宫中妃嫔的娘家人进宫请安，都是有时辰的。”
谁都清楚，端嬷嬷这话还是给虞氏留了脸面，没有直说不叫她见，可纵是如此，虞氏的脸色也忍不住难看下来。
见着虞氏脸色难看，容氏忙笑着道：“这倒是不巧了，自然是五皇子好好睡觉最要紧了，咱们也不好打扰，不如下回再见吧。”
顾柔听着端嬷嬷这话，登时脸有些臊得慌，她原本想着怎么也要留下来用个午膳，到时候就能见到皇上了。可端嬷嬷这话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似的，叫她觉着既难堪又委屈。
快到中午时顾窈也没叫人去传膳，众人便知道她不会留饭了。
虞氏到底也是要脸面的，虽然心中气结，可到底是忍耐住了起身告辞道：“时候不早了，那我和你婶婶便这就回府去了，你祖母那里还要有人帮衬呢。”
顾柔不想走，见着虞氏和母亲都站起身来，也只能起身了。
几个人福了福身子，这才从殿内退了出来。
顾柔心里头很是不是滋味儿，像是被人赶出来似的，等出了昭阳宫，便没好气道：“二妹妹如今可真是成了尊贵人了。不过二妹妹也真是小气，都不留咱们用个午膳。”
顾柔正小声说着，却是见着不远处几个太监抬着座辇过来，座辇上坐着的男子，赫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顾柔怔怔盯着穿明黄色龙袍的萧景珣，觉着他英俊高大，浑身都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
这时候，虞氏已是扯着容氏跪在了地上，见着顾柔还怔怔立在那里，忙轻斥一声道：“圣驾来了，还不跪下。”
顾柔听着这话，忙跪了下来，心却是扑通扑通跳的极为厉害。

第162章 柔常在
萧景珣见着昭阳宫门口跪着的三人，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往院里走去。
顾柔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径直从自己面前走过，不知怎么，竟是没忍住出声道：“臣女给皇上请安。”
萧景珣脚步一顿，不待他开口，崔公公便忙出声训斥道：“不得无礼，冲撞了圣驾可是杀头的大罪。”
崔公公说着，看了眼跪在顾柔跟前儿的容氏，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
片刻功夫，一行人便都进了昭阳宫。
顾柔眉头蹙起，脸上的一抹红晕此时已消散下去，方才皇上竟是一眼都没看她。
她生的不比顾窈差，今个儿进宫又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身上这身衣裳首饰全都是内造的，她自觉自己的美貌也能压过后宫许多妃嫔了。
可偏生，皇上竟是全然当作没看见她。
虞氏眯了眯眼，见着顾柔这般模样，心里便猜出了顾柔这是生出了攀附皇上的心思。
她心里头不屑，可到底也是愿意给顾窈添堵的。
如此想着，虞氏便出声道：“咱们柔丫头也是好模样，若是能进了宫伺候皇上，说不得也能和窈丫头一般得了皇上的爱重呢。”
容氏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早被女儿突然的请安给吓到了，又听了那公公一句训斥，生怕女儿冲撞了皇上，犯了这宫里头的规矩。这会儿听着虞氏这话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儿这是动了进宫侍奉的心思。
容氏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会儿觉着女儿真是天大的胆子，竟敢有这般妄想，一会儿又想着方才在昭阳宫的正殿见着顾窈那身打扮，还有殿内华贵至极的陈设，她便觉着她的柔丫头姿容不差，甚至打扮起来，眉眼间比顾窈多了几分艳丽之色，倘若能进了宫，说不得也能有一番造化呢。
那顾窈再美的不可方物，可这一年多的时间皇上怕也腻了，便是不腻，再好的容颜也看习惯了。若女儿进宫侍奉，凭着女儿的姿色何愁入不了皇上的眼，到时候，他们二房便无需处处仰仗大房，看大房的眼色过活了。甚至，二房也能搬进京城来，在这繁华的天子脚下定下来，岂不是件美事儿。
这般想着，容氏嘴上却是道：“嫂嫂真是说笑了，这孩子虽有几分姿容，却未必能入了皇上的眼呢。”
她虽这般说着，可眼底的那丝算计如何能瞒得住人，虞氏便开口道：“弟妹也莫要妄自菲薄，这宫中百花齐放才是幸事呢。倘若咱们顾家能出两个娘娘，外头人不知要如何羡慕呢。”
虞氏站起身来，如此说道。
顾柔听虞氏这么一说，脸颊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伯母莫要取笑柔儿了。”
容氏脸上也带着笑，见旁边无人，便也小声对着虞氏道：“嫂嫂高看柔丫头一分，可要进宫侍奉哪里能那么容易呢。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家任凭嘴上说的多好听，心里头也是善妒的，窈丫头如今得宠，怎么会愿意提携柔丫头？说不得，知道柔丫头有这一星半点儿的心思，便动手打压柔丫头，万不会叫柔丫头进宫分了她的恩宠呢。”
容氏说着，想了想又对着虞氏道：“我方才瞧着窈丫头对嫂嫂你并未有多少尊重，心里头可真是替嫂嫂委屈，嫂嫂将她教养着长大，她一朝得势竟如此不敬自己的继母，可真真是叫人不知该如何说。”
“倘若柔丫头也能进宫，一则分了她的恩宠，叫她莫要觉着自己是这后宫头一人，二则柔丫头到底是她的堂姐，规矩上也能提点她一些，尤其是这个孝道。窈丫头自小就是个好的，如今不过是被这天大的恩宠迷住了眼，才一时将孝道抛在了脑后，定是能知错改过来的。”
虞氏听容氏这般说，心里头也有了计较，她思忖一下，含笑对着容氏道：“正巧今个儿进宫，不如我领着弟妹你和柔丫头去趟景阳宫给我那嫡姐请个安吧。毕竟进了宫，不过去请安也是说不过去的，从我这边儿论，柔丫头也要叫我那嫡姐一声姨母的，说起来都是一家子的人，全当是小辈拜见长辈了。”
容氏听着，当下便愣住了，心里头却是高兴得很，她知道虞氏出自显国公府，她那个嫡姐已进宫侍奉好些年了，还是皇上潜邸时的旧人，替皇上生了二皇子。后来似乎因着二皇子去了，皇上待她便淡了些，窈丫头进宫后，她又争宠没争过窈丫头去，被皇上废了贵妃的位分，降位成了虞妃。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位到底是当过好些年的贵妃的，而且背后还有赫赫显国公府。
倘若她能瞧上柔丫头，愿意抬举柔丫头，想来柔丫头要进宫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这般想着，容氏便满脸笑意道：“嫂嫂说得对，本朝重视礼数，哪里有当晚辈的不去拜见长辈的道理。”
“柔丫头，还不快谢过你大伯母？”容氏又对着顾柔使了个眼色。
顾柔心里头也是欢喜极了，她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很是亲切的道：“柔儿谢过大伯母，大伯母待柔儿最好了。”
虞氏轻笑一声：“那咱们这便过去吧。”
虞氏说着，便带着容氏和顾柔一路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
虞妃听到自己那庶妹带着人过来请安，一时愣住。
宫女揽月见着自家娘娘有些不解，忙出声道：“娘娘不知道，今个儿昭阳宫那位传召顾家二房进宫请安。”
“想来，来的便是那二夫人容氏和大姑娘顾柔了。”
虞妃目露不屑：“小门小户出来的，来给本宫请安做什么。”话虽这样说，虞妃到底是让人将几人领了进来。她那庶妹她最是知道的，若没有一些算计，自不会带着那容氏和顾柔来她这景阳宫。
莫不是那顾柔有哪里值得她高看的？
虞妃心中这般想着，等到见着从殿外进来的顾柔的时候，当即便明白了虞氏的心思。
这顾柔生的当真是不错，眉眼间和顾窈有几分相似，却比顾窈多了几分艳丽之色，皮肤也娇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更别提她腰肢纤细，浑然是江南那边儿才能出来的美人儿。
虞氏和容氏上前给虞妃请了安：“臣妇见过虞妃娘娘。”
顾柔跟在两人后头，很是恭敬地给虞妃磕了头，行了大礼：“臣女见过虞妃娘娘。”
见着虞氏含笑看着她，顾柔又柔声道：“臣女早听说娘娘姿容出众，今日见着才知娘娘果真貌美，臣女都要羞愧不已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吴侬软语，是来自江南那边儿独有的，听在人耳朵里，更多了几分动人。
虞妃笑了笑，虚扶一下叫人将顾柔给扶了起来，又给她们赐了座。
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本宫如今这年龄，哪里能说得上是貌美，比不得你们这些个小姑娘了。”
虞妃说着，又转头看向了容氏：“这孩子可定了亲了？”
容氏忙摇头，恭恭敬敬道：“回娘娘的话，还没定下呢。这孩子自幼是个孝顺的，说是想在臣妇跟前多留几年尽些孝道。”
“其实，臣妇哪里需要她尽孝道，自是想给她相看相看的，只是一时还没寻到合适的人家。”
虞妃笑着看了她一眼：“本宫瞧着这孩子很合本宫眼缘，你若放心得下，不如叫这孩子陪本宫在这景阳宫多住几日吧，说起来，她还要叫本宫一声姨母呢。”
不待容氏回答，虞妃便对着顾柔问道：“你可愿意？”
顾柔脸涨得通红，哪里听不出虞妃的意思，她从座上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柔儿愿意，柔儿往后定听从姨母差遣。”
容氏脸上也是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听着顾柔这般说，也连忙保证道：“柔丫头这孩子最是知恩图报了，娘娘若肯提携她，她往后定念着娘娘的好，任凭娘娘驱使的。”
虞妃莞尔一笑：“说笑了，什么驱使不驱使的，本宫留她在宫中，自是舍不得将她当作宫女一般，要不然，可不白将人留下来了，你放心就是了。”
容氏连忙点头：“有娘娘这句话，臣妇自是再放心不过的。”
虞氏和容氏又略坐了会儿就告辞离开了，只将顾柔留在了景阳宫。
虞妃看着顾柔纤细又如葱白似的手，将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子退了下来戴在了她手腕上。
“瞧着你们这些小姑娘，本宫都觉着自己老了。”
顾柔推拒不过，连忙道：“姨母说笑了，姨母风华正盛，怎么能说老了呢？叫柔儿看，姨母还能替皇上生个皇子呢。”
顾柔这话说得虞妃一怔，见着虞妃不说话，她便跪在地上，带着几分紧张问道：“柔儿说错话了吗？”
虞妃拍了拍她的手，请叹一声道：“本宫这个年纪，自是不想了。”
她着顾柔，意味深长道：“倒是你，若能进宫侍奉，承了恩宠，说不得也能替皇上生个皇子，有你堂妹那样的造化呢。”
说这话的时候，虞妃的目光紧紧盯着顾柔。
顾柔脸一红，正要露出笑意来，见着虞妃这般盯着她看，心里稍顿一下，到嘴边的话又改了，连忙道：“倘若柔儿能有这份儿福气，不知能不能求姨母一件事？”
虞妃问道：“什么事？”
顾柔红着脸，道：“柔儿自知出身低微，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往后若有了孩子，定也不知该如何教养。柔儿想求娘娘，若柔儿往后有了孩子，能否娘娘开恩，将这孩子记在娘娘名下，由娘娘教导着长大？”
“娘娘出自赫赫显国公府，又是长房嫡出，若能当这孩子的母亲，可是这孩子几辈子求来的福分，也是柔儿的福分呢。”
虞妃见顾柔这般乖巧又会说话，当即便笑了：“好孩子，本宫就知道你是的好的。若有那一日，本宫自是乐意将孩子养在本宫名下，好好的教导他长大。”
虞妃又拉着顾柔说了会儿话，便叫宫女将顾柔带去偏殿歇息了。
顾柔退下去后，揽月才忍不住对自家娘娘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虞妃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说，皇上如今未必会给本宫这点儿脸面，叫这顾柔进宫侍奉？”
揽月点了点头，她心里想当初娘娘便是因着窥视帝踪的事情见罪于皇上，依着皇上如今对昭阳宫那位的宠爱，和对自家娘娘的不喜，娘娘便是开了这个口，也未必能叫这顾柔进宫。
既如此，娘娘何必多此一举，没得事情不成，叫后宫的人看了笑话呢。
“奴婢觉着，娘娘还是听老夫人的话，和贵妃交好才是。您这般抬举顾柔，不管是成了还是不成，都会得罪了贵妃的。”
听着揽月的话，虞妃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半天才道：“本宫讨好她又有什么用，若是本宫往日里没得罪过她，兴许还能讨好一二，她能记着本宫的好。可本宫和她已是死敌，再如何讨好怕都只能叫人耻笑。倒不如，本宫重新抬举一个，本宫看那顾柔模样极好，不比顾窈差多少，她眉眼间还有几分艳丽之色，声音吴侬软语的，也比顾窈更要好听，兴许皇上就喜欢江南那边儿出来的女子。”
“她若进宫有了身孕，抱来被本宫养着，不比本宫去讨好那贱人要体面？”
虞妃看了眼揽月，又道：“至于你说的本宫没那脸面抬举顾柔，自有有脸面的人。”
“太后快要出宫去皇恩寺给先帝诵经祈福了，你说，太后既能梦见先帝，先帝会不会托梦给太后，说皇上子嗣单薄，叫太后给皇上身边多添几个伺候的？”
虞妃一语点破了揽月心中的狐疑，叫揽月突然就觉着，此事其实是能成的。
皇上拿先帝压着太后，可太后照样也能拿先帝压着皇上。
更别提，瞧太后那样子，是默许了要去皇恩寺了，临走前太后想要抬举顾柔，给她个位分，想来皇上也不会拒绝的。不然，朝堂上的人怎么看，这天下的人怎么看？
唯一有一点，便是这顾柔进了宫，不知皇上会不会真的宠幸了她。
若是不宠幸，自家娘娘不是白折腾了吗？
可是，她方才瞧着那顾柔的模样，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兴许，皇上便顺势收用了呢？
如此的话，这顾柔还真有可能替皇上诞下个皇子，继而养到她们娘娘名下。
这般想着，揽月突然就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来。
娘娘说的也对，娘娘讨好贵妃有什么用，再怎么讨好也不如膝下有个皇子来的体面。
见着揽月不说话，虞妃便笑了：“你不拦着本宫，定也觉着这主意好，便是冒险些，也是值得的。”
“你去拿套像样些的衣裳首饰来，叫人好好的给顾柔打扮打扮，本宫待会儿带她去拜见太后。”
……
到傍晚时，顾窈才听说了顾柔并未出宫，而是住在了景阳宫，还被虞妃领着去给太后请安的事情。
她一愣，随即心中就有了个猜测。
端嬷嬷瞧着自家娘娘不说话，心里头也惴惴的，这可真真是，太后眼看着要出宫了，若真想抬举那顾柔，皇上怕也不好拒绝。
“娘娘莫要担心，咱们皇上必瞧不上那顾柔的。”
顾窈笑了笑：“我不担心，嬷嬷你不知道，我那堂姐瞧着柔弱，可性子却是极为要强的，和穆氏很是有几分相似呢。”
端嬷嬷听着这话，抿嘴一笑：“要是这样，那娘娘更不必担心了。”
翌日早朝后，慈宁宫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太后抱恙，叫众妃嫔去慈宁宫请安。
太后还派了贴身的方嬷嬷去勤政殿请了皇上过来。
太后坐在床榻上，靠着明黄色绣牡丹花的迎枕，当着众妃嫔的面拉着萧景珣的手道：“哀家昨日梦见了先帝，先帝教训哀家，怪哀家没有照顾好你，才叫这后宫子嗣淡薄，如今只有三位皇子，一个公主。”
“哀家被先帝质问的无地自容，自知愧对祖宗，愧对这江山社稷。哀家打算明日便启程去皇恩寺去给先帝诵经祈福，只是临行前，哀家还有一事要皇帝你应了哀家，不然哀家无言面对先帝，面对列祖列宗。”
太后说着，便给方嬷嬷使了个眼色，很快，方嬷嬷便将顾柔给领了过来。
顾柔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太后和皇上请了安。
太后便指着顾柔道：“这孩子是贵妃的堂姐，昨个儿进宫给贵妃请安，哀家恰好见了，觉着这孩子懂事很是合眼缘，哀家便想着叫这孩子进宫伺候皇帝你，还给咱们皇家绵延子嗣，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哀家知皇帝你爱重贵妃，可哀家觉着，皇帝莫要因着这份儿爱重，叫天下人觉着贵妃善妒，阻碍了皇家绵延血脉才是。不然，贵妃往后如何面对咱们萧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萧景珣面色平静，片刻之后却是笑了，所出口的话却是带了几分冷意：“既是先帝托梦给母后，朕自不敢叫贵妃担上这罪名，叫天下人以为贵妃善妒。”
“那便依着母后，叫这顾氏进宫侍奉吧。”
听着萧景珣应下来，太后面儿上也有了笑意，连忙问道：“那依皇帝看，给顾氏个什么位分才好？哀家觉着，顾氏到底是贵妃的堂姐，不如给贵妃一个体面，封为柔嫔如何？她们两姊妹往后也能互相帮衬着些。”
萧景珣笑道：“母后说笑了，祖宗规矩，岂能初封便为嫔位，再则顾氏初入宫，还要好好学一学规矩，太后既觉着她好，倒也不必叫她从答应做起，封为常在就是了。”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此时萧景珣一句祖宗规矩，她也不好再多说了。
“那便依着皇帝你，其实位分不位分的哀家倒不在意，这孩子乖巧懂事，是个规矩的，往后慢慢晋位便是了。”
众妃嫔都含笑恭喜柔常在。
顾窈坐在那里，也并未露出一丝不快来。
她在看来，顾柔是自个儿作死，她这般进了宫，未必比她在绍兴寻个人家嫁了正正经经当主母好。
众人恭喜过柔常在，萧景珣却是看了坐在那里的虞妃一眼，出声道：“太后去皇恩寺替先帝诵经祈福，朕不免挂心些，虞妃侍上勤谨，善体朕心，便跟着太后一并去皇恩寺诵经祈福，替朕尽一份儿孝心吧。”
虞妃脸色一变，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见着虞妃不说话，萧景珣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虞氏你不愿替朕分忧，在太后跟前儿尽孝？”
虞妃哪里敢应下这个罪名，当即就起身，跪在地上道：“臣妾领命，臣妾定会好好孝顺太后，替先帝，替皇上每日诵经祈福。”
萧景珣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便摆驾离开了，离开时还带着贵妃一并走了。

第163章 作践
顾府
顾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氏和容氏，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各自有心思，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我这老婆子说什么都无用了。”
容氏心中欣喜，因为自家女儿被皇上封了柔常在，可此时见着婆母这般，心里头到底还是生出几分委屈的。
婆母也太偏心了，都是嫡亲的孙女儿，在婆母眼中偏就觉着顾窈比她的柔丫头要强上许多。如今柔丫头进宫服侍皇上，于她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可婆母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竟还做出这般作态来，没得泼了她一头冷水。
“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我也有些乏了，都下去吧。”不等容氏开口，顾老夫人便摆了摆手道。
容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着老夫人面色难看，到底是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她想着如今婆母在气头上自是不知道柔丫头进宫的好处，等过几日想开了，她再和婆母提关于柔丫头嫁妆的事情。
虽说柔丫头进宫只被封了个常在，可怎么好一点儿东西都不往宫里头送，叫她受了委屈。便是不能像寻常的正经主母那样八抬大轿一百多台嫁妆，好歹也能将那些嫁妆全都换成银票，给这孩子送进宫里头，免得叫她受了委屈。
容氏将此事按捺下来，便起身随着大嫂虞氏一并告辞离开了老夫人院里。
出了院里，容氏微蹙了蹙眉，忍不住道：“婆母也真是的，咱们顾家多了个贵人有什么不好，柔丫头如今虽只是个常在，可依着她的好相貌，未必就在宫里头出不了头。”
虞氏不说话，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原本她是想着叫顾柔进宫给顾窈添堵的。可如今顾柔是进了宫了，可她那嫡姐也因着此事被皇上迁怒了，虽说皇上没有直接发作，却也借着孝道叫嫡姐明日便陪太后启程出宫去皇恩寺诵经礼佛。
她是瞧不惯她那嫡姐，心里头也一直存了嫉妒，可如今嫡姐被皇上迁怒，她却连看笑话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她的锦丫头嫁去了显国公府，还不知因着这事儿会受多少委屈呢。
老夫人可一向都不是个慈爱的，更别提她那个嫂嫂范氏了。
虞氏想着这些，面儿上便有几分不大高兴，她轻叹了口气，道：“柔丫头进宫是件好事，可我那嫡姐也因着此事被皇上迁怒，要跟着太后去皇恩寺诵经祈福呢，这事情到底是我对不住我那嫡姐。”
容氏听着，面上讪讪的，心中却是不觉着有哪里对不住虞妃，虞妃又不是白白帮她的柔丫头，她难不成以为能白捡一个皇嗣养着。如今柔丫头进了宫，哪怕她受些委屈，也是为着日后柔丫头腹中的那个孩子。
“倒是我对不住嫂嫂和娘娘了，不过虞妃娘娘能陪着太后去皇恩寺诵经祈福，传出去也能博个孝顺的好名声，娘娘如今膝下无子，别的都是假的，有个好名声叫天下人知道娘娘的孝顺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嫂嫂也莫要觉着心中歉疚了，待日后虞妃膝下多个小皇子，对虞妃和显国公府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儿？”
容氏心里头欢喜的紧，哪里还愿意对着虞氏这个大嫂伏低做小。在她看来，顾窈再风光也只是虞氏的继女，虞氏非但沾不上她半点儿光，还会被顾窈轻慢作践。而她的柔丫头，如今虽只是个柔常在，却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女情分那是实打实的。只这一点，她就比虞氏要强上许多。
待看几年后，她的柔丫头难道还会只是个小小的常在吗？
容氏眼底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对着虞氏道：“柔丫头才进宫，我也要回去给柔丫头准备些东西叫人送进宫里头去了，便不多陪嫂嫂了，哪日得空了，我请嫂嫂过来吃茶。”
容氏说着，便含笑径直离开了。
虞氏心里头有些憋屈，看着容氏轻快的步伐一时竟有些后悔觉着自己不该将顾柔送进宫去的。
可顾窈那般不敬她这个继母，她总要给她个教训叫人分薄了她的恩宠才是。这般想着，虞氏心中的后悔又少了几分。
此时的显国公府也得到了宫里头的传信，知道这顾柔之所以能成为柔常在，全凭虞妃和太后抬举。听着虞妃因着这顾柔被皇上迁怒，叫她跟着太后去皇恩寺常住的时候，显国公老夫人褚氏脸色阴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糊涂东西！我几回往宫里头递话叫她和贵妃交好，她呢，抬举了娘娘的堂姐，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褚老夫人气得连身子都在颤抖着，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直接便晕厥过去。
大夫人范氏见着，忙过去替老夫人顺了顺背，又伺候着她喝下半盏温水，待她慢慢好转过来这才出声宽慰道：“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您气也无用，没得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咱们姑奶奶自打进宫，便一直就是个有成算的，何曾见她听过哪个的话？”
范氏话中有话，是对虞妃这个大姑子不满，也暗指过去好些年褚老夫人和府里对虞妃太过纵容了些。
要不然，怎么会老夫人屡屡传话进宫，虞妃却是偏要依着自己的心思闹出事情来。
上回因着窥视帝踪被废黜了贵妃之位，这回是因着这柔常在的事情被皇上迁怒，叫她跟着太后去皇恩寺诵经祈福。要她说，总有一日，她这个大姑子要将这妃位也给折腾没了才能消停呢。
范氏私心里不是没有琢磨过这事儿，琢磨来琢磨去，只得出一点儿结论，便是她那大姑子打小就没受过半分委屈和磋磨，所以性子里实在娇纵得很。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从那云端跌落在泥里，才会知道后悔吧。
褚老夫人听出大儿媳话中的意思，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二儿媳秦氏，见着她面儿上也是淡淡的，似乎丝毫都不意外娘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怕娘娘就此遭了皇上的厌恶，再也回不了宫。她心里头便明白了，她这两个儿媳，分明是早就对自己的大姑子有意见了，而且这意见还是很深的。
褚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以为，范氏会最先迁怒到虞氏和顾锦的身上，哪曾想，范氏一句虞氏都不提，也不想着拿顾锦撒气，而是怨怪起宫中娘娘来了。
她突然又想到孙儿虞桢因着不喜顾锦寻了个由头搬出了显国公府，之前她还满以为只是因着不喜顾锦的缘故，还觉着如此折腾也太小题大做了，若真不喜顾锦这个正妻，纳个妾便好了，便是宫中贵妃得宠，该也不好拦着孙儿纳妾。更别提，贵妃根本就和顾锦这个继妹没有半点儿情分，自然就更不会管桢哥儿纳不纳妾的事情了。
如今想来，莫不是孙儿是要借着顾锦的事情搬出显国公府，还以孝道作为由头，叫旁人不敢说他一句不对，还要夸赞他孝心有加，为着自己的祖母竟连孩子都不肯早要，其实是藏着更深的心思呢。
他实际上，是怕宫中的娘娘做出一些事情来牵累了府里。他搬出去虽说也是显国公府的世子，可起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依着贵妃对桢哥儿的一些情分，便是往后他们显国公府遭了难，兴许也会给桢哥儿一些体面的。
而桢哥儿会这么办，而且还办的这般顺当，其中定然少不了范氏帮忙。甚至，兴许连二房心里头都有想法了。
他们这是想逼着她这个老婆子舍弃了宫里头的娘娘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褚老夫人的心顿时像是被剜走了一块肉，疼的厉害，她的身子晃了晃，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了起来。
秦氏见着老夫人这般模样，上前轻声宽慰道：“老夫人可莫要生气了，说不得咱们姑奶奶有自个儿的成算呢。好歹也是在潜邸时便伺候过皇上的，又给皇上生下过二皇子，不管怎么，若是姑奶奶这回吃了教训就此收手了，皇上该也不至于迁怒到叫姑奶奶连个妃位都没有了吧。”
“若是姑奶奶还要折腾，媳妇真不知在这府里还怎么待下去了。媳妇一人的生死体面倒是不放在心上，可咱们长房、二房，这一大家子，媳妇斗胆说句话，与其这样一家子住着，倒不如分了家，不然咱们姑奶奶还以为这府里和她出嫁前一样，兄嫂都要宠着她，听着她的呢。”
秦氏作为小儿媳，一向是安静规矩的，正因为她这性子，她此时说出分家两个字来，才叫人听着心惊。
二太太这般软和的性子都想着分家了，长房难道还能心里头没想法？
褚老夫人面色变了又变，半天才缓缓道：“这事儿容我想想。”
秦氏还想说什么，不等她开口，身边的范氏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秦氏便低下头，没有继续再说了。
“行了，我也有些乏了，都退下吧。”褚老夫人道。
范氏和秦氏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待二人离开后，褚老夫人才忍不住感慨道：“一个个的，都觉着我该舍弃了娘娘。可琇姐儿是我的女儿，我疼了她大半辈子，怎能忍心一下子就舍弃了她，真的将她当颗弃子呢。”
屋子里站着的丫鬟嬷嬷全都不敢吱声，她们知道，老夫人虽然这样说，可实际上也是动了分家的心思的。
毕竟，原本老夫人觉着今个儿府里闹起来也该是将二姑奶奶叫过来，好生训斥一番。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夫人、二夫人绝口不提二姑奶奶，也不将世子夫人叫过来迁怒一番，而是句句往娘娘身上说，不用想也是私下里早就商量过的。
这分家的心思既有了，老夫人若拦着一直不分，怕是连大老爷、二老爷都对老夫人和宫中娘娘有了意见。
……
皇宫
宫里头多了个柔常在，在后宫虽激起了几分波澜，可众人诧异一下，很快便觉着，这柔常在刚进宫，皇上吩咐了先跟着嬷嬷学规矩，就算要宠幸少说也是半个月之后了，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再说，皇上若真瞧上了这柔常在的美色，怎么会只封了个常在呢，还是看在太后的面儿上。
于是，这波澜很快便消散了。
翌日一早，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出了宫，皇帝携后宫和文武百官于宫门口相送，嘱咐太后要保重自身，莫要叫儿子忧心。
一时间，人人称赞皇上孝顺，太后心系先帝心系社稷，乃百姓之福，乃社稷之福。
太后心里头满是憋屈，翻滚的厉害，到底还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没有表露出分毫来。
她拍了拍皇帝的手，缓缓道：“皇帝勤于朝政是好，也要多替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叫江山万年代代有人才是正经。”
萧景珣淡淡道：“朕记下了。”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想那柔常在也是个貌美的，不比那顾窈差多少，她就不信皇帝会不宠幸这样一个美人儿。
太后的凤驾驶出宫门，离皇宫越来越远。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虞妃坐在一辆马车中，隔着窗帘看着外头层层叠叠的侍卫，还有声势浩大的精兵，丝毫都没有出行的高兴，反而是憋屈极了。
这一去皇恩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宫。毕竟太后这般兴师动众要去皇恩寺给先帝祈福，总不能住几日便回来，所以这一去少说也要几个月，这会儿是八月里，过年时应该能回宫。
可是，太后身子弱，万一染了什么风寒，耽搁在皇恩寺，这日子就不知有多久了。
虞妃深吸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她那个死去的皇儿，若是皇儿还在，皇上哪里会这般不给她体面，她也不会明知道会见罪于皇上，也要行此一招，非要提携柔常在了。
……
长定阁
顾柔见着桌上的饭菜，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宫女青杏见着她这模样，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一个常在而已，难不成还想着膳房巴结你。
“小主别看这两菜一汤，其实呀都是膳房的人精心做出来的，您往日里想必大鱼大肉吃习惯了，尝尝清淡些的菜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顾柔的脸色变了又变，直至铁青，她正欲发作，青杏便出声道：“小主好歹用些吧，若是饿着肚子没力气，待会儿嬷嬷们过来教规矩学不好，可是要吃好些苦头的。嬷嬷们虽是奴才，和小主有尊卑之别不好直接责罚小主，可嬷嬷们是宫里头的老人了，也是能寻出好些法子来折腾人的，单单叫您学如何跪如何坐，如何抬头如何说话，每样来一百遍，便有您受的了。所以，小主快别嫌弃了，还是吃些吧，若是饿着肚子学规矩，小主会更受不住的。”
青杏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了顾柔。
顾柔半晌没接，眼睛里渐渐噙了泪，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筷子，可她只拨弄了面前儿的那两道菜几下，就觉着一点儿胃口都没，在顾家，便是下人吃的都比这好，这分明是顾窈那贱人见不得她封了柔常在，存心买通了御膳房的人在作践她呢。
见着顾柔脸色难看得紧，拿起筷子拨弄了几下，就是不往嘴里送，青杏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她当宫女的该说的都说了，还要她怎么着。
跟了这么个主子，她才觉着委屈呢，她可不以为这柔常在能斗得过贵妃娘娘去。
人家贵妃娘娘可不止容貌好，人家膝下还有五皇子呢，这宫里头人人都知道，皇上不知有多喜欢五皇子呢。
而这柔常在，相貌是好些，可能比过贵妃娘娘吗？这宫里头一向也不缺美人，柔常在得宠的机会可是小的很。
昭阳宫
顾窈和苏婉正说着话，眉眼间带着笑意，一点儿都没为着宫里头多了个柔常在而生气介意。
苏婉笑了笑：“阿窈你倒是大度，要是孚青往后有了别的什么妾室，我可要和他打架的。”
顾窈轻笑一声：“皇上待我好，自不会宠幸她，我又介意个什么劲儿。”
“要我说，她当个柔常在，哪里有正正经经嫁了人要来的体面自在，日后有她后悔难受的。”

第164章 予取予求
苏婉听着顾窈这样说，含笑道：“这倒也是，这后宫之中有宠无宠，那可是天差地别。阿窈你那堂姐只瞧着这皇宫里的富贵尊荣，却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能不能受得住这份儿尊荣。”
“这二房从绍兴一路舟车劳顿到京城，当旁人不知他们安的什么心呢。”
顾窈听着这话，便朝苏婉看去，苏婉笑着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又道：“听说那容氏还等着我这未过门的媳妇前去拜见她呢。”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眼底露出几分震惊和荒谬来。容氏是个什么身份，纵她是二房的太太，也可算的上是顾孚青的婶婶，可婉姐姐到底是静惠长公主之女，她的舅舅是皇上，容氏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竟将婉姐姐当成了小门小户能够叫长辈随便拿捏的小媳妇？
顾窈很是感慨道：“我那婶婶最会钻营，又爱占那小便宜，拿长辈的身份压人，婉儿你可别放下身段将她当成正经的长辈，不然往后有的是麻烦呢。”
苏婉听着，忍不住抿嘴笑：“我又不是傻的，难道还给她这个脸面？阿窈你放心吧。”
顾窈也没继续和苏婉说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问起了祖母最近可还好。
苏婉听着，点了点头：“自是好的，祖母如今气色愈发好了，每日还要和母亲张罗我那些嫁妆，我劝了一回却是被祖母训了，说是她精神头好自然要看着些的，难不成想看她躺在床上这才满意了？”
顾窈听着忍不住笑道：“祖母上了岁数性子倒愈发孩子气了。”
苏婉听着也没忍住轻笑出声。
到中午时顾窈留苏婉一块儿用膳，苏婉才想摇头，顾窈就笑着道：“今个儿中午皇上在勤政殿用膳，不回这边来。”
苏婉听着这话，当即就应下了：“皇帝舅舅不回来呀，那我可就不急着出宫了，阿窈你不知道祖母和母亲这两日拉着我不知试了多少件衣裳，说是给我成婚后穿的，我见着那些衣裳心里头都犯愁。”
顾窈吩咐蒹葭去传膳，回过头来见着苏婉带着几分委屈的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知足吧，这京城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呢。祖母和舅母将你当眼珠子似的疼，若是能够，她们恨不得给你准备十多年的衣裳呢。”
苏婉听着想了想那个场景，心里头深吸了一口气：“这可不行，准备多了衣裳样式总要过时的。”
顾窈捻了一块儿蜜饯放到嘴里，思忖一下开口道：“前几日皇上私下里和我说你成婚他这当舅舅的也不知该给你什么恩典，要不然便封你为公主。”
苏婉才喝了一口水，听着这话，当即就给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顾窈帮她顺了顺后背，待她回转过来，才笑着看向了她：“这般震惊做什么？连淑丫头都能成了公主，皇上可是你的亲舅舅，加恩封你个公主又有什么？”
听顾窈这样说，苏婉却是连连摇头：“可不能这样说，皇帝舅舅待我和母亲已是恩宠了，我怎能借着婚事要这样的恩典？”
苏婉想了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再说，若是加封公主，那便要另建公主府，那婚事不得往后推迟。而且，我若成了公主，孚青便是驸马，虽说驸马也没什么，爹爹这些年不也过来了，也照样是皇帝舅舅的近臣，可我不想孚青这样，叫旁人眼里他是靠着裙带关系上来的，我只想叫他当个状元郎，往后在翰林院做出一番事业来，甚至成为阁臣。”
“我和母亲不一样，母亲本就是公主，没得选。而我，只要当个郡主就好了，也省了那些个麻烦。”
苏婉说着，就拉着的胳膊道：“阿窈你说皇帝舅舅是认真的吗？你可要劝着些，别叫皇帝舅舅封我为公主。”
苏婉说着，看见顾窈忍笑的模样，一时愣住，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好你个阿窈，竟然看我的笑话，你是已经帮我拒绝了吧？”
“给你个公主当你还不情愿，可真真是……”顾窈捻了个蜜饯到苏婉嘴边，苏婉就着她的手吃了，忍不住道：“也不是我不知好歹，只是当公主太麻烦了，单单那些规矩就烦死个人。再说，我可不想因着这公主的身份和孚青生分了，阿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他，若我成了公主，孚青那古板的性子，我都不敢想我们日后怎么处。”
顾窈深深看了苏婉一眼，觉着苏婉还是太不了解自家兄长了，即便苏婉成了公主，在兄长面前也不会占了上风的。
说了会儿话，外头便有宫女进来摆了饭。
顾窈和苏婉一块儿用了膳，又说了会儿话，苏婉这才告辞离开了。
待傍晚萧景珣回来时，顾窈便和他说起了苏婉的事情。
“婉儿还要臣妾劝皇上莫要将她封为公主了，说她不想叫臣妾的兄长成了驸马，只想他当个状元郎。”
萧景珣听着顾窈这话，抬眼朝顾窈看了一眼。
顾窈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明明是想说，苏婉怎就这般被你那兄长给迷住了，连公主都不稀罕了。
顾窈忍着笑：“婉儿和舅母她们本就不是那些钻营的，皇上给这样一个恩典，没得将人给吓住了。”
萧景珣嘴角露出笑意来：“静惠和驸马一直是好的，养出来的女儿自也不会差。”
顾窈看了她一眼，心想若是南恩侯府高高兴兴接了这公主的恩典，萧景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觉着南恩侯府有几分恃宠而骄的。
“想什么呢？”萧景珣突然问道。
顾窈一愣，摇了摇头，可随后又看向了萧景珣，小声道：“臣妾若说了，皇上肯定会生气的。”
萧景珣却执意要问:“放心，便是朕生气了，也不会舍得罚窈儿你的。”
他这一个“罚”字叫顾窈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当即脸就有些红，支支吾吾道：“也没想什么，臣妾只是觉着皇上待婉儿可真好。”顾窈没敢将自己心中真正所想的话说出来，倒不是怕他动怒，而是怕他借着此事那般罚自己。
“没一句真话。”萧景珣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示意她给自己倒了盏茶。
顾窈乖乖倒了茶，萧景珣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这才道：“你是觉着朕帝心难测，侯府若接了这恩赏朕会觉着仗着朕的恩宠恃宠而骄，朕根本就不是诚心加恩，而是拿这公主的身份来试探南恩侯府和长公主。”
顾窈脸一红，有些心虚，不敢看萧景珣，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萧景珣见着她这样便明白了，唇角扬了扬，道：“怪不得那晚朕私下里和你说这事儿好不好，你却说不出一个准话来。”
“你以为朕也是拿这事儿来试探你？”
听萧景珣这样说，顾窈连忙摇头：“才没有，臣妾当时候都困死了，听皇上说这些也只是顺耳听了下，哪里还能想什么。”
萧景珣听了顾窈这话，突然就笑了：“怪朕，不该在窈儿你那般累的时候说起加恩的事情来。”
萧景珣一句话就叫顾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垂都有些发红。她瞬间就想起了那晚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来，当即就没好气瞪了萧景珣一眼，羞恼道：“皇上莫要再提这事儿了。”
萧景珣伸手揽在她的腰间，含笑在她耳边问道：“不许朕提什么事儿？”
顾窈一句话在嘴边没好说出来，硬生生臊红了脸，没好气拿开萧景珣揽在她腰间的手，站起身来道：“祉哥儿这会儿怕是醒了，臣妾过去看看。”
顾窈说着，便径直往殿外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萧景珣视线中。
萧景珣看着顾窈躲开，笑着摇了摇头，扬声叫了崔公公进来。
“传朕旨意，命内务府和礼部给宜和郡主置办一份儿嫁妆，嫁妆的规制比照嫡公主。令晋爵南恩侯为南恩公，赐食邑一千三百户。”
萧景珣想了想，又道：“旨意发去礼部和内务府，先莫叫人声张，等到宜和大婚之日再去南恩侯府和顾府宣旨。”
崔公公听着这旨意，也不免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口道：“皇上待长公主如此恩宠，长公主和驸马定感激涕零，深记皇上恩典。”
他伺候了皇上多年，自是知道这嫁妆是给宜和郡主的脸面，而这爵位明眼是因着驸马，实际上还是为着府里的小世子。如此想来，皇上待静惠长公主，真真是和其他几位长公主不一样的。
当然，他觉着这其中更有贵妃娘娘的缘故。要不然，皇上该不会想着比照嫡公主的规制给郡主置办嫁妆。毕竟往日里贵妃没进宫时，皇上待长公主是好，却没有这般恩宠。
等到顾窈从祉哥儿那里回来，蒹葭便小声和她说了圣旨的事情。顾窈心中诧异，心里头却也替舅舅他们和苏婉高兴。
“皇上说莫要声张，那就莫要说出去了。”
顾窈叫蒹葭下去了，进了屋里后才见着萧景珣还没有用膳，她不免露出诧异来。
“都这个时候了，皇上怎么还不叫人传膳？”
萧景珣放下手中拿着的书卷，看向了她。
顾窈当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她转头朝端嬷嬷道：“嬷嬷快命人传膳吧。”
说完这话，她才上前对着萧景珣道：“明明是皇上自个儿看书忘了时辰，还怪在臣妾身上。”
她这样说，嘴角却是不自觉勾了起来，她心里却是觉着暖暖的，其实萧景珣自己用了膳她也不会觉着有什么，可他这般等着她，她心里就很是受用，觉着她虽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心里却是将她当妻子来看的。
萧景珣将她扯到自己跟前儿坐了下来：“你叫朕无心用膳，朕如何怪不得你？”
入了夜，顾窈被萧景珣折腾的没有半分力气，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听萧景珣在她耳边道：“虽说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多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但朕并非那等薄情随意猜疑臣子亲妹之人。”
顾窈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梦中萧景珣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可翌日一早醒过来，她细细琢磨，却觉着那并非是个梦。
她一时觉着有些心虚和抱歉，于是等萧景珣下了朝，便带着自己亲自做的点心去了勤政殿。
这样一连几日，顾窈都近乎补偿的对萧景珣好，甚至有些予取予求，甚至答应了她平日里断然不会答应的一些要求。
这日顾窈又从勤政殿里出来，脸颊不知怎地有些发红，她行至半路，突然就问蒹葭道：“你说，皇上这几日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蒹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奴婢没看出来，只觉着皇上这两日心情比往日里要好上许多，要不然，皇上这两日用膳时怎么还要叫一壶玉泉酒，皇上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叫这玉泉酒。”
顾窈咬了咬嘴唇，又听蒹葭问道：“娘娘，咱们明日还去勤政殿吗？那点心已经换了好几样，也不知明日要做什么，不如叫膳房的嬷嬷过来教一教娘娘。”
顾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去了，皇上公务繁忙，总不好经常过去，扰了皇上的清净就不好了。”
蒹葭有些不解，她觉着自家娘娘似乎是有些生气了，可她又不知道娘娘为何生气，明明方才从勤政殿出来时还好好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顾孚青和苏婉成婚的日子。

第165章 婚礼
南恩侯府
天才刚刚亮，两个大丫鬟并四个小丫鬟便鱼贯进了屋子。
大丫鬟红豆走到床榻前将帐子挂在帐勾上，小声将自家郡主叫了起来。
“郡主，是时候起了，今个儿是郡主的好日子，还要沐浴梳妆，换上嫁衣呢，待会儿各家的女眷们也要来府里。”红豆含笑道。
苏婉听着她这话，赶紧起身，对着红豆问道：“没迟了吧？母亲可来过？”
红豆见着自家郡主这般着急的样子，忍住打趣道：“郡主这般急着嫁人，长公主知道了定会吃味的。”
红豆说着伺候着苏婉喝了半盏温水，才扶着苏婉下了床榻，服侍着她沐浴，里头换了身正红色的中衣。
苏婉才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长公主带着几位女眷和嬷嬷从外头进来，见着苏婉坐在梳妆台前，脸上便露出笑来。
“娘瞧你气色不错，想来昨个儿是睡好了。”静惠长公主含笑道。
苏婉听着，心想她前半夜可没睡好，翻来覆去的紧张得很，后来许是太累了才慢慢睡着了，好在气色上看不出什么来，不然就要多用些脂粉了。
“先叫嬷嬷给你梳头吧。”静惠长公主说着，示意了身旁的嬷嬷一眼，那嬷嬷点了点头，走到苏婉跟前福了福身子满脸是笑道：“老奴贺郡主大喜，这便伺候郡主梳妆。”
苏婉笑了笑，她便上前拿起了桌上的喜梳来，一下一下替苏婉梳着头发，一边梳，一边嘴里还说着吉祥话。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夫妻和睦，三梳儿女双全，四梳富贵安康。”
嬷嬷一下一下梳完，又福身行了个蹲礼：“老奴再贺郡主大喜，祝郡主和姑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嬷嬷说完，便站起身来，大丫鬟红豆给她手中塞了个红封叫她也沾沾喜气。然后，梳头的嬷嬷退下，令一个嬷嬷上前伺候着苏婉描眉敷粉。
静惠长公主和几位女眷在一旁一边看着苏婉打扮，一边说着话。
“咱们郡主可真是自小的美人胚子，这般打扮下来，保管叫那顾家状元郎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不是这话，我原想着咱们郡主往后嫁到谁家去，如今嫁到顾家，可是顶顶好的。两家结亲，又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日后的尊荣和富贵想也能想到。”
其中一人问静惠长公主：“也不知今个儿贵妃娘娘会不会亲临，若是能来，那才是天大的脸面呢。”
坐在梳妆台前的苏婉听着这话，微微蹙了蹙眉，声音温和道：“娘娘如今协理六宫，又要看顾五皇子，如何能随意出宫呢。”
那女眷瞧了一眼静惠长公主的脸色，才觉着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连忙带着笑奉承道：“对，对，其实亲临不亲临又有什么要紧，郡主往后便是娘娘的嫂嫂了，要什么体面不能有。”
这大喜的日子静惠长公主也没和她计较，便将话题转移开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婉才打扮好，换了一身正红色金线绣龙凤呈祥嫁衣，嫁衣繁复厚重，奢华至极，丫鬟们伺候着苏婉穿上，长公主以及几位女眷并屋子里的丫鬟婆子看得眼睛都直了，郡主很少这般费心的打扮，如今穿着这嫁衣，不知有多好看呢。
“咱们郡主生得好，听说这嫁衣也是叫宫里头的绣娘花了近半年时间精心绣出来的，怪不得这般打眼呢。这满京城里，可没见过比这更打眼的嫁衣，不过也是咱们郡主有福分。”
静惠长公主听得一笑：“快别夸她了，咱们看看哪里还有不妥当的。”
静惠长公主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片刻见着一个身着褚红色褙子的婆子一路跑着进了屋里，满脸笑意道：“长公主，宫里头来旨意了，老夫人叫公主、驸马还有郡主去正厅接旨呢。”
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一愣，若说是接赏赐她能够明白，这都是惯例。她到底是天家之女，婉丫头也是尊贵的郡主，婉丫头成婚宫里头自有赏赐。
可是，若是接旨？
静惠长公主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起了之前婉丫头从宫里头回来时和她说皇上似乎有封赏她当个公主的意思，不过她叫娘娘替她婉拒了。
这样说来，应该不是册封公主的旨意，若是册封公主，应该是在大婚之前，而不是成婚这日。而且，依着她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不会想要顾孚青当那个驸马的。
这般想着，静惠长公主稍微稳了稳心神，这大婚之日，纵是来了旨意，总不会是不好的事情，兴许是一些大的赏赐。
静惠长公主心里头有了计较，便带着苏婉一路去了正厅。
到了正厅时，老夫人和驸马还有小世子已经到了，而前来宣旨的人，竟是崔公公。
“奴才先给长公主和郡主道喜了。”
静惠长公主闻言一愣，随即就见着崔公公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展开。
众人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宜和郡主苏婉端赖柔嘉、淑德含章，深得朕心，故朕命内务府于礼部比照嫡公主嫁妆之规制为郡主置办嫁妆赐之，钦此。”
长公主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崔公公又拿出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恩侯乃朕之肱股之臣，早年又有救驾之功，加封南恩公，世袭罔替。钦此！”
这一道旨意下来，人群里满是吸气声，加封南恩公，世袭罔替，这，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饶是静惠长公主此时也露出了激动欣喜之色，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崔公公。
“公公，皇上这是……”
崔公公含笑将圣旨递过去：“长公主接旨吧，您只需知道，皇上心里头，待您和在潜邸时是一样的。”
静惠长公主眼圈一红，重重磕了个头：“静惠谢皇上恩典。”然后才将圣旨接过。
老夫人也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南恩公命人将圣旨供了起来，脸上虽带着笑意，举止投足间却依旧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崔公公朝新晋的南恩公看了一眼，心里想着，怪不得驸马当年能被长公主瞧上，这些年又能得皇上这般倚重，这般宠辱不惊，真真是难得了。
崔公公笑了笑，又拱了拱手对着长公主和苏婉道：“老奴给长公主和郡主道喜了，老奴出宫时，内务府准备的嫁妆已经往宫外抬了，足足一百五十台嫁妆，尽够顾府忙活了。”
崔公公说完，苏婉嘴角的笑意就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担心来。
崔公公见着她这模样也没忍住笑了：“郡主放心，顾府几进的宅子，不会没地方放郡主的嫁妆的。”
苏婉被他笑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公快别打趣我了，皇帝舅舅这般大的惊喜，可别将老夫人给吓坏了。”
“公公既来了，便留下来喝杯喜酒吧，保证不会叫公公失望的。”
苏婉时常进宫找顾窈，所以和崔公公很是有几分熟络，尤其苏婉从来不摆郡主的架子，有时候还会从宫外带些点心或是小酒来，一些给顾窈，一些就会给了崔公公，因为她知道崔公公不在御前伺候时爱品几口小酒，所以虽然身份上有所差别，可崔公公心里倒是将苏婉将个晚辈来看待的。
所以听苏婉这般说，崔公公便笑着道：“也罢，那奴才便多留一会儿，讨杯喜酒尝尝了。”
崔公公这般说，可是天大的体面，顾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等到崔公公去了宴席那边，宾客里有认出崔公公是皇上近前伺候的人时，更是心里头生出几分感慨来，皇上待长公主，到底是恩宠有加。
之后，两道圣旨的事情传扬开来，更是惹得宾客们羡慕不已，恭贺话吉祥话不住的往外说，一时府里愈发热闹起来。
顾府
顾老夫人听得皇上命内务府和礼部给苏婉置办了嫁妆，还是按着嫡公主的规制来的，而且嫁妆已经抬出宫，一路往顾家这边送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就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只是，这么多的嫁妆，可真真是有些太多了。毕竟，郡主本来的嫁妆就多，再添了这么些，府里不知道能不能放得下。
再说，这两副嫁妆，门口唱嫁妆单子的人怕是能累死。
虞氏和容氏不知道老夫人心里头的想法，此时听着这旨意，心里头都是酸酸的。
这嫡公主的嫁妆，不知有多厚重呢。
这顾孚青可真真是娶了个天家贵女回来，这往后几辈子怕是都能锦衣玉食不缺银子花了。
虞氏心里头憋屈，脸上却不得不扯出笑意来。
“咱们郡主可真是得皇上恩宠，竟赐了这样一副嫁妆。”
“可不是，这般恩典，等成婚后可要进宫谢恩的。”
屋子里也坐了好些宾客，虽说顾家才在京城里置了宅子，可到底和南恩侯府还有显国公府沾着亲，而且出了个昭贵妃娘娘和状元郎，自有体面的人家来参加婚宴。
此时，众女眷们皆出声恭贺老夫人，心里头又是羡慕不已。
等到吉时，迎亲的队伍才一路去了南恩侯府。
全幅嬷嬷扶着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苏婉出了门，将苏婉的手交到了顾孚青手中。
指尖相触之时，苏婉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而且，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顾孚青轻笑一声，声音却是温和的能够安抚人心：“莫怕，我往后定会待你好的。”

第166章 认错
顾府这边新人礼成，花烛红帐鸳鸯被。
昭阳宫里，顾窈却是自己抱了一床锦被睡了。
萧景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道：“又不是朕故意哄骗你，是你自己误会了，朕又如何能拒绝？”
顾窈先时还只是有些使性子，听萧景珣这般说，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连耳朵都有些微微发烫了。
“要不是皇上有心计，我又怎么会误会？再说，便是误会了皇上告诉我就是了，见着我那样讨好你，你很开心是不是？”
顾窈在气头上，竟是没发现自己说话间失了敬重，等到回味过来时，虽然有些心虚，却依旧是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反正，这回是皇上故意欺负臣妾，戏耍着臣妾玩儿。”
萧景珣抬了抬眼，语气甚是温和，甚至眉眼间带着几分坏笑：“胡说，朕什么时候舍得戏耍窈儿你。”
顾窈一听这话，对上萧景珣满含深意的目光，脸颊愈发烫了起来，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想像上回一样将萧景珣赶到外边榻上去睡，可一想着上回她这样做端嬷嬷和蒹葭看她的目光，就觉着这事情万万不能再来一回了，她好歹是个姑娘家，还要脸面呢。
顾窈气鼓鼓瞪着萧景珣，背过身去不准备理他了。
萧景珣看着她这副使性子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认真道：“别气了，是朕的错，朕认错就是了。”
“不如这样，朕犯了这般的错，不如窈儿以同样的方式罚朕可好？”
顾窈还没有明白过来，便被他笑着揽入怀中：“朕说话算话，这几日，窈儿可对朕为所欲为，朕绝对予取予求，配合着窈儿，朕这样认错，窈儿觉着可好？”
顾窈觉着萧景珣好生脸皮厚，这样的话她听在耳朵里都觉着发烫，偏偏他说的一本正经，好似这话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在她正想着的时候，萧景珣的气息却是笼罩上来：“朕知窈儿你害羞，放心，朕疼你便是，只是作为条件窈儿也不许生朕的气了。”
顾窈觉着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明明是她生他的气，怎么这会儿却是变成了这样。
她来不及思考，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了，只能沉醉在这熟悉的龙涎香中。
.....
翌日一早，顾窈醒过来时，萧景珣已是上朝去了。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她心里暗暗骂了萧景珣几句，突然又想起今日上午兄长和苏婉要进宫请安的事情来，当即就将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走了，连忙叫蒹葭她们伺候着她沐浴更衣。
只是沐浴时，蒹葭看着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到底是没忍住小声道：“娘娘也莫要纵着皇上了，不然怎么受得住。”
顾窈一听这话，脸颊一下子就晕起了一层薄红，连耳垂都有些微微发烫。
端嬷嬷在一旁，听着蒹葭这话，抿嘴一笑道：“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呢，待你往后嫁人便知道了。这敦伦之礼乃是伦常又是本分，皇上和娘娘好得很，哪里要你心疼娘娘呢。”
蒹葭有些不解看向了顾窈，见着自家娘娘比起生气来更多的还是害羞的模样，心中暗暗想着，好吧，大概是她还不懂，娘娘这样子哪里会怪皇上，往后她再不说了。
蒹葭伺候着顾窈沐浴出来，又拿了雪莲膏给顾窈细细涂在肌肤上。因着今个儿场合比较重要，端嬷嬷选了件杏黄色绣绣球花宫装，又细心的给自家娘娘选了发饰，细细打扮下来，足足快有小半个时辰。
顾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莞尔笑道：“兄长他们进宫拜见，我这当妹妹的倒是折腾上了。”
她感慨了一句，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婉儿在府里习不习惯？”
端嬷嬷听得一笑，她自然是听明白了顾窈未言明的意思，当即就笑呵呵道：“娘娘担心什么，咱们大少爷身子康健，和郡主又是情投意合，自是一切都好的。”
顾窈听得脸一红，对着端嬷嬷道：“嬷嬷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婉儿初嫁，去了府里定是有些不习惯的。”
端嬷嬷见着顾窈脸上那一层薄红，没有揭穿她，只笑呵呵道：“这就更无需娘娘担心了，过去半年郡主可时常去给老夫人请安，说句不恰当的话，郡主对府里怕是比娘娘您还要更熟悉些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窈听着这话，也没忍住笑了：“这倒是，也是我瞎操心。”
顾窈说完，又对着端嬷嬷道：“对了，给兄长和郡主的贺礼可都准备好了？昨个儿皇上过来，我也没顾上问。”
端嬷嬷点头道：“都准备好了，按着娘娘说的，挑的都是顶好的东西，大少爷和郡主都会喜欢的。”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这会儿时间还早，用了些早膳后就去看了祉哥儿，又将祉哥儿抱到了正殿。
快到巳时，外头才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大少爷和郡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脸上便露出笑意来：“快请进来。”她说着，也从软塌上站起身来，亲自迎去了殿门口。
不等顾孚青和苏婉福身请安，顾窈就伸手将人拦下了。
“快别多礼，都是自家人，哪里来得这么多规矩。”
顾窈看了一眼苏婉，只见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缂丝绣葡萄纹褙子，面含娇羞，头发挽起，簪了一支鎏金芍药花簪子并几朵珠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来。
被顾窈这般瞧着，苏婉有些害羞，下意识看了身边的顾孚青一眼。
顾窈瞧着她这样子，心里头突然觉着有些吃味，她这好表姐如今成婚了，心里眼里也只有自家夫君了。
幸好，这夫君是她的兄长，不然，她心里更要不得劲儿呢。
“快进来吧，我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可先去给皇上请过安了？”
顾孚青点了点头：“去过了。”
顾窈真是不得不佩服兄长这惜字如金，不过她心里其实也知道，总不好叫他也跟着苏婉叫皇帝舅舅什么的，更不好叫她一声舅母。可若是将她依旧称作妹妹，到底还是有些不合适，不如就这样含含糊糊的。”
想到兄长和苏婉的难处，顾窈有些忍不住想笑，便笑着岔开话题：“去了就好，皇上虽看着性子冷些，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顾窈拉着苏婉到软塌上坐了，顾孚青则是坐在了下头的椅子上。
宫女含黛捧着托盘上前，上了茶水和点心。
苏婉也有些饿了，便拿起一块儿点心吃了起来，吃了一口，又拿了一块儿递给了下头坐着的顾孚青。
“吃吧，娘娘这里的荷花酥很是不错的，你尝尝看。”
顾窈含笑看了她一眼，苏婉没等她开口，就忍不住道：“早起我和孚青知道要进宫请安，都不敢多吃，哪里能不饿呢。亏的皇帝舅舅也没叫我们等着，又没多问话，不然饿的肚子都要叫起来了。”
顾窈看着顾孚青听着苏婉的话后嘴角微微勾了勾，就接过了她手中的荷花酥尝了起来，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苏婉其实是将兄长给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她们夫妻如此和睦，她这当妹妹的只有高兴的份儿。
顾窈放下手中的茶，对着肖嬷嬷温声道：“快将祉哥儿抱出来，叫他舅舅抱抱。”
肖嬷嬷自然知道今个儿上午娘娘将小皇子抱过来是为着什么，听着这吩咐当即就应了声是，去了内室，很快就将祉哥儿抱了出来。
顾孚青从肖嬷嬷手中接过祉哥儿，有些不大自在，只眉眼间看得出，他极为喜欢这个外甥。
“乖祉哥儿，看看这是谁，这是舅舅，你那么多玩具都是舅舅亲手做的，知不知道呀。”顾窈也上前逗道。
苏婉瞧着顾孚青有些僵硬的胳膊，抿嘴一笑，到底是上前将祉哥儿抱了过来。
“这才几日没见，竟又长开了些，瞧着更可人疼了。”
顾窈见她这般护着顾孚青的模样，有些想笑，这女生外向，果真如此啊。
顾窈见着苏婉吃了块儿点心，便问道：“要不要叫小厨房做两碗竹笋肉丝汤面过来，正好小厨房煨着鸡汤，里头放些笋丝、木耳，再配上两个小菜，比吃这点心要好。”
苏婉听着便放下了手中的荷花酥，笑嘻嘻朝顾窈看去。
“还是阿窈待我好。”
顾窈抿嘴一笑，转头看了眼含黛，就叫她下去吩咐了。
不多一会儿功夫，就有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碗竹笋肉丝汤面，还有三道小菜，令有一屉蟹黄小笼汤包和一大碗芙蓉汤。
端嬷嬷含笑道：“娘娘也跟着大少爷和少夫人用一些吧。”
端嬷嬷这话一出，顾窈笑着点头，苏婉却是被一句少夫人羞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来。
顾窈看了眼端嬷嬷，心想不愧是在宫里头多年了老人了，她这一句少夫人，苏婉不知要多高兴呢。
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一块儿用了膳，气氛格外的好。
苏婉吃完后，笑着道：“果然还是阿窈你这里最舒服了。”
顾窈听着笑了笑，却是将话题转移开来，说道：“今个儿既进了宫，便也去娴妃宫中请个安吧。到底如今娴妃姐姐执掌六宫，平日里和咱们关系也好。”
苏婉听着，点了点头：“我知道，进宫时祖母已经吩咐了，也正好去看看玉寰，听说她和皇帝舅舅请旨说是要住到公主府去？”
顾窈点了点头：“是有这事儿，上回婚事没成，玉寰在这事儿上便淡了下来，再加上那些个流言蜚语，玉寰说不想着嫁人了，皇上见她伤心，便照旧将公主府赐给了她，叫她出去走动走动，不然闷在宫里也难受，更容易多想。”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要我我也在宫里头待不住，如今太后去了皇恩寺，可太后总要回来的，玉寰瞧着太后也不知心里有多委屈呢，碍着孝道又不能做什么？”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婉和顾孚青便起身告辞，往娴妃宫里去了。
苏婉和顾孚青出了昭阳宫一路往娴妃宫中走去，经过小花园，还未走出几步，却是有人从背后将二人给叫住了。
“堂兄、堂嫂。”
苏婉听着声音转过头去，看清楚身后之人，不禁微微蹙了蹙眉。

第167章 相求
眼前之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碧绿色褙子，发上只簪着一支质地普通的白玉簪子，并两朵珍珠珠花，她的脸颊略显消瘦，眉宇间透着几分哀怨和忧郁之色，联想到方才她叫的那句堂兄、堂嫂，苏婉知道眼前这女子便是进宫不久的顾柔，柔常在。
她眼底微微露出几分不屑来，不等她开口，顾柔便福了福身子，带了几分哽咽又叫了声：“堂兄、堂嫂，可真是巧，没想到柔儿能在宫中碰上你们。”
说话间，她便将目光看向了顾孚青，带着几分不安道：“柔儿还未恭喜堂兄新婚之喜。”
“堂兄过会儿出宫回府，可能替我带封信给母亲，柔儿感激不尽。”
顾柔说着，眸子里便带了几分水意，一副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样子。见着顾孚青没有反应，她竟是抬起手来想要扯他的袖子。
顾孚青眉头微皱，避过了她的动作，淡淡道：“常在既如愿入了宫，便该知道宫中的规矩，私自传递书信乃是大罪，常在莫要自误，还是安分些吧。”
顾柔听顾孚青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眼底涌现出一抹恨意来，随即很快掩饰下去，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若是有法子，柔儿哪里敢想着这个，只是堂兄不知道，柔儿如今在宫中身份卑微，处境很是艰难，这宫里头的人从来都拜高踩低，柔儿不知被多少人欺负。堂兄如今好歹是顾家的人，难道忍心看着柔儿在宫里头受尽委屈艰难而不肯帮忙吗？柔儿不求别的，只求堂兄帮我送这一回信，就这一回。”
见着顾孚青不接她手中的信，她又看了眼站在顾孚青身旁的苏婉，有些怯怯道：“柔儿知道堂嫂和贵妃交好，可柔儿也是顾家的人，还望堂嫂可怜可怜我，莫要拦着叫堂兄帮我这个可怜人。”
苏婉听着这话，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来，她将顾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出声道：“柔常在既叫我一声堂嫂，我这当堂嫂的自是不好不帮的。只是我瞧着常在这身打扮也是常在的规制，瞧着也并未被人苛待，还是说，常在每月的例银或是其他份例没有按时发放或是被人克扣了？若是常在真受了这等委屈，正好我和孚青要去给娴妃请安，不如常在也同我们一块儿去，在娴妃娘娘面前细细回禀了此事，叫娘娘替你做主才是。毕竟，如今中宫之位空悬，是由娴妃娘娘执掌六宫的，常在遇着这事情与其传话回府里叫祖母担心，不如叫娘娘做主。”
“柔常在可愿一同过去？”苏婉定定看着她，出声问道。
说这话时，还伸出手去想要拉着顾柔的手。
顾柔身子一僵，朝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常在，身份卑微，怎好擅自打扰娴妃娘娘。堂嫂若真心帮我，就答应替我送信出宫吧。”
苏婉听着她这话，眉眼当即就冷了下来：“罢了，常在既不愿意一同去，便好自为之吧。至于送信的事情，我劝常在还是莫要想着了，宫里头规矩大，不比府里，常在莫要因着自己带累了府里，叫祖母也替你操心。”
“若无事，我和孚青便去娘娘那里了，常在自便。”苏婉说着，看了眼顾柔，便挽着顾孚青的胳膊径直朝前走去。
顾柔脸色变了又变，难看极了，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
直到看着苏婉和顾孚青走远，她才恨恨道：“拜高踩低的东西，不就是和顾窈一伙儿的，想看着我活的处处不如人吗？”
“说不能传信出去，当我是傻的呢，昭阳宫那位可不止是传信出去，之前还私自出宫过呢，以为真能瞒得住！”
宫女青杏听着她这话，当即骇得脸色惨白，惊呼一声道：“娘娘慎言，这话若是叫人听去了，娘娘怕是要被责罚的，娘娘如今好歹是常在，娘娘难道想被降位为答应，或是连答应都不如的官女子吗？”
顾柔听着青杏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恨不得追上苏婉和顾孚青，和二人大闹一通，好叫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他们长房是怎么欺负二房的，昭阳宫那位又是怎么叫人作践她这个堂姐的。
可她心中怯怯，到底是有所顾忌，不敢将这事情闹开来。
因为她如今只是个常在，进宫这些日子皇上一次都没来她的宫中，她一个未侍寝之人，在宫中是人人都瞧不上她的，她没有底气闹开来，彻底得罪了顾窈这个贵妃娘娘。
这般想着，顾柔又想起了府里的顾老夫人和母亲容氏，心里头又对二人生出几分怨怪来。
她都进宫这么些日子了，祖母和母亲难道都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便是祖母偏心只想着顾窈，母亲也该想法子往宫中送些银子给她呀，怎能就这样对她不管不顾，由着她叫人欺负呢。
这般想着，顾柔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察觉到有宫女太监朝这边看过来，她只好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沉声对着青杏道：“罢了，咱们回去吧，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青杏点了点头，跟着顾柔一路往长定阁去了。
昭阳宫
苏婉她们才出去一会儿，便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娘娘，有人瞧见大少爷和郡主在园子里被柔常在拦住了，说了会儿话，大少爷和郡主才往娴妃娘娘那里去了。”
顾窈正拿着一本书看着，听着宫女的回禀，微微挑了挑眉：“她倒是会想法子。只是，她和兄长还有婉儿又有什么情分？这会儿舔着脸求到婉儿他们面前，没得叫人笑话。”
“当初，她费尽心思不是要进宫侍奉吗？如今宫里头常在的份例一点儿都没少给她，她就这般受不住了吗？”
端嬷嬷听着顾窈这话，也带了几分不屑道：“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费尽心思进宫是为着这宫中的富贵尊荣，如今日子过的还不如她在府里的时候，自是既委屈又不甘心的。”
“不过，这事情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左右再如何她也不敢冒犯到娘娘面前，由着她去吧。”
顾窈听着，轻轻一笑，便将这事情放在了脑后。
……
这边，听宫女回禀说是苏婉和顾孚青来了舜华宫请安，娴妃不禁吃了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笑意来，忙叫人将二人请了进来。
待二人请安后，娴妃含笑看着二人，又拉着苏婉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你这孩子一成婚，是愈发好看了。”
娴妃说着，吩咐了身边的宫女一句，很快那宫女就拿了一个檀木盒子过来。
娴妃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一支赤金镂空芍药花嵌红宝石步摇。
“本宫听说婉儿你如今很是喜欢芍药，这支芍药步摇是当初本宫生下玉寰时皇上赏赐给本宫的，本宫如今年纪大了，不好戴这些，今个儿便送给你当作新婚之礼吧。”
“这芍药精致，婉儿你戴上，比空放在本宫这里要强。”
娴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微微露出几分苦涩来，伸手合上檀木盒子，将盒子递给了苏婉。
苏婉愣了愣，觉着这礼物太过贵重了实在不好收，可见着娴妃眼中的笑意时，却是含笑应了下来。
“婉儿谢过娘娘赏赐，婉儿会好好戴着的。”
娴妃听着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顾孚青，叫人拿了套文房四宝赏了他，又对他道：“婉儿性子虽活泼些，可心思也是细腻的，你身为男子可莫要欺负了她，叫她受了委屈。毕竟，当女子的，身份再尊贵，一辈子的倚靠也在自己的夫君身上，你好好待她吧。”
顾孚青看了眼娴妃，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娴妃又和二人说了会儿话，便叫二人退下了。
待二人退下后，宫女珍珠忍不住道：“娘娘那般喜欢那支芍药花步摇，平日里都舍不得往出戴，怎么倒是赏了郡主？”
“郡主那两份儿嫁妆，哪里缺什么首饰，反倒是娘娘对那步摇……”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娴妃打断了。
“本宫就是因着喜欢那步摇，才赏给了宜和。”
“那步摇留在本宫这里不过是放着落灰，合该给了喜欢它能将它戴出来的人才是。”
“你以为，本宫如今还存着妄想吗？”
珍珠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心里头涌起一股酸涩来，却也没有再劝。
其实，她觉着娘娘如今这样也挺好的。歇了心思便不用想着争宠，也不会被皇上厌恶。
娘娘如今既执掌六宫，又不掺和进李家的事情里，甚至和太后生了嫌隙。往后不管怎么，皇上想着如今娘娘的所作所为总会对娘娘留有一些情分的。
……
顾府
容氏和老夫人说着话，眼底噙着泪，一副委屈的模样。
顾老夫人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行了，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你想叫我和郡主说说要郡主帮衬着些柔丫头，你当我人老了脸皮都不要了？”
“郡主和娘娘交好，你想要郡主刚进府就为着柔丫头得罪了娘娘吗？”
“她既存了算计想着进宫侍奉，如今如愿了好坏都是她的。宫中的规矩既不好往宫里送东西，那便罢了吧，左右宫中也是有份例的，还能叫她饿着？”
容氏听着老夫人这话，气的差点儿就要背过气去。

第168章 家底
苏婉和顾孚青回了府里的时候，便私下里将顾柔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
顾老夫人一听，当即脸色一沉：“当初是她自个儿想着攀附皇上才和虞妃那般算计进了宫的，如今既没亏了她这个柔常在，她又有什么不满和委屈的？”
顾老夫人拉着苏婉的手道：“这事儿你和孚青谁都不要管，纵你们是当兄长和嫂嫂的，那也隔了房，无需真掺和进这事情里。”
苏婉听老夫人这般说，便点头应了下来：“都听祖母的，祖母也莫要为着此事动怒了，左右如今娴妃娘娘执掌中馈，不会真短了柔常在的份例用度的。”
顾老夫人听她提起娴妃来，便问道：“今个儿你们去给娴妃请安，娴妃可是高兴？”
苏婉点了点头：“娘娘自是高兴的，娘娘还赏了我一支步摇，是当初她诞下大公主时皇帝舅舅赏她的。”
苏婉说着，便从身后站着的丫鬟红豆手中拿过那檀木首饰盒，打开给老夫人看了。
老夫人只瞧了一眼便知这步摇极为贵重，想到竟还是娴妃诞下大公主时皇上赏赐之物，心里头生出一些感慨来：“娘娘既赏了，你便好生收着吧，往后进宫也可戴上，娘娘见了也是会高兴的。”
对于娴妃，顾老夫人心里头其实还是有几分同情的，这女子身份再贵重，若是不能得了夫君的爱重，那心里头也满是苦涩的。更别说，大公主萧玉寰好好的婚事闹成了那样，还背了个克夫的名声，若她是娴妃，怕是不知要多心疼多难受呢。
想起萧玉寰来，顾老夫人随口问道：“可见着了大公主？”
苏婉摇了摇头：“没见着表姐呢，如今舅舅将公主府照旧赏赐给了表姐，表姐已经请了旨，这两日便出宫住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眼底微微露出一些诧异来，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也好，人言虽可畏，可大公主身份贵重，自不该为着那些个流言蜚语拘束了自个儿。”
“住在公主府里，也能出来散散心，说不定心情也能好些。”
顾老夫人说着，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顾孚青，无奈笑了笑：“行了，你若有事且忙去吧，无需在这里陪着我们。”
顾孚青听着老夫人这话，应了声是，又对着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苏婉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外头走去。
顾老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她含笑看着苏婉，忍不住道：“孚青这性子，成了婚竟也是个会疼人的，看着你们新婚夫妻蜜里调油，我这心里头高兴呐。”
苏婉被顾老夫人这话闹了个红脸，连耳根都有些微微发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却是道：“夫君是很不错。”
顾老夫人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时间，屋子里热闹得很，不时传出笑意来。
容氏从茶水间里端着一碗红枣桂花羹出来，听着屋里的笑声，脸上强扯出来的笑意一时就凝住了。
为着柔丫头她愁的夜里都睡不着，偏老夫人一点儿都不担心，全然不顾柔丫头的死活。
对着苏婉这个郡主，更是不知道将她捧的有多高呢。这哪家新进门的孙媳妇不是恭顺贤淑的，怎会笑的这般开怀。
容氏心里头觉着不快，可她是有事要求苏婉这个侄媳妇的，所以便扯出一丝笑意来，朝门口这边过来。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她来了，连忙打起了帘子，又朝里头回禀道：“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见着容氏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看清楚那是一碗红枣桂花羹，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如何猜不出来此时容氏过来是为着什么。可她也不好容氏一进来就叫婉丫头下去，不然就是在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前给容氏没脸。
“你既夜里头疼睡不着便该多歇着，不必到我这儿来。”顾老夫人开口道。
容氏福了福身子，对着老夫人叫了声婆母，含笑道：“老毛病了哪里就那般金贵呢，出来透透气才好呢。”
容氏说着，就朝从软塌上起身的苏婉看去。
苏婉福了福身子，含笑叫了声婶婶。
容氏笑道：“快坐，快坐，我知道你们今个儿进宫拜见皇上早起没吃什么，便叫下头的人炖了红枣桂花羹，这会儿正好出锅，婉丫头快尝尝。”
容氏说着，便亲手端着一碗桂花羹放到了炕上放着的黑漆雕花嵌玳瑁小方桌上。
苏婉不好拒绝，含笑点了点头，却是看了身后站着的红豆一眼，红豆便上前端起了那碗桂花羹放到了下首的一张桌子上。
“婶婶陪祖母坐，我坐这儿便好了。”
容氏听着她这话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苏婉的意思，顿时脸上有些臊得慌，她一个当婶婶的这般奉承自己的侄媳妇，竟是忘了规矩了。
她这当婶婶的站着，叫苏婉陪着婆母坐，像个什么话，怪不得她总觉着有哪里不对。
原来，这宜和郡主身份这般尊贵，竟也是个极讲规矩的。
容氏讪讪笑了笑，上前在软塌上坐了下来：“郡主规矩重，到底婶婶我一时忘了，光想着叫郡主尝尝这桂花羹呢。”
苏婉笑着接话道：“婶婶说笑了。”说完这话，便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红枣桂花羹，只是她光一下下搅动着，举止动作好看极了，满是优雅，却是好半天都不吃上一口。一时间，倒叫容氏不知道她是怕她往这桂花羹里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敢吃，还是她打小便是郡主，吃碗桂花羹都要这般不紧不慢的。
屋子里很是安静，容氏见着苏婉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那碗桂花羹，又不好催促她，一时没忍住，便将来意说了出来：“其实婶婶过来，是有一事要请郡主帮忙。”
她这话刚出，顾老夫人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老二媳妇，你是愈发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之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容氏面色微微一变，露出几分紧张来，却是很快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开口道：“媳妇自不敢不听您的，只是柔丫头到底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这当娘的怎么忍心叫她在宫里头受苦？”
“我也不求别的，柔丫头进宫了总要送些银子进去，我才能放心不是？”
“她虽只是一个常在，可到底也是皇家的人了，也是娘娘的堂姐，她若是过的不体面，娘娘和咱们顾家脸上也无光是不是？”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冷声道：“你那嫁妆单子折了多少银子你当我猜不出来？柔丫头那性子，进了宫里，别说八千两银子了，便是九千两、一万两，也不够她一年用的。她如今是常在，便该按着常在的份例来，若是你送银子进去她大手大脚的，往后没银子了，看哪个奴才她能指使得动？”
“你是她的娘亲，万事更该替她看的长远些。如今叫她吃个教训，长长记性才能在宫里头保住性命，你说是也不是这个理？”
顾老夫人可谓是苦口婆心，对于顾柔她当然也是疼爱过的，纵然她如今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儿，她也不能不认这个孙女儿。可认归认，总要讲个法子，不能如今还纵着那丫头。
听着婆母这话，容氏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知道老夫人这话有理，可您也想想柔丫头可是那种能吃苦的？这孩子身子打小便没那么好，虽没什么七灾八难的可我和老爷也是精心养着的，如今那常在的份例连咱们顾府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您难道真舍得柔丫头吃这样的苦？”
“纵是您舍得，媳妇也舍不得，万一柔丫头有个什么不好，或是病了，或是因着没打赏到被人给欺负了，可叫我这当娘的怎么活？”
“媳妇说句不当的话，当初娘娘进宫，不也往宫里带了那么多东西。娘娘虽初封便是昭妃，可说到底不也和柔丫头差不了多少？为何娘娘可以有银子送进宫，柔丫头不可以？”
顾老夫人听着容氏这话，气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听下头坐着的苏婉道：“既然婶婶都这般说了，那侄媳便帮婶婶这个忙，不如婶婶这便下去准备吧，有多少银票我命人帮婶婶送进宫给柔常在。”
“毕竟，宫里头规矩虽多，可婶婶自己愿意贴补常在，只要能贴补的起，也没人真计较这个的。”
容氏听着，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既是往宫里送去，郡主可帮我给柔丫头带封信进去？”
苏婉淡淡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婶婶不常进宫，怕是不知道宫里头的规矩是不可擅自传递信件的，婶婶若想叫常在好好的，便莫要再想往里头递什么书信了。”
“不过婶婶也可说一两句好，我派人当面说给柔常在听。”
容氏犹豫一下，叫人传话哪里和书信一样能和柔丫头说些体己话。可她到底还是担心顾柔，想了想，便道：“郡主派人和柔丫头说，就说我这当娘的记挂她，叫她好好照顾自己。”
容氏想了想，又道：“送进去的银子也叫她省着些花。毕竟若是一时用完了，家里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再往宫里送。”
其实，二房这些年是有些拮据的，虽然比起寻常的百姓是富贵，可比起长房那可是差多了。
长房当年先有苏氏，又有继室虞氏，哪个都不差钱，他那大伯又是个有本事的，他们二房是怎么都比不过的。
而如今，差距就更大了。只是容氏觉着不好在苏婉这个郡主面前显露出二房的拮据来，才委婉的换了个说法。
苏婉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出她是手头紧了。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容氏是个疼孩子的，只是太过蠢笨了些，只一味的纵容，到头来后悔的是她自己而已。
不过苏婉也不会出声提点她，只点了点头，道：“行，我下午就叫人进宫，婶婶先下去准备着吧。”
容氏得了她的允诺，心里头先时还很高兴，可等到她亲自去了自己住的院里将一盒子银票又拿到老夫人这边交给了苏婉，她心里头的那抹高兴突然就散了几分。
可她也没有后悔，若没有这银子，柔丫头该如何过活，她这当娘的哪里忍心看着她吃苦，只一想想心里头就纠得生疼呢。
苏婉莞尔一笑，叫红豆将那装着银钱的盒子收下了。
容氏见着苏婉竟叫一个丫鬟拿这么大一笔银子，心里头一时很不是滋味儿。也对，人家到底是郡主，又有两份儿嫁妆，尤其是比照嫡公主的那一份儿，怕是比他们二房所有的家产都要多出许多来，这点子银子哪里能入了她的眼呢？
容氏心里头堵得慌，又和苏婉客套了几句，便从老夫人屋里告辞出来。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过了半月。
这一日，端嬷嬷和顾窈聊着天，随口就说到了顾柔。
端嬷嬷笑着道：“娘娘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柔常在过的可是滋润了。那膳房的人，还有底下的太监宫女，都上杆子巴结柔常在呢。”
顾窈听着一愣，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她实在是想不到，顾柔这般的位分，又至今都没有得了宠幸，下头的人为何会上杆子巴结她？
而且，依着她的份例，也不该呀。
顾窈正琢磨着，端嬷嬷便抿嘴一笑，解释道：“前些日子府里送了八千两银子进宫给柔常在，还是郡主派人送进来，交到柔常在手中的呢。”
顾窈听着，不禁吃了一惊，她可是知道，苏婉虽待人和气平日里也不摆郡主的架子，可她该不会喜欢顾柔的。
见着自家娘娘诧异，端嬷嬷便将府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了顾窈听。然后又道：“奴婢琢磨着依着常在这般打赏，这八千两银子三四个月也就挥霍完了。再说，她如今顿顿都要使了银子叫膳房的人做菜，您也知道，膳房那些人可个个都是精明的。”
顾窈听着，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如婉儿说的，容氏愿意往宫里头贴补她，便由着她去。我倒要看看，这二房的家底是不是能为着她搬空？”
顾窈正说着，便听门口有人问：“什么家底？窈儿可是缺银子使了？”

第169章 哄骗
顾窈听着这话，含笑看向门口。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轻笑一声道：“臣妾缺银子使，皇上是要给臣妾些银子吗？”
萧景珣听着一笑，转头吩咐身后的崔公公道：“去库房拿些银裸子，金叶子给你家娘娘，叫你家娘娘平日里赏人使。”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对着崔公公道：“皇上说笑的，你别当真。”
崔公公看了皇上一眼，见着皇上对此事饶有兴致，当即便对着顾窈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殿外。
顾窈瞧着崔公公出去，上前一步解下了萧景珣身上披着的缂丝墨黑色绣龙纹披风，随手交给了身后的蒹葭，蒹葭双手接过，将那披风挂在了衣架上。
“皇上就会使唤崔公公，您一句话，他又得来回两趟跑，方才才一路从勤政殿过来呢。”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没忍住道：“你倒是体恤他，放心，他腿脚好，更乐意替朕办这些差事呢。”
萧景珣说着，又问起了方才顾窈和端嬷嬷说的事情来。
顾窈迟疑一下，便将顾柔的事情告诉了他。
“要臣妾说，她就是在家里的时候被娇宠坏了，手头上松得很，才做出这种事情来。往后几个月下来没了银子，才有她受的呢。”
萧景珣听了这话，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宜和倒也是个会使坏的，这是既叫人欠了她的情分，又等着看你那婶婶的笑话呢。”
顾窈抿嘴一笑：“别这么说宜和，宜和才嫁进顾府，她身份再贵重到底也是个晚辈，有些事情不太好拒绝也有的。再说，宜和就是性子要强一些，，才不会被我那婶婶以长辈的身份拿捏住。”
“如今我那堂姐成了柔常在，婶婶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绍兴了，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总要彼此知道性子如何才好。”
萧景珣听着，没将这些个小事放在心上，径直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
顾窈亲自倒了盏茶递给了萧景珣，随口便问起了大公主萧玉寰的事情。
“臣妾知道大公主请旨出宫，不知哪日启程？”
萧景珣喝了口茶：“安排在后日，她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顾窈点了点头，也给自己倒了盏茶，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今个儿去娴妃姐姐那里，臣妾和娴妃姐姐说起了太后寿辰的事情，姐姐让臣妾问皇上一句，如今太后在皇恩寺，这寿辰可是要回宫一趟，叫宫里头的人准备起来？毕竟这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
萧景珣听着，想了想，道：“太后既出宫祈福，便不急着回宫。往年太后都是在宫里头办寿辰，今年不如就在万寿山办，朕下旨吩咐礼部和内务府操办，娴妃既执掌六宫，可先去万寿行宫住着。”
萧景珣看了眼顾窈，思忖一下又道：“你若觉着宫里头闷，朕也陪你去万寿行宫先住着，全当是出去散散心了。”
顾窈是听端嬷嬷说过历代皇上都有去行宫居住的爱好，毕竟，这宫里头虽好，但日日瞧着再好的景色也会觉着有些腻了。
顾窈脸上露出笑意来：“臣妾自然想去，多谢皇上了。”
萧景珣见着顾窈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唇角微微勾了勾。
顾窈知道能去万寿行宫，整个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晚上陪着萧景珣用了膳，又才外头散了会儿步回来后，又被萧景珣以讨要谢礼为名义好生折腾了一番。
等到第二天早上，一道旨意下来，说皇上后日起驾去万寿行宫，随行之人有昭贵妃、娴妃、容妃，几位嫔位、沈贵人，太子妃、四皇子妃还有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令有宗室和大臣、女眷。
顾窈听到这旨意，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萧景珣哪里是怕她闷了想陪着她去行宫散心，他分明早就有了这个决定。
那他还要和她收谢礼？
顾窈沉默不作声，脑子里又想起了之前她被他哄骗的每日去勤政殿送点心的事情，一时又是生萧景珣的气，又是觉着自己吃了一次亏还没长一点儿记性，也怪不得被人这般欺负。
她拿起萧景珣昨晚睡过的枕头，置气似的将枕头扔在了墙角。
端嬷嬷和蒹葭瞧着自家娘娘这个模样，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其实，昨个儿皇上和娘娘说话时她们就听出来了，皇上分明是早就有了主意，存心哄着娘娘叫娘娘承了他这份儿情呢。
不过娘娘这般使性子，还真是少见，活脱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哪里能看得出来是当了娘的人。
不过，娘娘也没真生气就是了。
顾窈见着端嬷嬷她们忍笑的样子，忍不住问：“嬷嬷你们早就瞧出来了吗？”
端嬷嬷听她这般问，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娘也不想想皇上随口便是大公主后日要搬出宫去。若这事情是真的，大公主难道会不提前几日来给娘娘您请个安，彼此说说话，所以此事自然当不得真了。”
“而且，您经常和娴妃娘娘见面，若大公主这般急着搬出宫去，娴妃难道不会和娘娘提起此事吗？”
顾窈听着她这话，愣了一下，才恍然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笨了些，一下子就被皇上哄骗了去。”
端嬷嬷瞧了一眼自家娘娘有些丧气的样子，连忙笑着宽慰道：“哪里是娘娘笨，是娘娘太信皇上了。而且，也是皇上不好，皇上那样的性子，偏就爱逗娘娘呢。”
用早膳的时候，顾窈负气似的多吃了几个包子，然后便叫人准备起去万寿行宫的行李来。
虽说只是去行宫住一段时日，可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萧景珣的、顾窈的、祉哥儿的，还有随行的宫女、嬷嬷，便是她们昭阳宫的奴婢不都跟着去，也是有不少东西的。
顾窈原本打算帮着端嬷嬷她们一块儿收拾，却被端嬷嬷含笑拦住了。
端嬷嬷给她倒了盏茶，又拿了一碟子点心和一本书：“这宫里头这么多人，哪里需要劳动娘娘，娘娘快歇着吧。”
“娘娘若是体恤奴婢们，昨个儿皇上不是赏了娘娘那一盒子银踝子、金叶子，娘娘随意赏上一些她们这些小丫头就不知有多乐呵呢。”
顾窈听着含笑点了点头：“那等收拾好，一等宫女每人两片金叶子，二等宫女每人一片金叶子，三等宫女每人两个银踝子。”
端嬷嬷听着便笑了：“那奴婢就替她们谢娘娘赏赐了。”
端嬷嬷说着，下去便将此事告诉了众人。
昭阳宫里顿时响起一片欢笑声，然后大家收拾起东西来就更加认真和卖力了。
顾窈看了会儿书，见着蒹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歇会儿吧，你看这汗珠都将头发给打湿了。”
蒹葭听着，摇了摇头：“奴婢也想早些收拾好呢，奴婢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才能有幸去那万寿行宫呢，您这会儿叫奴婢坐下来奴婢都兴奋的坐不住。”
顾窈无奈将手边的茶盏递给了她，蒹葭几口喝了，又下去忙活了。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顾窈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和昭阳宫的满是喜气不同，长定阁里，顾柔听着皇上后日起驾去万寿宫的事情，以及随行之人时，当即就脸色沉了下来。
“那沈贵人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也和我一样自打进宫便从未承过恩宠，她凭什么能去万寿行宫？”顾柔铁青着脸有些不忿道，一双眸子满满都是嫉妒和不满。
青杏听着顾柔这般说，小声解释道：“沈贵人和旁人不一样。”
顾柔听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哪里不一样，就凭她会奉承讨好贵妃吗？我可听说，她那般讨好贵妃，贵妃也没提携她一二，要不然，怎么至今都没有承宠呢？”
青杏听着自家主子这话，心里头微微涌起一股不屑来。
“沈贵人讨好贵妃，其实也不过是求得一些庇护罢了。若是贵人有叫娘娘提携她，叫她承宠的心思，贵妃又哪里会叫她经常往昭阳宫去请安。”
“而且，主子有一事不知，沈贵妃有这份儿体面能随圣驾去万寿行宫，也不全都是因着贵妃。”
“前几年宫里头办宴席，沈贵人救过平王府的小郡主，当时小郡主落水，湖边都没人，沈贵人为着救小郡主自己跳下了湖里，差点儿就送了性命，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好。”
“她救了小郡主，平王和平王妃都承她这个情，便是皇上，虽不曾宠幸她，也知道宫里头有她这么一个人。”
“当时不止平王和平王妃往宫里送了谢礼，太后和皇上也都赏赐了沈贵人。”
“主子才刚进宫，定也不知道那平王妃也是出自李家，所以太后也是记着她这个人的。”
顾柔听着这话，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道：“怎么刚好就是沈贵人救了小郡主，当时周围难道就没人了吗，伺候郡主的丫鬟婆子难道都不跟着，都是死人不成？说不得，就是这沈贵人推了小郡主，又下去救人，想拿此事来叫皇上高看她一眼，进而邀宠呢。”
青杏看了顾柔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没说。
她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跟了这么个主子，还不如继续留在内务府呢，她得想想法子离开这长定阁，不然往后会被这顾常在拖累死的。
皇上的旨意晓喻六宫，自然也有人去皇恩寺将此事告诉了太后，说是皇上今年要在万寿山给太后大办寿宴，尽一番孝道，太后若是觉着皇恩寺闷得慌，可以先去万寿山住下。
李太后听了这话，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可也到底没表露出什么来，只说道：“皇帝孝顺，哀家自没什么不满的，这些年寿宴都在宫里头办哀家也有些腻味了，今年在万寿山想来也是另一番心情。”
等到前来传话的人退下，李太后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皇帝这是不想接哀家回宫呢。”
虞妃在下头坐着，听着太后这话，连忙道：“太后何必为着此事动怒，皇上既说了要大办，对太后您也是孝心有加的。”
事情既已这样，李太后也不好太过发作，只好歇了火气。
虞妃陪着李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小声道：“臣妾有一事想要求太后。”
李太后看着她：“说来听听。”
虞妃迟疑一下，才道：“臣妾跟着太后来这皇恩寺，心里头倒是挺惦记柔常在的，也不知常在在宫中过的好不好，她一个才进宫的人，总是要人提点一二的。”
李太后想了想，道：“哀家也有些念着她了，你传话出去，叫柔常在也一并去行宫里。”
虞妃见太后答应下来，忙起身谢过太后。
翌日一早，宫里头便有了消息，说是太后派人传话回来，说是想见见柔常在，叫柔常在一并跟着圣驾去万寿行宫。
一时间，有人诧异，有人羡慕。
顾窈从蒹葭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有些诧异，随即淡淡道：“她既能得了太后的喜欢，便由着她吧。”

第170章 万寿行宫
三日后，圣驾浩浩荡荡起程往万寿行宫去了。
圣驾之后，是众妃嫔的车驾，之后才是宗室、大臣，勋贵。
马车徐徐驶出城门，快到傍晚时才在万寿行宫门口停了下来。
萧景珣从銮驾上下来，对着身后的娴妃道：“娴妃你且安置随行的妃嫔住下，朕与贵妃住秋水洲就是。”
娴妃听着，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未等她起身，萧景珣又道：“镂月甘泉景致很是不错，这回玉寰出宫散心，娴妃你便和玉寰一块儿住在镂月甘泉吧。”
娴妃温声应了声是：“臣妾替玉寰谢过皇上。”说完这话，娴妃又福了福身子。
萧景珣虚扶一下，便转身带着顾窈往里头走去。
娴妃携众妃嫔恭送圣驾。
众妃嫔看着皇上带着贵妃离开了，即便早就习惯了心里头也不免有几分羡慕，皇上到底还是爱重贵妃，那秋水洲就连先皇后都没资格住进去呢，如今皇上却是领着贵妃去了。
顾柔跪在最后头，看着顾窈一身杏黄色的缂丝宫装，还有她身边和她一同走远的皇上，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嫉妒和不甘来。
明明都是从顾家出来的，她的姿色也不比顾窈差，怎么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柔常在，而顾窈就能成了被皇上爱重的昭贵妃，叫众人羡慕？
顾柔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心想这回来万寿行宫她定要承了皇上的恩宠，不然，往后回了宫里，顾窈哪里能叫皇上宠幸她。
这般想着，顾柔微微垂下了眸子，将眼底的那抹不甘和嫉妒掩饰下来。
这边，萧景珣带着顾窈一路去了秋水洲。
顾窈乘着船到了这湖中心的小岛，看着小岛上奢华至极的宫殿和景致，笑着朝萧景珣看去：“皇上过去来这万寿行宫可就是住在秋水洲？这里景致可真好，宫殿瞧着也和宫里头不大一样，更有几分清幽静谧之感。”
顾窈今日穿了件杏黄色缂丝绣缠枝莲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少见的簪了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串珠步摇，宝石透亮泛着光泽，珍珠则是拇指大小的合浦南珠，衬得她整个人分外的明艳动人，此时她笑靥如花，比在宫里头时多了几分活泼劲儿，直叫萧景珣看得怔愣一下。
“若早知你这般喜欢，朕该早带你来行宫才是。”萧景珣勾了勾唇角，笑道。
顾窈莞尔一笑：“有祉哥儿在，皇上和臣妾哪里脱得开身，这会儿来臣妾已是知足了。”
顾窈说着，见着身后的肖嬷嬷抱着祉哥儿，祉哥儿路上犯了困睡着了，这会儿还没醒，她便吩咐了肖嬷嬷将祉哥儿抱去偏殿歇着了。
虽说圣驾是今日出宫，可早有一批宫女嬷嬷提前到了行宫里收拾，端嬷嬷这回得了皇上的吩咐，带着含黛和撷荷提前一天过来了，此时已经将住处全都收拾好了。
含黛和撷荷领着肖嬷嬷去了偏殿安置祉哥儿去了。
端嬷嬷则是扶着顾窈的胳膊，跟在皇上身后往正殿去了。
顾窈进了正殿，见着殿中设着的御座，四周的陈设诸如香筒、案桌、座屏、翎扇、书橱等物，觉着这宫殿果然是萧景珣住过的，透着一股子独属于帝王的气息。
她觉着，过去定是没有一个妃嫔在这秋水洲住过。
顾窈正想着，便被萧景珣揽着腰往东梢间走去。
进了东梢间，顾窈才觉着那种威严感少了几分，只见临窗设了大炕，炕上铺着明黄色云纹的褥子，正中是一个黄花梨雕花炕桌，上头放着成套的汝窑茶盏和一个镂空雕刻的玉石香炉，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炕上放着绣工精致的靠枕和引枕，窗台上则是放着几个文玩摆件，对面强上挂着瓷制的挂瓶和一幅山水图。
另一边靠墙的地方则是设着床榻，床上铺着龙纹的被褥，旁边的高几上放着一盆玉石花卉盆景。旁边拿座浮雕花鸟屏风隔出了梳洗的地方。
顾窈正看得愣神，耳边就传来萧景珣含笑的声音。
“窈儿就这般喜欢朕的屋子？”
顾窈微微有些脸红，朝他看了过来：“这屋子的陈设可比勤政殿要好。”
萧景珣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宫里头再添置也就那样，哪有宫外自在。”
顾窈听得一笑，她和萧景珣相处许久，自是能听出他此时话中的轻快之意。
原来，皇上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也是想着能出宫散散心的。
怪不得历代的皇上都喜欢往行宫里来，或是南巡、北巡、又或去围场围猎。
“皇上既这般觉着宫外自在，便在这万寿行宫多住些日子吧。”
萧景珣点了点头，拉着顾窈往软塌上坐了下来。
端嬷嬷捧着托盘上来，亲自奉了茶。
喝了半盏茶后，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到了用膳时候，可要传膳。
顾窈在路上只吃了些点心，此时也有些饿了，便朝宫女点了点头。
“传吧，叫膳房做两碗笋丝汤面，在做一笼蟹黄汤包，两样小菜。”
顾窈说完，转头看向了萧景珣：“皇上还想吃些什么？”
萧景珣道：“这样就好，窈儿看着传吧。”
顾窈想了想，又添了几样，那宫女得了吩咐，才下去了。
万寿行宫虽也有膳房的奴才，可皇上的饮食自是要万分谨慎的，所以这会儿准备膳食的依旧是从宫里头随圣驾而来的那些人。
听秋水洲这边有吩咐，膳房的掌勺厨子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在宫里头伺候了这么久，也琢磨出来贵妃娘娘的一些口味，早就料到娘娘一路舟车劳顿会想吃些汤水多的，提早便将食材都给准备好了。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两碗汤面做好了。
其余的菜式，也有各自擅长的厨子做了，几个宫女提着食盒乘了船回了秋水洲，将食盒交给了大宫女，一一摆在了饭桌上。
顾窈和萧景珣很有胃口的吃完了桌上的饭菜，在湖边赏了会儿湖景，便回去歇着了。
镂月甘泉
萧玉寰也和娴妃欣赏着着殿中的景致，含笑道：“早就听说这镂月甘泉景致好，女儿却还是头一回来。”
娴妃点了点头：“听说先帝很是喜欢这镂月甘泉，皇上登基后，甚少将这处赐给妃嫔住，这回，皇上也是因着心疼你，想给你这个体面，叫外头的人看看，你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皇上待你是不同的。”
听娴妃这么说，萧玉寰却是摇了摇头：“玉寰倒觉着，父皇这是给母妃你体面呢。”
萧玉寰微露惊讶，便听萧玉寰又道：“这些日子母妃执掌六宫，宽严有度，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后宫里也没闹出什么不和之事，便是女儿看在眼里，也知道母妃能办到这些背地里是如何辛苦的。”
“父皇处理朝政虽和后宫之事不同，可想来父皇也知道母妃的辛苦的，这才叫母妃住进这镂月甘泉。”
“要不然，父皇不会当着众妃嫔和昭母妃的面和母妃说这个，而是一道口谕命玉寰住进这里来了。”
娴妃听着这话，怔愣一下，才含笑拉着萧玉寰往软塌上坐了：“你父皇那性子便是给我体面，也多是恩赏，或是一道旨意下来。这事情，其中多半还是有你昭母妃的缘故的，我也不是个傻的。”
萧玉寰听着这话，微微愣了愣，笑着开口道：“母妃如今竟这般不好哄骗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翠微堂这边，则是静惠长公主和顾老夫人还有苏婉他们的住处。
这回静惠长公主邀了顾老夫人一块儿来这万寿行宫，虞氏和容氏虽也想跟着来，可到底知道便是开了这个口，也得不来这份儿体面，倒不如不开口，免得被老夫人一句话给堵回来。
于是，这回顾老夫人便只带了苏婉，一路跟着静惠长公主的车驾来了这万寿行宫。
而顾孚青，因着是状元郎，如今又娶了苏婉，自是跟着皇上一块儿来了，如今和苏婉住在了翠微堂的后殿中。
顾老夫人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笑意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
“他们小两口下去歇着，自己用膳去也松泛些，不必陪着咱们这些个长辈了。”
静惠长公主听着，知道顾老夫人这是真疼自家婉儿，心里头对顾老夫人愈发亲近了几分，含笑道：“您这当长辈的慈爱，可是婉儿的福气呢，本宫看他们亲亲近近的心里头也高兴，只盼着能叫婉儿快生个大胖小子呢。”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也笑了，开口时却是道：“这些也要看缘分，其实要我说，他们才成婚，也不必这般急着要孩子，两个人这般亲亲近近的便很好，要不然太快有了孩子，往后就是当父母了，什么事情都要操心，就再没有如今的松泛清闲了。”
“他们还小，不急。”
静惠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又叫人传膳，陪着顾老夫人一块儿用了膳。
翌日一早，圣驾启程往皇恩寺亲迎太后，到中午时，将太后迎进了行宫，在万寿山住了下来。

第171章 雨露均沾
佛香殿
李太后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柔，眼底微微闪过一些不快来。
“哀家和虞妃百般提携你，你竟这般不中用，至今还未承宠。”
顾柔面上闪过一抹难堪，忙跪下去请罪道：“嫔妾知错，叫太后失望了。”
虞妃瞧着太后这般脸色，忙出声替顾柔说话道：“宫里头贵妃独大，哪能叫柔常在得了机会承宠，也并非全然是顾常在的错。再说，她一个姑娘家，皇上那边不去她的长定阁，她也不好自己去邀宠，没得被人看低了去。”
李太后听虞妃这般说，好歹给了她几分脸面，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柔，轻叹了口气，道：“罢了，且起来吧，这两日你便住在哀家宫里吧，皇帝时常来看哀家，总能瞧见你的好的。”
顾柔听着李太后这般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来，她一个小小的常在便是在这行宫里想要承宠也绝非容易之事，府里给她拿进宫的那些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她的衣裳首饰里最贵重的还是当初她初进京住进顾府时顾窈这个堂妹命人赏赐下来的。她如今成了柔常在，和顾窈一同伺候皇上，位分比她低便罢了，断不能拿她赏赐的衣裳传出去邀宠。所以，顾柔一直很是纠结这个事情。
如今太后既肯提携她，自是舍得赏赐她一些东西的，倒不必她日日为此忧心了。
“嫔妾谢太后恩典。”顾柔欣喜过后，忙伏下身去给太后行了个大礼。
李太后一路舟车劳顿本就有几分疲累了，此时也没什么想再说的，便对着坐在那里的虞妃道：“你领着她安置下来吧，叫人给她准备些像样些的衣裳，姑娘家穿得好才能体面。”
顾柔被她这一句体面臊红了脸，她这衣裳已竟是能寻出来的最上得了台面的了，在太后眼中，却是失了体面的。
那她一路随着圣驾过来的时候，后宫里那些妃嫔，尤其是顾窈，是不是心里头都在笑话她，看不起她。
这般想着，顾柔心里头就愈发不是滋味儿了。好在，她又想到了太后肯提携她，自己也未必没有得宠的可能，心里头这才舒坦了几分。
虞妃应了声是，便带着顾柔退了出来。
等到二人退下去后，方嬷嬷才对着太后道：“奴婢瞧着这些日子娘娘倒愿意给虞妃几分脸面，这会儿又这般尽心帮着柔常在，娘娘莫不是想将虞妃和显国公府拉拢过来？”
李太后听得一笑，指了指方嬷嬷，道：“你这人精，哀家没露出一句口风，你竟也猜出了哀家的心思。”
李太后喝了口茶，又道：“到底显国公府也是勋贵，老四得个这样的助力也是一件好事。不然，不就成了五皇子的助力？”
“再说了，哀家瞧着那顾柔是有几分姿色的，比起贵妃来也差不了多少，好好打扮起来甚至更明艳几分，若她能承了宠，替皇帝生个孩子，必是要养到虞妃那里的。到时候，咱们手里便握着两位皇子了。”
“虽说年纪太小不中用，可皇帝正当盛年，过个十几年，这孩子不也是要帮着老四的。退一万步说，便是老四有个什么，哀家和李家，也未必没有最后的退路，这世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多走一步总要强上许多。”
方嬷嬷听出了太后话中的意思，心里头微微有几分诧异，她觉着，自打太后被皇上拿先帝逼着出宫去了皇恩寺诵经祈福后，就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似乎更有心计了一些。
往日里，太后其实都是想着拿孝道拿捏皇上，可这会儿，竟也能想到如此深的地步，着实叫她感到惊讶。
只是，皇上那般性子，也不知会不会在行宫里宠幸了那柔常在。
她觉着有贵妃在，应该不会，可太后有句话说得对，柔常在姿容甚为出众，兴许皇上便幸了她呢？
这般想着，方嬷嬷突然又觉着太后这般谋算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见着方嬷嬷半晌不说话，太后开口道：“你也别觉着奇怪，这一回去皇恩寺哀家算是想明白了，在皇帝心里，哪里有什么孝顺。便是有些孝顺，也是面儿上的，做给宗室朝臣，做给天下人看的。”
“就像今个儿，他兴师动众亲自去皇恩寺接哀家，当哀家不知道，他是做给天下人看，想叫天下人说不出半句指摘的话来呢。”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其实，太后这话也没错，只是，这般说出来，未免伤了母子情分。
太后摆了摆手，道：“行了，哀家也有些乏了，先歇歇，你吩咐下去，叫妃嫔们明早再来请安。”
方嬷嬷听着这话，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秋水洲
顾窈听到太后竟将顾柔留在了佛香殿住着，只点了点头，并不觉着诧异。
“太后想要提点她，这不是宫里头都知道的吗，也不奇怪。”
端嬷嬷想了想，道：“太后这般积极帮着虞妃，莫不是要拉拢虞妃和显国公府？”
顾窈也想到了此处，她思忖一下，轻笑道：“太后想什么哪里是咱们能拦得住的，虞妃如今在宫中处境艰难，想要寻个靠山也是有的。”
“只是显国公府如何想本宫就不知道了，毕竟虞妃是从贵妃位上下来的，这两年也再无恩宠，显国公府真会因着她一人便站到四皇子和太后那边去吗？依本宫看，这倒未必。”
端嬷嬷点了点头：“娘娘说的也没错，若奴婢是显国公府老夫人，也不会轻易站队的。到底，虞妃膝下没有子嗣，哪里需要这般急呢。”
听着端嬷嬷这话，顾窈脑子里闪过些什么，她很快抓住，随后就生出了一个猜测：“太后这般急着抬举柔常在，兴许是为着她日后肚子里的孩子呢？她一个常在，身份卑微，便是生了孩子也断然不会养在她身边。这样一来，若是她能有个皇子，那这皇子定然是要记在虞妃名下的。如此一来，也算显国公府又有了个皇子。”
“柔常在和本宫不睦，显国公府为着这个皇子，未必不会如太后所想那般。”
顾窈带着几分感慨道：“太后诵经祈福，倒是心思更深了几分。”
蒹葭在边上听着自家娘娘和端嬷嬷说话，听到此处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道：“如今都不见得能不能得了皇上宠幸呢，说什么皇子还早着呢。便是退一万步有了孩子，也未必是皇子，说不准是个公主呢。”
“再说，皇上这般喜欢娘娘，哪里会幸了她，叫娘娘颜面难堪呢。”
顾窈听着她这话，没忍住轻笑一声：“你倒是知道皇上的性子。”
蒹葭吐了吐舌头，开口道：“奴婢不敢揣测圣意，可奴婢看得真真的，皇上待娘娘是真心的，才不会为着那柔常在伤了娘娘的心呢。”
翌日一早，众妃嫔便前往万寿山佛香殿拜见太后。
刚进了殿中，众人便见着了站在太后身着一身淡紫色蜀锦绣兰花宫装，打扮的分外引人注目的柔常在。
这蜀锦虽是贵重，可若是太后赏赐，也不算逾制。
只是，柔常在这副打扮？
众妃嫔暗暗觉出些什么，看了看柔常在，又不自觉往贵妃身上看去。
当初贵妃进宫时，便很是喜穿这紫色，妆容也是这般恰到好处。这柔常在，分明就是见着贵妃得宠，在学着贵妃打扮呀。
原本二人都是顾家出来的，眉眼间本就相似，这般一打扮，竟是叫人觉着，兴许真能入了皇上的眼呢？
“臣妾携众妃嫔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顾窈面色平静，并未因着顾柔这般打扮露出一丝的恼怒来，带着众妃嫔给太后请安。
顾柔见着顾窈这般不将她放在眼里，心里头闪过一抹不快，却也不敢照旧站在太后身边，而是站到了妃嫔里头，对着太后行了跪礼。
然后，得了太后的吩咐，又站到了软塌边，伺候着太后喝茶。
殿内的妃嫔全都明白，太后这是抬举柔常在，给柔常在脸面呢。不然，她一个小小的常在，怎么配站在太后身边，更别提给太后斟茶了。
太后喝着茶，和一旁的娴妃还有众妃嫔说着话。
说话间，太后便提起了武帝推恩分封子弟为列侯的事情，众妃嫔听的面色微变，都不敢接太后这话。
谁都知道，这雨露均沾的典故便是出自此处，太后这是借着武帝推恩分封列侯的事情在敲打贵妃，叫贵妃莫要霸占着皇上，叫皇上雨露均沾呢。
太后说完，便看向了顾窈：“哀家这故事，贵妃如何看？”
顾窈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这武帝分封列侯乃是国事，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断不敢妄议朝政，还请太后恕罪。”
她这话一出，殿内就顿时寂静下来，谁都没有想到，贵妃竟会这般回应太后。
这也太巧妙了！
不等太后开口，门口便传来一声朗笑：“贵妃所言极是，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宗规矩。”
萧景珣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缓步走进了殿内。

第172章 媚上
众妃嫔见着萧景珣进来，微微变了脸色，忙福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李太后则是眼底闪过一抹不愉之色，强扯出一丝笑意来，对着萧景珣道：“皇帝所得是，后宫不得干政，贵妃是个懂规矩的。”
萧景珣上前行了礼，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太后则是对着身边的顾柔道：“柔常在，去给皇上端杯茶过来。”
顾柔一听，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忙下去端了茶盏上前，双手奉上，柔声道：“皇上请用茶。”
萧景珣没有伸手接，崔公公便上前从顾柔手中接过了茶盏，出声道：“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哪里需要劳烦常在，常在客气了。”
顾柔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或是不屑或是奚落的目光，心里头愈发觉着委屈了，一时间一双好看的眸子里便噙了泪，一副泫然欲泣柔弱可怜的模样。
李太后见着皇帝这般不给顾柔脸面，心里头愈发堵着一块儿，她倒不在乎一个常在体不体面，可皇帝这般，分明是在打她这个太后的脸面。
昨个儿皇帝才亲自去皇恩寺将她接来这万寿行宫，这便是皇帝给天下人做出来的孝顺吗？
太后一时垮了脸，实在是憋闷的差点儿就要当着这众妃嫔的面去质问皇帝，可是，想着她身后的李家和四皇子，她到底是将这股念头按捺下来。
“皇帝昨个儿才接哀家来这佛香阁，也不必日日过来，没得因着哀家耽误了皇帝的宫务。”
圣驾虽来了行宫，可一应折子还是要呈到御前的，太后说这话倒也不错。只是这个时候说出来，众妃嫔心里头自是知道太后这是恼了皇上了。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极了，众妃嫔和一屋子的宫女嬷嬷全都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得皇上龙颜大怒。
萧景珣听着太后这话，却是笑了笑，开口道：“太后体恤朕，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朕甚是高兴。”
一旁的方嬷嬷听着皇上说出这话后太后脸色淡淡的没有反应，连忙福了福身子开口道：“瞧皇上说的，太后自是心疼皇上的，怕皇上这两日舟车劳顿伤了龙体，这才舍不得您日日过来请安。”
萧景珣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此朕便安心了，不然朕还以为太后要因着柔常在疏远了朕呢。”
萧景珣这话着实重了些，不但太后脸色倏然一变，就连殿内的妃嫔全都变了脸色。
而被萧景珣点出来的顾柔，则是脸色顿时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这话，分明是暗指她挑拨皇上和太后的关系，这般大的罪名，她哪里敢担！她是不要命了吗？
顾柔惨白着脸色，却是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惹得皇上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顾窈瞧着太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走到萧景珣跟前徐徐笑道道：“皇上说笑了，看您将柔常在吓成什么样了，太后是担心皇上龙体，哪里是为着她一个小小的常在生了皇上的气呢。”
方嬷嬷见着贵妃打圆场，忙跟着应道：“可不是这话，太后盼着皇上过来呢，一早便叫小厨房的人做了皇上爱吃的点心，说是等皇上来了，好叫皇上尝一尝呢。”
李太后也有些被萧景珣方才那毫不掩饰的疏远给吓到了，她脸色缓和了几分，开口道：“方嬷嬷说的不错，皇帝你既过来了，中午便留下来一块儿用膳吧，贵妃也和哀家一块儿用。”
萧景珣道：“儿臣谢过母后疼惜，只是儿臣还有宫务要忙，便不陪着母后一块儿用膳了。”
太后本也不大想叫萧景珣留下来，这两年，她都不知道怎么和自己这个儿子相处了。
听他这样说，笑了笑道：“那也好，还是朝政要紧。”
萧景珣又和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临走时，还带上了顾窈这个贵妃。
太后见着二人离开，也没有了要说话的心思，挥了挥手就叫众妃嫔退下了。
顾柔从殿内退了出来，腿都有些软，若不是虞妃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了，她便要软倒在地上了。
虞妃将她拉到了园子里，开口道：“行了，你也别怕，你这是被皇上给迁怒了，皇上不好不敬太后，只能拿你撒气了。”
“等皇上消了气，说不得心里头还觉着对不住你呢。”
顾柔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嫔妾哪里敢想这样的事情，只盼着皇上不要厌了嫔妾就好了。”
虞妃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宽慰道：“你生得这般好看，皇上哪里会厌了你！”
“你且听本宫的，皇上既来了这万寿行宫，总不会哪里都不去。便是皇上腻了这行宫的景致，也会陪着贵妃出来游玩的。”
“本宫会派人盯着贵妃那边，再叫你偶遇皇上。”
“你跳舞不是跳的很好吗，之前还给本宫跳过，到时候，本宫安排一个人给你抚琴，琴声将皇上吸引过来，皇上自也会见着你，被你给迷住了。”
顾柔听着她这话，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真能这样吗？
“行了，回去准备着吧，本宫抬举你，你别叫本宫白白抬举了才是真的。”
顾柔用力点了点头：“嫔妾定用心准备，若真能得了皇上恩宠，嫔妾不敢忘娘娘提携知恩。”
虞妃笑着点了点头，才叫人将顾柔给送了回去。
转眼便过了六日，行宫里的日子很是舒坦，太后又吩咐了说是不必日日去佛香阁请安，所以顾窈这个贵妃每日都会出来逛逛行宫。
这一日，她邀了娴妃、大公主、二公主还有长公主，顾老夫人，苏婉一同在行宫里赏景。
走到湖边处，却是远远瞧见了有一女子在跳舞，身姿轻盈，舞姿曼妙，伴随着琴音，愈发显出几分妩媚来。
顾窈还未说话，就被苏婉扯了扯袖子：“阿窈，皇帝舅舅从那边过来了。”
顾窈顺着苏婉的视线看去，就见着不远处的一条小径上出现的萧景珣，还有他身后半步跟着的一人。
顾窈认了出来，跟在萧景珣身边之人便是平王萧禟。
萧禟见着眼前出现的女子，笑着朝萧景珣看去：“看来是臣弟错了，原以为是有人抚琴想要引起皇兄的注意，不曾想，这跳舞的女子才是真正想讨皇兄喜欢的。”
顾柔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心中满是欣喜，一时间竟错了一步，她连忙调整情绪认真跳了起来，等到一舞结束，这才走上前去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声音婉转动人：“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萧景珣脸色淡淡，看了跪在地上的顾柔一眼，没有叫起，只开口道：“你怎在此处？”
顾柔脸一红，连忙解释道：“嫔妾有幸随圣驾来这万寿行宫，自是日日都被这行宫的景致所吸引，一时情不自禁叫人抚琴，跳了一舞，还请皇上恕罪。”
顾柔说着，眉眼却是朝萧景珣看去，说不出的欲语还休。
她这两日每日都是好好打扮了的，只盼着在见到皇上的时候，她在皇上眼中是不比顾窈这个贵妃要差的，甚至，她眉眼中的这股娇艳，是顾窈万万比不得的。
顾窈自小跟着性子有些古板的伯父，哪里有机会学这些舞，怕是身子都弯不下来呢。
而她就不一样了，娘亲疼她，也想叫她以舞博得往后夫君的喜欢。如今她进了宫，也要靠这个来邀宠。
顾柔以为皇上定会被她的美色吸引，说不得晚上便会叫她侍寝了。
哪曾想，耳边却是传来萧景珣冷冷一句话：“常在既如此喜欢这行宫的景致，日后便留在行宫，不必回宫了。”
见着顾柔脸色顿时煞白，萧景珣又满是嫌弃的说了句：“如此媚上之态，也就教坊司的舞姬可比，朕的后宫，岂能有如此不庄重之人。”
萧景珣说完，便径直走开了。
平王萧禟满是同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似的顾柔，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傻的，皇兄一向性子清冷，岂会喜欢这些媚上的作态？
不远处，顾窈和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着萧景珣和平王离开后，顾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心里头却是生不出一丝的怜悯来。
在顾窈眼中，顾柔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她明明可以正正经经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好好的当她的主母。可她偏偏要进宫里来，还巴上了太后和虞妃。
她也许刚进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知道一些却也不大放在心上，被自己想要进宫承宠享有尊荣富贵的念头给占了上风，这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不能跟着回皇宫，而是留在这万寿行宫，在众人眼中便是弃妃，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可以想见，日后顾柔在这行宫里过的会是何种日子。
一个小小的常在，又是被皇上厌弃了的，这宫里头的人向来拜高踩低，哪里会将顾柔这样一个主子放在眼里。
顾柔这时也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顾窈一行人。
她惨白着脸站起身来，便跌跌撞撞冲到顾窈这边，跪在了顾窈脚下。
“好妹妹，好妹妹，姐姐知道错了，求你救救姐姐吧。”

第173章 丢脸
顾柔还未碰到顾窈的裙角，就被蒹葭拦在了身前。
顾柔脸色一变，眼底随即闪过一抹怒意，蒹葭是打小便伺候顾窈的，所以在顾柔看来，她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罢了。
这贱婢，竟敢拦她！
顾窈将顾柔眼底的那抹怒意看在眼中，挥了挥手叫蒹葭退开了。
她缓步走到顾柔面前，看着跪在地上身穿一身魏紫色缂丝宫装，模样却是分外狼狈的顾柔，轻轻说道：“常在既进了宫，往后该叫本宫一声娘娘才是，毕竟，这是祖宗规矩。”
她说完这话，便看了一眼跪在顾柔身边的宫女青杏道：“行了，带你家小主回住处去吧，这般狼狈的样子，若叫人瞧见了，没得失了皇家的体面。”
顾窈的话音刚落，顾柔的脸色便顿时一变，愈发苍白起来：“不，不，是姐姐的错，姐姐知道错了，求妹妹，不，求贵妃原谅嫔妾一回，在皇上面前替嫔妾求求情好不好？”
见着顾窈不为所动，顾柔便跪着朝一旁的顾老夫人爬去，扯住顾老夫人的裙摆，哭诉道：“祖母，求您帮帮柔儿，您不疼柔儿了吗？您可是柔儿的亲祖母？”
顾柔抱着顾老夫人的腿痛哭流涕，几乎要哭得晕厥过去。
顾老夫人脸色也很是难看，原本她便生气顾柔借着给顾窈进宫请安的机会巴结上了虞妃，然后又得了太后提携入宫成了柔常在。
对她来说，顾柔这个当堂姐的分明是被宫里头的荣华富贵迷了心，才不管窈丫头的脸面做出这种事情来。
自打她进了宫，她这个当祖母的便决定了无论往后顾柔这个孙女儿落得何种境地，也只怪她自作自受。
可如今见着顾柔这般模样，她心里头实在也揪得慌。
那般献媚的作态，亏的她能做出来，皇上都将她比作了那教坊司的舞姬，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往后还能有什么好？
不是她这个当祖母的不心疼她，而是纵是她想帮，也实在是帮不了。
“既然皇上叫你留在行宫里，你便好好反思己过吧，你呀，实在不该做出那样轻浮的举动来。”
顾柔听着，突然就痴痴笑了起来：“是啊，我不该如此轻浮，可堂妹呢？她当初不也是和皇上私相授受，这才进了宫，祖母当她是个什么好的，当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呢？”
顾柔这话说出来，顾窈眉眼间露出几分冷意来。
顾老夫人则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放肆！你莫要说这些个不知轻重的话！”
顾柔被打的脸偏了过去，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她一手捂着受伤的脸颊，一手指着顾窈对顾老夫人道：“祖母你不过是见着如今她风光，才处处护着她罢了，祖母难道真以为她能得宠一辈子吗？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旁随着顾窈跟出来的几个婆子便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架起来拖了出去。
顾柔被人拖着，嘴里呜呜的一直咒骂着。
顾老夫人看着这一幕，良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作孽啊！就不该带她来这京城！”
静惠长公主瞧出了顾老夫人脸上的疲惫和忧心，出声宽慰道：“老夫人莫要太过伤心了，既然有胆子算计着进宫，这好不好的都是她自己该受的。”
“再说，这万寿行宫景致倒也不错，她到底是常在的身份，下头的人总不会太过难为她的。”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是知道往后顾柔的日子绝对不会好。静惠长公主这般说，不过是随口宽慰她一句罢了。
想来，一个小小的常在，若不是因着是从顾家出来的，在静惠长公主眼里怕就是那地上的泥土，根本就不值得放在眼里。
有了这个插曲，众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静惠长公主带着苏婉和大公主、二公主走了，而顾老夫人，则是跟着顾窈一路去了秋水洲。
顾窈扶着顾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又亲自倒了盏茶递到她手中。
“祖母先喝杯茶压压惊吧。”顾窈温声道。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几口，看着面前的顾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许久之后，只重重叹了口气：“是祖母和你婶婶没有管教好她，她又被虞氏给撺掇了，要不然，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才多大呢，往后一个人被留在这万寿行宫，活不活得下来还不晓得呢。”
顾窈听顾老夫人这般说，如何不知她心中的想法。老夫人到底也是看着顾柔长大的，哪里能真的心里头不疼她，那么轻易就撂开手，全然当作今日什么都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呢？
顾窈蹲在老夫人面前，将头埋在老夫人的膝盖上，就像是小时候那般。
“祖母放心，待回宫时我会知会行宫的总管一声，总不会叫她被人作践太过没了性命的。”
顾窈这话的意思便是她能吩咐一句，可再多的就不可能了。
顾老夫人如往常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她的窈丫头虽然进了宫，可趴在她膝盖上，还是和未出阁的时候一样，那么的叫人疼，那么的体贴人。
不过，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过去她只是她的窈丫头，如今，她更多的是从他们顾家出来的昭贵妃，是五皇子的生母。
那般温柔的孙女儿坐在这个高位上也会有果决狠厉之时。
罢了，窈丫头这样，才能在宫里头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顾柔，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窈丫头顾及她这个上了岁数的祖母，她还能多求什么呢。
顾老夫人笑了笑：“行了，祖母也不是那种糊涂的，哪里会不知道轻重呢。其实，柔丫头已被皇上厌弃了，回了宫未必会比留在这行宫要好。”
“她那样的性子，不折腾的自己送了性命怕是不会罢手的。走到今日这一步，说到底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妄想自己不该想的。”
顾老夫人说着，便将顾窈扶了起来：“这里是皇上的寝殿，我不好在这里留太久，就先回去了，窈丫头你也好好歇着吧。”
顾窈还想留老夫人一块儿用膳，可她知道老夫人留下来并不自在，而且因着顾柔的事情，定也没有胃口吃什么，所以便点了点头，亲自将老夫人送了出去，见着她乘了船，看她远去，这才带着蒹葭回了殿内。
蒹葭进了屋子，也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老夫人嘴上没说，心里头不知有多难受呢，奴婢瞧着老夫人出去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虚，若不是彩月扶着，怕是要摔上一跤呢。”
“可是，这样的事情，娘娘您能保住她一条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哪里还能在允诺老夫人什么。”
“都怪虞氏，算计着叫二房进京，折腾出这么些个事情来，给娘娘和老夫人添堵。”
顾窈喝了口茶，对着蒹葭道：“行了，你也别气了，去喝盏茶吧，走了一路也不渴吗？”
蒹葭听着顾窈这话，便知道自家娘娘并没有因着顾柔落得如此下场便心中解气快意，反而是心情有些不好。
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想叫娘娘自己一个人待着。
其实，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顾家三位姑娘，打小关系便没有很好，顾柔是二房的姑娘，一直以来吃穿用度都比自家姑娘这个长房嫡女要好，所以，在府里，顾柔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想要有什么便能有什么，被二老爷和二夫人捧在手心的。
这人呀，果然是不能一味娇宠着，不然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就会做出一些荒唐又愚蠢的事情来。
老夫人说的没错，皇上那句媚上之态和将顾柔比作教坊司舞姬，就只这两句，顾柔还有什么脸再回宫呢？便是回了宫，也只能被人嘲笑，也同样得不了恩宠的。
留在这万寿行宫，其实也和跟着皇上回宫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不得恩宠。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万寿行宫。
众妃嫔听着顾柔媚上献舞，被平王萧禟和皇上见着，进而被皇上厌弃的事情，先是诧异，随后又觉着这顾柔根本就是活该。
皇上是何等性子，自来帝王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皇上又没瞧上她的姿色，她做出这副媚上的姿态来，只会污了皇上的眼，得了一句轻浮不尊重的评价。
也不知这法子是虞妃想出来的还是顾柔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也真是好大的胆子，若她不是贵妃的堂姐，皇上还顾忌着贵妃和顾家的脸面，怕是这般轻浮之态，皇上直接一道旨意就给赐死了。
毕竟，皇上也是要面子的，任凭哪个男人的妾室这般轻浮的举动被自己的弟弟看见，怕都是不得劲儿的。
这柔常在也真是运气不好，恰好今日平王萧禟在行宫里伴驾，要不然，皇上兴许只会训斥她一句，将她给禁足了，哪里会将她长久留在这万寿行宫，叫她成了个弃妃呢？
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都是从顾家出来的，那顾柔的姿色也不比贵妃差多少，可一个只是身份卑贱的柔常在，一个却是高高在上被皇上宠着的昭贵妃，怪不得顾柔这个当堂姐的心里头气不过行此险招以博恩宠，这般的差距，换了谁谁也心里要扭曲的吧。
佛香阁
李太后听着顾柔的事情，当即就沉下脸来：“下作的东西，丢脸丢到平王面前了？”
李太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虞妃，质问道：“这法子可是你想出来的？”
虞妃连忙摇头：“太后息怒，臣妾也是潜邸时便跟着皇上的，知道尊重体面怎么写，哪里能教她这般轻浮下贱的手段？”
虞妃这般说着，心里头却是一团乱。这法子她是叫身边的宫女暗示给顾柔听的，看来，她还是对顾柔的姿色高看了一些。她以为顾柔的姿色不差顾窈，又同是顾家人，眉眼间和顾窈有好些相似之处。皇上当初既然能瞧上顾窈，便是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子，兴许也能被顾柔勾引了去。
她哪里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虞妃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头也是又恼又怒，觉着顾柔太不中用了，又或者，她有几分姿色，可是运气不好，恰好那般作态被平王给瞧见了，若不然，今日皇上兴许就宠幸了她也说不定。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顾柔这颗棋子，却是这么快就成了一颗弃子，难不成，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着顾窈那个贱人！她可真是不甘心！

第174章 吉服
顾柔被皇上比作教坊司舞姬，又知道自己要被长久留在这万寿行宫，回去后当晚便病了。
身边的宫女青杏却是不敢传太医，毕竟很快就是太后的寿辰了，整个行宫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太后的寿辰，小主这时候传太医，没得叫人觉着晦气。
莫说是小主了，虽说祖宗家法也没规矩这个时候不许传太医，可宫里头就是这样的默契，便是嫔位，妃位这时候病了，八成也不会惊动太医，惹了太后的不喜的。
只是，那些嫔位、妃位自有太医巴结着，有人过来请平安脉，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太医给开上几颗丸药保准便好了。可她们小主呢，如今已然成了弃妃，别说她不敢请，便是她大着胆子去请，怕也没有哪个太医愿意来她们这偏殿中。
更别说，如今她们就住在万寿山，就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那就更不能叫太后觉着晦气了。
如此想着，青杏也只好用凉水将帕子浸湿了放在顾柔的额头上，盼着发热能好些。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顾柔额头上依旧烫的厉害，青杏怕的厉害，不得已便求去了虞妃那里。
虞妃这时自是瞧不上已经成为弃子的顾柔，可她也不想在太后寿辰的这个关口上闹出一些晦气的事情来，所以只遣了个贴身的医女去了一趟，留了两瓶药丸子，好在又过了一日，顾柔的烧终是退了下来，只是人看着消瘦了一圈，气色也差得很。
“娘娘不必担心，出不了事的。”端嬷嬷对着顾窈道。
顾窈点了点头，她是不在乎顾柔的死活，可祖母到底心里头还是放不下顾柔的，顾柔这个时候出事祖母怕也会跟着病一场。
“既退了烧，那就别派人盯着了，这回虞妃想来也是怕出了事叫太后觉着晦气，要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哪里会将如今的顾柔放在眼里。”
端嬷嬷点了点头：“可不是这话，虞妃一直便是这样的性子，她心里头恨顾柔不中用，又怕那边儿真烧糊涂了没了性命，搅合了太后的寿宴，所以这才遣了身边的医女过去。”
“说起来，虞妃想靠着抬举顾柔，叫自己膝下有个皇子，如今落了空，那她日后在太后那里怕也讨不着什么好了。一个注定无子无宠的妃嫔，太后哪里会高看她一眼？”
“再说，因着这柔常在的事情太后和皇上的感情又僵了几分，太后心里头怕是也会迁怒柔常在和虞妃的。”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事情做了不如不做，想来如今虞妃也是觉着后悔的。”
顾窈听着端嬷嬷的话，却是摇了摇头：“她那个性子，最多会觉着顾柔自己不中用，又或者是怪那日平王进了行宫，才将这事情给搅合了，她哪里会真的后悔了呢？”
端嬷嬷听到她提起平王萧禟来，不免生出了几分感慨：“说起来也真是巧得很，怎么会好巧不巧就叫平王殿下给瞅见了。柔常在那般不尊重，若是在先帝朝，先帝怕是直接就三尺白绫赐死了。”
“外人都说皇上无情，其实皇上比起先帝爷来，已经是体恤后宫的了，极少因着一些过错就轻易要了妃嫔们的性命。”
顾窈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皇上自然是好的。”
端嬷嬷听得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转眼就到了太后寿辰这一日。
这日天还未亮，顾窈和萧景珣便都起来了，沐浴更衣之后，都换上了吉服，顾窈为贵妃，吉服是杏黄色的，缂丝的料子上绣着平安如意纹，还有四季的花卉，乃是六合同春折枝花样，衣领和袖口的绣制花纹也是极为繁复和精美的。
吉服冠上，则是拿红色的丝绒捻成朱纬，顶上那大颗的东珠镶嵌，冠后垂着金黄色的丝绦，精致奢华。
顾窈在端嬷嬷和蒹葭的伺候下穿上这整套的吉服，觉着身上都重了几分。
好在，这般打扮，着实是好看极了，给她平添了几分雍容和明艳。
顾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竟有些不敢认了。
这是她吗？这般打扮，她觉着太过了些。
见着自家娘娘怔愣的样子，端嬷嬷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娘娘头回穿这吉服，是有些不适应的，穿上身上也重了些，不过待会儿一路上有轿子，去了万寿山也只是去拜见太后，给太后贺寿，之后便是宴席，看戏，若遇上内外命妇，都是她们给娘娘您行礼问安的，倒不必娘娘多行动。”
顾窈听着，也忍不住一笑：“这衣裳就是东珠红宝石这些点缀多了些，不然，单就缂丝的料子上绣上花纹，也不会这般觉着压身。”
顾窈正说着，就见萧景珣已是穿好了吉服朝她这边走过来。
饶是顾窈一直都觉着萧景珣长相清隽，很是引人注目，这会儿也没忍住多看了会儿。
“皇上这样，不知惹得多少姑娘心生爱慕呢。”
这回来万寿山贺寿的也有些勋贵家族里嫡出的姑娘，全都到了说亲的年龄。
顾窈原本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太后过寿自是喜欢热热闹闹的，得脸的贵女们都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说完这话，顾窈愣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臣妾瞎说的，皇上莫要放在心上，就当臣妾没动脑子胡说吧。”顾窈说完，脸颊就有些红了。她都当了娘的人了，还说这些吃味的话，她都觉着那句话像是别人说出来的。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却是不依不饶抓着她的手，似笑非笑问道：“怎么，窈儿怕朕瞧上哪个？”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便徐徐道：“放心，有顾氏的前车之鉴，没人敢这时候动这个心思。”
顾窈听着他嘴里冷淡的说出“顾氏”二字，知道他指的是顾柔，便也觉着他这话很对。也是，出了顾柔的事情，这个时候怕是没哪个姑娘敢大着胆子生出进宫侍奉的心思来。
毕竟，若是没成功入宫侍奉反倒被皇上比作那教坊司的女子，安上个轻浮的罪名坏了名声，那往后怕是连嫁人都难了。
谁会这般想不开，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呢？
顾窈笑了笑，伸手替萧景珣整了整衣裳，随意道：“皇上说的没错，如今她们都怕皇上呢。”
萧景珣听她这般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来：“胆子这般大，竟连朕都敢取笑了。”
顾窈连忙吐了吐舌头，叫屈道：“臣妾哪里敢取笑皇上，臣妾是说真的，皇上发作了柔常在，手段凌厉，将臣妾祖母都给吓着了呢。”
萧景珣听着，却是一笑：“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会这般轻易就吓着。”
“怎么，老太太找你求情了？”
顾窈摇了摇头：“怎么会，祖母岂是那种不明辨是非的，再说，从小到大其实祖母一直都偏疼我。只是祖母嘴上虽没说，可臣妾知道她心里头到底也是难受的，柔常在再不懂事，也是祖母嫡亲的孙女儿。等回京后，还不知我那婶婶要怎么哭闹呢。”
顾窈说着，随即就温温笑道：“不说这个了，今个儿可是太后寿辰，要高高兴兴的才是。”
萧景珣抓着她的手，问道：“太后待你不好，你竟也看重这个寿辰。”
顾窈先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等她明白过来，才忍不住抿嘴一笑：“在皇上心里臣妾就那般小心眼吗？太后嫌弃臣妾，待臣妾却也算不上怎么不好，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也时有病痛，不管彼此有什么嫌隙，这寿辰该好好过还是要好好过的，臣妾总不会那么小心眼儿的。”
顾窈说完，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不过，臣妾有时候私下里也会偷偷抱怨两句，更替皇上委屈，觉着太后这份儿偏心若不是向着李家而是向着皇上就好了。”
萧景珣叹了口气，道：“朕可没咱们祉哥儿这个福气。”
顾窈见他面上露出几分冷意来，怕他生气，忙将话题转移开来：“咱们祉哥儿有皇上疼爱，才是最大的福气呢。”
“这天还没怎么亮，也不知祉哥儿醒了没，还要抱着他去万寿山呢。”
萧景珣笑了：“这般大的孩子，最多穿件喜气些的衣裳，哪里用得着准备，叫他多睡会儿吧。”
顾窈听着，忍不住也笑了：“皇上就宠他吧，臣妾可不敢多说什么。”
一旁的端嬷嬷和蒹葭听着自家娘娘和皇上说起祉哥儿来，心里头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才皇上问娘娘那句话时，她们心里头有多提着心呢。
不过娘娘回话也回的真是好，毕竟太后对娘娘算不得好，娘娘若是心里头一点儿抱怨都没有，那也太假了些。
娘娘说自己会抱怨，可是更多的是替皇上委屈，觉着太后看重李家多过看重皇上。
皇上听了，心里头哪里不知娘娘的好。
而且，她们娘娘说的也随意，明显心里头真真就是这样想的。
端嬷嬷觉着，自家娘娘其实很适合在宫里头生存，性子不拧巴，又不是那种木讷的，既聪慧又贴心。她也觉着，只有自家娘娘这般，才能叫皇上如此宠着，放在心里头。
那个柔常在，纵然生的不比自家娘娘差，可若论性子，和娘娘真是没法儿比，也怪不得皇上瞧不上她。她以为按着娘娘的样子那般打扮便会吸引了皇上吗，真是愚不可及。这到头来画虎不成反类犬，活脱脱成了东施效颦，只会惹得皇上厌恶，再也不想宫里头有这么一个人。
这不，今个儿太后寿辰，这柔常在可还在被禁足中呢，连个给太后磕头的机会都没有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窈才去了偏殿将祉哥儿给叫醒了，叫乳娘喂饱了他，又亲自给他穿上了好看的衣裳，才将他抱在怀里出了门。
萧景珣见着她亲自抱着祉哥儿，有些不大赞同，顾窈却是道：“咱们祉哥儿又不重，臣妾就抱一会儿。”
萧景珣却是没忍住笑了，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说道：“小笨蛋，祉哥儿若是尿在你身上你难道还回来换衣裳。”
“朕可不记得命内造处给你做了两套吉服。”
顾窈半晌没有说话，下一个动作就是将祉哥儿递给了乳母肖氏。
萧景珣拉了她的手，便带着她朝湖边走去。
直到上了船，顾窈的脸颊都有些热热的，觉着她怎么还没有萧景珣想得多。
难不成，祉哥儿往他身上……
顾窈想着，就觉着自己猜对了，一时也顾不得羞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到了万寿山，万寿山一片喜气洋洋，看着热闹极了。

第175章 寿宴
“儿臣给母后请安，祝母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臣妾叩见太后娘娘，祝太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李太后穿着一身褚红色团寿纹吉服，坐在宝座上，身边已是坐了不少宗室女眷还有妃嫔。
此时见着皇上携着贵妃来了，众人便全都从座上站起身来，给皇上和贵妃见礼。
太后娘娘脸上带着笑，抬了抬手道：“好，好，皇帝和贵妃都起来吧。”
萧景珣和顾窈起身，然后奉上了贺礼。
萧景珣奉上的是一个拿明黄色绸缎包着的盒子，份量似乎有些重，方嬷嬷接过后，呈到了太后面前，太后打开瞧了瞧，发现里头是一尊羊脂玉打造的观音佛像，通体洁白，雕工精细，没有一点儿瑕疵。”
太后瞧着这寿礼，面上虽还带着笑，心里头却是有几分不舒坦的。按说这尊羊脂玉观音佛像也是贵重至极，可在太后心中，皇帝送这佛像，是大有深意，是提醒她不要插手后宫之事，安安静静的礼佛吗？
“皇帝有心了，这观音佛像哀家很是喜欢，就叫人供在佛香阁后头的佛堂里吧。”
太后笑着对萧景珣道，她随手合住了盖子，吩咐了身边的大宫女一句。
太后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便有些诡异。
皇上送的寿礼，按理说太后该极为珍视叫人小心谨慎送往宫里头，放置在慈宁宫的佛堂里的。
可太后却是说要将这佛像留在佛香阁的小佛堂。
这万寿行宫再好，那也是行宫，并非是长久居住之处。
早听说太后和皇上母子之间生出了嫌隙，还以为不过是传言，原来竟是真的！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心里头都生出几分猜测和联想来。
太后像是丝毫没看见众人脸上的神色，对于顾窈这个贵妃呈上来的贺礼看也没看就叫人收了起来。
等到乳母肖氏抱着祉哥儿给太后贺寿时，太后也只笑着说了句：“这白白嫩嫩的可真是讨人喜欢，这往后呀，模样定不比贵妃差，也不知要叫多少姑娘家心生爱慕。”
太后夸了一句，却是一点儿抱一抱小皇子的意思都没有。
祉哥儿咿咿呀呀的，白白嫩嫩的胳膊晃了晃，使劲儿朝萧景珣那边伸过去。
太后看得一笑：“孩子还小，不懂得咱们祖宗规矩自来是讲究抱孙不抱子，贵妃可要教着些。”
太后的话音刚落，不等贵妃接话，萧景珣便上前一步，从乳母手中将祉哥儿给抱了过来。
祉哥儿似乎很是习惯他的怀抱，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萧景珣，然后，伸手抓上了萧景珣的手指。
太后半晌没说出话来，尤其在见着萧景珣低头亲了亲祉哥儿的额头，然后对着崔公公道：“既给太后贺了寿，就将祉哥儿送回秋水洲吧，叫端嬷嬷她们好生照看着。”
崔公公应了声是，就带着乳母肖氏和祉哥儿退了下去。
“皇帝你！”太后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僵。
可见着萧景珣面上带着笑，笑意却是不达眼底时，心里头莫名就多出几分退缩来，到底将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因着这个小小的插曲，在场的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便是之后贵妃入了座，这气氛也总有些怪怪的。
静惠长公主拍了拍顾窈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太后上了岁数，窈儿别和她计较，左右皇兄是个明白人，不会叫你和孩子受了委屈。”
顾窈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点儿也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太后不喜她，自然也不会喜欢祉哥儿，说句不该说的，她也不想叫太后抱着祉哥儿，觉着怪怪的。而且，太后那样的性子，她也怕出什么事儿，毕竟，人若是真糊涂疯狂起来，保不准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众人在佛香阁待了一会儿，期间太子携太子妃给太后贺寿，献了寿礼。四皇子和四皇子妃李桐所献的贺礼也极为贵重，太后又喜欢的不行，出了很大的风头。至于三皇子，所献寿礼中规中矩，是一卷自己亲手抄写的妙法莲花经，太后瞧了一眼，便叫人送去佛堂供着了。
众人瞧着这情形，便知道如今宫中能有机会争夺皇位的，只有太子和四皇子。
太子虽有储君之位，可先皇后成了废后，他这身份上也有了一个短板。而四皇子，虽然出身卑微，生母容妃原先只是伺候过太后的一个宫女，可如今身后可是站着李家，站着太后。不然，今日怎么能拿出这般贵重的寿礼来。
只是，四皇子这般，没得叫人觉着有些像是入赘到李家的女婿一般。
在场的人虽不敢说，怕得罪了四皇子得罪了太后，可心里头多多少少会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之后，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有宜和郡主进来贺寿，给太后磕了头。
而后，进来的便是李家的两位公子和李家大夫人、二夫人。
见着李家人，太后脸上的笑意立时就多了几分，招了招手将李启和李祥叫了过去。
下头坐着的众妃嫔和宗室对于太后这种做法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太后看重李家也不是一两日了，这些年若不是因着李家，太后和皇上也不会渐渐生出这么些嫌隙来，疏远到这种地步。
这李家人也真是脸大，不劝着太后一些，反倒是每回进宫都要诉说府里的苦，向太后讨要一些东西。
不说别的，单就李启和李祥，哪一个是能拿得出手的，别看这通身的尊贵气派，内里不过就是两个纨绔草包，不过旁人给太后一些面子捧着些罢了。
不然，大公主为何怎么也不愿意嫁去李家呢？
眼前这两位，如何能配得上大公主？
因着李家人的到来，太后这才有了几分过寿的高兴劲儿，一时间，殿内的气氛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顾窈坐在那里，无意间瞧见李启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往萧玉寰那边儿看，那眼底还藏着几分不甘和恼怒，心中对这李启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他这样子，活脱脱像是萧玉寰辜负了他似的。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得上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
顾窈皱了皱眉，有些嫌弃的将目光从李启身上移开了。
很快便到了开宴的时候，众人到了摆宴的宫殿中，太后入了主座，皇上坐在太后身边。
下首则是顾窈、娴妃、容妃等，之后便是外命妇等女眷。
男宾席上，则是太子为首，之后是三皇子、四皇子，宗室王爷，郡王等，然后是各国公爷，侯爷和府里世子。
这场面，着实是热闹的。
太后原先虽也几分不大愿意在这万寿行宫过寿辰，可到了此刻，倒真有几分高兴了。
席间歌舞不绝，觥筹交错，众人陆续给太后贺寿，呈了贺礼。
靠门口这边，显国公府老夫人脸色不怎么好，大夫人范氏和二夫人秦氏谁也不敢说话。
这几日，她们是日日提着心，连个整觉都没有睡好。
谁也想不到，虞妃竟然那般糊涂，非要抬举一个顾柔，到了行宫里还不消停，这下子可不是要叫皇上彻底厌恶了她，也彻底得罪了贵妃娘娘。
原本他们知道今年太后在万寿行宫举办寿宴，依着国公府的地位能过来贺寿心里头很是高兴的。可谁也没想到，这来行宫还没几日，就出了那档子事儿。
听说，那顾柔如今都在禁足中，往后也是作为弃妃留在这万寿行宫，再也回不了宫了。
而虞妃，显然也是因着此事没了脸面的。
原本老夫人是想着见虞妃一面，可虞妃兴许心里头也是有些怕老夫人责备，竟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
今个儿在这场合见了，老夫人瞧着虞妃妆容虽也精致，可眉目间露出的那些疲惫，如何不知道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今个儿是太后寿宴，您也高兴些，千万别被人瞧出什么来，惹得太后不高兴。”
“好在，这顾柔成了弃子，没成什么事情，不然贵妃要恨死咱们显国公府了。”范氏心中也直叹气，可也只能找些话来宽慰婆母了。
显国公府老夫人皱着眉，抬眼见着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坐在一桌，心里头虽有些不得劲儿，可也想着等宴席后，和顾老夫人去说说话，替虞妃给顾老夫人和贵妃陪个罪。
显国公老夫人正想着，就见着四皇子妃那边突然有了些动静，好似是四皇子妃给太后敬酒，刚抿了一口，就难受的咳在了帕子上。
太后朝她这边看过来，不等太后开口，李桐便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带着几分羞涩对着太后道：“太后，是孙媳有孕了，太医说，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太后当即脸上露出喜色来：“好！好！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了，你还给哀家敬什么酒，还好没咽下去不然哀家可要跟着担心呢！”
众人愣了一下，皆是朝太后和四皇子还有四皇子妃道喜。
太子和太子妃也和四皇子道了喜，可太子的脸色在场的人谁都能瞧得出来。
太子成婚也有好几年了，太子妃一直无所出，之前湖侧妃有孕却是不幸小产了。
如今，竟是被四皇子赶在了前头。
若四皇子生出头一个皇孙来，太子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没有子嗣到底也是太子的短板。
接下来的宴席上，太子脸上虽带着笑，可谁都知道那笑是强装出来的。
而太子妃梁氏，一直都心绪不宁，生怕太子冷了脸。
只有四皇子妃李桐，眉眼间带着笑，谢过太后特意赏赐的菜，俨然成了这宴席上最受瞩目的一个，出尽了风头。
等到宴席结束，太后笑呵呵道：“莲花池里开了一株并蒂莲，很是稀罕呢，四皇子妃和四皇子若是还不累，便陪着哀家过去赏赏这并蒂莲吧。”
太后开口，四皇子和四皇子妃自然乐得陪伴太后。
萧景珣送走了太后，也起驾离开了，顾窈则是因着要陪着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她们，没有和他一块儿回了秋水洲。
这边，大公主萧玉寰在园子里赏花，转到一处茶花处，却是瞧见了李家大公子李启。
“表妹也喜欢这茶花？之前表妹生辰时我送过一盆朱砂紫袍往宫里，那茶花如今表妹可还养着？”

第176章 选择
萧玉寰一愣，没有想到在此处会碰见李启。
她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道：“舅母进了宫，表哥怎么不陪着舅母去？”
李启许是喝了几杯酒，身上散发着一股酒气。
听着萧玉寰这话，他不由得一笑：“怎么，表妹这是不喜见着我这个表哥？当初，我将那朱砂紫袍当着姑祖母的面送给表妹，表妹不是很是喜欢吗？”
见着萧玉寰不说话，李启上前便要拉住萧玉寰的手：“好表妹，别闹了，你早早晚晚都是要嫁给我，嫁去李家的，怎么，难道你觉着李祥比我要好吗？那你就错了，他成日里花天酒地的，不知置了多少外宅。”
“放肆！”萧玉寰厉呵一声，身边的宫女也赶忙拦在了她跟前。
“公子慎言，您醉了，这可是大公主。”
李启笑了笑：“表妹自然是公主，还是我李家出来的公主，所以自是要嫁回我李家的。”
“表妹前头的婚事没成，如今还背上了克夫的名声，除了我这个表哥敢要你，哪家敢叫你进门？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放在表妹身上，可就不一定了，谁会为着表妹一人而得罪了姑祖母，得罪了我李家呢？”
李启说着，身子向前便要强行将萧玉寰给抱住。
宫女月屏惊呼一声，却是拦不住一个醉了的人。
眼看着大公主就要被李启搂住，月屏急的想要叫人，却又怕事情闹大了坏了公主的名声。
而且，今个儿还是太后寿辰。
月屏正犹豫着，却见李启被人一脚踢开，撞在了假山上。
月屏朝大公主那边看去，却是见着眼前之人竟是显国公世子虞桢。
虞桢对着萧玉寰拱了拱手，道：“天色渐晚了，大公主还是回娴妃娘娘那边吧。”
萧玉寰脸色有几分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虞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被他踢飞撞在假山上已经晕过去的李启，温声道：“大公主放心，微臣今日并未遇见大公主。”
虞桢说完，又朝着萧玉寰拱了拱手，便转身要离开。
才走出一步，却是被萧玉寰给叫住了。
“世子！”
虞桢回过头来，看向了萧玉寰。
“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萧玉寰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宝蓝色绣竹纹锦衣的虞桢，他眉目依旧清隽，可许是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当差的缘故，他显得愈发沉稳内敛了几分，可那种内敛依旧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贵气和书卷气，这都是自小养出来的。
比起虞桢来，李启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公子，原本烂泥扶不上墙，却是硬靠着皇祖母的疼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觉着她并非嫡出，所以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今个儿是皇祖母寿辰，世子觉着，本宫该如何处理此事？”
虞桢一愣，没有想到萧玉寰会问他这个。
她一个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公主，自然不会不知该如何处置。
只是，这李启到底是太后侄孙。
虞桢想了想，拱了拱手对着萧玉寰道：“公主金枝玉叶，备受皇上恩宠，何不将自己的委屈告诉皇上，求皇上为公主做主。”
“微臣斗胆劝公主一句，这事情公主若是就此忍耐了，这李启不会觉着公主心善，反倒是觉着公主忌惮李家，忌惮太后，往后定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
“公主虽身份尊贵可到底是姑娘家，该倚靠旁人的时候还是要倚靠一些的。”
萧玉寰听着一愣，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和她说她要有分寸她要听话，她要成为一个体面尊贵的公主。这还是有一回有人告诉她，她纵然身份尊贵，可到底只是一个姑娘家，遇着事情可以向人求助，寻个倚靠的。
她不由得就想到了苏婉，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郡主，可她私心里并不觉着自己比她要幸运，反倒是有些羡慕苏婉。
“本宫知道了，多谢世子提点。”萧玉寰开口道。
“公主言重了，微臣告退。”虞桢朝着萧玉寰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萧玉寰看着虞桢的背影良久，突然就笑了。
月屏此时脸色煞白，后怕不已，跪在萧玉寰面前哽咽着道：“公主，都是奴婢无能，奴婢顾忌太后，不敢喊人过来，差点儿就叫公主吃了亏。”
萧玉寰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去将她扶了起来，说话时声音里却是带了几分冷意：“连本宫都有所顾忌，何况是你。”
“罢了，陪我去秋水洲一趟。”
月屏一愣，明白了自家公主的意思，她后背打了个寒颤，却也想到了方才显国公府世子虞桢的话，世子说得对，公主这回若是放过他，李启绝对不会以为公主宽厚，反倒是会觉着公主好欺负，往后还不定做出什么混账事情呢。万一哪次叫他得逞了损了公主的清誉，她都不敢想，难不成公主当真要嫁去李家？
为今之计，倒不如将此事告诉皇上，求皇上替公主做主。
月屏想明白了，忙应了声是，便扶着自家公主往秋水洲那边去了。
秋水洲
萧景珣看着跪在地上眼泪忍不住落下来的萧玉寰，震怒之下，扬手就将手中的茶盏砸到地上。
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跪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窈眉心也跟着一缩，却是没有跪着，而是上前将萧玉寰给扶了起来，叫人打了水，又命蒹葭服侍着萧玉寰净了面，重新梳洗。
顾窈从屏风后出来，走到软塌前，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盏已经被人收拾走了，萧景珣依旧脸色铁青，着实难看得很。
“皇上心里头有气臣妾明白，只是，皇上莫要吓着了大公主。”
“臣妾瞧着，大公主被那李启吓得不轻。虽是表兄表妹，可是玉寰毕竟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这李启也真是太放肆了，不过喝了几杯酒竟是对着大公主便发起酒疯来。”
萧景珣眸中带了几分狠厉之色，沉声道：“哪里是酒的缘故，如此以下犯上，论罪当诛！”
“来人！”萧景珣扬声道。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侍卫进来，单膝跪地，听候吩咐。
“属下在！”
“将李启给朕押回来，好生审问！审完了，供状呈送一份儿去佛香阁！”
侍卫全都是皇上的亲卫，自是知道这些年皇上忍耐了李家人许久，皇上在太后的寿辰这日这般吩咐，显然皇上是不想忍耐下去了，要给李家一个好看了。
方才大公主求见，皇上之后便叫他审问李启，他实在不敢想，这李启到底是做了什么。
侍卫领命去了，很快就在假山那边将李启抓了回来，丢到了行宫的牢房里。
牢房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李启在被人拖着走时便已经醒了过来，这会儿被人丢进这牢房里，后背便生了一层寒意，酒意顿时就去了大半。
在见着侍卫身上穿着衣裳时，脸色更是瞬间惨白起来，竟是御前侍卫。
李启脚下一软，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
……
佛香阁
太后看着呈送上来的供状，一时瞪大了眼睛，脸色骇然对着那侍卫问道：“这，这怎么可能？启儿呢？你们把启儿怎么样了？”
太后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供状丢在了地上：“哀家过个寿辰都不能好好过，皇帝这是要逼死哀家不成？是不是你们对启儿刑讯逼问了，启儿怎么会对玉寰不敬？他就是给哀家贺寿，多喝了几杯酒，一时没了分寸罢了！”
太后身边的李家大夫人廖氏和四皇子妃李桐更是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廖氏扑通一声跪到在太后面前，痛哭流涕道：“太后，太后可要救救启儿，那牢里是什么地方，启儿不知受了多少罪，说不定早被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了，要不然，哪里来的这些个供状！”
廖氏带着哭腔便爬到了太后脚下，扯住了太后的衣裙。
“太后！启儿要是有什么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廖氏正哭着，外头传来一声脚步声，却是崔公公来了佛香阁。
太后见着崔公公，脸色很是难看。
崔公公照常给太后行了礼，像是没有看见跪在那里狼狈不堪的李家大夫人廖氏。
他转身看了身后的小太监一眼，那太监便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个托盘，而托盘里放着一把匕首，匕首已经去了鞘，上头湛湛寒光立时就刺痛了太后和廖氏还有四皇子妃李桐他们的眼睛。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命崔公公送来了这匕首。
皇上莫不是要杀了李启？怎么会，李启可是太后的心头宝，今个儿又是太后寿辰，不管李启醉酒做错了什么事情，皇上总该顾忌太后的。
太后脸色铁青：“这是要做什么？”
崔公公拱了拱手道：“奴才替皇上带句话给太后，皇上说了，李启以下犯上论罪当诛，不过他到底是李家子，便是要杀，也该太后动手才是。”
太后惊愕了一下，还未开口，崔公公便又道：“皇上还说，大公主虽是娴妃所生，可到底是姓萧，李启以下犯上不敬公主，莫不是也想着不敬他这个皇帝！太后若下不去手，皇上也不会真的诛杀了太后疼爱的侄孙，叫太后伤心的。只是冒犯公主如此大罪，不得不惩处，皇上会赐大公子净身的恩典，既太后如此喜欢大公子，往后就叫大公子入慈宁宫为奴常伴太后左右。”
“啊---”崔公公的话才刚落下，太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廖氏便忍不住尖叫出声。
净身恩典，皇上怎么能，怎么能？
太后惊愕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要栽倒在地上。
“不，皇帝这是要逼死哀家吗？”
崔公公拱了拱手，很是恭敬道：“皇上的孝顺天下人皆知，所以皇上才给了太后这个选择，太后若是心疼大公子，便叫大公子往后陪在慈宁宫吧。若是换了旁人不敬大公主，肯定会送了性命的，到底大公子是李家人，皇上总要给太后一个脸面的。”
“太后好好想想吧，若是明日天亮之时太后还拿不定主意，皇上便要下旨赐大公子净身入宫为奴的恩典了。”

第177章 暴毙
崔公公说完这话，便拱了拱手，对着太后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太后若没什么别的吩咐，那老奴便回去听候皇上差遣了。”
李太后的眸子骤然一缩，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栽倒在地上。
好个听候差遣，这狗奴才，分明是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太后脸色有几分泛白，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廖氏，心里头一阵厌烦。
崔公公见着太后不说话，便转身退了出去。
崔公公刚一出去，廖氏就拉着李太后的衣裙道：“太后，太后定要救救启儿，启儿是李家的血脉，他再不好，您往后好好教教他，可不能叫他送了性命，或是叫他遭了那样的罪进宫为奴啊！”
廖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皇子妃李桐，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求你姑祖母救救你哥哥！”
李桐张了张嘴，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来。
她自然知道母亲有多着急，可是，这是皇上的旨意，太后都没有法子，她一个皇子妃有什么法子？
要怪就怪母亲明日里将哥哥宠溺太过了，才叫他闯出这种滔天大祸来。
她虽也私心里觉着萧玉寰不过是个庶出的公主，比不得皇后嫡出，可到底她是知道她和萧玉寰身份上是天差地别的。君臣二字，如何敢忘了去，偏偏哥哥竟那般欺负萧玉寰，不将皇上唯一的公主放在眼中，也怪不得皇上龙颜大怒，要是换做旁人做出这种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说不得这会儿已经被凌迟处死了，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般想着，李桐带着几分不满开口道：“我早告诉娘要好好管束哥哥，娘就是不听，非要纵着哥哥，今日可是闯出大祸来了！”
廖氏听得脸色一变，又是难堪又是恼怒，她才要发作，便听得太后一声厉呵：“够了！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太后脸色泛白，她定定看着跪在地上的廖氏，直看得廖氏心里头恐惧不已，这才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咱们李家可以死一个世子，但绝不可以出个净身入宫为奴的子孙！”
太后的话音刚落，廖氏便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看向了太后，觉着自己莫不是听错了？太后平日里是最疼启哥儿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后这意思，是要杀了她的启哥儿？
廖氏脑子里一阵眩晕，眼泪控制不住落个不停：“不，不，您最疼启哥儿了是不是，太后您救救启哥儿吧？只要这回救下他，我定会好好管教他，不，我会远远将他送离京城，到南边儿去住，再也不踏进京城半步！”
“太后您去求求皇上，叫皇上消消气，可怜可怜启哥儿吧.....”
廖氏哭得泣不成声，甚至有几分疯癫了。
李太后看着她，良久才出声道：“你是他娘，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你告诉他，哀家不是不愿意救他，只是他犯了如此大错，哀家也救不了他，咱们李家绝不可以出一个内侍，不然到了地下哀家和启哥儿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李太后说着，视线便落在那托盘上放着的匕首上：“方嬷嬷，跟着大夫人去一趟，你亲自送启哥儿上路吧。匕首、三尺白绫或是毒药，你叫他选一个，到时候，对外只说启哥儿醉酒夜里得了急症，不幸暴毙而亡了。”
李太后说完，又对着廖氏道：“你若想见他最后一面，就别在这儿闹腾，跟着方嬷嬷去吧。”
李太后说完，便起身朝内室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还是身边的大宫女扶着她，才没叫她跌倒在地上。可饶是如此，李太后一下子看起来没了精气神，整个人像是突然就老了十多岁。
李桐在一旁看着，早已没有有孕的欣喜，反而心中生出几分隐隐的不安来。
她觉着他们李家正一步步走向衰落，不管她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也是哥哥不成器，胆大包天，竟然敢做出不敬公主的事情来。
落得这个地步，她和娘又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救他？
李桐想要陪着母亲廖氏去见哥哥最后一面，可是她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些犹豫了。
她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要去那种阴冷肮脏的地方吗？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好事，那般晦气，万一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个孩子，不能叫这孩子冒一丝半点儿的危险。
廖氏看着太后进了内室，正又急又气，回过头来见着李桐竟是怔怔出神，没有一点儿要跟着她去见自己兄长的意思，当时就脸色铁青。
“那可是你嫡亲的兄长，你怎么这般冷血！”
李桐将手放在小腹处，带着几分歉意轻轻道：“娘您也体谅女儿一些，女儿这孩子来得不容易，若是有什么不好，女儿往后可怎么办？哥哥已是那样了，便是女儿去了又能如何，也同样救不了他，与其彼此难受，倒不如不见了。”
廖氏听她说得这般无情，一时竟给愣住，好半天才冷着脸指着她道：“好！好！你当了皇子妃，眼里就没有家里人了，真是好得很！”
廖氏说着，就跟着方嬷嬷出去了。
李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最后是什么也没说。
她不想叫腹中的孩子沾了晦气，更不想叫皇上讨厌了他这个儿媳。
她是李家女，可更是四皇子妃，姑祖母贵为太后都不见得能救得了李家的人，她一个小小的皇子妃又能有什么本事？只能先保全自身了。只要她生下个皇孙来，稳固了地位，往后她还是有盼头的。
李桐想着，便轻轻叹了口气，进了内室。
李太后看了她一眼，见着她没有跟着廖氏去牢里见李启最后一面，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你怎么没跟着去？”
李桐摇了摇头，带了几分哽咽道：“去有什么用，您救不了他，孙媳难道就有法子救他吗？不过是徒增悲痛罢了。”
“皇上知道您在乎李家，其实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了兄长的性命，哪里就是给您选择的余地了呢？”
太后听着她这话，重重叹了口气：“是啊，你都能看透，偏偏你母亲却是一点儿也看不透。就如哀家所说，李家能有一个死去的世子，但绝对不能有一个入宫为内侍的子孙。”
“皇帝这是逼着哀家亲自处置了启哥儿呢！皇帝一如当年潜邸之时，只是比那时候，更狠了，对哀家都能这么狠！”
太后像是受了打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败之色，眼睛里早无今日寿宴之时的喜悦。
李太后一贯是强势的，又惯爱那母子情分来拿捏皇上，可这一回，萧景珣这般雷厉风行逼迫她的做法，像是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叫她不由得心里头发寒。
她甚至在想，李启冒犯了萧玉寰，对玉寰不敬，皇上雷霆之怒直接将人打杀了就是了。这样一个不敬犯上的罪名，她便是太后也只能认了。
可皇上却那般狠，非要逼着她亲自处置了李启。
他这是心思深沉，拿这件事来警告她这个太后，这个李家人呢。
李太后头一回觉着自己即便贵为太后，其实也同样是不中用的。一如先帝朝，若不是萧景珣这个儿子，她怕是活不到新帝登基之时。
一时间，太后心中生出几分怅然来。
她看着自己面前虽然透着几分悲伤，却是更在乎自己腹中还未出生的骨肉的李桐，心想，这桐丫头到底和她是不一样的。
当年府里教她一切要以李家为先，李家送她进宫叫她享受了荣华富贵，她便要回报李家。
可李桐呢，她也经常这般告诉她，可今日，她这个四皇子妃却是连自己兄长的最后一面都不想去见。
她仅仅是觉着晦气呢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呢，还是在顾忌着皇上，顾忌着四皇子？
太后不敢往深里想，也不想往深里想。
若李桐是这个心思，那李家还有什么往后，即便四皇子有福气登上那个大位，李桐也能当了皇后入主中宫，可这样一个不将李家放在眼里的皇后，能给李家带来什么？
……
翌日一早，李家大公子李启暴毙而亡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万寿行宫。
顾窈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儿都不觉着意外。太后在乎李家，正是因为这份儿在乎，才绝对不会留下李启的性命，叫李家子孙进宫当了内侍。
而萧景珣本也就没给太后选择，因为他早就猜出，在太后心中，李启再重要，也不会比李家的名声重。
李启暴毙的消息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震惊不已。
“这，昨个儿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了？”顾老夫人忍不住道。
静惠长公主给她添了一盏茶，淡淡道：“谁知道呢，那李启一向是个混不吝的，天知道他做了什么混账事，被老天爷清算了。”
顾老夫人听着静惠长公主这话，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大自在。
她又看了眼坐在一旁脸色平静，丝毫都没有被吓到的孙媳苏婉，突然就觉着是不是她自己胆子太小了，才这般容易被吓到。
镂月甘泉
萧玉寰听到李启暴毙的消息，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轻轻道：“李家人，也不过如此。”
娴妃在一旁听着她这话，又是解气又是心里头堵得慌。
她自是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启为何会暴毙，正因为知道，心里头才难受。
他们李家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了，皇上既能使出这般手段，就是对李家没有半分情分了。
幸好，幸好玉寰当初没有嫁去李家，不然，玉寰怕是要毁了。
娴妃拍了拍萧玉寰的手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皇祖母定会迁怒你，最近一段时日你就别去那边请安了。等回了京城，也直接住到公主府去吧。”
“娘就是伤心一件事，我的玉寰贵为公主，可这婚事却是这般难。”
萧玉寰摇了摇头，温声道：“嫁人也没什么好的。”
她这般说着，脑海中却是闪现出了虞桢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第178章 心甘情愿
李启暴毙的事情给太后寿辰蒙上了一层阴霾，一时间，万寿行宫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起来。
李启是太后侄孙，却是暴毙在这行宫里，说是醉酒因病突然暴毙，可随圣驾来这行宫的人都不是傻的，这行宫有御医，哪能喝几盏酒就叫太后的侄孙没了性命。
所以，众人心里都暗暗猜测行宫里定是出了什么阴私之事，不然，李启那样的身份，怎么会送了性命，而且，太后竟也没闹腾着叫皇上给李启做主，只说是李启醉酒暴毙而亡。
秋水洲
端嬷嬷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子回禀道：“皇上，娘娘，佛香阁那边来人传话说，太后病了，已叫太医过去了。”
顾窈听着这话，下意识朝坐在软塌上的萧景珣看去。
只见萧景珣面色淡淡，只开口道：“心病需要心药医，叫太医好生照看吧，朕晚些时候再去，不然扰了太后清净。”
端嬷嬷知道出了李启的事情后太后和皇上的母子情分愈发疏远了几分，可她觉着皇上此举也没有什么过错，到底是那李启自己不知好歹，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大公主，没了性命也是她咎由自取，半点儿都怪不得旁人。
萧景珣喝了口茶，又吩咐道：“叫虞妃好生照看太后。”
端嬷嬷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又下去吩咐了。
顾窈和萧景珣相处了这么久，自是知道他叫虞妃去照顾太后是故意为之，在顾柔这件事上虞妃的所作所为其实还是叫他心中生厌了。
这个时候太后心情不好，虞妃去侍疾非但讨不着好，反而会被太后迁怒。
顾窈伸出手去抓住了萧景珣的手：“皇上也别太担心，有太医在呢。等过些时候太后自己想通了，兴许就和李家疏远了。即便不能想通，太后和李家定也被李启的事情给震慑了，不敢再有什么别的动作，皇上也能清净一段时日。”
萧景珣回握住她的手：“但愿能如窈儿所言吧。要不然，朕和太后的最后一点儿母子情分怕也留不下了。”
萧景珣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寒了几分冷意，语气也淡淡的，丝毫没有伤感和迟疑，顾窈见着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下了决断，不再容忍李太后和李家了。
顾窈和萧景珣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就见着崔公公从外头进来。
“奴才给皇上，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窈笑了笑，问道：“公公可是有什么事情？”
崔公公点了点头，对着萧景珣道：“回皇上的话，娴妃娘娘那边派人过来有事要讨皇上示下。”
“李家大公子不幸暴毙，人已入了棺，娴妃娘娘想讨皇上示下，是不是先将人送回京城去，毕竟，这到底是万寿行宫，总不好在行宫里停灵。而且，李家大夫人也病了，人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说着疯话，有好些个不中听的，娴妃娘娘觉着还是将人送回京城去，免得惊扰了皇上的圣驾。”
萧景珣听着崔公公这话，点了点头，淡淡道：“行，娴妃执掌后宫，一切就依着她的意思办吧。”
崔公公迟疑一下，又道：“皇上，奴才听说这李大夫人闹腾的不愿意走……”
崔公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景珣冷声打断了：“你去告诉她，就说朕说的，她若是不愿意走，就留在这行宫和李启一样叫人抬着送回京城去。”
崔公公心下一惊，忙应了声是，退出去传话了。
顾窈站起身倒了盏杭白菊递到萧景珣手中，带着几分担心道：“皇上快别气了，为着这个伤了龙体可不值当。”
萧景珣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朕有什么好气的。”
他说完这话，见着顾窈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心，笑道：“行了，朕是皇帝，你将朕当成祉哥儿不成？”
顾窈听着他这话扑哧一笑：“瞧皇上说的，这是不想叫臣妾担心呀？”
萧景珣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了下来。
“朕自是想叫你担心朕，满心满眼都是朕，不过，朕也想叫你高高兴兴的，不必白白的忧心。”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便又道：“朕和太后早晚都有这么一日，朕说句不孝的话，即便这回太后受不住打击去了，朕也没什么后悔的。朕既当了这皇上，江山社稷天家威严便是放在第一位的，觉不容许外戚踩在皇家头上。若他们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安安分分便罢了，偏偏李家人心大，太后耳根子又软，一向看重李家比看重朕要多，走到这一步，谁也怪不得。”
这话顾窈实在有些不好接，她想了想，只能宽慰萧景珣道：“兴许李家打小便是这样教导李家女的，其实这样的事情在民间也不新鲜，多的是偏帮娘家，看重娘家侄子多过自家儿子的。”
“只是这样的事情放在皇家，有些叫人不敢想象，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后若只是个富贵人家的老太太，这般偏心不过是家宅不宁，可太后身份贵重，更不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的。”
萧景珣点了点头，喝了几口手中的茶，才又道：“窈儿可愿在这行宫多住些日子？”
顾窈听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萧景珣的意思。她笑了笑，看着萧景珣的眼睛道：“皇上若是想要回京，臣妾和祉哥儿便陪皇上回京去。其实，出来半个多月，这万寿行宫臣妾也住腻了，有些想回昭阳宫呢。”
而且，李启死在这万寿行宫，这行宫里人心惶惶的，她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游玩，倒不如回昭阳宫去。
只是，太后不是病了吗？
“太后病着，皇上怕是不好起驾回宫吧？”顾窈没忍住问了出来。
萧景珣想了想：“朕待会儿过去佛香阁看看。”
“经此一事，太后不见得愿意跟着朕回宫呢。”
听出萧景珣话中的意思，顾窈也不好说什么，太后那样的性子，着实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而且，这回太后受了惊吓，没保住自己最疼爱的侄孙，怕是极为怨怪萧景珣这个儿子的。
“皇上去时小心一些，太后上了岁数一时气急脾气说不准会大些，皇上能躲便躲着吧，可别伤了自个儿。”顾窈忍不住出声叮嘱道。
顾窈说完这话，自己就愣住了，然后，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上说臣妾将皇上当祉哥儿那般，原来臣妾竟真是这样。”
萧景珣笑了笑，伸手将她搂在自己怀中：“窈儿才发现吗？不过朕很受用，窈儿不必改。”
顾窈被他说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她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事无巨细关心萧景珣了。
并非是妃嫔对皇上那般关心，而是妻子对夫君的关心。
顾窈抬起眼来，对上了萧景珣的目光，她的声音极轻，开口道：“皇上和祉哥儿都是臣妾心中最重要的人，所以臣妾看不得皇上受一点儿委屈。”
萧景珣听得一笑：“瞎想，谁敢给朕委屈受？”
顾窈伸手将他抱住，喃喃道：“反正，臣妾宁愿太后伤心，也不愿意皇上伤心。”
她这般说，萧景珣反倒是笑出声来：“都当母亲的人了，还像是个孩子一般，祉哥儿见了都要笑话你的。”
顾窈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是莞尔一笑，道：“反正，皇上得听臣妾的。”
萧景珣饶有兴致道：“是吗，窈儿这般有志气？想要管着朕？”
顾窈看着他，却又听他含笑道：“好，朕心甘情愿叫窈儿管着可好？”
顾窈心里一暖，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萧景珣性子其实是有几分清冷的，可偏偏他一但说起这些甜蜜的话来，就能甜到人心里去，叫人觉着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在哄骗应付她。
傍晚的时候，萧景珣去了一趟佛香阁。
太后虽是受了打击生了病，却没有真的病倒，算不得多严重。
太后见着萧景珣从殿外进来，只淡淡道：“哀家没想着皇帝还能来看哀家，皇帝既这般作践李家，往后哀家的死活也用不着皇上操心了。”
“左右哀家知道，皇帝是巴不得哀家早些死的。”
虞妃在一旁伺候着，听着太后这话，脸色顿时一白，跪在了地上。
太后和皇上母子不和，这些话听得叫她心惊肉跳的。她原本也是猜测李启的死有文章，太后这话说出来，她才知道，自己所想的并没有错。
这李启，其实是皇上要杀的。
虞妃后背一寒，皇上可真是心狠，那可是太后的侄孙，怪不得太后受不住打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听着太后迁怒的话，萧景珣却是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朕为着孝道已容忍李家多年，母后若真看重李家，便该知足些。”
“当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母后非要闹腾，叫李家都送了性命吗？朕的性子，母后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为何非要屡屡试探朕的底线，到头来赔上李家人的性命母后又要伤心，何苦呢？”
太后听着他这话脸色骤然一变，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母后好生养病吧，若是不愿意见朕，那便继续在这行宫里住着或是回皇恩寺，母后自己拿主意便是。”
萧景珣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出了殿外。
李太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这就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的好儿子！”
太后病了五六日便痊愈了，圣驾终于启程回京，而太后则是启程去了皇恩寺。
行宫的一间偏殿中，顾柔推开阻拦她的宫女青杏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却是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
“窈儿，姐姐错了，你替姐姐说说情啊，你不是最好说话了吗？”
顾柔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青杏看着这个情景，心里头只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顾柔这样还带累了她要跟着一块儿留在这万寿行宫，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宫呢。

第179章 回宫
圣驾提早回了京城，昭阳宫上上下下见着自家娘娘回来，脸上满是笑意。
虽说娘娘去行宫她们也能将这昭阳宫打理好，可娘娘回来，这昭阳宫才觉着有了主心骨，便是大宫女撷荷她们，脸上也带出几分欣喜之色来。
“娘娘去行宫这小半个月，奴婢们都担心着呢，怕娘娘住不习惯。”
“原以为娘娘和皇上要在行宫住上至少一个月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窈接过撷荷递过来的茶盏，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对着蒹葭道：“这半月没见，瞧这丫头性子怎生这般急了，你快给她说说，本宫先歇会儿喝盏茶。”
撷荷听顾窈这般说，脸微微有些泛红，四个大宫女里她性子是最安静的，听自家娘娘这般说，她也觉着自己问的太急了些，没见着娘娘才刚回宫，好歹也要叫娘娘歇一日才是。
撷荷脸一红，支支吾吾道：“都是奴婢不好，太心急了。”
顾窈笑着拂了拂手：“行了，本宫又没怪你，知道你盼着本宫和蒹葭她们回来呢，你们私下里有话就去说吧。”
撷荷不好意思应了声是，拉着蒹葭就出去了。
端嬷嬷见着二人的样子，没忍住抿嘴一笑：“这撷荷原先是个闷葫芦，如今跟蒹葭走得近倒是活泼一些了。今个儿这般着急，怕也是一日日数着手指头盼着娘娘早些回宫呢。”
顾窈笑了笑：“没事，本宫乐得见她活泼些。”
顾窈说着，又对着端嬷嬷道：“叫小厨房炖碗雪梨羹送去勤政殿，皇上刚回来就忙着处理宫务去了，可别上了火才是。”
虽说行宫里也有官员每日呈送折子，可到底不比在宫中，还是有些事情给积压下来了。萧景珣最是个勤勉又严谨的，所以顾窈便没叫他陪着她回昭阳宫来。不然回了这昭阳宫坐不了一会儿又要去勤政殿，平白折腾，她可不想叫他这般辛苦。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般吩咐，忙含笑应下了。
娘娘如今对皇上是愈发上心了，她们私下里都说娘娘护着皇上就像是护着祉哥儿一样。
虽是一句玩笑话，可也能说明娘娘对皇上有多在意。
想起娘娘当初刚进宫的时候，娘娘可不是这般的，那时候的娘娘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在这宫中生存下去，并不会去关心皇上，纵是有时候做出一些关心亲近的举动来，也多半是为着固宠，不叫皇上给冷落了她。
可如今，娘娘却是真真将皇上放在了心里头。都是女人家，她哪里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娘娘这般，就是动心了，不止她们看了出来，皇上定也能感觉出来的，所以才愈发待娘娘好了。
顾窈见着端嬷嬷满含深意看着她，不知怎么脸就微微一红：“怎么了，是不是嬷嬷觉着本宫如今的心思都在皇上身上。这才刚回宫，本宫就要往勤政殿送东西了？”
“是不是这样不大好，会叫人说闲话？”
端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娘娘说什么呢，娘娘和皇上感情深厚，旁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哪里会说些什么。”
便是有那些拈酸吃醋愤愤不平的，有了柔常在的前车之鉴，怕也不敢真的生出怨怼之心或是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皇上待自家娘娘到底是不一样的，如今这后宫里谁还看不清呢？毕竟，这一回不仅柔常在被留在了万寿行宫，眼看着就只能老死在行宫中了。就连虞妃，也被皇上以侍疾尽孝的由头继续陪着太后前往皇恩寺了。
只要太后一日不回宫，虞妃就只能一直住在那皇恩寺。
谁都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为着那柔常在的事情在发作虞妃呢。
所以，自家娘娘如今虽只是个贵妃，并非是中宫，也是这后宫里实打实的第一人。
顾窈听着端嬷嬷的话，便也不多想了，只叮嘱了句：“记着将雪梨上的披削了，虽说太医说那个最是顶用，可皇上不喜欢。”
端嬷嬷含笑应下：“奴婢知道了，奴婢再叫人送一笼三鲜灌汤小笼包，皇上若是用过了，就稍晚些叫勤政殿那边的小厨房将这小笼包烤一烤，又是一番滋味，皇上一向喜欢这个。”
顾窈点了点头，便叫端嬷嬷下去吩咐了。
勤政殿
萧景珣正批折子，见着崔公公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便笑着问道：“是贵妃派人送来的？”
崔公公点了点头，含笑道：“怪不得皇上不叫膳房的人准备膳食，原来是猜到娘娘惦记着皇上，会送吃食过来。”
“不过娘娘那边小厨房的人手艺也真是好。”
崔公公说着，就上前将食盒里的东西打开，放在了软塌上黄花梨雕云纹小方桌上。
萧景珣从座上站起身来，将笔搁在笔架上，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又拿过太监递上来的帕子擦了，这才往软塌前走去。
“皇上趁热吃吧，这三鲜灌汤小笼包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还有这凉拌鲜笋和雪梨羹，瞧着就很是不错。”
萧景珣看了一会儿折子这会儿也饿了，坐下来便夹了个小笼包吃了起来，吃了一个，才抬头对着崔公公道：“朕自己吃着，不必在这里伺候了，你且去吃你的吧。”
崔公公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还未开口，就听萧景珣道：“吃完了就回来当差。”
崔公公应了声是，满脸笑意下去了。
要他说，他在宫里头伺候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哪个主子将他们这些个太监真当人看的。贵妃娘娘每回给皇上送饭菜过来，若是瞧着时候晚了，就会连带着叫人给他也准备一份儿，菜色虽不敢比皇上，却也是极为不错的，毕竟，他是御前伺候的，皇上忙于朝政饿着，他自然也要跟着一块儿饿，有时候就不知道要饿到什么时候了。
如今皇上便是忙于宫务娘娘那边也会送膳食过来，他们自然要往里送，皇上也不会忙于宫务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要他说，合该娘娘这般得皇上爱重。
崔公公笑着从殿内出来，就去了勤政殿临时歇脚的地方用起膳来。
他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汤面，身上说不出的熨帖。
身边站着伺候的小太监瞧着自家公公这般，满是羡慕道：“贵妃娘娘真是看重公公，不过这宫里头也有您有这份儿体面了。”
崔公公笑了笑，指着桌上的一盘点心道：“吃去吧，吃完了好当差。”
那小太监忙笑着谢过，拿了点心便私下里用去了。
崔公公轻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绣着的蟒纹，微微有些失神。
他也是打小受罪一路过来的，跟了皇上才再没受过多少罪，可一路从潜邸走到今日也算是惊心动魄，今日这般的体面他是高兴，可他更高兴的是皇上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能陪着皇上一路走下去。
崔公公看了一眼吃的一脸开心满足的小太监，不免勾了勾唇角。
这小傻子也是个有造化的，皇上和娘娘能庇护他，他也能庇护这小傻子，虽不必认什么干儿子，可也算是一种安慰，全当为着以后出宫后死了有个摔盆的吧。
……
顾府
容氏听着顾柔竟是出了事，被皇上留在了万寿行宫，当即就脸色煞白：“怎么会，她是皇上亲封的常在，怎么能不跟着皇上回宫呢？”
容氏眼珠子一转：“是不是窈丫头容不下她，给皇上吹了枕头风，这才……”
容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老夫人厉声呵斥了：“住嘴！她自己不尊重，和娘娘有什么干系？”
顾老夫人说着，就将行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容氏。
容氏听完之后，脚下一软就跌倒在了地上。
皇上竟是将柔丫头比作那教坊司的女子，说柔丫头轻浮不尊重？
这不是绝了柔丫头的后路吗？
得了这样一个名声，柔丫头往后还能有什么好？便是回了宫，也注定一辈子都得不了恩宠的。皇上难道会打自己的脸，宠幸一个自己认为轻浮下贱的女子？
容氏只觉着眼前一黑，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后悔。
若是没有进京，没有将柔丫头带到京城来，她们好端端的待在绍兴，就凭着顾家出了个贵妃又出了个状元郎，这状元郎娶的又是静惠长公主的亲女宜和郡主，就不知有多少人想将柔丫头娶进门去。
若是那样，柔丫头会是正正经经的主母，想那当婆婆的也不敢随意拿捏她，然后她会生下孩子，平安顺遂一生。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被皇上厌弃留在那行宫里，只能慢慢等死。
容氏懊悔的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悔之下竟是一下子给晕厥过去。
虞氏听说了容氏晕厥的事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心里暗骂了一句顾柔不中用，都封了柔常在了，连争宠都不会，反而被皇上厌弃留在那万寿行宫。
正巧顾锦今日也在府里，听着这事情后，比起觉着顾柔不中用，她心里头更是松了一口气。
好歹顾家三个姐妹，并非是她混的最差，她其实好害怕顾柔有一日能得了皇上的恩宠，成了贵人，嫔位，甚至是妃位。
比起恶心顾窈来，她更不想看着顾家两个姑娘一个个都比她强，踩到她的头上去。
虞氏回过头来看着顾锦这样，推了她一把道：“你也别跟着看笑话，今日桢哥儿也跟着圣驾回京了，你这当妻子的不去府上看看？要我说，你就是太死心眼儿了，他不叫你去你就不去？他就是不见你，总不好将你拦在门口叫人看了笑话。”
“好歹，你才是正正经经的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可别叫桢哥儿在外头有了什么相好的你才知道着急。”
顾锦叹了口气道：“他那个性子，老夫人、夫人给他屋里指人他都看也不看，也不收用，我哪里愁这个，我是愁他根本不将我当妻子，与他来说，我不过是个外人。”
顾锦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安道：“我觉着，他心里是想着要和我和离的。”

第180章 暖房
虞氏听着女儿这话，当即脸色一沉：“他敢！”
“你大姐姐如今是贵妃，膝下又有五皇子，就冲着这个，老夫人也必不会允他和锦儿你和离的。”
虞氏说完，像是宽慰自己一般，又喃喃道：“定然不会的。”
顾锦听着这话眼圈却是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没忍住嚷嚷道：“怎么不会？娘你难道不知道顾窈对表哥很是看重吗？这可不是因着我这个当妹妹的，她瞧不上我，却是肯给表哥几分脸面。如今府里那些人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愈发不将我当回事儿了。”
“要不然，老夫人怎么会允许表哥搬出去，我如今才算是想明白了，她这是默许了的。”
顾锦说着，因着害怕和不甘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娘，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和离，我那么喜欢表哥，表哥怎么能这样对我？”
“娘您去求求祖母，叫祖母去府里给我撑撑腰好不好，不然，他们都以为顾家不将我放在眼里，当我好欺负想着随意拿捏我呢。”
虞氏听着顾锦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你祖母如今心里眼里都是宫里头那位，又怎么会为着你去显国公府？”
顾锦恨恨道：“就因为顾窈讨厌我，祖母便对我这般，真真是狠心，不将我当顾家人。”
虞氏轻轻叹了口气：“行了，你那边先稳住，好好的侍奉你婆母和老夫人，别叫人家挑出什么错处来。桢哥儿也未必和你想的那样想要和离，他如今才进了翰林院，和离对他名声也不好。”
“你若难受就想想你堂姐，比起她来，你这日子不是好过多了？”
顾锦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一个世子夫人，和她比做什么。她都进了宫当了柔常在了却是连个争宠都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笑都笑死人了。若是换成我，总不会就这点儿本事。”
虞氏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其实，她如今算是明白了，顾家三个姑娘，只顾窈算是聪明的。不仅是顾柔还是她的锦儿，其实都是被宠坏了，不知道审时度势，更有点儿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女儿都这般大了又嫁了人成了世子夫人，有好些事情她是怎么劝也劝不动的。她如今只盼着女儿能好好的当个世子夫人，哪怕暂时不能和桢哥儿圆房，也好过和离。
等到日子久了，或者顾窈有福气当了皇后，晾他们显国公府也不敢如此羞辱皇后的亲妹子。
虞氏没将她心里的这些话说出来，怕顾锦觉着她看低了她，觉着她要靠着顾窈的庇护才能在显国公府立住。
顾锦陪着虞氏一块儿用了膳，然后就离开了顾家，半路上，她到底是没忍住，叫赶车的仆从往虞桢置办的宅子那里去了。
门口看门的婆子见着她过来，只开口道：“少夫人来的真是不巧，少爷出去了。”
顾锦面色一沉：“不是今个儿才随着圣驾回京，能到哪里去？怎么，我这世子夫人还没资格进这院子了？”
顾锦质问的话音刚落，就听得身后一阵马车声，然后，她见着虞桢从马车上下来。
虞桢穿着一身宝蓝色绣竹叶纹直裰，温润如玉，依旧如初见般叫她动心。
只是，初见时他待她这个表妹还是很好的，如今，他成了她的夫君，看着她的目光里却只有一片默然。
“夫君！”顾锦笑着走上前去，想要挽住虞桢的胳膊，虞桢却是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门口还有看门的婆子和虞桢的小厮，顾锦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没忍住道：“怎么，我这当妻子的连碰都不能碰自己的夫君了？咱们找人评评理，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你若是这般厌恶我，为何要娶我？”
虞桢淡淡看了她一眼，抬脚就朝院里走去。
顾锦气得想要大喊大叫，虞桢却是转过身来，淡淡道：“你若想要自取其辱，便四处嚷嚷去，叫人给你评评理。”
虞桢说完，就抬脚走了进去，一点儿都不顾身后脸色煞白难看至极的顾锦。
顾锦想要追进去，可她也是个要脸的，虞桢都这般厌恶她了，她若是上杆子追进去，旁人还怎么看她？
这般想着，顾锦到底是上了马车，一路回了显国公府。
她回了府里不到一会儿功夫，老夫人便听说了这事儿。
老夫人毫不在意道：“由着她闹腾吧，闹够了也就消停了。”
范氏看着婆母阴沉的脸色，知道婆母如今没功夫管顾锦的事情，还为着虞妃得罪皇上的事情生气呢。
范氏开口宽慰道：“您也别太生气了，娘娘跟着太后去了皇恩寺也算是替皇上尽孝了，也算是个好名声。”
“也许佛法慈悲，娘娘整日里听人诵经讲经，就不会那般执拗了。”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不然，咱们显国公府也要被她给带累了。”
“我如今也不求别的，只求她到死都能保住这妃位，别落得柔常在那般境地叫人笑话就好了。”
范氏点了点头：“娘娘吃过这一回苦，又有柔常在的前车之鉴，定能幡然醒悟知道轻重的。”
过了两日，大公主萧玉寰要搬出宫去，住进公主府了。
萧玉寰特意来昭阳宫和顾窈告辞。
顾窈笑着和她说了会儿话，又留她在昭阳宫用了膳。
临走前，萧玉寰含笑道：“昭母妃若是得空，玉寰倒是想请昭母妃去暖房？”
顾窈听着这话一愣，下意识问道：“玉寰还请了谁去？”
萧玉寰含笑道：“也没多少人，就宜和和永安，就她们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请。毕竟，我这样子的情况，有些人也会觉着晦气，尤其是那些未嫁人或是有孕在身的。”
顾窈拉着她的手，轻斥道：“胡说！你是天家公主，谁敢这般想你！难不成出了那件事后，你这公主就连高兴都不能高兴了？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你放心，后日本宫定会出宫去给你暖房。到时候叫你母妃也一同出宫，再叫上静惠长公主，大家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顾窈能这样说，萧玉寰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
其实，母妃也想出宫去公主府看看的，只是宫里头的规矩，母妃不好私自出宫。
可若是贵妃娘娘开口了，皇上定也会允许母妃一同出宫的。
到时候也热闹些，总好过只她和程淑还有宜和三个人。
其实，她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请宜和和程淑的。毕竟，程淑她兄长是因着李家，因着她死的。而宜和，才成了顾家新妇，她也怕人家有所顾忌又不好拒绝，反倒伤了彼此了情分。
“玉寰谢过昭母妃。”萧玉寰福了福身子道。
顾窈拍了拍她的手：“既然要搬出去住进公主府，就要开开心心的。其实，住外头总比宫里要自在些，想去哪里玩儿都能去，若是觉着闷，和宜和她们多走动走动就好。”
萧玉寰应了声是，告辞离开了昭阳宫。
到下午时，顾窈便将这事和萧景珣说了。
顾窈带着几分感慨道：“其实，大公主还是很需要人疼，需要人保护着的。”
萧景珣听着，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和娴妃便一同去吧。”
“西苑里养着一些鹿，朕命人明日赐些鹿肉去公主府。”
顾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鹿同“禄”字，寓意美好，也是深受帝王恩宠的象征。
萧景珣叫了崔公公进来，又下旨往公主府赐了甜橙、广橘、细鳞鱼、干果等物，并命内御膳房派人去公主府准备暖房事宜。
一道恩旨下去，顾窈都替萧玉寰高兴。
这边，娴妃听到了旨意，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来。
“贵妃娘娘待玉寰你倒是真心，你可要记住娘娘的好。”
萧玉寰点了点头，父皇这道恩旨下来，不用她去请人，想必宗室勋贵多的是想要去公主府参观暖房的。
她虽也不觉着只她一人如何，只是怕母妃伤心。如今，倒是不用愁这个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太子妃梁氏和四皇子妃李桐便来了萧玉寰这儿，话里话外都说是公主府要暖房，怎生不请她二人。
娴妃在一旁瞧着，心里头很是有几分不屑，太子妃梁氏便也罢了，她自己不得恩宠，好些事情没有太子示下她也不敢擅自做主。可李桐却是他们李家出来的，她这个当姑母的也十分疼她，可自打玉寰出了事儿，也没见着李桐这个四皇子妃如何担心，替玉寰难过。
说不得，背地里还笑话奚落她的玉寰呢。
……
到了暖房这一日，因着静惠长公主、贵妃和娴妃都来了，皇上也赐下了东西以示恩典。宗室极勋贵们也都带了贺礼上门，女眷男宾都有，一时间，公主府热闹极了，没人再敢提起驸马因着公主被太后害死的事情。
静惠长公主坐在首位，笑着吩咐人道：“皇上不是赐了鹿肉吗？咱们女眷这边吃不了那么多，送多一些到男宾那边去。”
“烤肉也不必宫女们动手，咱们自己烤更热闹些。”
娴妃和萧玉寰脸上也露出笑来：“一早就准备好了，内御膳房各种规矩都懂，也不会扰了咱们的兴致。”
萧玉寰拿了一串串好的羊肉烤着，隔着一条河却是瞧见了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坐在顾孚青身边的那个，身穿一身宝蓝色直裰锦衣的男子，正是虞桢。
他竟也来了吗？

第181章 木芙蓉
“玉寰，怎么了？”娴妃的心思全都在萧玉寰身上，见着女儿望着河对岸似乎有些发愣，便压低声音出声问道。
萧玉寰摇了摇头：“没什么，女儿只是听宜和说顾大公子要稍晚些才来，没想到这会儿就过来了。”
娴妃听得一笑，笑过之后心里头却是酸涩的厉害，宜和郡主身份没有女儿尊贵，可这婚事真真是叫人羡慕。
不说这顾孚青是贵妃的兄长，单单说这状元郎的身份，还有相貌俊朗一表人才，之前还因着那九合香的事情救过宜和，这彼此扶持的情分就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今个儿宜和那甜蜜的模样，谁都晓得她婚后日子极好。
而她的玉寰，却是背上了个克夫的名声，因着李家，婚事也愈发艰难起来。
真不知道玉寰什么时候能遇见那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娴妃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又朝对岸看了看，才又收回了视线。
过了会儿，太子妃梁氏和李桐她们都凑了过来，娴妃含笑和二人闲聊起来。
顾窈和苏婉在一旁烤着肉串，见着娴妃在那边应付李桐和梁氏，苏婉没忍住撇了撇嘴：“当初玉寰出事的时候，太子妃和李桐可没这般关心过玉寰，如今见着皇帝舅舅看重玉寰，太后又在皇恩寺，这才巴巴过来，分明是做给皇帝舅舅看的，当舅舅看不出来好糊弄呢。”
顾窈听她这般说，没忍住一笑：“你呀怎么成婚后说话愈发厉害了，这要叫四皇子妃听见，还不气得和太后告状去。”
苏婉毫不在意道：“哪里是我厉害，她们敢做还不许我说了。”
顾窈递了串羊肉串给了苏婉：“烤好了，快尝尝味道可好？”
苏婉含笑接过去，自己吃了一口，又递到顾窈嘴边。
顾窈咬了一块儿，肉质鲜嫩，味道极好，一点儿也不膻。
“这乌珠穆沁的羊果真不错。”
苏婉笑着点头：“可不是，而且内御膳房的手艺也真真是好，同样的羊肉，便是长公主府的厨子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关键是这烧烤的配料好。”
顾窈和苏婉这边吃的开心，李桐看着二人这般亲近，心里头颇为不是滋味儿。
苏婉因着和贵妃交好，平日里不知有多得皇上恩宠，便是长公主府和南恩侯府，在宗室勋贵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苏婉嫁给了顾孚青，她原先虽也瞧不上顾孚青，觉着他虽是个状元郎，可本朝不知道有多少状元郎呢，也不是每个都能得皇上看重的。
可这顾孚青入了翰林院，屡屡得皇上召见，俨然成了翰林院里的红人。
这苏婉倒是嫁的好！
李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心里就觉着一阵屈辱。她好好的李家的女儿，还要算计才能得来这个孩子，真真是叫人觉着不甘心。
好在，无论萧灼平日里如何厮混，她总归是他的正妻。她若有了嫡子，在皇上那里也露了脸，若是她能更进一步，说不得也能有姑祖母那样的造化呢。
李桐这般想着，便将视线从顾窈和苏婉身上移开，转而和萧玉寰说起话来。
今日来的宗室勋贵很多，等到烧烤完，众人都欣赏起这公主府的景致。
萧玉寰带着丫鬟在园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赏花，耳边突然就传来一阵哭泣声。
“表哥就这般狠心吗？我是表哥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可表哥却是碰都不碰我，我如今还是完璧之身，若是叫人知道了，我哪里还有脸活着？”
“你如今在外头置了宅子，说是为着祖母寿数不宜早早有孩子，我都依你。可你总不能不当我是你的妻子，我不求别的，今日你回府好不好，我准备了一些菜肴，咱们夫妻俩喝几盏酒，把误会都说开了。”
萧玉寰听到这些，本想走开，可这里只有一条路，若要走开必定会被人发现，一时就只能停在那里。
片刻，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
“当日你进门前我就和你说过，我只能给你世子夫人的身份，旁的给不了你，你说你只要进了门，成了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就什么都不求了。如今这样，你又闹什么？”
“我闹，我哪里有闹？你看谁家的夫君成日里不着家，反而是在外头置了宅子，纵是回府给老祖宗和婆母请安，你也不留在我房里过一夜。你不知道，这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你可知道下头那些丫鬟婆子如何议论我笑话我？说我费尽心机嫁进门，却是笼络不住你的心，至今都是完璧之身。”
“我长得虽比不上贵妃，却也不差，你就这般讨厌我，连碰都不愿意碰我吗？”
虞桢道：“这是公主府，莫要说这些个话，有事咱们回府说。”
“公主府又怎么样，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怎么，你是怕人听到觉着丢脸了？”
“够了！你去陪着祖母和母亲吧！你若觉着委屈，大可和离，一别两宽！”
顾锦一下子愣住，随即哭得肝肠寸断：“你休想和离！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才这般急着和我和离？是哪个狐媚子，将你勾的这般……”
顾锦说着，就要拉上虞桢的手臂，虞桢轻轻一推，将她给推开了。
顾锦哭着道：“你怎么能这般狠，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嫁给你，至今都是完璧之身，是你对不住我！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和离！”
“我大姐姐可是贵妃娘娘，你要厌弃了我，大姐姐面儿上也不好看，哪怕她不待见我这个妹妹，也定然不允许你和离的！”
虞桢定定看着她，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冷漠：“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说这话，也不怕人笑话！你扪心自问，你在贵妃面前有多大的份量？”
“你好自为之吧，若是再闹，便是叫娘娘厌了我，我也定要和离的。”
顾锦听着虞桢这般冷漠的话，一时怔住，好半天才红着眼睛跑开了。
萧玉寰听到顾锦跑开了，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刚刚转身，簪子却是不小心挂到了树枝，头发被扯住，一时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谁在那里！”虞桢冷声道。
萧玉寰心里头咯噔一下，听着虞桢的脚步声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不知怎么就觉着有些心虚。
她可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过是被人堵在了这里，不好直接撞破他二人说话，免得太过尴尬罢了。
虞桢见着萧玉寰时，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看见她被树枝挂到的簪子，身边的宫女正踮起脚尖给她拿簪子，可许是太过紧张或是身量不够，许久都没能够到。
虞桢看了萧玉寰一眼，上前一步，伸手将树枝折断了，又将上头的树叶拨开，从里头拿出了一直鎏金嵌红宝石步摇。
步摇雕工精致，镂空累丝，看起来极为贵重。
虞桢将步摇递给了宫女，宫女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萧玉寰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却依旧是一副端庄贵气的模样。
见着虞桢似乎要告辞离开，萧玉寰突然开口说道：“并非是我故意偷听，我，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不会说出去的。”
虞桢听着她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
他本就长得清隽，这一笑更是显得温和几分，叫人移不开眼去。
“公主乃天家贵女，自不会是故意为之。倒是微臣打扰了公主赏花的雅兴。”
萧玉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不觉着他打扰了她赏花的雅兴。
其实，今日能见到他，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想到上回他帮着她踢开李启，萧玉寰便福了福身子，道：“还未谢过世子上回帮我呢，多谢世子。”
虞桢侧身避开，随即拱手道：“公主言重了。”
萧玉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虞桢拱了拱手道：“公主若没有什么别的吩咐，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虞桢想了想，又道：“这木芙蓉长得极好，公主可多赏一会儿花。”
“微臣告退。”虞桢对着萧玉寰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他才迈开一步，却是被萧玉寰叫住了。
“怎么，世子是怕被人看到你和本宫一前一后出来，坏了名声？”
萧玉寰觉着自己一定是刚才喝了酒有些醉了，不然虞桢一片好心，她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温婉端庄，这话一点儿都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以为虞桢会恼，即便不恼眼底定也会露出几分失望和轻视来。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虞桢只是诧异一下，然后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公主醉了，今日宗室勋贵来的人众多，并非微臣一人。微臣和公主清清白白，如何怕坏了名声。”
“若公主所指是那些无稽之谈，微臣只斗胆劝慰公主一句，公主天家贵女，已是老天眷顾，何必因一人自苦。人言虽可畏，却也不必作茧自缚，公主身份尊贵，何须因着旁人的过错给世人一个解释。”
“世人惯爱拿一些荒谬之语来困住女子，公主若沉溺其中，倒是枉费了这尊贵的出身。”
萧玉寰听着这话久久都没有开口，虞桢却是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说的那些开解的话，萧玉寰突然就不那么在意那些个流言蜚语了。
是了，她贵为公主，又是父皇膝下唯一的公主，自该有公主的气度和骨气。
萧玉寰移开视线，看了眼宫女手中拿着的鎏金累丝步摇，伸手将步摇从她手中拿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这步摇上堆累成的花正是木芙蓉，花式繁复，也不知他方才怎么那般轻易就从枝叶上将这步摇解了开来。

第182章 先生
顾窈并不知道公主府里萧玉寰和虞桢遇见的事情，傍晚时候便和娴妃她们回了宫。
临走时，顾老夫人拉着顾窈的手，很是有几分不舍。
静惠长公主抿嘴一笑：“老夫人若想见娘娘，递了牌子什么时候想进宫都能见着，何须这般不舍。”
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相处久了，也深知长公主的性子，她听着这话，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到底娘娘在宫中，便是我这个亲祖母也不好太过频繁进宫，没得坏了宫里头的规矩。”
顾窈笑了笑，道：“待祖母寿辰时，孙女儿再回府里看您。”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好，好！不过那时候快到年底了，你若忙着宫中的事情，倒不必为着我这个老婆子特意出宫了。府里有你兄长和婉儿呢。”
“有他们在身边，祖母哪里都好。”
顾窈点了点头，又对着顾孚青和苏婉点了点头，朝着长公主告辞，这才上了马车，和娴妃一路回了皇宫。
等回了宫中，她便和娴妃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瞧着娴妃不像在公主府那般有精神头，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疲惫，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落寞之感，心里也知道萧玉寰搬去公主府住，娴妃这个当母亲的心里头定是空落落的。
只是，有些情绪旁人帮不上忙，要自己想开才是。
而且，顾窈也发现娴妃甚少亲自来昭阳宫，她知道她的心思，便也不好开口邀她去昭阳宫坐坐，没得遇着萧景珣，彼此徒增尴尬。
顾窈回了昭阳宫的时候萧景珣已经从勤政殿那边回来了，他坐在软塌上，正拿着一个小铃铛逗着祉哥儿玩儿，祉哥儿想要伸出手去抓铃铛，铃铛却被萧景珣轻轻移开，叫他抓了几次都没抓住。
祉哥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萧景珣看，有些不满的蹬了蹬腿，小小的脚丫子正好踢在萧景珣的下巴上。
顾窈瞧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皇上这般欺负咱们祉哥儿，祉哥儿也不是没脾气的。”
“来，祉哥儿再踢你父皇一下，叫他往后都不敢欺负你。”
祉哥儿像是听懂了顾窈的话，双脚又有力的朝萧景珣蹬去，只是小小的脚丫子轻而易举就被萧景珣制住了，握在了手心里。
“小东西，就知道听你母妃的！”
萧景珣说着，含笑看着顾窈去了屏风那边洗了手，又换了身淡紫色绣银杏叶常服：“今日公主府可热闹？”
顾窈笑着上前，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也凑过去捏了捏祉哥儿的脸，才开口道：“皇上那般赏赐大公主，连内御膳房都赐给了大公主用，这京城里的宗室勋贵哪个是笨的，自是上赶着提着贺礼来公主府。”
“好在公主府宽敞，不然这女眷男宾怕是够挤的。”
“大家伙自己烤着肉串，甭管背地里如何想，面儿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凑过去和大公主还有娴妃姐姐说话。”
顾窈想了想，又道：“娴妃姐姐在公主府时还强撑着，回了宫里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落寞。大公主一直住在宫里，这骤然搬出去不仅大公主要习惯，娴妃姐姐更是要好些日子才能缓过劲儿来呢。”
萧景珣嗯了一声，开口道：“朕待她已是优厚，这要她自己想开才是。”
顾窈知道萧景珣说的也没错，而且，娴妃身为李家女，本身身份就有些尴尬。膝下能有大公主，又得萧景珣这般看重，已是恩宠了。
顾窈正这般想着，就被萧景珣拽到了他身边。
“不想这个了，今个儿累了吧，朕批折子也累了，你陪朕歇歇。”
萧景珣说着，就命人将祉哥儿给抱了下去。
顾窈见着乳母她们出去，这才脱了鞋上了软塌，找了两个大迎枕放好，和萧景珣躺了下来。
萧景珣许是真累了，将她搂在怀中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顾窈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是支起身来，细细看着萧景珣，指尖不自觉描绘着他的轮廓。
顾窈看着看着就笑了，然后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慢慢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等到醒过来时夜色已经深沉了。
顾窈坐起身来，见着萧景珣已经睁开了眼睛，却是半天都没有动作，便有些诧异看了过来。
“皇上可是睡糊涂了，这会儿天色已深，该用膳了。皇上若是想睡，吃些东西再睡吧。”
萧景珣听着她的话，皱了皱眉，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一条胳膊却依旧有些不能动。
顾窈看了看他的胳膊，这才后知后觉脸红起来。
“皇上胳膊麻了吧，臣妾就说皇上别搂着臣妾睡，皇上偏不。”
顾窈的话才说完，就被萧景珣用力咬了咬耳垂，她连忙求饶道：“皇上，是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皇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给皇上揉一揉？”
萧景珣点了点头，顾窈便上前给他揉了揉，直到她的手都有些酸痛了，萧景珣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榻上下来。
顾窈跟着下了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怀疑萧景珣的胳膊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他说不准就是故意的。
要不然，这会儿怎么能一点儿影响都没有，而且，他那心满意足的样子，分明像极了每次捉弄她之后的模样。
顾窈咬了咬嘴唇，心想就将他当成大一些的祉哥儿吧，他是皇上，做这些孩子气的举动她除了配合着，又能怎么样？
而且，她其实也挺喜欢见萧景珣这模样的。这叫她觉着，他纵然是皇帝，可某一面也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旁人包括太后全都看不到他的这一面。
这般想着，顾窈的嘴角就不自觉勾了起来。
端嬷嬷叫人传了膳，顾窈和萧景珣吃完后，到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回来殿内就有些睡不着了。
萧景珣想了想，便叫人摆了棋盘。
顾窈跟着父亲学了棋艺，可比起萧景珣来可是要差远了。
见着面前的黑白玉棋子，顾窈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白玉棋子，她水平比不上萧景珣，执白棋虽然也不见得会赢，最起码不会输的那么惨。
萧景珣由着她去了，捏起了一枚黑玉棋子，随手落了棋。
顾窈瞥了一眼，随手跟上了。
她棋艺一般，尤其和萧景珣下起来更是有几分难敌，所以很快棋盘上黑白交错，萧景珣又落下一子后，顾窈便输了。
萧景珣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道：“都和朕下了这么多盘棋，怎么一点儿也没长进？”
顾窈一点儿也不心虚：“皇上只顾着赢臣妾，哪里是个好先生呢？”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也没有恼，而是起身从书架上拿过一本古旧的棋谱来。
萧景珣将棋谱递给了顾窈，开口道：“每日看上几页，有不理解的朕给你讲，若再没长进，朕可要罚窈儿你了。”
顾窈接过古旧的棋谱打开看了看，上头一幅幅的棋局直看得她眼晕，而且，这厚厚一本，拿在手里还沉得很，她哪怕每日看上两三页，也要两个多月才能看完，更别说，还要费心弄懂这些棋局了。
顾窈觉着，萧景珣定是嫌弃她臭棋篓子，所以拿了这本书打击她呢。其实，她哪里有那么差，是他太厉害了些，而且，一点儿也不让着她。
“皇上每次下棋都不知道让着臣妾一些，臣妾一直输一直输，就对下棋有了阴影，怎么能学好呢？”
“好的先生应该是寓教于乐，皇上让着臣妾一些，臣妾开开心心的学，肯定比现在这样要好。”
萧景珣听着瞥了眼顾窈：“怎么，你棋艺差还是朕的错不成？朕要让着你，是不是还要允许你悔棋？”
顾窈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倒也不用，悔棋非君子。臣妾虽是女子，但也不会悔棋的，皇上只要让着臣妾一些就好了。”
萧景珣轻笑着看着顾窈：“如何让？若是让了，朕有什么好处？”
顾窈才想开口，看着萧景珣不怀好意的目光，连忙摇头：“下棋是正经事，哪里有什么好处，皇上可是要当臣妾的先生的，当先生的就该有先生的风度。”
萧景珣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道：“窈儿这话不错，朕是窈儿的先生，自古学生若是做的不好，当先生的可责罚学生，让朕想想，朕该如何罚窈儿你才好？”
这话刚出，顾窈就拉着萧景珣的胳膊不放，不依道：“皇上给臣妾留点儿面子吧，端嬷嬷和蒹葭她们都看着呢。”
端嬷嬷和蒹葭抿嘴一笑，移开视线，表示她们什么都没看见。
之后，萧景珣认真当起先生来，只是顾窈是个笨学生，饶是认真学习还是挨了几回罚。
后来，顾窈终是逃开了到了内室，她觉着这两日她都不想下棋了。
先生太厉害了，当学生的压力很大的。
……
之后几日，顾窈和沈贵人得空便会去娴妃宫中，陪着娴妃说说话。
娴妃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对顾窈愈发亲近了几分。
这一日，顾窈正和娴妃还有沈贵人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女急匆匆进来回禀道：“娘娘，二公主那边出事了。”
“方才，二公主和贴身的宫女在园子里逛，不慎冲撞了四皇子妃，四皇子妃说是肚子痛，宣了太医呢。”

第183章 风筝
顾窈听着宫女的话，微微皱了皱眉，程淑自打被皇上封为永安公主住进宫里头，便一直安静本分，如何会冲撞了李桐？
“怎么回事？”顾窈开口问道。
宫女见着她皱眉，忙小心回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听说是永安公主带着贴身的宫女珊瑚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不小心吹到四皇子妃身边，将四皇子妃给吓着了摔了一跤，动了胎气。”
顾窈听着宫女的话，冷冷一笑，开口道：“多大的风筝能将四皇子妃吓得动了胎气？”
娴妃看了顾窈一眼，这还是自打顾窈进宫后她头一回见顾窈这般生气。
不过也是，永安公主是记在顾窈这个贵妃名下的，要叫贵妃一声母妃，李桐这般举动，顾窈这个当母妃的脸面上也不好看，哪里会不恼。
“这几日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李启是给奉国公府世子程瑀赔了性命。”
“兴许她这般寻永安的不是，是因着她兄长的事情。”
即便没有李启的事情，奉国公府本就和李家结了仇。这话娴妃没有说，可她纵是没说，顾窈如何又不明白。
她只是觉着，这李桐当真以为自己能这般欺负永安吗？永安纵是皇上认来的公主，也未必就比她这个四皇子妃身份低。
她这个当四嫂的不关心小姑子，竟还这般欺负她，真不愧是李家出来的人。
顾窈从座上站起身来，对着娴妃道：“我去看看永安，姐姐可要随我一同去？”
娴妃动了动嘴唇本想说什么，看着顾窈脸上的神色，到底将话全都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道：“皇上既将执掌后宫的权力交给我，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娴妃说着，看了眼沈贵人道：“贵人也一同去吧。”
沈贵人听娴妃这样说，却是摇了摇头，起身告罪道：“不巧嫔妾宫中还有一些事情，便不陪着过去了，嫔妾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沈贵人说着，便福了福身子，告退出去。
顾窈和娴妃一路去了御花园不远处的撷芳居。
方才进来回禀的宫女说，因着李桐动了胎气，便被宫中的嬷嬷先送去了撷芳居，请了太医过去。
二人到了撷芳居的时候，撷芳居已经围了不少宫女。
顾窈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脸色有几分苍白的程淑，而李桐身边的大宫女宝翠正对着程淑抱怨道：“二公主也真是的，想要放风筝在自己的宫中放就好了，为何偏要来御花园，如今冲撞了我们四皇子妃害的四皇子妃动了胎气，二公主能赔得起吗？”
程淑动了动嘴唇，苍白着脸，想要辩解什么，可看着坐在软塌上正由柳太医诊脉的李桐，却是不知该如何辩解。
明明她那风筝都没挨到李桐的身子，李桐就那么大的反应，像是受了惊吓般退后一步，摔了一跤，拿手捂住了肚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说是肚子疼传了太医。
她到这会儿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程淑觉着自己百口莫辩，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放肆！你一个宫女竟敢如此对永安公主说话！本宫倒是不知，这宫中何时可以尊卑不分以下犯上了！”顾窈还没开口，娴妃便沉声呵斥道。
那宫女见着娴妃时，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可听着娴妃这话，尤其是见着跟在娴妃身后的顾窈时，脸色骤然一白，可到底是强自镇定，跪下来磕头道：“奴婢给贵妃娘娘、娴妃娘娘请安。”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忘了尊卑，只是一时情急替我家主子担心才说错了话。”
“还求二公主原谅奴婢这一回。”
那宫女说着，就冲着程淑重重磕了几下头，因着太过用力，额头上很快便渗出鲜血来。
屋子里有好些宫女嬷嬷，还有太医和太医身边的跟班。
她这一磕头，众人看着程淑的目光便有几分不满了。
这永安公主真是的，明明是她自己冲撞了四皇子妃，害得四皇子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这会儿却要四皇子妃身边的宫女给她磕头。
程淑自小在奉国公府长大，如何不知道这宫女的心机。
只是不等她开口，顾窈便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会说话，莫不是你一时情急，在皇上面前忘了尊卑、以下犯上，也能求皇上饶你一回？”
顾窈说着，看了一眼站在程淑身后的宫女珊瑚道：“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珊瑚是程淑从奉国公府带进宫的，自幼服侍在程淑身边，最是个护主的。
见着贵妃娘娘来了这撷芳居，她心里头稍稍安定了些，也有了些底气，忙跪下来回禀道：“回禀贵妃娘娘、娴妃娘娘，今个儿上午奴婢陪着我家公主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吹到了四皇子妃跟前，却一点儿都没挨着四皇子妃，甚至还有一些距离，四皇子妃就突然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跌倒在了地上，后来又说是肚子疼，动了胎气，便传了太医过来。”
“奴婢也不明白，怎么一个小小的风筝便将四皇子妃吓成这样。这风筝还是皇上命内务府的人送过来的，上头画着绶带鸟，如何也不该将四皇子妃吓着呀。”
听珊瑚这般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屋子里的宫女和嬷嬷看着李桐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是啊，一个画着象征着吉祥绶带鸟的风筝，又没有落到四皇子妃身上，风筝线也没缠住四皇子妃，如何就能受了惊吓呢？
若这都能受了惊吓，是不是一只飞过来的鸟，一片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也能叫四皇子妃受了惊，动了胎气？
这分明是主仆二人故意为之，在欺负栽赃永安公主呢？而且，这手段着实有几分难缠，她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儿，永安公主如何能斗得过她去？
若是辩解不认，还会叫人觉着是犯了错连个道歉都不会，哪里配当皇家公主？可若是认了，这害的自己四嫂动了胎气的罪名，永安公主又如何能担得起？
毕竟，这永安公主只是皇上认来的女儿，并非是真正的皇家公主。
这边，李桐在听到这风筝是皇上命内务府的人送给程淑之时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后悔自己轻易想要算计程淑。
其实，她就是因着兄长的事情在迁怒程淑，所以看着程淑放风筝，那风筝还朝自己身边飞过来，这才想出了陷害的主意，还要程淑一句话都没法子替自己辩解。
顾窈对着太医问道：“太医给四皇子妃诊过脉了，四皇子妃可是动了胎气？”
柳太医此时心里头也暗道了一声不好，今个儿这趟差事真真是叫人难做。
他说是不就得罪了贵妃吗，而且他也觉着这事情是四皇子妃在算计永安公主。这永安公主失去了兄长，得了恩典住进这皇宫里，虽有了尊贵和体面可到底也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家，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哪里忍心跟着四皇子妃算计这姑娘。
可若是说没有动了胎气，他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妇人怀孩子很多事情是说不准的，哪怕是脉象上没把出来，他也不好咬死了说四皇子妃一定没有动了胎气。
柳太医想了想，拱了拱手对着顾窈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四皇子妃摔了一跤，许是有些受了惊吓，微臣开两副药叫四皇子妃煎了服下安安神就好了。”
顾窈点了点头，看向了坐在软塌上的李桐。
李桐心里头惴惴的，对上顾窈平静的目光，便有些心虚起来。
她笑了笑，对着程淑解释道：“永安别怪四嫂，许是四嫂太过紧张肚子里这个孩子了，才一时反应过度，连累永安跟着担心了。”
顾窈听着李桐这话，心里头一阵冷笑，对着李桐道：“四皇子妃一时反应过度，可是差点儿害得永安成了罪人。”
“既这般容易紧张过度，依本宫看，四皇子妃往后还是少进宫吧，免得宫里头哪个一时不注意，叫你受了惊吓。”
“如今太后在皇恩寺，四皇子妃可是递了牌子进宫求见娴妃娘娘的？”
李桐听着顾窈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忙解释道：“是姑祖母命我每隔十日将皇恩寺那边抄好的经书供奉到慈宁宫的小佛堂的。”
顾窈点了点头，对着李桐道：“虽有太后口谕，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皇子妃往后还是将经书交给宫门口的人，叫他们送进宫中吧。”
“毕竟四皇子已在宫外建了府，皇子妃无皇上传召，不好经常进宫的。更何况，皇子妃有着身孕，自个儿还是谨慎些，莫要再动了胎气才好。”
李桐是头一回觉着顾窈竟还是是个有脾气的，一时被她这话给噎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回这话。
顾窈没等李桐开口，便走到程淑面前，对着程淑道：“走，随母妃去昭阳宫一块儿用膳吧。母妃叫人煮些安神汤给永安你压压惊。”
顾窈说着，对着娴妃点了点头，便带着程淑离开了。
待二人离开后，娴妃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宫女，沉声道：“不敬公主以下犯上，来人，拉出去打二十大板，叫她好好长长记性！”

第184章 厉害
娴妃命人杖责了李桐身边大宫女的事情顾窈很快就知道了，她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那等以下犯上的，若不挨责罚，往后后宫里怕是人人都要效仿了。”
顾窈说着，看向了坐在身边的程淑。
“快喝吧，这安神汤要趁热喝才管用。喝了安神汤，便在后殿好好睡上一觉，等精神好些了再回你宫里去。”
程淑听着顾窈这话，眼底露出几分感激和动容来，她哪里不知今天若是没有昭母妃，她这永安公主怕就真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
毕竟，四皇子妃乃是李家女，皇上再怎么和太后疏远了，在外人看来李桐的身份也比她这个认来的永安公主要尊贵的多。
这会儿昭母妃叫她歇在昭阳宫后殿，也是在庇护她，告诉这宫里头的人她永安是有倚靠的，并非能随意欺负的。
程淑站起身来，满是感激的朝着顾窈福了福身子，道：“永安谢过母妃庇护。”
顾窈扶着她起来，轻笑着道：“你叫本宫一声母妃，本宫自该护着你，不叫旁人欺负了你，说什么谢不谢的就见外了。”
程淑眼圈一红，却是点了点头，含笑道：“母妃说的是，永安记着了。”
程淑坐下来将安神汤喝了，顾窈便吩咐蒹葭带着她往后殿那边去了。
原本程淑记在她的名下，昭阳宫的后殿便留给了程淑住，只是程淑一次都没住过，平日里都是住在她自个儿的宫中。
这孩子懂事又谨慎，顾窈其实挺心疼她的，所以很愿意照看她，叫她过的安稳些。
经过李桐这件事，往后后宫里怕是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永安了吧。
“永安性子还是太柔了一些。”顾窈轻轻叹了口气道。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摇了摇头：“永安公主到底出自奉国公府，自没有大公主那样的底气。想来也是因着这个，四皇子妃才敢这般欺负人。好在，有娘娘庇护着呢。奴婢瞧着今日娴妃娘娘那般处置，也很是公允，没偏帮着四皇子妃。”
“这下子，娴妃和李家怕是愈发存了嫌隙了。不过这样也好，娴妃娘娘早早站了队，对娘娘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助力，很多事情娘娘不好动手，娴妃就不同了。”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就如今日这般，若是她叫人杖责了李桐身边的大宫女，纵然碍着她贵妃的身份没人敢说什么，可总有以身份压人的嫌疑。毕竟，李桐说是太过紧张腹中的孩子，才反应过度，还给永安陪了不是。她纵然是永安的母妃，也不好直接便，发落了那以下犯上的宫女。而娴妃执掌六宫，又是李家女，她责罚那宫女，便是将人给打死了，也没有人会多嘴一句。毕竟，李家出来的娴妃娘娘都觉着这事情是李桐和那宫女的错，那还有什么可多想的。
最多，是李桐这个四皇子妃心里头不痛快罢了。
“娴妃姐姐是个明白人，哪怕是为着大公主，娴妃姐姐也不会叫人欺负了永安的。”
端嬷嬷听着，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有理，毕竟那程家世子可是为着大公主，也因着李家的缘故送了性命的。便是在世人眼里，娴妃娘娘和大公主也是欠着奉国公府的。”
“如今娴妃娘娘这般行事，传出去那些过去指摘大公主的人也能嘴下留情一些。”
“如今娴妃娘娘处事是愈发妥帖了。”
顾窈点了点头，便将话题转移开了，说起了别的事情。
到中午时，萧景珣回来用膳，顾窈便和他说了今日李桐和永安因着那风筝而起的事情。
萧景珣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脸色冷了几分：“她倒是觉着自己金贵，朕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她肚子里那个真以为是李家的指望！”
萧景珣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要是这话被李桐听见了，李桐怕是能吓的连觉都睡不着。
“皇上正当盛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皇上往后可不许说了！”
顾窈说这话时，表情严肃，声音里也透着几分怨怪。
她这般反应，叫萧景珣愣了一下，立刻道：“好，朕的错，朕往后不说了还不成，朕知道窈儿舍不得朕！”
顾窈伸手用力拍了他的手背一下：“皇上还说！”
她的声音清晰，很是认真，叫端嬷嬷和蒹葭也吓了一跳。
蒹葭眉眼间露出几分担心来，怕皇上生了娘娘的气。毕竟，娘娘可是对皇上动手了。
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可是以下犯上，比四皇子妃身边的那个宫女出言不逊冒犯永安公主的事情可严重多了。
蒹葭正提着心，却听萧景珣笑呵呵道：“窈儿如今是愈发厉害了，好了，朕不闹了，往后绝不说这个字，省的叫窈儿担心。”
顾窈眉头舒展开来，这时才后知后觉觉着自己似乎反应大了些。
她的脸颊红了红，道：“皇上答应了臣妾，可不许反悔。”
许是因着重生的关系，她很是忌讳这些，她好不容易有了倚靠，也有了祉哥儿，便想着陪着他们一路走下去，她都不敢想若是有一日萧景珣出了什么事情，她该如何在这宫里头活下去？
虽然纵是那样她也一定会努力活下去，保护好祉哥儿的。可她被萧景珣护了这么久，早已经习惯被人护着的那种安心的感觉了，她不想这日子有什么变动。
如今这样就很好，即便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可萧景珣圣体康健，就不会真的生出什么事情来。
许是看出了顾窈是真的担心，还有几分害怕，萧景珣站起身来，将她搂到自己怀中，安抚道：“行了，是朕的错，朕定能长命百岁，护着咱们窈儿还有祉哥儿好不好？”
顾窈伸手抱住了萧景珣，将头埋在他的身上，抱的紧紧的。
这一刻的安静带着几分能够安抚人心的作用，萧景珣保证的话也着实安抚到了顾窈。
顾窈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萧景珣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她，等到用完了午膳之，和顾窈出去散了会儿步，也没去勤政殿，而是在昭阳宫处理起宫务来。
后殿
宫女珊瑚给自家公主倒了盏茶，忍不住道：“皇上可真宠贵妃娘娘，不仅陪着贵妃娘娘用了午膳，而且，这会儿都没摆驾去勤政殿呢。”
“这整个后宫里，也就贵妃娘娘有这份儿体面了，便是执掌六宫的娴妃娘娘，怕是在皇上心里都比不得贵妃娘娘三分。”
程淑看了她一眼：“这话往后可不许再说了，娴妃和母妃交好，你这话若是传到外头去，我也保不住你！”
珊瑚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也只是私下里和公主您说说。”
珊瑚迟疑一下，又道：“皇上一直在前殿中，公主这会儿离开也不是，待着也不是，是不是该过去给皇上请个安？”
程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心里有这份儿敬意就好了，倒不必凑上去。我若心存感激，往后好好敬重母妃就是了。”
珊瑚想了想，也觉着自家公主这话不错。
毕竟，自己姑娘姓程，而不是姓萧，纵是因着世子的缘故被封了永安公主，也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才是。若觉着自己和大公主萧玉寰一个样子，那就只能叫人看笑话，更叫人看轻了。
倒不如好好孝顺贵妃娘娘，回报贵妃娘娘的庇护。皇上看在眼里，就知道她们公主是个好的了。
这边，顾窈坐在软塌上看着棋谱，突然觉着身下一疼，心中暗暗腹诽了一声。
她就说自己今日怎么这般烦心，还朝着萧景珣发起火来。
顾窈看了眼坐在那里批着折子的萧景珣，趁着他没注意，忙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端嬷嬷瞧着自家娘娘这动作，也跟了上去。
顾窈在端嬷嬷耳边低语了一句，端嬷嬷小声道：“奴婢今个儿还想说呢，娘娘的小日子迟了两日，要不要叫太医来诊诊脉。”
顾窈听着随口道：“迟一两日有什么，哪里用得着传太医过来。”
她才刚说完，就后知后觉明白了端嬷嬷的意思，一时忍不住低笑一声，对着端嬷嬷道：“嬷嬷想什么呢，祉哥儿还这般小，我若再有孕了，哪里能顾得过来。”
“再说，这样对身子也不好，我是巴不得没有呢。”
端嬷嬷听着也笑道：“是这话，不过若是有了，娘娘和奴婢自也是要高兴的。”
顾窈和端嬷嬷去了隔间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时已换了身衣裳。
她走到萧景珣面前时，萧景珣放在手中的折子，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怎么，可是小日子来了，怪不得脾气这般大，连朕都敢打呢。”
听萧景珣这般说，顾窈脸颊一下子就红了：“皇上和臣妾说这个做什么？”
萧景珣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和端嬷嬷说得，和朕说不得？”
顾窈听着萧景珣这话，脸愈发红了起来，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心想，姑娘家的这种事情她不和端嬷嬷说，难道和他说不成？萧景珣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第185章 大恩典
顾窈脸颊红了红，低声反问萧景珣道：“怎么说，说臣妾来了小日子，不能服侍皇上了叫皇上到别处去？”
顾窈说着，见着萧景珣有些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行了，皇上快去勤政殿处理宫务吧，您在这看折子像什么样子。”
顾窈轻轻推了萧景珣一下，从他身上站起身来。
萧景珣将手揽在顾窈的腰间：“对，美人在怀，朕是没心思看折子。”
顾窈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而是将软塌上放着的几本折子拿起来交给了崔公公。
然后才推了推萧景珣道：“皇上快去吧，臣妾还要歇会儿呢。”
萧景珣拍了拍她的手道：“那你好好歇着，若是不舒服，叫小厨房煮碗红枣银耳汤暖暖身子。”
“知道了。”顾窈点头应道。
萧景珣见着她应下，这才转身离开了。
端嬷嬷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眉眼间俱是笑意的顾窈，抿嘴一笑，忍不住道：“瞧皇上这样子，倒像是年轻了好多岁，偏爱这样逗娘娘您，非得逗的您面红耳赤才罢休。”
“皇上如今也真像是个孩子一样。”
顾窈一听就想起了刚才萧景珣问她小日子的事情，还说什么和端嬷嬷说得，和朕就说不得了？
她一时脸颊就红了起来，在端嬷嬷面前有几分不自在。
“皇上也真是的，就会说些有的没的，咱们女人家的事情他又怎么懂？”
端嬷嬷听得一笑：“不管皇上懂不懂，皇上将娘娘放在心上是真真儿的，要不然，皇上也猜不出来。奴婢觉着，皇上心里头都记着娘娘的日子呢。”
顾窈有些害羞，将话题转移开来，说道：“永安那边可送去午膳了？”
端嬷嬷点头道：“自是不敢怠慢了二公主，按说皇上在娘娘这儿公主该过来请个安才是。不过，公主倒是没过来。想来，公主也是心中有所顾忌，孝心都在心里呢。”
顾窈点了点头，她不用想也明白程淑的顾忌，更对她多出几分怜惜来。
她想了想，便对着端嬷嬷道：“你去准备些礼物，送到永安那里去，就说本宫见她在宫中住了有段日子，叫她回奉国公府住上半个月陪陪府里老夫人和夫人，过后再回来，要不然，奉国公府那边儿也要担心的。”
端嬷嬷听着，点了点头道：“这是最好不过了，其实皇上原本意思也没说将永安公主拘在宫中，不过到底是封了公主，不住在宫里奉国公府和永安公主大抵都怕落了旁人口舌，这才没敢说要回府去。”
“娘娘给了这恩典，倒不如给个大恩典，直接叫皇上下旨，让永安公主往后每月前半月住在宫里，后半月住在奉国公府。这样两边都不必为难了，二公主心里头也自在。”
“有旨意在，旁人都挑不出错来，往后永安公主行事也不必这般小心谨慎。”
顾窈一听，觉着这法子好，她虽对程淑很好，可到底还是没有想到这层，这宫里头再好也并非是程淑自幼长大的奉国公府，而且，她是程淑的母妃，程淑定也不好在她面前说想要回奉国公府看她亲娘去。
倒是她一时疏忽，叫这孩子受了委屈了。
“还是嬷嬷有心，我只想着护着她，倒没想到她在宫里头自不自在。还以为进宫前说了一句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想回去了本宫也不拦着她，她就能明白了。哪里想到她本就是皇上新册封的公主，又不姓萧，若没有旨意，行事上哪里能那般随意，是我思虑不周了。”
端嬷嬷听着她这话：“娘娘无需自责，娘娘对二公主已是不错了，娘娘每日里要侍奉皇上，照顾祉哥儿，还要插手后宫的事情，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奴婢也是今个儿瞧着二公主这隐忍委屈的模样，才觉着该叫二公主松泛松泛，若不然一味拘束在这宫中，说是恩宠，可公主反倒是要被这恩宠给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往后也怕移了心性。”
顾窈点了点头：“恩，那嬷嬷去勤政殿和皇上说说，皇上应该会同意的。”
端嬷嬷笑道：“娘娘的意思，皇上哪里有不允的。”
“奴婢这便去一趟。”
端嬷嬷说着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出了殿外。
不多时，一道旨意进了昭阳宫。
程淑听着圣旨，眼底露出几分不敢置信和欣喜来。
“二公主，快领旨吧，皇上待二公主着实是上心，这往后呀二公主就可府里和宫中两头住了。”
“皇上说了，本朝以孝治天下，虽说认了二公主为义女，二公主便是皇家的人。可生恩也是恩，自不拦着二公主回奉国公府老夫人和夫人那边尽孝。”
“儿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淑送走了宣旨的公公，眼圈一红，带着几分欣喜对着珊瑚道：“珊瑚，咱们往后可以有半个月住在府里了？祖母和娘亲也不用一直担心我了。”
珊瑚也高兴道：“是啊，奴婢真没想到皇上会下这样的旨意。这定是贵妃娘娘的意思，不然，怎么皇上前脚才离开昭阳宫，后脚皇上的旨意就到了呢？”
“贵妃娘娘定是觉着公主您受了委屈，所以才给了您这个恩典。”
“公主该去谢恩才是。”
程淑点了点头，又叫珊瑚伺候着她重新梳洗了，才去了正殿谢恩。
顾窈没等她跪下就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不必这样，原是本宫没想到，如今既想到了，自不会再叫你受了委屈，记挂着府里的。”
“对了，本宫叫端嬷嬷准备了些东西，你过会儿出宫时一并带回去，就当是本宫给府里老夫人和夫人的礼物了。”
“不许再谢，不然就生分了。”
程淑含着泪，莞尔笑道：“是。”
顾窈又和程淑说了几句话，便叫她下去了，又命人送她和珊瑚回奉国公府。
……
奉国公府
董氏正在屋里看着账本，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丫鬟急匆匆进来，满是喜色回禀道：“夫人，咱们姑娘回府了！”
董氏一听，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脸色微微有几分泛白。
丫鬟一见着她这样，就知道夫人是想多了，忙回禀道：“夫人不必担心，是好事。是皇上下了圣旨，叫咱们姑娘往后每月前半月住在宫里，后半月住在咱们奉国公府，说是两头尽孝道，也省得两边都记挂着。”
董氏听着，大大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满是高兴道：“皇上隆恩，皇上隆恩。”
“淑儿呢，快扶我出去看看。”
丫鬟忙扶着她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道：“姑娘才回了府里，这会儿该是去老夫人院里了，夫人过去定就能见着了。”
董氏听着这话，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老夫人所住的院子。
董氏刚进去，就见着坐在老夫人身边，身着一身粉红色缂丝梅花纹褙子，通身都透着掩饰不住的贵气的程淑。
董氏脚下一顿，竟是有些不敢认。
明明是她的女儿，却是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这便是天家公主的贵气吗？
之前她们也跟着圣驾去了万寿行宫，可行宫里出了事情她们也没机会跟女儿说说话，只远远瞧着女儿跟在贵妃和静惠长公主身边，看着没受什么委屈。
如今这亲眼见着，董氏才明白，贵妃将女儿照顾的很好，不然，这通身的贵气是哪里来的。
“母亲。”程淑站起身来，对着董氏福了福身子，眼睛里噙着泪，声音软糯又亲近，和过去一个样子。
董氏伸手就将程淑抱在了怀里，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后，老夫人看不过去了：“快别哭了，这天大的恩典，哭成这样子像什么话。”
“娘娘送了这些礼物叫淑儿带回来，可见是心里头真疼咱们淑儿，你往后也无需担心了，起码往后每月里有半个月淑儿是在你身边的。”
董氏也知道不好再哭了，不然传出去没得生出些流言蜚语来。
她连忙止住了泪，含笑道：“咱们淑儿懂事，贵妃娘娘又最是心善不过，自是喜欢淑儿，将淑儿当亲生的女儿疼的。”
董氏打开桌上的几个盒子看了，心中暗惊，她们府里虽是国公府，可对这内造的东西也是很稀罕的，这些精致的头面首饰，还有两株百年份的人参，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董氏感慨了几句，言语间满是感激。
老夫人瞧着她这样子，心里头也高兴。自打瑀哥儿去了，淑儿进了宫，她这儿媳就成日里魂不守舍的，叫她也瞧着忧心不已。
如今，淑儿能常回奉国公府住着，既能体现皇上对奉国公府的恩典，也能叫董氏安心。
老夫人挥了挥手，将屋子里的丫鬟全都遣了下去，只留了贴身的常嬷嬷。
“给祖母说说，你在宫里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老夫人问道。
程淑想了想，就将进宫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贵妃待她极好，娴妃娘娘执掌六宫，因着大公主的关系，对她这个差点儿成为大公主小姑子的人也很是关照，宫中虽规矩多些，倒也不难过，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只是今日，李桐进宫，非要说她冲撞了她，吓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闹出那般大的阵仗来。
老夫人听程淑说完这话，又惊又吓，恼怒道：“他们李家人也真是欺人太甚，先害了你兄长，如今又这般诬陷你！”
“要不是贵妃娘娘给你撑腰，淑儿你还不知要受多大的委屈呢，她肚子里的毕竟是皇孙！背上个谋害皇孙的罪名，淑儿你可怎么办？”
董氏也气的脸色铁青，又是一阵后怕。
“阿弥陀佛，好在贵妃娘娘肯护着你。”
老夫人恼怒过后，才细细将此事想了一番，又联想到今日的旨意，又开口道：“想来是你今日受了委屈，娘娘怜惜你，才求皇上下了这圣旨。”
“这么说来，四皇子妃这一折腾，倒是对咱们奉国公府有好处。”
……
四皇子府
李桐听着旨意的事情，当即就沉下脸来，将手中的茶盏砸到了地上。
“好个贵妃！这是存心和我们李家过不去呢！”

第186章 请罪
丫鬟映雪听着自家主子这话，当即就脸色一变，心里头咯噔一下，出声劝道：“主子莫要生这么大的气，好歹要顾忌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若是放在以前，她自是要替自家主子不平的，毕竟主子出自李家，如今又是四皇子妃，又有太后撑腰，哪个敢欺辱在主子身上。
只是如今的李家，已然不是以前的李家了，太后在皇恩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了皇宫，若是皇上和过去一样孝顺有加，早便将太后亲自接回宫中去了。可太后在皇恩寺这些日子，皇上却是一点儿想将太后接回宫里的意思都没有。
更何况，当日在万寿行宫时大少爷可是因着皇上的逼迫才被太后狠心赐死的。
这事情虽说没有传开来，可她是李家的家生子，又在主子跟前伺候，这些个秘辛，旁人不知，她如何会不知道？
大少爷是因着轻浮了大公主被大公主告到皇上面前，惹得皇上龙颜大怒才送了性命的。
正是因着知道，她才觉着主子今日在宫中难为陷害永安公主的做法着实有些冒失了，那永安公主如今可是记在贵妃娘娘名下的，贵妃娘娘虽说脾气好，可泥人也是有三分性子的，如何能忍得下永安公主被自家主子这般陷害。
主子今日颜面尽失回了皇子府，贴身的大丫鬟也挨了二十板子，还是娴妃娘娘亲自开口责罚的，这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人抬回了皇子府却是直接被送到了外院干粗活的地方，往后怕是不能回到内院伺候了。
所以说，当初若是聪明些劝着主子些，也不必遭这样的罪，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了。
映雪说完这话，李桐便冷冷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冷意道：“怎么，这是皇子府，我这当皇子妃的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贵妃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这四皇子府来不成？”
李桐说着，皱眉挥了挥手对着映雪道：“行了，你也下去吧，我看着心烦。”
映雪原本还想说什么，见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怯意，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福了福身子转身往外头走去。
才走到门口，却是见着了大步走进来的萧灼，映雪还未来得及福身，就被萧灼一脚踢在了膝盖上，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桐见着脸色铁青走进来的萧灼，顿时就冷下脸来，猛地从软塌上站起身来。
“你这是发什么疯！这是我李家的奴才，你这样打她罚她可是想过我们李家的颜面？”
李桐的话才刚说完，就被萧灼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脸上，叫她身子一下子跌倒在软塌上。
李桐眼前一阵发黑，一手捂着脸颊，满是不敢置信看向了萧灼：“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平日里，萧妁虽然混账，可成婚后也是从未动过她一个指头的。李桐知道她出自李家，便是看在太后的面儿上，萧灼也要给她几分脸面。
她哪里能想到，今个儿萧灼一进来便踢了她的丫鬟，这会儿又对她动了手。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的厉害，心里头更是涌起一阵羞辱来。
“好啊，好你个萧灼，你以为没有我们李家，没有太后，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就凭着你那身份卑贱宫女出身的生母容妃娘娘，你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萧灼寒着脸，猛地扬起手来。
李桐却是拿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吼道：“你动手啊，来，朝这儿打，最好打掉这肚子里的孩子，看看你还拿什么和东宫那位争！”
萧灼一听，扬起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到底是放了下来。
“你这蠢妇，得罪永安做什么？你以为永安出自程家，就没人护着她了？昭贵妃如今盛宠，别说是你了，就连太后都要退避三舍，你当你有几斤几两能下了她的脸面，欺负她的养女！”
“你若不是李家女，本皇子定然休了你！”
萧妁说着，一脚踢开了椅子，转身朝外头走去，走到一半，又冷冷丢下一句话来：“你好好在屋子里思过吧，以后没有本皇子的允许，不必出这间屋子了！”
李桐一听，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看着萧灼。
他算是什么东西，敢禁她的足！
李桐起身就要朝外头追去，却见廊下出现几个身高体壮的护卫堵在了门口。
“皇子妃还是安心养胎，在屋子里思过吧，不然出去了，没得给主子爷得罪人！”
李桐认得这两个护卫是萧灼身边的人，她扬手就一个耳光打在了其中一个护卫的脸上。
那护卫面色未变，说话依旧恭敬，可言语间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皇子妃请回屋去，属下不敢对皇子妃动手，可这正院有一个算一个，想来皇子妃也不愿意属下手里的这把刀沾满这些人的血吧。”
李桐听了他这话，后背一时泛起冷意来。
这奴才根本就不将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李桐环视了一眼四周，见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过来回护她这个主子的丫鬟和嬷嬷，心里头气得厉害，竟是喉咙里一阵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丫鬟婆子全都围了上来，生怕主子有个什么事情，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可是赔不起，毕竟，主子肚子里这个，可是太后和李家的指望。
李桐吐血晕倒的消息传到萧灼的耳中，萧灼只问了句腹中的孩子可好，听大夫说孩子无碍之后，萧灼便挥手叫人下去了，丝毫都没有关心李桐这个发妻的意思。
翌日一早，下了早朝后，萧灼亲自去勤政殿和萧景珣请了罪，然后，又往奉国公府奉上了一份儿赔礼。
顾窈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对着端嬷嬷道：“这四皇子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永安虽是公主，可说到底也不姓萧，身份上比起萧妁这个皇子来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正以为如此，萧灼因着自己的正妃陷害欺负了永安而去和萧景珣请罪，又往奉国公府奉上了一份儿赔礼，这才由不得叫人觉着此人能屈能伸，心机深沉。
顾窈自打进宫，也只见过这萧灼几回，虽只见了几面，可总感觉这萧灼言语间虽透着恭敬，面色也温文尔雅，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阴鸷之感。
更别说，她早就知道萧灼的那些喜好了，所以，对于萧灼，她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一丝好感。
端嬷嬷听了她这话，也开口道：“四皇子打小便因着出身被几位皇子欺负，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也最是拜高踩低的，养成如今这般性子，倒也不奇怪。”
“说起来，三皇子也比四皇子要好，皇上膝下几个皇子，只四皇子这般阴鸷，哪怕是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是叫人觉着后背发凉。听说，连容妃这个生母都有些怕他呢。要不然，怎么也该管管他才是。”
端嬷嬷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回禀娘娘，容妃娘娘求见。”
顾窈一听，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头猜到容妃是来请罪的。
其实，她是不喜欢容妃的，可人家这般来了，也不好连见都不见。
这般想着，顾窈便对着宫女吩咐道：“快请进来吧。”
顾窈没有起身去门口迎接，一则她如今是贵妃，身份地位比容妃要高，二则她和容妃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她们膝下一个是四皇子，一个是五皇子，注定是没法子交好的。
既如此，她也无需亲自迎出去和容妃示好。
宫女领命去了，很快就带着容妃走了进来。
容妃虽是宫女出身，却也有几分姿色，只是许是常年郁结于心，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大上几岁。哪怕因着如今封了妃位，一应穿着都贵气了几分，也掩饰不住她骨子里的那点子自卑感。
她今日穿着一件湖绿色绣桂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嵌蓝宝石步摇并两朵珠花。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容妃一进来，便福了福身子给顾窈请安。
顾窈抬手虚扶一下，含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
顾窈示意了蒹葭一眼，给容妃赐了座。
容妃却是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
“嫔妾今日是来给贵妃娘娘请罪的，嫔妾这个当婆婆的没有教导好四皇子妃，叫四皇子妃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吓到了永安公主，嫔妾深知有愧，特来和贵妃娘娘请罪，请娘娘责罚。”
顾窈听着容妃这话，却是没有说话，反而打量起容妃来。打量了片刻，她才轻轻一笑，道：“什么请罪不请罪的，妹妹言重了，便是妹妹你这当婆母的管教不严，要请罪也该去娴妃姐姐那里请罪才是。”
“本宫虽是贵妃，可这执掌六宫的权力皇上可没交到本宫手中，妹妹若是真心觉着自己有错，来本宫这里倒是来错了。”
其实，容妃这一跪顾窈便想到了她的来意，她请罪是真，示弱是真，可她更想做的，是借着这请罪叫这后宫里都知道她这个贵妃仗着皇上的恩宠有多嚣张跋扈容不得人吧。
要知道，容妃再怎么也是从太后宫中出来的，又替皇上生了四皇子，又比她这个贵妃早进宫，在潜邸时便伺候了皇上的。
她今日若是责罚了她，哪怕是罚她抄写经书或是禁足，传出去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顾窈纵是身居贵妃的高位，也并未因着这位份失了理智，是什么叫容妃认为，她这般没脑子呢？
容妃听着顾窈的话，身子一僵呆愣在了那里。看到顾窈眼中的不屑和清明，一股难以诉说的难堪从她心里涌了起来，一下子将她给包围了。
“五皇子快醒来了，本宫便不多留妹妹了。”顾窈说着，便拿起了桌上的茶盏，要送客了。
容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起身从地上起来，福了福身子道：“娘娘既要照看五皇子，那嫔妾便先告退了。”
容妃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殿外。

第187章 八十大寿
这边，娴妃听到容妃去昭阳宫请罪的事情，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来。
“她倒是好心思，这哪里是去请罪呢，分明是以退为进，想将贵妃架在火上烤呢，自己蠢就当人家也是蠢的？”
娴妃身边的王嬷嬷听到自家娘娘这话，抿嘴一笑，道：“凭她什么心思，贵妃娘娘岂是个糊涂的？这到头来，目的没达成，反倒是下了自己的脸面。传到四皇子府去，四皇子怕是因着容妃这个生母颜面上更无光呢。”
“这些年，容妃和四皇子母慈子孝的背后，不知有多少嫌隙呢。”
“说起来容妃这当生母的也难做，娘娘您想四皇子都进宫请罪了，她难道能什么都不做。她这不是话里话外都是她这当婆母的管教不力。她也不想想，四皇子妃可是李家女，这话若是传到皇恩寺那边去，太后会怎么想？”
“她一个李家出来的奴才，配管束李家女吗？便是太后不说，这话若是传出去，宫里头也会有人议论的。”
娴妃听着这话，随口道：“由着她去吧，她以为她有四皇子便能妄想那个位置了？别说皇上龙体康健，正当盛年，就是再过上二十年，他也未必能斗得过东宫那位。更别说，昭贵妃膝下还有五皇子呢。宫里头几个皇子皇女，本宫从未见过皇上疼爱哪个如疼爱五皇子一般。”
娴妃虽很少去昭阳宫，可她到底是执掌了后宫，又和顾窈这个贵妃交好，所以有些时候也是会去昭阳宫的。
有好几回，她都见着萧景珣抱着祉哥儿，或是逗着祉哥儿玩，那样子，真真是个慈父，哪里有天子的威严。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娴妃才更觉着四皇子妃和太子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都是白折腾，五皇子长大后，定是最得皇上疼爱看中的那个。
毕竟，贵妃得宠，皇上爱重贵妃，自也更看重贵妃生的孩子。
而且，依着如今后宫这情形，皇上除了贵妃那里，从未去过旁的妃嫔处。所以即便后宫再有子嗣，也得是从贵妃肚子里出来的。
倘若老天眷顾，贵妃能再有一个皇子，那胜算就更多了。
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些，娴妃才觉着太后和李家如今这般早便站了队，只能惹得皇上厌恶，半分好处都得不到。
更别说，萧灼那样薄情的人，能给李家什么好处？容妃又因着太后去了皇恩寺也失了淡定，竟做出这种请罪的事情来，以为皇上知道了会夸她恭顺不成？
娴妃心中闪过一抹不屑，到底是出身低上不得台面之人。
娴妃又想到了李太后，便随口道：“昨个儿桐丫头说太后派人将皇恩寺抄好的那些佛经送到京城来，再叫她进宫供奉在慈宁宫小佛堂。本宫实在是不明白，太后这当娘的和皇上服个软又怎么了，竟是到今日都看不明白，皇上早已不是她拿孝道就能拿捏在手中的了。”
“甚至，这些年她也从未真的拿捏住过皇上。皇上表面儿上孝顺，却是从未真的关心过李家，由着李家的野心大了，最后便容不下李家这个外戚了。你看看那些朝臣，提起李家来，哪个不是觉着太后去了后，李家就败落了。就因着这个，太后想要急着寻出路，却不知道萧灼这条路，说不得是条死路。”
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王嬷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娘娘说的没错，可这个时候，她们又有什么法子呢？
“娘娘也宽心些，府里的事情一直都是太后做主，您又能插上什么手。因着之前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后早就误会您，和您生分了。如今您执掌六宫，起码代表皇上信您，皇上也疼爱咱们大公主，奴婢觉着，对娘娘来说这便够了。其他的事情，都由着她去吧，毕竟娘娘也管不着，硬要管还不知被太后如何责骂呢。”
听着王嬷嬷这话，娴妃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本宫守着如今的体面就是了，旁的也真是管不了了。”
“只是，本宫到底和太后在宫中陪伴了多年，太后这般和皇上僵着，本宫这心里到底也不是滋味儿。”
“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不知皇上会不会将太后迎回宫中。”
娴妃说着，就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
转眼便到了顾老夫人寿辰的这一日。
顾窈早早就和萧景珣商量了，这回老夫人八十整寿，她要亲自去给祖母贺寿。
萧景珣听了便也答应她了：“八十整寿是大寿，你想去就去吧。”
于是，这日一大早刚刚用过早膳，顾窈就乘着马车出了宫，一路回了顾府。
蒹葭下了马车，去了门房，门房的婆子见着她，当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来：“蒹葭姑娘，是不是贵妃娘娘出宫，亲自来给老夫人贺寿了。”
“老奴这就回禀老夫人和大少爷，少夫人去，将这正门给开了。”
顾窈早有嘱咐不必兴师动众，蒹葭便对着那婆子道：“娘娘说了，不必折腾老夫人她们，轿子从这侧门进去就行了，你且派人去老夫人院里通传一声。”
那婆子得了吩咐，应了声是，一路跑着去了老夫人院里，将这喜事回禀给了老夫人。
顾窈快到惊蛰院时，就见着祖母和苏婉她们迎在了月洞门处，而在苏婉身后站着的，有虞氏、容氏还有几位女眷。
“老身给贵妃娘娘请安。”顾老夫人要上前给顾窈行礼，还未福下身子就被顾窈给扶了起来。
“祖母快起来，这是要折煞孙女儿不是。今个儿是祖母寿辰，孙女儿回来是给祖母贺寿的，咱们只叙家礼，不论国礼，都自在些吧。”
顾窈说着，就扶着顾老夫人进了惊蛰院。
顾老夫人穿着一身褚红色万寿纹褙子，头发梳得齐整，额头上戴着一条绣着海棠金玉图案的抹额，看起来气色极好。
“娘娘你怎么出宫了，可和皇上说过了？”
顾窈点了点头：“祖母放心，是皇上允许了的，孙女儿还带了好些补品来，好给祖母补补身子。”
顾窈说着，又从含黛手中拿过一个檀木盒子，递到顾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一件枣红色缂丝绣团寿纹褙子，还有两条抹额，两双袜子。
“知道祖母寿辰，孙女儿亲自做了这些东西，祖母看看喜不喜欢？”顾窈含笑道。
顾老夫人一愣，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湿润来，连连道：“好，好，窈儿的绣活极好，祖母哪里会不喜欢。祖母记着，当初在绍兴时，窈儿就给祖母做这些抹额，祖母都好好收着，进京时也全都带到京城里了。”
此时，屋子里已站着一些女眷，听顾老夫人这般说，众人俱是夸赞贵妃孝顺。
到了贵妃这个地位，自是什么贵重的寿礼都能送得起，可她们却是瞧见了，除了搬去二房的那些盒子外，贵妃这会儿送的东西都是一针一线自己做出来的。
身居高位又有这般孝心，着实是难得了，难怪顾老夫人这般高兴呢。要换了她们有这样一个得宠又孝顺的孙女儿，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呢。
这顾家也真是好福气，祖上冒了青烟不仅出了个贵妃娘娘，还出了个状元郎，又和静惠长公主结了亲家，这可真真是新贵中的新贵。
顾窈身份贵重，留在正院人人都要过来给她请安，于是顾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后，就和蒹葭去了府里给她留着的院子里，一同过来的还有苏婉。
苏婉含笑道：“还以为皇帝舅舅不会放人呢，没想到竟也允许阿窈你一个人出宫。”
顾窈听着她这话，脸微微红了红，她这话说的，好像萧景珣一刻都离不开她一样。
“瞧你说的，皇上忙于宫务，我出宫参加祖母的寿辰又怎么了？”
顾窈说着，自己却是笑了笑，道：“不过好在太后在皇恩寺，不然，这寿辰我怕是还不好亲自出宫呢。”
苏婉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抿嘴一笑：“是啊，若是太后在宫中，阿窈你最多只能赏赐些东西下来。”
“这八十整寿是大寿，阿窈你能亲自来，祖母心里头定是高兴极了。我和孚青日日陪伴在祖母跟前，不过祖母还是最疼阿窈你了。”
顾窈含笑看了她一眼，又朝她肚子上看去：“这可不一定，你若生个孩子，祖母定喜欢这孩子胜过我，你信不信？”
苏婉被她说的脸一红，却是支支吾吾没有说话，有些害羞似的看向了她。
顾窈一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禁问道：“婉儿你不会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苏婉笑着点了点头：“还没和祖母说呢，我和孚青打算今日告诉祖母，好叫祖母高兴高兴。”
“不过太医诊脉，已经能摸出滑脉来了，定不会有错的。”
看着苏婉这般高兴的模样，顾窈也跟着笑道：“恭喜恭喜，我也能多个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呢。”
顾窈说着，扶着苏婉的胳膊朝屋里走去。
进了屋里后，顾窈又对着苏婉道：“前几个月可是得注意些，也不能吃不好，可也不能吃太好，不然生产时可有罪受了。”
“要不然从内务府派几个嬷嬷进府，好照顾你？”
苏婉是郡主，是有这个资格使唤内务府出来的嬷嬷的。
听顾窈这般说，苏婉点了点头：“若能这样自是最好不过的，宫里头的嬷嬷们最有经验，还有稳婆，到时候也得找两个。”
“不过，也不必太早来府里。”
顾窈点了点头，想着回宫后和娴妃商量商量，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出宫伺候苏婉。
顾窈和苏婉正说着话，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刚一进来就跪在了顾窈面前。
“贵妃娘娘，婶婶知道错了，求娘娘宽恕宽恕柔丫头，叫皇上将柔丫头从万寿行宫接回宫中吧。”

第188章 狼狈
顾窈看着跪在地上的容氏，抬眸朝跟在后头满眼紧张，不知该不该将容氏拉扯出去的两个丫鬟一眼道：“行了，不必紧张，正好本宫也许久未见婶婶，也和婶婶说上几句话。”
“不必惊动祖母。”
两个丫鬟听着这话，心下一松，忙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方才她们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被二夫人推开冲了进去，亏的娘娘没怪罪。
原本两人还想着将此事回禀了老夫人，可贵妃既有吩咐不许惊动老夫人，她们也实在不敢这会儿到惊蛰院去扰了老夫人的兴致。
屋子里，顾窈打量了容氏片刻，语调如常，不疾不徐开口道：“婶婶说的是什么话，万寿行宫景致那般好，寻常人想去都去不得，难不成常在留在那里还觉着委屈了自个儿不成？”
“常在可是对皇上的处置不满，所以心生怨怼了？”
顾窈丝毫都不给容氏脸面，说出口的话直将容氏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哪里是在绍兴时她熟悉的那个窈丫头？
容氏脸上涌起一阵难堪，心里头又气又酸，不由得开口道：“娘娘乃是大度之人，别和柔丫头还有婶婶置气，当日是我们不对，不该生了进宫争宠的心思。可柔丫头已经受到教训了，她到底是娘娘的堂姐，娘娘大人大量，莫要和她计较了，叫皇上开恩允她回宫吧，娘娘若不喜欢她，全当她是宫里头的一样摆设，柔丫头定不会再出现在娘娘面前，叫娘娘您不快的。”
容氏说着，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娘娘不看在我和柔丫头的面儿上，也好歹顾忌顾忌老夫人的想法。老夫人嘴上说不管柔丫头，说柔丫头落得今日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可心里头实际还是惦记柔丫头的。这世上，哪个当祖母的不疼自己的孙女儿，尤其，柔丫头还不到二十，若后半辈子就在那万寿行宫过下去，老夫人如何能不心里头难受？”
“娘娘您最是孝顺不过，哪怕是为着老夫人，也饶过柔丫头这一回吧。”
听着容氏这话，顾窈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想笑，她这婶婶跪在这里，心底里却是想拿孝道压她呢。
顾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
容氏不知该为何发笑，抬眼朝她看了过来，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坐在顾窈身边的苏婉便出声道：“婶婶这话就错了，祖母再疼常在，也要顾忌天家威严，常在犯了错被皇上留在行宫，已是天大的恩典，婶婶不知感恩反倒觉着常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莫不是觉着皇上无需给这份儿恩典，而是将常在直接打入冷宫或是赐死才好呢？”
容氏听得面色一变，这宜和郡主自打嫁进门后便待人和气，对底下的丫鬟婆子也从未说过什么重话，怎么竟是这般狠辣，开口便是赐死。
柔丫头可是姓顾，是娘娘的堂姐，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儿，哪容她这般轻飘飘定了生死。莫不是在她心里，柔丫头就如那卑贱的奴婢一般？
容氏心中恼怒，觉着自己受了奇耻大辱，这宜和郡主出生尊贵，便这般不敬长辈，不懂规矩吗？
“郡主虽身份尊贵，可柔丫头到底是皇上封的常在，怕是轮不着郡主定她的罪。”
苏婉听着她这话，突然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她含笑看了顾窈一眼，对着顾窈道：“娘娘听听这话，她一个小小不得宠的常在，我堂堂郡主还说不得了？”
“有道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婶婶怎么有脸求到娘娘面前来？”
容氏气得脸色一白，伸手指着苏婉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老夫人疼爱的孙媳妇吗？哪家的晚辈能说出这般话来？
苏婉像是没瞧见她生气，反倒是很有兴致的拿起桌上的蜜饯吃了起来。
容氏见她这般动作，气得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顾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开口道：“旨意是皇上下的，本宫自不会妄议皇上的决断，所以婶婶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婶婶没有管教好常在，本宫劝婶婶一句，与其心疼常在，不如好好教导康哥儿吧。不然，康哥儿长大了也和他姐姐一样，婶婶更有得伤心呢。”
“还有，本宫既进了宫，成了皇上的贵妃，和婶婶便是君臣之别，婶婶未经传见便擅自闯进来，着实不敬，本宫念着婶婶一番爱女之心，也无意真的依着规矩责罚婶婶，婶婶便在外头廊下跪上一个时辰吧。”
容氏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怎么敢？自己可是她的婶婶，是她的长辈！
顾窈挥了挥手，就有人将容氏拖了下去，容氏想要喊叫，可很快有婆子将容氏的嘴给堵住了，叫她想要喊叫都喊不出来，只能硬生生被人压着跪在了廊下。
她气得几乎要晕倒过去，顾窈怎么能这样不敬她这个婶婶？她不怕事情传出去坏了她这个贵妃的名声吗？而且，今个儿还是老夫人的寿辰，她就不怕闹到老夫人那里，惹得老夫人伤心？
容氏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或是不屑或是震惊的目光，脸上更是烧得慌，她可是二房的太太，竟这般被人压着跪在了廊下，往后还怎么有脸待在这顾家。
无论容氏如何想，她都不得不跪满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惊蛰院那边快要开席时，顾窈和苏婉才从屋里出来。
顾窈看了眼面色有几分苍白，还有几分狼狈的容氏，开口道：“婶婶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再来宴席吧。”
顾窈说完，就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脚朝院门口走去。
容氏气的直哆嗦，没忍住厉声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事情当场闹开来，叫宾客们都知道知道你这个贵妃竟然敢不敬长辈，硬逼着长辈下跪？”
顾窈转过身来，很是平静看着容氏：“本宫只是责罚于你，你竟敢妄议皇上，怨怼皇上，本宫只罚你跪上一个时辰，已是顾忌着你是长辈了。想来，今日过来的宾客都知道君臣有别，不会对本宫此举生出质疑的。”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还望婶婶能长了教训才是。不然，婶婶这般主母，可是不配当我们顾家的二夫人。若是有一日本宫真的不满了，叫二叔一纸休书休了婶婶，想来二叔也是愿意娶个新妇回家的。”
“至于康哥儿，好不好的也只能看新夫人是不是个良善慈爱的性子了。”
“婶婶既为慈母，心疼常在，便也该心疼心疼康哥儿，婶婶说本宫说的对是不对？”
容氏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心中一颤，脸色骤然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敢，怎么能这般狠？
容氏的肩膀都有几分颤抖，若说她方才对顾窈只是怨恨，觉着顾窈一点儿都不顾忌她是长辈，也不顾忌柔儿是她的堂姐，竟连一点点的小忙都不肯帮。那么现在，她听完顾窈这番话后，她只觉着后背发寒，心里头满是恐惧和不安。
她哪里还是当初在绍兴时她认识的那个乖巧温柔的窈丫头，这般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她们顾家有哪个像她一样？
这还是窈丫头吗？窈丫头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容氏脸色惨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因着太过用力，她的指甲断了，渗出血来，容氏却不觉着痛，反而是愈发恐惧起顾窈来。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如果她被休了，她还能往哪里去？还有她的康哥儿，往后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容氏脚下一软，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哪里像是刚来的时候一样，虽是在求人，可实际上是想着拿长辈的身份压人，迫使顾窈答应将顾柔接回皇宫来。
容氏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走到门口的顾窈和苏婉，她生平头一次觉着，这便是天家威严吗？
宜和郡主谈论柔丫头的生死如同谈论卑贱的丫鬟们，好似顾家的嫡女在她眼中分文不值。
而顾窈这个贵妃，更是想要夫君休她，想要叫康哥儿没了亲娘，在新夫人的手下讨生活。
甚至，她能想到，依着顾窈的狠毒，她若不想叫她当这二房的夫人，未必需要一纸休书，说不得就像那些高门大户一样，直接叫她给病死了。到时候，她又能怎么办？
容氏越想越怕，因着太过恐惧竟是一下子给昏了过去。
院子里站着的丫鬟婆子全是一愣，忙将容氏抬到了一个小院子里，死死掐着容氏的人中，好一会儿功夫，容氏才清醒过来。
“夫人方才晕过去了，可要叫府医？”
容氏一听，连忙摇头：“不必，扶我回去换身衣裳，便去老夫人那里吧。”
她哪里敢在老夫人的寿辰叫府医，将这事情给闹开来。顾窈那么狠毒，她实在是怕了，她可不想叫顾窈迁怒到她的身上，那可是无情无义一点儿都不讲情面的。
丫鬟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知道是贵妃娘娘将二太太给吓住了，不然，二太太可不会是这个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这般震慑住了二太太，也省的往后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叫整个府里都不得安生。
……
宴席开了好一会儿容氏才姗姗来迟，顾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只出声道：“坐吧。”
容氏入了席，一顿饭却是吃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尤其是看着坐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窈，她更觉着心里头堵了一块，又难受又憋屈。可她经此一事，却是再也不敢将顾窈当作晚辈了。
枉她过去还不知道顾窈怎么就能成了贵妃，今日才算是知道了，她这侄女实在是不简单，又有容貌，又有手段，还有个狠毒的心肠，要不然怎么能斗过那穆皇后和虞妃？
她不敢再得罪了顾窈，只能在心里暗暗祈求老天早些叫皇上看轻顾窈的真面目，好废了她这个贵妃，将她打入冷宫，才能解了她这心头之恨。
……

第189章 报恩
寿宴结束后，已是傍晚，顾窈身为贵妃，不好多留，便和老夫人告别后，乘着马车回了宫中。
主院
顾老夫人听着丫鬟彩月的回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没好气道：“她倒是能耐，真以为窈丫头好欺负呢。她们娘儿俩想算计窈丫头，进宫承宠，有今日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怎么有脸求到窈丫头跟前？”
彩月听着点了点头，带了几分感慨道：“二夫人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哪怕嘴上说知错了，可心里头哪里会觉着是自己错了，说不得还觉着是娘娘没帮衬着大姑娘，容不得大姑娘，在皇上面前吹了枕头风才使的大姑娘被留在那万寿行宫。”
“不过咱们娘娘也真是厉害，休书二字一说出来，就将二夫人给吓住了，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奴婢瞧着宴席上二夫人连看都不敢往娘娘那边看，很是忌惮娘娘呢。”
顾老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娘娘如今贵为贵妃，自是要有些手段心狠一些的，不然，如何能在宫里头立足，保护好祉哥儿。老二媳妇这下算是知道了，凭她再怎么是长辈，她和娘娘也有君臣之别，想拿孝道压着娘娘，不过是自取其辱。”
彩月点了点头，见着老夫人面儿上还不大高兴，忙将话题转移开来，笑着宽慰道：“今个儿是您的寿辰，可别为着二夫人的事情生气了。郡主如今有了身孕，您呀就将心思都放在郡主身上，等着抱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儿吧。”
彩月说着，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顾老夫人听她提到苏婉，眼底也露出了笑意，乐呵呵道：“是这话，我呀活到这个岁数，就等着抱个重孙儿呢。”
笑声不断从屋里传出，容氏正过来想着求见老夫人，听着屋里头的笑声，一时心里堵得慌，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进门，转身走出了院子。
廊下站着的丫鬟婆子见着容氏脸色不好，也没将容氏来过的事情回禀给老夫人，省得扰了老夫人的兴致。
这边，顾窈回了昭阳宫，便见着萧景珣已经回来了。
她梳洗之后，换了一身常服挨着萧景珣坐了下来。
“皇上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顾窈笑着问道。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早些回来陪朕用膳。”
顾窈听着他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臣妾不在，皇上中午用了什么？”
萧景珣随口道：“随便用了些，吃了几个烤包子，还有小菜，就等着你回来咱们一块儿用呢。”
顾窈哪里不知道，纵是她不在，勤政殿那些奴才哪里敢怠慢了他这个皇帝的饮食，除非是那内御膳房的总管太监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他说这话，分明是想要她心疼他。
顾窈如今早习惯了萧景珣这性子，便也装作心疼道：“是吗，臣妾其实也没怎么用膳呢，宴席上人多，菜色虽然好，可也没什么胃口，皇上能陪臣妾再用一些吗？”
顾窈脸上满是笑意，扯着萧景珣的袖子撒娇道。
萧景珣听得也没忍住笑了，转头对着端嬷嬷吩咐了一句传膳。
不多会儿功夫，就有宫女鱼贯而入，摆了六菜一汤，还有几碟小菜，都是顾窈和萧景珣平日里爱吃的。
两人到了饭桌前用了，吃完后，才坐到软塌前喝起茶来。
顾窈一边喝茶一边和萧景珣讲了今日顾府寿宴的事情。
“祖母见着臣妾出宫很是高兴呢，还说要臣妾好生谢过皇上的恩典。”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是自然，怎么，难道老夫人不说，窈儿便不想着谢恩了吗？”
看着他眼底的坏笑，顾窈脸颊微微染上一层红晕，嘴上却是道：“皇上怎么这般欺负臣妾，难不成皇上每回帮了臣妾，臣妾就得回报皇上吗？那不是显得太生分了，皇上自幼得名师教导，难道还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顾窈含笑朝他看去。
萧景珣很是配合的问道：“什么话？说来给朕听听？”
顾窈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伸手蘸着茶水在漆黑的小方桌上写了几个字，随着字迹一个个出来，顾窈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萧景珣看着桌上的五个字，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个大恩不言谢，不过朕自小便觉着，若是大恩，便更该谢了，不然，往后谁还肯帮忙？”
“窈儿若不知如何报恩，朕告诉窈儿便是。”
萧景珣说着，也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八个字。
“沐浴皇恩，以身相许。”
顾窈看着这八个字，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青天白日的，皇上好不害羞。”顾窈说着，不自觉朝在一旁忙活的端嬷嬷和蒹葭看去。
她才想收回手去，就被萧景珣抓住了手：“怎么，窈儿应是不应？”
顾窈轻拍了一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那若是臣妾帮了皇上的忙，皇上往后也要报恩吗？”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握着她的手道：“报，自然要报的。”
顾窈才觉着他这话回答的不错，便听萧景珣又道：“毕竟，朕又不吃亏，怎么都是赚的。”
顾窈一下子被他这话给噎住了，好吧，她是说不过他了，她认输好不好。
她瞪了他一眼，就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宜和有孕了，老夫人和长公主都高兴坏了，还想着从内务府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和稳婆去府里照顾宜和呢，皇上觉着合不合适？”顾窈随口问道。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问朕合不合适，你都答应了，朕还能驳了你的脸面吗？自是要给这个恩典的。”
顾窈听着他这话就笑了，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解释道：“宜和肯定是不好和你这个当舅舅的说，才和臣妾开口的，臣妾能不答应吗？再说，臣妾可是知道皇上最重情分，很疼宜和这个外甥女呢，就是宜和不进宫相求，皇上定也会派人去府里的是不是？”
萧景珣被她这般夸赞着，有些想笑，嘴上却是道：“你倒是个聪明的，会揣测朕的心思。”
要是换了旁人，听着萧景珣这话定会多想，以为他是动怒了，毕竟揣测圣上的心思可是大忌。顾窈却是知道他并非是这个意思，听着这话只使劲点了点头，然后笑道：“那还是皇上肯多来臣妾这儿，臣妾才能知道皇上的心思。不然，臣妾再聪明皇上不肯给机会臣妾也没法子呀。”
顾窈笑着看向萧景珣，一点儿都不觉着这般夸人有什么不好意思。
萧景珣却是被她这般夸着觉着有些意外，他凑近她细细闻了闻：“是不是在府里饮了酒有些醉了，不然怎么这般嘴甜呢？”
顾窈听着笑着道：“只饮了两杯果酒，哪里就醉了。”
“臣妾和皇上在一块儿时，什么时候嘴不甜？”
顾窈说完，不等萧景珣开口，自己就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景珣见着她这样，也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呀，哪里像是个当娘的，祉哥儿都比你稳重。”
顾窈听着他这话，有些不高兴了，凑到萧景珣耳边道：“是吗，那皇上晚上就别陪着臣妾睡了，和祉哥儿一起睡吧。毕竟臣妾还没祉哥儿稳重呢。”
萧景珣话才说完，就被萧景珣拉到了自己怀中，在她耳边含笑道：“是吗，朕倒是愿意，就怕窈儿舍不得朕，一晚上都睡不着。”
萧景珣说着，又在顾窈耳边低语了几句。
若论斗嘴顾窈哪里能比得过萧景珣，尤其萧景珣还最是个脸皮厚的，什么不知羞的话都能说给她听。
顾窈被他逗的脸颊通红，害羞的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萧景珣心满意足：“那今晚要朕去陪着祉哥儿睡吗？”
顾窈怕他再说出什么不知羞的话来，忙摇了摇头：“不要。”
“那朕该陪着谁？是陪着窈儿吗？”
顾窈脸红的乖乖应是，萧景珣这才没有再逗她了。
次日里，顾窈根本就不知道萧景珣是什么时候去上朝的。
等到她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身上觉着酸疼的厉害，好在衣裳倒是干干净净，也清爽得很。
不过饶是这样，顾窈还是在心里偷偷将萧景珣骂了好几遍。
“娘娘醒了，快喝盏温水润润嗓子吧。”端嬷嬷听到动静见着顾窈醒过来，忙过来伺候道。
顾窈脸微微有些发红，昨晚闹的动静肯定有些大，要不然，端嬷嬷不会是这个表情。
不过，她早就有些习惯了，倒也能装作看不到端嬷嬷脸上的笑意。
她就着端嬷嬷的手喝了半盏温水，这才下了榻，梳洗更衣然后用了早膳。
端嬷嬷见着她用完早膳，才回禀道：“奴婢听说，四皇子将四皇子妃给禁足了，四皇子妃日日闹腾，不是责罚这个就是责罚那个，昨个儿好似因着动怒还动了胎气，传了太医去皇子府，还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事情。”
顾窈听着，微微诧异：“四皇子这回倒是没顾忌她是李家女，也不怕得罪了太后。”
端嬷嬷小声道：“太后如今在皇恩寺，皇上又对李家颇瞧不上眼，想来四皇子这才敢禁了四皇子妃的足。”
“说到底，四皇子出身再怎么卑微，也是皇子，内里肯定也是有几分傲气的，如何能容着四皇子妃成日里闹腾，看不起他这个皇子。”
“四皇子忍四皇子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回不过是借口这事情，想要打压打压四皇子妃的气焰。”
“这夫妻不和，自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四皇子别看着面儿上脾气好，内里不知有多狠呢，四皇子妃再闹，说不得要吃什么苦头呢。”

第190章 算计
听着端嬷嬷的话，顾窈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头却是不自觉想着她和萧景珣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莞尔一笑，将话题从李桐和萧灼身上转移开来，起身去了偏殿陪祉哥儿玩儿去了。
东宫
宫女丹珞伺候着自家娘娘喝完了药，见着自家娘娘微微蹙着眉，便带着几分怜惜道：“这太医院的太医也是医术不精，要不然，娘娘喝了这么久的药，殿下又成日里来娘娘这里，娘娘怎么会还没有动静？”
丹珞迟疑一下，对着梁氏道：“娘娘，既然宫里头的太医不中用，要不然，咱们从宫外请大夫进宫吧。您传话出去，叫夫人打探打探外头擅长妇科的大夫，总要碰碰运气才是。要不然，您和殿下怎么交代？”
殿下这些日子每日都来娘娘这边，娘娘肚子一直都没动静，殿下纵是什么都没说，可她也能感觉出来殿下是渐渐失了耐性的。
梁氏听着丹珞这话，眼底带了几分迟疑，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宫女的请安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奴婢见过殿下。”
梁氏听着声音，忙从榻上起来，含笑迎了出去，对着身着一身杏黄色金丝滚边，绣着蛟龙纹样锦衣的萧起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臣妾见过殿下。”
萧起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殿内，刚一进去他便闻到空气中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不快来。
梁氏见他皱眉的动作，忙对着丹珞使了个眼色，丹珞会意，上前将空着的药碗撤了下去，又开了窗户给房间里通通风。
萧起径直在软塌上坐了下来，梁氏亲自奉了一盏茶，柔声解释道：“前日封太医给臣妾把脉，太医开了几服药，说是臣妾身子有些寒症，需要吃几副温养的药将身子调养过来。”
萧起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你想吃便吃吧，这些药你吃的也不少了。”
梁氏心里头轻轻松了一口气，可看着萧起脸上丝毫都没有关心，到底是有几分委屈的。她虽是萧起的正妻，贵为太子妃，可在东宫里她不过是个摆设，好在如今湖侧妃没了身孕，要不然，若叫湖侧妃生下庶长子，她这太子妃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梁氏知道萧起是想要一个嫡长子，压过萧灼，所以这些日子才会时常到她这里来。可是，她这肚子不争气，若是再没有身孕，萧起怕是要失去耐心了。
梁氏心中想着事情，萧起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好在，这会儿到了用膳的时候，外头有宫女进来，说是时辰到了，娘娘可要传膳。
梁氏柔声对着萧起道：“臣妾叫小厨房的人做了殿下爱吃的松鼠桂鱼，殿下留下来尝尝吧。”
梁氏开口留人，萧起到底是给了她这个脸面，嗯了一声，坐在了饭桌前。
只是，当宫女鱼贯而入摆上饭菜，萧起只吃了几口饭菜，外头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梁氏皱了皱眉，叫丹珞去看看怎么回事，殿下在这里什么人敢这般大着胆子喧哗。
丹珞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丹珞走了进来，面儿上带了几分不安，看了梁氏一眼才福了福身子回道：“回殿下、娘娘，是湖侧妃突然肚子疼，请了太医过去，侧妃说是心里头害怕想请殿下过去一趟。”
梁氏听着丹珞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些日子萧起不是没有在湖侧妃那里留宿过。
肚子疼？若真是肚子疼，湖侧妃怎敢大着胆子来请萧起过去？
莫不是她又有了身孕？
梁氏脸色微微变了变，就见萧起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从座上站起身来。
梁氏也忙起身，含笑道：“妹妹既是身子不舒坦，那臣妾便和殿下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萧起看了梁氏一眼，对着梁氏道：“你继续用膳吧，孤自己过去就可。”
梁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丝笑意来，对着萧起点了点头：“是，若妹妹真有什么不舒服，臣妾改日再过去看她。”
萧起嗯了一声，抬脚就朝殿外走去。
梁氏看着萧起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眉宇间满是紧张。
不到半个时辰功夫，湖侧妃再度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顾窈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免感到有些诧异：“她不是才没了孩子，这么快就有孕了，也不怕身子受不住？”
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宫里头多的是这样的事情，都想拼一拼的，不然，若是一直没有子嗣，不管得不得宠，地位总是不稳固的。湖侧妃到底不是太子妃梁氏，哪怕是无子，地位也总在那里。”
顾窈听着，点了点头。
这边
湖侧妃脸上满是娇羞，对着萧起撒娇道：“臣妾真是怕的厉害，幸好，幸好臣妾是有孕了。”
“这一回，臣妾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定不会因着臣妾自己伤了这孩子。”
萧起看着湖侧妃半晌，心里头涌起一阵怜惜来，上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因着他正在气头上一时动怒踢了她一脚才没的孩子，难为她心里头不怨怪，反倒是将罪责都怪在自己身上。
萧起伸手将湖侧妃揽到自己怀中，伸手摸着湖侧妃的肚子道：“待孩子生出来，孤定好好疼他。”
湖侧妃点了点头，却是带着几分不安道：“殿下能不能答应臣妾一件事？要不然，臣妾心里头总是不安生。”
萧起此时心情极好，听着湖侧妃这话也没动怒，而是问道：“什么事情，说来给孤听听？”
湖侧妃犹豫一下，小声道：“臣妾知道自己身份比不上太子妃，可臣妾倘若生了孩子，实在是想将孩子养在自己身边，所以求殿下莫要叫太子妃抢了臣妾的孩子。”
“太子妃福泽深厚，只要好好将养身子，肯定也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湖侧妃说着，带着几分小心和不安看着萧起。
萧起听着有些好笑，她是侧妃，宫里头自没有将侧妃的孩子给太子妃养的道理。当然，若是太子妃实在喜欢这孩子，倒也能记到自己名下，给孩子一个嫡子的身份。
萧起原本也有这心思，有个嫡长子总比庶长子要体面。
只是，此时他听着湖侧妃口中的福泽深厚四个字，心里头便有了些想法。
梁氏如何能称得上是福泽深厚，进了东宫这么些年都没有身孕，自是无福之人。反倒是湖侧妃，才没了孩子，如今这么快就又有孕了，可见在子嗣上是比梁氏这个太子妃有福气的。
既如此，孩子养在她膝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宫里头的孩子最是容易夭折，跟着这福薄的嫡母，倒不如跟着自己的生母。
萧起点了点头：“好，孤都依你。”
湖侧妃见着他应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来，将头埋在萧起怀里，很是高兴道：“臣妾真是高兴，臣妾一直想要替殿下分忧，就是拼上这性命，也要替殿下生个世子的。”
她这话叫萧起很是受用，于是这晚，萧起便宿在了湖侧妃宫中。
太子妃梁氏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听着这消息只淡淡道：“她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宠，本宫自己肚子不争气，有什么脸面去争这个宠呢。”
丹珞看着自家太子妃这般，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娘娘真想叫她生下庶长子？咱们要不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梁氏轻斥一声打断了：“慎言！本宫这太子妃无子，总不好叫殿下也没孩子。毕竟，本宫和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外头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来，殿下没有脸面，本宫难道有脸面？”
丹珞听着自家娘娘这话，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只是，侧妃能替殿下分忧，她们娘娘不能替殿下分忧，殿下心里头哪里会有她们娘娘。
丹珞想了想，迟疑一下，又说道：“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丹珞到底是自小服侍梁氏的，也是梁府的家生子，一家子的性命都在梁夫人手中。
所以，梁氏听着她这话，只点了点头道：“说吧，本宫如今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话是听不得的？”
丹珞听梁氏这般说，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定是知道如今咱们殿下也好生忌惮那昭贵妃和五皇子。若是由着昭贵妃得宠，五皇子那般被皇上疼爱，往后还不知如何呢？”
“娘娘若是能想法子叫贵妃失了皇上的恩宠，殿下心里头定会给娘娘记上一功的。”
梁氏听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丹珞，随即带了几分自嘲道：“本宫何德何能，能叫贵妃失了皇上的恩宠？”
“行了，这话往后莫要说了，本宫虽没恩宠，可也不会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像先皇后和恭妃一样，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丹珞还有些不死心，她伺候娘娘这么些年，知道娘娘性子软，可太软了可不是件好事。有些恩宠，是需要自己争一争的。
殿下不就觉着娘娘不中用吗？倘若娘娘能叫皇上厌了贵妃，殿下难道还不记着娘娘的好？
湖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功劳，娘娘若是能办成此事，在她看来是更大的功劳呢。
这般想着，丹珞就继续道：“如今那柔常在被皇上留在万寿行宫，娘娘您想一想，倘若那柔常在做出什么不守妇道的事情，她是顾家女，皇上厌了她，在见着同样是顾家女的贵妃的时候，会不会也迁怒到贵妃身上？”
“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哪怕是皇上也一样。”
“而且，这事情也无需您亲自动手，如今最恨贵妃的可不是咱们，而是太后和虞妃，只要您稍稍将这法子落入太后和虞妃耳中，奴婢就不信太后和虞妃不动心。”
丹珞的话音刚落，梁氏就一时愣住。
她想了想，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丹珞道：“你细细给本宫说说。”

第191章 伤处
这一夜，梁氏没有合眼，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候，眼下一片青色。
丹珞见着自家娘娘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一点儿都没觉着意外，娘娘打小便有些胆小的，虽然进了宫当了太子妃，可这些年其实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既放不下身段来争宠，又学不会那些狠辣的手段。
所以，一直都入不了太子的眼，反倒是被那湖侧妃压在头上。
要不是上回夫人进宫好好的训斥了娘娘一回，和娘娘讲了事情的轻重，说是若没有个孩子，她往后没有好下场，哪怕是殿下有那福分登上那个位置，她也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有湖侧妃那样的，殿下对她这个正妻又没有什么情分，说不得要受多少委屈，任人作践呢。
夫人进宫时还责罚了宝屏，将她贬为了三等宫女，轻易不进殿内伺候，这才叫她成了娘娘身边唯一的大宫女，能日日在娘娘耳边劝着，要不然，宝屏和娘娘一样是胆小怕事的，有她在身边劝着，她便是有些事情想劝娘娘，娘娘也轻易不会动容。
好在如今，娘娘算是松动了几分，起码在殿下面前知道放下身段争宠，知道女子该柔一些了。
她就说嘛，娘娘当日心灰意冷觉着自己不得宠，即便是生了孩子孩子也是来这世上受罪的，那话分明就是口是心非。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盼着自己有个亲生的孩子。瞧瞧这些日子下来，都不用她劝，娘娘都肯日日喝那些苦药，定是心里头不甘心被那湖侧妃压在头上的。
只可惜，娘娘的肚子不比湖侧妃争气。要不然，殿下来这么多次，早该有动静了。
不过，娘娘若能替殿下办成此事，叫昭贵妃失了恩宠，殿下还能不记着她们娘娘的好吗？
丹珞这般想着，便打定了主意要再费些心思撺掇撺掇她们娘娘，毕竟娘娘性子软，耳根子定也是有些软的，只要她时常说着，就不怕娘娘不动心。
丹珞伺候着梁氏梳洗更衣用了早膳，便叫人去打听了湖侧妃那边的事情，等打听好后又回来将事情回禀了梁氏。
“娘娘，湖侧妃这一胎若是个儿子，便是咱们殿下的庶长子了，说不得往后的风光都在她身上了。娘娘到底是殿下的正妃，哪怕身子弱些，若能替殿下分忧，殿下也是记着娘娘的好的。”
丹珞又一次意味深长对着梁氏道。
梁氏有些心神不宁，整个上午都拿着一本书，却是好半天才翻一页。
丹珞瞧着，知道娘娘其实心里头早就有主意了，不过是因着胆小，不敢做罢了。
于是，丹珞便偷偷派人往府里传话出去。
翌日一早，梁氏的生母胡氏便进宫了。
胡氏在殿内陪着梁氏聊了好久，又陪着梁氏一块儿用了午膳，等到下午出宫时，从袖子里拿了个厚厚的红封塞给了丹珞。
“你家主子还要靠你多劝着些，她性子软，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竟是一点儿手段和魄力都没有，还要我这个当娘的来操心。”
丹珞迟疑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将红封收了起来：“多谢夫人，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子，定会事事替娘娘着想的。”
胡氏点了点头，又问丹珞道：“宝屏这些日子可还在你家主子跟前伺候？”
丹珞摇了摇头：“没有了，上回夫人进宫后训斥了她一回，又将她贬为了三等丫鬟，她就再没怎么进殿内伺候了。”
“其实宝屏姐姐也是个实心的，只是性子和娘娘一个样，太胆小怕事了些，不然，这些年娘娘也不会这般被殿下冷落。”
胡氏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原先也没想到她竟这般不中用，你家主子进宫时候身边只你和她两个大宫女，这些年宝屏性子和你家主子一个样，便更看重她些，许多事情上也多的是问她的意见，我念着她们自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也没怪罪她，谁曾想竟会害的你家主子愈发软弱，连争都不敢争，还说什么有了孩子也是来这世上受苦，瞧瞧她说的是个什么混账话，是疯魔了不成？”
“要不是瞧着娘娘舍不得，依着我的性子将她打杀了也使得的。”
丹珞没有接话，胡氏看了她一眼，对着她道：“行了，你且回去伺候吧，那件事情也不用娘娘动手，我来想法子，必不会出了什么纰漏的，叫你家娘娘好好养身子，生个嫡长子才是要紧的。”
丹珞听着夫人这话，心里头便知道这趟夫人进宫没有白来。
娘娘就算是嘴上没直接答应，也是默认了此事的。
到时候事成，殿下还能不记着娘娘的好？
只要殿下因着记着娘娘的好多来娘娘这里，娘娘的身子养好了，想有个孩子也未必没有可能。
“娘娘喝了这么些药，身子也一直没有什么起色。要不然夫人还是从外头寻些擅妇科的大夫来，哪怕是偷偷给娘娘诊脉呢？”
胡氏一直也有这个打算，如今听丹珞这么一说也记在了心里，当下便笑着道：“我记着了，你好生回去伺候吧。”
丹珞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目送胡氏离去，这才回了殿内。
这一天，顾窈正在御花园里赏花，突然就听得假山后一阵小声的哭泣声。
听着这声音，该是个宫女。
顾窈正想往回走，便见着哭声停了，有宫女从假山后出来，看模样，竟是她认得的。
宝屏直愣愣看着顾窈，眼睛红红的，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奴婢无意冲撞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宝屏说着，就重重往地上磕头，不多一会儿，地上就渗出一片血迹来。
顾窈微微蹙了蹙眉：“行了，起来吧，只是往后莫要在这地方哭了，今日是本宫碰着了不和你计较，若是换了其他娘娘，说不得真治你个冲撞不敬之罪。”
宝屏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忙恭恭敬敬应了声是，这才从地上起来。
顾窈离得她进，随意一瞥竟是从她袖口处见着她胳膊上满是红点，她一时惊住。
“这是怎么了？可是起了疹子？”顾窈一惊，下意识就问道。
蒹葭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心下一紧，忙拉着顾窈退后了几步。
宝屏见着蒹葭的举动，知道蒹葭是误会了什么，脸色煞白，连忙道：“不，不是疹子，不传染的。”
蒹葭一听，更是严肃了几分。
宝屏见着她脸上的神色，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无奈之下才亲手挽起了袖子。
只见她白皙的胳膊上竟密密麻麻都是针眼，细看之下，还有好些青紫之处。
顾窈满是震惊，宝屏是太子妃梁氏身边的大宫女，谁敢将她伤成这样？
顾窈脸色凝重，宝屏却是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娘娘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吧，要不然，奴婢就真活不成了。”
顾窈见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咬死了不肯说，便也没有追问，只示意了蒹葭一眼，蒹葭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瓶上好的雪莲膏来递给了她。
“你不愿意说本宫也不逼问你，只是身子总归是你自己的，你且自己上些药吧。”
“你们宫女虽是伺候人的，可祖宗规矩宫女们犯了错也自有该领受的责罚，打手板或是打板子，或是罚跪，岂能这般作践人。”
宝屏听着她这话，猛然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顾窈。
随后，她颤着声音道：“奴婢谢过娘娘关心，只是奴婢身份卑微，着实不值当叫娘娘这般记挂。”
“娘娘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婢便先告退了。”
顾窈看了她良久，才点了点头：“去吧。”
宝屏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朝东宫那边去了。
顾窈回了昭阳宫，便将事情和端嬷嬷说了，又命端嬷嬷着人去查这宝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翌日中午顾窈睡午觉醒来时，端嬷嬷才将打听到的事情回禀了她。
“娘娘有所不知，这宝屏早已不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了，被贬为了三等宫女，而且还不能进殿伺候。其实说是三等宫女，可东宫好些粗使的活计都要她来干，宫里头多的是拜高踩低的，想也知道她一落难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不过她身上的伤该是太子妃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丹珞弄出来的。这也难怪，原先宝屏一直是梁氏身边最得力的，这丹珞心里头自然不服气。”
“听说是太子妃的生母胡氏进了一趟宫，然后就以伺候太子妃不周将这宝屏贬为了三等宫女。”
“对了，昨日胡氏也进宫了，还陪着太子妃用了午膳才离开宫里的。”
“奴婢瞧着，这胡氏可不是个简单的。”
“娘娘，这事情您可要插手？”端嬷嬷问道。
顾窈想了想，摇了摇头：“到底是东宫的事情，本宫实在不好插手。”
“不过，她这么着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总不好叫人作践的油尽灯枯了。这样吧，本宫明日将这事情和娴妃姐姐说说，娴妃总归如今执掌六宫，好些事情她出面也方便些。好歹是一条性命，既叫本宫见着了，总不好什么都不管。”
端嬷嬷点了点头，含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毕竟娴妃娘娘膝下只大公主一人，和东宫没什么干系。便是娴妃随口问起那宝屏，说句瞧着那孩子伶俐想要过来使唤，太子妃也没有不肯的。”
“只是，那叫丹珞的那般狠辣，留在太子妃身边还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呢。”
顾窈听了，想了想道：“太子妃既如今重用她，总有重用她的理由。”
“你再好好查查。”
“还有，你派人往哥哥那里送封信，叫他替我多盯着些那胡氏。我这心里总觉着七上八下的，觉着东宫那边说不得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端嬷嬷听着，忙应下了。
顾窈点了点头，又想着快到年底了，便对着端嬷嬷吩咐道：“对了，柔常在那里也莫要太过苛待了。她是不好，但咱们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端嬷嬷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皇上本也没降了她的位分，还是常在，便是那边的人拜高踩低些，也不至于太过折辱常在的。”
“嗯，这便好。”顾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她身边派的人可够？她那性子，没人盯着可不好？”
端嬷嬷听着这话，笑着道：“还是按着娘娘当初的安排，每日里有八个粗使的婆子看着她，只叫她在院子里走走，连门口都出不得。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婆子死死盯着，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顾窈听着，这才安心了。
也并非她故意作践顾柔，只是顾柔毕竟是顾家女，她如今身为贵妃，膝下又有祉哥儿，还有顾家一家子，有牵扯着南恩侯府和静惠长公主，有些人对她动不了手，难免将法子想到远在万寿行宫的顾柔身上。
经历了上辈子，她总是想着做事要周全一些的，所以才早早在从万寿行宫回来的那日安排了这些事情。

第192章 讨要
顾窈记着那宝屏的事情，于是第二天便去了娴妃宫中，将这事情告诉了娴妃。
娴妃听完她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宝屏本宫也是见过的，自打梁氏进了东宫，她便是梁氏身边的第一人，很是有几分脸面的。谁能想到，如今却是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梁氏这当主子的也不管管。”
顾窈微笑着道：“太子妃如今忙着调养身子，这些事情怕是顾不过来。”
娴妃听着满是不屑道：“她一句话的事情，哪里就耽误她调养身子了。本宫原先还瞧着她是个良善的，这些年不得太子待见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看来，倒是本宫看错了。”
娴妃说完这话，看了顾窈一眼，道：“也就妹妹是个好心的，还管起她宫里头的事情了。妹妹既开了这个口，本宫便和她说说，那宝屏瞧着也是个伶俐的，将她调到本宫宫里头做个二等宫女，也好过被人成日里如此欺负。”
“皇上既将六宫的事务交给本宫，若真因着这样的缘故出了人命，这脸面上也不好看。”
顾窈听着，莞尔一笑道：“那便多谢姐姐了。”
娴妃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笑了：“谢什么，妹妹也是有心了，说起来也是那胡氏不好，这娘家人这般撺掇，梁氏耳根子软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哪里有过去的温柔贤良呢。”
顾窈陪着娴妃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离开了。
娴妃亲自送了顾窈出去，又叫身边的宫女去东宫传话，说是皇上新赏了一罐小团龙，请梁氏过来一块儿喝茶。
梁氏听着这话，心里头有些诧异，她进宫虽也有好些年了，可因着李家的缘故，她和娴妃私下里并没有什么交情。
不过梁氏还是应下了，到底娴妃如今执掌六宫，她不好装病回绝了。
这般想着，梁氏便带着贴身的宫女丹珞一路去了娴妃宫中。
娴妃含笑看着梁氏行礼，不由得笑了：“早听说这些日子太子妃忙得很，太医隔三差五往东宫去，本宫还不信。如今见着太子妃气色这般好，本宫觉着，咱们宫里头怕是要多个皇孙了。”
娴妃这话说的随意，可听在梁氏耳朵里就没有那么中听了。这会儿谁都知道湖侧妃又有了身孕，娴妃这会儿说这个，莫不是在讽刺她肚子不争气，努力了那么久，连个动静都没有。
梁氏心里头有些恼，可她平日里最是温柔贤淑，自不会表现出半分不快来，反而是笑着对娴妃道：“那便借娘娘吉言了。”
梁氏说着，便在软塌下摆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快便有宫女奉上了茶水和点心。
梁氏作势抿了抿茶水，却是没有喝到嘴里，如今她调养身子，就怕一个不好被人给害了。如今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娴妃和昭贵妃走得近，甚至因此还和太后离了心。她可不敢碰她宫里头的吃食，要不然被人算计了才真真要后悔的。
梁氏作势抿了抿茶，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随意和娴妃聊了起来。
“太后去了皇恩寺那么久，臣妾真是记挂的很，只盼着太后能得菩萨保佑，凤体安康，这样臣妾和殿下才能安心。”
娴妃点了点头：“太子妃孝顺，姑母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梁氏又和娴妃说起了大公主萧玉寰，随口问了几句之后，就不知再说什么话题了。
娴妃见场面冷了下来，将视线落在跟在梁氏身边的宫女丹珞身上，将她细细看了看，才带着几分诧异道：“这丫头本宫往日里倒是没怎么见你带出来，可是内务府新派过去伺候的？”
梁氏一愣，以为娴妃是见着丹珞面生所以才随口问了这么一句，于是便解释道：“臣妾都进宫几年了，内务府哪里还会新派什么宫女过来。”
她指着丹珞道：“这丫头叫丹珞，和宝屏一样都是打小在府里伺候我的，只是平日里都在东宫，很少出来罢了。”
娴妃听着这话笑了笑：“瞧着倒是个伶俐的，这模样气度倒和外头那些官宦人家的姑娘一样，哪里像是个伺候人的。”
“也就是她身份低，入宫当了宫女，不然呀，哪怕是外头官宦人家的姑娘身边的丫鬟，怕是跟着姑娘嫁过去后，也能开了脸当个姨娘呢。”
娴妃说的随意，丝毫都不管她话音落下后，脸色有些变了的梁氏，还有因着她这句话而面色微白，眼底却是透着几分期盼的丹珞。
梁氏心里头好生不痛快，觉着这娴妃也就是福气好，因着是李家女，进宫后一点儿委屈都没受过所以说话才这般随意。
梁氏笑了笑，道：“娘娘抬举这丫头了，她哪里能担得起。我就想着等她过了二十，就叫她出宫去，叫母亲给她配个人嫁了，当个掌柜娘子也是好的。”
娴妃一愣，看了站在那里满脸羞窘，眼底却是透着几分震惊的丹珞，笑着开口道：“也好，也好，当富贵人家的姨娘有什么好，还是当个正经的主母，哪怕是日子清贫些总也有姨娘没有的体面。”
娴妃说着，又说道：“本宫往日里瞧着那宝屏是个伶俐的，正好本宫宫里头缺个勤快伶俐的宫女，也不想麻烦内务府重新去挑人，不然送过来的人不合本宫眼缘，也不知是个什么性子。太子妃若是舍得，不如叫这宝屏过本宫这里伺候本宫吧，本宫定不亏了她。”
梁氏一愣，没有想到娴妃竟会说这个话。
若是换了旁的妃嫔，她定觉着这妃嫔莫不是疯了，怎么好随意开这个口。
可如今开口的是娴妃，娴妃是什么性子她还是知道的。哪怕是这会儿有了这个念头，觉着宝屏好，她也能立刻就和你开口了，一点儿都不觉着不好意思。
梁氏心里头有些不快，并非是为着娴妃和她讨要宝屏，而是觉着娴妃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叫她觉着心里头堵得慌。
她这般直接就开口了，就是想着她不会拒绝她吧。
这一刻，梁氏心里头好生难受。母亲说的对，她虽是太子正妃，可肚子不争气，没能给殿下生个嫡子，才这般没有体面。
倘若她膝下有个儿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孙儿，娴妃哪里还敢像今日这般，不将她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
娴妃见着梁氏不说话，笑了笑，道：“怎么，太子妃是舍不得，若是如此，倒是本宫唐突了。”
听娴妃这么说，梁氏忙道：“哪里的话，娘娘您瞧上她是她的福分。”
娴妃听她答应下来，笑了笑，道：“那就说定了，过会儿就叫那宝屏过来，你放心，本宫定也亏待不了她的。”
梁氏点了头，又和娴妃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
等到梁氏告辞后，娴妃看了眼桌上的茶盏，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都撤下去吧，她这般小心，是怕本宫害她呢。”
方嬷嬷在一旁听着她这话，连忙笑了笑，道：“用的也不是小团龙，倒是没白白浪费了好茶呢。”
娴妃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方嬷嬷叫人将茶盏端下去，又对着自家娘娘道：“娘娘倒真是好心，不仅帮了贵妃的忙和太子妃讨要了那宝屏，还说了那么一番话，咱们这位太子妃如今倒有些移了性子，说不得往后就提防上那丹珞了。”
娴妃满是不屑道：“本宫也不止是帮贵妃，本宫是真心看不惯那样子的主子，本宫自打进宫，恩宠虽没有，可但凡伺候本宫的，本宫哪个亏待过，往日里也不这样，如今因着没孩子，倒真和你说的一样移了性子，小家子气起来了。”
这边，顾窈正和萧景珣说着话，就见着含黛从殿外进来。
顾窈看了她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有事待会儿再说。
含黛会意，不着痕迹忙起别的事情来。
萧景珣却很是敏锐感觉到了含黛有话要回禀，只是碍着他在这里，顾窈没好叫她说。
萧景珣笑着看了顾窈一眼：“怎么，还有事情瞒着朕？”
顾窈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些宫里头琐碎的事情，臣妾待会儿处理，哪里敢惊动了皇上。”
顾窈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等到去了勤政殿后，便命崔公公去查了。
不多一会儿功夫，崔公公便进了书房回话。
“娘娘心善，定是看不得那宝屏受苦有一日没了性命，这才想着帮她一把。”
萧景珣听完所有的事情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朕倒是不知，梁氏耳根子这般软！进宫这些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竟成了这般性子！”
崔公公听着，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道：“太子妃原先也是个好的，许是一直不得宠，肚子又不争气，这才慢慢移了性子。”
“皇上莫要动怒，娘娘定也是怕惹得皇上生气才不想将这事情告诉皇上的。”
萧景珣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你着人盯着些东宫，胡氏那里也派人盯着。朕倒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人想当第二个李家，朕还没死呢！”
崔公公听着这话，后背一寒，知道皇上这是恶了太子妃了。

第193章 欺瞒
翌日一早，顾窈就听说娴妃将那宝屏要到自己宫里伺候了，当了个二等宫女。
蒹葭笑着道：“那宫女偷偷拖人带话过来，说是谢过娘娘相救之恩，想着给娘娘磕头呢。”
顾窈笑了笑：“磕头就不必了，本宫帮她也不是为着这个的，叫她尽心伺候娴妃姐姐就是了。”
“娘娘心善，便是不要她磕头她定也谨记着娘娘的恩情的。”蒹葭出声道。
东宫
湖侧妃靠在萧起的怀中，像是不经意开口道：“臣妾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回禀了殿下。”
萧起听着她这话，抬眼朝她看了过去。
湖侧妃脸上露出几分不安来，小心翼翼道：“是关于太子妃的，臣妾知道不该说这个，可总觉着这事情有些奇怪，若是因着太子妃瞒着殿下往后出了什么事情，臣妾心里头会责怪自己的。”
萧起的声音低沉，握住湖侧妃纤细的手道：“瞧你说的这般严重，孤倒要听听，是什么事情值当你这样？”
湖侧妃迟疑一下，想了想才小声开口道：“臣妾听说昨日娴妃娘娘说是新得了皇上赏赐的小团龙，请太子妃过去品茶。太子妃去了，不知怎地回来的时候竟是将那宝屏送去了娴妃宫中伺候。臣妾偷偷打听，才知道是娴妃娘娘觉着那宝屏伶俐，身边又正好缺个伺候的，不想叫内务府选个新人过来，这才向太子妃讨要了宝屏的。”
萧起听着，眼底微微露出几分诧异来，嘴上却是不大在意道：“一个宫女而已，娴妃既喜欢，给她就是了。”
萧起想着，如今娴妃和昭贵妃是一条船上的，她宫里有宝屏在，也算是他们东宫多了个眼线。毕竟，宝屏可是自小便伺候在梁氏身边的，便是如今换了主子，定也能替梁氏当个眼线的。
湖侧妃很是聪慧，她瞧着萧起的脸色，当即就有些明白殿下此时在想些什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的看向了萧起。
萧起见着她这副模样，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可还有什么事情是孤不知道的？”
湖侧妃犹豫一下，从萧起怀中起来，往旁边退了一些，这才小声开口道：“回殿下的话，是这样的。前些日子胡夫人进宫也不知和太子妃说了什么话，太子妃便将那宝屏降成了三等宫女，也不叫她进殿内伺候。如今太子妃身边最得力的，是那个叫丹珞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臣妾还打听到，自打这丹珞得了势，便成日里作践那宝屏，宝屏被她打的身上都是伤，很是可怜。”
“臣妾觉着，这事情有些古怪，娴妃娘娘这般举动，倒像是要救那宝屏一样。”
湖侧妃犹豫一下，又道：“娴妃娘娘那样的性子，可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瞧着这举动，倒像是贵妃的手笔。臣妾琢磨着，是不是宝屏被丹珞作践的事情被贵妃娘娘不小心给知道了，才有了如今这事儿。”
湖侧妃越说，萧起的脸色越是难看。
说到最后一句话，萧起气的拿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摔在了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事情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还不知怎么想孤这太子，想孤的东宫呢！”
“她不要脸面，孤难道也不要脸面吗？”
湖侧妃吓得不由得身子哆嗦一下，好在这会儿她避的远远的，见着萧起气成这样，心里头只留下暗暗的高兴。
自打她上回小产后，殿下想着要生个嫡长子，便时常去梁氏那里去，将她的恩宠给分了八分，她哪里能甘心。好不容易她抓到了梁氏的错处，难道还藏着掖着替梁氏瞒着不成？
她觉着，纵然这事情是那丹珞拦着没叫太子妃知道，可这又怎么样，若不是太子妃凉薄，不将宝屏当回事了，那丹珞哪里会做出这般作践人的事情来。
一个管束不利的罪名，梁氏总是逃不过的。更何况，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梁氏这回可是叫殿下丢了脸面，倘若事情再传到皇上耳中，叫皇上对殿下印象不好，殿下就更饶不过梁氏了，管她是不是太子妃呢？
湖氏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宽慰萧起，萧起却是满脸阴沉的站起身来，抬脚就朝殿外走去。
湖氏做了个抬脚追出去的动作，带着几分不安叫了声殿下，却是没有追出去。
等到见着萧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走到软塌前重新坐了下来。
宫女玲珑带着几分担忧道：“主子这样，不怕得罪了太子妃？”
湖氏听了她这话，带着几分不屑道：“她宫里头闹出那样的事情来，向殿下请罪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我？”
“再说，我如今又有了身孕，凭着这个，她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动我肚子里的这块儿肉。”湖氏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畅快道：“我能忍着叫殿下宠了她那么长时间，也算是忍够了。她自己肚子不争气难道还怪我不成？如今我有了身孕，自然要借着这孩子将殿下的心给拉拢过来。也是老天眷顾，叫她身边出了这样的事情，正好叫我利用利用，殿下原本就对她喜欢不起来，往后呀定更讨厌她了。”
湖氏笑着道：“待我给殿下生个长子，日后便也不比她梁氏这个太子妃差什么了。”
“在这宫里头，终究还是要靠子嗣的，看看昭贵妃就知道了。”
……
萧起气冲冲进了正殿的时候，梁氏正坐在软塌上看着账本，见着萧起进来，脸色有些不好，微微变了变脸色，从软塌上下来迎上前去关切的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谁惹殿下生气了？”
梁氏的话才刚说完，就被萧起一记耳光打的跌倒在地上。
梁氏捂着脸，不敢置看着萧起，整个人都有些懵。
“殿下凭什么打臣妾，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萧起冷冷看着她，看着跪在梁氏身边的宫女丹珞，上前一脚踢在了她的心口，丹珞受不住，整个人朝后倒去，随即嘴里吐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如纸。
梁氏一时愣住，见着丹珞吐出血来，更是给骇住了。
她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道：“殿下要动手也要叫臣妾明白些，臣妾做错了什么，丹珞做错了什么，殿下莫不是在皇上那里受了气就拿臣妾这个太子妃撒气？”
梁氏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质问道。
萧起气得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怎么，太子妃是巴不得孤在父皇那里受了气？”
“也是，这就是你的心里话了。不然，哪里会由着身边的人闹腾，叫孤丢尽了脸面，觉着孤这东宫乌烟瘴气！”
梁氏听出有些不对来，她不解的看向了萧起。
萧起指着丹珞道：“这贱婢是你从府里带进宫中的，怎么，你这当主子的还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那也是你这当主子的没用？若叫父皇知道你这个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随意作践人，将人打的全身没个好肉，还是娴妃娘娘将人给要了去，才没闹出人命来，父皇会怎么看孤？”
萧起的话音刚落，梁氏就一下子愣在那里，她想了许久，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看向了脸色惨白，早已没有半分血色的丹珞。
丹珞被萧起踹了一脚，早已难受的差点儿要晕倒过去，这会儿见着梁氏也面色不善的看向她，她哪里能不怕。
她哆哆嗦嗦解释道：“娘娘，奴婢，奴婢是一时不小心…….”
梁氏见她目光游移，一副心虚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萧起说的事情是真的。
这丫头，竟然在背地里作践宝屏，怪不得宝屏一下子就不来她殿内了。她还想着等过些日子母亲气消了，宝屏也长进些，再将她抬为一等宫女，叫她照旧在自己身边伺候。可宝屏却是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有一回她提起来，丹珞却是说她贬了宝屏，宝屏对她生了怨怼之心，还劝她不要生气，说是宝屏定是一时从高处跌落，心里头想不明白也是有的，叫她这个当主子的念着往日的情分要体谅她。
她听了丹珞这话后，心里头便也恼了，觉着宝屏还真当自己有多金贵了，一个丫鬟出身，竟然还叫她这个太子妃体谅她？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
她心里也有了气，便很少再提及宝屏了。
她哪里能想到，背地里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梁氏再怎么糊涂，此时也明白自己是被这丹珞给戏耍了。
梁氏气得脸色铁青，觉着自己好生委屈，恨不得此刻就将这贱婢给杖毙了。
梁氏跪在萧起面前，拉着萧起的衣角道：“殿下，是这贱婢欺瞒了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萧起挥手将她甩开，满是嫌弃道：“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碍孤的眼了，孤看着都觉着恶心！你这当太子妃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和孤说！你自己身边的人惹的事自己去和娴妃娘娘解释，若是真叫父皇知道，叫孤在父皇面前丢了颜面，看孤怎么处置你！”
萧起说完，抬脚就朝殿外走去，丝毫不管在背后哭求的梁氏。
……
转眼又是两日光景，这日上午娴妃派人来请顾窈去她宫中喝茶，顾窈闲来无事便去了，这才从娴妃嘴里听说了梁氏的事情。
“我瞧太子是对她动了手，也没给她脸面，她过来的时候和我解释了丹珞的事情，说是她叫丹珞给蒙蔽了，这才管束不严闹出这些事情来。”
“她还说想叫宝屏再回去伺候被我给拒绝了，我既救了她，总不好再将她推回火坑里去。这人心呀最是无常，她如今说是对不住宝屏叫她受了委屈，可内心里还不知如何怨怪宝屏，觉着是她害的她这个太子妃在太子面前没了脸面。”
娴妃撇了撇嘴，又道：“再说，人都到了本宫这里了，哪里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若是传出去，本宫的脸面往哪里放？”
顾窈听着她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嘴上却是道：“姐姐心善，定然是真心想救宝屏，不想叫她再在梁氏跟前儿受委屈的。”
娴妃听着，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倒是。”
她说着，随口问道：“这事情妹妹可告诉了皇上？”
顾窈听得一愣，她摇了摇头：“事关东宫，怎么也不好我开口，没得传出去叫人多想。”
听顾窈这般说，娴妃不禁沉默了，她觉着顾窈可真是玲珑心思，若是换了她坐到顾窈这个位置，膝下又有个皇子，此时定是要吹那枕头风，和皇上告状的。
顾窈竟有如此定力，这般沉得住气，想来这便是自己不如她的地方。

第194章 交心
顾窈并不知娴妃的想法，她和娴妃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回了昭阳宫。
她和端嬷嬷说了娴妃说的那些话，端嬷嬷听着，只说道：“娴妃娘娘如今这性子，倒真真像是变了个人。”
端嬷嬷迟疑一下，又道：“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窈听着一愣，连忙道：“嬷嬷和我还有什么不当说的？”
端嬷嬷笑了笑，这才道：“奴婢觉着，娘娘是不是该将太子妃的事情告诉皇上？”
顾窈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了端嬷嬷。
她想了想，道：“这事情我不说皇上也总会知道的，如今我特意告诉皇上，没得显得我和皇上告状，搅的东宫不得安生。”
“皇上疼咱们祉哥儿，而太子又是储君。因着我的事情太子对我这个贵妃和祉哥儿定是不喜，甚至和皇上多少也生出几分嫌隙来。梁氏再怎么也是太子妃，好不好的自有太子去处置，轮不到咱们昭阳宫管。”
“再进一步说，本宫不好掺和到皇上和太子之间，没得影响了他们父子的关系，就是罪过了。这回也是见着那宝屏可怜，才出手帮了她，往后呀这样的事情，咱们最好也不要插手。”
端嬷嬷听着她这话，没忍住一笑：“娘娘心善，真见着了哪里能忍心呢？”
顾窈还未说话，就听着外头宫女的请安声响了起来：“奴婢见过皇上。”
顾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从软塌上站起身来，含笑迎到了门口。
“皇上今个儿回来的倒是早，臣妾还没叫人去传膳呢，皇上要是饿了，先吃几块儿点心吧。这点心还是含黛那丫头做的，她手艺好，臣妾很是喜欢呢。”
萧景珣看着她，点了点头，笑着拉了她的手一块儿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放着的一碟子松子百合酥，萧景珣开口道：“这般喜欢吗？那窈儿也喂朕一块儿。”
顾窈听着，眉眼间便扬起了笑意：“皇上自己吃，臣妾可不是伺候人的。”
嘴上这样说，顾窈却还是笑着捻起一块儿松子百合酥递到他嘴边。
萧景珣低下头咬了一口，吃完之后，开口道：“是不错。”
说着，又就着顾窈的手将一块儿点心全都吃了下去。
顾窈体贴的递上一盏茶，萧景珣将茶盏拿在手中，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小团龙，怎么你也喝这个，最近朕可听说娴妃也很是喜欢这小团龙，还请了太子妃梁氏去品茶呢。”
顾窈听着，微微一愣，对上萧景珣的视线，她才有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窈笑意一顿，有些不自在开口道：“皇上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不等萧景珣开口，顾窈就带着几分委屈道：“皇上也别怪臣妾，那可东宫的事情，臣妾告诉皇上，传出去倒显得臣妾见不得太子和太子妃好，因着一个宫女在皇上面前告状似的。”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臣妾不说，皇上难道还会不知道吗？”顾窈说着，就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萧景珣见她生气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朕又没说什么，只是问一句罢了。还不是那日朕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你说只是些后宫里的琐事，无需朕过问。”
“朕只是想说，咱们之间不必因任何缘故瞒着彼此。你是贵妃，朕也是疼祉哥儿的，在朕心中，并不觉着太子是储君就把他放在你和祉哥儿之上。”
“所以有些事情，不必瞒着朕。”
顾窈听了他这话，有些明白她和端嬷嬷方才的那番话八成是给萧景珣听去了。
她转过身去，抬眼看向了他：“皇上是听到臣妾和端嬷嬷说话了？”
“臣妾说的是真心，也没觉着这有什么，整个后宫都知道昭阳宫和东宫不和，所以有些事情旁人能说，臣妾说不得。”
顾窈又道：“要不是因着这个，臣妾也不会请娴妃姐姐帮忙，将那宝屏要了过来。”
萧景珣看了她半晌，突然就笑了。
“行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朕又没说什么，哪里值当你这般生气。”
“朕的错，好不好？”
顾窈听着他这话，扑哧一声就笑了。
两人将这话题揭过去说起了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功夫，就有宫女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两人一块儿用了膳，萧景珣还陪着她歇了会儿午觉，快到寅时才去了勤政殿。
临走时，萧景珣深深看了顾窈一眼，温声道：“朕只是想告诉你，朕是帝王，也同样是窈儿你的夫君，是祉哥儿的父亲，有些事情，不管关系到谁，你都可和朕说。”
“你方才和端嬷嬷说那些话，便是有些迁就太子了，按着宫中的规矩，他也得叫你一声昭母妃。”
“更何况，朕也不会叫窈儿你一直都只是个贵妃。”
顾窈听得这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不等她开口，萧景珣就又开口道：“行了，别紧张，祉哥儿还小，李家的事情也还没处理，等再过几年吧。”
顾窈听了，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不敢妄想皇后的位分。
她既进了宫，自然是想要坐到皇后的位置的。更别说她还有祉哥儿，她当了皇后，祉哥儿便是嫡子，身份上也不会比萧起差。
见着顾窈点头，萧景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按着她的肩膀道：“行了，别送了，你若还想睡，就再睡会儿吧。”
顾窈点了点头，目送萧景珣出了内室。
方才萧景珣说的话也落在了端嬷嬷的耳中，端嬷嬷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
她就说嘛，皇上早有这个心思封她们娘娘为皇后。只是，这事情急不来，不然就是给他们娘娘树敌了。
再怎么，也得等太后和李家的事情处理了才好。
她瞧着如今皇上对李家是愈发没了耐性，想来李家也风光不了多久了。
宝屏的事情到底是没瞒住，不过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诧异有人唏嘘，觉着梁氏平日里温柔贤淑，背地里竟也纵着人随意作践自己身边原先的大宫女。
那宝屏也是个可怜的，跟了这么个主子，若不是娴妃娘娘无意间在御花园里碰着宝屏偷偷躲在假山后哭，问了她一句，因着看不惯这事情就开口和梁氏将宝屏要到了她的宫中，这宝屏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被人给折腾死了。
毕竟，这宫里头作践人的手段那么多，宝屏又是骤然从高处摔下，郁结于心又备受委屈，肯定是熬不过去的。
这宝屏倒是个有福气的，偷偷躲着哭都能撞倒娴妃娘娘，要不然哪里能这般好命。
顾窈听蒹葭说着外头的流言蜚语，眼里带了缕缕笑意。
“娴妃姐姐这是顾忌着我呢，才将事情揽到了她的身上。不然，那边猜到我身上，心里头还不知怎么嫉恨我呢。”
娴妃帮人帮到底，顾窈心里头很是感激。
她叫了蒹葭送去了两罐上好的敬亭绿雪以作谢礼。
东宫
梁氏那日震怒之下很是想叫人将丹珞给杖毙了，可又怕先有宝屏的事情，丹珞又死了，传到外头去叫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声也受了影响，所以，只命人以欺瞒的罪名打了丹珞三十板子，一顿板子下来，丹珞至今都起不来，梁氏却早已将她降为了粗使宫女。
梁氏听着外头的流言蜚语，脸色难看得很，她重重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很是恼怒道：“本宫也是被丹珞那贱婢给蒙骗了，哪里是本宫故意纵着她作践宝屏呢？”
“当本宫不知道娴妃这是在刻意讨好昭贵妃，想着坏了本宫的名声，进而连累了殿下了。”
梁氏气得胸膛起伏，又满腹憋屈，觉着这后宫的妃嫔根本就没有将她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定是因着她肚子不争气，没有子嗣，所以才这样被人给看低了。
不然，娴妃纵是有心讨好昭贵妃，也未必敢踩着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声去讨好。
见着自家娘娘这般生气，殿内的宫女嬷嬷全都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娘娘迁怒到自己身上。
最近娘娘这边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不顺，先是湖侧妃又有了身孕，将殿下给笼络了去，如今又出了这宝屏的事情，闹的满宫都在看他们娘娘的笑话。
娘娘心情不好，她们可不敢随意说话。
于是，梁氏就发现，自己发了一通火，屋子里站着的宫女嬷嬷竟然都像是聋的，竟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梁氏气得冷冷道：“怎么，一个个竟都是聋了？”
见着她生气，宫女兰心大着胆子上前宽慰道：“娘娘也别太生气了，娘娘平日里脾气最好，又体恤下人，是宫里人人都知道的。哪里会因着这一件事情就改变了众人对娘娘的印象？”
“娘娘若是觉着宝屏姐姐受了委屈，不如大大方方拿着些补身子的东西送去娴妃宫中给了宝屏。”
“娘娘这般放下身段，看哪个还敢说娘娘对那宝屏不好。”
梁氏听了，心里头有些不大愿意，她贵为太子妃，这般去看望一个宫女，着实是放低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这主意倒真是个不错的。
她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那你准备些补品，本宫过会儿就去娴妃那里。”
兰心应了声是，就下去忙了。
其实她大着胆子上前也是有私心的，如今娘娘身边的两个大宫女一个去了娴妃宫中，一个被杖责了降为粗使宫女，那她这个二等宫女若能替娘娘解忧，娘娘自然见着她的好，兴许就将她抬为一等宫女了。
娘娘虽没有子嗣，可再怎么也是太子妃，她能成了娘娘的心腹，自有她的好处。
这般想着，兰心便去了库房拿补品去了。
……
到晚上时，顾窈便听说了梁氏去看望宝屏的事情。
她听得一愣，却也没有太过诧异。
梁氏因着这事出了大丑，自然会想一切法子挽回自己贤淑温柔的名声。
万寿行宫
顾柔看着桌上和昨日一样的四菜一汤，很是没有胃口。
她看了四周死死盯着她的婆子，更是觉着憋屈极了。
“不吃了，整日都是这几样菜，哪个有胃口吃？”
见她不肯吃，身边一个穿着湖绿色杭绸褙子，容长脸的嬷嬷开口道：“常在还是趁热吃吧，这会儿不吃，等菜凉了也不好劳烦膳房的人拿去热一遍。”
“咱们这院子可是没有小厨房的。”

第195章 侍卫
听着婆子的话，顾柔气得想将桌上的饭菜一股脑推到地上，可这段时间的拘禁，到底是叫她知道若是打翻这些饭菜，她只能饿着，这行宫的膳房，可不会因着她不喜欢就重新去做。
她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觉着委屈，觉着不甘心。
她明明是皇上亲封的常在，大小也算是个主子，如今却是要在这万寿行宫受这份儿罪。
顾柔委屈的眼圈一红，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等到用完后，顾柔便起身出了屋子，因着这是万寿行宫，所以即便是这样一个偏僻的院子，景致也还是很好的。只是，再好的景致，日日看着，也叫人觉着憋屈。
更不用说，自打皇上起驾回京后，她就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一步都出不去。
她不是没有闹过，只是身边的几个婆子还有这行宫的总管太监都口口声声说是皇上并未免了常在的禁足，所以常在还是安生思过吧。
思过，思过，她有什么过错好思，即便有，也是她没有顾窈那般狐媚，不会使出那些手段勾引皇上。
要不然，她岂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同样是顾家女，顾窈还是丧母长女，她顾柔哪里不如她了？
顾柔看着花圃里依旧开得极好的芍药，觉着颇为刺眼，上前就将眼前的一株芍药摘了下来，然后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她身后跟着的婆子见着她这般举动，像是习以为常，并没有上前劝阻。
就连伺候顾柔的大宫女青杏，也只是满眼不屑，看着地上被踩成一片的芍药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心想，常在还是快些疯了吧，等疯了，事情就能传到宫里去，说不定皇上就会将常在安排到别的地方去，或是打入冷宫，或许是其他地方，总好过她也跟着被圈禁在这万寿行宫。
她真是命不好，跟了这样一个主子，明明都是顾家出来的姑娘，瞧瞧人家昭贵妃，和眼前这位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青杏正想着，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她刚觉着有些诧异，就见着一个身穿靛蓝色太监服饰的人推门进来，对着顾柔拱了拱手含笑道：“奴才给常在请安。”
自打顾柔被禁足在这院子里，就没有人来她这里，顾柔听着这太监的请安，又瞧着他脸上的恭敬，心下一喜，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出现，皇上是不是消气了，是不是要解了她的禁足，派人来接她回宫了？
顾柔眼底闪过几分欣喜，忍不住对着那太监道：“公公，可是皇上命人接我回宫了？”
那太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才回道：“并非是皇上，是太后怜惜常在被禁足了几个月，眼看着就是年底了，太后宽厚，便下了懿旨说是常在拘禁在此处思过，不如去皇恩寺吃斋念佛，收一收常在的性子。”
“而且，常在陪伴在太后身边，也算是替皇上给太后尽孝了。传回宫里头，皇上也会念着常在的好的。”
听着太监的话，顾柔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可她憋在这院子里这么多天了，再不能出去她就要疯了，所以对于太后的这懿旨，她还是高兴的。
她觉着，太后总有一日是要回宫的，她跟在太后身边，只要讨好了太后，太后回京的时候肯定会带上她，到时候，皇上还能说什么不成？
就如这太监说的，她也是替皇上尽孝，皇上难道一点儿都不记着她的好吗？
这般想着，顾柔就觉着一下子有了精气神，心口的那团郁气也消散开来，她笑着对那太监道：“有劳公公传话。”
顾柔朝着青杏使了个眼色，青杏却是带着几分窘迫看向了她。
顾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才想起，自己的银子早就花完了，自打被皇上禁足在这行宫，她哪里能吃惯那些饭菜，所以没少往外打点，她哪里能想到，银子那么不经花，也没过几个月，手里竟是银钱全无，就连首饰也打赏出去不少。
顾柔见着那公公堆着笑看着她，只好忍痛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塞到那公公手中。
“公公可知道，太后叫我何时动身？”
那太监看了眼翡翠镯子，满意了几分，将镯子塞在了自己怀里，开口道：“太后那边已经派了人过来接常在，常在今日就动身吧。”
“常在也收拾收拾，免得见了太后，显得不敬。”那太监看了一眼顾柔，出声道。
顾柔被他这话说的脸颊一红，又羞又气，她这般窘迫，还不是顾窈那个贱人害的。
她都当了贵妃了，还容不下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这般善妒哪里配当皇上的贵妃！
这般想着，顾柔送走了传话的太监，就回了屋里吩咐青杏给她换了身衣裳，是当初虞妃赏下来的那件，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贵气，只是，原先的那些首饰，已经叫她打赏了大半了。
她将就着戴上几样首饰，到底没显得太过寒酸，心里头的窘迫这才稍减了几分。
她出门时，见着几个婆子就要跟上来，便沉声道：“叫青杏跟着就是了，你们不必跟着去。”
听着她这话，领头的婆子赵氏却是摇了摇头，道：“常在这话就错了，贵妃娘娘既吩咐老奴伺候常在，老奴自是要尽心伺候常在的。常在若是觉着人多，就老奴和青杏陪着常在可好？”
赵婆子虽是在问，可语气中却是带着几分坚定，顾柔就知道她是甩不了这个婆子的。
她不欲和她吵，闹的太过难看，所以只冷哼了一声，就走出了屋子。
因着东西本就不多，所以在顾柔换衣裳的时候青杏早将行囊全都收拾好了。
顾柔看着青杏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小的包袱，脸上臊得慌，愈发坚定了要回宫的念头。
哪怕不能一时得宠呢，她也要膈应膈应顾窈。而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她姿容也不错，未必就没有承宠的机会，而顾窈也不会一辈子都能得宠。
顾柔一路出了行宫，乘了马车往皇恩寺的方向去了。
……
皇恩寺
李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对着方嬷嬷问道：“可安排好了？”
方嬷嬷点了点头：“安排好了，这秦舍当初受过咱家大老爷的恩，要不然早就饿死了，如今也该到了他报恩的时候了，他外头有个私生子，往后李家会照看这孩子，许他个好前程的。”
“他一个侍卫，既是报当年的恩情，又看着那么多银钱，还有这样大的许诺，哪里有不应的。”
“而且，没人知道他曾受过咱们大爷的恩惠。这事情成与不成，和咱们李家都没有什么牵连。”
李太后点了点头：“既如此，就放心去做吧。”
“也怪不得哀家心狠，谁叫这昭贵妃无懈可击，哀家动她不得，只能从她这个顾家女身上下手呢。”
“此事若成了，皇上还不知怎么膈应顾家女呢，她昭贵妃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方嬷嬷听着太后这话，点了点头。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会觉着太后不该如此行事，可自打大少爷去了后，她也感觉到李家一步步在败落，若是不能一下子叫昭贵妃失了恩宠，她们李家更不知要落得何种境地呢。既是你死我活，就该早些动手才是。
当日廖氏写信给太后想出这个法子，她瞧了也觉着精妙，虽说手段有些阴损，可若是用好了，顾家定会失了皇上的恩宠。
毕竟，哪个男人能容忍这样的事情。顾柔虽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常在，哪怕她死了皇上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若是顾柔闹出丑事来，叫皇上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皇上龙颜大怒，自会迁怒顾家，迁怒昭贵妃。
所以说，一颗看起来没用的棋子，若是用好了，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用处。
……
到傍晚时，马车在皇恩寺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侍卫隔着车帘恭敬地往里头道：“回常在，皇恩寺到了，请常在下车。”
这侍卫的声音有些熟悉，顾柔知道，这是之前在行宫门口来接她的那个侍卫，大概二十出头，长相英俊，很是精神，尤其一身侍卫的衣裳更衬的他内敛干净。
上车时，顾柔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青杏先跳下了马车，顾柔扶着青杏的胳膊踩在矮凳上，不知怎么，矮凳却是晃了晃，顾柔整个人朝一旁摔去。
青杏吓得惊呼一声，顾柔也脸色一变，未曾想电光火石间她却是被人扶住了，她的身子竟是靠在一个陌生的怀中，是那个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那侍卫也是一愣，扶着她站稳了，就退后一步请罪道：“常在恕罪，属下无意冒犯，还请常在责罚。”
顾柔的脸有些红，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侍卫，却是说不出一句怪罪的话来。
这侍卫一路上对她很是恭敬，眼睛里没有旁人对她的轻视和不屑，她有几次甚至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同情。
若是旁人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顾柔定是觉着那是小瞧了她。可眼前这个侍卫，却没有叫她生出一丝反感来。许是之前在万寿行宫门口的时候，他一见着她出来，就单膝跪地给她请安，恭恭敬敬叫她柔常在。那语气，好似她不是那个因着被皇上厌恶而留在行宫里的柔常在，而是来这行宫散心小住，是宫里头出来的贵人。
顾柔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尊重，所以自然而然对这侍卫印象好了几分。
如今他又是因着救她才扶了她一把，她怎么能怪罪。
顾柔看着他，道：“无妨，你也是为着救我。”
“行了，咱们进去吧。”顾柔对着丫鬟青杏道。
说着，又看了那侍卫一眼，这才进了皇恩寺。

第196章 旨意
翌日一早，萧景珣下朝回了勤政殿，看完摆在桌上的一封密折后，当即就沉下脸来。
崔公公见着皇上身上的气息，当即便提起了心。他是知道这封密折是从皇恩寺那边来的，密折回禀的事情自然事关太后。
莫不是太后不诚心礼佛，又想着生出什么事情了？
崔公公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也表情微变，不待他开口，就听萧景珣冷声道：“传朕旨意，命锦衣卫暗中审问廖氏，另携朕秘旨着人去皇恩寺，将太后身边一干人等全都拿下，细细审问此事。”
“锦衣卫在皇恩寺之行事俱可大胆先做，后密旨呈奏于朕。”
崔公公一听，立时就给愣住了，皇上这话，可给了锦衣卫天大的权力。
也不知密奏中所奏何事，竟能惹得皇上这般龙颜大怒。
只是皇上既能这般大动干戈，定是早已拿住了什么把柄。
是不是，那廖氏因着儿子被赐死，生了怨怼之心，做出什么糊涂事情了。
崔公公没敢多问，恭敬地应了声是，便下去传话了。
……
巳时，一行锦衣卫骑马出了城门。
同一时刻，廖氏迷迷糊糊醒过来，却是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空气中满是霉味儿，又阴湿又寒冷，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廖氏当下就脸色一白，尖叫一声，几乎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她明明是在小佛堂里诵经，祈求老天保佑能叫儿子投个好胎，下辈子定要富贵平安，长命百岁。
可这会儿却是到了这鬼地方，廖氏心里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恐惧几乎席卷到她全身，叫她忍不住颤抖着，几乎要晕死过去。
正当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束玉带的锦衣卫。
那人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却是阴森森的，借着墙上的火把廖氏只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寒意就渗透了全身。
锦衣卫，是锦衣卫！想起她之前送去皇恩寺的那封信，廖氏脸色煞白，可随即，她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是不是万寿行宫出事了，太后听了她的主意给那顾柔设了陷阱，如今顾柔坏了名声，事情遮不住了，所以，才惊动了皇上，惊动了锦衣卫。
她这么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对，若是事情成功，那锦衣卫为何拿她？
这念头一出，廖氏脚下就有些发软，面儿上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对着那锦衣卫质问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本夫人关在这里，你们锦衣卫莫不是要只手遮天，包藏祸心想要对太后不敬，对李家不敬！”
廖氏叫喊的厉害，可她这番质问落在面前之人的耳中，真真与撒泼的市井之妇无异。
“本座劝夫人还是省些力气吧，进了这诏狱，夫人身份再是尊贵，不说些实话怕也要蜕上一层皮。”
指挥使陆柄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缓步上前，丢到廖氏面前。
廖氏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你要干什么！”
陆柄看了眼地下的信，带着几分笑意道：“本座虽也亲手剥过几个女子的皮，不过本座到底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若是有可能，本座不愿做那摧花之人，所以还是劝夫人将信捡起来看看吧。”
“夫人若能如实招供，也省得本座这双手上沾了夫人的血。”
廖氏几乎要被他这话给吓晕了，她迟疑许久，才颤抖着身子上前，哆嗦着手将地上的那封信捡了起来。
打开信封，她将信展开，只看了几句，脑子里就轰然炸开，脸色也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竟是她写给太后的那封信。
一字一句，虽然不是她的笔迹只是旁人誊抄的，可这信的内容，依旧叫廖氏惊惧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太后传信太后看过之后总是会第一时间将信给烧掉的。如今被人誊抄了，是太后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还是她身边之人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这信在途中被人截下了，之后才送去了皇恩寺，到了太后手中。
廖氏的脸色白了又白，辩解道：“这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我是李家的大夫人，你们若敢栽赃陷害于我，太后定会株连你们九族！”
廖氏的眼中俱是恐惧，声音刻薄而又疯狂。
陆柄的脸上此时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夫人说笑了，若无皇上旨意，本座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夫人动手！”
“只是，夫人此时既身处这诏狱，那夫人就该明白，这封信，早已呈送到皇上手中。本座劝夫人识相些，如实招认了，也省得本座费力气从夫人嘴里拷问出来。”
“毕竟，夫人细皮嫩肉的，本座这锦衣卫的酷刑约莫有十八种之多，除鞭刑、板子、拶指这些稍轻些的之外，还有弹琵琶，插针，断锥，灌铅，夫人以为，自己能受得住几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廖氏明显怔了怔，随即不敢置信看向了陆柄。
陆柄笑了笑，拍了拍手，很快就见着有两个锦衣卫拖着一个人进来，扔到了廖氏面前。
这几乎是一个血人，身上难找到半块儿好肉，廖氏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连连退后几步。
然后，她就见到了这人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白玉手镯，手镯的玉质不错，似乎断过，断口处镶了金修补起来，镶金处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廖氏一下子骇的捂住了嘴，因为这只镯子日日在她眼前出现，这镯子的主人，就是伺候她的大丫鬟香岚。
而原本比外头寻常人家的姑娘都养得细皮嫩肉的香岚，此时却浑身血污，被人折磨成这个模样。
廖氏脚下一软，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陆柄开口道：“你这丫鬟倒是个忠心的，用了两道刑本座才得了口供，不知夫人觉着自己能挨过几道？”
死亡的恐惧一时笼罩住了廖氏的心，廖氏眼底满是惊惧和绝望，火把的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将她脸上的惊惧照的清清楚楚。
……
傍晚时分，皇恩寺
一行人涌进了太后所住的佛安殿。
李太后看着面前的几个锦衣卫，脸色微微一变，却是厉呵一声道：“大胆！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连哀家的宫殿都敢闯！”
领头之人恭敬地给太后请了安，嘴上却是道：“太后息怒，微臣奉皇上秘旨，有事要询问太后身边这些伺候的人，还望太后体恤皇上，莫要阻拦难为微臣。”
不等太后答应，他便回头对着外头扬声道：“进来！”
转眼，就又有一行人进来，将佛安殿中伺候的嬷嬷和宫女全都拖了出去，就连太后身边的方嬷嬷都没有幸免。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却是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正前来给太后请安的虞妃恰好见着这情景，当下就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进去还是该往回走。
定是出了大事！
皇恩寺的后殿中，不时有痛苦的尖叫声传出，虞妃陪在太后身边，听得后背发寒，她看着太后渐渐变白，到最后几乎是有些颓败的脸色，心里头突然就有了个想法，太后莫不是犯了皇上的大忌，使的皇上容不下李家了？
这念头刚一出来，就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虞妃眼底渐渐浮上了一层担忧。
太后若是倒了，还有谁能压制住昭贵妃？
还有她，这些日子跟着太后诵经礼佛，多少也讨了些太后的喜欢，太后若是倒了，她这些日子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这般想着，虞妃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
翌日一早，萧景珣去上朝了，顾窈才用了早膳，陪着祉哥儿玩了一会儿，便见着蒹葭神色慌张从外头进来，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
“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顾窈抬眼问道。
蒹葭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几下，才回道：“娘娘，皇上列了承平公及其夫人廖氏欺罔、不法、受贿等几项罪名，下旨废黜承平公之爵位，将其流放岭南，又言廖氏屡次挑拨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又生怨怼不敬之心，着赐死。”
“皇上还说如此处置虽于国法允当，而朕实不忍叫太后伤心，所以不查抄家产，将其家产皆交于二房，只命其余之人搬离国公府，谨记长房的前车之鉴，安分度日！”
顾窈听着这些，也因着太过震惊许久都没有言语。
好半天，她才道：“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突然？”
顾窈昨日就感觉到萧景珣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是她的错觉。
可今日萧景珣这道旨意，突然叫顾窈觉着她并非是想多了？
廖氏，太后，难道，会是皇恩寺，或是顾柔出了什么事情？
顾窈心下一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而此时，因着这一道旨意，整个京城都处在震惊中。
四皇子府
李桐不敢置信看着面前的宫女，突然就尖叫一声，道：“不，不可能，皇上怎么能这般狠毒，李家可是皇上的外家！”

第197章 中风
李桐怎么也没想到，赫赫承平公府有一日竟会落得如此地步，她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身边的宫女柳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道：“主子稳住些，别动了胎气才好。如今，主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李桐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恐惧。
李家倒了，她们长房更是被连根拔起，父亲要被流放，母亲因罪要被赐死，短短一日的功夫，她头顶上的天就一下子塌了。
不，不能这样，若是李家倒了，她这个四皇子妃在萧灼眼里就真成了个笑话。她曾看不起他的身份，可若是李家倒了，没有李家作为倚靠的她身份也不会比当初身为宫女的容妃好到哪里去。
萧灼那样的性子，不知要怎么羞辱她呢。
李桐被这想法给吓着了，她心里头一慌，突然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一边朝外头走去，一边开口道：“去备马车，我要去皇恩寺求姑祖母，姑祖母出面，皇上定不会一点儿都不顾忌的。”
“如今唯一能救李家的，就只有姑祖母了。”
柳儿听着自家主子这话，却是扑通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哆嗦着嘴唇开口道：“主子千万别去，爷吩咐了，不叫主子您掺和这事儿。罪不及出嫁女，主子若是掺和了，反倒惹得皇上不快，带累了咱们爷。”
“爷叫人传话过来，说，说主子要是走出这四皇子府一步，就，就要休了主子！”
柳儿说着，就拽住了李桐的袖子。
李桐震惊之下，下意识道：“他敢！便是李家败了，姑祖母还贵为太后呢！他怎么敢休我！”
“而且，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李桐喊叫的有些歇斯底里，几近疯癫。
可她却是不敢赌，她如今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四皇子正妃的身份。
若是萧灼厌了她，她还如何自处。
柳儿瞧出自家主子迟疑起来，连忙开口求道：“事已至此，主子还是想想以后吧，切莫因着没法改变的事情反倒将自己牵累进去。”
李桐沉默了良久，缓缓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
到中午萧景珣回了昭阳宫的时候，在顾窈的注视下，他才说了事情的原委。
听萧景珣说完，顾窈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太后和李家竟然真将主意打到了顾柔身上，倘若秦舍和顾柔真闹出什么丑事来，传到外头去，萧景珣这个皇帝的脸面怕是要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
李太后为着害她竟是不管不顾了，连皇上的脸面都丝毫不在乎。这哪里是当人母亲的，分明是仇人。
顾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倒了盏茶递到萧景珣面前，只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亲手除掉了自己的外家，即便是身为帝王，萧景珣心里头定也不会好受。
等到见着萧景珣喝完手中的茶盏之后，顾窈才出声道：“太后如今还在皇恩寺，不知皇上有何打算，要不要将太后接回宫里？”
毕竟，萧景珣如此处置李家，世人皆知太后和皇上母子离心，可即便这样，表面上的孝道也是要做的。
萧景珣听出了顾窈话中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母后的性子，大抵不会愿意回宫，倒不必做给世人看了。”
顾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因着李家的事情，宫里头的气氛很是凝重，众妃嫔大多待在自己宫中，也约束着下头的宫人，生怕惹出什么事情来触怒了皇上。
翌日一早，李家大老爷就被流放，廖氏被一杯毒酒赐死，而二房众人，也全都搬出了承平公府。
围在承平公府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见着李家二房的人从国公府里出来，个个脸色灰白，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这可是皇上的外家，犯了重罪也是要被流放、赐死、除爵的，这天家的事情可真真是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想都想不到的。
顾府
顾老夫人听完苏婉的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这可真是狠毒的心思，柔丫头若和那秦舍真闹出什么丑事来，只怕娘娘都要跟着受牵连。”
“咱们顾家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害。”
顾老夫人后怕不已，心里头对李太后也恨到了极点。如今瞧着李家落得如此下场，不免觉着有些解气。
“如此想来，皇上和太后早就母子不和，在太后身边安排了人，不然，也不会这般快就知道了太后的手段。”
苏婉点了点头，对着顾老夫人道：“李家败了，对娘娘和五皇子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是，若是日后太后回宫，定是愈发恨毒了娘娘。”
苏婉能想到的顾老夫人自然不会想不到，顾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避免的，只能叫娘娘好好保护自己，护着祉哥儿。”
“不过，太后到底岁数大了，又经历李家的事情。”顾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喃喃道：“便是闹腾该也闹腾不了多长时间了。”
听顾老夫人这般说，苏婉也点了点头：“娘娘福泽深厚，又有皇上护着，定会平平安安的。”
皇恩寺
宫女桃枝站在殿门前，手里提着食盒，却是面露迟疑，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几日前锦衣卫到了皇恩寺，将太后身边的几个宫女连同方嬷嬷全都审问了一遍，一个宫女在审问过程中受不住说了方嬷嬷和太后的算计，而方嬷嬷，却是咬死了不肯承认，只骂那宫女背主忘恩，后来，方嬷嬷被用了好几道刑，终是在第四道刑上到一半时招供了。
然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方嬷嬷，太后惊怒之下将满屋子的东西都给砸了，气得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
如今，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哪个都不敢进去，害怕被太后迁怒。
桃枝和守在殿门口的宫女低声问道：“太后可传人进去过？”
那宫女摇了摇头，有些紧张道：“早起只用了几口饭就躺下了，咱们都不敢进去伺候。”
桃枝心里头直打鼓，悄声嘀咕两句，这才鼓起勇气提着食盒推开殿门走进了寝殿里。
刚走进殿内，桃枝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桃枝看了眼桌上的药碗，只见药一口都没有动，依旧放在那里。
桃枝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个个拿了出来。这才轻手轻脚走进了内室，想叫太后起来。
太后因着承平公府的事情大受打击，这几日发了好几回火，太医来了也不叫太医诊脉，便是熬了药，太后也是使性子似的一口都不肯喝，嘴里只说皇上容不得她这个生母，皇上无情，竟是连自己的外家都要下狠手。
太后叫嚷多了，她们听得却是恨不得自己没有长耳朵。这宫里头多的是因着听了太多而送了性命的，所以，如今谁也不敢进这间宫殿。
桃枝走到床榻前，低下头去轻轻叫着太后：“太后，太后，该用膳了。”
她叫了好几次，都没见着太后有所反应，以为太后不想说话，也不想用膳，想了想，便愈发放柔了声音恭敬地道：“太后，您再是难过也要顾忌自己的身子才是。到底咱们四皇子妃肚子里还有孩子，四皇子妃和二房上上下下往后还要靠着太后的。”
“太后若是身子有恙，李家可不是当真就没靠了？”
桃枝说完这话，过了半晌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弯下腰来，凑到太后脸边细细看去，只见着太后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嘴巴有些歪，嘴角还在留着涎水。
那样子，着实骇人。太后上了岁数，桃枝一见着这场面，心里头就有了猜测，她惊呼一声就朝外头喊去：“快，快传太医，太后，太后怕是中风了！”
桃枝的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脚下都有些软。
太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怕是落不着什么好。
便是皇上宽厚，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太后变成这个样子，纵是往后回了慈宁宫，在宫里头的地位也必定不如以前。
没人敢怠慢太后，可她们这些奴婢，哪里能和之前一样走出去哪个都巴结奉承着。
听着桃枝的话，整个皇恩寺都乱成了一团，随行的太医急急忙忙提着医箱赶了过来，等到进了寝殿，见着太后这般样子，心里头也是一沉。
只见太后此时已经醒了，只是坐不起身来，只能口齿不清，盯着前方努力想要说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嘴边的涎水不住流淌下来，太医不用诊脉，就知道这是中风了。
原本太后年纪就大了，这些年身子也时常有恙，不过是精心调养着才一直没有出什么问题。如今李家出事，太后震怒伤痛之下，气急攻心，一下子受不住也是有的。
太医轮流上前诊脉，一致得出结论，说是太后中风了。而至于中风的原因，也都只说是太后岁数大了，这般年纪，中风也是常有的。
太后躺在床榻上，她还没有糊涂，此刻听着太医的话，气得张嘴想要骂人，却是呜呜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将脸涨得通红，口水流满了整个枕头。
“放……放……肆!”

第198章 安抚
太后在皇恩寺中风的事情翌日一早就传到了宫中。
顾窈才刚用完早膳，便从蒹葭口中听着了这个消息。
“皇上听闻太后凤体有恙，已经起驾去了皇恩寺，若无意外，傍晚时便能将太后迎回宫中。”
顾窈听着这消息，有些诧异，心里头却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依着太后的性子，如今定是将她这个贵妃恨到了极点，将李家被除爵，李家长房覆灭的仇都记到了她头上。
太后中风了，对她和祉哥儿来说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顾窈心中虽这样想着，却是没有说出来，面儿上也没有表露出分毫的喜悦。
端嬷嬷和蒹葭也是知道轻重的，不管心中如何想，如今也都在替太后担心。
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有人唏嘘，有人诧异，也有人背地里感叹顾窈的好命。
毕竟，没了太后，顾窈这个贵妃在宫中就是除皇上外最尊贵之人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太后和整个李家竟也斗不过昭贵妃。看来，往后见着昭贵妃更得恭顺些，心底最后的那点子不甘和想要争宠的心更要压在心底，不能表露出分毫来。
众妃嫔各有想法，太后中风是件大事，娴妃娘娘执掌后宫，便传话叫众妃嫔去了她宫中。
顾窈刚一走进殿内，众人的视线便全都看向了她，然后，又不着痕迹朝娴妃看了看。
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毕竟，娴妃可是李家女，又是太后的侄女，太后和李家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娴妃哪怕再和顾窈交好，心中难道当真一点儿都不嫉恨顾窈这个位分比她高的贵妃？
不只她们这样想，想必娴妃和顾窈自己心里头也这般想的吧。
顾窈心中倒没什么觉得对不住娴妃的，只是娴妃到底是李家女，若是娴妃自此和她关系疏远了，她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在众人朝暗自揣测时，娴妃从软塌上站起身来，朝顾窈迎了上去，亲自携着顾窈的手坐在了软塌上。
“太后上了岁数，平日里又惯爱吃那些甜食，本宫也不是没有劝过，可太后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身子便愈发不好了。如今中风了，本宫这心里真是愧疚，早知到有这一日，定要叫太医好生劝着太后，叫太后保养好身子的。”
娴妃一句话就给这件事情定性了，众妃嫔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可稍一思索，便都觉着娴妃这般可真是聪明。
毕竟，李家才出了事情，太后紧接着就中风了。虽说明眼人谁都知道太后这是因着李家的事情被气着，身子这才突然一下子就垮了。可想归想，谁又真的敢咬定说太后中风是因着李家，因着皇上，甚至是贵妃呢？
毕竟，若是这样说了，就是在说是皇上不孝，是皇上偏宠贵妃，对李家无情，这才将太后气成这个模样，伤了凤体。
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不怎么好听，是在妄议皇上，说皇上不孝呢。
本朝以孝治天下，谁不要命了敢这般妄议皇上。
一时，妃嫔里就有人附和道：“是啊，这人上了年纪就更该注意一些。不过老话也常说，人越老越像是个孩子，听不进劝去。等太后回了宫，合该叫太医好生诊治，咱们这些妃嫔也该常去侍疾，以显孝顺。”
妃嫔里有人点出侍疾的事情，便是将话题引到了最要紧的事情上。
毕竟，太后中风，后宫妃嫔侍疾乃是祖宗规矩。她们此时到这里来，就是为着这侍疾的事情。娴妃娘娘执掌六宫，由哪些妃嫔侍疾自是要娴妃安排的。
娴妃点了点头：“此事也有惯例，依着祖宗规矩，就由妃位和妃位以上、还有太子妃、四皇子妃轮流侍疾吧。”
“太子他们到底是男子，侍疾多有不便，常来慈宁宫殿外给太后请个安便好。若是有心，也可亲自抄写经书，供在慈宁宫后头的小佛堂里，给太后祈福。”
娴妃三言两语，就将如何侍疾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娴妃在顾窈要起身告辞时，开口留了顾窈。
“妹妹可别因着外头人那些话和我生了嫌隙，彼此疏远了去。”
“李家落得今日这个境地，我自然是伤心的。可我知道这怨不得妹妹，李家太高傲了些，行事又毫无顾忌，皇上早晚都是要处置的。”
娴妃伸手拉住了顾窈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情发生后，我伤心的同时，竟觉着也松了一口气。好歹，李家还有二房的人，经此一事，二房那些人定不敢再生出什么是非来，往后若没了那些歪心思，正正经经过日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然，越蹦跶，死的便越快。”
顾窈听娴妃这样说，有些诧异，可她也听得出来，娴妃此时说的都是真话。并非是怕彼此有了嫌隙才违心说出这些话来。
顾窈拍了拍娴妃的手，出声道：“姐姐也别太伤心了，事已至此，姐姐只要劝着二房那些人安分上进些，皇上看着他们长进了，日后未必就半分恩典都无。”
“而且，就如姐姐所说，这事情也是姐姐一直担心的。如今落了地，姐姐就不必日日因着这事情提着心了。”
“姐姐日后，就操心操心大公主的婚事吧。”
顾窈说的无意，娴妃却是记在了心上。太后如今中风，若是有个不好，玉寰作为亲孙女儿就得守孝三年。玉寰的婚事本就被种种原因耽搁了，若是再被耽搁三年，可就更招人议论了。
她一时就将太后中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她看了顾窈一眼，坦言道：“妹妹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太后若有什么不好，玉寰这孩子的婚事可就愈发艰难了。”
“这孩子，也真是叫人操心。”
顾窈听着娴妃这话，一时有些感慨，对娴妃来说，太后是她的姑母，是她的亲人，可她心里头最看重的，自然只有萧玉寰这个女儿一人。
也不怪娴妃担心了。只是，她瞧着萧玉寰的态度，也不像对自己的婚事有多上心。
旁的女子经历了程家的事情定会一蹶不振，可萧玉寰却是很快就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了。
这些日子她搬出了宫中，住进了公主府，每回从宫外回来，她都瞧着她的气色一次比一次要好呢。
“姐姐也别太过担心了，这事情到底是要看缘分的，急不得。说不定哪日缘分到了，姐姐想多留公主，公主都不愿意呢。”
顾窈宽慰的话说到了娴妃心里头，娴妃的脸色好了些，她开口道：“是这个理，本宫虽然急，也知道这事情不能仓促，总要挑个她喜欢的才是。如今太后和李家……”
娴妃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顾窈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太后中风，李家倒了，萧玉寰这个公主的婚事定是再也没有人敢从中作梗，而且，如今李家二房那些人，哪里还敢对萧玉寰这个金枝玉叶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呢？
顾窈点了点头，道：“公主金枝玉叶，又端庄大方，定能寻到一门好婚事的。”
顾窈说完，又陪着娴妃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回了昭阳宫。
到傍晚时，皇上将太后接回了宫中。太后凤体有恙，刚一到了慈宁宫，早就等候在慈宁宫的太医院众位太医就上前轮流给太后诊脉。
向来最是体面，最是要强的太后，此时躺在床榻上，身子不听使唤，张着嘴啊啊啊的想说什么，却是只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来。
在场的太医和妃嫔，亲眼见着太后这副模样，心里头都很是唏嘘。
顾窈没有凑上前去，她怕太后见着她，气急攻心，万一有个好歹，还不知怎样呢。
她微微蹙着眉，心里头也不是没有唏嘘，太后为了李家，闹了一辈子，和萧景珣这个儿子离了心，如今李家除爵获罪，太后又落得如今这般境地，也不知太后此时是后悔多一些还是怨恨不甘多一些？
顾窈正想着，手突然被人拉住了，顾窈抬眼看去，见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萧景珣，她眼底露出一丝诧异。
萧景珣拍了拍她的手，很快就放开了。
顾窈微微垂下眼帘，她的眼圈红了红，她知道萧景珣的意思，他是想安抚她，告诉她，这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叫她莫要挂怀。
突然间，顾窈因着知道太后中风而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她稍稍抬眼朝萧景珣看去，她这心思她谁都没有告诉，他竟是这般了解她。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可眼神却是在告诉她，是他处置了李家，太后才承受不了身子垮了。
顾窈见着无人朝这边看，偷偷伸出手去，也拍了拍萧景珣的手，然后很快就放开了。
她知道萧景珣再如何讨厌李家，太后到底也是他的生母，如今见着一向要强的生母落得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地步，他这个当儿子的心里头哪里能好受。她也想宽慰他，叫他不要太过难受。

第199章 继后
太后中风，虽有诸多太医轮流诊治，可到底病情还是没有一点儿起色。
妃嫔们轮流侍疾半个月以表孝顺后，太后到底是由慈宁宫的宫女嬷嬷们伺候了。
毕竟，宫里头多的是宫人，这般伺候人的活计，哪里能落到主子们头上。
转眼就到了年底，因着太后中风，李家除爵等事情，后宫里到底透着几分凝重，谁也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等到前朝封笔，除夕宫宴这一日，众妃嫔一大早就去了慈宁宫给太后磕头。
“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顾窈站在最前头，对着太后磕了一个头，然后，才扶着蒹葭的胳膊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软塌上的李太后身上，只见太后今日穿着件褚红色团寿纹宫装，头发梳得齐整，依旧和过去一样满头珠翠。可比起去年来，太后整个人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有些深陷，身子靠在后头的大迎枕上，瞧着有些僵硬，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十岁。
许是怕太后摔倒失了体面，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宫女紧紧盯着太后，似乎只要太后稍稍晃动身子，她们就要上前赶紧将太后给稳住了。
“你……”顾窈在看太后的同时，太后也死死盯着顾窈。
今日顾窈穿了件杏黄色绣芙蓉花宫装，满身的端庄贵气，站在众妃嫔里显得格外的出众。
“你，你这.....贱……”太后努力抬起手来，指着顾窈，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身边的宫女就带着几分紧张道：“太后，太医交代了要您少说话，要不然，嗓子也是受不住的。”
自己的话被宫女打断，太后气的脸色铁青，忍不住咳嗽起来。因着弯下腰来，她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住朝旁边倒去。
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带着几分歉意对着顾窈和娴妃道：“太后精力不济，怕是不能和娘娘们说太多话，娘娘们不如到偏殿去坐坐。”
顾窈点了点头，对着那宫女点了点头，又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臣妾告退。”
于是，一众妃嫔便从殿内退了出来。
那宫女所说的去偏殿喝茶自然只是个借口，既给太后请了安，哪里还要留下来喝什么茶呢。
若说以前这慈宁宫的茶妃嫔们喝一喝也无妨，可自打太后中风后，竟是连大小解都控制不住，事事都要宫人伺候，可即便有再多的宫女伺候，也到底不可能真的殿内一点儿味道都没，方才她们进了殿内，虽然殿内燃着香，稍微遮盖住了那种味道，可是，因着殿内的窗户都关着，终究还是有些味道的。
所以，妃嫔们心里头就有些嫌弃，哪里还会想着留下来喝茶。也就是太后身份尊贵，是皇上的生母，她们不得不过来请安，要不然，这慈宁宫的大门，怕是没有哪个愿意踏进一步。
出了慈宁宫后，顾窈和娴妃先上了座辇离开了。
二人离开后，就有人压低着声音说起话来：“娴妃娘娘倒是有气度，李家都落得那样的境地了，她竟心里头还没有一点儿嫌隙，还能和贵妃这般交好。”
“这有什么奇怪的，娴妃娘娘和贵妃交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连大公主都和贵妃娘娘很是亲近呢。再说，李家都倒了，娴妃心里头再怎么难受，也不能和贵妃闹翻呀，毕竟，贵妃膝下可是有五皇子的，人家又是贵妃，而娴妃，膝下只一个大公主，能交好还是要和贵妃交好的，人家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了，又哪里是个傻的？”
“就是，要我我也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不过，这样未免也太不孝了些，李家剩下那些人要是听说了得有多心寒啊。听说，如今李家二房外头另买的宅子只有两进，丫鬟婆子还有小厮都遣散了不少，说是被皇上处置长房的事情给吓着了，就那二公子，这些日子一步都没出门去，说是吓病了，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呢。”
“这李家显赫了这么些年，哪里能想到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还是贵妃得皇上恩宠，我可听说，这回也是太后和李家谋划着要害贵妃，这才惹得皇上动怒，彻底想着除去李家的。”
人群里，容妃听着众妃嫔小声的议论声，脸色有些不好。
她回头看了说话的两个贵人一眼，就带着自己身边的宫女往住处走去了。
等到了回了殿内，容妃沉着脸半天都没有说话。
宫女似月见着自家娘娘脸色不好，也不自觉提起了心。
自打李家倒了，太后中风，娘娘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好过。
娘娘当初怎么能想到，要了李家女当四皇子妃，这短短不到一年，李家这个最大的靠山就轰然倒塌。
虽说太后还活着，可一个中风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又能有什么用处？
也难怪自家娘娘会难受，连她们这些当宫女的心里头都觉着四皇子怕是没有那个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了。
过了好一会儿，似月才倒了盏茶递到容妃面前，出声宽慰道：“娘娘也别太生气了，事情既已成了这样，再生气也无用。”
“好在，皇上膝下只有四个皇子，五皇子又还那般小，连走路都不会呢，咱们殿下还是有机会争一争的。毕竟，东宫那位的外家不也和如今的李家一样吗？咱们殿下起码有一点比那位要好，就是没有一个身为罪人的母妃。”
“穆氏是废后，若说不体面，怕是没有比这更不体面的了。”
似月的话说到了容妃心里去，叫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可是，萧起到底是太子，在东宫住着呢。”
“还有昭贵妃，如今太后成了这个样子，连娴妃都要装作李家大的事情没有发生去讨好她，交好她。这往后呀，皇上还不知要如何宠着她，本宫不怕皇上宠她，唯一怕的，就是皇上动了立后的心思。”
“她要是成了皇后，五皇子就也成了嫡子。几个皇子里，除了老三那外，就只有本宫的灼儿身份被人看低了。”
“你说，皇上会不会叫她当了继后？”容妃自言自语道。
似月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刚想开口回答，却见着自家娘娘若有所思，有些出神的样子，便没敢开口，只细细朝自家娘娘脸上瞧去。
见着娘娘回过神来，她才忍不住问道：“娘娘想什么呢？”
容妃看了她一眼，拿起手中的茶盏又抿了一口，开口道：“你说，若是年后早朝时，有人提及立后的事情，皇上会不会高兴？”
似月听着一愣，有些不大明白。
她想了好一会儿，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来，开口问道：“娘娘难道是想……”
看出似月眼中的震惊，容妃点了点头：“是，皇上那般宠着她，自然是想叫她当继后，愿意再抬举她的。”
“只是，若这继后的事情由旁人先提出来，话里话外都暗指贵妃。甚至，京城里再多上一些贵妃贤惠孝顺的好名声，你猜，皇上会不会还这般高兴？”
“毕竟，皇上再怎么和太后离心，太后也是皇上的生母。太后如今中风病着，就有人敢肖想起皇后的位置来，皇上难道不会觉着膈应吗？”
似月忍不住道：“自然会觉着不快。当年在潜邸时，皇上可是对太后很是孝顺的。皇上即便处置了李家，也留下了李家二房，连家都没有抄，财产都照样叫李家二房带走了，这些，自然不是因为皇上看重二房，皇上如此开恩，都是因着太后。”
容妃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母子之间再有嫌隙也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呢。”
“你去叫桐丫头今个儿早些进宫来吧。”
似月应了声是，便下去吩咐，叫人去四皇子府通传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桐便进了宫。
“媳妇给母妃请安。”李桐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穿着一身湖绿色绣木槿花宫装，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连身上的气焰都少了几分，竟显出几分恭顺的错觉来。
容妃看了她一眼，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叫起。
“起来吧，怎么瘦了这么多，本宫知你为着李家的事情心里头难受，可难受归难受，你也该顾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才是。若是因着你郁结于心叫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你怎么给灼儿，给本宫交代？”
容妃这满是教训的话叫李桐心里头立时就涌起一股不满和委屈来。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她说话，敢这样摆当婆婆的谱？之前，她每次见着容妃，容妃都是温温柔柔的，言语间还透着几分自卑，反倒是她这个当儿媳的是高门贵女，更有气势一些。
如今李家不过才出事几个月，容妃竟就敢这般欺负她了？
李桐的眼圈一红，忍不住道：“母妃这是何意？媳妇是担心祖母，记挂祖母的身子，这才消瘦下来。本朝以孝治天下，难道母妃觉着媳妇不该替祖母担心吗？”
“而且，殿下成日里不着家，在外头厮混，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媳妇身上，媳妇但凡是个有气性的，早就告到皇上面前，搅的这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
李桐说着，就看向了容妃：“还是说，母妃不知道殿下平日里和哪些人厮混？”
李桐当惯了高门贵女，自小就不是那种能随意被人欺负的。所以，哪怕如今李家失了势，她也有她自己的高傲。她仰仗的可不只她肚子里的这块儿肉，还有萧灼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皇子若是好男风，名声便会坏了，惹得天下人议论，哪里还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不就是因着这个，之前她发现萧灼那些肮脏事儿的时候，只能忍着委屈替他瞒下来，不敢叫其他人知道的吗？
如今李家倒了，容妃和萧灼若是想要因着这个就欺负她，那她也豁出去了，将这事情给闹出去，大家一了百了吧。看谁能堵得起？
容妃一直知道李桐的脾气，如今被她这样一堵，还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头气急了，若是换了旁人，她还会觉着她会顾忌自己四皇子妃的身份和肚子里这个孩子，总会有分寸，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的。
可是眼前这位，一直都是没什么脑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万一真惹急了，说不定就真将事情给闹出来了。
容妃扯出一丝笑意来，道：“说什么呢，本宫又不是怪你，只是担心你和孩子罢了。是本宫太过担心语气急了些，桐儿你可莫要多心。”
“咱们总是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宫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容妃说着，就上前拉着李桐在软塌前坐了下来。
若是换在往日里，李桐定不会这么快就消气，可因着李家的事情，李桐到底知道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于是，便上前坐了下来。
“不知母妃叫桐儿进宫所为何事？”
李桐和容妃婆媳之间并不怎么亲近，只每月进宫来请一次安。
今日容妃特意传话出来说是叫她早些进宫，李桐自然知道是有事情和她说的。
容妃看了她一眼，使了个眼色，叫屋子里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下了，只留了似月在身边。
“本宫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容妃说着，就在李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记得，多传传贵妃孝顺贤淑的好名声。其他的事情，本宫自己去办，你只办好这一件事就好了。”

第200章 宴席
李桐半晌没有说话，只呆呆看了容妃半晌，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后才点了点头。
晚上的宫宴上，顾窈这个贵妃依旧坐在了妃嫔首位，之后是娴妃、容妃、虞妃，还有嫔位及贵人。
宗室和众朝臣内眷的目光在顾窈进来的时候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眸子里有羡慕，有讨好，还有揣测。
有人想今年宫宴太后因着中风身子不便，不能来这宴席，往后谁还能压制住这昭贵妃。
也有人想太后到底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处置李家有早容不得李家的缘故，可里头到底也和昭贵妃有点儿干系。如今皇上兴许不会后悔，可若是有一日太后去了，皇上想起此事就迁怒贵妃来，那如今所有的好就成了不好了。
毕竟，这后宫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众人将视线收回来，又往太子和四皇子那边看了一眼，太后和李家倒下对太子是件好事，只是可怜了这四皇子。好不容易娶了李家女，如今这李家女却是成了个烫手的山芋，倒不如当初娶个别家的贵女也比如今这个要好。
开宴时，萧景珣命崔公公将几道菜送去慈宁宫。众人顿时夸赞皇上孝顺，一时间，宴席便热闹开来。
紧接着，一番场面话过后，乐声响起，身着红衣的舞姬徐徐出来，宽衣广袖，翩翩起舞。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上前给萧景珣敬酒，萧景珣很给脸面全都喝了，几位皇子又退回了座位。
萧景珣拿起酒杯，对着顾窈示意一下，顾窈含笑起身，也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到嘴边将酒饮尽了。
众人的视线又全都落在了顾窈的身上，目光里全都是羡慕。
不管日后皇上的心思如何，如今昭贵妃总归是这后宫里头一人。
这边萧灼的脸色沉了沉，看着顾窈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戾气。
顾窈感觉到有道目光看向他，下意识就抬眼朝那边看去，见着四皇子萧灼时，便有些明白了。
如今这宫里头最恨她的，定是萧灼这个四皇子了。
顾窈镇定自若的拿起筷子吃起面前的东西来，全然没有表露出半分的不自在。
吃了一会儿后，顾窈拿起手边的茶喝了起来，看到坐在太子萧起身边的太子妃梁氏时，眼底不禁露出几分诧异来。
梁氏怎么又瘦了？
她是知道上回因着那玉屏的事情梁氏的名声受到了影响，也在萧起面前失了体面，因着这事儿，梁氏病了一场。可这都过了多久了，梁氏怎么瞧着愈发瘦了。不仅如此，眉眼间竟还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不安。
顾窈觉着，是不是梁氏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可是太子妃，有什么事情值当她这样？她如今这般样子，倒像是风一吹就能吹倒似的。
顾窈在看梁氏的同时，梁氏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突然就抬起眼来。
见着是她，眼睛里一下子就闪过一抹慌乱来，竟是不慎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没有发出声响。可饶是这样，这小小的动静还是惹来了几个人的目光。
萧起瞪了梁氏一眼，看似在关心梁氏，实则是压低了声音在梁氏耳边呵道：“既然来了，就别给孤丢人！连个茶盏都端不好，规矩都白学了！”
梁氏听着萧起这话，她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却只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敢说。
顾窈又多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管梁氏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总是瞒不住的，早晚有一日她会知道的。
席间坐着的静惠长公主见着这一幕，眼底却是露出几分不屑来。
旁人不知，她和顾府可是姻亲，是知道皇上到底是因着何事才处置了李家的。甚至，她比顾老夫人她们知道的还要多一些，老夫人她们一定不会想到，这事情背后操纵之人，竟是这个平日里最是温柔贤淑的太子妃梁氏。
收到那些消息时，她也忍不住吃惊，这些年她也算是看走眼了。虽说她知道宫里头的女子哪怕表面上装得再温柔贤淑都不可能真的是那样。可她到底是低估了梁氏，她这样的性子，竟然能想出那样毒辣的法子来。而且，能暗地里派人撺掇着李家大夫人廖氏听进去，进而写信给太后，影响到太后，这才有了李家的大祸。
她都能查到，想来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上的性子，既没有处置了梁氏，将梁氏给赐死了，那定是有了别的叫梁氏不好过的法子。
比如，惶惶不安，整日活在猜测和恐惧中。
不过，这也怪不得皇上心狠，毕竟，敢拿后宫妃嫔和侍卫的丑事来算计人，差点儿叫皇上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脸面，皇上哪里会饶过她。
若不是李家和太子妃一起获罪容易惹得人心惶惶，对朝堂不稳，皇上早就一杯毒酒赐死梁氏了，连同梁氏的母家也定然讨不了好。
如今皇上留了梁氏的性命，却没有轻易饶过她。
不过，不管如何，梁氏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怪不得旁人。
静惠长公主收回了视线，和身边的顾老夫人说起话来。
宫宴散后，天色已经黑了，顾窈开口留顾老夫人在宫中住上一日，顾老夫人却是开口拒绝了。
“婉丫头还有着身孕，我这当祖母的可不放心呢。”顾老夫人脸上满是笑意。
如今李家败了，太后又中风了，老夫人是替顾窈高兴的。
顾老夫人说着，又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可要保重自己和祉哥儿，吃穿上愈发谨慎些也未尝不可。”
顾窈知道祖母的担心，听着这话便点头应了下来。
“知道了，祖母不必替我担心。”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嗯，这样祖母就放心了。有什么事情，就叫人传话去府里，说给你兄长也可，他如今才是长房的依靠呢。”
顾窈嗯了一声，见着顾老夫人要出去，便扶着老夫人的胳膊想要送。
老夫人也没有推辞，只是半路上，老夫人又开口道：“你叔叔和婶婶过了这个年，就要回绍兴去了。”
“临走前，说是想见柔丫头一面？窈丫头你觉着……”
顾老夫人说着，就朝顾窈看去。
顾窈听着这话，淡淡嗯了一声：“既想见那就去见一面吧，总归是最后一面了。”
顾老夫人明白顾窈话中的意思，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如今柔丫头落到这般地步，说起来都怪你婶婶，她自己心大，将柔丫头也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妄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还不知安分知足。她们母女，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知道疼了才后悔呢。”
顾老夫人的话中到底是带了几分不忍，可她没有向顾窈求情。毕竟，还能怎么求，顾柔当初若只是想着攀附皇上，没有成了柔常在，这会儿哪怕是毁了名声，她们将她带回绍兴去，好歹总是能嫁人的。
如今，一个柔常在的名分，就注定了顾柔这辈子只能待在这皇恩寺了。
她甚至觉着，幸好顾柔如今是在皇恩寺，往后吃斋念佛慢慢也就习惯了，总能保住性命。若是她在宫中，依着她的性子，早晚都会将自己的性命给折腾没的。
顾窈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听着这话，只道：“她既愿意回绍兴，就叫她回去吧，好好养着康哥儿，总比留在京城里折腾强。”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点了点头：“是这个理没错。”
等到送走了祖母，顾窈回了昭阳宫后，想起了宴席上梁氏的事情，就和萧景珣说起这事儿来。
“梁氏瘦成这样，没得叫人议论，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那玉屏的事情。”
“又或是她肚子里一直不争气，湖侧妃却是又有孕了。可即便这样，也不至于呀，毕竟，有个好身子才能想以后，她怎么就能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顾窈的话说完，就听得萧景珣淡淡道：“是啊，好好一个太子妃怎么就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顾窈听着这话，下意识就抬起眼来，朝他看去。
看了半天，她才试探着开口道：“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萧景珣喝了一口茶，从软塌上放着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本折子来，递到顾窈面前。
顾窈迟疑一下，拿起折子看了，这看过之后，后背生了一层寒意。
梁氏，竟然是梁氏？
她带着几分震惊朝萧景珣看去：“她性子虽说不一定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润贤淑，可怎么能想到这般狠毒的法子？而且，算算时候，该是玉屏的事情发生差不多的时候她有这个心思的。莫不是，就是因着玉屏之事，她才嫉恨上了我？”
萧景珣的目光冷了冷：“不管什么缘由，做了总归是做了。朕的脸面，差点儿就要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朕倒是小看了她！”
顾窈想了想，有些诧异的问道：“皇上既查出了这些，为何不将梁氏一并处置了？”而是只处置了李家，处置了长房。
她刚问出口，对上萧景珣的视线，心里头就有了答案。
是啊，总不能李家和太子妃出了事情。
后宫的事情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情，是要慢慢来的。
可是，萧景珣既不追究，梁氏又怎么会怕成这样？
她思忖了良久，问道：“梁氏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叫皇上知道了？”
萧景珣喝了一口茶：“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朕只是叫她母亲身边办事的那个嬷嬷失足落水死了。至于梁氏怎么想，就不关朕的事情了。”
顾窈心里头听得一惊，怪不得梁氏会瘦成这个样子。
人最怕的不是知道自己因罪要受到处置，最怕的其实是未知，是不停的猜测自己所作的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
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没有赐死来的轻松呢。

第201章 心乱
翌日一早，顾窈和萧景珣天才刚亮就起来了。
二人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的脸色很是不好，面对萧景珣这个儿子的时候，眼睛里竟是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可巧娴妃和大公主萧玉寰也在殿内，瞧着太后这个样子，脸色也跟着一变，福下身去跪在了那里。
萧景珣看了二人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好生照看好母后。”
萧景珣说完这话，抬脚就朝殿外走去。
李太后坐在软塌上，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景珣离开的背影，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来：“不……不孝！”
娴妃站起身来，走到太后面前，出声道：“姑母是想再闹腾的叫皇上连最后一点儿的情分都没了吗？”
“姑母，是不是李家的人全没了您才高兴？”
娴妃一句话，就叫李太后愣在那里，她哆嗦着嘴唇，竟是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片刻，她的眼圈才红了，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满是伤心，手不停的捶着身下的褥子。
许是太过激动了，她嘴角又控制不住流出涎水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娴妃朝外头吩咐了一句：“太后身子不适，若有人来请安，在殿外磕个头就可以了，不必进来。”
宫女听了娴妃的吩咐，又看了眼自家太后，点了点头出去吩咐了。
虽说这不合规矩，可太后如今这般狼狈，叫那些人进来拜见也只能是连最后的一丁点儿脸面都没了。太后素来要强，可别真气出什么好歹来，好好年还过不过了？
娘娘如今执掌宫务，又是太后的侄女，想来也是有诸多顾忌的。
李太后听了娴妃的吩咐后，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她满是怨愤朝娴妃看了过去，下一刻，竟是哆哆嗦嗦拿起桌上的茶盏想要朝娴妃身上砸去。
娴妃根本就没有躲避，因为茶盏没扔出去多远，根本就碰不着她。
娴妃也冷了脸，对着太后道：“太后既觉着侄女碍眼，侄女便退下了，太后好生将养吧。”
娴妃说着，就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萧玉寰。
萧玉寰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了声：“孙女儿告退，改日再来给皇祖母请安。”
如此，二人也退了出去。
太后气得胸膛起伏，想要骂人，却是说不出几句话来，最后，只能愤恨的用力捶打着被子。
李家，他们李家就这样败落了，她这个尊贵的太后，如今也落得这个地步，惹得人人嫌弃。
当她不知道，后宫那些妃嫔，根本就觉着她这慈宁宫污秽得很，连踏进一步来都要憋着气。
都怪皇帝，怪那个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他怎么能那么狠，李家可是他的外家，他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
如今比起恨顾窈这个昭贵妃来，她更恨自己那个儿子。
若是早知道会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当年她就该掐死他重新生一个听话孝顺的儿子，自己和李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殿内站着的宫女嬷嬷见着太后脸色阴沉的厉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表情都有些狠厉扭曲，心中也不由得觉着骇然。
如今满宫都在过年，就她们慈宁宫，这空气中都透着凝重和污秽，叫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都觉着实在是喘不过气来。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后活成如今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呢。
这时候死了，皇上心里头说不得还会生出一丝后悔来，往后说不定也会抬举李家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太后瘫在这床榻上，皇上来给她请安，她还连个好脸都没，骂皇上不孝。她们都能想见往后日子一长，皇上心里头只会觉着嫌弃，最后哪怕太后真死了，皇上也不会对李家有一丝半点的恩典。
说起来，太后也真是个糊涂的，一辈子为着李家和皇上闹的母子离心，既没护住李家，叫李家得了显赫，又没留住母子情分，真是两头空，也不知日后她会不会后悔。
也许会，可依着太后的性子，即便是后悔了，也绝对不会拉下脸面来和皇上认错，反倒是会将一切都怪在皇上身上，所以，后悔不后悔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
顾窈回了昭阳宫没一会儿，顾孚青就和苏婉来请安了。
没等二人行礼，顾窈就开口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说着，就叫二人坐了下来。
她看了眼苏婉，含笑道：“你气色可真好，可见祖母说的，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乖巧的，不怎么闹腾你。”
苏婉听着她这话，眉眼间都是笑意，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笑着点了点头：“是不怎么闹腾，害喜也比旁人要少，只是如今胃口好，什么都想吃，阿窈你看我如今都胖了整整一圈了。真不敢想等到孩子生下来，我得胖成什么样呢。”
顾窈听着，含笑道：“胃口好是件好事，不过也不好吃太多，吃的也不能太过营养了，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太大了，发动的时候不容易出来，受苦的可是你。”
听顾窈这么说，苏婉也点了点头：“我知道呢，嬷嬷和太医他们都说了，我也控制着呢，不过就是有时候实在是想吃，就叫厨房的人做了，哪怕是放到面前吃上一点点呢，心里头也觉着高兴。”
顾窈含笑点了点头，朝坐在一旁的顾孚青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胃口是真好，要不然，兄长也不会跟着胖了。”
顾孚青听着她这话，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来，看着苏婉的目光很是带了几分暖意。
顾窈知道，兄长这是极为喜欢苏婉的。
自打苏婉进了顾家的门，她这个兄长整个人显得生动了许多，不再像是往日里那般叫人觉着一板一眼的，连话都不敢对他说。
如今这样，才是好事呢，不然孩子生出来，当父亲的太过严厉了，可是不好呢。
说了几句话，顾窈就想起了昨日祖母跟她说的容氏的事情。便对着苏婉问道：“容氏当真是想回绍兴了？”
苏婉点了点头：“是呢，她之前还想着太后病了，顾柔能跟着太后回宫呢，没曾想，没有皇上的旨意，顾柔照样被留在了皇恩寺。她没了盼头，和祖母哭了两回，却是没敢开口继续求祖母叫祖母答应进宫帮着说好话。后来许是想开了，就说是要回绍兴，只是回去之前想去皇恩寺看了一看顾柔，祖母也心疼她几分，便答应了，想着昨个儿进宫问问你。你答应了，她今早便去了皇恩寺，这会儿该是见到人了。”
“这折腾了一遭，反倒折腾没了一个女儿，何苦呢？我看容氏心里头后悔着呢。”
“不过，她回去也好，省得在府里整日没个好脸色，祖母看着她心情也不好。等她回了绍兴，缓个几年兴许就真正能想通了。”
顾窈听了苏婉的话，嗯了一声，便没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和顾柔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如今更是没了，自然不会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闲聊了一会儿后，顾窈留了二人一块儿用了午膳，才送走了兄长和苏婉，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太子妃来了。
顾窈听着，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
梁氏？梁氏怎么会来她这昭阳宫？
想起昨晚萧景珣给她的那本密折里的内容，顾窈心里头有些明白了。她想了想，叫人将梁氏请了进来。
和昨日相比，梁氏的气色似乎好了几分，只是依旧显得很是孱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似的。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梁氏进来，福了福身子对着顾窈道。
顾窈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含笑道：“太子妃不必多礼，坐吧。”
蒹葭端了茶水上来，心里头也有些觉着古怪，太子妃莫不是走错了宫殿，怎么就来了她们昭阳宫呢？
顾窈端了茶喝着，梁氏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最后，到底是梁氏忍不住道：“这宫里头妃嫔到底是少些，过年想走动走动都不知道去哪里。臣妾便想着不如来贵妃娘娘这里喝杯茶，希望没扰了娘娘的清净才好。”
顾窈摇了摇头，含笑道：“这么会，太子妃肯来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呢。”
顾窈说着，只看着梁氏。
梁氏又闲扯了几话，才像是不经意间说道：“臣妾想起那柔常在如今还在皇恩寺住着，这些日子宫里头因着太后中风生病的事情忙着，想来也没人顾得上她，也不知皇上和娘娘对她如何安排，是不是将人接回宫里头？毕竟，她到底是后妃，总不好一直在皇恩寺的。”
顾窈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皇上说了皇恩寺清净，柔常在那里诵经祈福，修心养性比在宫里头要好。”
梁氏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那柔常在的性子，到底和娘娘您不一样。”
“这回太后中风，李家败落，前前后后这么多事情，可真真是将臣妾吓了一跳。太后和李家也真是糊涂，背地里闹那些事情，就没想过会不会触怒了皇上？尤其是那廖氏，可真真是个大胆的。”
梁氏说着，眼神不着痕迹朝顾窈脸上看去。
顾窈脸色如常，没有叫她看出半点儿不对来，只道：“太后上了岁数，自是容易糊涂些。幸而皇上对太后还是要顾忌几分的，不然，就不止是李家长房被处置了。”
“至于那廖氏，既然能被皇上下旨赐死，定是罪不容恕的。”
梁氏脸色微微一变，却是很快就恢复如常，又和顾窈聊了会儿后，才起身告辞。
蒹葭送走了梁氏，回来后才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太子妃这是来做什么？这好一会儿闲聊，奴婢听的糊里糊涂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根本不知道太子妃到底想说什么？”
顾窈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她的心乱了，说话自然没有章法。”
而且，有些事情她根本不敢直接问。
顾窈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梁氏这个人，小聪明有些，可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她到她这儿来想打探什么呢，是想知道皇上知不知道背后之人就是她这个太子妃吗？
可笑，知道了又怎么样，依着梁氏这样的性子，有勇气去萧景珣那里请罪吗？还不是照样回了东宫，整日里活在恐惧中？
转眼就过了初五，不知从哪一日开始，京城里突然就多了好些说贵妃娘娘好话的，说贵妃娘娘贤良孝顺，又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第202章 洒金梅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顾窈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就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了桌上。
端嬷嬷瞧着自家娘娘皱眉的样子，眉眼间露出几分担心来。
下一刻，顾窈却是轻笑一声：“嬷嬷你看，这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了呢？”
这半个月来，因着太后中风，即便是过年，宫中的气氛依旧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凝重。所以，各宫的妃嫔都很是安分，不敢闹出半分事情来触怒了皇上。
这才刚刚过了年，竟就有人这般沉不住气了？
端嬷嬷见着顾窈一点儿都没有担心的样子，嗯了一声，随即也抿嘴笑了。
皇上待娘娘有多好，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最是知道的。她就不信，皇上会因着这些流言蜚语而疑心娘娘。
她们娘娘从来都不是那种心思深沉，费尽心机经营自己名声，冲着继后那个位子的。
更何况，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真当皇上是糊涂的吗？
端嬷嬷心里头涌起一股不屑：“老奴叫人去查查，看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咱们也沉住气些，本宫想不外乎是和那两位有关的，何必费心去查。查出来了，还能怪人家帮着本宫营造好名声吗？”
顾窈话中所指，是太子萧起和四皇子萧灼。
如今宫里头，最盼着她失了萧景珣宠爱的该是这两位了。
端嬷嬷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觉着娘娘说的对，这个时候，娘娘该真不好表现出什么态度来，倒不如什么都不做，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顾窈正和端嬷嬷说着话，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娴妃娘娘闲来无事，邀请娘娘去园子里赏梅，可巧那一片八瓣寒红和洒金梅开得极好，说是娘娘定会喜欢呢。”
“娘娘还说，喜欢咱们宫里头的胭脂酒，叫娘娘带去一罐一块儿尝尝。”
宫女说着，语气中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
顾窈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好，本宫这就过去。”
顾窈说着，就看了一眼蒹葭，蒹葭便去拿了一小罐胭脂酒过来：“看来娴妃娘娘很是喜欢这胭脂酒呢，上回来咱们宫里，就一连喝了三盏呢，奴婢都怕娴妃娘娘不小心喝醉了。”
顾窈想起那日的事情，也忍不住一笑，她看了一眼端嬷嬷，对她道：“皇上若是回来就说本宫和娴妃姐姐赏梅去了。”
端嬷嬷点了点头，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明白娴妃娘娘的意思的。
如今这流言蜚语早在后宫里传了开来，大家都在等着皇上的反应呢。
娴妃娘娘这个时候请娘娘过去赏梅，就是站在娘娘这边的。
娴妃的这份儿心意，倒也有些叫人感动。
端嬷嬷点了点头，叫蒹葭拿了披风过来，亲自替顾窈穿在了身上。临出门时，又拿了个小小的紫铜暖手炉递到顾窈手中。
“外头天寒，娘娘可别着凉了，喝酒时也叫宫女热一下再喝。”
顾窈点了点头，拢了拢披风上的衣领，便带着蒹葭一路往园子里去了。
因着是正月里，前日又下了雪，空气中带了几分寒意，还有零星的被风刮起来的雪花。
顾窈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等在梅园门口的娴妃。
娴妃穿了一身湖蓝色绣芙蓉花宫装，身上披着披风，眉目间少了几分哀怨，多了几分坦然和端庄。
“怎么好叫姐姐亲自来迎？”
顾窈微微福了福身子，拉上了娴妃的手。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娴妃后对着她福身行礼的沈贵人，含笑道：“沈妹妹不必多礼了。”
娴妃一边拉着顾窈往梅园里走，一边含笑道：“沈贵人今日亲手做了几样点心，配上你带来的胭脂酒，咱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梅。”
顾窈看了一眼沈贵人，对着她笑了笑。
自打她进宫，和她走的亲近些的后妃只有娴妃和沈贵人。
如今后宫里生出好些流言蜚语来，娴妃倒还罢了，她到底是萧景珣的表妹，又是太后的亲侄女，替萧景珣诞下了大公主萧玉寰，所以她自有自己的底气。而沈贵人，这会儿还过来，真真是难得的心性了。
顾窈对沈贵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胭脂酒味道很好，沈妹妹可也要多喝几杯才是。”
沈贵人听着，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进了垂花门，走过一条鹅卵石小径，眼前便是一片梅林。
三个人上了台阶，在亭子里坐了下来。石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点心和两个锅子，一个素锅，一个羊肉豆腐锅子，下头有小小的火炉，里头热气腾腾。
顾窈刚瞧了一眼，眉眼间的笑意就愈发深了起来。
“这天气正适合吃这个呢。”
顾窈亲自斟好了酒，推到娴妃和沈贵人面前。
沈贵人也没有觉着局促，含笑谢过，拿起来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早听说绍兴的胭脂酒，果真是好喝呢。”
顾窈笑着道：“喜欢的话沈妹妹就多喝几杯，明日本宫叫蒹葭往沈妹妹宫里送一罐去。”
沈贵人笑着道谢：“那臣妾便谢过娘娘了。”
娴妃见着二人说说笑笑，突然就开口道：“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哪个闹出来的？”
顾窈朝她看了过去，娴妃对她道：“这些下作的手段，真当皇上是傻的呢。”
“依着皇上对妹妹的爱重，妹妹大可不必将这事情放在心上，等着皇上的态度就是了。”
“皇上的性子，哪里是能叫那些人糊弄的。”
顾窈听着娴妃这话，心里头生出几分感慨来，倘若当年娴妃对萧景珣有这种了解，兴许如今就是另一种光景。她想了想，又在心里头摇了摇头，娴妃是李家女，凭着这个身份，萧景珣就不会宠着她，叫她诞下皇子的，也是造化弄人。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娴妃举起了酒杯，娴妃含笑饮尽手中的酒，顾窈也同样喝完了手里的酒。
沈贵人已经喝了三盏，脸颊微微有些红，见着二人这般喝着，也忍不住含笑又喝了一杯。
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等到吃了一会儿，娴妃就提议去梅林里赏梅。
顾窈和沈贵人也有兴致，便一块儿进了梅林。
梅林里，是一片片的梅花，一路走过去，有宫粉梅、小细梅、江梅、绿萼梅、玉蝶梅、洒金梅，梅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窈深吸一口气，闻着各种梅花混合起来的幽香，觉着很是喜欢，浓烈的香气灌的她满鼻满口都是梅香，浓烈的叫她觉着头有些晕乎乎的，似乎是有些醉了。
几个人赏了一个多时辰的梅花，才从梅林里出来，各自回了住处。
顾窈带着一身梅香回了昭阳宫，刚进了殿内，就见着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着的萧景珣。
她脱下了厚厚的披风，扭头看了眼身后跟进来的蒹葭，对着她道：“将这些梅花插到花瓶里，摆到桌上吧。”
蒹葭抿嘴一笑，朝软塌那边看了一眼，很快便拿了一个玉质的花瓶来，将梅花插在了里头。
顾窈拿着花瓶走到了萧景珣面前，莞尔一笑对着他道：“梅林里梅花开得正好，皇上闻闻可是喜欢？”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却是没有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问：“可是冻着了？”
顾窈被他摸的有些痒痒的，也被他看的有些不大自在，只将花瓶放在了桌上，道：“臣妾去换身衣裳，皇上先赏赏这梅花吧。这是洒金梅，很是稀罕呢。”
顾窈说着，就去了屏风后，不过一会儿，就重新沐浴了，换了身芙蓉色的常服，发上也簪了一支粉红的步摇。
这般鲜嫩，又带着淡淡的梅香，萧景珣眸子闪过一抹晦暗，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了下来。
“往后在朕面前多这样打扮，朕甚是喜欢。”
顾窈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下一刻，就听他问：“可是听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了？怎么也不过来找朕？以为朕不信窈儿你？”
顾窈听得一愣：“怎么会，臣妾没将那事放在心上，更何况，皇上这般明君，岂会被人给糊弄了？”
萧景珣细细看着她，听着她这般说话，好像有些被讨好了。
他凑近顾窈，手指抚摸着顾窈的腰肢，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流言蜚语？朕的窈儿，难道没有他们说的那般好吗？”
萧景珣说着，视线落在桌上花瓶里的梅花上，伸手取了一朵洒金梅插到了顾窈的发上。
他难得有这样的兴致，顾窈便由着他去了，心里却是细细想着他方才的那句话。
是她多想了，还是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顾窈心里头有些惊讶，可面儿上却是没有表露出分毫来。
她当然是喜欢萧景珣的，也知道他对她好，可继后这个话题，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于是，顾窈只能装作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来。
她正想着，耳垂就被人咬了咬：“嗯？跟朕装傻？”

第203章 皇后
听着萧景珣这话，顾窈脸颊一红，微微侧过脸去朝他看去，见着他眸子里的认真和眉眼间的笑意，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这事情，臣妾信皇上，皇上也信臣妾就是了。”
顾窈说完这话，就将手覆在了萧景珣的手背上。
听了她的话，萧景珣轻笑一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含笑点了点头：“合该如此。”
又过了三日，昭贵妃贤惠孝顺，很快就要被立为继后的流言也传了出来。一时间，宫里头热闹得很，有人信，因为依着皇上对昭贵妃的爱重和恩宠，立她为继后也不为过。有人不信，说是昭贵妃进宫才两年，膝下虽育有五皇子萧祉，可到底资历有些浅，皇上便是有这个心思，大抵也不会这般快就立她为继后。更何况，如今太后中风病着，她就这般替自己经营名声，皇上再怎么宠她，心里头难道会一点儿都不觉着厌恶？
自来都是圣心难测，他们就不信今上一点儿都不疑心贵妃？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在等着皇上的态度。
这边，容妃听到顾窈又和娴妃还有沈贵人一块儿逛御花园，而皇上那边也没有什么反应，脸色有些难看：“好个昭贵妃，竟这般有底气，以为皇上心里头真的对她没有想法吗？皇上哪怕这时不发作，也是顾忌着五皇子，心疼五皇子，皇上的性子，本宫自问还是能揣测清楚几分的。”
宫女似月听着自家娘娘这话，开口道：“娘娘说得没错，兴许她心里头也觉着慌呢，不过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不过，也有可能她也想借着旁人给她堆出来的那些好名声看看皇上会不会叫她更进一步，好叫她当了这个继后。”
“咱们这位贵妃，别看年纪轻轻的，手段可是一点儿都不简单呢。要不然，怎么能将皇上迷惑成这个样子，如今整个后宫里，皇上只叫她侍寝，自打这位进宫，竟是连牌子都不翻了，也不怪太后娘娘不喜她。”
容妃听着似月这话点了点头，她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对着似月道：“明日朝堂上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似月回道：“娘娘放心，都好了，这是一步暗棋，到时候劝谏皇上立继后，皇上一向不喜人逼迫，昭贵妃这般步步紧逼，没准儿就在朝堂上当场发作，进而发落了贵妃呢。”
容妃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她的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她怕这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却是不怪罪贵妃，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不怕皇上会直接立了顾窈这个贵妃位继后。因为年前皇上才处置了李家，紧接着太后又中风躺在床榻上，这个时候皇上就立了继后，难免叫人觉着不孝。
更何况，还有东宫的那位太子殿下呢。皇上总要给那位几分脸面，不然这么快就立继后，叫那萧祉成了嫡皇子，太子的脸面如何能挂得住？
容妃攥着手中的帕子，她觉着自己这回定没揣摩错皇上的脾性。
翌日一早，朝堂上，一连有两位老臣上奏请皇上册立继后，好管束后宫，稳固江山社稷。
紧接着，陆续又有几人出来，说是昭贵妃人品贵重，贤良淑德，又育有五皇子，堪为继后。
萧景珣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一众人等，突然就将视线落在太子萧起的身上。
萧起被他看的面色微变，却是极力将眼底的那点儿表情掩饰下来。
这回的事情他查出来是容妃和那李桐闹出来的，他深知自己这个父皇的性子，很是乐意从中插上一脚，叫昭贵妃愈发惹了父皇的嫌弃。所以，这朝堂上才有这么多人陆续推举昭贵妃为继后。
他原本想的很好，可这会儿察觉到父皇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他突然后背就升起了一丝寒意来。
“太子可也觉着中宫悬空，有碍江山社稷？要朕立后？”
萧起听着萧景珣这话，面色一变，一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事。
听父皇这么问，多半是他从中掺和一脚的事情已经叫父皇知道了。
萧起将手攥成了拳头，怎么会，这几个都是他暗地里拉拢的，平日里在众人面前可都是纯臣，今日是头一回用，父皇怎么就疑心到他这个太子的身上？
这些，明明大多是老四一家子闹出来的。
“嗯？太子？”萧景珣的声音重了几分。
萧起觉着有些憋屈，父皇这样问他，他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中宫悬空，为了江山社稷，自然是要立后的。
他若敢说一个不字，就是居心不良，纵然没有谋逆之心，也要背上个自私兄弟不睦的罪名。
毕竟，他的生母穆皇后，最后可只是一个罪人。
萧起微微抬起眼来，突然就对上了萧景珣的目光。
他心中一紧，迟疑一下，就跪下来回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后位悬空，自然是要立后的。”
“只是，如今太后中风，这立后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再推一推。又或者，先叫人以皇贵妃的身份先掌管六宫之事，行皇后之权。”
萧景珣听着萧起的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又将视线落到三皇子萧峥和四皇子萧灼身上。
“老三和老四，你们以为呢？”
萧灼微微蹙了蹙眉，不等他上前回答，三皇子萧峥便上前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正因太后在病中，宫里头才要有件大喜事。本朝以孝治天下，父皇孝顺，太后也是极看重父皇的，既如此，太后定不忍心看着父皇后位空悬，反而会希望父皇能早些立后，好叫这后宫有个章法，能给父皇分忧的。”
“至于太子所说的先立个皇贵妃，儿臣查典籍，不管是前朝还是先帝时，总有妃嫔遇疾快要病逝，多会加封皇贵妃以冲喜。如今天下太平，万物安宁，父皇身边又有可堪为皇后之人，那又何必行先立皇贵妃这般颇有晦气之事呢？而且，今日朝堂之上，既有如此多朝臣奏请父皇立后，想来也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萧灼不着痕迹瞪了萧峥一眼。
他这三哥，是自己没了机会，就破罐子破摔，见不得他和萧起好，转而要投向昭贵妃和萧祉吗？
他难道忘了，恭嫔可是因着昭贵妃才死的！他说出这话来，分明就是没良心，将生母恭嫔置于何地？
萧起也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上前狠狠踢上萧峥一脚。
他偷偷抬眼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萧景珣，闭了闭眼，随即才又睁开。
憋屈，太憋屈了，这哪里是要离间昭贵妃和父皇呢。这分明是推着昭贵妃当了那继后呢？
枉他和老四机关算尽，跟着掺和了一脚，如今他算是看清了，父皇分明是被那昭贵妃给迷糊涂了，哪里会真的被这些话影响。
萧起在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
萧景珣面色淡淡打量着下头的众朝臣和几位皇子，在众人紧张之时，才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依众卿的意思。”
“崔公公，拟旨：昭阳宫贵妃顾氏，肃雍德雅，温懿恭良，有徽柔之质，静正垂仪。授之金册凤印，立为六宫之主，与朕同体，承宗庙，社稷！”
“着内务府和礼部一同操办立后事宜。”
短短几句话，大殿内一时寂静，有人心中高兴，有人落寞不甘。
旨意传到昭阳宫，顾窈没有觉着意外，接了圣旨后，就将圣旨供在了小佛堂中。
昭阳宫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宫女太监个个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而容妃这边，听着立后的旨意，脸色瞬时就变得惨白，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
“不，不可能，算计了这么久，怎么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皇上怎么会不疑心她，还那般信她，这么快就叫她当了皇后？”
“凭什么？”
……
皇上册封昭贵妃为皇后的旨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一时间激起千层浪。谁都知道昭贵妃才进宫两年，初封就是昭妃，诞下五皇子便封了贵妃，这短短两年时间，如今竟能坐上皇后的位置，真真是叫人羡慕。
顾府
顾老夫人听着这消息，欢喜的几乎要晕过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连说了几个好字：“好！好！这下子，我这当祖母的总算是能放心了。”
“早就说娘娘最是有福气的！”

第204章 夫妻
不同于顾府的喜气洋洋，东宫和四皇子府还有容妃宫中都是一片凝重。
李桐听着顾窈被封为皇后的旨意，有些不敢相信：“她才入宫多久，皇上怎么能这般偏心？五皇子才多大呢难不成皇上就想着给他铺路，恨不得其他几个都去死了？”
李桐气得脸色铁青，从软塌上站起身来急匆匆朝外头走去，她要去问问萧灼，今个儿早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他们筹谋的是即便顾窈不能被皇上厌恶，皇上再怎么心里头也是膈应的，哪怕是分了她的一些恩宠也好。只要这恩宠淡了，往后算计她这个贵妃便是有机会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开口就下了旨将顾窈封为了皇后。
皇后？她怎么配？她们李家筹谋了这么些年，都没能出个皇后呢。她顾窈才比她大几岁，就能当皇后了？
李桐脚步极快，才刚走出院子就一下子撞在了从宫里头回府的萧灼身上。
萧灼眼底闪过一抹嫌弃，拂手就将她给推开了。
还是跟在李桐身后的宫女红笺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家主子。
李桐愣了一下，有些觉着委屈，可她看着萧灼阴沉的脸色时，也知道萧灼是为着封后的事情生气。
她压下心里的委屈，上前便问道：“殿下，皇上怎么会直接就封了那顾氏为后？皇祖母还在病中呢，皇上难道一点儿都不顾忌皇祖母吗？”
萧灼冷冷看了她一眼：“行了！输都输了，说些废话又有什么用！我算是知道了，父皇如今心都在昭贵妃身上，舍不得她受一丝半点儿的委屈呢。”
“我看，咱们是帮人做嫁衣了，将人家给推到皇后的宝座上去了。”
说这话时，萧灼的眼底满满都是嫌弃：“早知道今日，我就不该听你的，闹出这些个事情来，果然妇人之见，哪里能成事！”
李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也生起气来，指着萧灼道：“萧灼你莫要迁怒我，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是你那个当过宫女的好母妃出的。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可见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哪怕是如今成了妃位，眼界算计也不比当年当宫女的时候好多少？”
“你要怪，就怪容妃那个生你养你的母妃吧，怪不着我！”
李桐的话还未说完，脖子就被一只极有力的手掌给掐住了，大掌突然用力，李桐的脸颊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渐渐有些青紫，竟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李桐睁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惊骇，她整个人竟是给愣住了，随后才拼命挣扎。
她挣扎了几下，萧灼才嗤笑一声，将她给丢开了。
“再有半句不敬之语，便家法处置，我看谁救得了你！”
萧灼说着，厉声道：“来人，将李氏身边的大丫鬟每人杖责四十，好叫她这当主子的长长记性，知道往后该如何说话！”
他的话才刚说完，几个丫鬟就被人拖了下去，没过多久，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和哭叫声就响了起来。
李桐靠在身后嬷嬷的身上，脸色煞白煞白的，脖子处五个青紫的指印着实骇人，她有些后怕的看向了萧灼，脚下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萧灼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脚就朝自己的住处去了。
李桐被两个嬷嬷扶着回了院子，整个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乔嬷嬷看着她这样，心里头叹了一口气，上前宽慰道：“主子这是何必呢，殿下肯定因着封后的事情心里头恼火呢，您这个时候上赶着去问，哪里能得了一句好话，咱们殿下这般脾气，肯定是要迁怒主子您的。”
“如今李家成了这个样子，太后又中风说话都不利索，您这性子也该收一收，该软的时候软些，靠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笼络住殿下才是正经呢。”
“老奴说了好多回，您呀就是不记在心上。今个儿殿下若真下了狠手，冲着您说容妃娘娘的那几句不敬之语，就是闹到皇上跟前，主子您也讨不了好。”
李桐被萧灼那番狠厉的动作给吓住了，如今听着乔嬷嬷说话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有些后悔，又有些委屈，她打小就是李家女，平日里就是比宫里头的公主还要骄纵些，更何况那容妃原本就是她们李家的奴才，即便如今成了她婆婆，她心里头哪里能真的高看她一眼呢。一生起气来，自然就口不择言了，她这样的性子萧灼又不是不知道，他分明就是因为李家倒了，才敢这般欺负她！
这般想着，李桐的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那这事情也根本就怪不着我，主意是容妃娘娘想出来的，他这当儿子的又不是没有从中出力，这时候拿我出什么气，以为只我脾气好，容易拿捏想将气撒在我身上呢。”
“李家是倒了，可姑祖母还活着呢，他怎么就敢这般作践我！”
乔嬷嬷听着她这话，也不知该如何劝，自家主子的性子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改掉的。要她说，自打李家倒了，太后病了，主子其实已经改了不少了，在容妃面前，在四皇子面前，都软和了几分。今个儿也是气急之下，才说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来。
可一句口不择言的话，就能抵过过去千句百句的好话，殿下哪里能容得下主子羞辱宫里头的容妃娘娘，宫女二字，可是殿下心里头的一根毒刺！
只是，殿下这下手也太狠了些。
乔嬷嬷只能劝道：“主子往后一定要再收收性子，尤其不能再说容妃一句不好，提起容妃当年当宫女的事情了。”
“如今封后的事情已成定居，主子和殿下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主子和殿下也该宽心些，等等看，当初那穆氏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最后不也成了个罪人吗？”
“这宫里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李桐听着这话，心里头的难受缓和了一些，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不甘道：“也只能这样了，我就不信，当了皇后以后，皇上也会一直只宠她这个皇后。”
“皇后不是一向是要贤良大度吗，她难道还想继续独占着皇上的恩宠吗？坐到那个位置上，有她受的呢？”李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道。
……
这边，快到午膳时萧景珣回了昭阳宫。
顾窈见着他回来，眉眼间露出笑意来，几步上前迎了出去，福了福身子给他行礼。
萧景珣笑着问道：“就这样高兴吗？”
顾窈点了点头，一点儿都没有掩饰脸上的喜色，直接挽着萧景珣的胳膊进了殿内。
“自然是高兴的，臣妾一直都想着和皇上是真正的夫妻呢。”
对上萧景珣的视线，顾窈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贵妃虽然也好，有皇上宠着，可到底臣妾更愿意和皇上夫妻一体。”
见她这样不遮不掩高兴的样子，萧景珣脸上也带了笑。
这便是他喜欢她的地方，若是换了旁的妃嫔，哪怕是接了封后的旨意心里头高兴得很，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极力掩饰住那种喜悦，甚至还会虚情假意的说声不敢受这皇后之位，便是受了，也会跪地谢恩。
而窈儿，就这般坦坦荡荡的，因为他给了她皇后之位而高兴，也没有谢恩，因为他本就是她的夫君，他愿意给，她就高高兴兴收了，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封后的事宜交给了礼部和内务府，你也别太紧张，就在宫里试试吉服和凤冠，照看好祉哥儿便是了。其他的，不必你操心。”萧景珣在桌前坐了下来，出声道。
顾窈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眸子因着高兴亮亮的，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叫人移不开眼。
萧景珣被她眼中的喜悦给感染了，也觉着高兴。竟有些后悔没早些将这个位置给她。不过，这念头也只闪过一瞬，就止住了。
这宫里头的事情本就急不得，如今这个时候将皇后的位置给她，刚刚好。
有宫女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等用完饭后，二人又坐到了软塌前，喝起茶来。
萧景珣说起了迁宫的事宜。
顾窈一愣，下意识就问道：“那往后这昭阳宫……”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景珣就看了过来。
顾窈被他看的微微有些脸红，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就听萧景珣含笑道：“朕又不会纳别的妃子，这昭阳宫自然不会给旁人住。”
“将这院子空着，待日后窈儿给朕生个小公主，就叫咱们的小公主住这昭阳宫。”
听着萧景珣的话，顾窈立时就笑了。
小公主，顾窈脑海中闪过模样既像她又像萧景珣的小姑娘，心里头竟也有了几分心动。
他们有了祉哥儿，再有一个软软的小公主自然也不错，她和萧景珣定然会很疼很疼她。
顾窈点了点头：“皇上这主意不错，往后臣妾若是惹了皇上不高兴，臣妾就带着小公主住到这昭阳宫来。”
萧景珣听得这话，立时就笑了：“窈儿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吗？”
对上他的视线，顾窈有些心虚，不敢再说了。
萧景珣却是拿过她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主意不错，可咱们还少个小公主，窈儿这般喜欢，朕自然是要成全窈儿的。”
顾窈心里头本就高兴，便半推半就由着他去了。
……

第205章 承诺
封后的旨意下来，礼部和内务府便忙了起来，昭阳宫也愈发热闹了。
“这封后的旨意一下，娘娘这昭阳宫可是热闹了，哪个都想来拜见娘娘，娘娘可能适应的来？”娴妃拿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含笑问道。
顾窈听着她这话也忍不住轻笑一声：“她们要来，我总不能一个都不见，不然，宫里头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闲言碎语来。”
“想来，习惯了也便好了。”
顾窈看了娴妃一眼，轻声道：“我和姐姐交好，咱们私下里姐姐还叫我一声妹妹就是了，莫要生疏了才是。”
娴妃听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深深看了顾窈一眼，这才带着几分感慨道：“妹妹这性子还真是和后宫里这些个不同，难怪皇上会这般爱重妹妹。”
娴妃答应下来，笑了笑，又对着顾窈道：“我还想着要不要今日过来将宫务交给妹妹，可又想着妹妹即将封后，要忙活的事情肯定多，定然是顾不过来，便想着等封后那两天再交与妹妹。听妹妹这话我是想对了，咱们相处这么久，我也是有些了解妹妹的性子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感觉愈发亲近了几分。
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大公主和二公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含笑对着宫女道：“快请进来吧，我也有多日没见着玉寰和淑儿了。”
宫女领命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很快，萧玉寰和程淑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萧玉寰穿着一身淡蓝色绣水仙宫装，气色很是不错。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淡粉色绣木槿花宫装的程淑，身量稍矮一些，却也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眼间比往日里很是舒展了几分，多了几分灵动和活泼。
“儿臣给母妃请安。”二人缓步上前，福身行礼道。
顾窈笑着抬了抬手：“快起来吧，外头天冷，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顾窈说着，对着身边的蒹葭和含黛示意一眼，蒹葭和含黛便上前伺候着萧玉寰和程淑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又倒了两盏仙居碧绿。
萧玉寰轻抿了一口茶，含笑道：“昨个儿听到旨意，儿臣很是高兴，便想着今个儿和淑儿进宫给母妃道喜，也顺便尝尝母妃宫里头的好茶。”
顾窈听着这话便笑了：“这仙居碧绿嫩香持久，玉寰若是喜欢，回公主府时便带上两罐。”
说着这话，她又对着坐在萧玉寰身边的程淑笑了笑，道：“本宫记得淑儿你喜欢喝峨眉春语，也带两罐回去吧。”
萧玉寰和程淑含笑应了。
几个人闲聊起来，殿内不时传出笑声来。
萧景珣下朝回来，还未走进殿内，便听着一阵说笑声。
“奴婢给皇上请安。”站在廊下的宫女恭敬地请安道。
殿内众人听着请安声，全都站了起来。
顾窈和娴妃笑着迎到了门口，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叫了声：“皇上。”
萧景珣抬了抬手：“起来吧。”
说完这话，他看了眼站在二人身后的萧玉寰和程淑：“玉寰和淑儿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可见宫外头自在，更是养人。”
萧景珣平日里一惯都是摆着皇上的架子，这会儿说出这番话来，连萧玉寰这个亲生的女儿都有些不大习惯。
可是，她心里总归是觉着暖暖的。
她觉着，自打昭母妃进宫后，父皇就慢慢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更容易亲近了一些，也更像是个父亲。
娴妃见着萧景珣这般关心自己的女儿，心里头也觉着很是熨帖。
她含笑道：“外头总是比宫里头自在的，玉寰和淑丫头玩得好，也经常去寺庙里上香游玩，人心情舒畅了，气色自然也就好了。”
娴妃说完，见着萧景珣上前坐了下来，便对着萧景珣福了福身子，道：“臣妾宫里头还有些事情要忙，便先告退了。”
她又对着萧玉寰道：“玉寰也陪着母妃一块儿用膳吧。”
萧景珣点了点头，娴妃便福了福身子，又对着顾窈点了点头，就带着萧玉寰转身退了出去。
程淑也有些拘束，顾窈见着她脸上的神色，便叫她去自己宫中了。
见着转眼间殿内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变得和往常一样。
顾窈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萧景珣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有些好笑道：“就这么好笑吗？”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便又道：“娴妃过去任性骄纵，朕和她处不来。如今变得恭顺了，彼此说话也愈发不自在了。”
“说起来，倒是李家耽误了她。若她不是嫁进宫中，而是和平王妃一样，倒也是件好事。”
顾窈是知道平王妃李云徽的，当年太后想叫她进宫当皇后，可惜萧景珣将她指给了平往萧禟，当了平王正妃，如今平王妃生下小郡主，和平王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也是宗室里的一段佳话。
顾窈想了想，道：“平王妃自然有福，可娴妃姐姐也是不差的，她膝下有大公主，大公主又最是孝顺，难道不是娴妃姐姐的福气吗？”
“等往后玉寰成婚生个孩子，娴妃姐姐更要高兴了。”
顾窈说话时眉眼间带着认真，明显也是关心萧玉寰，盼着娴妃高兴的。
萧景珣笑了笑，伸手将她揽了过来，叫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这两日昭阳宫倒是热闹得很，朕都有些不习惯了。”
顾窈知道萧景珣说的是几日前他下朝回来，正好遇着一屋子过来给她请安的妃嫔。
当时，殿内很是尴尬。有些妃嫔面露紧张，也有些面带期盼，恨不得叫老天眷顾，叫她们这会儿便入了皇上的眼，得了恩宠。
甚至，有人眉眼间便露出情谊来。
萧景珣拂手叫众人退下去，面色很是有几分不好。
顾窈抿嘴笑了笑，抬手拉上了萧景珣的袖子，出声道：“皇上也体谅体谅臣妾，这封后的旨意才下，臣妾若是谁都不见，没得叫人觉着张狂，不将这后宫的妃嫔放在眼里。”
“而且，臣妾过去是不经常和后宫诸人走动，往后当了皇后，总不好也这样，您说是不是？”
不等萧景珣说话，顾窈眉眼动了动，又开口道：“再说，这也怪不着臣妾，要不是皇上当初纳了这么多后妃，后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窈言语间带了几分少见的酸意，萧景珣无奈摇了摇头：“你呀，宫里头真是没哪个像你这般大胆的。”
“不过，你这般吃醋，朕甚是喜欢。”
“不过，这话在朕面前说得，旁人面前可说不得。朕的皇后，可不能是个吃味善妒的，你善妒不善妒，朕一个人知道便好了，不许旁人知道。”
顾窈失笑，看向了萧景珣眼中：“皇上这般说了，那便金口玉言，往后是要给臣妾撑腰的？”
顾窈话中的深意萧景珣如何能不明白，他觉着顾窈真是胆大，竟敢和他要这样的承诺。不过，她这话也叫他觉着有些心疼，他这般爱重她，她心里竟也隐隐有几分不安吗？是了，身为皇后自然是要贤淑大度的，作为昭贵妃时她无需不安，可若成了皇后，身份不一样了，有些事情也不一样了。
她这是向他讨个承诺，也讨个答案呢。若是他不肯给这个承诺，或是答案没能叫她心安，或许她便会将她交出的心一点一点收回去，变成初入宫时那个样子。
萧景珣有些心疼，有些生气，最后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她这般试探他，他该生气的，可偏偏，他舍不得，谁叫世间女子这么多，他只爱重这么一个，喜欢这么一个呢？
她既然想要安心，他便给她能安心的承诺吧。
萧景珣伸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朕处置了李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窈儿以为朕还会因着前朝之事，宠幸哪个妃嫔吗？”
“朕之家事，干卿何事？”
顾窈怔愣之时，脸颊微微一痛，被人掐了掐。
“放心，这辈子有窈儿你便够了，朕还答应给你个小公主呢。”
萧景珣最后一句话，一下子就把顾窈弄的脸红了。
不过，她心里头一下子就安心下来，高兴的将头埋到了萧景珣怀中。
“皇上金口玉言，臣妾信了便是。”
昭阳宫气氛极好，端嬷嬷和蒹葭还有含黛她们眉眼间俱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而东宫的空气中都是凝重，太子妃梁氏跪在小佛堂，默默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过了好一会儿，诵完经后，许嬷嬷才扶着梁氏从小佛堂里走了出来。
见着消瘦的几乎能被一阵风吹倒的主子，许嬷嬷终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道：“主子，主子何苦这般难为自己，您如今成日里念经，湖侧妃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要张狂成什么样了，您总要立起来才是！”
她说完这话，又压低了声音道：“而且，那件事那位也不一定知道，您这般自己吓唬自己，若真伤了身子，那湖侧妃不知有多高兴呢。”

第206章 决绝
听着许嬷嬷的话，梁氏一时怔愣，她有些懵，颤抖着声音道：“可府里的程嬷嬷……”
不等梁氏说完，许嬷嬷连忙道：“程嬷嬷是失足落水而死的，娘娘只能这样想，好好谋算以后，想旁的就不能活。”
说到最后，许嬷嬷的语气更重了几分。
只能这样想，不然想了就不能活？
梁氏默默重复了一遍许嬷嬷的话，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身子微微颤抖，她定定看着许嬷嬷，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嬷嬷说的对，想着那些本宫就不能活。”
梁氏一下子拽住了许嬷嬷的袖子，带着几分慌乱和紧张道：“嬷嬷告诉本宫，本宫如今该怎么办？”
许嬷嬷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扶着她走到了正殿，将一屋子的宫女全都遣了下去。
“娘娘如今得稳住，更得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您若是身子熬不住，不能给殿下生个孩子，那日后还有什么指望？退一万步说，纵然您子嗣艰难，只有身子康健了，才能从将旁人的孩子记在您名下，护着他长大，叫他当您的嫡子。咱们殿下总不会只宠着湖侧妃，总有人再怀上殿下的孩子的。”
“至于现下，湖侧妃有孕，娘娘更该替殿下分忧，才能讨了殿下的好，不被区区一个侧妃压在头上叫人看了笑话。”
听着许嬷嬷这话，梁氏有些不耐：“说这个有什么用，本宫为殿下分忧，除非是能不叫昭贵妃当了皇后，本宫有自知之明，哪里有那个能耐，皇上可都下了圣旨的，礼部和内务府可都操办起来了，坤宁宫也忙着重新修缮迎接新皇后了！”
许嬷嬷迟疑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说若是太后在这个时候薨逝，世人会不会觉着贵妃不祥，这继后的事情会不会受到影响？”
梁氏听得她这话，立时就瞪大了眼睛，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声音有些哆嗦：“可，可若是被人知道是本宫害死了太后，可就……”
梁氏有些不敢想那个后果，不是她胆小，而是她实在是不敢赌。上回她想利用太后和柔常在来算计昭贵妃的事情至今还叫她惴惴不安，不知道皇上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她怎么敢再生出算计来，还将主意打到太后头上去。
许嬷嬷看着自家娘娘这般紧张，这般胆小，心里头有些失望。
她们夫人好不容易将娘娘给骂醒了，怎么经过柔常在的事情，娘娘又给缩回去了。
要她说，那事情皇上根本就不知道，要不然，早就发作娘娘了。
娘娘整日里担惊受怕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几乎成了整个东宫的笑话，以为是娘娘不得殿下恩宠才郁结于心成了这个模样的。她成日里瞧着，实在是又是担心，又是失望。
娘娘可是太子妃，怎么能一点儿胆子和魄力都没，这历朝历代出过那么多厉害的太子妃，娘娘却是个怎么都扶不起来的，总是推一推动一动，没人在身边鼓动着，她就胆小如鼠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算计。
似乎是许嬷嬷目光里的失望怎么都掩饰不住，梁氏察觉到这抹失望，脸上不禁有些难堪，突然就生出一股勇气来。
“好，本宫听嬷嬷的。”
“可是，本宫该怎么做？”虽说太后中风了，可若是在慈宁宫里下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这事情，得慎之又慎。
许嬷嬷笑了笑，道：“上回柔常在的事情娘娘其实只是差了些运气，这回，娘娘不如继续利用李家。”
听着许嬷嬷的话，梁氏有些不解。李家如今已经败了，只剩下二房，如今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哪里能有什么用处。而且，太后可是他们最后的靠山，他们日日求神拜佛巴不得叫太后多活几年好叫他们仰仗呢。
许嬷嬷若有所思看着梁氏，梁氏被她盯得有些不解，过了片刻，脑子里突然就闪出一个念头来。
“李桐？”梁氏猛地从座上站起身来。
她心里头有些激动，有些高兴，好似前方笼罩着浓雾的路突然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
是啊，李家其他人也许觉着太后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可如今李桐最看重的，该是她自己的前程，四皇子的前程。
她自然不想叫昭贵妃当了继后，不然，几个皇子里除了三皇子外，就只有四皇子萧灼是庶出了。
加上四皇子本就是宫女出身的容妃所出，本就被人看低，昭贵妃若当了继后，五皇子成了嫡子，太子又是储君，身份照样尊贵，四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想清楚了这些，梁氏觉着，这个主意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许嬷嬷，你去安排，李桐那个蠢货，只消几句话就能叫她动了心思。”
“记着，这回千万要谨慎，不能叫任何人查出什么来。”
许嬷嬷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才刚走出几步，还未出了殿门，她又被梁氏叫住了。
许嬷嬷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她。
梁氏咬了咬嘴唇，看着许嬷嬷道：“这事情既是替殿下分忧，就不能叫本宫一个人来担着。凭什么出了事情本宫担着，事情成功了他不过会给本宫一个好脸。”
“这事情不该由本宫安排，而是要殿下亲自派人安排，不管怎么，殿下安排也能更稳妥些，嬷嬷你说是不是？”
许嬷嬷有些诧异的看了梁氏一眼，思忖片刻后，突然就笑了。
“好，好，娘娘身为太子妃，就该有这样的胆子。娘娘也该立起来，殿下才能看得起您呢。”
……
傍晚时，梁氏命许嬷嬷将萧起请到了正院，夜幕降临，萧起宿在了正院。
湖侧妃听到这消息，气得砸了满屋子的瓷器，差点儿又动了胎气。
……
四皇子府
李桐坐在石桌前，看着眼前的安胎汤，不自觉皱了皱眉，却还是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喝起了汤药。
红笺知道自打封后的旨意下来，自家主子心情就没有好过。
好在，主子哪怕心里不好受，心里头也是最看重腹中的这个孩子的，不用她们劝，主子纵是不喜欢也会喝这些安胎的汤药。
看着自家娘娘喝完了汤药，红笺笑着道：“主子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奴婢陪您去花园里走走吧。太医说了，平日里还是要多走走的，说是等到生产时会顺利些。”
李桐点了点头，扶着红笺的胳膊站起身来，一路朝花园那边去了。
李桐一边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红笺你说，那顾氏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呢？咱们李家努力了这么些年，都没能出个皇后，宗室里唯一的正室，就是平王妃。可那顾家，那种小门小户连给咱们李家提鞋都不配，怎么就能出个皇后呢？真是叫人心里头愤愤不平。”
“不就是靠着那张脸吗？这世上难道就没有比她长的更好看的吗？你说，等她当了皇后，入主坤宁宫，也和当初的穆氏一样表面上装的贤良大度，背地里却是使出那些阴毒容不得人的招数来，皇上还会待她和现在这般好吗？”
事关昭贵妃，未来的皇后娘娘，红笺没怎么敢接话。有些话当主子的可以说，可她们这些人说了，就是大的罪过。
而且，她觉着那昭贵妃实在是有些邪乎，不然，怎么能短短两年，就能从一个跟随继母投靠京城显国公府的表姑娘成了身份贵重的皇后娘娘。
虽说这世上也有得老天眷顾的，可这般幸运，也着实叫人心惊，她有时候真在心里头怀疑那顾窈说不定就是那话本里的狐狸精，专门靠着美貌来勾/引皇上的，要不然怎么皇上那样冷淡的性子，怎么就突然宠起她来？
正走着，假山后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这个时候姐姐怎么不当值，反倒是有闲情出来了，我可听说，那莲姨娘很是得宠，殿下如今三日里有两日是宿在她那里呢。说不得过些日子，她也能有福气怀上子嗣，那地位也不比皇子妃差什么了。”
“快别瞎说，怎么能不差什么，一个是主母，一个是妾，便是有了孩子，妾还能压到主母头上不成？更别说，我听人说那莲姨娘可是从勾栏巷子里出来的，成日里咿咿呀呀的，很是会唱戏呢，单就身份就比不过主母。”
“瞧你说的，李家落得今日这般地步，那位哪里还有过去的脸面。说不得等莲姨娘也有了孩子，真能压到她头上的。唉，咱们也真是可怜，同是内务府出来的，有人在东宫伺候，有人在贵妃和娴妃那里伺候，偏咱们这些个被分配到了这四皇子府。还以为能挣个体面呢，谁能想，这贵妃一朝要成皇后了，几个皇子里，除了注定和皇位无缘的三皇子，就只有咱们殿下是庶出了。有时候我都想，殿下是宫女所出，主母是罪臣之女，还能有什么以后呢。要是贵妃当不成皇后还好，这一当了皇后呀，咱们府里就更没脸面了。”
“嘘，快别瞎说，主子身份再尴尬，也比咱们这些下人要尊贵。其实呀，要是太后出个什么意外，这继后的事情往后推，说不定咱们府里就没那么尴尬了。毕竟，若是太后出了事，便要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立后，这三年里谁知道那昭贵妃还能不能得宠呢。”
李桐听着假山后传出来的这些话，脸色很是难看。
红笺刚要上前，将二人叫出来，李桐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回去吧。”
难堪，太难堪了，一个宫女所生的皇子，一个罪臣之女，连下人都敢这般笑话她和萧灼这两个当主子的呢？
不等红笺应下，假山后跑出两个宫女来，远远往月洞门那边跑了。
红笺有些愤愤的，可见着自家主子好似不想追究，便只能跟着主子往正院走了。
李桐回了屋里，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红笺见着自家主子这样，心里头有些担心，却也不敢去劝。
李桐在软塌上独坐了半个多时辰，心里头终是拿定了主意，眸子里泛起一股决绝。
姑祖母为着李家忧心了一辈子，那就再为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受些委屈吧。
反正，中风连话都不怎么能说出来是那么难受，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与其那样苟延残喘的活着，最后死去。倒不如死的有价值一些，是不是？甚至，她帮着她解脱，也是在尽孝呢。
而且，她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有着李家的血脉呢。
这般想着，李桐心里头的最后那点子歉疚和犹豫便全都消散了。
……
这日上午，顾窈正陪着祉哥儿玩，含黛从外头进来，快步走到顾窈跟前低声道：“娘娘，四皇子妃递牌子进宫，说是想念太后，要给太后侍疾，想要在宫中小住些日子。”
顾窈听着她这话，微微挑了挑眉。
不等她开口，站在她身边的蒹葭便忍不住道：“四皇子妃可真是好笑，她大着肚子，便是想尽孝也不急在这个时候。退一步说，若是真有孝心，当初太后中风侍疾之时就该一直留在宫中亲自侍奉，而不是才侍奉了几日，便回了四皇子府。”
“她这样挺着肚子说是要侍疾，说不得就是为了讨个孝顺的名声呢？”
蒹葭这般说着，眼底露出几分隐隐的不屑来。
她可是听说，李家出事后，李桐这个四皇子妃可是一次都没再回李家去看看过。反倒是平王妃李云徽，前些日子回了李府一趟，虽说没有留下来用膳，却也是记着李家的情分的。
这二人一对比，李桐这时候说想要尽孝，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顾窈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了句：“李家女里，平王妃倒是个聪明坚韧又有自己主意的，之前皇上还夸过平王妃呢。”
端嬷嬷在一旁听着，笑了笑道：“不怪皇上夸她，这平王妃可真真不像是从李家出来的，当年太后叫她进宫，皇上却想将她指给平王殿下当正妃。指婚之前皇上还问了她，叫她选是进宫当个妃位，还是当平王妃，平王妃选了后者，真真是将太后气得要死。可人家这些年和平王殿下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也不跟着太后掺和这些李家的事情，在皇上心里头留了好印象。如今李家败落，平王妃冒着被皇上迁怒的可能还能去一趟李府，可见是有情意之人。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处置她。也许她的聪明叫她知道，她便是去了，皇上也不会怪她，反而会高看她一眼。”
“平王妃才是李家女里最聪明的一个呢。”
顾窈点了点头：“嬷嬷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她说完这话，微微收敛了笑意，继续道：“不过，咱们虽不待见李桐，也不好拦着不叫她在太后跟前儿尽孝，本朝以孝治天下，咱们拦着不叫她尽孝，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呢。”
“接了她的牌子，叫她进宫来吧，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关口她进宫尽孝，是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见着自家娘娘这般沉稳，端嬷嬷迟疑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依旧是有些犹豫。
顾窈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嬷嬷放心，本宫早就求了皇上，叫皇上在慈宁宫里安排了人，又安排了太医们过去，太后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听着顾窈的话，端嬷嬷有些诧异，片刻才带着几分欣慰道：“娘娘竟能想的这般周全，奴婢还以为娘娘年纪小，不好叫娘娘琢磨这些阴狠毒辣的事情呢。”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笑道：“这些日子四皇子和太子都没什么动作。我想着想着，就只想到了慈宁宫。”
“毕竟，太后若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要守孝三年的。更何况，太后中风病着，到底还是和本宫有些关系的。这些事情便是旁人不敢说，难道心里头就不想了？”
“行了，叫她进宫吧，咱们看看她是不是真孝顺。”

第207章 事发
李桐得了准许进宫给太后侍疾，一连十多日，她都陪伴在太后身边，伺候着太后汤药，甚至连晚间都睡在太后身边另置的榻上。
这般孝顺体贴传出来，很快就博了个孝顺的好名声。
顾窈听到这事情，道了句：“如今慈宁宫里味道不好，太后又在病中，时常拿身边人撒气，她这个李家女倒是忍的下来。”
端嬷嬷听着，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顾窈道：“可不是吗，是忍耐，那边皇上派去的宫女递话过来，一五一十将慈宁宫里发生的事情回禀了，说是四皇子妃面儿上一副孝顺的样子，实际上嫌弃太后嫌弃的紧呢，有一回服侍太后进药，太后不小心将口水流到了她手上，咱们这位四皇子妃到了屏风后足足洗了五遍手，好长时间才从屏风后出来。”
顾窈没有觉着诧异，只轻声道：“这都快半个月了，若她真有心思拿这法子对付本宫，便该有动作了，叫人再盯紧些。”
“是，奴婢明白。”端嬷嬷点了点头，眉眼间露出几分嫌弃来。
要她说这李家人除了李云徽和娴妃娘娘外似乎都是一个性子，自私自利铁石心肠，为着自己达成目的，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舍的下。太后这些年虽屡屡有些做法叫人诟病，可身为李家人，享受太后庇护的时候可劲儿的享受，如今太后都成这副模样了，竟还想着拿太后当棋子用，想要害了太后的性命。
那可是四皇子妃的姑祖母，平日里不知有多护着她这个四皇子妃呢。
倘若这事情叫太后知道了，太后还不定如何呢？会不会觉着自己养了一窝子白眼儿狼，护着护着到头来却是人家一点儿都没将她这个长辈放在心上。
端嬷嬷微微摇了摇头，下去吩咐了。
翌日清晨，顾窈才刚起来梳洗用了些早膳，便听着外头有宫女急匆匆进来回禀道：“娘娘，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太后和四皇子妃不知为何起了争执，还动了剪子，戳到了四皇子妃的肚子上，四皇子妃的胎怕是保不住了！”
顾窈听着，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事情倒和她想的不一样。她急忙带着蒹葭赶去了慈宁宫，听宫女们回禀了事情的原委后，面上虽不显，心里头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
原来呀，还是李家人了解李家人。
太后虽中风言语都不便，可她脑子里清楚得很，竟是一早便猜到了四皇子妃想要害她的打算。
这十多日，早就将四皇子妃不经意间的那点儿嫌弃和杀意看在了眼里。而今早天快亮时，四皇子妃悄悄起来，竟然拿枕头捂住太后的口鼻，想活生生将太后给闷死。
幸好，太后早就暗中偷偷安排了人，只待她动手，就将李桐抓了个正着。
太后坐起身来，气急之下直接便拿了桌上的一把剪刀，伸出手去戳到了李桐的肚子上。
李桐本就是想要害人，被人当场抓住，一时慌乱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能反应过来。直到肚子里上戳进一把剪子，鲜血直流，这才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求太后原谅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李家最后的盼头，她也是逼不得已才做了这些，不为自己，都是为着李家所想。
顾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底满是慌乱和惊骇，身上满是血污的李桐，不禁在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
也并非是李桐蠢，才想出拿这样的法子来谋害太后。
实在是，如今慈宁宫除了原先伺候李太后的宫女外，里里外外还多了许多萧景珣派来的人，甚至还有暗卫。
李桐实在是找不出其他法子来下手，情急之下才想着趁没人时拿枕头将太后给活活憋死。
这法子狠厉，倘若李太后没有暗中安排人看着李桐，当场抓了李桐一个现行，说不定李桐便能成功，她还可以推说太后半夜里被一口痰给呛住了，没了性命。
可这会儿，李桐却是一点儿都狡辩不得。
顾窈眼底露出几分讥讽和嘲笑来，她就这样看向了李桐。
李桐脸色已是苍白，见着顾窈这般模样，竟是突然一下子就想要冲过来，只是还未冲过来，就被人拦住了。
李桐朝着顾窈大喊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狐媚的女人，若不是你，我们李家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姑祖母怎么会中风，都是你害的！”
她这般愤怒的话响在殿内，正巧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娴妃听到了。
娴妃上前，狠狠一记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脸上，直将李桐打的跌倒在地上。
“放肆！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是蒙了心吗，太后可是你的姑祖母，平日里又极疼你，你怎么能害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桐如何狡辩都不行，她突然就冷笑一声，视线往坐在软塌上，脸色铁青，却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太后看去。然后，挤出一句话来：“姑姑，这哪里能怪我，太后不是一心为着李家，一辈子都只想着李家吗？若她真是这样看重李家，哪里用得着我这个晚辈动手，在皇上下旨封顾氏为皇后的那一日，姑祖母就该想法子去死了！”
“她死了，就要守孝三年，封后的事情也要推迟，这三年，够发生很多事情了，只要好好筹谋，她顾氏断然当不了这个皇后！”
“老而不死是为贼，姑姑你说说，太后为着李家生，难道不该再为着李家去死吗？”
“她难道想看着顾氏当了皇后，叫这宫里除了三皇子外，就我家殿下是庶出，叫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跟着受尽委屈吗？”
许是因着疼痛，李桐面上最后一点儿血色也没了，可一双眸子里里却满满都是恨意和决然，一点儿也没有后悔的意思。
娴妃简直觉着她是疯了，这样的言语，哪里是个明白人能说出来的。
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娴妃这回没上前打她巴掌，而是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这样大的事情，本宫和贵妃也不好处置，还是快去回禀了皇上，叫皇上处置吧。”
宫女回禀道：“刚刚就去回禀皇上了，这会儿也该下朝了，皇上很快就会过来的。”
娴妃点了点头，看了眼呆坐在软塌上，脸色铁青，视线死死盯着李桐的太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对着太后道：“太后，您看看，这么些年您护着的是怎样一群白眼狼？”
“咱们李家，家风不正，是从骨子里就坏了啊！”
娴妃的话落到太后耳中，太后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下来，整个人靠在迎枕上，突然一下子就失去了最后的精气神，只眼泪控制不住滑落下来。
萧景珣很快就到了慈宁宫，见着屋子里的情景，他的脸色难看，面带冷意对着李太后道：“既是出自李家，依朕看，就由太后开口处置吧。是打是罚，朕都依着太后。”
萧景珣声音平稳，语气间却带着几分嘲讽，像是在告诉李太后，她护了这么些年，甚至为着这些人不惜和他这个亲生的儿子生分了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李太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候，从嘴里断断续续狠狠吐出几个字来：“谋害……哀家，该，该杀！皇帝不必……不必瞒着此事，这些年，是……是哀家执迷不悟，是哀……哀家错……错了！”
太后说完这话，竟没有原先表现的那般震怒了。她冷冷看了地上的李桐一眼，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一眼也不想看她了。
李桐的眸光却是骤然闪现出恐惧来，她尖叫一声，想要冲过去求情：“不，不，姑祖母，姑祖母原谅桐儿，桐儿不是故意的，不是真的想要姑祖母的性命，桐儿只是一时糊涂，您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她紧紧捂着肚子，近乎癫狂道：“肚子里，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咱们李家最后的盼头，姑祖母不管李家了吗？”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两个婆用力拖出去。
她肚子上本就被剪刀戳到，所过之处都是淌下来的血迹，着实骇人。饶是这样，李桐都最后拼尽了全力，满是恨意盯着顾窈，咬牙切齿骂道：“贱人！贱人！我诅咒你，叫你不得好死，叫五皇子也……”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景珣就冷冷看着她，沉声道：“来人，给朕拔了她的舌头！”
李桐被萧景珣眸子里的寒意骇到，等到反应过来时，早有侍卫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拉出她的舌头。
李桐的眸子里猛地浮现出惊骇和恐惧来，她用力挣扎着，尖叫着，求饶道：“姑祖母！姑祖母！救我！救我！”
她又是叫喊又是哭，身子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颤抖着，眼泪也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因着害怕竟是失禁了。
侍卫手起刀落，一下子就割了她的舌头，然后，将人给拖了出去。
李太后闭着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求一个情，等到李桐被人拖出去，李太后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萧景珣，开口道：“哀家……哀家要去皇恩寺，给……给先帝……祈……祈福，再也，再也不……不回宫了。”
李太后说着，又将视线转移到顾窈身上：“皇帝既……既喜欢你，哀家……就将皇帝交给你……你了。哀家身子不济，若是……若是有一日去了，也不必耽搁……封后事宜！”
顾窈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却还是跪下来领命道：“臣妾谨遵太后吩咐。”

第208章 落幕
李桐谋害太后到底是桩丑事，太后怕再牵连到李家，叫李家在世人眼里愈发丑陋，到底是替李家讨了最后的一点儿恩典，将李桐的死因归结为服侍太后太过劳累，不慎动了胎气，小产出血而亡。
萧景珣应下了，可那日慈宁宫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一点儿出去，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人们揣测许多了。
一时间，本就冷清的四皇子府愈发显得门庭冷落，几乎没有宾客上门。
容妃听闻李桐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当晚就病了，却是不敢传太医，只叫自己贴身的宫女熬了点儿药。
顾窈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生出同情来。
容妃表面上恭顺不争，可之前好些事情她如何不知道是她在背地里筹谋算计的。她利用李桐，自己却是躲在背后，以为能这般算计一辈子呢。
如今李桐肚子里的孩子和她一块儿送了性命，她便没得折腾了。
顾窈去勤政殿给萧景珣送点心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从殿内出来的四皇子萧灼。
只见萧灼穿着一身淡蓝色绣竹叶纹直裰，装得倒是一副恭敬温和的模样，实则眼底流露出来的是无论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戾气和邪性。
顾窈最讨厌的便是这种人，再加上她听说过苏婉和兄长之前在李家老夫人寿宴时无意间撞破萧灼和那戏子的事情，心中更对这萧灼没什么好印象了，所以见着萧灼对她行礼，只淡淡道：“殿下不必多礼。”
萧灼见着她冷淡的样子，面上却愈发显得恭顺起来。
顾窈也不欲和他多说，便提着食盒抬脚朝殿内走去。
萧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李桐那个蠢货，那么简简单单的事情都办不成，反倒是赔上了肚子里的孩子。
好在最后太后求情，保留了李家最后的一点儿体面，说是小产而亡，要不然，他这四皇子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不过，纵是如此，如今他和母妃的处境也极为艰难，那些一星半点的流言蜚语，就足以叫旁人疏远他，疏远母妃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怎么筹谋坐上那个位置？
萧灼的心里有些泄气，可他到底不是轻易放弃之人，父皇如今正当盛年，身子还康健，待看二十年，三十年后，这宫中的事情最是瞬息万变，哪怕他如今这样落魄，日后也未必没可能踩在他们头上登上那个位置。
李家女死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再娶一个正妻，哪怕是国公之女，也比那失势的李桐要好上许多。
待他再有个孩子，起码子嗣上就不差萧起这个太子什么了。
不过，这事情还不能急，总要缓上几个月才是，不过，也不能太过耽搁了。
不知道萧起侧妃肚子里的那个是男是女，若是个男孩儿，萧灼眸底隐隐透出几分狠戾之色。
顾窈提着食盒进了殿内，见着萧景珣正在低头看着折子，便走到他跟前，将食盒里的一碟子点心和一碗银耳雪梨羹放在了案桌上。
她随口便道：“臣妾在门口见着了四皇子，四皇子进宫可是为着李桐的事情？”
萧景珣放下手中的折子，拿起碟子里的点心吃了一口，随口道：“哪里是为着李桐，是进宫来给太后请安，还说要请命护送太后一行人去皇恩寺。”
“朕准了。”
顾窈听着这话，没有觉着诧异。
如今京城里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再加上李桐刚死，萧灼便是想做什么都不好动弹，与其这样憋屈的待在京城，倒不如护送太后一路去皇恩寺，得了一个孝顺的名声。
不愧是宫里头长大的，这脑子就是转的很快，最会分析利弊。他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才死，他便这般算计谋划了。
“四皇子倒是一点儿都不为着他那未出生的孩子伤心。”顾窈带着几分感慨道。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这宫中生下来的孩子说尊贵也尊贵，可再尊贵，又哪里能比得上利益权势，更别说是个未出生的孩子了，他与其伤心还不如将心思放在别处。方才他还言语间透露出要迎娶继室的心思。”
顾窈挑了挑眉，一点儿也不觉着诧异。他们夫妻本就是因利而结合，如今李桐死了，李家又落败成这样，说不定在他心里，如今这样倒是一件好事呢。
顾窈不想再提起萧灼，也没问萧灼想要续娶哪家的女儿，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太后出宫去皇恩寺的事情上。
“臣妾想着，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多去几个，还有那些擅长药膳、针灸的，带去了总有用处的。”
“还有，皇上不如下旨叫李家二夫人去皇恩寺陪伴太后吧。太后上了岁数，如今又经历这样的事情，身边若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心气郁结，怕于凤体有害。”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轻轻一笑，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窈儿倒是孝顺？”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哪里担得起皇上这一句孝顺，臣妾这样想，只是为着皇上罢了。皇上和太后到底是母子，太后这些年虽对不住皇上，因着李家和皇上离了心，可在皇上心里，自然还是盼着太后能够身子康健，寿数如常的。李家的老人寿数都长，太后若是好好保养，说不定也能再活个十年之久。”
听着顾窈的话，萧景珣点了点头：“如此，就依着窈儿吧。”
萧景珣扬声叫了崔公公进来，命人拟了旨意，送去了李府。
李府
李家众人接了旨意，送走了传旨的公公。
一个个都是脸色凝重，眸子里满是不安。
李家二夫人苏氏更是脸色惨白，身子都在摇摇欲坠。
等到一行人回了屋里，苏氏才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太后又要去皇恩寺了？还叫我陪着一块儿去？是不是真如外头所说，宫里头又出了什么事情？”
她的话才刚说完，李二老爷便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快别胡说，宫里头出什么事和咱们有什么干系，咱们不闹事不生事，安安分分的，皇上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想，一句话都不要多问！”
李二老爷早已被当初长房覆灭的事情给吓住了，如今是恨不得李家和宫里头那位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平日里到外头去旁人若如往常那样调侃他一句国舅爷，他能当场就吓白了脸连连道声不敢，然后遥遥对着皇宫方向叩拜，道一声皇上万岁。
所以，骤然接了这旨意他心里也觉着惊吓，可他们李家可不能表现出一点儿不满来，如今一家子都捏在皇上手里，皇上当初既留下了他们二房，就是想顾忌最后一点儿情分的。
只要他们安安分分听话，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于是，苏氏在二房众人的提点下，连连保证去了皇恩寺除了伺候太后，一定不多嘴一句，免得传到了那位耳朵里犯了忌讳。
翌日一早天才刚亮，太后的凤驾启程的时候，苏氏也跟着了。
太后听闻皇上下了这道旨意，眼睛里倒是涌出些泪水来，一路上，也施恩命人往苏氏的马车里送了不少东西。
一行人到达皇恩寺，苏氏穿着一身湖绿色杭绸褙子来拜见李太后的时候，二人抱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转过来。
李太后说话不利索，却也拉着苏氏问了又问，知道李家二房都好，如今都安分，这才安了心，颤抖着声音对着苏氏断断续续道：“这些年是哀家……哀家错了，你们往后安安分分的，皇帝…….皇帝不是心狠之人。”
苏氏连连称是，又服侍着太后用药，陪着太后说话，有她陪着，太后的气色倒是比在宫里头的事情要好上几分，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消息传到勤政殿，萧景珣看过之后，淡淡道：“如此，朕的孝心尽够了。”
崔公公听着皇上这话，心里头突然就觉着酸涩的厉害。
其实，皇上待太后和李家已经是宽厚了。如今太后住到皇恩寺，到死也不能回宫，对皇上和太后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母子间多年生出来的那些龃龉，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消失的呢。
反倒是贵妃娘娘心善，想出了那个主意，叫李家二夫人苏氏去皇恩寺陪着太后，这事情传出去，世人也会觉着皇上一片孝心，皇上心里头也再不会为着太后烦心了。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这日中午，内务府送来的封后的冠服和各种行头，颇为华贵精致。
明黄色的朝服前后绣各绣一条龙，中无襞积，下幅乃是八宝平水。皆垂挂着明黄色的丝绦，以珠宝为饰。
端嬷嬷她们面露喜色，服侍着顾窈穿好了朝服，连连称赞：“娘娘这通身的尊贵和气质，晃的奴婢们都睁不开眼呢。”
顾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些不敢认，这朝服一穿，竟叫她整个人添了几分雍容内敛之感，倒和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了。
顾窈正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她便被人搂在了怀中。
“朕的窈儿，果真最适合当皇后。雍容贵气，朕甚是喜欢。”

第209章 封后大典
顾窈被他夸的有些脸红，又很是高兴从此以后能和他并肩站立，成为他的正妻，所以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一双眸子里满是笑意。
她拉着萧景珣的手，莞尔一笑，开口道：“夫妻一体，臣妾愿意陪着皇上到老，皇上可也愿意陪臣妾到老？”
萧景珣眉眼间也露出笑意来，反手将她的手握到了掌中，没有顺着顾窈的话说愿意，而是认真道：“朕想叫窈儿一直陪伴在朕的身边”。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几分在旁人面前甚少流露出来的温柔，呼吸间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独属于男子的味道。
顾窈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想叫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他虽爱重宠爱她，却还是头一回这般清晰的对她说出这句话来。陪伴二字，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顾窈听着这短短一句承诺，心里头说不出的熨帖和心安。
不同于上辈子的结局，她重活一世得老天眷顾终是没成为顾家的耻辱，而且还有了他的陪伴和爱重，更有了祉哥儿，真是再无所求了。
“只要皇上一日爱重臣妾，臣妾便一日陪着皇上。”顾窈心中感动，也愿意信她，可说出口的也是她的实话，不想有半分瞒着他。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却是一点儿都不恼，反而是有些无奈有些好笑道：“窈儿未进宫时便是这般，都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窈儿倒是一点儿都不为着朕变了心性呢。”
顾窈莞尔一笑，解释道：“皇上喜欢的不就是臣妾这个样子吗？臣妾也想过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了皇上这般爱重，可既是皇上给的，臣妾收着又何妨，臣妾也会好好照顾皇上，对得住皇上对臣妾的这份儿爱重的。”
身为顾家女，她知道自己能进宫当了昭妃，一路又晋了贵妃，如今眼看着要成了皇后是有多叫人羡慕。她一路走过来其实没经过多少艰难，反倒是他一直护着她，将她好好的护在他的身后，不叫旁人伤了她，这种天大的恩典她一直都是记着的，只是不同于以往的不安和惶恐，如今的她对于这份儿恩典和爱重，只打算以同等的感情回报于他，哪怕她是女子，她的爱重和陪伴也不会逊色于他。
顾窈的语气十分坚定，还透着一股子笃定和自信，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身穿皇后的朝服，满身的雍容贵气，再加上这份儿坚定从容，愈发的将眼前的人给迷住了，叫人觉着移不开眼去。
萧景珣定定看了她半晌，笑着应道：“那朕往后便全仰仗着窈儿照顾了。”
顾窈点头应了下来，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萧景珣又道：“钦天监选了吉日，将封后大典定在十日后，这几日，便辛苦窈儿一些，和端嬷嬷和礼部派来的嬷嬷学学大典上的礼仪吧。”
“不过当日每一步都有礼部官员和女官引导着，倒也不必太过紧张。”
顾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崔公公和端嬷嬷站在殿内，瞧着皇上和娘娘，心里头也都很是欣慰，皇上和皇后娘娘夫妻同心，可谓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娘娘坐上皇后那个位置，定和当初的穆氏不一样，往后呀，他们总算是能安心了。
崔公公和端嬷嬷彼此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萧景珣陪着顾窈一块儿用了午膳，又睡了会儿午觉，这才起身去了勤政殿。
接下来几日，顾窈都在和礼部派来的女官还有端嬷嬷学习封后大典上的礼仪。老祖宗的规矩众多，可她到底是当过贵妃的，所以将规矩理顺了，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倒也没有太难。
祉哥儿是个乖巧聪慧的，许是见着她忙，便很少哭闹着要她，乳母肖氏将他照顾的很好。
只闲暇下来时，肖氏才将祉哥儿抱到正殿来，小家伙的眼睛亮亮的，嘴里咿呀学语，不时蹦出一两个字来，叫顾窈觉着很是欢喜。
“母后，是母后，往后不可叫母妃了，要叫母后才是。”顾窈笑着教他。
端嬷嬷看着顾窈逗他，面上也满是笑意：“咱们祉哥儿聪慧，之前就学会了叫母妃，母后自然也很快就能改口了。”
顾窈笑了笑，伸出手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真是难为咱们祉哥儿了，可咱们祉哥儿最聪明的是不是？”
祉哥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顾窈，突然就冲着她笑，笑的顾窈的心都要化了，也不要他学着叫母后了，而是伸手将他抱到了自己怀中。
蒹葭抿嘴一笑：“娘娘，奴婢怎么觉着咱们祉哥儿也是个会撒娇的，可是知道怎么叫人心疼了。”
顾窈听着她这话忍不住一笑：“可不是吗，这孩子知道怎么招人疼，连皇上都要顺着他呢。”
昭阳宫里喜气洋洋，上上下下都在忙着自家娘娘封后的事宜。
坤宁宫那边也有内务府忙着将原先的陈设全都换了，都换成了顾窈喜欢的陈设。
这边热闹喜庆，后宫里自是有人觉着不顺心，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甚至整日在心里咒骂，觉着顾氏那般出身的人，怎么就配当了皇后呢？
景阳宫
自打皇上封顾窈为后的旨意下来，虞妃心里头就处处不得劲儿，甚至都没怎么出过她的景阳宫。
毕竟，当初她可是当过贵妃娘娘，是离皇后那个位置最近的。可短短不到两年，她却是从贵妃降为了妃位，而顾窈这个原先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晚辈，如今竟越过她去要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她心里头如何能不觉着憋闷堵得慌。
可府里却是传话进来，说是叫她好好讨好皇后娘娘。
虞妃觉着自己拉不下那里脸面来，更何况因着当初顾柔的事情，她早就和顾窈撕破了脸面，她便是这会儿跪在顾窈面前认错，她也不会放过她的。
这般想着，虞妃便更觉着府里老夫人是在故意难为她了，一家子都想要踩着她的脸面去讨好顾窈。
她虽不是贵妃了，可也是四妃之一，怎么就能那般送上去任人作践呢？
虞妃没有叫人往府里回话，这个月府里便没往宫中送银子，知道了这事儿后，虞妃心里头更是不痛快了。
她风风光光的时候府里也没少沾她的光，如今她落魄了，府里竟谁都不将她这个妃位放在眼里了？
虞妃气得将手中的茶盏给摔在了地上。
宫女问兰偷偷看了自家娘娘一眼，使了个眼色叫人上前将碎了一地的茶盏给收拾了，这才开口宽慰道：“娘娘，事已至此，您若是再自苦便只能伤了自己的身子了。老夫人也是疼您的，只是到底是形势逼人。”
“好在，如今也算不得是结下死仇，面儿上的态度有了就好。到底，顾家还有个女儿嫁进咱们显国公府呢，既是姻亲，总不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您说是不是？”
“您就放下身段和府里老夫人说句软话，叫她们照旧送银子进宫，往后便是那位依旧独宠六宫，娘娘的日子也总归能是体面的。不然，您要是在那位面前落魄了，岂不是叫她看了笑话，更没面子了？”
这话说到了虞妃心里，虞妃微微一怔，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怅然道：“罢了，都依着老夫人吧。左右，本宫如今无子，又无恩宠，若连娘家都不能靠了，本宫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问兰听着自家娘娘这话，便下去传话了。
转眼就到了封后大典的日子。
这一天阳光明媚，天色极好，整个皇宫都洋溢着一股喜庆和独属于皇家的肃穆。
顾窈穿着皇后的朝服，一身尊贵的明黄色，周身的光华耀目生辉，极尽尊贵。
她在端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萧景珣面前，伸出手去，将手交给了他。
然后，又被他领着告慰太庙，享文武百官及宗室朝拜。
礼乐声响彻在耳边，顾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听着下头的人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心中一时激荡万分。
她转头看了萧景珣一眼，不自觉勾起了唇角，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封后大典结束后，顾窈端坐在坤宁宫的宝座上，享内外命妇恭贺和又一次跪拜后，只留下了祖母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还有苏婉在身边。
苏婉满脸笑意，看着身穿皇后朝服的顾窈，满心满眼都在替顾窈高兴，她开口便道：“舅母今日可真是雍容至极，气度尊贵，婉儿瞧了眼睛都移不开呢。”
只这一句话，就叫顾窈脸颊红了起来。
不过，这回顾窈却是觉着她这声舅母她担得起，毕竟，这一刻起她就是萧景珣的正妻了。
所以，一时的别扭后，顾窈只含笑对着苏婉道：“行了，你说再好听的话，本宫这当舅母的也不会赏你什么？最多，待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本宫好好疼他。”
顾窈见着苏婉有些害羞的样子，这才看向身边身着一身吉服的祖母顾老夫人，眉眼间的笑意又带上了几分暖意。
“祖母。”顾窈温声道。

第210章 坤宁宫
顾老夫人眉眼间全都是喜色，她满含慈爱的朝着顾窈点了点头，含笑道：“这些日子娘娘准备着封后大典，瞧着清瘦了几分，待歇下来可要好好养一养才是。”
顾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也没怎么受累，其实还胖了些呢。您看看太子妃，那才是清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似的。”
顾老夫人想到今日内外命妇叩拜时见到了太子妃梁氏，不免皱了皱眉，道：“她呀都是因着膝下没有子嗣，反倒处处叫那湖侧妃压上一头，女子心里头郁结，自然就瘦了。”
“我听说太子妃如今信起佛来，经常去佛堂礼佛，她才多大，也不比娘娘大上几岁，怎么就成了这般的心性。这世上当主母的有得宠的自然就有不得宠的，她好歹身份尊贵，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怎么就将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她过的不好，平白叫人看低了去。”
一旁的静惠长公主听着顾老夫人这话，唇角挑起淡淡的笑意来，开口道：“老夫人也不能单单从面儿上看人，依本宫看，咱们这位太子妃如今一双眸子里都是算计呢。当初她纵着身边的宫女欺负自己过去的大宫女，瞧着也不是心善大度之人，本宫听说，那个叫丹珞的宫女不久前也生了一场病没救治过来去了，凭此一件事便可瞧着这位的心性了。”
静惠长公主说完，便将视线落到顾窈身上，带着几分提醒道：“娘娘也要防着她些，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知道背地里藏着什么算计呢。”
顾窈听着静惠长公主这一句话，深觉长公主聪慧过人，梁氏掺和进去的那些事情顾窈和萧景珣并没有透漏出去，长公主却觉着如今的梁氏并非柔弱可怜之人，这等眼力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怪不得这些年，几个长公主里，只有这位最得皇上恩宠。
顾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舅母提醒。”
长公主见着顾窈依旧和往日里那般，一点儿也不摆皇后娘娘的架子，心里头甚为高兴，当下也改了口，笑道：“我操心的也就你们几个，你们个个都好，不被人算计了去，我和你舅舅也就能放心了。”
顾窈陪着长公主和顾老夫人还有苏婉说了会儿话，又留几人在坤宁宫用了午膳。
进膳时，萧景珣那边赐了菜，长公主和老夫人都很是高兴。
等到用完午膳，顾老夫人她们便告辞离开了，顾窈亲自将人送到了垂花门，这才折返回来。
刚一进门，她就朝软塌那边走去，坐下来靠在了明黄色绣着牡丹花的大迎枕上，伸了个懒腰。
端嬷嬷瞧见她的动作，没忍住笑了：“知道娘娘受累了，方才老夫人和长公主她们都在，娘娘不好下去换衣裳，这会儿下去换身常服吧，身上也能松快些。”
顾窈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立即起来，而是歪在软塌上眯了好一会儿，这才坐起身来。
“重新沐浴更衣吧，这样更松快些。”
端嬷嬷笑道：“娘娘方才还说累呢，这会儿又想着沐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顾窈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这样子竟是将顾窈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宠着。
顾窈早就习惯了将她当作长辈一样，倒是一点儿都没有觉着失了皇后的体面，反倒小小打了个哈欠：“这会儿沐浴了，今晚梳洗了直接就睡了，省得折腾，正好有时间呢。”
顾窈说着，就和端嬷嬷去了更衣房，由蒹葭、含黛她们伺候着解开衣领脱下衣裳，踩着台阶进了浴桶里。
空气中雾气蒸腾，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顾窈靠在浴桶上，热水浸润着她的肌肤，将她身上的疲惫一点点的驱散了。
沐浴过后她的脸颊嫩中透红，肌肤亦是白里透红。
端嬷嬷含笑看着她，一边伺候着她换上一身明黄色绣牡丹花常服，一边含笑开口道：“娘娘早该用那些保养的香膏了，您看看，您这皮肤，是不是更细腻白皙了？”
顾窈听着她这话，脸颊不由得一热。她哪里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皮肤滑嫩细腻。因着这份儿滑嫩，她这几日根本就是被萧景珣变着法儿的欺负，恨不得将她给吃干抹净了，欺负的她哭都哭不出来。
真是好坏的心思，她如今算是知道了他之前怎么就有兴致送她一盒香膏了。嘴上说的是这香膏味道好，他甚是喜欢，如今想来，根本就是藏着其他的心思吧。
顾窈脑海中不自觉的出现一幕幕，脸颊愈发有些发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赌气对着端嬷嬷道：“嬷嬷将这香膏收起来吧，我是不敢用了。”
她想了想，又道：“皇上若是问起来，嬷嬷就说皇上若是想用，我借给他用就是了。”
端嬷嬷抿嘴一笑：“娘娘说笑了，奴婢哪里敢对皇上说这些个话呢。”
“也就娘娘和皇上说些玩笑话，皇上不会生气。”
“不过，奴婢劝娘娘一句，您还是别因着这个使性子了，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您，您说是不是？”
顾窈被她眼中的深意看的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
“嬷嬷说什么呢，您可不许向着皇上。”
端嬷嬷轻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她出了房间坐到梳妆台前，亲手给她梳了个凤髻。
顾窈有些不大习惯，觉着太过繁琐了，端嬷嬷却是含笑劝她道：“您才刚入主中宫，凡事都该更讲究些，这样您才能压得住外头那些人。”
“您要是还如以前一样，宫里头多的是觉着您年纪小好说话，不将您放在眼里的呢。”
听着端嬷嬷的话，顾窈一愣，思忖一下，就由着端嬷嬷去了。
是了，她年纪小，自己若是不摆出皇后的架子和体面，旁人自然不将她这个年轻的皇后看在眼里。
于是，花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顾窈才收拾好了。
端嬷嬷见着自家娘娘虽着一身常服却也是通身的尊贵和气度，在心里头暗暗点了点头。
娘娘年纪小，平日里又不大讲究这些吃穿用度，她可得从旁提醒着，叫外头那些人都知道皇后就是皇后，中宫的尊贵和地位是不容旁人质疑的。
顾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竟也不觉着累了，反倒精神起来。
“这坤宁宫本宫还没怎么逛过呢，嬷嬷陪本宫出去走一走吧。”
端嬷嬷看着蒹葭道：“叫蒹葭陪着娘娘出去吧，奴婢这里还有些事情呢，咱们才搬过来，好些都要安排呢。”
顾窈点了点头，便依着端嬷嬷了。
“嬷嬷也别太累了，歇上一会儿再忙，也不急着这半日的功夫。”顾窈对着端嬷嬷道。
端嬷嬷心里头觉着分外的暖：“知道了，奴婢不会累着的。”
她说着，又对着蒹葭道：“给娘娘带上一件披风，下午了外头还是有些冷的。”
蒹葭点头应下了，拿了件紫色绣着玉兰花的披风，就扶着顾窈走了出去。
顾窈一边走一边看，这坤宁宫她自然是来过的，只是那时是穆氏住着的，她过来只是请安。
那时候她觉着坤宁宫华贵大气，正红色的主色更显出了皇后身为正妻的尊贵和体面。
哪怕是重活了一世，她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住进这坤宁宫中，成了这坤宁宫的主人。
如今她仔细欣赏着这坤宁宫的景致，一时竟有种恍惚又不真实的感觉。
好在如今的坤宁宫经过修缮，很多陈设早已不是当初穆氏用过的那些。院子里的树木，甚至是假山上的石头，也是重新拿太湖石等奇石堆叠而成的，树木也移栽了顾窈喜欢的，早已和穆氏住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时候，顾窈便明白了萧景珣命工部和内务府修缮坤宁宫的用意，她心里暖暖的，感动于萧景珣对她的体贴和用心，心想那香膏的事情她就不和他计较了吧。
她嘴角噙着笑意，眉眼间俱是温柔，第一次对这于她来说稍微陌生的宫殿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虽说坤宁宫历代更多的是权力的象征，可她更以为，纵是中宫象征，更多的也得是家，是她和萧景珣还有祉哥儿的家。
往后，还会有小公主、小皇子。
蒹葭瞧着自家娘娘脸上的温柔和笑意，忍不住带着几分感慨道：“奴婢当初进京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竟会和姑娘住进这坤宁宫。当初奴婢觉着显国公府真是够气派华贵了，谁能想到，那才是刚刚开始而已，如今想来，只觉着奴婢当初见识浅薄，也太过小家子气了些。”
“姑娘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初入显国公府时，府里二姑娘觉着咱们是跟着太太来打秋风的，大姑娘虽面儿上瞧不出什么，可心里头哪里能真正瞧得上咱们。如今才两年，尊卑颠倒，那两位姑娘便是想见进宫拜见娘娘，也是没资格拜见的。”
顾窈听着蒹葭和过去一样叫她姑娘，也忍不住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当初何止是蒹葭见识浅薄，便是她自己，虽不羡慕显国公府的奢侈华贵，心里头也是暗暗觉着低人一头的吧。
如今想起那些事情，竟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一样，那些人那些事对于如今的她来说都太过遥远了些。
显国公府
顾锦的眼圈红红的，看着面前的母亲虞氏道：“大姐姐真是好生无情，您好歹也教养了她多年，她竟不知吹了什么枕头风，只叫皇上下旨追封了她那生母苏氏为一品夫人，追封父亲为承恩公。您可是父亲的继室，也是正正经经八抬大轿娶进顾家的，是她的继母，怎么能什么封号都没？害的今日连进宫拜见都不能，还不知这会儿外头怎么笑话您，笑话我呢？”

第211章 气势
虞氏坐在她对面，脸色也很是难看，过去她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苏氏的，觉着她纵是南恩侯府出来的，也不过是个无福之人，不然怎么会早早就死了，留了个女儿也是个性子温顺，丝毫气性都没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有一日苏氏之女会当了皇后娘娘，老爷被追封了承恩公，原配苏氏被追封了一品夫人，反倒是她这个操持了顾家多年的继氏，什么封号都没。
今个儿她来显国公府看女儿，这府里上上下下瞧着她的目光，那种掩饰不住的鄙夷和不屑她如何能看不出来。
她真是好恨，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叫顾窈活着，还带她来了京城，给了她这般大的体面，叫她有机会认识了皇上。那样一个白眼狼，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就忘了当初她对她的恩情了？
也是她心慈手软，早该将顾窈给磋磨死的，便是有顾老夫人护着又如何，当初在绍兴顾家时她才是主母，说一不二的那个，有的是法子作践磋磨顾窈，叫她没了性命。
如今想来，真真是后悔！
顾锦见着母亲半晌都没有说话，心里很是觉着母亲没本事，原本就是正正经经嫁进来的，也是顾窈的继母，如今被她这样欺负，竟是连个脾气都没。
她这个当母亲的没脸，叫人看了笑话，她脸面上又哪里能好看？原本老夫人和婆母待她就淡淡的，如今瞧着母亲连个进宫拜见的体面都没，日后还不知如何瞧不上她呢。
这般想着，顾锦就拽着虞氏的袖子道：“母亲，咱们可不能这么算了，您可是她的继母，我也是她的妹妹，既是一家子，哪里就能叫她这般容易就将咱们给丢开了。本朝以孝治天下，她如今当了皇后娘娘，最是要名声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事情若是闹出去，是谁更没有脸面？”
“这会儿祖母也从宫里头回来了，女儿这就陪您去府里，就跪在顾府门前，叫祖母给您一个说法，我就不信，这天下人的眼睛都是瞎的，竟容得她这般欺负自己的继母和妹妹。”
顾锦心里头有了成算，当下便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上站起身来，拽着虞氏就要朝外头走去。
虞氏心中却是有些惶惶不安，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顾窈到底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当初她还是昭妃时她们便没从她手里讨得了一点儿好，如今人家成了皇后娘娘，权势不知道有多大呢，这会儿上门去，不是叫她记恨在心里，日后想着法儿的处置磋磨她们母女吗？
如此想着，虞氏心里头便有了几分迟疑，她早已不是当初进京时那个因着自己是显国公府的姑奶奶而觉着高人一等的顾家大夫人了。她如今在顾窈面前，硬生生觉着低了一头，生怕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反倒是将如今还算凑合的日子给折腾没了。
她那继女可是个心狠的，不然怎么能短短两年，就坐到皇后的那个位置上，成了坤宁宫的主人？
看看穆皇后、恭嫔还有李家如今的下场，她怎么敢上门去闹？
更别说，她便是去闹，料想也讨不了什么好。顾府早已不是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顾老夫人，如今府里住着的，可是宜和郡主还有顾孚青。
老爷被皇上追封了承恩公，爵位定是要落到顾孚青的头上，往低了说也得是个承恩侯的。
这般想着，她就愈发没有底气了。
顾锦见着她迟疑着就是不肯迈出步子，气得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她拽着虞氏的胳膊，嚷嚷道：“您如今就这点儿出息了吗？您可是顾家的当家夫人，您便是为着体面不跪在顾府门前，您跪在老夫人那里也是一样的，您就问问老夫人，当初是不是顾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您给娶进门的，自打父亲去了，您也是操持家事孝顺婆母，怎么出力的时候有您，分好处的时候就一点儿都记不得您了呢？若说这当继室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往后天下哪个女人敢为人继室？”
虞氏听着这话，陡然间生出几分勇气来，也觉着自己好生委屈。
是啊，不说别的，顾窈如今风风光光的，可认真说起来她不也是继后？
若继室上不得台面，名不正言不顺，她生的那个孩子还有什么资格占着“嫡出”二字？
思忖了片刻，虞氏便点了点头：“锦儿说的对，他们虽势大，母亲也是占着长辈的身份的，断不能就叫他们这般欺负了。不然，我们显国公府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虞氏说着，便抬脚走出了屋子，乘了马车一路往顾府去了。
马车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在顾府门前停了下来。
门房的婆子见着虞氏和顾锦下了马车，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想着，二姑娘也真是的，哪家的姑娘嫁了人能这样三天两头的回娘家，怪不得不得姑爷喜欢，都嫁过去这么久了肚子还一点儿动静都没。
要她是当婆婆的，也容不得这样的儿媳妇。
她又瞧了瞧虞氏和顾锦的脸色，见着二人脸色都不好，心里头没忍住呸了一声。
他们顾家的大姑娘今日当了皇后娘娘，府里上上下下各各喜气洋洋的，老夫人还发了赏钱叫下头的人都沾沾这份儿喜气，偏偏夫人和二姑娘这般脸色，真真是晦气。别是瞧着大姑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她们娘俩儿心里头羡慕嫉妒所以才笑不出来吧。真是小家子气，怪不得老爷和原配夫人都被追封了，偏这位一点儿体面都没，连进宫叩拜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瞧瞧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当人继母的？
见着虞氏和顾锦走进门去，那婆子又暗暗啐了一口，小声嘀咕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日后有的是你们羡慕嫉妒，觉着不甘心的！还能怎么着，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不做好事吧！”
婆子嘀咕完，便回了门房，今个儿大姑娘封后，她这老婆子也跟着沾了光，膳房做的饭菜比平日里可要精致上五成呢。
……
这边
顾老夫人正和苏婉说着话，就听着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姑娘来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眉眼间的笑意稍收敛了些，她看了苏婉一眼，对着她道：“婉儿你怀着孕，回去好生歇着吧，不必陪着祖母了。”
苏婉摇了摇头，含笑道：“孙媳不累，锦妹妹也有些日子没来了，孙媳正好见见呢。”
听她这样说，顾老夫人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来。
当初若是给老大娶进门的是婉儿这样性子的女人，就不会将他们顾家折腾的这般乌烟瘴气了。
可偏偏，当初续娶的是虞氏这样的。
“叫她们进来吧。”顾老夫人对着门口的丫鬟吩咐道。
丫鬟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下去了。
很快，就带着虞氏和顾锦走了进来。
虞氏刚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顾锦也跟着虞氏跪下了。
不等顾老夫人开口，虞氏就哭诉道：“老夫人，媳妇好歹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顾府的，是顾家长房的当家太太，如今老爷被追封了承恩侯，姐姐被追封了一品夫人，只媳妇什么体面都没，老夫人和娘娘难道是瞧不上媳妇这继室的身份，觉着继室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这般打媳妇的脸面吗？”
虞氏丝毫都没有犹豫，几句话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顾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一点儿也没有觉着意外。
她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话：“虞氏你扪心自问，你这继室当的好是不好？”
虞氏被她的话问住了，她由不得在想，她哪里当不好一个继室的，这些年，老爷去了，她不也守着妇道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吗？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上她这个儿媳妇吗？
不等虞氏开口，老夫人便道：“你既然要挑开了说，那我这当婆母的就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自打你进门，这掌家的权力就交到了你的手里。当初窈丫头是什么吃穿用度，到了你手上，又是什么用度？你当旁人都是眼瞎的，什么都看不见吗？再有，你进门后，到老大没了，府里的妾室可曾生下过一儿半女？你善妒不容人，底下的人都畏你出自京城赫赫有名的显国公府，在你面前算得上是恭顺拘谨吧？可你呢？当初曹姨娘小产那事，和你没关系吗？你这般善妒，我也只当你喜欢老大，加之小产这事儿曹姨娘也有些过错，所以便没有追究你。后来老大去了，几个姨娘都被你给遣出府去，要不是我这老婆子为着体面，叫人给了银子将人安排到了苏州那边的庄子上，这几个，怕是早就没了性命吧？”
“你说说，你做的这些事儿，哪一样能叫人夸你一个好字？”
老夫人毫不留情的质问叫虞氏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锦见着虞氏没法招架，便出声替虞氏开口道：“祖母说的这些，其中自然也有母亲不对的地方。可母亲若是犯了错，自有祖母责罚处置，万没有不将母亲当作这顾家夫人的道理？”
“今日所说之事是母亲身为继母的体面，是和祖母还有皇后娘娘讨要个名分，好叫世人知道，母亲这八抬大轿娶进门顾家门的人，顾家和娘娘到底还认不认？”
“若是娘娘说不认，那孙女儿也斗胆说一句，娘娘不也是继后，若是她觉着继室名不正言不顺，那祉哥儿往后还要不要占个嫡字？”
顾锦的话音刚落，顾老夫人的脸色就一下子阴沉下来。
“放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妄议皇后娘娘和五皇子的？”
顾锦被老夫人骇然的气势吓了一跳，脖子忍不住缩了缩，可她还是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皇后娘娘身份是尊贵，可再尊贵也是咱们顾家人，也是母亲的女儿。本朝以孝治天下，她身为皇后更该以身作则，她这般不将母亲放在眼里，就不怕天下人戳她的脊梁骨骂她不孝吗？当娘的不孝，又如何能教导好五皇子？”
顾老夫人被她这话气得胸膛起伏，不等顾老夫人训斥，坐在身边的苏婉便看着顾锦幽幽开口道：“锦妹妹可真是牙尖嘴利，叫我这当嫂嫂的好生佩服。”
“只是妹妹难道不记得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不要脸面的丑事才嫁进显国公府的吗？只这教导女儿不严的罪名，就能叫我顾家将你母亲给休了，若是休了，又何须和你们在这儿掰扯什么封号和体面呢？”
见着顾锦愣住，苏婉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而看向了虞氏：“太太若不怕将这桩丑事传出去，大可继续闹。反正，这整个京城里有哪个不知太太和锦妹妹的性子呢？”
“人要懂得知足，不然，是会悔不当初的。还是说，锦妹妹当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当腻了，想着大归了。若是有这心思，我这当嫂嫂的自然也是要成全妹妹的。”
“放心，妹妹若大归回了顾家，这吃穿用度上我这当嫂嫂的定不苛待你。”
苏婉的话音落下，顾锦的脸色便顿时煞白。
苏婉笑了笑，又含笑道：“祖母年纪大了，如今府里是我这个孙媳妇管家，太太和锦妹妹日后若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我院里就好。我虽年轻些，可到底打小便被封了郡主，想来很多事情我是能帮上忙的。”

第212章 笑话
虞氏听着苏婉这话，不由得后背生寒。
苏婉怎么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表现出这般强势的样子来？老夫人如今还活着呢，她竟敢夸口说是如今顾家她当家。便是老夫人去了，还有她这个当家太太的呢，便是她和顾窈的关系再不好，也是顾孚青的继母，是她苏婉的婆母。
虞氏下意识就朝坐在软塌上的顾老夫人看去。
只是不等她开口，顾老夫人便道：“郡主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虞氏你若再不知足想要闹腾，我便通知族里，叫人将你带回绍兴去，替老大诵经祈福，也省得丢了我们顾家的脸面！”
老夫人这话不可谓不重了，虞氏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她若回了绍兴，还不知要被那些族里的人怎么看笑话呢？
当初她在绍兴的时候是那等风光，便是老爷去了，冲着显国公府的名头也没哪个敢看她的笑话。
可如今，她身为顾窈的继母，顾窈入主中宫当了皇后娘娘，她却是被赶回了绍兴，她几乎不敢想往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每日里都会被那些女人们讥讽嘲笑，甚至，那些人为了讨好顾窈，说不定会使出什么害人的手段来，要了她的性命都是有的。
虞氏遍体生寒，眸子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怯意来。
顾锦见着虞氏似乎是退缩了，心里很是觉着虞氏这个当母亲的一点儿都不中用。
可若是叫她跳出来分辩，和顾老夫人讨要个说法，她又实在是不敢。
比起祖母顾老夫人来，她更憷苏婉这个贵为郡主的嫂嫂。
她在苏婉身上看到了一种气势，那是一种属于宗室之女的气势。
似乎在苏婉眼里，她卑贱的就如地上的蚂蚁，只要她轻轻一动脚，就能被她踩死，而且，还讨要不到任何说法。
这般念头一出来，饶是顾锦再不甘心，此时也不敢继续闹腾了。
她只是觉着委屈，眼睛里噙着泪，含着恨意看了顾老夫人一眼开口道：“祖母好生偏心，就如此容不得孙女儿和母亲吗？那我便将娘给接走，住去国公府去！”
顾锦说着，便拽着虞氏要出门去。
虞氏有些犹豫，可见着顾老夫人和苏婉一点儿都没有留人的意思，心里头也是没脸留在这府里，于是便跟着顾锦出去了。
两人又上了马车，一路往显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门房的婆子追出去瞧着马车离开的背影，很是有些瞧不上的呸了一声，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就闹腾吧，老天爷怎么尽将好处给这些拎不清的人，我若有这好福气，安安分分的哪里还想着闹腾什么呢。”
……
显国公府
顾锦带着虞氏回来，瞧着样子竟是要安排在府里住下，有嬷嬷瞧出有些不大对劲来，不敢瞒着此事，急急忙忙去了褚老夫人所住的寿安堂，将此事给回禀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着这消息，当即脸色就变得不好了。
她本来就不喜顾锦这个孙媳妇，可到底如今顾窈当了皇后娘娘，她也想着这顾锦毕竟是顾家的姑娘，她再是不喜，也要给她几分脸面，不能将这份儿不喜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全当是给顾家，给顾老夫人和宫里头的皇后娘娘脸面了。
可这会儿听着虞氏竟住到府里了，而且听说之前虞氏才和顾锦一块儿回了顾府，竟是连饭都没用又乘了马车回来了，心里头就琢磨着有些不对。
顾老夫人也是个要体面的，便是她再不喜顾锦这个孙女儿，孙女儿回娘家了也是要留人用膳的。这会儿连饭都没用就回来，她几乎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这母女俩定是去顾家闹了一场，甚至是撕破了脸面。
褚老夫人想着这个，当即就吩咐道：“去，去将她们母女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家那么大，她虞氏这个当家太太不留在顾家，回来咱们显国公府住，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吗？”
老夫人这一吩咐，很快就有丫鬟应下，一路急匆匆去了顾锦那里。
丫鬟退下去后，范氏很是发愁道：“老夫人，姑奶奶这是又要闹腾什么，好好的日子怎么她就过不好！顾家那位老夫人够慈爱了，她还要怎么样？”
褚老夫人想了想，出声道：“我寻思着，多半是为着追封的事情吧。”
范氏听着这话便笑了，很是不屑道：“她也真敢想！也不想想她这些年是怎么对皇后娘娘，怎么算计皇后娘娘的。若她是个好的，娘娘自敬着她，认她这个继母，可瞧瞧她做的那些事情，我听着都心寒，更别说是皇后娘娘了。别说她如今活着碍了娘娘的眼，便是她死了，娘娘也不会给她这等体面的。”
“当初就不该将她嫁去顾家，咱们虞家这么多姑娘，随便哪个嫁过去，如今都能沾了皇后娘娘和顾家这份儿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恩反倒是结仇了。”
“好在娘娘是个不记仇的，今个儿拜见时也没表露出对咱们显国公府有什么不满来，不然，咱们府里日后还不知怎么艰难呢。”
褚老夫人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心里头也是后悔当年怎么就选了这个庶女嫁去了顾家，若是选了旁人，哪怕是旁支的虞家女，大抵如今也能处出几分养恩来吧。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如今她只盼虞氏不要闹腾，愈发将皇后娘娘给得罪了去，以至于牵连到他们显国公府。
“虞氏这些日子也算是安分了些，我寻思着，她今日这般，多半是顾锦那丫头给撺掇的。”
“这丫头，心坏着呢，真是又坏又蠢，怪不得桢哥儿不喜欢！”
“如今我这心里也是纠结的很，既想叫桢哥儿将她给休了，又怕闹的顾家颜面上不好看，反倒是惹恼了皇后娘娘。”
范氏听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不会吧，娘娘那般讨厌她，哪里来的半点儿姐妹情分？”
褚老夫人挑了挑眉：“糊涂！再没有姐妹情分她也姓顾，也是代表着顾家和皇后娘娘的脸面，哪里能这般轻易就休了！再说，当时咱们也是存了心思，想着和顾家结亲，哪怕那丫头使了手段叫咱们瞧不上眼，咱们也将人娶进虞家门了。如今成了这个局面，再想将人给丢开，就有些被动了。”
听着褚老夫人的话，范氏神色间不由得露出几分厌恶来。
她是半点儿都不喜欢顾锦这个儿媳妇，因着顾锦，儿子如今都很少回府里，多是住在外头。
儿子都入朝为官了，她心里头可是急着抱孙儿的，见着这顾锦就觉着是顾锦将她的儿子给耽搁了，心里头哪里能生出喜欢来。
更何况，顾锦成日里生事，一点儿都不叫人省心，因着她姓顾，她这当婆母的又骂不得打不得，每每都气得她心口疼，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觉着自己当初怎么也不该叫她进门，才不会如今连甩都甩不掉。
范氏正后悔着，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来，她迟疑一下，对着老夫人道：“她一个当孙媳的成日里这般闹腾，咱们可不能由着她去。她嫁进府里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张罗着给桢哥儿抬个姨娘，可见是善妒。”
褚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皱了皱眉：“桢哥儿那性子，就是我亲自张罗，他自己不喜欢，是一根手指都不会碰的。再说，之前不还因着桢哥儿搬出去的事情，说桢哥儿不好太早有后，咱们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
范氏思忖一下，嘴角微翘：“做个样子罢了，他不碰就不碰吧，哪怕是放在府里，也总能警告警告锦丫头，告诉她若是继续这般闹腾，桢哥儿身边就更没她的位置了。”
“咱们也不会因着她是顾家人，就完全被她给拿捏住的。”
“这倒是个好法子。”老夫人想了想，低声自语道：“就选我屋里的文鸳吧，她是个好的，也知分寸。往后桢哥儿若是喜欢，就叫她去他身边伺候，若是不喜欢，我收了她当义女，给她改了名，将她远远的嫁出去，也不枉她伺候了我一场。”
范氏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文鸳，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来。
“也好，就这丫头吧。”
文鸳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面儿上却是丝毫都不显，她是当奴婢的，哪里有说想不想的，只有主子们如何安排，她如何做。
好在，老夫人方才说了，便是日后世子不喜欢她，也会将她收做义女放了出去，给她一笔银子嫁人。
这倒也是条出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份卑贱，相貌也没有出挑到哪里，自是入不了世子的眼的。而且，哪怕日后世子和世子夫人和离了，这府里总会有新的主母进门的，主母便是再大度，大抵也容不下她这个老夫人身边的旧人。倒不如如今她就想清楚，安安分分的，只想着替老夫人和大太太出这份儿力，日后换得一份儿嫁妆出府，也算是两厢如愿了。
如此想着，文鸳就知道该如何做了。正好老夫人也朝她看了过来，她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奴婢定谨遵老夫人和太太吩咐，本分行事。”
老夫人听着她这话，心里头对她愈发满意了几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就有丫鬟从外头通传：“回禀老夫人、太太，姑奶奶和世子夫人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开口道：“进来吧。”
虞氏和顾锦刚一进来，便听着老夫人沉声问道：“虞氏，你可是出嫁女，又是当人母亲的，怎好三日两日的往娘家跑，你这样，叫我们虞家还有顾家的脸面往哪里放？叫皇后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
翌日一早，顾窈才刚用完早膳，便见着蒹葭从外头进来，一副有些想笑又忍着笑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顾窈深知蒹葭的性子，随口问道。
蒹葭迟疑一下，就上前和顾窈回禀起来。
说到最后，她带着一股嘲讽和解气道：“叫她们过去那么欺负娘娘您，还没脸没皮的敢为着追封的事情去顾家和老夫人闹，如今有她们好看的。这显国公府多了个鸳姨娘，哪怕不真的住去表少爷那里伺候表少爷，也足够能恶心死二姑娘了！”
“奴婢还听说，褚老夫人不叫虞氏在府里住，直接叫人将虞氏带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寺庙里，说是上香去了，虞氏这会儿是显国公府容不得她，顾府她也没脸面这么快就回去，只能在寺庙里继续上香了，您说好笑不好笑。”
顾窈听着这些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只当个笑话听了。
如今，这些事情已经闹不到她跟前儿了，便是府里，有苏婉在，也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不会叫祖母心烦的。
虞氏定没有想到，她头一回当婆母，遇上的就是苏婉这样一个儿媳吧。
这般想着，顾窈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婉姐姐，真是好样儿的！

第213章 贤良
顾窈笑过之后，便没有将虞氏和顾锦放在心上，因为这个时候，各宫的妃嫔要来坤宁宫请安了。
因为昨个儿众妃嫔都来坤宁宫跪拜过，所以顾窈哪怕年纪小，这会儿也并没有觉着如何别扭，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对着端嬷嬷使了个眼色，端嬷嬷微微颔首，亲自出了殿外，叫众妃嫔进来了。
如今皇后之下位分最高的便是妃位，所以领头的是娴妃，之后便是容妃、虞妃、各嫔位，贵人，答应之流。
这些人顾窈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位分低的，甚至脑海中是一点儿印象都没。
好在，萧景珣后宫的人比起先帝来根本就不够看，所以，坤宁宫才没有黑压压一片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娴妃领着众妃嫔福身行礼，她脸上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因着顾窈比她小，而露出一丝半点儿的别扭和不情愿来。
顾窈笑了笑，伸手虚扶一下：“快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娴妃含笑谢过，这才站起身来。
顾窈又环视众人一眼，开口道：“都起来吧，赐座。”
众妃嫔谢过，这才站起身来。
妃位、嫔位落座，贵人、答应则是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虞妃坐在椅子上，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顾窈，见着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着凤凰的缂丝宫装，雍容大气，满身的尊贵，眉眼间含着隐隐的威严，一点儿都没叫人觉着她这个年纪就当了皇后有哪里别扭，反倒显出通身的尊贵和威慑来，甚至叫虞妃都有些不敢看，心中不免就生出满满的嫉妒和不甘来。
明明她当初才是贵妃，是距离皇后的位子最近的那个人，而顾窈只是个才从绍兴来的小丫头，身份卑贱，连进宫给她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是尊卑颠倒，任谁都想象不出来她当初是那等风光，而这种风光和尊荣，却是百倍的落在了顾窈身上。
皇后，她怎么配当这个皇后？怎么敢抢了她皇后的位子？
要不是皇儿去了，叫她没了依仗，她哪里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后宫最忌独宠，她倒要看看，她顾窈真能得宠一辈子不成？
更别说，她如今当了皇后，若还敢和过去一样霸占着皇上，不叫皇上雨露均沾，传出去得个善妒的名声，天下人该怎么看她这个新封的皇后娘娘？
这般想着，虞妃就忍不住开口道：“臣妾给娘娘道喜了，娘娘新封了皇后，入主坤宁宫，臣妾心里头高兴得很，原想着今个儿早些过来给娘娘请安的，只是临出门才想起皇上昨个儿照样宿在了娘娘这坤宁宫，臣妾实在是怕打扰了皇上和娘娘，便推迟了些，还望娘娘莫要怪罪才是。也是臣妾糊涂，脑子没转过弯儿来，还想着是娘娘住在昭阳宫的时候，皇上日日宿在娘娘宫里。如今娘娘贵为皇后，自有皇后的贤良淑德，想来也会如那些贤后一般劝着皇上雨露均沾翻起牌子来，那样以后臣妾便能早早来给娘娘请安，也不怕惹得皇上不喜了。”
虞妃的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突然就凝重起来。
娴妃皱了皱眉，对虞妃的这番话有些不喜。
众妃嫔下意识便朝坐在主位上的顾窈看去。到底贵妃和皇后的身份不同，虞妃今日说起雨露均沾的事情来，就是在逼着皇后贤良，做出承诺来不再霸占着皇上的恩宠。
说实话，她们听着这话有些心惊，可有些人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期盼的。毕竟，宫里头的日子难捱，妃位、嫔位还好些，吃穿用度哪个都不敢慢待，可贵人、答应之流若是一直待在这位置上，不能晋位，在宫中的日子其实还不如自家府里。
所以，虽然有些话她们不敢说，可若是虞妃先说出来，她们也是盼着这会儿虞妃能拿贤良二字来压着皇后娘娘一头的。
皇后娘娘总也是要名声的，该不会想刚当了皇后，便传出善妒不容人不贤惠的名声来。
哪怕是为了五皇子呢，皇后娘娘大抵也不会不应这事儿的。
这般想着，众人的心便提了起来，都想皇后娘娘为着名声也能分她们一些恩宠。
顾窈听着虞妃这话，感受着四周传过来的视线，视线落在虞妃身上，含笑道：“妹妹说的是，本宫如今当了皇后，肩上的担子也重了，不能和当贵妃的时候一样。有些该说的话本宫自然会和皇上说的，只是这宫里头到底是皇上为天，本宫这个皇后，哪怕再尊贵，说到底也还要自称臣妾。所以本宫说归说，皇上如何反应还要看皇上的意思。虞妃妹妹你说本宫这话对是不对？还是说，虞妃觉着自己也是个贤良的，想着亲自去劝一劝皇上，叫皇上雨露均沾？那也好，待会儿本宫派人去请皇上过来，虞妃想说什么，都可和皇上说，也别觉着自己在本宫这坤宁宫见着皇上都是罪过了？这名声，本宫可不担。”
顾窈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的怒意，可话音传到众妃嫔耳中，却叫众妃嫔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尤其是虞妃，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几乎不敢相信顾窈会这般霸道，竟当着众妃嫔的面说出这等话来。便是当初的穆皇后，骨子里再妒忌再善妒，也万万不敢说出这些个，反而是面儿上装得贤良淑德，一副想叫众妃嫔为皇上绵延子嗣，后宫一派和气的模样来。
可偏偏顾窈这话叫她半分都辩解不得。她难道能说这宫里头不是皇上为天，连皇后娘娘都要听皇上的吗？她难道敢应承说自己贤良，想要亲自劝一劝皇上，叫皇上顾忌后宫妃嫔，能够雨露均沾，莫要寒了后宫妃嫔的心？她不敢，她深知顾窈的性子和皇上对顾窈的恩宠，她几乎能想到顾窈若是派人去请皇上，皇上来了这坤宁宫会是个怎样的情形？
这不是叫她在众妃嫔面前朝皇上献媚邀宠，叫皇上去她屋里吗？
她也是自幼熟读女则女戒，如何能说出这等不要脸面的话来。便是她放下脸面豁出去说了，皇上多半也只会满是嫌弃的看着她，全然不将她的委屈放在眼里，到时候，就是另一场笑话了，她还怎么有脸继续在宫里头待下去？
虞妃强扯出一丝笑意来，道：“娘娘说笑了，臣妾哪里是这个意思呢。”说这话的时候，虞妃满心不甘，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上前去抓花了顾窈的脸。
虞妃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轻笑，只听娴妃含笑道：“虞妃妹妹也是潜邸时的旧人了，本宫以为妹妹和本宫一样都歇了争宠的心思，原来，妹妹竟还当自己是豆蔻年华，嫩的能掐出水来呢。”
“也不是本宫笑话妹妹，皇上那个性子，妹妹以为有人能劝得动吗？妹妹随口说个玩笑话，可别叫皇后娘娘当了个出头鸟，触了皇上眉头。到时候，皇后娘娘可就受不起妹妹这道喜和请安了，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
娴妃满是讽刺的话直接叫虞妃涨红了脸，叫虞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同时也在警告在座的妃嫔，莫要在这个时候挑事儿，不然若是惹恼了皇上，依着皇上的性子，还不知落得何种境地呢。
顿时，那些有了心思的人又全都想这心思给压了下去，脑子里像是浇了一盆凉水，直接就给清醒了。
是啊，皇上如今这般宠着皇后娘娘，才将皇后娘娘推到了这个位子上。哪里就会雨露均沾，愿意翻她们这些人的牌子呢？
昭贵妃入主了坤宁宫成了皇后娘娘并不会让她的恩宠少了，反倒是叫她更名正言顺了。
帝后和睦，乃是朝堂之福，天下之福，她们瞧不惯，难道是想看着帝后不和，进而离心吗？这罪名她们哪个能担得起？
正好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虞妃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头突然生出一种畏惧来，怕是皇上下朝回来。
直到门口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太子妃和两位公主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虞妃心里头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竟是这般胆小，因为她知道，在皇上眼里她什么都不是，若是皇上知道她难为顾窈，定会不喜，没得带累了他们显国公府。
突然间，虞妃心中就生出满满的无力来。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吗？膝下没有子嗣，在一个妃位上熬着，甚至，她都不知道顾窈会不会回过头来报复她，想着对她下手。
她竟是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只能被动的当这个毫无恩宠的虞妃。
转眼间，太子妃梁氏和大公主萧玉寰还有二公主程淑就从外头进来。
“臣妾给母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虞妃将视线落在程淑的身上，见着程淑一身樱红色缂丝绣玉兰花宫装，亦是有几分公主的贵气，心中愈发显得酸涩不甘。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吧，连程淑这个顾窈认来的义女，如今都能这般风光。
顾窈将虞妃眼底的那些不甘和嫉妒全然看在眼中，心中并没有生出半分怒气来，而是将视线移开，对着萧玉寰她们道：“都起来吧。”
“谢母后。”
顾窈含笑问道：“怎么玉寰你们和太子妃一块儿过来了？”
萧玉寰笑了笑，回道：“儿臣和永安一块儿进宫，半路上就遇到了太子妃，便一块儿过来了。儿臣从宫外过来，是稍微有些迟了，母后莫要怪罪才是。”
顾窈笑着摇了摇头，转而看着梁氏，对着梁氏说道：“听说你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好，倒不必强撑着来本宫这儿请安，还是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梁氏听着，脸色微微一变，却只能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第214章 常服
顾窈给梁氏赐了座，又和萧玉寰和程淑闲聊了一会儿，便道了声乏了，叫众人退下了。
坤宁宫发生的事情一点儿都没瞒得住，不过半日功夫，虞妃说的那些话便传到了显国公府，褚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气得差点儿将手中的茶盏摔出去，好半天才道：“她真是糊涂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又在闹腾什么。她以为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吗？即便她是，如今那位也是皇后娘娘！哪里是她能得罪起的！”
范氏见着老夫人生气连忙出声宽慰，只是心里头也是恨极了虞妃，虞妃这般折腾，是见不得他们显国公府过好日子了吗？
她的桢哥儿如今入朝为官，可不能被她这个不得宠的姑母给带累了。
“老夫人，娘娘那性子，她认定了的事情哪个能劝动？咱们为着府里，该想个法子劝一劝娘娘才是。”
褚老夫人微微挑了挑眉，心里头下意识有些抵触儿媳这话，她不禁朝范氏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褚老夫人出声问道。
范氏面色微微一变，犹豫一下，突然就从座上站起身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见着她这动作，太阳穴一跳一跳，视线定定落在范氏身上。
范氏却是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开口道：“老夫人深知娘娘的性子，若是不想叫娘娘继续折腾，带累了咱们府里，那便只能叫娘娘再没力气折腾，只是不知道，老夫人舍不舍得？”
听着范氏的话，老夫人面上隐有怒色，眼底也是一片深沉，过了良久，她才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着咱们虞家。”
“明日我进宫一趟，陪着娘娘说说话。娘娘身子不好，要吃些保养的药，你去叫佟嬷嬷准备吧。”
范氏听老夫人提起佟嬷嬷，哪里还能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老夫人过去是极为疼爱虞妃的，可那是过去。自打二皇子去后，虞妃一次一次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来，将好好的贵妃之位都给折腾没了，也在皇上面前没了一点儿情分，更别说还有那柔常在的事情，惹了皇上的厌恶，如今又这般折腾，老夫人便是再心疼她，心里头大概也失望透顶了。
老夫人这般快就想到了佟嬷嬷，是不是意味着老夫人心里头，也隐隐闪过这个念头。
只不过，如今是叫她这个儿媳妇点出来，做了老夫人心里头的那个恶人罢了。
可即便是她做了这个恶人，也是一点儿都不后悔的。虞妃敢挡了桢哥儿的路，她还有什么要顾忌的。
范氏应了声是，瞧着老夫人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的表情，跪到老夫人面前低声宽慰道：“佟嬷嬷知道轻重的，只会叫娘娘身子差些，没力气折腾，不会真的伤了娘娘的底子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心口有些刺痛，她那女儿因着二皇子去了，这几年伤心郁结之下，又吃了那么多药，身子早就没前些年康健了。那些药用下去，哪里能没有影响呢？而且，若是没影响，哪里能叫她那女儿没力气折腾。这些话，不过是稍稍宽慰，欺骗自己罢了。
“行了，起来吧。这事别往外头说，更别叫桢哥儿知道。”
范氏点了点头，其实不用老夫人嘱咐她也不敢叫桢哥儿知道的。她的儿子那般风光霁月，怎能沾上这些阴私之事。她和老夫人这般做，也是无奈之举，谁叫她们谁也劝不住宫里头那位呢？
她实在是不明白，虞妃在宫中这么些年，怎么就看不明白。看看人家娴妃娘娘，那些年不也不招皇上待见，还是出自李家，可如今怎么样，除了皇后娘娘外，在皇上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便是娴妃了。
没有子嗣，没有恩宠，哪怕是有过去的情分，甚至是不讨皇上嫌弃厌烦也好呀，偏偏，虞妃连这都做不到，也真是蠢笨没用，只会带累府里，也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
坤宁宫
中午用膳时，萧景珣回了坤宁宫，含笑提起了雨露均沾的事情，并打趣顾窈：“朕的阿窈竟是这般善妒吗？”
顾窈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事儿，听着他这话只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臣妾怎么善妒了，臣妾还想着要劝一劝皇上的，只是不知皇上应是不应？”
听着顾窈的话，萧景珣脸上的笑意更胜了三分：“自是不应，应了便得罪了朕的皇后，朕岂敢应下？”
顾窈觉着萧景珣这话颇为顺耳，自己也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可她们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都说臣妾当了这皇后，皇上总有一日是要腻了臣妾的。”顾窈带着几分笑意看向了萧景珣，想着从萧景珣嘴里讨些更顺耳的话。
相处了这几年，萧景珣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想都没想就回道：“朕只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更准确的说，自打朕认定了窈儿，心中便从始至终只有窈儿一人。这样的答案，皇后娘娘可满意？”
顾窈眸子里顿时就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笑得格外灿烂。
见着萧景珣身上还穿着朝服，她便含笑笑意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臣妾伺候皇上换身常服吧。”顾窈说着，推着萧景珣转过身，往屏风后走去。
萧景珣由着她推着走，走到屏风后，随口道：“皇后娘娘既然屈尊降贵要服侍朕，不如顺便服侍朕洗把脸吧。”
他说着，就瞄了眼绘着双龙戏珠突然的铜盆。
顾窈登时有些想笑，觉着这人怎么这般小孩子气。她忍不住又推了萧景珣一把，道：“好啊，臣妾便当回丫鬟伺候伺候皇上吧。”
顾窈说着，就伸手解开了萧景珣的衣领，将朝服给他脱了下来。
又亲自浸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水是玉泉山上的泉水，凉凉的却并不觉着冰，很是舒服。
顾窈细致的给他擦了擦脸，雪白的帕子干干净净的，她就知道这人是故意折腾他。
不过，她也愿意配合就是了。
她又帮他换了身青蓝色缂丝团龙暗纹的常服，含笑望向了他。
“这常服皇上觉着可好？”
听她这样问，萧景珣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嘴上却是答道：“制衣局呈到朕跟前的衣裳，自是不敢有不好的。”
顾窈听着他这话，眉眼间就露出几分失望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是啊，制衣局呈上来的衣裳，自然是极好的。”
“行了，该用膳了，臣妾陪皇上出去吧。”
顾窈说着，就想要挣开萧景珣捏着她的手，转身往外头走去。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耳边就传来一声闷闷的轻笑。
顾窈抬眼对上萧景珣含笑的目光，脸颊不由得一红。
“皇上笑什么？”顾窈弱弱问道。
萧景珣勾起唇角，反问道：“朕高兴难道还不能笑了？”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又道：“朕还当窈儿只记着给给祉哥儿做衣裳，将朕都忘在脑后呢。”
顾窈顿时有些心虚，又有些想笑，噙着笑意道：“端嬷嬷私下里和臣妾说，皇上瞧着祉哥儿身上的衣裳，很是说了几回酸话呢。”
“臣妾是皇上的妻子，自然是要贤惠些，不能惹皇上生气的。”
她这般说，萧景珣面上却是没有露出半分不自在来，很是脸皮厚的开口道：“端嬷嬷倒是最明白朕的心思。”
说完这话，他又带着几分酸意道：“往后祉哥儿的衣服，叫制衣局做去吧，他这般小，知道什么，你做了他也不记得，白白耗费心神。”
“胡说！咱们祉哥儿聪明着呢。”顾窈另一只手捶了他一拳，没好气道。
“那朕想叫窈儿分多些心思在朕身上，窈儿可能应下？要不然，朕经常瞧见祉哥儿身上都是窈儿给做的衣裳，朕是一件也没，心里头哪里能舒服。”
顾窈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落到顾窈耳中却是叫她觉着绵绵如丝，叫她连这句玩笑话都想认真回应。
顾窈含笑点头：“知道了，往后皇上想要什么，直接和臣妾说，别拐着弯儿和端嬷嬷说了，多不好意思。”
顾窈说完，便开口道：“咱们快出去吧，不然饭菜都凉了，还要再折腾膳房的人一回。”
顾窈说着，就自己往外走去。
萧景珣看出顾窈有些害羞，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几分，也跟着走了出去，到桌前坐下了。
端嬷嬷和蒹葭她们见着皇上穿上这一身常服，心里头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忍不住在暗暗偷笑。
皇上和娘娘，一辈子都这样好就好了。
那些盼着娘娘不好的，她们娘娘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景阳宫
虞妃气的一口午膳都没用，到下午时，接到府里传话，说是老夫人惦记她，明日要进宫拜见。
虞妃听了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些，语气中却依旧带了几分埋怨道：“难得母亲如今还知道想着本宫，本宫还以为本宫对于府里成了个累赘，不得他们待见了呢。”

第215章 震慑
翌日早晨，顾窈才刚用完早膳，就听含黛进来回禀说显国公府老夫人进宫拜见虞妃了。
“娘娘，奴婢寻思着这褚老夫人多半是知道了请安那日的事情，特意进宫来劝虞妃的。不过，虞妃娘娘这性子，若是能劝得动早就改了，哪里还会闹出那日请安时的事情来。”
顾窈听了这话，抿嘴一笑：“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的？”
她说着，喝了口手中的茶，又对着含黛道：“这两日，宫里头可有什么流言蜚语，比如，说本宫善妒不容人？”
含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见着顾窈依旧含笑看着她，她才点了点头道：“倒没有人敢明着议论娘娘，可私下里，少不得有人要抱怨几句。便是嘴上不说，心里头也会念叨几句。不过，既然烦不到娘娘跟前儿，娘娘也无需理会了，左右是皇上愿意宠着娘娘您，她们难道敢盼着帝后不和吗？”
顾窈看着含黛替自己说话的样子，轻轻一笑，朝着含黛招了招手。
含黛凑到她跟前，附耳听完她说的话，不禁愣在了那里，见着自家娘娘含笑看着她，她才点了点头，应道：“奴婢这便将大封六宫的消息放出去。”
含黛说着，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
顾窈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端嬷嬷看着她，笑道：“含黛这丫头，倒真是向着娘娘。”
她迟疑一下，又道：“不过，奴婢倒是意外娘娘会想要提一提这后宫众人的位分。”
这事情她倒是在心里头想过，只是娘娘才刚封后，正高高兴兴的，她不想扰了娘娘的兴致，想着过些日子再提。不曾想，娘娘却是自己想到了。
顾窈翻了一页的书，听着端嬷嬷这话，不禁发笑道：“嬷嬷这是小瞧我了？”
端嬷嬷听得也抿嘴一笑，连连摇头：“奴婢哪里敢呢，奴婢是只觉着娘娘若是不愿意，拖上个把月也是可以，如今娘娘才是正位中宫，这些还不是全由娘娘做主。”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般向着她，嘴角的笑意愈发大了几分，她合上了书，对着端嬷嬷道：“行了，我知道嬷嬷的意思，嬷嬷是不想扰了我的兴致。不过，我既占着皇上，总要给后宫一些好处，叫她们也高兴高兴的。不然，独咱们这坤宁宫高兴，惹得后宫抱怨便不好了。”
“本宫虽不畏人言，可到底也没人愿意活在旁人的闲言碎语里。稍微施些恩典堵住她们的嘴，也是御下之道，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
端嬷嬷看着穿着一身明黄色缂丝宫装，发上簪着掐丝嵌东珠凤凰步摇的自家娘娘，笑着点了点头，一双眸子里满是欣慰：“娘娘能想到这个，自是再好不过了。娘娘说的对，给她们些恩典，她们难道还敢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来？”
别说是难听的话了，这消息传出去，这后宫里想要晋位的自然都要奉承娘娘，说娘娘好话，盼着娘娘能够关照她们一些的。
毕竟，后宫所有人谁不盼着自己的位份能够提高一些，不仅为着给自己多一层的保障多一层的风光，也是为着光宗耀祖。若是没有恩宠，有位分也是一件喜事，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只是，往后这些都拿捏在皇后娘娘手中。
便是她们过去不明白，或是没有想到，这消息传出去后也能想到了。她们会知道，在这后宫里与其指望皇上，还不如指望皇后娘娘给个恩典。
这般的御下之道，还怕拿捏不住那些人？
景阳宫
褚老夫人正和虞妃说着话，就见着宫女从外头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虞妃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有什么话就说吧，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宫女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才恭敬的道：“回老夫人，回娘娘的话，后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好像打算要大封六宫。”
她的话音刚落，褚老夫人一下子就从座上站起身来：“大封六宫？可是真的？”
褚老夫人脸上露出喜色，可随即这喜色又淡了下来，坐回了软塌上。
虞妃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在了眼里，说话时便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嘲讽。
“本宫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妃位了，倒是叫母亲和府里失望了吧？”
褚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温声道：“你这孩子，妃位已是不错了，如今桢哥儿已经入朝为官，你也无需在后宫争斗，往后过些自在日子就是了。”
虞妃听着老夫人的话，当下就嗤笑一声，毫不掩饰道：“是啊，如今母亲和府里是用不着本宫了，也瞧不上本宫了，才说出这些话来。也是，本宫只是一个妃位，膝下又无子，自己都没指望，哪里能不叫府里看低了去呢？”
她这般阴阳怪气，褚老夫人便是再好的性子，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意来。
“行了！既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安安分分守着这个妃位。府里对你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守住这个妃位，别自己折腾，将这妃位也弄没了，我这老婆子就烧高香，什么都不求了！”
虞妃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便，有种说不出的难堪。
褚老夫人见着她这样，却是没有生出半分的怜惜和心疼来。
她又道：“如今府里也不指望你什么，只你也别带累府里就是了！不然，我便是到了地下，也无颜见你父亲，见虞家的列祖列宗！”
虞妃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褚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行了，你好好保养自己身子吧。我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也顺便请罪，希望舍下我这张老脸，能叫娘娘消气，别记恨上你。”
“我老了，你也少折腾些，容我多活两年吧。”
褚老夫人说着，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虞妃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追出去辩解，可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直到褚老夫人的身影消失，虞妃才趴在桌上痛哭出声，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恨。
……
顾窈听到外头宫女回禀说是褚老夫人来请安，微微挑了挑眉，想起褚老夫人平日里的性子，倒也没觉着诧异。
那日请安的事情想必是传到了褚老夫人耳中，她来请安是假，请罪才是真吧。
顾窈开口叫蒹葭将人请了进来，到底，刚入京时，她是住在显国公府，承过显国公府一份儿情的。
蒹葭点了点头，走出了殿外。
褚老夫人见着宫女进去回禀，却是蒹葭亲自出来迎她，心里头便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多了几分暖意，眼圈不由得一红。
比起她那个不省心的女儿，皇后娘娘倒是个心善的。
她抬脚走了进去，见着坐在软塌上身着一身明黄色缂丝绣牡丹花宫装的顾窈，屈膝便跪下请安。
“老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顾窈含笑看着褚老夫人，开口道：“老夫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昨个儿内务府正好送来一罐上好的六安瓜片，老夫人尝尝味道可好？”
老夫人笑着应了声是，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身子。心里头却也轻轻叹了口气，觉着到底是不一样了。
顾窈方才叫蒹葭出去迎她，是叫她安心，告诉她不会因着那日的事情记恨虞妃，可她叫她跪实了，也没伸手扶她，甚至没叫身边的大宫女扶一把，也是在告诉她别因着过去的那点儿情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便是二人以后相处的分寸了，只是君臣而已。
蒹葭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老夫人喝了口茶，出声夸赞道：“娘娘宫里的茶，味道果真是好。”
顾窈笑了笑：“是今年的新茶，所以好些。”
“老夫人进宫，是来看虞妃妹妹的？”顾窈不想和她拖着，因为不挑明了，还不知要坐到什么时候，所以直接便提起了虞妃。
褚老夫人点了点头，却是放下手中的茶盏，跪在地上请罪道：“老身替她请罪，她自小被宠坏了，怎么劝都是一根筋。又因着二皇子没了，性子更执拗了几分。还望娘娘看在老身的份儿上，莫要怪罪她，老身往后定会好好约束她，叫她安安分分的，必不会扰了娘娘的清净的。”
听褚老夫人这般说，顾窈含笑道：“老夫人说笑了，什么请罪不请罪的，若说是因着虞妃妹妹说是想叫皇上雨露均沾的事情，那更不必请罪。本宫也是自幼读女则女戒长大的，也知道后宫该雨露均沾，也是同意妹妹的话的。只是皇上那性子，本宫劝了也没用。说不得待过些年，皇上待本宫便淡了，宫里头也有新人进来呢。”
顾窈含笑出口的几句话，却将褚老夫人骇的不轻。
褚老夫人面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话还未开口，却又听顾窈道：“所以老夫人快起来吧，若是再说什么请罪不请罪的，倒叫本宫不安，不知该如何反省自己了。”
褚老夫人脸色又白了几分，哪里该敢再跪着，忙站起身来，心里头却对顾窈这个皇后娘娘多了几分敬畏，真真是一点儿都不敢再拿过去的那点儿恩情，在顾窈面前讨要一星半点儿的情分了。

第216章 城府
皇后娘娘有心思大封六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一时间，后宫里没人再敢说顾窈一句不好，反倒是很快就传出顾窈这个皇后的贤惠来。
有人想上门拜见，套套情分，可一想着如今这位皇后不论是当昭妃时还是当贵妃时，都一向爱待在自己那昭阳宫，和她交好的，也只有两位，一位是娴妃娘娘，一位便是沈贵人了。
一时间，众人都羡慕起娴妃和沈贵人来。娴妃倒也罢了，她出自李家，冲着太后和李家做的那些事情，皇后娘娘便是和她有交情，大抵也不会给她晋位，毕竟，这妃位上头便是贵妃，这世上哪个皇后愿意抬举出一个贵妃娘娘来呢？不过饶是这样，冲着这份儿过去的交情，娴妃日后在后宫也算是有个倚靠了，没见着就连皇上如今都愿意给娴妃几分体面，更别说是大公主萧玉寰了。
所以，她们更羡慕的是沈贵人。也不知，皇后娘娘会不会将沈贵人晋位为嫔，虽说依着老祖宗的规矩，沈贵人于皇嗣无功，没资格被封为嫔位，可如今皇上独宠皇后娘娘，旁的妃嫔是碰都不会碰了，所以这晋位的事情也不能全然按着老祖宗的规矩来，不然，这整个后宫里，怕是无人再能晋位了。
旁人兴许能从答应晋位常在，常在晋位贵人，可这沈贵人，向来和皇后交好，该是要更尊贵一些了。
所以一时间，后宫众妃嫔都在等着皇后娘娘到底想如何大封六宫，希望这晋封的名单上，有她们的名字。毕竟，在这后宫里生活，若是没有恩宠，位分便是最重要的，有了位分，也便有了前程，家里也能留有几分体面。
无人敢去叨扰顾窈，怕反倒惹了皇后娘娘的嫌，如今这位皇后，性子可和当初那位穆皇后一点儿都不一样呢。
这边
娴妃听到皇后打算大封六宫的消息，只淡淡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身边的苏嬷嬷迟疑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出声道：“娘娘要不要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
娴妃抬眼看着她，眉眼间带了几分无奈：“嬷嬷不是也想清楚了吗，怎么如今又说出这番话来？”
苏嬷嬷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个，可是，那可是大封六宫，她们娘娘和皇后交好，若是能更进一步，讨个贵妃的位分，日后哪怕是没有恩宠，在宫里头也是没人敢看低了去的。
如今李家败落，太后又搬去了皇恩寺，到死都不会回宫了。这个贵妃的位子，对娘娘来说不知道有多大的好处？
娴妃如何不知苏嬷嬷的心思，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稳：“嬷嬷魔障了，本宫这个时候上门，反倒是将好不容易有的交情弄没了。再说，有玉寰这个公主在，本宫在这个妃位上也知足了。皇后娘娘是个良善的，不会亏待了本宫和玉寰的。既如此，何必为着一个虚名伤了这情分呢。”
娴妃的话叫苏嬷嬷脑子一下子就清明起来，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
苏嬷嬷忙跪下来告罪道：“都是奴婢糊涂了，差点儿叫娘娘做出不妥的事情来。”
娴妃看着她，开口道：“本宫知道你是为着本宫好，哪里会怪你。”
“不过，往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想想穆皇后，想想恭嫔，还有虞妃，本宫能有如今的体面，已是知足了，嬷嬷也该知足才是。”
苏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忙出声应道：“是，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娴妃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行了，去做事吧。”
苏嬷嬷应了声是，起身去做事去了。
娴妃看着手中的书，却是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贵妃？她想要那个位置吗？说句实在话，若是顾窈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她自然也是想的，只是，她想要那个位置不是为着自己，而是为着玉寰。
若是她能够再进一步，玉寰的婚事大抵也能更容易一些。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在顾窈愿意给她这位置的前提下罢了，她若愿意给，她和玉寰都记着这个恩典。若是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哪个皇后娘娘愿意抬举出一个贵妃来呢？哪怕是注定一辈子都无宠的贵妃。
娴妃正想着，便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皇后娘娘请娘娘过去品茶。
娴妃怔愣一下，稍想了想，随即对着宫女点了点头：“本宫这便过去。”
娴妃换了身衣裳，才带着苏嬷嬷一路去了坤宁宫。
进了殿内，不等娴妃福身请安，顾窈便下了榻，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早就和姐姐说了，私下里姐姐无需这般多礼，快坐吧。”
顾窈携着娴妃的手到软塌前坐了下来，含笑道：“想来姐姐也定说了宫里头的消息，本宫请姐姐过来，也是为着这事想和姐姐一块儿商量商量的。”
娴妃道了一句不敢，却也知道顾窈这是给她体面，心里头便多了几分暖意和感激。
等到她听顾窈说有意晋她为贵妃时，即便是她再淡定，眼底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和惊喜来。
好半天，娴妃才忍不住出声问道：“娘娘如今入主宫中，何必多此一举，抬举出一个贵妃来呢？便是没有贵妃，也无人敢说娘娘什么的。”
顾窈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本宫和姐姐交好，也是想替姐姐做一些事情的，姐姐若是心中不安，便全当本宫是为着大公主着想吧。姐姐成了贵妃，公主的身份也能更尊贵些，日后成了婚，无论嫁到哪家去，也无人敢不敬大公主的。本宫知道姐姐最在乎的便是大公主，如今既有这个能力，便也想着成全姐姐的，姐姐就莫要推脱了。”
娴妃听着顾窈这话，眼圈有些发红，起身便要谢恩。
这回顾窈没拦着，由着她跪了下去。
娴妃语气中含了几分哽咽：“臣妾替玉寰谢过娘娘，日后定为娘娘分忧，不敢辱没了娘娘待臣妾和玉寰的这份儿情分。”
顾窈将人扶了起来：“快别哭了，姐姐该高兴，想着给玉寰寻个驸马才是。”
听顾窈这样说，娴妃笑着应道：“这是自然，臣妾这辈子，也就只盼着她能寻个好人家，平安喜乐，就什么都不求了。”
顾窈又和娴妃商量起晋位的事情来，打算将沈贵人直接晋为静嫔，其他几个答应、常在，都各晋一位，也算是件喜事了。
容妃和虞妃，自然如料想的一样不在这晋封的名单里。
娴妃点了点头：“娘娘这般安排，就极好了。”
她思忖一下，有些迟疑的开口道：“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窈看向她：“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娴妃听她这样说，便开口道：“娘娘是不是忘了皇恩寺的那位，按理说，她当初是那样进宫的，也不叫皇上待见。可她到底是顾家出来的，娘娘若大封六宫时不抬举她一下，到底会生出一些闲言碎语来。”
“而且，她如今待在皇恩寺，一直没被接回宫中，这宫里宫外也不是没人私下里议论，拿着她这个顾家女说事。如今娘娘在这个位置上，不值当为着她叫人说道。倒不如也晋了她的位分，叫她当了那柔贵人，日后就留在太后身边替娘娘尽孝，也算是有了留在皇恩寺的正经名头。她到底是顾家女，有了好名声也是记在顾家和娘娘身上的。等到日后太后去了，不论是叫她继续留在皇恩寺替太后诵经祈福，或是去陵园替太后守陵都是娘娘一句话的事情。”
顾窈听完娴妃这些话，心中不由得感慨娴妃也是个聪明人。
其实，大公主萧玉寰多少也是有些像娴妃的。只是，过去娴妃被争宠遮蔽了双眼，才一直做出那些任性拎不清身份的事情来，如今这般，倒叫人高看她一眼。
顾窈笑了笑，对着娴妃道：“多谢姐姐提醒本宫了。”
娴妃见着顾窈没有因着这个动怒，心里头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知那顾柔有多不得顾窈待见。可顾窈如今坐上这个位置，大局才是最要紧的，就如她所说根本就不值当为着那顾柔叫自己的名声有一丝半点的损害。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娴妃便告辞离开了。
后宫妃嫔听说娴妃被皇后娘娘请去了坤宁宫，俱是羡慕不已。她们自然知道，如今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可有些事情还是放心交给娴妃来处理的。兴许今个儿娘娘叫娴妃过去，也是商量大封六宫的事情的。
她们是恨不得去娴妃宫中打探打探，可偏偏又不敢轻易动弹，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来，反而弄巧成拙惹了皇后娘娘不喜。
所以，即便心中纠结着，也无人敢去打探。
翌日一早，一道大封六宫的旨意下来，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娴妃从妃位晋位娴贵妃，沈贵人晋位静嫔，自此便是一宫主位。其余诸多答应、常在也都晋位了。
这一道旨意，不知拉拢了多少人心，又叫顾窈这个皇后娘娘得了多大的贤名，无人再敢说皇后娘娘善妒，没见着娴妃娘娘都当了贵妃了，想想李家和太后做的那些事情，皇后娘娘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记仇，比起当初的穆氏来，不知有多喜贤惠大度呢。
还有那柔常在，当初算计着当了常在，若换作旁人管她生死，恨不得踩她一脚，叫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呢。可皇后娘娘却也晋了她的位分，叫她成了柔贵人，还给了她体面，叫她去太后跟前尽孝，这还担不起一个贤后吗？
便是有人泛酸，觉着顾窈分明是做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和众人一般夸皇后一句贤德。
有脑子的人都看明白了，如今这位皇后娘娘别看年轻，城府和手段可是一点儿都不差呢。

第217章 传话
皇恩寺
苏氏听说娴妃晋位成了娴贵妃，怔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进了殿内，将此事说给了李太后听。
在太医的精心诊治下，李太后勉强能坐起来了，说话也稍微利索了些。可到底还是中风过的人，不过是比过去稍好一些而已。
听着苏氏的话，李太后急着想要说什么，吐出一个字，后头的字却是迟迟说不出来，竟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弯下腰去咳嗽起来。
苏氏忙上前给她顺了顺背，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后才回转过来。
苏氏拿了盏温水伺候着李太后喝下，温声道：“太后有什么话慢慢说，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激动。咱们家娘娘当了贵妃，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李太后点了点头，眼睛里竟是带了几分湿意：“对，对，是好事。”
李太后断断续续道：“哀家求了这些年，想叫李家出个皇后，却是害得李家落得如此境地。如今不争了，倒是出了个贵妃。”
“倒是哀家看低了顾氏，顾氏行事竟是这般大气，竟一点儿都不计较过去和李家还有哀家的那点儿龃龉。”
苏氏听着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可不是这话，如今这位皇后，可是叫人琢磨不清呢。就顾家出来的那个柔常在，也没被她压着，晋了贵人的位分呢。这会儿旨意已经传去那边儿了，也不知这柔贵人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旨意里说了，叫柔贵人留在这皇恩寺替皇后尽孝，好生伺候太后呢。”
太后听苏氏细说了顾窈对柔贵人的安排，带着几分感慨道：“顾氏是个聪明的，她才多大呢，也不知这些手段是她自己想的，还是皇帝指点她的。若全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连哀家都是佩服她呢。哀家在宫里头这么些年，竟也不得不承认哀家比不得她的手段呢。”
苏氏深以为然，若说她之前一直觉着顾窈能当了皇后不过是因着她那出众的相貌，叫皇上爱重独宠她。可这些日子看下来，她算是明白了，若真能只凭美貌就当了皇后，后宫那么多的妃嫔，怎么就从来都没有哪个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呢。
如今这位皇后，身上着实是有几分旁人没有的特质的，所以才吸引了皇上，叫皇上那般宠着，什么都舍得给她，将她推到皇后的尊位上。
皇上肯定觉着，比起当初的穆皇后来，如今的顾氏才真正有资格入主中宫吧。
苏氏心里头不免生出几分佩服和羡慕来。
“皇后娘娘这般城府，使出如此手段，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落到实处对咱们李家来说是件好事。李家如今这个地步，若宫里头有个贵妃娘娘，好歹也能撑一撑脸面。”
李太后点了点头：“是啊，好歹李家往后还有个贵妃可靠。便是哀家去了，到了地下对李家列祖列宗也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李太后说完这话，又吩咐道：“皇后是个好的，哀家自然也要回报几分。”
“你去传哀家懿旨，邀静惠长公主和顾老夫人来皇恩寺赏花。这皇恩寺的景致不比皇家的园子差。”
苏氏听太后这么说，哪里还不知太后的心思。
太后这是示好，打算站皇后和五皇子的队了。
想想也是，如今宫中几位皇子，太后能支持也也就只有五皇子了。
她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要选择这位，当初就不该那么早就动了站队的心思，那样的话李家也不会连个爵位都没有了，成了白身。
只是，后悔又能怎么样呢，如今李家势弱，只能弥补。希望皇后娘娘还能看得上太后和李家，待往后五皇子上位，能看顾李家一些，莫要叫李家太过败落了他们便知足了。
苏氏点了点头，便下去叫人往京城里传话了。
……
清秋阁
顾柔接了旨意，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拿着手中的懿旨，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柔贵人？她成了柔贵人？是顾窈施恩给了她这个贵人的位分。她这位皇后，倒真是会借着旁人彰显她的贤惠大度，当她猜不出她的心思呢。
只是，她能不要这个贵人的位分吗？她不能，甚至，成了贵人后，她的吃穿用度能好上一些，她心中说不高兴是假的，接到旨意的时候，她甚至是欣喜的，虽然这份儿欣喜叫她觉着很是难堪。
她唯一不高兴的，是顾窈既给了她这贵人的位分，却还是不肯将她接回宫中。
她们明明是堂姐妹，哪怕她当初是对不住她，可她都这样惨了，而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怎么就不能原谅她当初的过错呢？
哪怕是不原谅，只为着利益，将她接回宫去，她也能任她驱使。她到底是出自顾家，总比旁人值得信任不是吗？
顾窈还是善妒，才不肯给她一点点进宫的机会！
她以为她如今成了皇后，皇上也能像过去那样独宠她吗？她就不信，日子久了皇上待她的心思会一直如此。
可是，哪怕顾窈往后失了宠，她还有五皇子，还有皇后的尊位。比起她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呢？她落到最坏的地步，也比她的处境要好。
而不像她，被皇上留在这皇恩寺，旁人都说她是个弃妃。待有一日太后去了，她……
“主子，这下好了，娘娘叫您留在这皇恩寺替她孝顺太后，您就有了正经留在这寺中的理由，看往后，哪个敢背地里嚼舌根说那些个话。再被奴婢抓到，定叫她们好看！”
宫女银杏说着，却是见着自家主子脸色有些凝重，似乎方才的那点儿高兴劲儿已经过了，反而是担心起什么来。
“主子，您怎么了，当了贵人难道不好吗？这贵人和常在虽只差一位，可份例却是多了好多的。”
顾柔凉凉一笑，带着几分苦涩开口道：“贵人是好，可我怕是要在贵人的位子上待一辈子了。也要一辈子待在这皇恩寺。”
“你说，若有一日太后去了，没人需要我尽孝了，我该往何处去？又或者，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她那般恨我，会许我回宫吗？”
银杏原本还很高兴，因为主子成了贵人，旁人哪怕是冲着顾家，冲着宫中的皇后娘娘，也不会欺负她和主子了。
此时听了顾柔的话，却是不禁后背一寒。
她头一个念头就是自家主子多想了，太后去了，主子自然就是回宫。便是回不了宫，也该依旧能够留在这皇恩寺吧。
不是说皇后娘娘贤惠大度吗？主子虽当初做错了事得罪了人，可主子到底也是从顾家出来的，是顾老夫人的亲孙女儿，皇后再狠，也不会狠到那个份儿上吧？
想起顾老夫人，银杏的身子渐渐回暖，出声宽慰道:“主子莫要多想了，只看眼前便是了。起码比起过去来，您当了贵人往后咱们日子就好多了。而且，皇后娘娘这般态度，看在旁人眼里，还不是照样当您是顾家女，往后您在这皇恩寺也能自在些。咱们先将这里的日子过好便是了，至于日后，想来皇后娘娘哪怕是为着顾老夫人，也会留有一分余地的。而且，那时候皇后娘娘尊贵万分，说不得五皇子也能更进一步，皇后哪里还会记起主子来呢？”
银杏的话叫顾柔又是心安又是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顾柔才开口道：“不说这个了，你帮我收拾收拾，陪我去给太后请安吧。”
“原先我身份太低，都没资格给太后请安。如今成了贵人，全当是去那边给自己寻个靠山吧。李家虽失势了，太后到底还是皇上的生母，你我借一点点的势，在这里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银杏应了声是，便伺候着顾柔重新梳洗装扮了，一路往太后所住的宫殿去了。
……
南恩侯府
顾老夫人听着这旨意，眉眼间露出几分欣慰来，对着一旁的苏婉道：“娘娘顾全大局，当真是叫我这个老婆子都觉着佩服。”
“这下子，我总算是能放心些了，后宫的事情，娘娘能应付得来。”
苏婉含笑点了点头：“祖母早该放心了，若没点儿本事，怎么能叫皇帝舅舅那般爱重呢？窈儿厉害着呢，孙媳可是一早就看出来了。”
苏婉这话将顾老夫人逗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便见着有丫鬟急匆匆进来，回禀道：“老夫人，显国公府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咱们二姑娘和二姑爷吵嘴，不知怎么就动了手，竟是拿了剪子将二姑爷给捅伤了！”
顾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当即一变，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婉忙上前扶住了老夫人，问那丫鬟：“人可伤的厉害？传太医了没？”
那丫鬟摇了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大清楚，说是好歹没伤到厉害处，不过也流了好多血，很是骇人呢。范夫人哭得差点儿晕倒过去，说是要休了二姑娘。褚老夫人见闹的厉害，便派人来请老夫人和太太过去。”
此时虞氏也过来给顾老夫人请安，刚走到门口便听着这事儿，脑子里轰的炸开，竟是脚下一软，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幸好有丫鬟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住了。
虞氏慌乱上前，拽着那丫鬟就问：“锦丫头伤了姑爷？怎么会，锦丫头那么喜欢姑爷，怎么会伤了他？”
她说着，脸色都白了，语无伦次求道：“母亲，咱们快去显国公府，您可要给锦丫头做主，不能由着他们这般欺负栽赃陷害锦丫头。”

第218章 说笑
顾窈是在第二天一早才知道这个事情的。听着事情的经过，她不由得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
这事情，竟是和大公主萧玉寰扯上了干系。
顾锦也真是胆大，不过是瞧见虞桢和萧玉寰说了几句话，回头便敢疑心二人背着她有了首尾，将虞桢气的脸色铁青，当场便写了休书，扔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顾窈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不禁带了几分感慨道：“她这般一动手，显国公府哪里还容得下她，只怕她这会儿后悔的很呐。”
蒹葭点了点头：“听说二姑娘跪着求褚老夫人和范夫人原谅，还牵扯起了大公主，老夫人怕将事情传出去，带累了大公主的名声，所以将事情瞒的死死的，只两家知道。”
“只是，所谓纸包不住火，奴婢寻思着这事情怎么都是瞒不住，迟早是要传出来的。”
“到时候，没得又叫人议论起咱们顾家来。”
顾窈还未说话，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郡主陪着老夫人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一听，便知道了祖母进宫是为着顾锦的事情。
她起身从软塌上下来，迎出了门口，刚一出去就见着了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惫之色的顾老夫人和跟在她身后肚子高高隆起的苏婉。
顾窈扶着老夫人，又叫端嬷嬷看顾着苏婉些，将二人扶了进去。
等到坐下，才出声道：“婉儿你大着肚子，该在府里静养才是，何必为着她的事情费这心神。”
“左右是她动手伤了桢表哥，显国公府若是休了她，本宫也没什么可说的，难道还护着她，叫她占着世子夫人的位子不成？”
苏婉听着她这话，便知道她的心思了。只是，顾锦到底是顾家人，若是当真被休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也会叫顾家跟着没了体面。
所以，她看了顾窈一眼，道：“有娘娘在，他们也不敢说一个休字。依我看，就叫他们和离吧，左右当初顾锦嫁进去也是使了那些个手段，而显国公府也是存了自己的考量。如今二人还未圆房便闹到这个地步，可是不仅是他们二人没有缘分，咱们两家也没有结亲的缘分，彼此牵扯着反倒是不好，早晚都会叫人看了笑话。”
“我和祖母进宫只是讨娘娘一个示下，就是二妹妹若是大归了，该安排在何处？”
顾老夫人在一旁听着苏婉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娘娘知道锦丫头的性子，若叫她回顾府，没得闹的府里乌烟瘴气的，叫我这个老婆子也不安生。尤其婉儿如今还有着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最为要紧，哪里能为着她的事情费神。”
“只是若是住在外头去，难免叫人说道，知道两家和离了。再问事情的缘由，总会叫人指指点点的，祖母是怕带累了娘娘您，叫娘娘也被人在背后议论。”
顾窈握住老夫人的手，徐徐道：“寻常人尚且会被人说道，更何况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事情既已出了，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显国公府既不要她了，叫她和桢表哥和离了也好。令置个宅子叫她自己住去，再安排了嬷嬷和丫鬟伺候，由着她自己折腾去，本宫可不怕因着她一个出嫁的妹子被人传出什么闲话来。”
顾老夫人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娘娘既这么说了，那祖母回去便这样安排了。”
顾老夫人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今早皇恩寺那边传来太后的懿旨，说是太后要邀我和静惠长公主去皇恩寺赏花。我寻思着，莫不是为着娴妃娘娘晋位娴贵妃的事情？”
顾窈听着，微微有些诧异，却也算不得太过惊讶。
她送了李家一个贵妃的位子，自然也是想要笼络住李太后的。
李太后到底是萧景珣的生母，与其叫她给自己添堵，不如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来。
左右，她如今能选择的只有她和祉哥儿。她递了好处，那边儿也放下身段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顾窈笑了笑，对着顾老夫人道：“既是太后相邀，祖母便和舅母一块儿去皇恩寺吧。太后精力不济，想来没有太多精神和祖母说话，来回也就一两日的事情。说到底，这赏花是做给外人看的。您身边有舅母陪着，也能自在些。看来，太后这回是真心示好了。”
顾老夫人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要不然，太后也不会叫静惠长公主陪她一同去。
太后身为上位者，自是明白其中的不同。看来，如今的顾家，是被太后放在眼里了，再不敢小瞧顾家了。
毕竟，李家谋算了那么多年，闹到和皇上母子不和都没讨到什么好处。如今窈儿略微施恩，便叫李家出了一个贵妃。
若是过去的太后，多半也不怎么瞧得上这贵妃之位。可如今，李家落得如此境地，连爵位都没了，贵妃的位子便是稀罕的，也不奇怪太后会示好。
想明白了这些，顾老夫人心里头便没那么紧张了，也不觉着自己见了太后会太过拘束。
顾窈留老夫人和苏婉在宫中用了午膳，这才派端嬷嬷将二人送出宫去。
萧景珣从勤政殿回来的时候，顾窈便和她说了祖母为何进宫的事情。
毕竟顾锦言语间牵扯到大公主萧玉寰，总不好瞒着。
“她那性子，平日里又最是口无遮拦的，大公主若是听说这事儿，还不知要怎么委屈呢，倒是我顾家对不住大公主了。”
萧景珣微微蹙了蹙眉：“你这妹子，实在是个蠢笨的。要朕说，哪里需要费功夫和离，直接病了关去佛堂，过些日子去了就好，也省得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叫你跟着操心。”
顾窈听着他这话，很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顾锦是有错，她也一向看不上她，可罪不至死。便是她能狠下心来料理了她这个麻烦，也怕惹得祖母伤心。与其如此，她还是情愿麻烦些。左右她再怎么折腾，没了世子夫人的身份，又没顾家倚靠，还能闹腾出什么来呢。
如此想着，顾窈便睨了萧景珣一眼，道：“瞧皇上说的，我虽不待见她，也没想着叫她去死。在皇上眼里，我能做出这种心狠的事情来吗？”
萧景珣摇头轻笑：“不能，是朕心狠，说错话了，朕给皇后赔个不是。”
顾窈听着他这话，也没忍住笑了，心里头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萧景珣身为皇上，手握生杀大权，处置起人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她若是做出这种事情来，在他心里多少也会留下狠辣的印象。这历朝历代有多少皇后，是因着上了高位行事不忌，最后招了厌的。她行事有度，不仅是怕损害了她在他心中的印象，也是不能放任自己因为权势而随意的看轻人的性命。
因着前世的缘故，她不会给顾锦一星半点儿的好处。但也不会出手去害她，她日子好不好的，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的因果。
而且，她也不觉着萧景珣方才那句话，是当真的。
她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并不觉着他是轻贱性命之人。她琢磨着他方才那句话，想着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和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就有些明白，他这是在逗弄她呢。
顾窈一时就有些生气，伸出手去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皇上原来是在吓唬我呢，害我还担心，怕您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萧景珣没有躲，反而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朕怎么会吓唬你，她对自己的夫君动了剪刀，太医都说了流了好多血，便是闹到官府，将她打杀了都没有不可的。也就她生在顾家，沾了窈儿你的光，不然，显国公府一家子如今还能叫她活着？在佛堂病逝都是体面了。”
顾窈想了想，也觉着萧景珣这话很对。
若是顾锦不姓顾，这事情哪里会这般轻易过去。看来，她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便是不想叫她沾光，也能叫她得到好处的。
罢了，全当是为着安老夫人的心了，她难道还能非叫褚老夫人要了她的性命不成？
顾窈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太后要请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去皇恩寺赏花的事来。
萧景珣沉默了一下，只开口道：“皇恩寺景致不错，叫静惠陪老夫人去逛逛也好。”
顾窈见着他表情淡淡的，也没问太后身子可好了些，便也没有再继续提起皇恩寺和太后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着外头天色极好，二人便去了外头湖边散步。
满池的荷花开得正好，花香袭来，沁人心脾。
二人绕着湖边走着，不时说笑几句。
不远处，容妃站在一颗葱郁的槐树旁，脸色很是有几分阴沉。
宫女珊瑚瞧着自家娘娘脸色着实难看，忙出声劝道：“娘娘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奴婢陪娘娘回去歇着吧。”
容妃望着湖边，看了许久才出声道：“你说，皇上真能一辈子宠着她？”
珊瑚抬了抬眼皮，不知该怎么回这话，想了想，才说道：“娘娘也宽心些，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红颜易老，又有哪个能得宠一辈子呢？”
“娘娘与其在意这些，不如给四殿下再迎个正妃，那李氏也去了有些日子了，这事情该提起来了。”
容妃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如今太后不在，殿下的婚事本宫多半也要求到顾氏跟前儿，本宫就怕她见不得本宫的儿子好，故意刁难本宫。”
珊瑚忙开口道：“哪里会呢，皇后如今正是要贤名的时候，哪里会难为殿下和娘娘您呢？”

第219章 慈母之心
顾老夫人出宫回了府里，当日就叫顾锦和虞桢和离了。并将顾锦安排在了顾家的一处宅子里，又吩咐了虞氏过去照顾。
至于顾锦出嫁时的那些嫁妆，也都派人连夜搬到了那处宅子里。
安排好这些后，翌日才用过早膳，顾老夫人便和静惠长公主一路往皇恩寺去了。
显国公府和顾家在京城里都是极为显眼的，所以饶是和离的事情办的低调，可没过两日这消息还是在京城里传了开来，一时间激起了千层浪。
显国公府莫不是糊涂了，那顾锦可是出自顾家，顾皇后如今风光得宠，又入主了中宫，显国公府世子虞桢和顾家二姑娘这个时候和离，不是傻吗？
众人费尽心思想不明白之时，便有知情的人说了顾皇后和顾锦这个继妹还有继母虞氏关系，彼此并不亲厚，甚至还生出好些龃龉来，那虞氏也是个心黑的，不知道背地里算计过顾皇后多少回，这才将彼此最后的那点儿情分给弄没了。
不然，顾氏封了皇后，生母苏氏和生父顾老爷都受了追封，只这虞氏什么体面都没，竟是连进宫跪拜的资格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这顾家二姑娘即便姓顾，如今也沾不上顾皇后一星半点儿的光吗？甚至非但沾不上光，还会因着这么一个人惹得皇后娘娘不喜。
又有人说起当初顾锦是如何算计虞家世子，才嫁进显国公府的。又将虞家世子不喜她这个正妻，甚至不惜寻了借口搬出显国公府，住到外头去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如今和离，实在说不上是意外。
关于顾、虞两家的事情越传越多，甚至连夫妻之前为何吵嘴，顾锦竟拿剪子捅了虞世子的事情也传了出来，一时间，更是叫人心惊，唬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乖乖，这世间女子哪个不循规蹈矩敬重夫君孝顺公婆的，偏生这位顾二姑娘是个胆大的，竟敢拿剪刀捅自己的夫君，这得多任性多心狠，怪不得人家显国公府要和离了，谁家敢要这样的孙媳妇，这分明是娶了个祖宗，还是半点儿不顺着就敢闹出人命的。
都说女肖母，虞氏心狠手辣，生养出来的女儿才会是这个性子。没看人家顾皇后，哪怕如今尊贵至极，也是贤良淑德，没有哪里能叫人挑出错处来。
所以说，人跟人真是不一样，也怪不得顾锦如今和离了，而顾皇后却是高高在上风风光光的，倘若五皇子出息，说不得日后还能更进一步，当了太后娘娘呢。
“娘娘，这事情到底是将大公主给牵扯了进去，虽说议论的人不多，可总也有那么些提到大公主的，也不知这话若是落到大公主耳朵里，大公主会不会气着了。”
顾窈听蒹葭说着外头传进宫的消息，听到最后关于萧玉寰的事情时，她摇了摇头，道：“大公主也不是那种柔弱的性子，哪里会真的将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等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就更不值当将这记在心上了。不过娴妃娘娘若是听说了此事，心里头怕是要不好受的。毕竟，因着太后当初对程世子做的事情，大公主好好的婚事没了，名声也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再传出这些事来，她怕是更要替大公主的婚事发愁了。”
蒹葭听着自家娘娘这话，也微微蹙了蹙眉：“娘娘说得对，不过大公主到底是天家贵女，如今李家又闹腾不出什么，想来也多的是人想将公主娶进门去呢。毕竟，可不是哪家都能有这样的福气叫公主当他们的儿媳妇。”
顾窈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大公主身上说到太子妃梁氏，又说到了容妃和四皇子身上。
正说着话呢，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娘娘，容妃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虽是才入主中宫，却也没有要摆皇后的架子，叫后宫妃嫔每日都来请安。而且，妃嫔们每日早早都来坤宁宫，有几个甚至冲着碰到萧景珣这个皇上，好叫她们在皇上面前露个脸，所以天才亮就等在院子里了。
有了两回这样的事情，萧景珣也生了几分不耐，便命后宫妃嫔每月只初一十五来坤宁宫请安，其他时候，不必过来。
顾窈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便也依着他了。
所以如今，妃嫔们有事情才来她这坤宁宫。
顾窈听着容妃过来，稍稍诧异一下，便叫人将人给请了进来。
在她的印象中，容妃每一回露面举止投足间俱是恭顺，哪怕是如今是妃位，膝下又有四皇子，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张狂，似乎卑微的出身便是打在她身上磨灭不去的烙印。
可顾窈却是知道，容妃内里绝对是个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
当初李桐前前后后做的那些事情，其中能没有容妃这个婆母一星半点的影响吗？
容妃不过是躲在暗处，将旁人都当作棋子罢了。
顾窈叫人查过容妃自打进宫之后，尤其是生下四皇子以后的事情。知道这人不像表面上表露出来的这样无害，所以，心里头对她一直都是存了几分防备的。
尤其，她是知道四皇子萧灼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教出这样一个儿子，容妃能没有一点儿过错吗？
萧灼这般行事，哪里能没有容妃私下里的纵容呢？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容妃穿着一身湖绿色绣缠枝莲花宫装，缓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
顾窈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妹妹不必多礼，起来吧。”
顾窈给容妃赐了座，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容妃谢过，喝了口茶夸赞了几句，言语间俱是奉承。
顾窈笑着敷衍了几句，也不问容妃过来所为何事。几个回合下来，容妃就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心里头却是不得不服气顾窈这个皇后，她才多大呢，当初的穆皇后当了多少年皇后了也没顾氏这般沉得住气。
心里这般想着，容妃眉眼语气间却俱是恭顺，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带着几分愁绪道：“其实，臣妾今日过来，是为着灼儿的婚事的。虽说李氏也才去了几个月，可灼儿到底是皇子，身份贵重，哪里能为着李氏耽搁了娶妻，而且，臣妾和娘娘都知道李氏是为何而死，说到底不过是个罪人，只是皇上顾忌着李家还肯给她一丝脸面罢了。所以，依臣妾看，灼儿实在不必为着这个罪人耽误了亲事。皇上膝下子嗣不多，皇孙至今也只有湖侧妃肚子里的那个，叫灼儿再娶一位正妃，早些替咱们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正理，臣妾这回过来便是想讨娘娘一个示下的，毕竟娘娘如今是灼儿的嫡母，他的婚事总是要得了娘娘的首肯的。”
顾窈看了她一眼：“这么说，容妃你是有相中的姑娘了？是哪家的，可能说给本宫听听？”
容妃听她这样问，笑着回道：“回皇后的话，哪里是臣妾瞧中的，是灼儿前几日进宫，臣妾瞧着他似乎有心事，便多嘴问了一句，这才问出来，他偶遇了老太傅的小孙女儿周姑娘，虽只见了一面，便觉着这周姑娘性子柔和，相貌脾性都能入了他的眼，想着若能叫这周姑娘进府当了他的正妃，便能心满意足了。”
不等顾窈开口，容妃又道：“娘娘也知道，当初的李氏是个怎样强势张扬的性子，身上哪里有点儿姑娘家的温顺，有了前头这一位。灼儿如今就喜欢这样温温顺顺知书达理的，说是娶回去定能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老太傅原是教过皇上的，臣妾便想着既是瞧中了他家的孙女儿，便想来求娘娘一道赐婚的懿旨，如此这周姑娘进了门，也更能风风光光的。”
听容妃说完这话，顾窈才彻底明白了她的来意。
容妃是想叫她给萧灼和周家姑娘赐婚，她轻轻一笑，对着容妃道：“妹妹既想给这周家姑娘体面，求皇上给四殿下赐婚不比求本宫的一道懿旨要更体面吗？”
“本宫虽入主宫中，是灼儿的嫡母，可本宫年岁上到底和灼儿也差不了多少，这般就下旨赐婚，没得显得唐突了。皇上也是关心灼儿的婚事的，灼儿既这般喜欢那周姑娘，不如哪日入宫和皇上亲自请旨，才是天大的体面呢，容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妃眉头微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到底还是强扯出几分笑意来，出声道：“臣妾是担心，皇上朝务繁忙，实在不好拿这些事情来叫皇上操心。妹妹也不怕被娘娘笑话，灼儿在皇上面前，其实多是存了几分敬畏，有些事情，他反倒是宁愿和娘娘说，也不敢求到皇上跟前，怕皇上训斥他呢。”
容妃说着，再开口时声音里便带了几分自责和哽咽：“说起来还是臣妾身份卑微，叫他自小便被人瞧不起，吃尽了苦头。还求皇后娘娘怜他一回，成全了他对周姑娘的一片爱慕之心吧。”
容妃说着，便起身跪在了顾窈面前，一副为了儿子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姿态。
若是换了旁人，瞧着容妃这番慈母之心，多半会生出几分同情和不忍来。
可顾窈却是知道，容妃这是对她存了算计呢。
她才当了皇后，若是下了懿旨给萧灼和周家姑娘赐婚，便是萧景珣觉着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因着一个周家姑娘而拂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子，叫她下不来台的。
容妃可真是好算计！皇上敬重老太傅，她这是既想娶周家姑娘进门，又想叫太傅一家恨上她这个皇后呢。
毕竟，萧灼好龙阳，背地里做过不知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周家姑娘进门，哪里能落得个好下场。
顾窈笑了笑，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来：“妹妹一番慈母之心，着实叫本宫感动。只是事关太傅府，本宫寻思着妹妹还是去求皇上赐婚吧，想来见着了妹妹这番慈母之心，皇上又哪里能不成全妹妹和四殿下呢？”
顾窈如此三番两次的拒绝，容妃便知道她是不会应承了。她干笑了笑，心里头觉着有些奇怪，顾窈这般年轻，难道会这么一下就想明白她的算计吗？
还是说，顾窈就是单纯不想叫灼儿娶了老太傅的孙女儿。若是如此，她也太防着灼儿些了，哪里担得起贤后二字。
不等容妃开口，顾窈便道：“行了，妹妹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回去想想吧，本宫也有些乏了，便不留妹妹说话了。”
容妃听顾窈要送客，自然也不好再留，便起身应了声是，告退出去。
顾窈见着她出去，寻思一会儿，便打算卖太傅府一个好。毕竟，被萧灼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吩咐了蒹葭几句，蒹葭便下去安排了。
太傅府
宋氏看完了手里的信，脸色都白了，一下子就座上站起身来，急急往老爷书房去了。

第220章 园子
过了两日，顾窈听说太傅府最小的女儿周琀和镇国将军府的次子定了亲，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打算将婚事定在六月里。
顾窈听着这消息，笑道：“早听说宋氏是个疼闺女的，如今瞧着倒真是如传言所说。不然，也不会对着四皇子妃的位子一点儿都不动容。”
可见这些年皇上看重太傅府不是没有理由的。单单是纯臣二字就叫皇上放心。
容妃和萧灼将主意打到周琀身上，想来也是存了这份儿算计的。想着若是将太傅一家拉拢过来，他在朝堂上不说压上太子萧起一头，起码也不会太叫人看低了，有了一争之力。
只可惜，二人算计再深，如今也没法儿得逞了。倘若周琀和镇国将军府次子的婚事出了什么波折，传到皇上耳朵里，叫锦衣卫细查下去，容妃和萧灼哪个都讨不了好。
这会儿，容妃该气的连饭都吃不下了吧？
顾窈一点儿也没有觉着对不住容妃，一则二人本就没有交情，因着祉哥儿的关系根本就是敌人，二则萧灼那般好龙阳，又是存了算计想叫周琀当他的正妃，周琀若是嫁进门，不是白白被人糟蹋了，落得比当日的李桐更难堪的境地。
世间女子活着本就艰难，她能帮一些，还是要帮的。
顾窈兴致极好的拿起内造处新送来的一套紫玉首饰把玩起来。
紫玉向来少见，做成这一套，还有步摇、耳坠，着实是稀罕物。
“将这步摇和簪子赏给大公主和二公主吧。至于这对紫玉手镯，就给婉儿吧，这上头雕着芙蓉花，轻盈舒展，想来婉儿会喜欢的。”
蒹葭听着这话，忍不住出声道：“这紫玉罕见，簪子也打造的别致，娘娘留下来自己用也是极好的，倒是舍得赏出去。”
顾窈莞尔一笑：“本宫那些簪子首饰都快戴不过来了，哪里还稀罕这些，再好的东西也都是死物，不如叫两位公主和婉儿高兴高兴。”
蒹葭知道自家娘娘一向大方，也一向宠着两位公主和郡主，听着她这样说，便点头应了下来。
她亲自将紫玉簪子送去了永安公主处，又将紫玉步摇派人送去了公主府，那对镯子则是送去了顾府。
玉明宫
程淑谢过恩，送走了蒹葭后，看着手中的紫玉簪子，眉眼间的笑意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这簪子真是别致得很，雕工繁复，花朵像是正盛开，几乎能叫人能有种错觉闻到浓郁的花香呢。”
宫女琳琅眉眼扬着笑意，对着自家公主道：“皇后待公主真是极好，自打公主进了宫，吃穿用度都比照当初的大公主，如今娘娘正位中宫，下头这些人就更不敢怠慢公主您了。便是平日里遇上那些个妃嫔，见着您也是客客气气的，叫一声二公主，这都是皇后娘娘心善，肯庇护公主您，自然公主也孝顺懂事，这才能叫娘娘这般喜欢疼爱，将您将嫡亲的女儿疼宠。”
程淑笑了笑：“母后待我好，我自然既觉着暖心又感激的，只不知日后该如何回报母后才好了。”
“对了，之前给母后绣的那件披风才绣了一半，我打算这些日子多花些功夫，早早绣完了，好叫母后看看喜不喜欢。”
“我绣活虽比不得母后那般出众，到底也是能拿得出手来的，也不怕母后笑话。”
琳琅听得一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绣到一半的披风，瞧着自家公主捻了针线，便也坐在一旁做起活计来。
如今宫里头日子安宁，她们这些跟在公主身边伺候的也是自在舒心得很。想当初世子出事，姑娘要被接进宫时，从老夫人到夫人，再到姑娘和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提着心，生怕姑娘进了这宫中，不过是被昭贵妃娘娘当作个棋子，又或者哪里不注意犯了忌讳或是得罪了宫里头的哪个贵人，连性命都保不住。可如今，皇后娘娘真心疼爱姑娘，姑娘身为永安公主，底气也足的很，身上俨然有了天家贵女的气度。上回回府里去，老夫人瞧着公主连连称好，背地里都在感慨，程家虽不幸没了世子，却是因着世子有了更大的造化呢。不然，凭着程家，哪里能出一个公主呢？
如今又过了一年，公主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府里老夫人、夫人嘴上虽没问，可心里哪里能不操心，私下里将她叫了去问皇后娘娘可说过公主的婚事？
她摇头说是不知道，可也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公主如今身份尊贵，也不知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寻个什么样的驸马？
心中这般想着，琳琅便忍不住出声道：“公主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府里老夫人和夫人都跟着操心，不知皇后娘娘可和公主说过此事？”
程淑听琳琅提起亲事来，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局促道：“大公主还没嫁人呢，我哪里需要那么急？”
她微垂下眼帘，想了想，又开口道：“左右母后疼爱我，定会替我寻一门好亲事的。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第性情差不多便好了，我也不求别的。”
琳琅听着自家公主这话，有些诧异，公主竟这般沉稳，眉眼间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对未来夫君的幻想和期盼。
她想起夫人和老爷平日里相处的情形来，再加上姑娘打小便是在老夫人处养大的，老夫人的性子最是严谨板正，便也明白自家公主为何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了。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其实，私心里她是盼着公主有宜和郡主那般的福气的。
她们公主性子柔弱，和大公主不一样，若是单凭皇后娘娘指婚，往后进了门，大抵也是严谨的当个合格的主母，叫旁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可公主既有了这般的身份，寻个两情相悦的也是不错的。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她就不信那么些世家公子里，没有叫自家公主瞧得上眼的。
不过公主说的也没错，如今大公主的婚事还没着落，公主这般急不来的。
这般想着，琳琅便暂且将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
……
这边
容妃脸色阴沉，面对儿子萧灼的时候，却是有些没有底气，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
只是不等她开口，萧灼便带着几分不耐抱怨道：“儿子也就叫母妃办这么一件事，母妃办不成儿子也怪不得母妃，儿子私下里再寻法子就是了，儿子就不信，没有机会叫那周琀成了儿子的人。”
“只是，事情竟闹成这样，周家将儿子当成洪水猛兽一般急着给周琀定了亲，这不是打儿子的脸吗？若是事情传出去，儿子还不知有多丢人，被萧起怎么笑话呢！”
萧灼气急之下，当着容妃的面就摔了一盏茶盏。
茶盏落地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响起了容妃的啜泣，容妃坐在软塌上，不时拿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声音里满是歉意和哽咽：“说到底是娘对不住你，你若是从皇后娘娘肚子里出来的，哪里会像如今一样被人瞧不起？是娘身份低，才带累了灼儿你。”
萧灼不耐的看向了容妃：“行了！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顾氏竟这般见不得我好，连个婚事都拦着，她以为她膝下那个五皇子，真能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做梦呢？便是我能容得了萧祉，太子也断然容不得他！”
容妃被儿子这番动怒给吓住了，心里头又觉着对不住儿子，此时听着他这话，连连附和道：“是，是这个理。灼儿你放心，这世间的好姑娘难道只有太傅府的吗？这京城里有的是配得上灼儿你的姑娘。只要你看中了，娘亲自传话出去，叫她家老夫人和夫人进宫，本宫就不信，当着本宫的面儿，哪个敢瞧不上灼儿你，敢不应这门亲事！”
容妃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心里头对顾窈恨到了极点。
萧灼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留有几分不耐之色，他嗯了一声，对着容妃道：“就依母妃吧，本殿下再怎么，也是皇子。这夺嫡之事，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萧灼说完这话，便甩袖离开了。
容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儿子这是在怪他，可她也不想自己是这样的出身，以至于带累了儿子，叫儿子叫人瞧不起。偏偏，老天眷顾叫她位至妃位，却还要面临如今这样的难堪境地。
想起顾窈来，她心里头又是怨恨，又是羡慕和嫉妒。
她怎么能这般好命，说起来她的出身又能比她好上多少？放在这京城里也同样是不够看的！可偏偏，皇上愿意恩宠她，顾家也一步步起来了，成了京城里新的勋贵，叫人想看轻都不能。
容妃嫉妒的眼睛都有些红，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恨恨道：“灼儿说的对，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倘若灼儿能坐上那个位子，她就能当了太后，这些年凡是看过她笑话看不起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早晚要将那些个拜高踩低的人全都处置了！
……
太傅府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瞒过萧景珣，中午萧景珣过来用膳时，顾窈便从他嘴里听说了这事儿。
顾窈瞧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臣妾也不是怕周家女当了四皇子妃，太傅府站了四皇子的队。只是皇上敬重老太傅，想来也不愿意叫太傅府牵扯到这些皇子们的事情中，所以便叫人递了消息去太傅府。”
“如今看来太傅府一直都是纯臣，没有动了旁的心思，所以才这般急便给周琀定下了亲事。”
“臣妾未曾先将此事回禀，皇上若是生气了，臣妾甘愿领罚。”
顾窈说着，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要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请罪。
萧景珣突然就笑了，未等她跪下去就将她拉了起来。
“皇后这般知朕心意、替朕分忧，是朕该谢皇后，哪里需要皇后请罪呢？”
“朕的皇后就是这般聪明，没落入容妃的算计，不然，朕倒是要骑虎难下，不得不将太傅府牵扯进来了。”
顾窈听着这话，忍不住抿嘴一笑，顺势坐在了他的怀中：“在皇上心中，臣妾就那般容易被容妃算计吗？”
“那日容妃来求臣妾，才刚说出来意叫臣妾给四皇子和周琀赐婚，臣妾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臣妾私心里觉着，容妃和四皇子着实心急了些。皇上龙体康健正当盛年，他们怎就看不到呢？臣妾真是奇怪得很！”
萧景珣揽着她的腰，淡淡开口：“哪里是看不到，心里都想着那个位子罢了。他们想要，朕偏就不如他们的意！”
“崔公公！”萧景珣扬声道。
话音刚落，崔公公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萧景珣吩咐道：“从内库里挑些东西赏赐给周家和镇国将军府，全当是也叫朕沾沾这两家的喜气了。”
崔公公得了吩咐，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顾窈含笑看着萧景珣：“皇上这么一赏赐，只怕容妃要气病了。”
萧景珣毫不在意，淡淡道：“由着她去，她这般盼着朕死，本也担不得一个妃位。”
听出萧景珣话中的冷意，顾窈眼底微微闪过些什么，嘴上却是劝道：“皇上不待见她，不见她就是了。但四皇子是皇上的亲子，皇上还是要照顾着四皇子的脸面才是。”
萧景珣拍了拍顾窈的手，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
“有窈儿当他的嫡母，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听萧景珣这般说，顾窈脸颊红了红，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臣妾这般年纪，名义上是四皇子和太子的嫡母，可皇上私下里就别这般取笑臣妾了。好在这些日子太子和四皇子只来臣妾这坤宁宫请过一回安，不然若是时常来请安，他们不拘束，臣妾先要觉着不自在呢。”
萧景珣笑了笑，听出了顾窈话中的意思，拦着她的腰道：“窈儿若不想见，日后叫他们在殿门口请个安便是了。”
说这话时，萧景珣语气中满是纵容。
这自然也是句玩笑话，顾窈听了出来，但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瞧皇上说的，若臣妾真这样怠慢两位殿下，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不过两位殿下少来臣妾这儿也是正理，左右有皇上在，若真有什么事情，臣妾叫他们去勤政殿求见皇上便是了。后宫不得干政，很多事情臣妾也不想掺和，譬如太傅府这回的事情，往后还是回禀了皇上，叫皇上去操心吧，臣妾只照看着咱们祉哥儿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萧景珣正色道：“既当了朕的皇后，哪里能容得了窈儿你躲懒。”
“还有，皇后照看祉哥儿之余，也好尽心伺候好朕才是。”
萧景珣说着，就起身打横将顾窈抱了起来，一路朝内室走去。
端嬷嬷和蒹葭瞧着这一幕，俱是抿嘴一笑，她们早就习惯了。
一番折腾之后，二人重新沐浴更衣，俱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正值下午，外头凉风习习，景致正好。
顾窈便来了兴致，提议去游湖，赏一赏满池的荷花。
碧叶荷花，一帆小舟，想想都是惬意自在的。
顾窈有了这心思，萧景珣虽私心里觉着小姑娘家才玩这些，但到底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无需在宫里，既是想玩，咱们去园子里就是了，那里地方大，更是自在。”
顾窈一听，脸上便露出喜色来，拘在这后宫里这么久，她也想出去散散心的。
园子距离皇宫不远，哪怕是明早再回宫，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先帝朝，每到夏季，先帝便会搬去园子里住着，一连住上好几个月。
一应朝政，也都在那边处理，也无人敢挑错。
于是，顾窈便欢喜的点头应了下来。
她这才应下，听到此话的崔公公忙叫人先传话去园子里，叫园子里的奴才们准备起来。又安排了随行的侍卫，至于御厨，崔公公请示过后，便依着顾窈的意思，没有折腾，就用园子里的厨子了。
顾窈和萧景珣才刚离了皇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自然也传到了太子宫中。
一时间，无人不说皇后受宠，竟能叫皇上专门陪她去园子里散心游玩。
其实，今上并不好这些享受，比起先帝来，是极为勤勉的，在女/色上更不看重，不独独宠着哪个。可自打遇上这顾氏，皇上是一日比一日独宠顾氏，俨然有了当初先帝宠贵妃时候的样子。
甚至，比先帝更甚几分。毕竟，当初的贵妃并没有成了皇后，而如今的顾氏，却是早已入主中宫，享有后位。
也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手段，竟能叫皇上这般纵着她。
有人心里头吃味，觉着皇上出行竟只带着皇后，全然当她们这些妃嫔不存在。
可她们也只敢在心里头想一想，半点儿都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如今顾氏可是皇上的正妻，皇上不带着皇后去，难道还带着她们这些妾室去吗？
帝后和睦，才是天家之幸，百姓之福，没人敢说句皇上宠着皇后不对，更不敢说皇后善妒，不贤惠。
毕竟，皇后娘娘可是叫宫里头出了个娴贵妃呢？这般容人之量，没见着连太后都动容了，传顾家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去皇恩寺赏花吗？
太后都说皇后好，说皇后贤良淑德，她们难道还敢说一句不好？
她们只盼着皇上和皇后娘娘若是玩得好，觉着园子里景致不错，就多在园子里住上些日子，也将她们这些妃嫔接去园子里，避避暑气，毕竟，这宫中再好，成日里待着渐渐也生出几分腻味来。她们也还年轻，便是不为着去皇上跟前儿争宠，去园子里透透气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这边，顾窈和萧景珣乘着马车到了园子里，一路到了湖边。
见着泊在湖边的船时，顾窈一时竟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般大的船，雕栏画栋，简直精致的像是特意湖面上建造的房子，哪里像是她想的一样，两人私下里划一搜小船，静谧而自在呢。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就在她耳边低声道：“咱们就先坐这艘船，待明早，朕再和窈儿单独出来。”
顾窈看了眼四周的护卫，也知道这是宫里头的规矩，萧景珣就是宠着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过了的。
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她扶着萧景珣的手上了船，看着船上雕栏画栋不知有多气派，便很是有兴致的拉着萧景珣从船头走到船尾，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玩儿了一会儿，顾窈额头上渗出浅浅的汗珠来，萧景珣笑了笑，拉着她往二层的船舱中去了。
“外头风大，你出了汗也不怕着凉。”萧景珣亲自倒了盏茶递到顾窈手中，心中觉着顾窈还真是个小姑娘，见着什么都新奇有兴致。
“之前在行宫里也没见着你这般有兴致。”萧景珣随口道。
顾窈喝了口茶，听他提起行宫二字，下意识就朝他看了过来。
“臣妾可是去过两处行宫，不知皇上说的是哪处？”她这般问，问这话时眉眼间多了几分深意。
萧景珣也想到了旧事，如何还猜不出她的想法，一时也没忍住笑了。
“比起万寿行宫来，朕对西苑围猎之时印象更深。那时候，窈儿闯进朕帐子里，着实叫朕吓了一跳。以为哪个大胆的竟敢为着邀宠擅闯御帐。”
“不曾想，那日虞氏的放肆，竟是将朕的皇后送到朕身边了。”

第221章 莲蓬
顾窈听着萧景珣这话，也记起了当日围猎御帐之内的事情，虽过去不过几年，此时想来却觉着恍如隔世。
当时那般不安惶恐，恨不得躲得眼前这人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要扯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哪能料到到头来，她却还是入了宫，还入主中宫，成了他的正妻，成了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顾窈含笑朝他看了过去，佯装带了几分委屈和后怕道：“皇上那时，脾气可不是如今这般好，偏爱欺负臣妾，看臣妾逃不过又躲不开，是不是当时都是存心想着作弄臣妾了？”
被顾窈这般问，萧景珣也不觉着恼，只是坦然承认道：“窈儿竟这般聪明，猜出了朕的心思。不过，朕也是美/色当前，一时被迷住了，所以说到底也不是朕没发作，不过是因为窈儿生得极好，朕舍不得下手将窈儿处置了罢了。”
顾窈听的这话，便伸出手去掐他：“那臣妾还得谢谢父亲母亲将臣妾生的这般好，不然，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萧景珣没有躲，任由她掐了过来，一番笑闹之后，萧景珣才又道：“宫里头自然也有当棋子被人算计的，朕也不能个个都查清给她们做主。朕与窈儿，想来是缘分，所以才会见着窈儿一面就觉着窈儿很是特别，叫朕由不得就放在了心上。”
顾窈在心里想到了前世种种，怔愣一下，又将往事全都甩开了。
到了今时今日，她已经将上辈子的那些事情全都放下了。不想再计较，也不能计较，只想着踏踏实实过好这辈子，不辜负老天眷顾叫她重活一世便知足了。
顾窈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带着几分感慨道：“臣妾也很庆幸能叫皇上觉着不同，不然，臣妾和皇上，大抵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其实，臣妾当初比起畏惧皇上来，心里头是更害怕虞妃的，那时候，对臣妾来说，虞妃娘娘便是高不可及，随意一句话都能决定了臣妾性命和前程的。幸好，虽说虞氏生出那样的心思，却也叫虞妃拒绝了，不然，臣妾如今，哪里还能和皇上这般相处，又有了祉哥儿。所以后来虞妃行事虽屡屡叫臣妾不满，臣妾也没想着真的处置了她。她也是个可怜的，没了二皇子，她行事便有些偏激了，二皇子若是在地下知道了他母妃如今的行事，大抵也是要伤心失望的。”
听顾窈这般说，萧景珣眸子里露出几分寒意来：“她可不是良善的，往后她若再做什么，该如何便如何。二皇子有她这样的生母，便是活着，想来也会被她给带累了。”
顾窈暗暗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她已经很明白如何当一个贤惠的皇后了。
顾窈在萧景珣怀中歪了好一会儿，就觉着有些饿了。
萧景珣命人传膳，就摆在船上的这间房里。
崔公公领命传旨去了，没过一会儿功夫，便有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许是换了个地方用膳，顾窈很是有兴致，吃的也比平日里多了一些。
萧景珣见着她喜欢，也多用了半碗饭。瞧在崔公公的眼里，叫他不由得想其实皇上该和先帝一样，多出来散散心。
毕竟，都当皇上了，自然是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的。再则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皇上便是将朝政搬来这园子里处理，满朝文武也没什么指摘的。
若是开恩叫一些大臣或是宗室进这园子里，那又是另一番君臣相宜了。
崔公公想着，便提议道：“奴才瞧着这园子里景致极好，也没宫中那般热，皇上和娘娘不如在这园子里多住些日子。”
“娘娘若是记挂五皇子，将五皇子接来便是了。”
崔公公打小便是伺候萧景珣的，在御前自有旁人没有的体面。有些话旁的当奴才的想都不敢想，而崔公公说了却是无妨。
萧景珣听着他这话，想了想，点头道：“那朕就多陪皇后住些日子。传旨命太子、娴妃、静嫔还有大公主、二公主随驾进园子。宗室里，就叫平王和平王妃伴驾。”
萧景珣看了一眼在旁边喝茶的顾窈，又加了一句：“皇后也有段时日没回顾府了，叫承恩侯夫妇也来吧。”
顾窈听着有些呆愣，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承恩侯夫妇指的便是兄长顾孚青还有婉儿。
实在封后之后父亲虽被追封了承恩公，明眼人都知道兄长顾孚青往低了说也要袭了承恩侯的爵的，只是，这旨意一日没下来，旁人就一日不敢这般叫。
所以，他这意思是要给兄长和婉儿体面了？
顾窈虽没问出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满满都是疑问。
萧景珣看出她的诧异，解释道：“迟早都是要封爵的，倒不如早些。不然，朝堂上就该有人觉着朕容不得外戚了。”
“在朕心里，顾家和李家是不同的，朕不想叫人议论朕的皇后，给皇后委屈受。”
顾窈笑了笑：“皇上言重了，臣妾忙起来倒是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祖母进宫来也没提起这事儿。皇上若是今日不提，臣妾竟真要忘在脑后了呢。”
“不过，兄长当个承恩侯也好，毕竟婉姐姐如今有孕了，待侄子生下来，也正正经经能请封世子了。”
这般的好处，顾窈才不会往外推。
顾窈含笑开口道：“那臣妾替兄长和婉儿谢皇上恩典。”
她这般谢，萧景珣却是不满了：“叫他们自己进园子里谢恩，哪里需要皇后替他谢朕。”
“窈儿倒是很是将他们放在心上。”
顾窈听出萧景珣话中的酸意，有些想笑，却到底还是忍着了。
“哪里是臣妾看重兄长，分明是皇上这个当舅舅的愿意抬举自己的外甥女和外甥婿。”
顾窈短短一句话就叫萧景珣听得颇为受用，当下就叫人拟了赐爵的旨意，一同送往顾府去了。
崔公公站在一旁，心里头着实是佩服皇后娘娘，这要说娘娘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也不像啊，若是那样，哪里能被皇上这般放在心上捧着护着，生怕给人受了一点儿委屈。
可偏偏，娘娘又极为通透，遇事也不柔弱，说话又最能叫皇上开心，这就不得不说是娘娘这性子合了皇上的脾气了。
这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然，哪里会这般相配呢？皇上在娘娘面前，倒真真像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夫君一般。寻常百姓人家当夫君的也没这般宠着自己的妻子的，自然更没有皇上这般能施恩的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皇后娘娘有福气，是顾家有福气。
不像当初的穆家，虽说出了个皇后，最后却是落得那般境地，叫人不由得唏嘘感慨。
崔公公心中感慨着，便也一路往顾府传旨去了。自然，也有人一同往各处传旨。
得到旨意能够伴驾的都高兴不已，未能去园子的自是失落不已，想着如何能进了皇上的眼，或是如何能讨了皇后娘娘喜欢。
毕竟如今讨好皇后可比讨好皇上要有用的多。皇上那性子，也不是谁都能讨好的。而皇后娘娘，可是个贤惠温和的，又那般得宠，讨好了皇后也便等同于讨好了皇上。
这边顾府接了旨意，自是喜气洋洋，阖府上下没有不高兴的。只是少爷和郡主要去园子里伴驾，高兴了会儿也便忙着收拾起来。毕竟，园子虽近，可郡主到底是怀有身孕的，随行的东西可得准备的足足的，马车上褥子也得铺的厚厚的，不能叫郡主觉着颠簸动了胎气。
到傍晚时，顾孚青和苏婉就到了园子里，二人先去给顾窈和萧景珣谢了恩请了安，便在顾窈给安排好的宫殿中住了下来。
同行的有些大臣和女眷知道顾孚青住进了园子里，没有不羡慕的，只他们也知道人家娶了个郡主，算起来也是皇上的外甥婿呢，和宗室也不差什么了。所以，也只能是在心中羡慕，张罗着在园子外住了下来，等着明日进园子给皇上请安。
好在因着先帝朝先帝常往园子里来，园子四周修缮的极好，也有好些空置的房子，专门叫得脸的朝臣和随行的女眷们住着，所以前来伴驾的人虽不少，却也很是有条理。自然，也不敢有人在御前闹出什么来，不然传到皇上耳中，可不是要吃了挂落。
太子妃梁氏和太子萧起还有娴妃、大公主、二公主也陆续在傍晚时住进了园子。
顾窈体恤他们舟车劳顿，便免了众人请安。
众人一打听，听说四皇子没有接到旨意前来伴驾，一时就有些诧异。听说是因着四皇子妃才去了，皇上才没叫他往这边来，心里头又有些新的猜想。
看来，皇上是不想叫四皇子这么快就娶继室了。
想想也是，李氏才去了有多久呢？四皇子也难免太心急了些，李氏再不好当日做出来的好些事情也是为了四皇子，她死了，四皇子却是一点儿都不记着她的好，这般着急娶继室拉拢朝臣，落在皇上眼里可不就是寡情。
怪不得皇上没叫四皇子和容妃跟来伴驾，皇上这是借着此事在敲打四皇子了。
只是四皇子能不能体谅皇上这番心思那他们便不知道了。
……
四皇子这里，听说这回伴驾的名单上没有他，连三皇子萧峥都得了这个脸面，当即就气的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事情传到宫中，容妃又气得哭了一场，当夜竟是病了。
只是到底没有敢传太医，只叫人熬了一副药吃着，怕她此时病了，传出去被人说闲话，安上个怨怼圣上的罪名。
翌日一早，四皇子听说容妃病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来：“多事！非但帮不了本殿下，还尽是添乱！”
四皇子抱怨了几句，到底还是进宫给容妃请了安，劝慰了几句。
不然，若是容妃这个时候有什么好歹，他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有个继室呢。
萧景珣虽去了园子里，可锦衣卫遍布京城，自然将这事情呈到了御前。
他看过折子后，淡淡道：“病了？当初也是宫女出身，这些年养尊处优竟也矜贵了。”
崔公公听出皇上言语间的不满，心里头对容妃和四皇子真真是生不出半点儿同情来。
要他说，皇上既然敲打四皇子，那肯定是四皇子自己有什么错处，叫皇上不喜的。
若他是四皇子，定会好生悔过，甚至，上了请罪的折子，不论是真请罪还是假请罪，起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才能叫皇上念起这父子情分来。
偏生四皇子想不到这点儿，宫中的容妃非但不能够提点四皇子，自个儿还闹出这出来，岂不是因着四皇子未能伴驾的事情心生怨怼，不然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病了？
要他是皇上，此时也生不出半分的怜惜来。
……
顾窈并不知容妃因着此事病了，她早起和萧景珣乘了小船，游了回湖，只是回来时两人身上都给打湿了，重新沐浴梳洗后，见着萧景珣在一边看折子，她无事可做便叫蒹葭将早起摘到的莲蓬拿了进来，饶有兴致剥起莲蓬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剥了一小碗，她分出半碟来递到了萧景珣面前，其他的吩咐小厨房熬碗莲子粥。
萧景珣见着面前的半碟莲子，失笑道：“想吃这个叫下人们来剥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顾窈却不认同他的话：“这些小事做起来也很有意思呢。”
顾窈说着，就朝蒹葭又要了两个莲蓬，放到了萧景珣面前。
见着她的动作，萧景珣就笑了。
“朕可不觉着这有什么意思。”
话虽这样说，萧景珣却也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起身净了手，坐在桌前剥起莲子来。
顾窈含笑看着他，见着他没用多久就剥出来几颗白生生的莲子，笑着拿起一颗就往他嘴里送去。
萧景珣笑着避过，轻轻拍了拍顾窈的手背：“窈儿当朕是傻的，这里头的莲心还没剔掉呢。”
顾窈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了：“臣妾又没什么坏心思，皇上可是冤枉臣妾了。”
顾窈说着，亲手将莲心剔掉，伸手送到了萧景珣嘴边。
这回，萧景珣吃了。
“甜不甜？”顾窈问道。
萧景珣也剥了一颗剔掉了莲心：“窈儿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顾窈由着他将剥好的莲子喂到了自己嘴里，莲子清甜中带着一点点苦，舌根回味间却只留有甜，叫她很是喜欢。
两人腻味了一会儿，萧景珣便去召见朝臣了。
顾窈叫人将莲蓬收好了，传话出去叫宗室女眷和诰命们进园子请安。

第222章 谢恩
众宗室命妇进了殿内行礼后，又依次落座，有些得脸的抢先开口奉承起顾窈这个新后来。
“前些年皇上可不兴什么避暑不避暑的，如今娘娘入主中宫，皇上倒是记着有这么一处园子了，传到外头去不知道要怎么称赞娘娘贤惠，才能帝后和睦，叫人羡慕呢。”
身边坐着的女眷们一听，也都夸赞起顾窈来，不外乎是说顾窈如何如何得宠，如何如何贤惠。
饶是顾窈早就有准备，也不禁有些不自在起来，好歹面儿上还是稳住了，她轻轻一笑，出声道：“哪里是为着本宫，皇上忙于朝政，也该保重龙体，出来散散心才好。不然，太后和本宫都是要担心的。”
顾窈像一团棉花似的，竟是一点儿也不张狂，倒叫众人心里头不得不生出几分佩服来。
不过想想也是，新皇后入主中宫才多少日子，可没人从这顾氏手里讨到什么好。没听着外头都在夸顾氏贤惠大度，不仅如此，顾氏还用一个贵妃的位子笼络住了太后娘娘。
今个儿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为何没来，那都是因为被太后传召去皇恩寺赏花了。
太后那般的性子，当年的穆皇后都没拿下来，叫她说一个好字，倒是这小小年纪的顾氏，一个巴掌一个枣，叫李太后不得不承了她这份儿情。
倘若没有一点儿手段和城府，哪里能这般行事？
如此想着，众人自然没将顾窈的谦虚放在心上，又开口奉承了几句，然后，转而夸起五皇子来，说五皇子如何如何聪明伶俐，甚至，有夸永安公主程淑的，言语间竟有人流露出几分想要替自己儿子、孙儿求娶程淑的意思。
顾窈笑着敷衍过去，那命妇脸上讪讪的，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说了会儿场面话后，顾窈便叫众人退下了。
众人退下去不多时，含黛又从外头进来，回禀道：“娘娘，太傅府大夫人宋氏想要再给娘娘磕头谢恩。”
顾窈听了，点了点头，方才她见着宋氏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知道宋氏要折返回来的。
顾窈叫含黛将宋氏请了进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宋氏就缓步从外头进来。
她三十多岁，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她缓步上前，郑重其事跪下来朝着顾窈谢恩道：“臣妇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之前为着小女的事情费心，臣妇一家子都谨记于心，不敢有一日忘了娘娘的恩德。”
宋氏说着，就重重磕了三个头，谢过顾窈。
顾窈知道她今日便是为着这个来的，便受了她的礼，等到她磕完头，这才对着宋氏道：“夫人不必客气，四皇子妃才去了不到一年，本宫是觉着四皇子如今便迎继室有些不好，倘若叫太后知道了，没得叫太后动怒，若是叫太后气坏了身子，便是他这当孙儿的不孝了。”
“既是不好急着迎继室，本宫私心里觉着还是莫要叫四皇子和府上有什么牵扯才是，免得传出什么闲话来，反倒是说也说不清了，惹了笑话。”
宋氏听了顾窈的话，如何不知顾窈是什么心思，也不敢提什么救不救的，只说是娘娘孝顺，若是叫太后晓得了，定是愈发喜欢娘娘的。
顾窈听了，便叫宋氏坐了，又叫人上了茶水和点心。
方才宋氏心里存着事儿，一口茶也没喝，这会儿见着顾窈这般温和，也不摆皇后的架子，甚至还说起江南那边儿的景致来，聊了一会儿彼此竟是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等到宋氏告辞离开时，心里边儿对于顾窈又是佩服又是喜欢。
这般的人儿，才能得了皇上的爱重。当初的穆皇后比起这位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宋氏出了园子，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将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自己的心腹柳嬷嬷。
柳嬷嬷一听，当即脸上便露出笑意来：“没想到皇后娘娘竟是这般的和善，也没叫咱们府里怎么还这笔人情。”
宋氏点了点头，眉眼间带出几分佩服来：“要不怎么说人家小小年纪就能当了皇后，还皇上那般宠着呢？”
“你别说，如今我这心里竟有些觉着说不准日后有前程的是这位顾皇后和五皇子了。”
柳嬷嬷一听，当即脸色一变，忙出声道：“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宋氏笑了笑，朝窗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没大声说，你不说我不说又有哪个会听见呢？”
“我是说，这皇后娘娘啊，是个会拉拢人心的。这从头到尾都没提起咱们太傅府和老爷来，好似就是随意施了个恩，没想着叫人还似的。可娘娘越这般，就越叫人生出好感和感激来。”
“娘娘这般性子，教导出来的五皇子自也是个知礼数，礼贤下士的，这可是天下读书人的福气呢。哪里像那四皇子，发妻才死了多久，竟敢惦记起咱们家的姑娘来。咱们家又不差在哪里，犯不着攀龙附凤叫姑娘当那什么劳什子的皇子妃。当初那李桐不也风光过，可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柳嬷嬷听着，也跟着点头：“夫人说的有理，皇后娘娘这份儿恩情咱们记着便是了。日后，总有回报的时候，不过倒也不必急。到底，如今五皇子还小呢，皇上又正当盛年龙体康健，便是往少了说也能再活四十年呢，待五皇子长大了，宫里头又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宋氏听了，思忖一下道：“是啊，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好在皇上不是个糊涂的就是了，要不然，怎么其他几个皇子都来了这园子里，单单四皇子没来，容妃自己也没得了这份儿体面，皇上是知晓这些人的心思，在敲打他们好叫他们长记性呢。”
正在宋氏和柳嬷嬷说话的时候，苏婉和顾孚青也到了顾窈这边。
顾窈见着二人，眉眼间就露出笑意来，亲自下了软塌扶着苏婉坐了下来。
“还以为你和祖母一块儿去皇恩寺了，不过如今天热，你没跟着去也好，要不然舟车劳顿，你这身子可是受不住。”
顾窈说着，看了一眼还在那里笔直站着的顾孚青，含笑道：“承恩侯还站着做什么，还等着本宫给你赐座不成？”
顾窈刚打趣的一句，苏婉便匆忙对着顾窈道：“阿窈快别打趣他了，叫他自己坐吧，咱们私下里说说话。”
苏婉说着，便起身要拉着顾窈往内室走去。
顾窈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你还怕我这当妹妹的欺负他呀，还是说怕他坐的不自在。你倒是不客气，倒叫我这个皇后娘娘给他腾地方。”
顾窈这短短几句话便将苏婉闹了个脸红，顾孚青却是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含笑看着苏婉，一点儿也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顾窈瞧了眼兄长，又瞧了眼苏婉，心里不得不生出几分感叹来。兄长可真是将婉儿拿捏的死死的，婉儿好好的一个天家贵女，如今倒是处处替人操心，其实，人家入了翰林院，又哪里需要她这般处处护着。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护着，一个由着她护着，也是一种夫妻相处的方式。
这般相处，倒是与她和萧景珣相处的方式不同。
“那兄长自己坐着，叫蒹葭端碗冰镇的酸梅汤过来，我和婉儿说说话。”顾窈对着顾孚青道。
顾孚青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苏婉，苏婉微低着头，便拉着顾窈进去了。
刚进了内室，顾窈便打趣苏婉道：“瞧你将人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当人夫君的。”
苏婉这回却是没有脸红，眉眼间反倒是露出几分得意来：“他又不嫌我这样，都由着我呢。”
苏婉说了这一句，便问起了圣旨的事情。
“怎么如今封承恩公的旨意就下来了，还以为要等些时候呢。”
顾窈听着，扶着她到床榻前坐了下来：“也没什么急不急的，我如今是皇后，兄长袭了爵成了承恩侯，也都在情理之中。”
“祖母回来若是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高兴呢。往后咱们顾府，就是承恩侯府了。”
苏婉脸上也露出笑意来，她虽自小便贵为郡主，并不大将这些爵位放在眼中。可自家的夫君成了承恩侯，她日后便是承恩侯夫人。这个称呼，倒比旁人叫她一声郡主要她觉着高兴。毕竟，前朝时宗室女封郡主，其夫君是要称呼一声郡马的。本朝除驸马外并没有这个称呼，可旁人难免背地里这般说，这点儿很是叫苏婉觉着不大自在。
所以，她觉着这个承恩侯夫人便很是好。
这般想着，苏婉眉眼间的笑意就愈发多了几分。
顾窈如何瞧不出她的心思，唇角忍不住翘起：“日后，本宫也得称呼一声承恩侯夫人了。”
苏婉笑眯眯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容妃和四皇子的事情。
“可是四皇子和容妃又做什么了？要不然，怎么三皇子都有的体面，偏他没有？”
顾窈也没有瞒着，便将萧灼想娶那周家姑娘为继室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婉听了，吃惊的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几分无语道：“皇帝舅舅难道是个糊涂的，他越折腾，皇帝舅舅只怕越不待见他。”

第223章 耽搁
顾窈笑了笑，将萧灼想要迎太傅府周姑娘为继室的事情说给了苏婉听，自然，也说了今日宋氏前来谢恩一事。
苏婉听罢，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却是带了几分嘲讽道：“他这么明显的心思，当皇帝舅舅看不出来呢。”
“那太傅府和宋家一直走纯臣的路子，岂会动了这心思。萧灼的野心那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人家躲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子府去。”
顾窈轻轻一笑：“随他们算计吧，反正皇上也不是个糊涂的。莫说他那些算计没成，便是他背地里真为了迎周家姑娘闹出什么来，皇上也断然不会允许这门婚事的。”
苏婉点了点头：“是这个理，皇帝舅舅可是明君，他这样般行事，不管是为臣还是为子，都不会讨得皇帝舅舅的喜欢的。”
苏婉说着，自己就抿嘴笑了出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从内室出来时却是没见着顾孚青的身影。
端嬷嬷笑着解释道：“方才皇上口谕命侯爷前去伴驾了。”
顾窈听了，笑了笑，对着苏婉道：“也好，由着他们一块儿去，我和婉儿一起用膳才好。”
苏婉和顾窈很是亲近，纵然顾窈如今当了皇后，两人私下里相处起来也和往日里一样，没有一点儿的不同。
所以，苏婉听顾窈这样说，便笑着应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提着食盒，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两人一起吃了饭，因着闲来无事，便一同去了园子里赏景。
这园子顾窈是头一回来，苏婉虽说打小便贵为郡主，可实际上也就来过一回，更没能有机会好好的逛一逛，所以苏婉对园子里的景致倒很是喜欢。
“早听说先帝很是喜欢这园子，每年夏日都要来这园子里住几个月。只皇帝舅舅不常来这园子，我和母亲便也没机会进来逛一逛。这回，倒是沾了阿窈你的光了。”
顾窈听着她这话，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话中的含义，当下就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苏婉却是笑着道：“阿窈你难道不知，外头那些人背地里都说什么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知道有多羡慕阿窈你呢。”
被苏婉这般打趣着，顾窈顿时就脸红了。
苏婉见顾窈还这般脸皮薄，忍不住轻轻一笑：“都当了皇后娘娘了，怎么还这般容易害羞。我就不一样了，旁人说我和孚青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谁夸我我都心情好，叫她们背地里酸去吧。”
顾窈伸出手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兄长那般板正的性子，怎么和你相处的来的。”
苏婉满脸笑意，很是得意道：“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笑着道：“我觉着我这性子可比孚青要好，孩子可要随了我才是。不然，往后长大了，可没有哪个姑娘敢往他跟前儿凑。”
顾窈听得扑哧一笑，旋即道：“叫哥哥知道你背地里这般说他，可是饶不了你的。”
苏婉笑了笑，又道：“其实，若是个男孩儿，模样性子都像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想养这么个孩子，都觉着很是有趣呢。”
顾窈听着她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不等她开口，便见着不远处一行人迎面而来，竟是娴贵妃和大公主萧玉寰，身后还跟着几个嬷嬷和宫女。
顾窈瞧着迎面过来的人，嘴角露出笑意来。
等到二人走上前来，不等娴贵妃福下身子，顾窈便将她扶了起来。
“还真是巧，姐姐也出来逛园子？”
娴贵妃笑了笑，看了眼跟在她身边的萧玉寰道：“玉寰难得陪在我身边，可不得陪着她出来走一走，不然，这孩子又说我成日里闷在自己宫里。”
顾窈听着，忍不住抿嘴笑了，她含笑看了眼萧玉寰，对着娴贵妃道：“大公主孝顺，姐姐该高兴才是。”
萧玉寰看了眼跟在顾窈身后肚子高高隆起的苏婉，含笑对着苏婉点了点头，叫了声：“表妹。”
苏婉笑了笑，叫了声表姐，然后一行人便一边赏景一边说起话来。
行至一处假山处，一阵说话声传入耳中，叫娴贵妃不由得停下脚步来，皱起了眉头。
“你瞧见那奉国公府老夫人了没，虽说上了年纪，精气神可真是好。不过也是，谁叫人家孙女儿成了公主呢，如今皇后娘娘入主中宫，二公主记在娘娘名下，不也占了个嫡字，身份是一点儿也不比大公主差，不知有多少人想去奉国公府提亲呢。”
“不过大公主这婚事也没影儿，说不得要耽搁了二公主的婚事呢。”
顾窈也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不自觉想起了之前命妇进园子请安时言语间提起程淑的事情来。
她微微蹙了蹙眉，想要开口训斥，又觉着有些不妥，一行人继续朝前头走去。
有了这个插曲，原本轻松的气氛不免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良久，还是萧玉寰轻笑一声，开口道：“不过一些个闲话，儿臣并不放在心上，母后和母妃也别为着儿臣担心了。”
萧玉寰浅浅笑着，挽住了娴贵妃的胳膊，温声道:“儿臣搬出去这些日子，才觉着一个人住着也自在，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呢，反正儿臣有自己的公主府，可不会没有住的地方。”
听着萧玉寰的话，娴贵妃有些担心的朝她看了过去，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姑娘家哪里能不嫁人呢，若是再拖上几年，还不知那些人背地里说什么呢。
娴贵妃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着顾窈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便暂且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也对，这个时候她说什么，劝什么，只会叫玉寰心里头难受，倒不如顺着她吧。
左右，就和她说的一样，玉寰贵为公主身份贵重，又有自己的公主府，住的倒也轻松自在，只要她自己想得开就行了。
她这当母亲的，不舍得勉强她。
几个人又逛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自己住处。
“贵妃回去后还不知有多难受呢，我倒想处置了那些碎嘴的，可若是当着大公主的面这么做，反倒是叫大公主失了颜面。我叫人盯着那边了，你寻个由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也算给贵妃一个交代。”
顾窈提起方才的事情来，朝着端嬷嬷吩咐道。
端嬷嬷给她倒了盏茶，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说起来这事情只要大公主自己想得开就好，贵妃虽担心，可如今贵妃还不是事事都顺着大公主，这婚事上也是一样的。”
“说不得什么时候大公主也能和郡主一样遇着个自己喜欢的，身份上也配得上的，也就不用贵妃和娘娘跟着操心了。”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点了点头道：“嬷嬷说的对，不过大公主这样的性子，其实也是极好的。不然，若是换了寻常官宦人家的姑娘，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两人自然而然都想到了当年顾窈刚进京时，婚事上被永康侯夫人为难的事情来。
端嬷嬷看了顾窈一眼，含笑将话题转移了开来：“如今贵妃娘娘性子也好了，不然要是放在前些年，定是对着二公主都要迁怒上的。”
顾窈听她提起程淑来，点了点头，说了会儿话后，顾窈记起了早起剥好的那些莲子来，便有了兴致，亲自往小厨房去了。端嬷嬷本想拦着，可想起之前娘娘和皇上一起剥莲子时的模样，就无奈笑了笑，由着顾窈去了。
到傍晚时，顾窈听到外头有宫女请安道：“皇上万安。”
顾窈听着声音，含笑朝殿门口看去。
见着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萧景珣，顾窈从榻上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前去，随口朝蒹葭吩咐道：“你去将冰镇好的莲子羹拿过来，叫皇上尝尝味道可好。”
听顾窈这般说，萧景珣含笑朝她看了过来：“莲子羹？可是之前剥好的莲子，叫膳房的人煮了？那朕倒是该尝一尝。”
一旁的端嬷嬷听着皇上这般说，抿嘴一笑，开口道：“哪里是膳房的人做的，是娘娘亲自去小厨房做的，做好了还亲自拿了冰放到坛子里，想着等皇上回来拿给皇上。”
萧景珣听得一笑，一点儿也不觉着顾窈这个皇后去小厨房有什么不好，反而是笑着说道：“窈儿这般有兴致，可见是朕那莲子剥的好，叫窈儿喜欢的紧。”
顾窈听了他这话，又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脸颊微微有些红：“瞧皇上说的，莲子而已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顾窈说着，就见着蒹葭捧着托盘从外头进来，她顺手接了，放到了软塌上的小方桌上，将一碗冰镇好的莲子羹端了出来放在了萧景珣面前。

第224章 安心
顾窈这边气氛很好，娴贵妃回了自己所住的殿中，勉强和女儿萧玉寰说了会儿话，待女儿离开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一个个的满口胡言，玉寰也才及笄没几年，哪里就如她们嘴里说的那样嫁不了人，还要耽搁起程淑的婚事来？”
娴贵妃脸色难看，只一想想方才假山后听到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治她们个以下犯上妄议主子的罪名，好叫她们长长记性。可她即便气的厉害，若是当场发作了，只会叫玉寰更难堪，更没有脸面，传出去也叫人看了笑话。
这都是什么事儿？当初若不是姑母使出那些个手段来害死了程家世子，这时候玉寰想是早已嫁了过去，兴许和宜和一样有了身孕。
一想起这个，娴贵妃心里头就不得不怨怪起太后和李家来。她生在李家，享了李家的尊荣，却也被李家给带累了，不仅在这宫中永远都得不了皇上的喜欢和信任，还连累了玉寰的亲事。
这般想着，她的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赶紧又拿手中的帕子擦了擦。
“娘娘息怒，咱们大公主身份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哪里容得那些身份卑贱的宫人随意编排，那些人，也就自己上不得台面，这才妄议起主子来。”
“可这事情就如娘娘所说，也不好闹开，不然若是传出去，咱们公主脸面上也不好看。”
“奴婢瞧着公主很是平静，也没生气的样子，娘娘也莫要太过动怒，不然反倒叫大公主担心，心里头纠结了。”
娴贵妃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正是因为知道玉寰的懂事，她心里头才更觉着气不过。
她才刚想着，便见着方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主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嬷嬷点了点头，才开口道：“此事牵扯二公主，娘娘可莫要因此迁怒了二公主和程家才是。毕竟，程家世子是因着咱们李家没的，咱们大公主也差点儿就和李家世子成婚，当了二公主的嫂嫂。对于二公主，娘娘反倒该护着些。”
那些人虽编排大公主有错，可有句话是没说错的。二公主虽不是皇上的亲女，如今到底也是记在了皇后娘娘名下，名分上占了个嫡字，自家娘娘若是因此迁怒上了二公主，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依着皇后的性子，心里头定也对娘娘生出几分不喜的。
倘若彼此有了嫌隙，那往后便不好相处。
娘娘如今虽是贵妃，可毕竟无宠，若是和皇后娘娘疏远开来，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的。
毕竟，如今的李家，还要靠着娘娘才有一份儿体面呢。娘娘若是也失势了，李家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方嬷嬷没有直说，可娴贵妃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如何猜不出她这番心思来。
她叹气道：“本宫如今哪里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迁怒人的。”
“二公主是个好的，恭顺懂事，还差点儿成了玉寰的小姑子，就冲着这个，本宫都要护着她一些的，哪里会因着这种闲言碎语迁怒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只是，本宫瞧着皇后如今的风光，二公主既占了个嫡字，不知有多少人想着要上奉国公府的门提亲呢。咱们玉寰的婚事若是一直耽搁着，影响到二公主的婚事，那就真的对不住程家了。”
“程家世子因着咱们李家没了，总不好叫人家姑娘也叫咱们带累了去。”
方嬷嬷也有些发愁：“倘若二公主的婚事要张罗起来，咱们公主没得要听一些闲言碎语了，受些委屈了，到时候，娘娘心里头如何能不难受。”
娴贵妃听了，也一时沉默无言。
过了好半天，她才叹了口气道。
方嬷嬷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若是能想开些，这种事情只要自家公主不在意其实也没什么。
可哪里有人真的不介意那些个闲言碎语呢。
她们公主也算是被李家给连累了，当初太后娘娘也真是心狠，能为着李家那些个人，将公主的婚事祸害成那个样子。到如今，外人提起公主来，最先想到的还是李家。
翌日，娴贵妃听到消息，说是昨日议论大公主的那两个宫女，因着其他由头被杖责了二十板子，贬到浣衣局去了。
娴贵妃听了，点了点头，起身对着方嬷嬷道：“随本宫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吧。”
方嬷嬷应了声是，便跟着她去了皇后的住处。
虽说是在园子里，顾窈却依旧和萧景珣住在一处宫殿中，所以娴贵妃这个时候过来，萧景珣正好去了书房处理朝政，所以并没有碰上。
娴贵妃心里头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头有生出几分苦涩和无奈来。
她也是他的妃子，如今来见皇后，偶然遇见皇上，她自己却是先觉着不自在。
当初她千方百计想着吸引他的目光，想着如何得宠时，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
她缓步进来，朝着顾窈微微福了福身子。
未等她开口请安，顾窈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娴贵妃喝了几口茶，便将来意说了出来。
“昨个儿我是为着那些闲言碎语生气，可仔细想想，若二公主真要议亲，也不好因着玉寰的缘故就耽搁了。毕竟，当初她兄长也是因着李家，因着玉寰没了性命。若再影响了她，本宫和玉寰心里头也难安。”
“所以，奉国公府若有心思，便也不必顾着玉寰，到时候，本宫和玉寰还要送上一份儿贺礼呢。”
顾窈听着娴贵妃这些话，心底微微感到一丝诧异，可诧异之后，她又觉着在情理之中。
毕竟，如今的娴贵妃早不是当年她初入京城所遇见的那个了。
顾窈笑了笑，对着娴贵妃道：“姐姐能这般想，我便能放心了。其实，大公主日后若能和宜和一样觅得良人，嫁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不比早早依着赐婚嫁人要强吗？”
娴贵妃听着这话，想起苏婉如今成了承恩侯夫人，和顾孚青相处起来又是那般随意亲近，叫人羡慕，心里便也觉着顾窈这话不错。
她当初进了宫，一直都不得宠，她的玉寰，总不能因着一些个流言蜚语，也嫁一个不合适的人。
那样的话，她还不知如何心疼呢。
“娘娘说得对，像宜和这样才好，静惠是个有福气的，她生的女儿也有福气，叫本宫都羡慕不已。”
顾窈听得一笑，拍了拍娴贵妃的手道：“玉寰这般身份相貌，自也是个有福气的。等日后玉寰觅得良缘，给姐姐生个外孙儿，有的姐姐高兴呢。”
顾窈这番话，说到了娴贵妃心里去，顿时心里头最后的那点子郁结和不自在全都消散开来。
正说着话，就听得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有宫女回禀道：“回禀娘娘，二公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顾窈听着程淑来了，点了点头叫人将程淑领了进来。
程淑穿着一身粉蓝色缂丝绣月季花宫装，肌肤白皙，举止端庄，缓步从外头进来。
见着娴贵妃在殿内，她微微愣了愣，随即上前福了福身子，行礼道：“永安见过皇后娘娘。”
“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窈含笑开口道：“起来吧。”
“既出了宫永安你也自在些，正好奉国公老夫人和你母亲也一块儿随驾前来，得空你去多陪陪你祖母和母亲，尽尽孝心才是，不必顾忌着本宫这里。”
程淑行了个万福，又应了声是，这才在软塌下头放着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娴贵妃看着她如今这般端庄落落大方，很有几分公主的仪态，心里头对程淑就更多了几分喜欢。
她随口就道：“宫里头只永安你和玉寰两位公主，你也多和你姐姐亲近亲近，她呀嘴上不说，心里头很是喜欢你这个妹妹呢。”
娴贵妃这话，顾窈一点儿都不觉着意外，却是叫程淑心中生出几分震惊来。
往日里贵妃虽待她也不错，可说话间总是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哪怕她并非故意，这种身份上的差别也能在举止投足间透漏出来。
她虽被皇上封了永安公主，可在娴贵妃眼中，她只不过是个养女，虽沾了皇家的光，却永远都不会是萧家人，身份上总是要差一些的。
这会儿，娴贵妃言语间却透着几分自然的亲近，俨然少了那份儿高高在上，将她当作臣女。
程淑微微诧异一下，就含笑应了声是，并开口道：“姐姐若是得空，永安定要去叨扰讨一杯茶喝的。”
娴贵妃听着她这话，忍不住便笑了：“去吧，你姐姐难道还舍不得一盏茶？你喝了她的茶，她也要朝你讨回来的。”
程淑笑了笑，趁着娴贵妃低头喝茶，下意识朝坐在那里的顾窈看去。
顾窈朝她笑了笑，点了点头，程淑心里头便觉着安心了。
虽说她不知道娴贵妃为何突然就对她这般亲近，可是旁人对她好，她也是高兴的。
程淑和娴贵妃在殿内留了半个多时辰，就告辞离开了。
顾窈见着二人离开，便带着几分感慨道：“倒是瞧不出来，贵妃如今也这般通透，能想得开。”
端嬷嬷听着，笑道：“所以说啊这福祸相依，李家虽倒了，贵妃却是从里头脱离出来，也通透了，是件好事呢，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体面。”
顾窈点头，才要说话，就见着外头蒹葭满脸喜色打起帘子，随即，就见着静惠长公主扶着顾老夫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第225章 诊脉
顾窈看清楚来人，脸上露出喜色来，从软塌上下来迎到了门口：“祖母怎么也不写封信来告诉我？叫我派人去接祖母和舅母。”
顾老夫人笑着道：“你刚到园子里想来也忙，哪里用得着你管这个，长公主和我顾家还能缺了马车不成？再说，这回是太后派了人一路护送我和长公主回京的，一路上顺顺当当的，哪里需要你操心。”
顾窈听了祖母这话，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来，随即很快又平复下来，明白李太后这是和她示好呢。也对，李太后到底是萧景珣的生母，如今又长期住在皇恩寺，她也不介意和太后维持这面儿上的交好。
毕竟，如今李家最尊贵的就是娴贵妃，太后想要李家不落魄，都要靠着娴贵妃的。既如此，自不会做出当初那些事情来和她这个皇后作对惹了她的不满。相反，如今太后是巴不得李家和她这个新后有些交情呢。
如此想着，顾窈眼底便轻轻一笑，对着顾老夫人道：“太后这般体恤，也是咱们承恩侯府的福气。”
顾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她说的是场面话，当下也跟着轻轻笑了笑，道：“是这个理，太后娘娘是觉着窈儿你好，这才给了咱们承恩侯府脸面呢。”
“说起来，皇恩寺的景致真是不错，空气也比京城里好，闻着都觉着舒心。”
静惠长公主在一旁听着，不禁有些想笑，这祖孙二人，倒真真一样的性子，怪不得听婉儿说当初在绍兴时顾老夫人是极为疼爱顾窈的，要不然，窈儿这性子也不会这般随了顾老夫人。
两人看着温和无害，其实呀骨子里都是有韧劲儿的，轻易不会叫人欺负了去。偏偏又知道分寸，不会叫人觉着得势了便张狂起来。
这一点，当初的穆皇后是万万比不得顾窈的，太子的外家更是比不得如今的承恩侯府半分。
想起女儿如今成了承恩侯夫人，静惠长公主心里头也是极为高兴的。
她还想着要过段时日，不曾想，皇上是一点儿都不想压着顾家，这般快就下了旨意，给女婿赐了这侯爵。
进了这园子，路上又听人说皇上昨个儿也召了女婿去伴驾，有了这份体面，女婿俨然成了天子近臣，她只有高兴的。
顾窈扶着顾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了，又对着静惠长公主叫了声舅母，问了她一路上可是顺当。
静惠长公主含笑点了点头：“咱们自家人就别见外了，快坐吧。对着，怎么皇兄今年想起来这园子了？”
顾窈听她这样问，就想起了之前苏婉打趣她的那些话，一时就有些脸热，好在静惠长公主只含笑看了她一眼，就将话题转移开来，道：“皇兄这性子，这两年真是变了许多。”
长公主说着，就对着顾窈道：“祉哥儿可睡了？我可好些时候没见着这孩子了？”
顾窈笑着道：“没事，我叫乳母将他抱过来，这孩子一睡着，没什么动静能打扰了他。”
长公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倒是皮实。”
“不必抱过来了，我和阿窈你过去瞧瞧吧。”
顾窈说着就应了，顾老夫人也想念祉哥儿，便一起去了偏殿。
看着睡着的祉哥儿，顾老夫人脸上的疼爱和喜欢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她压低了声音含笑道：“这孩子白白嫩嫩的，眉眼间是越来越像皇上了。”
静惠长公主听着她这话，抿嘴笑了。
顾窈看着祉哥儿，出声道：“这鼻子和嘴巴还是随了我的，要不然，怎么能生的这般好看。”
顾老夫人听她这话，咂摸出一点儿味道来，当下就轻笑一声，指着顾窈道：“你呀，当我这个老婆子听不明白呢。”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孩子真是少见的好看，这一点，是随了窈儿你的。”
祖母这么说，顾窈倒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了。
顾老夫人见着她脸上的表情，笑着对着静惠长公主道：“婉儿和孚青相貌也都不差，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好看的紧。”
“我呀，都等不及见着孩子出来了。前些日子在皇恩寺，最惦记的就是婉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还有婉儿的身子了，怕她害喜害的厉害。不过又想着孚青体贴又细致，定能将婉儿照顾的好好的，想来也用不着我这老太太担心，这才放下心来。”
顾老夫人随口一句话，就叫静惠长公主心里头受用极了。
要说当初她多多少少还觉着顾孚青性子有些冷，偏女儿是个活泼的，往后定是女儿多付出一些，说不得要受一些委屈。如今女儿嫁进顾家这么长时间，她从旁瞧着二人相处的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顾孚青性子虽有些冷，却是极为体贴的，有些话虽不说，可该做的都做了。尤其，性子板正，就没人敢往他跟前儿凑。
而顾老夫人也是个慈爱不掺和晚辈们日子的，女儿有了身孕，老夫人也没往顾孚青身边安排什么人。单这一点，就叫她觉着极为满意。
她一辈子婚姻顺遂，夫妻和睦，甚至都没怎么吵过嘴，自是容不得女儿和那些寻常的主母一样，受了那些委屈的。
通房姨娘什么的，真是想想都膈应。
如今顾孚青清正，顾家有了爵位，女儿成了承恩侯夫人，若是这一胎能生个男孩儿，请封了世子，那她就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您疼她，她是知道的。孚青也是个体贴的，我也放心的很。”
顾老夫人听着，也笑了笑。
看了会儿祉哥儿，三人便从偏殿出来。
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顾窈便传了膳，又命人去请了苏婉和顾孚青，一块儿在这边用了膳。
待用过午膳，顾窈就安排着顾老夫人和长公主她们住下，然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歇了午觉。
这一觉顾窈睡得很沉，等到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有些诧异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端嬷嬷听到动静进来，笑着对顾窈道：“娘娘这几日想来是累了，老奴便没叫醒娘娘，好叫娘娘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要不然，这两天召见内外命妇，也是受累的。”
“其实呀，来了这园子虽是散心，可头几日还是免不了要费神，不比在宫里头的时候轻松。”
顾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也就是见见人说说话，其实也不觉着怎么累。”
端嬷嬷扶着顾窈下了榻，拿温水浸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顾窈才清醒了几分。
正在这个时候，蒹葭提着食盒从外头进来，对着顾窈道：“娘娘可算是醒了，都睡了有两个时辰呢，娘娘往日里可不是这般嗜睡，害奴婢还担心娘娘这几日是不是给累着了。”
端嬷嬷原本随意听着，可听完之后，眼底微微一闪，下意识就朝顾窈看了看。
顾窈正喝着茶，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解道：“嬷嬷怎么了？可是我方才睡着的时候脸上压了印子？”
端嬷嬷摇了摇头，迟疑一下，才出声道：“娘娘的觉是比往日里多些，是不是该叫太医来给娘娘诊个平安脉？”
顾窈一怔，思忖一下有些明白过来端嬷嬷的意思。
她嘴里说是平安脉，可平安脉每月一诊，都过了有些时候了。
蒹葭也听了出来，当即脸上就露出几分喜色来：“娘娘又有身孕了吗？奴婢这便去传太医来。”
蒹葭说着，就要往外头走去。
顾窈连忙开口拦住了她：“别声张出去，就说是寻常的过来诊个平安脉，万一不是，不是空欢喜一场，倒叫园子里的人跟着不安生。”
蒹葭笑着点了点头：“奴婢知道的，奴婢哪里能那般不知轻重。不过，奴婢寻思着，娘娘多半真的是有孕了。若是真的，那往后咱们五皇子也能有个弟弟妹妹了。”
蒹葭说着，就笑着往外头走去。
顾窈无奈笑了笑，有些好笑，对着端嬷嬷道：“她呀，知道我纵着她，便惯会说些好听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顾窈说着，手却是下意识放在了小腹处。
倘若她真的又有孕了，倒真是一件喜事。
正如蒹葭说的，能叫祉哥儿多个弟弟或是妹妹。
顾窈怔愣着，有些出神，端嬷嬷瞧着自家娘娘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娘娘若真能再给皇上生个皇子或是公主，真是再好不过了。
蒹葭出去不到一会儿功夫便领了一位太医过来，是随行的康太医，也是平日里给顾窈诊脉的。
康太医进来后，对着顾窈行礼问安后，就给顾窈诊了脉。
康太医跪在地上，好半天才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来：“回娘娘，娘娘这是有了身孕了，微臣给娘娘道喜了！”
顾窈听着他这话，脸上当即就露出喜色来。
“有劳太医了。”顾窈笑着开口道。
端嬷嬷也是满脸的喜色，带了康太医出去，给康太医包了个厚厚的红封，亲自将康太医送了出去。

第226章 高兴
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又一次有孕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有孕？”虞妃听闻这消息，当即就给愣住了。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怎么也想不到，顾窈竟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又有了身孕？
宫中皇子本就不多，顾窈倘若能替皇上再生个皇子，地位定是要愈发稳固了，日后还有哪个敢与她相争？
虞妃又是羡慕又是生气，伸手就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推到了地上。
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倒是好福气！”
身边的宫女见着自家娘娘这样，心里头只连连叹气。
娘娘再气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皇上那般宠着皇后，皇后有孕也是料想之中的事情。
“娘娘也宽心些，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宫女银杏出声宽慰道。
虞妃一句话都不说，过了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
……
不同于虞妃，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听到顾窈又有身孕的事情，俱是高兴不已，脸上的喜色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静惠长公主不多时就来了顾老夫人这边，向老夫人道喜：“这下子，老夫人又要多个重外孙或是重外孙女儿了，可见娘娘是个福泽深厚的。”
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可真是件喜事。”
顾老夫人的脸上堆满了喜色，见着听到消息进来的苏婉和顾孚青，又是高兴了一番。
而顾窈这边，她见着萧景珣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皇上是喜欢个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顾窈眉眼间都是喜色，含笑问道。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便笑了，伸手将她揽在自己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自然都喜欢，咱们有了祉哥儿，这回且先给朕生个小公主吧。”
顾窈听着这话，没好气伸出手去掐了他一下：“还这回，皇上想叫臣妾生多少个？”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便朗笑出声，外头端嬷嬷和蒹葭听着这笑声，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
皇上本就恩宠娘娘，知道娘娘又有了身孕，肯定是高兴的厉害。
这一晚，园子里好些人都没睡着。
有羡慕的、有酸涩的、有不甘的，可是再怎么羡慕不甘又有什么用，这满后宫的女子，谁叫皇上偏喜欢皇后一个？
待皇后这一胎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儿，皇后膝下可就有了两位皇子，便是东宫的太子殿下，都会坐不住，觉着地位受到威胁吧？
随驾而来的妃嫔们不管心里头如何想，第二天一大早都一同去了皇后宫中，给皇后道喜。
顾窈应付了几句，就叫她们各自回去了。
虞妃虽也来了，可那强挤出来的笑意顾窈如何会看不出来。不过虽看出来了，她也只当没看见。
如今的虞妃，已经不被她看在眼里了。无宠又无子，在后宫里也没什么走得亲近的，她这辈子若是能一直安安分分，守着这妃位老死也就是了，倘若不安分，顾窈定然饶不过她。
顾窈早就在虞妃身边安插了眼线，虞妃不生事便罢了，若是想着生事，到头来也只能是自讨苦吃聪明反被聪明误。
其实虞妃的性子是有几分偏执的，许是打小受宠，如今便是失势了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子高傲劲儿，以为旁人比不上她。
顾窈敢肯定，哪怕是她如今贵为皇后，虞妃见了她虽要行礼问安，可心里头肯定还是不服气，觉着她一个绍兴来的小门小户家的女儿，一点儿都不配进宫当了这后妃，更不配坐上这个皇后的位置。
不过，不服气便不服气吧，有时候顾窈瞧着她这样，心里头竟也觉着有些解气。
顾窈歪在软塌上看了会儿书，过了一会儿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还有苏婉也过来了。
说了会儿话后，顾窈要留她们一块儿用膳，被静惠长公主给拒绝了。
“你好好歇着才是正经，别折腾了。”
顾窈有些想笑，哪里就需要这般了，不等她开口，顾老夫人附和着静惠长公主的话道：“是这个理，你也是怀过一回的，头几个月最是要紧了，可不敢太过劳神随意走动的，便是到外头去散步，也叫身边的人扶着些，入口的吃食更要注意。”
顾窈听着祖母这话，连忙应了。
待祖母她们出去后，她才忍不住对着端嬷嬷道：“上一回祖母都没这般紧张过呢。”
端嬷嬷听着她这话便笑了：“娘娘说笑了，之前老夫人担心娘娘的身子，可是整日整日睡不着觉呢。”
顾窈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九合香的事情，一时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几分，心中生出几分歉疚来。
其实，她是叫祖母替她操心了。
不过如今她当了皇后，肯定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
端嬷嬷见着自家娘娘脸上的神色，也猜到了她想到了什么，当即便道：“从前娘娘才是妃位，又是初入宫，总有些胆大、不将娘娘放在眼里，想着要害娘娘的。如今娘娘入主中宫，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对娘娘和您腹中的孩子动手的，不然，一家子都别想活了。”
“娘娘放心吧，您贴身或是入口的东西，奴婢们都是细细检查过的。不过，娘娘如今有了身孕，是继续留在这园子里，还是和皇上提议就此回宫去？”
顾窈听着，对着端嬷嬷道：“宫里头热的厉害，正好留在这园子里避避暑气，也不必急着回宫。”
“昨个儿皇上便和我说了。”
端嬷嬷听着，点了点头：“也好，这园子里是凉快些，也不用用什么冰，娘娘住在这里正好呢。而且，这两日该召见的内外命妇们都见了，之后娘娘也轻省些，在这园子里舒心的养胎。”
顾窈听她半句不离孩子，无奈笑了笑，由着她说了。
皇恩寺
皇后又有孕的消息也传到了太后耳中，李太后听到消息时愣了一下，半天才断断续续开口道：“好……是好事……”
苏氏听太后这么说，心里头这才放心下来，虽说太后如今身子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她着实是怕太后再闹腾出什么来，连李家二房都跟着遭殃了。
好在，太后如今是想通了，又或是不敢闹了，甭管怎样，她也算是能安心了。
苏氏正陪着太后说话，就听到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太后，柔贵人来给太后请安了。”
苏氏听着宫女这话，不等太后开口吩咐，就对着宫女道：“就说太后睡着了，她若是有心在门外磕个头就是了。”
宫女早就猜到了苏氏要说这话，她看了一眼太后，见着太后点了点头，便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殿外
顾柔听着宫女的传话，脸上顿时一阵难堪：“之前旨意中说是叫我侍奉太后，怎生太后这么长时间竟是连我的面都不见？”
那宫女听了这话，看了顾柔一眼，开口道：“贵人能留在这皇恩寺念经礼佛，其实已是不错了。再说，太后身边不缺伺候的人，贵人若是有心，闲暇时抄几卷佛经替太后祈福便是了，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反倒是扰了太后的清净，叫太后不喜了。”
“对了，奴婢还没给贵人道喜呢，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贵人身为皇后娘娘的堂姐，听着这消息定也替皇后娘娘高兴的吧？”
顾柔听着宫女这话，便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一点儿都没有觉着高兴。
顾窈怎么就能那般好命，不仅当了皇后，还又有了身孕？而她呢，如今被留在这皇恩寺，便是想着讨好太后，太后都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其实，她不知道太后是讨厌顾窈才不待见她这个顾家女，还是说，因着顾窈讨厌她，太后才不想抬举她。
她觉着依着太后的性子肯定是前者，可前几日祖母和长公主来皇恩寺，她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因为太后身边的人过来，说是知道她字写得好，想叫她抄一卷佛经，她还以为太后是想抬举她了，哪曾想昨日才知道原来祖母和静惠长公主来过这皇恩寺，太后此举，不过是不想叫她出现在人前罢了。
可凭什么，她是出自顾家，也是祖母的亲孙女儿，祖母来了这皇恩寺，太后凭什么拦着不叫她见祖母？
还是说，是祖母自己不想见她？
顾柔有些不敢想，可心里头却是知道，她如今这般狼狈，祖母哪里还会疼她？定是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只疼顾窈和那个顾孚青。
她们顾家的人，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落到这般境地吗？顾窈当了皇后，顾锦成了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偏她只是一个被留在这皇恩寺的柔贵人。
真是好笑，她这样子，便是有了贵人的位分，谁又真的看得起她？
顾柔此时心里头真的生出些后悔来，要是她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没有得罪顾窈，那她就是皇后娘娘的堂姐，凭着这个身份，她也能高嫁，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第227章 康平长公主
因着皇后又一次有孕，园子里一时变得热闹起来，不过几日，太后娘娘命人送来了赏赐，诸多赏赐着实贵重，叫宗室、勋贵们都在心里明白了如今李太后是站在新皇后这边了。
想想也是，李家落得如此地步，可倘若李太后能放下身段，笼络好新后，李家未必不能在借着新后和五皇子搏一把，再挣出一番前程来。不论何种前程，总不会比如今更差了。
而顾氏也是个聪明的，自然不会将太后和李家往外推。
正如众人所想，顾窈谢了赏赐，并叫人拿了些抄好的佛经一路送去皇恩寺呈给太后，说是亲手所抄，替太后祈福。
如此一来，倒又一次合了孝道，全了太后的颜面。
一时间，勋贵宗室心里头都不得不佩服新后的手段。
新后这般会做人，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失不了恩宠的。
如此想着，便愈发想着要去奉承顾窈，希望能讨了皇后娘娘的好。
顾窈却是不喜热闹，每十日才传召内外命妇进园子请安。
这日，顾窈正和静惠长公主还有祖母顾老夫人说着话，就听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道：“回禀皇后娘娘，康平长公主从南边儿回京了，听说圣驾来了园子，便也来了这园子里，等着皇后娘娘召见呢。”
顾窈听着，眸子里露出一丝诧异来。
康平长公主，先帝膝下统共三位公主，这康平长公主便是当年盛宠的张贵妃所出，深得先帝宠爱，后来，先帝驾崩时还留有遗诏，叫新帝善待这个妹妹。
萧景珣登基后，康平长公主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得已嫁去了南边儿，这些年，甚少回京。
不等顾窈说话，静惠长公主便浅浅微笑着道：“三妹许是看腻了南边儿的景致，这才想着来京城看看了。”
“只是这么些年没回京了，也不知三妹习不习惯这京城里的气候。”
顾窈听着，便知道静惠长公主和康平长公主关系并不好，不然，舅母也不会这般说话。
察觉到顾窈的目光，静惠长公主对着她笑了笑，解释道：“当年父皇宠着张贵妃，她是贵妃所出，年纪又比本宫和福宁小上七八岁，免不了张狂霸道了些。”
“不过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会是皇兄呢？皇兄登基后，她没了往日的风光，还得处处小心，便求了圣旨赐婚嫁去了汝南侯府。”
“这些年她也不进京，本宫倒是忘了有她这个妹妹了。”
“正好本宫在这里，一块儿陪着阿窈你见见她吧，本宫心里头也念着她呢。”
顾窈知道舅母的好意，当下便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了端嬷嬷一句，命端嬷嬷亲自去迎一迎康平长公主。
端嬷嬷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出了殿外。
静惠长公主这时候笑道：“你不亲自迎，她那性子还不知怎么小心眼儿，觉着你怠慢她呢。”
顾窈浅笑着将手放在小腹处，出声道：“太医说了要我静养，好生安胎，不能轻易走动呢。皇上膝下子嗣少，如今自然是皇嗣更要紧的，想来长公主也不会这般计较的。”
静惠长公主听着她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伸出手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有时候和婉儿一个的性子。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人你给她脸面，她反倒要拿自己的身份拿捏你，觉着自己出自宗室，就不知有多尊贵了。”
顾窈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哪里能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没有亲自去迎那康平长公主。
康平长公主再得宠，也是先帝时，如今坐上那个位置的可是萧景珣。
她这个长公主，也要看着自己兄长的脸色过活的。
这边
康平长公主领着女儿嘉乐县主进了园子，一路看着沿路的风景，不时和女儿嘉乐县主说着话：“当初，父皇很是喜欢这园子，每每夏日里都要来园子里住上几个月，那时候父皇独宠母妃，便是带了其他的妃嫔过来，母妃得见圣驾的次数也比那些人要多得多。因着母妃得宠，父皇也是极为疼爱本宫的，那时候，不管是静惠还是福宁都比不得本宫得宠，这座园子，本宫来的次数比她们不知要多了多少回。”
说这话时，康平长公主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一双眸子里也多了几分追忆，似乎是在回忆着往日的风光。
“奴婢见过长公主，给长公主请安。”
端嬷嬷沿着长廊走上前来，对着康平长公主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请安。
康平长公主听到声音，一愣之下，才转过身来看向了端嬷嬷。
“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吩咐来迎长公主和县主的。”
康平长公主听着端嬷嬷这话，眼底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不可置信之色。
跟在她身后的嘉乐县主同样有些诧异，可随即心里就生出几分恼怒来，脸色一沉，想要开口训斥。
只是她还未开口，康平长公主就含笑说道：“那就劳烦嬷嬷带路了。”
端嬷嬷道了声不敢，便领着二人往顾窈所住的甘泉殿去了。
一路上，嘉乐县主心里头憋屈极了，在汝南侯府时，谁敢如此不敬她和母亲，如今进了京城，来了这园子，那新后顾氏竟是这般不给母亲脸面，竟不出来亲自迎一迎母亲，反倒是派了一个奴婢来，这分明是在打母亲的脸，看不起母亲这个长公主。
嘉乐县主的肺都要气炸了，她可是听说那顾氏的门第不显，甚至连伯府出来的姑娘都不是，这样的身份，也敢这般摆谱吗？真是小家子气，当了皇后便张狂起来了。
嘉乐县主一路想着，没过一会儿功夫便到了甘泉殿。
“康平给嫂嫂请安了，早听说嫂嫂美貌不可方物，如今见着，才知这世上真真是有美人儿，怪不得能得皇兄这般恩宠呢。”
康平长公主说着，就含笑看着顾窈。
顾窈轻轻一笑：“皇上早说了康平你最会说话，本宫还不信呢，今个儿见着才知真真如此，这几句话夸得本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人，赐座。”顾窈瞧了一眼蒹葭道。
她一句话，就叫康平长公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头气恼不已，恨不得当场就发作了。
可顾氏如今是皇后，她纵然是长公主，也要叫她一声嫂嫂，发作不得。
毕竟，顾氏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宠冠六宫呢。
而且，她这些年来头一回进京，哪里能一进园子就和新后不和呢？
康平长公主压下了心里头的火气，转而将视线落在坐在软塌上的静惠长公主身上。
“这么些年没见了，大姐姐还是花容月貌，和当年一个样呢。”
康平长公主一边往椅子上坐下，一边对着静惠长公主道。
其实，她见着静惠长公主这张脸时，心里头是颇为诧异又嫉妒的。好似时间没有在她这个皇姐身上留下印记，这么些年过去了，竟还这般风姿绰约，眉眼间竟是没有多少皱纹，反倒是显出几分沉淀下来的尊贵和韵味来。
而她自己，看起来却是比这个皇姐小不了几岁，甚至，眉眼间没有她这般明朗自在。
早听说静惠和驸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原来，竟是真的。
不然，出阁这么些年了，哪里还能保持这般的面相。
反倒是她，即便是贵为长公主，这些年在汝南侯府也是努力经营，叫旁人都怕了畏了，才稳住了主母的位置，叫那起起贱蹄子都不敢往侯爷跟前儿凑。便是为显自己大度容得那一两个庶子、庶女，也在她的存心下不是养废了，就是养的畏畏缩缩，见了人连话都不敢说。
这些内宅的操劳，耗的是女子的心血，如此操劳算计之下，哪里能不老呢？
静惠长公主听着这话，又瞧瞧她此时的脸色，如何猜不出她的想法，当即就笑着道：“说笑了，三妹一路进京舟车劳顿，快坐下来喝盏茶吧，皇后娘娘宫中的茶一向是极好的。”
康平长公主笑了笑，坐了下来。
顾窈看着站在那里的嘉乐县主，莞尔招手道：“来本宫跟前叫本宫瞧瞧。”
嘉乐县主听着这话心里头不喜欢，可顾窈到底是皇后，又是她的长辈，她哪里敢不从，便缓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叫了声：“皇后娘娘。”
顾窈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夸了几句，便将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羊脂玉镯子褪了下来，递给了嘉乐当作见面礼。
嘉乐县主瞧了一眼，心里头有些瞧不上这羊脂玉镯子，可顾窈赏赐她也不敢不拿，便伸手接过镯子，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然后便站在了康平长公主身后。
顾窈瞧着母女俩脸上强扯出来的笑意，心里头暗暗有些感慨，不愧是女肖母，康平长公主的这份儿张狂和骄纵，真是一点儿不差的刻到了嘉乐县主的骨子里。
之前端嬷嬷前去接人时，她便听舅母说当年嘉乐没有能封郡主而只是封了一个县主，也是因着这康平长公主在南边儿闹出一些事情来，惹得皇上不喜的缘故。
如此看来，过了这么些年，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长进呢。

第228章 浑水
闲聊了一会儿后，顾窈便吩咐人安排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在园子里住了下来。
康平长公主听着顾窈的安排，嘴里道着谢，心里头却是觉着难堪极了。
她进京来拜见顾氏，眼看着到了正午，顾氏竟是不留她和嘉乐用膳，分明是看不起她这个外嫁的长公主，觉着她落魄了淡出了京城勋贵的圈子，只成了一个侯府的夫人，这才敢这般怠慢她。
可她凭什么看不起她，她顾氏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过凭着一张脸才勾得萧景珣宠着她，叫她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实际上，她顾家有什么底蕴呢，说到底，如今也不过是个新贵而已，连勋贵都算不上，更别提和宗室相比了。
瞧着康平长公主眼底一瞬间流露出的神色，静惠长公主如何猜不出她此时的心思，心里不由得暗笑一声，款款从座上站起身来，含笑道：“娘娘才诊出来又有了身孕，皇兄吩咐不可太过操劳，皇家子嗣向来最是要紧，康平你可莫要觉着娘娘怠慢了你才是。”
她说着，又看了嘉乐县主一眼，温声道：“今个儿中午嘉乐就到姨母那里用膳，叫姨母和你母亲也好好说说话，自打你母亲嫁去江南，姨母和你母亲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了。”
静惠长公主如此说，康平长公主哪里还好再说什么。尤其听她亲近的称呼萧景珣为皇兄，康平长公主只觉着她这个长姐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她如今如何深得圣心，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可她过去就和萧景珣不亲近，如今和这个兄长就更没什么兄妹之情了。
康平长公主脸上一瞬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落寞之色，很是按捺下来，含笑道：“那便叨扰静惠你了。”
康平长公主又和顾窈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女儿跟着静惠长公主出了殿外。
送走了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顾窈转头对着端嬷嬷道：“皇上这个妹妹委实不是个能藏得住心思的。都说女肖母，嘉乐县主性子也随了她了。瞧她们母女俩这样，想来在汝南侯府很是体面。”
“不过也对，她到底姓萧，贵为长公主呢。”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抿嘴笑道：“当年的贵妃可是七窍玲珑的心思，只是贵妃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固宠上，不怎么管教三公主，日子长了，三公主难免霸道任性了些，也就在先帝跟前儿装得乖巧懂事。后来，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她这个康平长公主的尊荣也就此止住了，可她那性子又哪里是能安分的，闹出不少事情来，一来二去倒真真将最后的一点儿兄妹情分给弄没了。”
“后来，明白在京城待不下去，便远嫁去了汝南侯府，这些年一直在江南待着，一次都没回过京城来。”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点了点头。是啊，依着萧景珣的性子，倘若没有那道遗诏，如何能容得下康平长公主呢？说不得，早就寻个机会暗地里叫康平长公主给暴毙了。这么说来，这位长公主嫁去江南的汝南侯府倒也是件好事，起码是远离了京城的是非，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顾窈思忖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开口道：“她在江南住了那么久，这么多年没回京，怎么突然就回了京城？”
端嬷嬷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略一沉思，道：“奴婢派人去盯着些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
顾窈嗯了一声，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这边，康平长公主和静惠长公主一块儿用了膳，告辞出来回到安排给自己的宫殿后当即就沉下脸来，将桌上的茶盏一股脑推到了地上。
茶盏落地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跟着康平长公主一块儿进京的嬷嬷和丫鬟们见着自家公主这般生气，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出，还是心腹孔嬷嬷上前宽慰道：“那顾氏小门小户出来的，一朝坐上后位便张狂起来了。她这样下去，早晚有一日惹得皇上不喜。”
“这后宫里的妃嫔自来都是为嫔为妃的时候能得了恩宠，可一但坐上那个后位，尊贵体面是有了，可这恩宠也很快就没了。这历朝历代，有几个皇后能逃过这个结局？”
“当初的穆皇后也不是没风光过，最后不也被废了，成了罪人，连太子都给带累了。”
康平长公主听着这话，心里头稍稍觉着宽慰了几分。
是啊，历朝历代有哪个宠妃最后能当了皇后，而当了皇后的，又有多少能留有过去的恩宠？
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她倒要看看，顾氏这个新后能风光到几时。
到傍晚时，萧景珣从前殿回来了。
顾窈见着他进来，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这几日臣妾不怎么忙了，皇上倒是每日都忙着朝政，也没时间陪着臣妾用午膳。”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向了她：“朕没有功夫，叫康平陪着你不好吗？”
顾窈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怎么，皇上是觉着臣妾怠慢了你那妹妹了？”
“要是皇上真觉着怠慢了，那臣妾明日特意设宴，招待康平长公主可好？到时候，皇上这个当兄长的可也要来，不然，旁人就要说您这个当兄长的不疼自己的妹子了。”
顾窈一点儿都不怕萧景珣恼了，想都没想就开口道。
萧景珣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轻斥道：“胆子大了，连朕都敢打趣了？果然是母凭子贵，有了身孕，觉着朕都不敢罚窈儿你了？”
顾窈一点儿都不客气承认道：“是啊，臣妾如今有了身孕，凡事皇上都要让着臣妾一些的。”
顾窈拽着萧景珣往软塌那边坐了，出声问道：“臣妾有些饿了，皇上这会儿可要陪着臣妾用一些？”
萧景珣点了点头，朝着蒹葭吩咐了几句，选了几个顾窈喜欢的菜式，就叫蒹葭去膳房传膳了。
顾窈听着他的吩咐，眉眼间满是笑意，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直到萧景珣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看向她，她才佯装着喝茶的动作将视线转移开来。
“就这般喜欢看着朕吗？”萧景珣含笑问着，一双满是戏谑的眸子看向了顾窈。
听他这般戏谑的问话，顾窈有些羞，尤其看着站在一旁的端嬷嬷低头抿嘴露出笑意时更是觉着脸颊有些热热的。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康平长公主的事情。
“皇上就别取笑臣妾了，臣妾今日应付了康平长公主，可没精神再应付皇上了。”
萧景珣听了，随口道：“不想应付，叫她搬出园子就是了。”
顾窈听了，虽说知道这是萧景珣顺着她的心思说的，可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不过，她也知道萧景珣和康平长公主这个妹妹一向不亲近，所以才敢丝毫都不遮掩的说出应付二字来。
果然，他这当皇兄的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这个三妹。
顾窈心里头有了成算，知道往后该怎么和康平长公主相处了，眉眼间的笑意就愈发多了几分。
瞧着她这模样，萧景珣不禁笑道：“难得你这般不喜一个人，康平在江南这么些年，当了这些年的汝南侯夫人，性子还是一点儿都没改吗？”
顾窈笑了笑，便将上午和康平长公主见面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臣妾瞧着，长公主心里头定觉着臣妾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呢。而她自己是天家公主，便是出嫁了都比臣妾要尊贵体面。”
“还有嘉乐县主，小姑娘家岁数小，心思更不知道藏着些。臣妾送她一只羊脂玉镯子当见面礼，小姑娘很是瞧不上，又碍着臣妾的身份不得不收下了。其实，臣妾当时很想说，要是不想要，可以不收的，反正这镯子臣妾自己也很喜欢，留下来自己戴着就是了。”
萧景珣听她这般说，不禁笑了：“既喜欢那羊脂玉镯子，朕命内造处再打几对镯子来，上头雕上各种花草，芍药、牡丹、桂花，都可以。”
顾窈莞尔一，笑：“好啊，那臣妾便等着收皇上的礼物了。”
相处这几年，顾窈是知道萧景珣在花卉首饰还有建筑上很是有几分研究的，所以每每他这般提议，她便都很是欢喜的接受了他对她的好。
见着她笑意盈盈由着他安排，萧景珣便扬声叫崔公公进来，下了道旨意派人送回京城内造处了。
顾窈由着他吩咐崔公公，对上端嬷嬷她们看过来的视线，也早就习惯了，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了，她如何不知道他的贴心，肯定是因为这几日忙于朝政，没时间陪她吧。
其实，只要他也在这个园子里，彼此陪伴着就好了。
顾窈脸上洋溢着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
……
东宫
萧起展开手里的信，看过之后，眉头舒展开来。
“三姑母进京，最好将京城这潭水搅浑了才好。”
萧起自言自语一句，便将信给烧了。

第229章 不公平
紫云殿
程淑听完宫女琳琅的回禀，慢慢抬起头来：“康平长公主？母后竟没留她一块儿用膳？”
琳琅点了点头：“这康平长公主是张贵妃所出，早些年嫁去江南，当了汝南侯夫人，又有好些年都没进京了，想来在皇上心中是半点儿都比不得一直在京城的静惠长公主的。皇后娘娘最得皇上看重，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思，怎么也不会捧着她这个长公主的。”
听着琳琅的话，程淑抿嘴笑了下，继续拿起手中的茶喝了起来。
琳琅看着自家姑娘喝了半盏茶，这才又轻声道：“姑娘，奴婢今个儿听说了一件事。”
她言语间带了几分迟疑，眉头深锁。
程淑抬起头来，看向了琳琅。
琳琅听她这般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前几日皇后娘娘不是处置了几个宫女吗，奴婢之前只知道是因着做错了事情被打发到浣衣局去了。可今个儿奴婢无意中听人说，好似这事情是因着大公主，而且，而且和姑娘您也有些干系。”
琳琅说完，就凑到自家姑娘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程淑听完之后，脸色骤然就变了，拿着茶盏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随即，她眼底露出几分委屈和不安来。
琳琅见着自家姑娘脸上的表情，出声宽慰道：“都是那起子奴才随意编排，和姑娘您有什么干系。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既没将这事情告诉姑娘，心里头定是明白，尤其是贵妃娘娘，待姑娘和过去也没什么不同，肯定是没有因着这些个流言蜚语迁怒到姑娘您的。”
“这件事情奴婢也不敢瞒着姑娘，可姑娘即便知道了，最好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事情若是传开来，大公主颜面上就更不好看了，到时候，贵妃娘娘心疼大公主，难免不会对姑娘生出不满来。”
程淑沉吟不语，良久才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是有几分委屈的，可她哪里有资格委屈，她虽是皇上亲封的永安公主，可到底不是萧家真正的公主。可她已经很知足了，也知道既然享了这公主的地位和尊荣，有些事情，也该是她要面对和承担的。
好在，母后是个良善之人，平日里也疼她。贵妃娘娘如今性子也随和，不然，这小小一些流言蜚语就不知道要给她惹来多少麻烦了，她的处境定然也会变得尴尬起来。
程淑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来。
如今当了这永安公主，到底是不比在家里时自在了。
可兄长已经去了，如今母亲膝下只她一个亲生的女儿，她只有当好这个永安公主，才不会叫母亲受了委屈。
……
翌日一早，顾窈才用过早膳，就听到外头有宫女回禀，说是二公主前来请安了。
顾窈听着，忙道：“快叫淑儿进来吧。”
宫女应了声是，很快就退了出去。
转眼间，顾窈就见着程淑从殿外进来。
程淑今个儿穿了件粉蓝色缂丝绣茶花宫装，梳着流云髻，发上了簪了一支羊脂玉刻桃花簪子，缓步进来，倒叫人眼前一亮。
“淑儿给母后请安。”程淑福了福身子，含笑道。
顾窈虚扶一下，叫她起来。
“这么早便过来了，可是用过早膳了？这两日在园子里住的可还习惯？”
程淑点了点头：“用过了，这园子里景致极好，和宫中又有些不同，像是江南的园子似的，叫人由不得想多住几日。”
顾窈指了指软塌，程淑莞尔一笑，就上前坐了下来。
顾窈将桌上的一碟子蜜饯推到程淑面前：“尝尝这金丝蜜饯，味道很是不错呢。”
程淑点了点头，捻了一块儿蜜饯放到了嘴里，吃完之后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这金丝蜜饯可是城中的那家塘栖蜜饯铺子的？”
顾窈听她这般说，笑着点了点头：“这铺子是顾家名下的，除了这金丝蜜饯，还有糖水杨梅、糖水枇杷、话梅、蜜桔和杏脯卖。才开了几个月，人却是不少呢。”
程淑听着她这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笑道：“竟是这般巧吗？如今这铺子是很出名呢，上回女儿从宫中回来想给祖母买些蜜饯，光排队就排了一个时辰呢。”
顾窈笑道：“你喜欢就好，待会儿回去时叫蒹葭给你拿一些，这回祖母知道本宫有孕了，派人送来好些呢。还有些雪梨片、橙钱、黄橙丝、蜜罗片、佛手片，你回去当零嘴吃吧。”
顾窈说完，就看了眼蒹葭，蒹葭会意下去准备了。
程淑朝她笑了笑，道了声谢，又拿了块儿蜜饯吃了起来。
顾窈见着她吃的喜欢，眉眼间笑意也多了几分。
果然出了宫，这孩子会比在宫里时自在些。
顾窈心中这般想，却只含笑看了眼程淑，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她们母女如今私下里相处，根本就无需刻意找话题，不然就显得生疏了。
程淑吃了几个蜜饯，随口便提起了昨个儿康平长公主进园子请安的事情来。
“先帝膝下总共三位公主，静惠长公主和福宁长公主都是嫁在京城里，偏这康平长公主是嫁去了江南，当了那汝南侯夫人，也不知长公主怎么舍得离开京城，远嫁去那汝南侯府？”
顾窈闻言，也不瞒着程淑，便给她说了当年新帝登基，康平长公主先后闹出来的几件事，后来惹得皇上不满，她自己也觉着身份地位不比从前，叫其他两位长公主给压了一头，这才狠下心来远嫁去了江南，当了汝南侯夫人。
程淑听了之后，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来。
正说着话呢，外头又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又来请安了。
顾窈微微蹙了蹙眉，心中生出几分不耐来，这康平长公主，倒真是能放下身段来。
她还以为昨日她没有留她用膳，康平长公主心中气恼，再也不会来见她这个嫂嫂呢。
没想到今个儿一大早，竟是又来了。
心中虽这般想着，顾窈却是不好将人拦在外头，只好开口叫人将人请了进来。
程淑听着顾窈这话，放下手中的茶盏，乖巧的站到了顾窈身边。
顾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随即看向了殿门口。
很快，就有宫女领着康平长公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着一身石榴红绣海棠花褙子的嘉乐县主。
顾窈见着了嘉乐县主手腕上的那只羊脂玉镯子，心想这母女二人，倒也不是全然拎不清的。
她此时便明白了康平长公主的心思，也是，她如今贵为皇后，是康平的嫂嫂，她这位长公主心中再如何不满，再如何看不起她，也想和她多走动一些的。
康平长公主笑着上前福了福身子，对着顾窈道：“康平见过嫂嫂。”
“这回康平来京城特意带了些江南的特产，尤其有些时兴的料子，还有些绣品，想着拿给嫂嫂看看。”
康平长公主这般客气，顾窈自然也不能太冷淡了，她含笑指了指软塌：“康平快坐吧。”
“还有嘉乐，昨个儿睡得可好，在园子里住的可还习惯？京城里不比江南空气好，有些干燥，初次来是要适应几日的。”
康平长公主含笑看了女儿一眼，对着顾窈道：“小姑娘家在哪里都适应的好，嫂嫂不必担心了。再说，嫂嫂给安排的住处靠着湖，风吹过湖面到了殿内，倒和在江南时差不多了。这住处极好，康平还要谢过嫂嫂呢。”
康平长公主说着，视线就看向了站在顾窈身旁的程淑。
“这位是……？”
顾窈含笑对着程淑道：“永安，还不见过你姑母。”
程淑听着，上前一步，对着康平长公主福了福身子：“永安给姑母请安。”
康平长公主其实哪里猜不出来程淑是什么身份，此时听着这一声姑母，心里头生出几分不屑来。
不过是个认来的公主，哪配叫她一声姑母，顾氏可真会抬举这个养女。
心中虽这般想着，康平长公主面儿上却是和气的很，笑着点了点头，招手叫程淑到了自己跟前，拉着她好生看了一番，问了些话，然后，就将自己发上的一支嵌蓝宝石簪子拿了下来，当作见面礼递给了程淑。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模样也好，眉眼间竟真有几分像嫂嫂，怪不得有福分当了我们萧家的公主呢。”
“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快拿着吧。”
程淑下意识朝顾窈看去，顾窈莞尔一笑，对着她道：“快拿着吧。”
听她这样说，程淑抿嘴一笑，对着康平长公主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这才双手接过了簪子。
一旁站着的嘉乐县主瞧着母亲竟然将这支嵌蓝宝石簪子当作见面礼送给了程淑，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儿，这簪子她也很是喜欢，央了母亲好几日母亲都没舍得给她呢。
如今，竟是给了这程淑。
尤其，她见着程淑身上穿着的粉蓝色缂丝绣茶花宫装，许是当了公主久居宫中，身上平添了几分贵气，心中更是生出几分羡慕和嫉妒来。
她只是一个县主，可这程淑连宗室之女都不是，竟能凭着一个死了的兄长当上永安公主，老天真真是不公平。

第230章 帮忙
这般想着，嘉乐县主心里掀起了一阵嫉妒，颇不是滋味儿。
顾窈坐在软塌上，自是将嘉乐县主的神色看在了眼里。
正当这个时候，康平长公主看着苏婉道：“你表姐刚来这园子，永安陪你表姐去园子里逛逛吧，你们表姐妹也亲近亲近。”
康平长公主说完，又对着顾窈道：“咱们说话，倒不必拘着她们这些小姑娘了。”
她这般说了，顾窈也不好拂了她的脸面，便对着程淑点了点头：“和你表姐去吧。”说着，顾窈又看了眼端嬷嬷：“照看着县主些，免得叫人不小心冲撞了她。”
端嬷嬷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就带着程淑和嘉乐县主出去了。
康平长公主目送程淑和女儿出去，又和顾窈说起话来，直到半个时辰后，才起身告辞。
顾窈见她总算是离开了，这才将身子靠在了后头的缠枝牡丹大迎枕上。
蒹葭瞧着自家娘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眉头一皱忍不住道：“娘娘如今有孕在身，皇上都吩咐了不叫人扰了娘娘的清净，偏这位长公主昨个儿来了，今个儿竟然还过来，硬拉着娘娘说了这么会儿的话，真是一点儿分寸都没有。”
“当奴婢没见着她昨个儿在娘娘面前透出来的那股子高高在上，分明是瞧不上娘娘，瞧不上咱们顾家呢。”
这些话昨日就在蒹葭心里头憋了许久，今个儿殿内只她和娘娘在，端嬷嬷陪着二公主出去了，她便没忍住说了出来。
顾窈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丫头，也敢编排起长公主了。”
她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才来京城，本宫总要给她几分脸面见她几回的，更别说，今个儿她特意送了些江南的特产，还有些绣品。”
“本宫总不好只拿东西，连见都不见她吧。又或者，将东西也都丢出去，叫她这个长公主没了脸面？”
蒹葭知道自家娘娘最后半句话是在打趣她，她一时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道：“娘娘分明知道奴婢的意思，怎么打趣起奴婢来了？”
顾窈笑了笑：“行了，我也不会日日都见她，她也不会那般不知趣，而且，她也丢不起这个脸面，辱没了她这个长公主的身份。”
顾窈想了想，又道：“我只是觉着奇怪，她怎么突然就进京了？”
蒹葭听着，连忙道：“昨个儿娘娘吩咐，已经安排人去盯着长公主和嘉乐县主了。想来若真有人接近长公主，咱们便能知道了，娘娘倒不必太过上心。到底，她是张贵妃所出，皇上对她这个妹妹疏远得很，不比静惠长公主呢。”
蒹葭觉着，康平长公主不得圣心，即便是进京有什么算计，多半也成不了。谁会巴着她一个失势的长公主呢？
这边，嘉乐县主和程淑逛了会儿园子，便在一座亭子里坐了下来。
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嘉乐县主含笑对着站在一旁的端嬷嬷道：“嬷嬷回去伺候皇后娘娘吧，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身边定是离不开人。且嘉乐还想和表妹私下里说说话呢，我初次进京，对这京中的事情知之甚少，想要请教请教表妹呢。”
嘉乐县主这般说了，端嬷嬷自然不好再留，便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程淑不着痕迹蹙了蹙眉，这嘉乐县主，未免也太过任性了些。端嬷嬷可是母后身边的人，她竟也敢开口将人遣走。
嘉乐县主瞧了程淑一眼，却是并不觉着自己这般吩咐有什么不妥，反而是对着程淑笑了笑，道：“咱们私下里说话才自在呢，都说皇后娘娘心善，定不会为着这一点点小事怪我的，表妹你说是不是？”
程淑笑了笑：“表姐性子率真，又是长公主之女，母后自然不舍得怪罪的。”
程淑本不是热络之人，面对这个明显骨子里有几分骄纵的嘉乐县主，其实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只是她好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永安公主，身上自有几分尊贵和底气，倒不会怯了便是了。
彼此闲聊了一会儿，嘉乐县主才出声问道：“我刚进京，不知这京城里勋贵圈子的一些事情，表妹可能给我说说？”
程淑笑了笑，捡着一些能说的说给了出来，嘉乐县主听她说了一会儿，心中渐渐生出几分不满来。
这些什么赏花宴、诗社、或是哪家夫人、老夫人去寺庙上香游玩的事情她哪里会上心，这回母亲带她进京，其实是为着她的婚事的，想要在京城里给她寻得一门亲事，叫她嫁回京中。
她贵为县主，母亲又是长公主，身份相貌样样都不差，自是要选个配得上她的门第，不然便是低嫁了。
也不知这京城几个国公府里，有哪家的世子还没娶妻，而且相貌品行也能配得上她？
嘉乐县主想了想，却是没将这些话说出来，她身份尊贵，哪里能说出那般失了身份的话来。
母亲和她说过女儿家该矜持些，她的婚事自有母亲为她谋划。只是，到底是自己的婚事，她心里哪里能不提着心，母亲长久没回京中，又和皇上不亲近，她的婚事真能和母亲说的那般容易吗？
她喝了口茶，看了程淑一眼，心中对程淑生出几分嫉妒和羡慕来。
明明程淑只是一个奉国公府的嫡女，生母比不得自己的母亲是长公主，如今却是因着一个死去了兄长被皇上封了永安公主，又记在了皇后顾氏名下。倘若她要嫁人，不知有多少人家想要迎她这位公主进门呢。
她的婚事，明显是要压上她一头的。
这般想着，嘉乐县主眼底的笑意压了压，她将话题转移开来，随口问道：“我听说外祖母之前中了风，如今惯常住在皇恩寺，可是真的？”
程淑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上了岁数，近几年身子时常有恙，上回中了风，养了一段时日后便去了皇恩寺静养。”
“太后一向笃行佛教，想着常沐佛恩，也能对身子有些益处。听说，太后在寺中住了几个月，已是能坐起身了，说话也比过去利索了些，可见皇恩寺甚是不错。”
听程淑这么说，嘉乐县主心中却是有些不信。太后身份尊贵，高高在上，若不是其中有什么缘故，又怎么肯长久的住在那皇恩寺呢？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不然，太后若想礼佛，宫中又不是没有地方，哪里需要跑那么远去呢？
她将此事记在了心上，打算回去告诉母亲，叫母亲派人打听打听。
嘉乐县主略一思索，又问了一些事情，程淑答了几句，便含笑对着她道：“表姐才来京城，好些事情是要慢慢了解的，如今听我说，怕是三日都听不完呢。”
“这庐山云雾味道不错，县主也尝尝，说了这会儿话县主定也口渴了吧。”
听程淑这般说，嘉乐县主也不好继续追问。
其实，母亲在京中交好之人甚少，而且母亲嫁去江南多年，在京城里早已没了位置，再加上母亲是张贵妃所出，和皇上的兄妹之情并不亲厚，身份上自然是比不得其他两位长公主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般心急想着从程淑嘴里打听出些事情来。
她掩饰下心中的心思，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是不错，我和母亲进京也带了好些茶，下午给表姐送去一些，表姐也尝尝，都是今年的新茶呢。”
程淑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嘉乐县主回了住处，便和康平长公主说了两人相处的事情。
“这永安公主嘴巴可真是严，我问了好些问题她都含糊过去了，只给我说些明面儿上的，根本说了相当于没说。”
“不过太后如今住在皇恩寺肯定是有什么缘故，母亲您可知道，那四皇子妃李桐可是出自李家，如今也死了，太后那样的性子怎么能忍得下那口气呢？如今却是搬去了皇恩寺，说不定是太后这个当婆婆的斗不过顾氏，这才气得离开了宫里。”
康平长公主听她这么一说，轻斥了她一句：“你呀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你说该打听的我都会打听，且这些事情都急不来的，咱们就此在京城里住下来，慢慢给你相看人家。”
“你贵为县主，模样又好，哪个会瞧不上你？母亲肯定给你寻个配得上你的人家。”
康平长公主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其实，她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有些苦涩，觉着对不住女儿的。
倘若她和静惠一样、哪怕是和福宁一样在皇兄面前儿得脸，没有叫皇兄不喜，如今哪里还需要她愁女儿的婚事。
她舍不得女儿留在江南，想要她嫁回京城，可这哪里是那般容易的。
她不由得想起太子给她写的那封信还有那幅画卷，叫她从江南挑选一些女子送往京城。
如今她们母女来了京城，那些她专门挑选的几个女子也来了京城，尤其其中有一人，和顾氏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而且，气质上很是有几分相像，比顾氏还要好看一些。
这几个女子她都派人暗中送去了太子那边，也能猜出太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太子承诺过若她帮了这个忙，就会在嘉乐的婚事上帮忙，也不知，这话可不可信。
其实，她私心里觉着女儿若是能入了东宫也不错，毕竟她可是听说那梁氏身子不好，又一直没有身孕，怕是活不长久了。

第231章 回宫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顾窈就在园子里住了三个月，入秋之后，圣驾才启程回朝。
銮驾浩浩荡荡进了城门，经过朱雀大街，到傍晚时才进入皇宫。
众妃嫔告退后，顾窈回了自己所住的坤宁宫。
时隔数月再回来，殿内还是熟悉的感觉，撷荷和含黛看着自家娘娘回来，满是欣喜的迎上前来，含黛福了福身子，很是欣喜道：“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可算是回宫了，奴婢们都等得心焦了，数着日子盼着娘娘早日回宫呢。”
含黛说着，就亲手打起了帘子，扶着顾窈走了进去。
“奴婢和撷荷姐姐听说娘娘又有了身孕，都替娘娘高兴呢，恨不得追去园子里服侍娘娘。”
含黛说着，撷荷则是走到桌前倒了一盏茶过来，茶香四溢，很快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窈笑了笑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含笑问道：“我这些日子不在，后宫里可还安生？”
含黛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后宫诸多事务一切都有惯例，便是娘娘不在，有内务府和咱们宫中几个嬷嬷在，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再说，留在宫中的妃嫔大多都位分低，平日里安分得很，不敢生出什么事情的。”
顾窈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先前容妃病了，如今可好了？”
含黛点了点头：“回娘娘的话，传了几回太医，吃了些药，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奴婢前几日在御花园里见着，容妃气色不错，只是许是因着四皇子没能随驾的缘故，到底是有些想不开的，不过比起圣驾出行时已经是好多了。”
含黛压低了声音又回道：“奴婢还打听到因着没能随驾去园子，四皇子和容妃还起了争执，容妃气的哭了几场，过后又说是自己身份低微，拖累了四皇子。正是因着这事儿，容妃原本只是微恙，因着四皇子几句话气得不轻，自己又成日里想着郁结于心，病才严重了。”
“后来，四皇子许是有些后悔了，又进了两回宫劝慰了容妃，又特意请了太医来诊治，容妃才一日日好了起来。”
含黛看了顾窈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窈有些诧异道：“怎么，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含黛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娘娘您肯定不会想到，容妃娘娘病好后，四皇子纳了容妃的侄女孙氏进府，如今孙氏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说是等孩子生下来，就给这位请封侧妃。”
顾窈听着这事儿，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容妃，也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这么些年容妃介意自己的身份，和四皇子萧灼相处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从来不将她孙家的女儿塞给萧灼。
如今被萧灼气病了这一场，却是往萧灼身边安排了个侧妃，还有了身孕，看来容妃再如何瞧不上自己的出身，瞧不上自己孙家，内心深处还是想着要抬举抬举孙家的。
想想李太后的做法，容妃这般行事已经很是忍耐了。毕竟，容妃已至妃位，这么些年却是从没动过这个心思。
不过顾窈也没有太过诧异，她笑了笑，道：“太子身边湖侧妃有了身孕，这孙氏进了四皇子府，能这么快有身孕也是件好事。”
“她倒是有福气，倘若孩子生下来，这个侧妃也就稳稳的了。”
“这下子，容妃也总算有件高兴的事情了。其实，也是容妃自己有错，在四皇子出生时就将自己的身份放低了，这些年才将四皇子养成这个性子。其实，她自己看低了自己，旁人又如何能高看她一眼，更何况是四皇子呢？”
顾窈没有将这事情放在了心上，将话题转移开来，问起了别的事情。
问完之后，顾窈才在蒹葭的服侍下沐浴了，换了身碧青色绣桂花纹的常服。
萧景珣从勤政殿回来的时候顾窈已经躺在软塌上睡着了，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杭绸锦被，正睡得好。
她的肌肤白皙、眉眼精致，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安安静静睡着给人一种温暖宁静的感觉，叫人心中都生出一些暖意来。
萧景珣笑了笑，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就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端嬷嬷端了一盏庐山云雾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问了一些宫里头的事情，就有些累了，睡了有一个时辰了。”
“这会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皇上是这会儿传膳还是……”端嬷嬷看了眼睡得正好的自家娘娘一眼，继续问道。
“等皇后醒来和朕一块儿再用吧，不必麻烦。”萧景珣随口就道。
端嬷嬷早就猜出来了，不过她们身为奴婢，到底还是要问过皇上的。
好在娘娘睡了有一个时辰了，过会儿便该醒过来了。
正如端嬷嬷所想，过了一会儿顾窈就醒过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见着坐在身边正拿着一本折子看的萧景珣，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看外头，见着天色已经黑了，便对着萧景珣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醒臣妾？”
她说着，就吩咐端嬷嬷传膳。
端嬷嬷笑了笑，下去吩咐了。
萧景珣拿了盏茶递到顾窈手中，看着她喝了几口，这才吩咐了蒹葭一句，叫蒹葭拿了浸湿的帕子过来。
顾窈正要从他手中拿过帕子，就见着萧景珣凑上前来，亲自给她擦了擦脸。
“睡了这么长时间，可是清醒了？”
帕子有些凉，却也只是拿泉水浸湿的，顾窈轻轻打了个寒颤，立马就精神了。
她笑了笑，拿过萧景珣手中的帕子，又擦了擦手，这才将帕子递给了站在一旁的蒹葭。
蒹葭早就习惯了皇上对自家娘娘这种亲近和体贴，如今早就不奇怪不震惊了，不过虽说看多了早就不奇怪了，她心里还是替自家娘娘高兴的。
依着皇上对娘娘的爱重，待娘娘生下这一胎，更是要看重娘娘了。
蒹葭拿着帕子退了下去，做起了其他的事情。
不多一会儿，就有宫女鱼贯而入摆好了饭菜。
顾窈一边吃，一边和萧景珣说话，自然就说起了四皇子萧灼的事情来。
“臣妾听说孙氏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这倒是件好事。”
萧景珣点了点头：“他今日来给朕请安，也回禀了孙氏的事情。说是待孩子生下来，就上折子请封侧妃，朕允了。”
顾窈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等到用完晚膳后，二人出去散了会儿步，回来时顾窈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睡意，硬是拉着萧景珣陪着她下起了棋，她棋艺不精，虽在萧景珣的指点下长进了一些，可每每下棋还是输多赢少，尤其在见着萧景珣陪她下棋时漫不经心，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随意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夺过他手中的书。
这般想着，顾窈突然就伸出手去，只是还未碰到他手中的书就被他躲过，然后拿起书轻轻敲了下她的手背。
“棋艺不精还不许朕分心了？放心，朕就是分心，也赢得过窈儿你。”
顾窈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收回手去。
见着萧景珣看过来，她又笑着拽着他的胳膊道：“皇上怎么不知道让着些臣妾？这般总赢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就笑了：“朕若不让着你，之前哪会让你有赢的机会？”
顾窈撇了撇嘴，看向了萧景珣。
萧景珣笑了笑：“行了，允你悔两回棋。”
顾窈听着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当真？”
萧景珣没有说话，顾窈却是来了兴致，可是接下来几盘棋，她还是只赢了一回。
顾窈也不觉着沮丧，反而是认真道：“看来臣妾闲下来时还是多看棋谱吧，说不定过上半年就能有长进了，也不用皇上这般让着。”
萧景珣笑了笑，看着她道：“想下棋就召宜和进宫陪你下棋，静惠和驸马的棋艺都不错，宜和也学到了三四分。”
顾窈听着他这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这当舅舅的也不心疼她，她如今有着身孕，怎么能时常进宫？若是累着了，如何和舅母交代？”
“再说，才从园子里回来，总要歇息一段时日的。宫中虽什么都不缺，可总不比在自家自在。”
萧景珣看着手里的书，由着她念叨。
……
翌日一早，顾窈用过早膳后，众妃嫔就来请安了。

第232章 温贵人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顾窈穿着一身明黄色缂丝绣牡丹花宫装，气度雍容，眉眼间泛着神采，整个人像是有着一层光似的。
容妃福身请安，心里头却是不得不感慨这顾氏的福气。当年穆氏当了皇后，可是辛苦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今这位呢，刚一登上后位没多久就去了园子里玩儿，紧接着就有孕了，皇上是愈发疼惜她了，陪着她在园子里住了几个月，昨个儿从园子里回来也照样歇在了她的坤宁宫。
如今皇上自己的寝宫倒像是个摆设了。
顾氏住在昭阳宫皇上便去昭阳宫，顾氏搬到坤宁宫皇上又住在坤宁宫，真真是叫人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可偏偏，谁也做不到和顾氏这般能得了皇上的在意。
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纵然顾氏美貌，可这么些日子皇上也该腻了她的，怎么会恩宠一点儿都不少？反倒是有愈发宠着她的样子了。
这顾氏，莫不是那山中的精怪转世，专门来魅惑皇上的，不然，怎么能将皇上勾成这般样子。
若她这一胎生个儿子，她膝下就有两位皇子，地位也要愈发稳固了，想想就叫人觉着发愁。
“都起来吧。”
顾窈虚扶一下，叫众人起来，又赐了座，视线看向了容妃。
“本宫听说容妃之前病了好些日子，如今可是好了？”
顾窈的话叫容妃回过神来，她笑了笑，开口道：“劳皇后娘娘惦记了，臣妾只是染了风寒，请来太医诊脉吃了些药也就好了，娘娘不必挂心。”
顾窈点了点头就叫她坐下了。
容妃一坐下，就有人笑着开口道：“四皇子府里添了新人，都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便是为着这个，容妃姐姐的病也要好的。不然，哪里有精神照看那孙氏。”
“臣妾可是听说，这孙氏是容妃的亲侄女呢，模样生得好，规矩也不错，怪不得一进府便能得宠有了身孕，可见是个美人儿。”
“只是说来也奇怪，孙家有这般美人，怎么前几年不早早进了皇子府？四皇子一向孝顺，时常进宫请安，难道没想着抬举自己的外家，和容妃你提起叫自家表妹进府伺候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容妃的身上，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则是在一旁看戏。
容妃看了一眼说话的温贵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是将心中的怒意按捺下来，轻轻一笑道：“前几年妙儿才及笄，她母亲想多留她几年，本宫这当姑姑的也只当心疼她，叫她多过几年松快的日子。”
容妃脸上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是露出几分寒意来，好个温贵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今个儿竟敢这般对她阴阳怪气的？
顾窈看了坐在下头的温贵人一眼，心里头其实也有几分奇怪的。
后宫妃嫔比起先帝朝来根本就算不得多，顾窈虽和温贵人相交不多，却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并非是今日这个样子。
对上她的视线，温贵人面色微微一变，眼底露出几分忐忑和紧张来，随即，眼圈微微有些红，没有继续开口。
因着这段插曲，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顾窈和众人说了会儿话，就说是乏了，命她们全都退了下去。
温贵人临走前，脚步有些迟疑，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似乎有顾虑，终是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众人离开后，顾窈才看向了端嬷嬷：“这温贵人是怎么了？平日里她可不是这般性子？今日这话还句句都往容妃的心口上戳？”
这宫里头谁不知道容妃当年只是个伺候人的宫女，孙家也落魄过，这些年虽然起来了，可到底没有底蕴，难免被人看轻几分，便是四皇子萧灼也瞧不上这样的外家。
端嬷嬷也觉着有些奇怪：“奴婢这就派人去查，这回温贵人也没随圣驾去园子，莫不是在容妃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可容妃和温贵人走动也不多，依着容妃的性子也不会随随便便欺负一个温贵人，这就奇怪了，两人是因着其他的什么事情交了恶不成？不然，温贵人今日也不会这样。”
听着端嬷嬷的话顾窈点了点头，就叫她下去吩咐了，她何尝不奇怪是什么事情将性子一向柔弱温吞的温贵人逼到如此地步呢？
顾窈吩咐完就将此事放在了脑后，不曾想短短半日功夫，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关于温贵人之事，只是回禀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窈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了？查到什么就说，真是容妃因着四皇子没能随驾去园子，心里头有火气，将气撒到了温贵人身上？”
顾窈最先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毕竟如今是她和娴贵妃执掌后宫，一应份例都是依着规矩发下来的，不会从中克扣。而且，容妃虽是妃位，却也没协理后宫之权，所以不能在这些吃穿用度上苛待了温贵人。
所以，就该是别的缘故才是。
那宫女听着顾窈这般问，摇了摇头，回道：“回娘娘的话，不是因着这个。奴婢是寻了人和温贵人身边的二等宫女月莹打听的。”
“奴婢这才打听到孙氏这几年一直未能进了皇子府，府里知道容妃和四皇子最是忌讳身份之事，所以没打算再等了，便给孙氏相看起婚事来，好巧不巧相中的就是温贵人的表哥，两家早已交换了庚帖就等着明年开春就完婚了，孙家却是强行要回了庚帖，将孙氏抬进了四皇子府。”
“要是单单如此便也罢了，可随后，温贵人的表哥去郊外游玩散心时竟是遇上了匪徒，身中数刀伤得极重，听说抬回去时已经断气了，身边跟着的四个人死了三个，还有一个重伤，好不容易醒过来，才说了那些匪徒说是孙家派他们来的，说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当日不该和孙氏交换庚帖，如今若是四皇子晓得了，孙氏肯定失了恩宠。”
宫女的话说出来，顾窈和端嬷嬷她们全都震惊了。
顾窈挑眉道：“可是报官了？”
那宫女摇了摇头：“哪里敢报官，听说是孙家下手，孙家女又进了四皇子府，有了身孕。那边都骇的不行。只能又悲又怒，将人给下葬了。”
“温贵人听到此事，也伤心的哭了好几回，恨孙家行事阴狠，不仅悔了婚事竟然还做的这般绝，害了人的性命。许是心中气不过，替自家表哥委屈，温贵人今个儿才没忍住刺了容妃几句。”
顾窈听完之后，挥了挥手就叫宫女退下了。
蒹葭没忍住道：“娘娘，这孙家可真是过分，悔婚便也罢了，竟害了人的性命，他们良心怎么能过得去？难不成是怕四皇子知道孙氏曾经定过亲，害了孙氏的前程？这也太过分了些！”
“娘娘，这事情咱们可不能不管，这孙家太目无王法了！”
顾窈见着她这般不平，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急什么，只凭宫女几句话就能断定是孙家下手吗？”
“莫说这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本宫也不好管，便是日后苦主要报官，也不是本宫能插手的。况且，本宫才从园子里回来今个儿就遇着这事儿，不是本宫疑心重，实在是太巧了些。”
蒹葭听得心里头咯噔一下，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家娘娘，又看了眼面色平静的端嬷嬷，然后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端嬷嬷看了她一眼，道：“你呀，平日里看着稳重，竟还是沉不住气，这般毛毛躁躁的。温贵人进宫也不是一两年了，她的性子宫里头人人都知道，哪里是轻易会得罪人的？”
“今个儿当着娘娘、贵妃、还有众妃嫔的面她直戳容妃的心窝子，实在和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有些不符，像是故意为之似的。”
“更何况，她这要说不说的，不是等着娘娘派人去查吗？”
端嬷嬷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蒹葭的脸色微微一白，她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差点儿叫娘娘插手此事呢。
蒹葭心中生出一丝后怕来，觉着自己真是和端嬷嬷所说的一样，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见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顾窈朝她笑了笑，道：“没事，你进宫才多久，嬷嬷进宫二十多年了，论心思眼力哪里是你能比的？”
蒹葭下意识道：“可娘娘不也……”
不等她说完，顾窈就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坐上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下意识就会多想几遍，从中寻出不妥之处。”
“兴许是我和端嬷嬷都想多了，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更何况，这其中牵扯过多，又有孙家又有四皇子，若是闹开来四皇子没了名声是小事，皇上也跟着没了脸面。”

第233章 隐秘
蒹葭听完自家娘娘的话，心里头总算明白了几分，果然，比起娘娘来，她想的还是太少了。
端嬷嬷看着蒹葭有些自责的样子，对着她笑了笑，温声道：“派人去盯着温贵人吧，看看有什么人接近她。”
“这事情，怕是不一般。温贵人虽不得宠，可这些年来也算是安分，又有几分聪明劲儿。如今，也不知是投靠了谁，为了哪个主子办事，才这般想着要撺掇娘娘？”
端嬷嬷心中想着，微微蹙了蹙眉。
这事情牵扯到了孙家和四皇子，若四皇子名声有损谁会高兴。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两位，一个太子，一个三皇子。三皇子早与帝位无缘，平日里也低调安分，那最有可能的便是太子。
可太子和温贵人如何会有牵扯？东宫储君和后宫妃嫔有私交，可是天大的忌讳，殿下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
而且，若真有什么牵扯，温贵人为何会这般帮着太子？
端嬷嬷在后宫多年，见惯了后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敢往深里想，却忍不住又想到那处去。
这般想着，端嬷嬷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想着先私下里去查查。
娘娘还年轻，也不好拿这些事情污了娘娘的耳朵。再说，也许只是她久居宫中，想多了罢了。
蒹葭听着端嬷嬷这话，忙应了一声是，下去吩咐了。
果然娘娘回了宫中日子就不能像在园子里那般平静了。娘娘这般年轻就登上后位，不知有多少人想将娘娘拉下来，等着看娘娘失了恩宠，甚至落得像是废后穆氏那样的下场呢。
蒹葭心里头想着，后背就生出了一丝寒意来，叫她忍不住有些发抖，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娘娘如今才是刚刚开始，她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定要再谨慎些，好叫娘娘和五皇子平平安安的不叫人给算计了。
青芷殿
温贵人接过宫女怜玉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不停想着方才在坤宁宫的事情。
宫女怜玉瞧着自家主子这般脸色，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子今日可是顺利？可有将事情告诉了皇后娘娘，叫皇后娘娘给咱们表公子做主？”
听着怜玉的话，温贵人看了她一眼：“真是个傻的，我若当场求了，将事情都说出来，未免太过明显了些，我和顾氏又没有什么交情，骤然求她替表哥做主，她能帮我吗？我又没静嫔那个命，在顾氏初进宫的时候就讨好了顾氏，如今巴着新后日子不知过的有多好呢，我和她同为贵人，人家有人巴结奉承着，而你家主子我，却是连那些奴才的脸色都要看，还得那银子哄着他们，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氏是个聪明的，纵是我没说，她也会派人去查的，我早安排了人如何说，出不了事的。”
怜玉听着自家主子这话，微微皱了皱眉，主子只和她说要求皇后娘娘做主，却是没和她说过有这般打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主子如今突然就信任起红玉那丫头来，明明她才是在主子跟前伺候了这些年，最得主子看重的。
怜玉心里头闷闷的，觉着有些不快，又气红玉胆子大敢抢她的风头，一时间眉眼就耷拉下来，脸色变得有些不大好看了。
“行了，你去叫红玉进来伺候吧。”温贵人摆了摆手对着怜玉吩咐道。
怜玉一愣，心里头更是不痛快了，却不敢不听自家主子的话，出了屋子就将怜玉叫了进来。
“你倒是个会钻营的，不过陪着主子去了园子里一些日子，竟能将主子哄的这般，看你在主子跟前儿能待多久？”
红玉没有说话，只脸色有些难看，打起帘子进了殿内。
她进了殿内，看着坐在软塌上的温贵人，神色有些紧张，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温贵人喝了几口茶，良久才突然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了她。
红玉被她这目光一看，哆嗦一些，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她跪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好半天，温贵人才出声道：“你将事情的原委都说给顾氏那边的宫女听了？”
红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都，都依主子的话说了。”
说完这话，她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她觉着自己的心跳的飞快，几乎要跳出来了。
自打她在园子里不小心撞到主子竟然和太子有了首尾，她这颗心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主子竟会这般大胆，那可是太子，而主子，是皇上的人。
若是这事情传出去，主子要死，她这个当奴婢的也讨不了好，她只觉着满心的恐惧又不能对任何人说。
怜心还以为她是想抢这个大宫女的风光，她哪里会想到若是有可能，她怎么也不会推门进了那个殿内，叫她撞见了见不得人的一幕。
只想着二人那般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就觉着满心的恐惧。
温贵人瞧着她这般惨白的脸色，突然就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事情过了那么久了，你就这点儿大的胆子？”
“当日太子喝醉了，正好见着我在园子里抚琴，醉酒之下一时兴起将我拉进了一旁的殿内，我如何能拒绝？我进宫这些年，也和那静嫔一样从未侍过寝，可我没静嫔那个福分，能讨得了顾氏的好，巴上了顾氏，如今有了这样一个靠山。我若不给自己也寻个靠山，后半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难道就苦苦在这后宫里熬着，看着皇上一日日只宠着顾氏，看着顾氏给皇上生儿育女吗？”
“我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自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凭什么就得不到一丝的恩宠，连地位也仅仅是个贵人，我好不容易遇上了机会，难道能轻易推出去吗？”
说这话的时候，温贵人的嘴唇有些颤抖，她也怕，她哪里能不怕。虽说当日是个欲拒还迎没有挣扎，叫太子得逞了去。
可她能怎么办，那可是太子，若是她将事情闹开来，动静太大引来了人，哪怕她没有失去清白皇上为着脸面也不会留她性命的。
宫里头为着各种原因死去的女人多了，更何况是这种。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能借着太子醉酒博一博，给自己令寻一条出路？
她身处后宫，虽然只是个贵人，可也能给太子当个眼线，太子也信她不会背叛。
等到太子有一日事成，会给她换个身份叫她进宫的。太子早就对她允诺了，到时候太子成了皇上，哪怕有人看出些什么来，又敢随意说什么。
到了那时候，她可以叫朝中大臣认她为女，重新入宫，没凭没据，世上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多了，谁敢编排皇上？
这般单单只是想着，温贵人心里头就觉着痛快。
红玉听着自家主子这话，心里头愈发觉着害怕了，主子怎么能这般大胆？她只觉着主子也太糊涂了些，太子哪怕有一日真当了皇上，他会念着主子的好吗？
主子今日想要的前程，未必能如愿。
这些话红玉藏在心里根本就不敢说，怕说了惹得主子震怒将她给处置了。
她虽然只是一个奴才，可也想活，比任何人都想活。
“奴婢伺候了主子这些年，自然是盼着主子有个好前程的。主子的容貌不比那湖侧妃差，又能替殿下分忧，往后肯定比湖侧妃更得宠的。”
红玉声音颤抖着，只能说些好听的给自家主子听。
果然，听着她这话，温贵人的脸色变好了几分，她轻轻抿了口茶，道：“这样就对了，我若有个好前程，你这当奴婢的自不会差了的。”
“如今只是可惜我不能给殿下怀个孩子，那日过后殿下暗中派人送来了避子汤，要不然，说不准我如今也有了身孕。”
温贵人将手放在小腹处，喃喃道：“皇上只宠着顾氏，只要殿下肯暗中帮着我，我便是有身孕了也能顺顺当当生下孩子，哪怕孩子暂时养在外头，等殿下登基了再接回宫里来也比如今这样无宠无子一辈子都没有盼头要强。”
红玉听得只觉着心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变得这般大胆，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她不敢吱声，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觉着总有一日这事情会败落的，到时候，主子活不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说不得更得乱棍打死。
一天，两天，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顾氏那边却是迟迟都没有动静，也没派人来青芷殿。
温贵人心中很是不解，心情一日日烦躁起来。
这可是殿下交给她的差事，当日的事情是殿下派人做的，打算栽赃到四皇子身上。
到时候，四皇子夺臣之妻，紧接着又害人性命的事情就会传开来，有了这个名声，四皇子就毁了，哪里还配争夺皇位，坐上那个位置？
顾氏知道了孙家女的事情，知道了四皇子所做所为，怎么就一点儿动静都没呢？哪怕是为着五皇子，她也不该如此才是。
温贵人心中暗暗想着，觉着顾氏若什么都不做便是个胆小怕事之人，这般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配坐上皇后之位？

第234章 眼线
又过了两日，温贵人终是按捺不住，求到了顾窈面前。
顾窈坐在软塌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缂丝绣紫玉兰宫装，轻轻抿了口茶，看着跪在地上啜泣的温贵人，面色平静，只眼底含了几分审视。
温贵人将孙家女、谢家和四皇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就忍不住哭出声，哭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顾窈宽慰或是叫起，她一时竟有些哭不下去了。
她重重磕了个头，继续道：“求娘娘给谢家做主，那孙家欺人太甚，手段又如此狠辣。如今便这般，往后仗着容妃娘娘和四皇子的势，还不知要如何横行霸道，坏了皇家的脸面，皇上知道了定也会龙颜大怒。”
温贵人还欲再说，却是见着顾窈看着她，面儿上是没有半分动容，叫她当即就哑了嘴。
这时，顾窈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这事情该报到衙门里，叫官府去查，本宫身处后宫，如何能插手这种事情？”
“而且，事情真正如何还未查清楚，你如今所言也说不上是什么证据，纵是真的，那也是孙家所为。如何又要在本宫面前攀扯起容妃和四皇子来？”
听着顾窈的话，温贵人当即就愣住了，她有些诧异，也有些不解，不明白明明借着此事顾窈能好好的对付容妃和四皇子，她怎么就能这般沉得住气呢？
她可不信她不想除掉容妃和四皇子，断绝了四皇子登上大位的可能。
顾氏不过是在她面前装装样子罢了，心里头还不知想怎么借着此事来算计容妃和四皇子呢。
这般想着，温贵人就告罪道：“嫔妾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莫要怪罪，嫔妾只是太过心疼姨母，姨母因着此事如今都病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嫔妾小时候得姨母照顾，如今见着姨母这般，也是心痛不已，所以才斗胆求到娘娘面前，求娘娘给谢家做主。”
顾窈听她这样说，面色温和了几分，开口道：“行了，起来吧。本宫知你心中不忿，只这事□□关重大，倘若没有证据，又哪里能随随便便牵扯到四皇子身上？往后这些没凭没据的话，就莫要再说了，传到四皇子耳朵里，本宫也不得不责罚你。”
“本宫说这话也是为你好。”
温贵人听得顾窈这话心里头一声冷笑，觉着顾窈好生虚伪，明明巴不得容妃和四皇子去死，却还要装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也不知她这般性子，怎就将皇上哄的只宠她一人？待皇上日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知道会有多嫌恶呢？她想想就觉着若能有那么一天可真是好。
这宫里头，人人都过的不顺当，顾氏这般被人护着，叫旁人如何能不羡慕不嫉妒？
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待顾氏当久了这个皇后，性子也慢慢变了，皇上见着她这般，哪里能不一日日生了厌呢？
既当了这皇后，难道还妄想着能得一辈子的恩宠吗？
温贵人觉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本宫也有些乏了，你退下吧。”不等温贵人开口，顾窈便又道。
温贵人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着顾窈这话，只好起身告辞，出了殿外。
顾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才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她转头对着一旁的端嬷嬷道:“这才几日呢，就这般沉不住气了？她以为来本宫这里哭诉一番，本宫就受了她的挑拨，想要借着此事除掉四皇子呢？”
“真是蠢，莫说这事情真假还不知，便是真的，也不过是叫四皇子名声有损，难道还真能叫四皇子和孙家陪她家表哥一条性命吗？”
“她家若是真伤心，真气不过，闹到官府去便是了，她们不去，不敢闹，是想借着本宫的手打压四皇子和孙家呢？当本宫是个傻的？”
“她方才哭得叫人心烦，本宫都想叫她回自己屋里哭了。”
端嬷嬷听得没忍住一笑：“娘娘心善，哪里会这般赶人呢？而且，依奴婢看，这温贵人的心思，可比娘娘所想还多着呢。”
顾窈听得一愣，不知道端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嬷嬷见着自家娘娘看向她，便又解释道：“先前奴婢以为她是想借着娘娘的手给自家表哥报仇，毕竟，这种仇若有能力，谁不想报呢？她想借娘娘的势，或是借着娘娘的私心报仇，说起来也没多大错。”
“可您看那日她没说，这两日她也一直待在青芷宫，没有求到娘娘跟前儿。隔了几日才过来，这分明觉着娘娘心中存疑，派人打听了，一直在观望着娘娘这边有没有动作，等着娘娘传她问话呢？”
“娘娘不传她，她等不及了，这才出现在娘娘跟前儿，求娘娘替她表哥做主。奴婢信她是想借娘娘的手，可也疑心她还存了什么别的心思。不然，为何非要求到娘娘跟前儿呢？她们如果真心想要报仇，哪怕不敢直接报官牵扯到四皇子，也该弄出些流言蜚语出去，不管是事关孙家女还是四皇子，又或是自家儿子生死的事情，流言蜚语传开来，也是能够伤人的，她们难道胆小到连话都不敢说了？这也懦弱的太过了些。毕竟，便是太子闹出一些事情来，也有人议论呢，何况是四皇子和那孙家？”
“奴婢是担心她们想借了娘娘手，又顺便着算计娘娘一回。譬如这杀人之事并非是孙家或是四皇子做的，而是旁人做的，到时候，四皇子夺臣之妻坏了名声，娘娘这个当嫡母的，容不下四皇子，也会被人议论的。”
顾窈听得有些心惊，下意识就看向端嬷嬷。
端嬷嬷解释道：“奴婢这两日派人去查，也查出一点儿东西来。这温贵人身边的怜玉，这半月来出了几回宫，有两回倒是去了谢家。虽说谢家如今出了事，可温贵人毕竟入了宫，身为宫妃，按说不该如此走动的。奴婢只能想到，如今谢家这般忍着不敢报官，兴许是这温贵人想要压着，没想这会儿将事情闹开来的缘故。”
顾窈一愣，就见着端嬷嬷脸色严肃了几分，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而且，奴婢还查到一件事。”
端嬷嬷认真道：“温贵人跟前儿的另一个宫女红玉，之前一直比不得这怜玉有体面，如今却是越过了这怜玉，成了温贵人跟前儿最离不得的人。”
“几日前，有人撞见这红玉和太子侧妃湖氏身边的宫女紫珊私下里说话，虽不知说了什么，却也有好一会儿。而这红玉和紫珊并非同乡，之前也没听说两人认识。”
顾窈听着面色微变，听到最后心里头咯噔一下：“嬷嬷的意思，是这温贵人投靠了太子？如今是替太子办事？”
顾窈问完这话，又细细想了想，将这几日温贵人和谢家还有孙家的事情想了一遍，眼底慢慢露出一丝震惊来。
倘若这温贵人如今是替太子办事，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正如端嬷嬷所说，到时候她这皇后对此事上了心叫人去查，哪怕是回禀了皇上叫皇上派人去查，不管如何查，查到最后四皇子的名声总会受损，而倘若杀人之人并非是四皇子或是孙家主使，她的名声不也跟着会受影响，说她容不下四皇子，是为着打压四皇子和容妃才插手此事。
到时候，唯一高兴的就该是太子殿下了。
顾窈这般想着，心里头是愈发信了这温贵人如今是太子的眼线，替太子办事。
“若真是如此，她倒真是能耐，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的话，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还想要说什么，可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
娘娘只以为温贵人成了太子的眼线，如今替太子办事。可娘娘到底年轻，未曾想到些别的事情。
她却是一直存着那个念头，而且也暗地里在查，若真能查出些什么，对娘娘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东宫
萧起听完太监的回禀，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屑道：“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孤留她何用？”
萧起想了想，又道：“将孙家和谢家的事情传出去，孤就不信，夺臣之妻这般名声，他还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子？”
翌日一早，四皇子萧灼和孙家女的事情就闹的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235章 人心
孙府
大夫人袁氏神色慌张急匆匆走进屋里，面色都有几分发白。
老夫人罗氏见着她这般，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微微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这般慌慌张张的？”罗老夫人问道。
袁氏脸色发白，将事情说了出来。
罗老夫人一听，手中的佛珠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她的脸色凝重，怒声道：“胡言乱语！什么叫夺臣之妻，当初虽交换了庚帖，可那谢逸连老夫人屋里的丫鬟都染指，这般品性如何配得上我的妙儿？更别说，当日我亲自上门退这门婚事，两家可是当场撕毁了庚帖，说好再没有什么牵扯的，如今她儿子死了就攀扯咱们妙儿，想着要坏了咱们孙家和妙儿的名声，还牵扯到四皇子，真是用心险恶！”
“咱们孙家动手害他，不怕脏了自己的手吗？再说这种事情怎么遮着掩着都不为过，有哪个会蠢的弄出人命来呢？”
袁氏听着婆母这番话，实在是有些心虚，虽说那谢逸的死和她们孙家没有干系，可谢逸和那丫鬟的事情可是他们背地里算计的，而且，她们也不敢保证派人杀了谢逸的人不是四皇子。
袁氏一阵心慌，妙儿如今有了身孕，她就怕妙儿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气着了伤了身子，更怕因着这些流言蜚语坏了妙儿的名声，影响了妙儿晋位当上侧妃。
“这，这可怎么办，不是说是遇上了劫匪，怎么就牵扯到咱们孙家和四皇子了？”
袁氏脸色泛白，迟疑的看向老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夫人您没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你这糊涂东西，我动这个心思做什么，我巴不得将事情瞒下来，谁都不知道呢？碍着咱们宫里头的娘娘他们谢家便是有什么猜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哪里需要多此一举害了那谢逸的性命？”
袁氏听着老夫人这话松了一口气，可一想起四皇子萧灼，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她艰难的开口道：“会不会真的是四皇子？”
袁氏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越想越觉着并非没有这个可能。要不然，不是他们孙家动手，又会是谁呢？
倘若真是四皇子派人动的手，是不是代表着他心里头介意妙儿曾经定亲的事情？
“莫要胡说！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只能当不是！”罗老夫人脸色严肃，出声训斥道，她心里头也犯着嘀咕，下意识就觉着多半是四皇子下的手。
她很快就和袁氏想到了同一处，不禁微微有些怔愣，眉头愈发紧皱起来。好半天她才对着袁氏道：“莫要慌张，妙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待孩子生下来，就是正经的侧妃了。便是四皇子心里头有什么疙瘩，冲着孩子也会善待咱们妙儿的。”
“再说，宫里头还有娘娘在呢。娘娘最疼妙儿，这些年一直想叫妙儿进皇子府，偏偏四皇子瞧不上咱们孙家。如今妙儿进了府里，之前的事情娘娘不会介意的，更别说妙儿如今有了身孕，娘娘疼她都来不及呢，不会叫四皇子欺负了咱们妙儿的。”
听着老夫人这话，袁氏心里头才踏实了几分，可她想了想，又道：“您说皇上会不会因着这事儿……”
袁氏有所顾忌，不敢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老夫人摇了摇头：“不至于，前几日妙儿不是写信回来说是皇上允了请封的折子，只等着孩子出生，咱们妙儿就是侧妃了。”
“四皇子虽因着出身低了太子一头，可穆氏被废，太子不也跟着受了牵累，如今在皇上心里未必比四皇子就能高出多少去。什么夺臣之妻，皇上能由着那些人坏了四皇子的名声，伤了皇家的脸面？”
“四皇子若有了这个罪名，皇上教导不严也要被天下人议论的。”
袁氏听着老夫人这话，心里头的慌乱才稍微减了几分。
“我，我去看看妙儿，这孩子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听着这些个流言蜚语不知要多害怕呢。”袁氏开口道，说着便想从坐上站起身来。
老夫人开口拦住了她：“你站住！去什么去，这个时候咱们得稳住！”
“你派人将谢逸和那丫鬟的事情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这般品行的人，哪里配叫咱们妙儿嫁过去？”
“你再进宫一趟，将这事情和娘娘说说，求娘娘多看顾些妙儿。”
袁氏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待她出去后，老夫人的眉头又紧皱起来，没有方才宽慰袁氏时的沉稳。
安嬷嬷倒了盏茶过来，轻声道：“老夫人莫要太担心了，咱们姑娘如今有孕，就是最大的底气和倚仗。”
“至于四皇子，乃是天家贵胄，岂能没一点儿自己的手段？咱们稳住不叫人看了笑话才好。”
老夫人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你说的不错，是这个理。”
“如今什么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妙儿腹中的这个孩子。至于四皇子，皇上还要叫四皇子和太子互相制衡呢，这些个事情哪里能影响到他？”
老夫人说完，又喃喃道：“希望妙儿进了府里不是件错事。”
她的声音很小，一旁站着的安嬷嬷却是听见了。
短短一句话就叫安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如何能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思。
这些年，四皇子说得好听是不亲近孙家这个外家，说的不好听便是嫌弃，是瞧不上。老夫人心里头哪里能不生气，可偏偏不得不捧着四皇子，因为孙家和老夫人都想将姑娘许给四皇子，哪怕姑娘的身份进了府里只能当个妾室。
直到李桐去了，老夫人和娘娘才又动起了叫姑娘进四皇子府的事情。
如今姑娘顺顺当当进了府里，又有了身孕，满府高高兴兴的，可她却知道老夫人心里还一直担心着，担心四皇子在夺嫡之中失败，连累孙家满门。
可孙家既掺和了进去，就是身不由己了，譬如今日的这些个流言蜚语。
安嬷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孙家最后是如当初的李家那般显赫，还是会连如今都不如。
……
坤宁宫
顾窈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时，微微蹙了蹙眉：“好个夺臣之妻，这罪名落在天下读书人耳朵里，四皇子这回不知要失了多少人心？”
“不过孙家倒是有几分聪明，竟想着要坏了那谢逸的名声。”
“这谢逸若不是个傻的，就不会染指了自己祖母屋里的丫鬟，真当京城里的世家公子都不怕坏了名声，什么不值当的事情都敢做呢。这事情即便是真的，多半也是被人算计了。”
说实在的，顾窈觉着这谢家也太可怜了些，不过转念一想，又觉着谢家想和孙家结亲，也未尝没有攀上容妃和孙家的心思。
如今温贵人又投靠了太子，谢家多半也听太子差遣，倒是另一种前程了。
蒹葭出声道：“娘娘，如今满京城里都在传这事儿，娘娘要不要传容妃过来问一问，到底，娘娘执掌后宫，四皇子也要叫娘娘一声母后的。”
顾窈明白蒹葭的意思，她身份上是萧灼的嫡母，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就不能不管不问的，总要传容妃过来问一问才是。
她点了点头，对着蒹葭道：“你就说本宫得了一罐好茶，请容妃过来品一品。”
蒹葭应了声是就转身下去了。
……
这边，容妃脸色很是不好，听到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她过去品茶，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灼儿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当本宫不知道她不安好心，巴不得给本宫和灼儿都安上个罪名呢。”
容妃嘴上骂着，心里头却是很是不安。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事情，很有可能是灼儿做出来的。
灼儿因着出身的关系打小性子就比较阴狠，背地里不知做出多少狠辣的事情来。他最要脸面，做这种事情未必是喜欢妙儿，而是觉着妙儿之前和谢家交换庚帖的事情叫他伤了颜面。
自己这个儿子可真是……
容妃心里头一阵不安，却只能换了身衣裳，带着贴身的宫女一路去了坤宁宫。
容妃缓步走进殿内，对着顾窈福了福身子：“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顾窈虚扶一下，赐了座，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随口说了几句之后，顾窈言语间便提起了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来。
“事关四皇子，又关皇家体面，本宫便想着请容妃你过来问一问，看看这孙家和谢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36章 孙妙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一进了殿内，容妃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顾窈虚扶一下，开口道：“坐吧，妹妹不必多礼”。
容妃道了声谢坐了下来，喝了几口茶后，才开口道：“不知娘娘传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顾窈听着，看了容妃一眼，道，徐徐开口道：“妹妹这般问，本宫便直接说了。本宫今日听着京城里有些流言蜚语，事关你孙家还有萧家，可有此事？”
“还有前些日子温贵人似乎对妹妹你也多有不满，可也是因着此事的缘故？”顾窈挑了挑眉，眸子里带了几分审视。
容妃听着顾窈这话，还有温贵人，心里头暗恼。
此刻她如何猜不出来顾窈是故意要将这事情闹大，想着要坏了灼儿的名声。
若她在皇上面前污蔑灼儿几句，只怕皇上会愈发不喜灼儿这个皇子。
她心里头自然是恼怒的，可碍于顾窈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发作了，甚至依着她平日里的性子还要表现出几分恭顺不安来。
饶是心中觉着憋屈，此刻容妃也放下手中的茶，屈膝跪在了地上。
“既是流言蜚语，哪里能当真，不过是有人污蔑我孙家罢了，还请娘娘明鉴。”
“至于温贵人，臣妾也不知她为何屡屡在臣妾面前露出不敬之意。许是臣妾出身低微，哪怕已至妃位，也少不得被人看轻几分吧，倒叫皇后娘娘跟着看笑话了。”
顾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容妃：“起来吧，本宫无意打探孙家的事情，只此事牵扯到了四皇子，他到底也叫本宫一声母后，本宫也不好不过问，妹妹莫要嫌本宫多管闲事才是。”
容妃听着，连忙道：“臣妾不敢。这事情臣妾也知道，是那谢逸品行不端，染指了自己祖母房里的丫鬟，我孙家才和谢逸撕毁了庚帖。之后的事情更是和孙家还有灼儿没有半点儿关系，不过是有人包藏祸心想要陷害罢了，臣妾不敢欺瞒娘娘。”
顾窈嗯了一声，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思忖片刻，然后就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容妃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来，她没有想到顾窈竟会这般轻易就将事情揭过去，还等着继续被她追问呢。
只是顾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本该松一口气，可此时心里却是愈发担心顾窈会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说起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惹得灼儿愈发不得恩宠。
容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未开口便听顾窈说起了后宫其他的事情。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顾窈便借口乏了，叫容妃退了出来。
刚出了坤宁宫，容妃身边的宫女如意便忍不住出声道：“皇后娘娘也真是的，特意将娘娘传召过来，却是没说了两句话，分明是存心折腾娘娘呢，娘娘如今可是妃位，皇后身份再贵重也不该如此折辱娘娘才是。”
容妃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说了本宫是妃位，顾氏刚入宫就是妃位，如今当了皇后，哪里能瞧得上本宫呢？”
“她传本宫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说句实在话，灼儿叫她一声母后看，她自己难道不觉着别扭吗？”
“她这般态度，是做给外人，做给皇上看的，咱们这位新后，城府可是比当初的穆氏要深，又装得一副纯善的样子，怪不得能叫皇上那般宠着她。”
容妃嘴上这样说，心里头却是对如意这话有几分恼怒的，尤其是她话中的折辱二字。
如意这话说了倒不如不说，她最不愿意听的便是折辱或是责罚这两个字，因为这些会叫她想起她身份卑微为奴为婢伺候人的那些日子。
好在老天保佑，叫她生下了灼儿，如今唯一不足的，便是自己的儿子被萧起压了一头，若不能坐上那个位子，怕是最后只有一个死字，到头来一场空照旧要被人作践。
想起谢家的事情，容妃有些担心，怕这件事真是自己儿子做下的，只盼着下手的人行事老道，没留下什么线索能牵连到自己儿子和孙家身上。
容妃一路想着，又回了自己的住处。
而此时的四皇子府
孙妙也是面色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谢逸竟是被人给杀了，如今事情还牵扯到她孙家和萧灼身上。
而且，竟还有人说她孙妙想要进四皇子府不得，转而和人定亲，可四皇子妃李桐一死，她和孙家便想着攀扯富贵，瞧不上谢家，宁愿进府当个妾室也不愿意当个主母，更有些说的难听的，将孙家和四皇子还有宫中的娘娘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中，整日被人议论着，如今就连茶铺里都在说着孙家和谢家的事情。
“胡言乱语，明明是谢逸对不住我，染指了他祖母屋里的丫鬟，我如何退不得亲事？姑母贵为妃位，膝下又有表哥在，地位虽比不得皇后和娴贵妃，可也是不差的。”
“自打穆氏被废后，太子地位不稳，如今表哥的身份虽依旧和他差了些，可到底也是有一争之力的。我难道糊涂的嫁进谢家，而不想着进府里伺候表哥，给我和孙家博上一份儿前程吗？那些人是羡慕嫉妒见不得我好呢，等我将这孩子生下来，做实了侧妃的身份，看她们还敢对我不敬吗？”
丫鬟杏雨见着自家姑娘这般恼怒，忙出声宽慰道：“姑娘快别因着此事生气了，您若是气着了身子，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太医说了，您要好好安胎的。”
杏雨迟疑一下，看了眼自家姑娘的脸色，才又开口道：“奴婢只是有些担心，怕这谢逸的死和咱们殿下真有什么干系。”
孙妙听了杏雨这话心里头也是咯噔一下跳的厉害，可是，若表哥真有如此雷霆手段，说不得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知道表哥出身卑微，姑母当年只是个伺候人任人差遣的宫女，所以她是宁愿表哥性子狠辣果决，也不愿意表哥是那种无能软弱的，和那三皇子一样的性子，根本就不敢争夺那个位子。
她觉着，便是萧灼派人动的手，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表哥，她觉着大可不必怕。
毕竟，谁敢随便将罪名安在一个皇子身上？
孙妙觉着，这些流言蜚语过几日就该散下去了。
至于什么夺臣之妻，祖母和母亲也早就派人将谢逸染指祖母屋里丫鬟品行败坏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她就不信，所有人都觉着她不该退亲。
人心浮动，只要稍稍挑拨一下，就能出现些利于自己的局面。
那时候，风向就变了，谢逸死也是白死，谁叫他好端端的去寺庙里做什么，半路上遇上劫匪被杀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死了才好，若是没死，日后不小心见了面才是尴尬呢。
孙妙这般想着，随口问道：“表哥呢？可是在前院书房？”
“你去装些点心，陪我送到书房去。”
丫鬟杏雨点了点头，连忙去安排了。
没一会儿功夫，孙妙就提着一个食盒一路穿过月洞门，绕过长廊，一路到了前院的书房。
她才刚到了门口，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似是杯子被砸在地上，叫她吓了一跳。
门口守着的太监见着她过来，连忙将她给拦住了。
“主子恕罪，殿下吩咐了，书房重地不得随意进出，还恕奴才不能叫主子进去。”
“而且，殿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主子换个时候来不更好吗？”
孙妙脸上一阵尴尬，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强扯出一丝笑意来道：“我进去送些点心就好，不会耽误表哥太多时间的，劳烦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她和旁人怎么能一样，她可是孙家女，是他的表妹，旁人进不得怕没有规矩她难道还进不得吗？
那小太监地位也不高，知道这位乃是容妃娘娘的亲侄女，如今又有着身孕，自是不敢强自阻拦。
他只是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这位主子可不是个好伺候的，这才进府多少日子，仗着自己的身份竟觉着自己是正妃，嘴上说的好听，行事却是愈发肆无忌惮张扬起来了。
她这样说，那小太监只能进去通传了，孙妙却没有等他通传，跟着他一块儿进了书房。
书房里，萧灼面色难看，尤其在见着孙妙端着食盒进来时脸色更是阴沉了。
“书房重地岂能随便进来，还有没有规矩了？”
孙妙见着他沉下脸来，心里头还是有些害怕的，可她是他的表妹，有宫中的娘娘给她撑腰，他哪里敢和对待其他妾室一样对待她，她如今侧妃之位虽没到手，可只要她生下这孩子，就一定能当了这个侧妃。皇上总不会将请封的折子也留中不发，叫人看了表哥的笑话吧。
所以，孙妙迟疑一下福了福身子叫了声表哥，不等叫起便继续缓步上前，走到了案桌前。
“气大伤身，表哥莫要为着那些个流言蜚语动怒了。”
“表哥和我孙家岂能行出那般狠辣之事，等过些日子还没有证据，京城里不就哪个都看明白了。”
“而且，妙儿很早便倾慕表哥，想要进这皇子府服侍表哥。妙儿如今还有着身孕，等生下个男孩儿，说不定能讨了皇上的喜欢，叫皇上留在宫中亲自教养呢。您如今动怒，气坏了身子才叫那些想要害您的人得意呢，所以表哥千万不能叫他们得逞。”
孙妙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得萧灼一声冷笑，她下意识就抬眼看向了萧灼。
只见萧灼眼底全都是不屑和嫌弃，孙妙被他看得心底都有些发毛时，才听萧灼道：“你们孙家是故意来恶心本殿下的不成？我要早知你和那谢逸早已交换了庚帖，断然不会同意你进府。我萧灼身份虽比不得太子，却也不会叫人如此羞辱，要一些不干不净的人。夺人之妻，凭你孙妙，也配叫我担上这样的名声？”
“滚出去！日后再没有规矩随意进这书房，莫怪我不顾母妃情面也要处置你了！”

第237章 猜想
翌日一早，顾窈正陪着祉哥儿玩儿，就见着含黛从外头进来。
顾窈朝她看去，就见含黛笑了笑，上前回禀道：“娘娘，今个儿早朝上，御史左大人弹劾了孙家。”
顾窈点了点头，明白了含黛的意思，弹劾孙家，没有直接牵扯到四皇子和容妃，想来太子也是不想撕破了脸，不想叫皇家的脸面太难堪了。
不然，当着满朝文武弹劾四皇子夺臣之妻，叫皇上的脸面往哪里放。
顾窈又听含黛道：“皇上并未龙颜大怒，只命五成兵马司严查此事。”
顾窈点了点头，就叫含黛下去了，又将祉哥儿交给了嬷嬷照顾。
“比起四皇子来太子倒是稳重些。”顾窈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
听着自家娘娘这句话，端嬷嬷抿嘴一笑，道：“穆氏被废后，太子是比之前更沉稳些。前些年，太子是有几分锋芒毕露，这孙家的事情若是放在前几年，太子定会直接将容妃和四皇子牵扯进来，而不是像今日这般沉得住气留有余地。”
顾窈嗯了一声，随口又朝温嬷嬷问道：“温贵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端嬷嬷摇了摇头：“只私下里送了两回信，这两日关于孙家和谢家的事情闹得很大，不过温贵人却是按捺下来了。”
“想想也是，温贵人也并非姓谢，这种事情太过上心了难免会生出一些闲言碎语来。想来这也是为何温贵人只来了娘娘这里一回，之后便没有再求的缘故。”
顾窈听着端嬷嬷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端嬷嬷的意思。
是啊，人家谢家都顾忌着容妃和四皇子的身份没有敢闹腾，她一个表妹怎么敢向四皇子和孙家讨要说法呢。
关心不为错，可若是太过了，少不得叫人往深里想去，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纵然温贵人不得宠，也身处后宫，自然不敢沾染上这种污名坏了自己的名声。
顾窈点了点头，温贵人倒是有几分聪明的，从她从头到尾只来她面前求过一回，之后也并未将此事说给其他妃嫔听便可知道一二了。
这般聪明的人，却是投靠了太子。
顾窈不知道温贵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说萧景珣正当盛年，就算再过十年，后宫妃嫔和太子有所牵扯，也定没有什么好结局。
不是被安上个窥视帝踪的罪名，就是……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顾窈很快就抓住了，她微微蹙了蹙眉，茶盏送到嘴边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没有喝。
她抬眼看向了端嬷嬷，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片刻，顾窈终是忍不住问道：“嬷嬷，这后宫妃嫔不算多，却也算不得少，温贵人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投靠了太子？”
“她过去也是个安分的，怎么突然就这般大胆起来，若是此事被人知道，可是会牵累族中的。”
顾窈越说越觉着自己方才的那个想法是对的，虽然太过骇人，可也最接近真相。
而且，这几日端嬷嬷查温贵人的事情，似乎也是有话想对她说，有两回都是欲言又止的，最后却都没有说什么。
她了解端嬷嬷，虽说心中存了几分疑惑，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顾窈面色变了又变，此刻她眸子里满是震惊，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端嬷嬷不好回禀了。
端嬷嬷瞧着自家娘娘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是隐隐猜出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对着顾窈道：“其实奴婢前几日便猜出一些了，只是事情重大，又事关太子，奴婢没有证据也不敢瞎说。”
“不过奴婢一直在查，这两日也有了些线索。之前在园子里，有一回温贵人在园子里抚琴，似乎后半夜才回来。”
“那日，太子正好也进了园子，而且，似乎是喝了酒。”
听着端嬷嬷的话，顾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说奴婢没有什么证据，可奴婢打听到温贵人回去后就有些着凉，熬了些药喝了，并没有惊动太医。”
“要不然就是太巧了，可倘若奴婢猜的没错，就是天大的事情。”
顾窈点了点头，心中愈发觉着应该是真的。不然，依着温贵人的性子，大概不会这般冒险。
温贵人不得宠，自是想着给自己寻个出路的。只是，一般人应该没有她这般大的胆子，而且，纵是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轻易有接近太子的机会。
可若是在园子里，顾窈就觉着这可能性很大了。再加上太子醉酒，温贵人若想着攀上太子，那接下来的一切就在情理之中了。
顾窈深吸了一口气，可想而知，若此事当真如她和端嬷嬷猜想，会引来多大的轩然大波。
萧景珣未必会在乎一个温贵人，可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最是要脸面。若真有这种事情，太子怕是也难逃一死，更别说是温贵人了。到时候，宫里头肯定要死一大批的人。
顾窈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对着端嬷嬷道：“若此事真如我和嬷嬷所想，那也太骇人了。”
“我见过太子，依着太子的性子，该不会做这样大胆的事情。”
若是换成四皇子，兴许还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一点儿也不觉着奇怪。可换成太子，她就觉着太过不可思议了。
毕竟，当日在承平公府老夫人的寿宴上，四皇子就做出那种事情来，被苏婉和兄长无意中撞见了。他自小因着容妃曾经当过宫女的缘故被人看轻，骨子里都透着几分阴郁和疯狂了。
太子和四皇子不一样，顾窈实在是想不出太子为何要这般做。
若是太子喝醉了，醒来后肯定会想着除掉温贵人的，而不是安排了湖侧妃身边的丫鬟和温贵人那边传信。
“若真有此事，太子可真是疯了。”
“这……”听自家娘娘这般问，端嬷嬷略显尴尬。此事若真如她和娘娘所想，就是天大的罪名了，太子被废都不为过。
“此事莫要声张，咱们要查也要小心的查。而且，即便查出什么来，也先不要声张，便是要传出去也不能和咱们还有顾家扯上半分关系。”
端嬷嬷明白顾窈的意思，听着她这话便用力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的。奴婢在宫里头这么些年，很多事情也都见怪不怪了。只是若真是温贵人和太子，此事更要如娘娘所说，不能从咱们这里声张出去。”
不然，皇上心里头肯定是要存了疙瘩的。
端嬷嬷正想着，顾窈便道：“此事嬷嬷先查着，本宫寻思着若是真的，该叫皇上自己撞见，暗中将温贵人赐死了才是。”
“至于如何处置太子，寻个什么借口，就看皇上对太子的看重与否了。”
“不然，若是咱们借了旁人的口透出这个消息来，叫皇上没了脸面，即便皇上没发现，我心里头也难安，也是有些愧疚的。”
端嬷嬷没有想到自家娘娘会说这个，她想一想就明白了娘娘的心思。
娘娘这是既不想伤了皇上的颜面，又不想叫皇上被人蒙在鼓里，最后叫旁人将事情揭发开来，闹得个尽人皆知，更是没了脸面失了体统。
端嬷嬷一时觉着有些可惜了，这可是个天大的把柄，甚至可能叫太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抬起头来瞧了自家娘娘一眼，随即又笑了笑，娘娘这样的性子，才是对了皇上的心思呢。
旁人得不到皇上的恩宠和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因为那些人都是想着从皇上身上讨要东西，无论是地位还是尊荣，可偏偏她们娘娘将皇上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竟也有几分想要回护皇上的心思。
她这会儿不得不在心中生出几分佩服来，也愈发觉着当日劝着娘娘的那几句话并没有错。
娘娘若是没入宫，皇上这辈子去哪里找个这般合乎心意又肯护着他的人。
当日那番话她没有白说，端嬷嬷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来。
她点了点头，道：“若此事是真的，都依娘娘的意思便是了。”
端嬷嬷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事情当真是瞒着不好，不瞒着也不好，有时候反倒是两头都是错。”
顾窈嗯了一声，哪里不明白端嬷嬷这话的意思。
再想想看吧，这事情还只是猜想，不一定是真的呢。
两人一时沉默了，都没有再说话。
到中午时萧景珣回来了，用膳时顾窈问起了孙家的事情。
萧景珣随口道：“朕叫人严查，不过，应该也查不出什么来。太子和老四都不是傻的，那夺臣之妻的名声也不能落在老四身上。”
顾窈听着他这话，稍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有些意外，可事关四皇子，纵然此事是真的，也没人敢给四皇子定这个罪名，就算处置也是其他的由头。
四皇子和太子夺位，哪里会这般轻易就能见了分晓，不过是彼此博弈罢了，除非，哪一方能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彻底失了帝心。
顾窈笑了笑，轻声道：“宫里头的事情就是比在园子里多，这才回来多久呢。”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

第238章 遇上
正如端嬷嬷和顾窈所想，五城兵马司严查当日行凶之事，查到最后只查到几个劫匪身上，最后只斩了几个劫匪，并没有直接牵扯到孙家和四皇子身上去。
可即便如此，孙家和四皇子的名声还是受到了影响，哪怕是过了半个多月后，依旧有人在说四皇子和容妃，更有人背地里戳孙家的脊梁骨，说孙家为了攀高枝儿撕毁婚书还不算，还非要害了人的性命，当真是狠辣至极。
又有人提到容妃，容妃当初伺候太后在宫中为奴为婢的事情又传的沸沸扬扬。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觉着不屑，更多的自然是觉着容妃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当初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如何能有今日这般体面。
这些议论越来越多，四皇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黑了，也甚少往孙妙那边去了。
这一日，顾窈在湖边走着，迎面就走来几个人。
只见容妃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绣梅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着一支羊脂玉梅花簪子，并两朵珍珠珠花，眉眼间和容妃有几分相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顾窈听着二人请安，开口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顾窈看向了孙妙，容妃便含笑开口道：“这便是臣妾那侄女，如今有了身孕，臣妾怕她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便将她接进宫中小住几日。”
顾窈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打量着这孙氏。
孙氏生的不错，皮肤也透着几分白皙，一看便知是个美人。只是，此时孙氏像是方才哭过一场似的，眼睛似乎有些红。
顾窈心中稍稍有些诧异，想起这些日子京城里议论的那些个事情，心里头就有些明白了。
四皇子那样的性子，哪里会不迁怒到这孙氏和孙家身上去呢？甚至，若是不顾孝道，四皇子该是连容妃也要迁怒上的。
顾窈没有多问，也没打算叫二人陪着，随口说了几句话便一路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容妃看着顾窈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看向了跟在她身后一小步的孙妙。
这个侄女她很是喜欢的，不仅因着她生的和她很是相像，也因着这侄女嘴巴很甜，她膝下没有个女儿，便将这丫头当自己女儿一般宠着疼着。
她在宫中战战兢兢，哪怕是封了嫔，封了妃位都没有如何张扬，从未接自家的小辈在宫中小住。可虽没有这般恩典，她对自己这个侄女也是多疼几分的，时常赏赐些东西去府里。
甚至，还动了叫她给自己儿子当侧妃的心思。只想着有她在，儿子也不会欺负了妙儿的。
只可惜，儿子瞧不上孙家，自然也瞧不上孙家的姑娘。
她一直觉着自己的身份卑微，才叫儿子小小年纪便在宫里头受尽了委屈，所以一直在儿子面前矮了一头。直至上回她被气病了一场，才借着那个机会将妙儿送进了府里，想给孙家博一个好前程。
可她哪里想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孙家和谢家的事情就闹成这个样子，灼儿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如今提起灼儿来，最先叫人想到的便是夺臣之妻四个字。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心里头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后悔不该再动那个心思。孙家既和谢家定了亲，就该叫妙儿嫁去谢家的，那样的话，就没有这些个事情了。
可如今妙儿有着身孕，她再如何后悔，也不好迁怒到她的身上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昨晚灼儿竟是迁怒之下对自己这侄女动了手，侄女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可仔细看依旧还是能看到一点儿指印。
看着她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睛，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在这里散散心，竟也能偶然遇到顾窈。
顾窈若是看出些什么来，她们孙家的脸面怕是更挂不住了。
这侄女也真是不经事，上午已经哭过一回了，这会儿她带她出来散散心，说起一些事情来眼睛又红了，真是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
当年她在宫里为奴为婢，走到如今这一步，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她又和哪个说去？
容妃轻轻叹了口气，就要带着孙妙往回走。
一路上，孙妙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问出了声：“姑母，方才那位便是皇后娘娘吗？瞧着可真是年轻，入宫两年竟能有这般福气，直接就当上了皇后。”
容妃听得这话，心里头莫名生出一丝不快来。她是疼自己这个侄女的，可侄女有些心直口快，尤其在她这个姑母面前从来都没有什么遮掩。
往日里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这会儿容妃却是很是不喜，对着孙妙淡淡道：“福不福气的要看往后呢，一时的风光并不代表什么，穆氏和承恩公府不也风光了那么多年，看看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孙妙听出了容妃话中的几分不满，心里稍稍咯噔一下，有些后悔方才她说的那些话。
可她又没有说假话，顾氏当真是年轻，而且，确实是好看的不可方物，怪不得能叫皇上这般宠着。
她实在是有些羡慕顾氏，身为女子如今是什么都有了。既有身份又有恩宠，膝下还有五皇子，如今又有了身孕，不管再生个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地位都是愈发稳固了。
哪里像她，生下这个孩子来，只能当表哥的侧妃。
而且，表哥因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竟然迁怒到了她身上，昨晚竟是对她动了手，她如今都能记着那一巴掌打下来脸上到底有多疼。
她没有法子，只能进宫来和姑母告状，可她却发现姑母如今虽然依然宠着她，却也是自己的婆母，那些宠爱比起过去其实是有些不一样了，她自己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
这般想着，孙妙心中就更是委屈了。
只是她虽委屈，却依旧没有觉着后悔。她一直都是喜欢表哥的，如今能进了府里伺候表哥，已经是达成心愿了。
只是她也是昨晚才明白，萧灼和她记忆中的那个表哥并不一样。又或者，她只是喜欢进了府里，能当这个侧妃，日后萧灼若能更进一步，她也能跟着风风光光的，就如今日的顾窈一样。
孙妙觉着，其实她骨子里就是想着要享受这后宫的富贵的，因为自小母亲就和她说姑母是如何如何的有福气，竟能入宫当了妃嫔，吃的用的都是内造上用之物，就连平日里喝的茶都不是外头轻易能买到的。
她喜欢萧灼，其实更喜欢的是往后能高高在上吧。
这般想着，孙妙便对着容妃道：“姑母说得对，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谁能一辈子得宠呢。”
“再说，妙儿一直都觉着妃嫔们如何得宠都不为过，可若当了皇后，这恩宠就慢慢会淡了，最后也会和当日的穆皇后一样和皇上离了心，最后连一点儿情分都没有落下。”
“恩宠和地位哪里能叫她一个人得去？就算一时得了想来也长久不了。”
容妃听着她这话，微微诧异一下，朝她看了过来。
见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的迁怒少了几分，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来。
她拍了拍孙妙的手，道：“好孩子，是这个理。旁人都说本宫出身卑微，当初只是个伺候太后的大宫女。可本宫如今是妃位，本宫膝下有灼儿，这便很知足了。那些出身高贵显赫的，譬如穆氏、譬如虞妃，如今又是何种处境？会比本宫要好吗？穆氏没了性命，牵连了一家子人，而虞妃，从贵妃跌至妃位，无宠无子，虽有显国公府撑腰，却也不见得比本宫要好呢。”
“本宫起码有灼儿，有争一争那个位置的可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本宫知道你心里头的委屈，可你表哥也不容易，外头那么多流言蜚语议论他，他哪里能不生气。本宫会好好教训他的，叫他往后定不敢再叫你受了委屈，对你动手的。”
话说到此处，孙妙自然不敢再觉着委屈，她眼圈红了红，用力点了点头，道：“妙儿都听姑母的，其实，妙儿一直都喜欢表哥，也没有因着这事儿生了表哥的气的，妙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讨得表哥的喜欢，想叫姑母教教妙儿。”
孙妙这般说着，眼底却是露出几分不屑来。
当她不知道姑母的心思呢，姑母哪里是疼她，比起疼萧灼来，她在姑母心里什么都不是，便是受了委屈姑母也只会觉着是她自己不懂事，该将这些委屈都咽下去的。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她觉着自己像是长了好多岁，往日里不明白的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往日里不敢想的一下子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想起方才遇上的顾窈，想起她身上那一看就华贵精致的衣裳，和她满身透出来的雍容尊贵的气度，她心底就生出羡慕和嫉妒来。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就这般不同呢？孙家不比顾家差什么，难道就不能也出个皇后吗？

第239章 本性
孙氏在宫中小住了几日，便回了四皇子府。
四皇子、孙家和谢家的事情也渐渐平息下来，无人再提了。只是经此一事，旁人看待四皇子时到底比过去更多了几分轻视，一时间，四皇子府门可罗雀，竟无人再登门。
太子萧起与之对比，更叫人满意几分，一时间，称赞太子的声音多了几分，也甚少有人再提起当日穆氏被废的事情来。
顾窈一边听着蒹葭说着打听到的消息，一边看着手里的书。
听她说起太子妃梁氏似乎是有些不好，顾窈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蒹葭。
“当真？”顾窈带着几分诧异道。
蒹葭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太子妃不就病了好几回吗，派人来告罪不能给娘娘过来请安了。奴婢知道太子妃身子不妥，可今个儿奴婢听说了一件事，说是太子妃这些年一直没有身孕，似乎是体内留有余毒，早些年被人给害了。这也是太子妃派人在外头寻了名医进宫诊脉，无意中诊出来的。后来，太子妃不甘心用了猛药，想要将身子给养回来，起码能怀有身孕。这段时日，太子妃一直用这药，身子无力起不来身，这才没能来给娘娘请安。”
“可今个儿一早，听说太子妃用完药后竟是腹痛难当晕死过去，那边人心惶惶，生怕太子妃有个什么不好呢。”
“不过好不好的大概这会儿也无人敢说，东宫那边藏的死死的，奴婢便是有眼线打听到了什么，也只是奴婢和娘娘心里头有个数罢了。兴许，太子妃寻了好的大夫，受过这些罪身子反倒是能好起来呢？”
“奴婢还听说，太子妃是忧惧不安夜不能寐，这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按说她虽没有嫡子，可身份不差又有太子妃的尊位不止于此，可不知为何，太子妃竟是惶恐到如此境地，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真真是叫人奇怪。”
顾窈听蒹葭这么说，想起了当日李桐谋害太后被赐死的事情，其中便有梁氏的手笔，而梁氏所做之事，岂止这一件？
想起萧景珣没有直接处置梁氏，而是叫梁氏猜疑自己的所做所为被人知道了，顾窈便很是明白梁氏为何成日里惶恐不安，甚至夜不能寐了。
所谓杀人诛心，萧景珣留着梁氏也未尝不是比死还要狠厉的惩罚。
如此想着，她倒有些可怜起这梁氏来了。
不过，这两年宫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穆家，李家闹的人心浮动，如今暂不处置梁氏这个太子妃也好。
蒹葭见着自家娘娘不说话，有些诧异的朝娘娘看过去：“娘娘，奴婢倒是觉着，太子妃是太过自苦了些，成日里惶恐不安又有什么用，要将身子养好才能给太子殿下生个孩子。反倒是天天和湖侧妃比，看着湖侧妃的肚子，这日子自然是没法儿过了。”
顾窈笑了笑，没有将梁氏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告诉蒹葭。
她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算了，由着她折腾吧，她身子本就孱弱哪里能经得起这般折腾。说句不好听的，莫说太子如今不宠她，便是愿意给她体面到她屋里去，她这身子有了身孕，生下来的孩子还不知怎么样呢？别到时候弄得像当年的三皇子那般，三皇子是装的，这个若是真的，倒不如没有这个嫡子呢。”
蒹葭想起了恭嫔当年为着保全三皇子撒下弥天大谎说是三皇子有眼疾的事情，一时更是有些唏嘘。
“娘娘说的没错，奴婢也觉着太子妃真是魔障了，她这是心病，心病去不了身子就一日日被拖垮了，即便这回熬过去，下回也不定能撑多久呢。”
顾窈点了点头，很是晓得若这样下去，梁氏最多也就能撑一两年。
顾窈听完蒹葭的回禀，就拿起了宫中的账册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多时辰。
“这些事情交给娴贵妃和端嬷嬷她们做就是了，何必你亲自看？”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顾窈听着这声音，就知道萧景珣从勤政殿那边回来了。
她抬起头来，对着萧景珣笑了笑，又指了指手中的账册：“我也闲来无事，总不好叫贵妃一个人看，她哪里忙得过来。”
顾窈说着，看完了手中的那一页，就折了个角合上了账册。
萧景珣没有再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顾窈轻笑一声，见他两口喝完又倒了盏茶给他。
萧景珣坐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道：“再有一个月便是窈儿你的生辰，千秋节这事朕吩咐了鸿胪寺和内务府操办，到时候，可接老夫人进宫小住几日，叫她多陪陪你。”
顾窈听着他这话便忍不住一笑：“祖母还要照看宜和呢，哪里能入宫小住只陪着我？”
“到了生辰那日祖母再进宫就是了。”
其实要她说生辰可以过的简单一些，根本就无需这样隆重。可偏偏她如今身份不同，贵为皇后，千秋宴自有例可循，若是简单了，难免叫人多想，平白生出些是非来。
顾窈不是连这些都不懂，只是一想到她如今怀着身孕，到时候各种礼仪环节少不得要折腾人，想想就觉着有些怕。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萧景珣笑了笑，道：“你如今有孕，一切以子嗣为重，倒不必全都遵循前例。再说，这是窈儿你的生辰，大可自在些，省去些没必要的流程。叫内务府筹备的盛大些，只有些环节大可不必，不然伤了朕的皇嗣，他们哪个能担待得起？”
顾窈听得萧景珣这番话，一时忍不住竟是笑出声来。
“皇上这么一说，定然没人敢再说什么。”
萧景珣点了点头：“其余的事情，叫贵妃和玉寰还有永安去办吧。”
不等顾窈开口，萧景珣就解释道：“依着规矩，皇后身子不适，合该将此事交给太子妃去办。不过，朕觉着倒不必给梁氏这个体面了。”
顾窈明白萧景珣话中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皇上这回就是给她体面她也操办不了。”
顾窈说着，就将梁氏身子不妥的事情说给了萧景珣听。
虽没有细说，可也说清楚了，萧景珣听了之后，神情有些不悦，却是没有发作，只冷冷道：“病了就替她传太医，别身子撑不住，平白添了晦气，闹的你连生辰都过不好。”
顾窈听了，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不过他这话也对，梁氏若是在她生辰之前出了事情，她这生辰大概也不会过的很好了。她虽不在意梁氏，可难免也觉着有些膈应，更别提，梁氏若是去了，宗室大臣命妇们会不会受到影响了。
那样的生辰，气氛哪里会好。
顾窈听着，便也想着宣太医去给梁氏诊脉了。
只是她才想开口吩咐，就觉着她若这样一来，没得叫梁氏多想，反倒是加重了病情。
她想了想，便派人去了一趟娴贵妃那里，叫娴贵妃派太医去了东宫一趟。
毕竟，如今她有着身孕，宫中好些事情都是娴贵妃掌管，娴贵妃派太医过去也是情理之中，不会叫梁氏多想。
萧景珣听着她的吩咐，低头喝了一口茶：“你倒是想的仔细，还怕吓着她。”
顾窈笑了笑，解释道：“梁氏是什么性子臣妾也是清楚的，她骨子里胆小懦弱，可有时候被人挑唆又会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情来。她如今因着那两件事情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很多事上更容易多想，贵妃派人去比臣妾这边派人去要好。”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却是笑了笑：“朕的窈儿，就是这般良善。”
顾窈撇嘴道：“臣妾才没那么良善，梁氏有罪，臣妾才不在意她什么时候撑不住死了。只是，臣妾知道穆皇后、四皇子妃、李家接连出事，她这个太子妃不好也去了罢了，要不然人心浮动，还觉着宫里头有什么不妥呢。”
“皇上的心思，臣妾难道还会不明白？最多皇上敲打敲打她娘家，最后一并处置就是了。梁氏这样，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顾窈想了想，又道：“梁氏这性子，其实没有四皇子妃狠辣，有些事情也是走一步错一步，一步步到了这个地步罢了。”
顾窈没有说当年梁氏身子被毁了是李太后下的手，可她不说，谁又不明白呢？
当年的李太后，哪里能容得下梁氏生下子嗣。
顾窈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宫中的人，不知未进宫时是何性子，但凡进了宫，很少有能保持本心的。”
萧景珣想了想，温声道：“有些人不过是进了宫慢慢就显露本性了，自然更谈不上保持本心。”
顾窈觉着，他这话说的也没错，一时更是生出几分唏嘘来。
唏嘘过后，她笑了笑，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旁人如何臣妾不知，臣妾总不会失去本心的。不然，日子长了忘了自己当初是个什么样子，那样臣妾自己也觉着害怕了。”

第240章 千秋宴
东宫的一处正殿中
太子妃梁氏面色苍白，扶着许嬷嬷的手坐起身来，靠在背后的藕荷色绣芙蓉花大迎枕上，她的脸色疲惫，眼下的青色也遮掩不住，一副憔悴虚弱的模样。
许嬷嬷见着自家主子这样，心里头一酸，有些后悔：“主子也太心急了些，虽说猛药去疴，可万一主子的身子受不住这药力，这可如何使得？”
梁氏摇了摇头，阻止许嬷嬷继续说下去。
“本宫若不能给殿下诞下嫡子，说什么都无用。如今冒险一试，不过是为本宫，为我梁家搏一搏而已。要不然，难道叫本宫眼睁睁看着湖侧妃替殿下生个世子，本宫膝下却始终没有一儿一女吗？到时候，便是殿下真登上了大位，本宫皇后的位子如何能坐得安稳？”
梁氏说到激动之处，没忍住弯下腰去咳嗽起来。
许嬷嬷心里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递了一盏温水过去，伺候着梁氏喝下，这才带着几分怜惜开口道：“老奴知道娘娘的难处，只是心疼娘娘，补人见着娘娘受这些个罪。”
梁氏笑了笑，还未开口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进来回禀。
“回禀娘娘，贵妃娘娘听闻娘娘身子不适，特意派了太医来给娘娘诊治，娘娘可要传太医一见？”
宫女的话音刚落，梁氏的眉头就紧皱起来。
她脸色很是难看，对着许嬷嬷道：“如今太后离宫，李家除爵，她这个贵妃竟也敢插手本宫的事情了？当本宫不知她的心思呢。”
对于娴贵妃，梁氏心中生不出一丝喜欢来。当初她初进宫时就不得太后待见，自然和娴妃没有交好。后来李家除爵，太后离宫，她还以为当初那个张扬霸道的娴妃会落得和当初的恭嫔一样的境地，即便不至于死，处境定然也好不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娴妃不仅没被皇上厌弃，反倒是更进一步当上了娴贵妃，就连她生的大公主如今在皇上面前也很得几分脸面，这母女俩甚至比当初太后在，李家显赫时还要风光。
不过是伏低做小，巴结着顾氏罢了？梁氏嘴里说着瞧不上娴贵妃这般放低身段连脸面都不要了，可心里头却是隐隐有些羡慕娴贵妃能够走到如此地步的。
李家虽没能出一个皇后，可有个贵妃，也算不差了，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她这个太子妃，活得还不如娴贵妃自在尊贵呢。
她稍微想想就知道娴贵妃是替顾氏来打听她的事情，看看她身子如何的。
只是，如今顾氏有孕，后宫之事好些都由娴贵妃执掌，她派了太医过来叫她如何能开口拒绝。
如此想着，梁氏便道：“有劳贵妃惦记了，快请太医进来吧。”
那宫女应了一声是，转身就退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太医走了进来。
“微臣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太医跪地行礼，早有宫女放下帐子，只叫太医上前，隔着帘子问了太子妃几句，然后，又诊了脉。
梁氏隔着帘子问了傅太医几句，便叫傅太医退下了。
傅太医眼底微微变了变，却是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虽说猛药去疴，可这些药太子妃便是能受得住，也会折损寿数的。
不过他在宫中当差多年，祖上都是太医，后宫的这些事情他并不少见，只在心中暗暗感慨罢了。
“微臣告退。”心中这般想着，傅太医这才起身提着木质的药箱退了出去。
傅太医一离开，许嬷嬷便眉头紧皱，带着几分担心道：“娘娘，这傅太医老奴认得，此人医术高明，定能诊出娘娘用了哪些药，若是他告知贵妃娘娘……”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梁氏打断了。
“怕什么，说出去又怎么样？本宫只是盼着能给殿下生下嫡子，才不惜冒着危险用了那些药，宫中谁人敢说本宫做的不对？本宫受这些苦自己愿意就是了，本宫倒要问问，若是皇上肯雨露均沾不只顾氏一人独宠，后宫妃嫔有哪个不想尽法子诞下皇嗣的？”
“她们入了后宫却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还不如本宫呢。”
梁氏说着，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
不管是顾氏还是娴贵妃的这些个小手段她都不怕。
她这些日子身子本就有些不好，为替皇家延续血脉谁敢诟病她？
梁氏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伺候本宫重新沐浴更衣吧。”
许嬷嬷点了点头，这才扶着梁氏起身下了榻，往汤池那边去了。
……
舜华宫
娴贵妃叫人送走了傅太医，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猛药去疴？当年你皇祖母也是不留余地，才叫梁氏如今费尽心思吃尽这个苦头只为了能怀上孩子。”
“这般想想，倒是我李家对不住她了。”
一旁坐着的萧玉寰听着她这话，随口道：“既进了宫，哪里能不争斗，为权争、为势争、为子嗣争、为家族争，成王败寇全看手段罢了，母妃这般想倒是着相了。”
听着女儿说出这番话来，娴贵妃笑了笑，道：“是这个理，本宫也只是随口说说，心里头如何能不懂呢。她自己想要孩子愿意冒险一试，旁人便是再说什么再劝什么她怕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更何况是本宫呢？本宫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表示表示对她这个太子妃的关心而已，全然做给外人看的。”
“本宫只是有些担心，若有一日她有了身孕，再出个三皇子那样的事情，就不是好事而是坏事了。有时候生了倒不如不生。”
譬如她，若是膝下有个皇子，如今不定落得何种境地。她只得了玉寰一个，如今却能叫人人都放心，叫顾氏也放心，不然，她哪里有如今这般的自在和地位。
顾氏和她交好，用她却无需防她，彼此才能安心呢。
“对了，下个月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了，皇上吩咐了叫本宫和你还有永安张罗这千秋宴，玉寰你这些日子便住在宫里吧，也省的来回折腾。”
“这千秋宴，一切规制遵循旧例，定要风风光光才好。”
萧玉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有内务府帮着，谁敢在这当头上出了什么事情，得罪了母后？”
说到千秋宴，两人又细细讨论了一会儿，又派人传召了内务府有经验的老嬷嬷过来细细询问。
等到将各项事宜都问过之后，已是过了两个多时辰。
娴贵妃抬起头来掐了掐眉心，带着几分感慨道：“过去本宫没资格张罗这千秋宴，也不愿意插手怕降了自己的身份，被穆氏背地里取笑。如今细细一问，才知道有多费心神。这些日子，你和永安可要好好帮着本宫，不能躲懒了。”
萧玉寰听着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瞧母妃说的，这样的体面，我和永安傻了才躲着。”
萧玉寰想了想，又道：“只是母后如今有孕，这流程该减的还是要减上些，不然，宴席办的再好也终究是罪过。”
她的心思娴贵妃一听就明白了，娴贵妃笑了笑：“你父皇早有吩咐，你不必担心。”
萧玉寰听着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她笑了笑，道：“这事情我去告诉永安吧，正好陪她说说话。”
娴贵妃点了点头：“去吧，你甚少回宫，也趁此机会多和她亲近亲近。你父皇只你一个亲女，如今宫里头也只你和永安两位公主，你们处得好也是件好事。”
萧玉寰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娴贵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
“这孩子，如今连千秋宴都能插上手了。”娴贵妃带着几分感慨道。
“皇上如今待玉寰是比以前要看重许多，也多了几分疼爱。”
一旁站着的康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笑着点了点头：“公主端庄大气又孝顺有加，皇上哪里能不疼爱呢。再说，皇上如今只这么一个亲女儿呢，不疼咱们公主难道还疼外人不成。”
康嬷嬷伺候了娴贵妃多年，所以说话间也少了几分顾忌，尤其此时在私下里，便也道了几句真心话。
娴贵妃听出了她的意思，开口道：“本宫知你的意思，不过本宫也知道，玉寰如今能得皇上看重，本宫要承皇后娘娘的情的。”
“要不然，本宫和玉寰在宫中还不知如何自处，更别提有如今的体面和风光了。”
“本宫看永安也是个好的，嬷嬷大可不必因着当日那些个流言蜚语着相了。”
康嬷嬷面色微微变了变，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奴知道娘娘的心思，往后再不想这些了。您说的没错，永安公主如今到底占了个嫡字，虽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既记在了皇后娘娘名下，身份就不比咱们大公主低。公主和她交好，对彼此都是件好事。”
娴贵妃点了点头应承道：“是这个理，便是往后玉寰和永安都出嫁了，彼此也能照应着些。”

第241章 把柄
千秋宴事关重大，皇上将此事交给娴贵妃和大公主、二公主张罗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太子妃梁氏一时间也颇受议论，千秋宴的事情连两位公主都能插上手，偏她贵为太子妃，却是连这点儿体面都没有，也着实叫人唏嘘。
再加上宫里头传出些梁氏为着要子嗣用了偏门的法子，差点儿伤了自己身子，就更加将梁氏看成了笑话。
梁氏身为太子正妃，在东宫无宠，在皇上面前也没什么体面，膝下又无子，这样的太子妃其实也不比那些无宠的贵人、常在要好上多少。
等到湖侧妃给太子生下庶长子，梁氏的地位就更不稳固了。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梁氏耳中，梁氏气得摔了满桌的茶盏，却是无法发作，心里头只将娴贵妃和顾窈恨到了极点。
她不用想也知道背地里是谁在诟病笑话她，顾氏这般性子，又比当初的穆皇后贤良到哪里去，她就不信皇上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她的真面目。
梁氏恼怒之下，又病了两日，这下子，倒是惹得太子萧起对自己这个正妃愈发生出几分不满来。
萧起来了正殿，当口便说：“孤也不指望你给孤生个嫡子，可你整日里病恹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孤这东宫晦气呢。”
梁氏气得连身子都在哆嗦着：“殿下！臣妾，臣妾想给殿下生个嫡子才这般辛苦，殿下不怜惜臣妾如何还怨怪起臣妾来？”
“臣妾进宫多年，自问事事向着殿下的，这么些年的夫妻情分，殿下难道一点儿都不顾吗？”
梁氏说着，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起瞧着她这样，想起两人刚成亲的时候，梁氏也是温柔小意颇叫他喜欢，只是过了这些年，人都变了，他没了耐性，梁氏也一味的钻了牛角尖，早就不是当初初进宫时的那个太子妃了。
萧起收回了心思，声音到底还是放软了几分：“孤自是记着这些年的情分，只是孤的正妻，要替孤分忧，而不是像你如今这样，半点儿都帮不上孤。对内没有子嗣，对外也讨不了父皇的喜欢。而且，你寻来的那药方，当真能叫人放心？孤不介意没有嫡子，可若这嫡子生出来就有什么不妥，孤宁愿一辈子都没有嫡子也省得被人耻笑，叫人觉着是孤不得老天眷顾，才有一个不健全的嫡子，叫孤人心尽失被人耻笑。”
“孤的意思你可明白？你好自为之吧，要不然，孤不介意废了你，另迎一位太子妃进门。”萧起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等梁氏开口，就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的梁氏脸色煞白，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她却是觉不出疼痛来。
许嬷嬷瞧着她这模样，着实给唬了一跳，忙上前宽慰道：“娘娘，娘娘也宽心些，殿下定是听了那些个流言蜚语才对娘娘您生出了好些意见。要不然，殿下定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伤了娘娘的心呐。”
“殿下一向也不是个会体贴人的，娘娘您就担待些吧。不然真是闹开来，反倒是没了脸面，传出去也叫人笑话咱们东宫，平白生出些许事端来。便是传到宫外去，府里上上下下也会跟着担心的。”
许嬷嬷迟疑了一下，又道：“娘娘如今，可是闹不起，也没什么底气闹。”
许嬷嬷这话一瞬间就戳中了梁氏的痛处，梁氏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她死死咬着嘴唇，半天才狠狠道：“他若真动了废我的心思，我便也和他闹个鱼死网破，豁出去我没了性命，他这个太子也是死路一条！”
她这话透着的决绝和狠劲儿叫许嬷嬷一时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不明白自家娘娘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可她听得出来娘娘这话是真心的，也并非没有什么底气只为威胁。
可她日日伺候在娘娘身边，娘娘知道的事情她没有理由不知道，难不成，娘娘还在殿下身边安插了人，所以知道一些连她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情？
许嬷嬷不敢想，觉着这也太过叫人震惊了。可转念一想，自家娘娘本就喜欢这些个弯弯绕绕，尤其这两年，心思深沉，也未必没有可能在殿下身边安插了人。
想着这些，许嬷嬷不着痕迹看向了梁氏，心里头生出几分寒意来。
她忍不住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手里有殿下的一些把柄？”
梁氏没有答话，目光却是从愤恨转为了不屑，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嬷嬷你不知道，咱们这位殿下，做出来的事情可是你想都想不到的。”
“本宫当日知道了，都快吓死了。如今想想，也觉着满心的恐惧。可他偏偏做了那事还和没事人一样，今日还为着那些个流言蜚语指摘起本宫来了，殊不知本宫可是知道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
“本宫只是不知，湖侧妃她清不清楚，不然自己身边的人如今替殿下办事，还是为了旁人，她这怀着身子会不会呕得慌。”
梁氏自说自话，许嬷嬷虽没有听明白，可心里头却是跟着一惊，知道定是了不得的大事，要不然，自家娘娘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想了想，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开口道：“娘娘和殿下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娘娘可千万别因着一时冲动做了什么挽回不了的事情。”
梁氏听了，又忍不住笑了笑：“嬷嬷当本宫是傻的，本宫能当这个太子妃，自然千般委屈都能受。可若有一日本宫连这个太子妃都没资格当了，你说本宫还怕什么？都说夫妻一体了，自然是本宫落魄，殿下也跟着丢了太子之位或是性命的。”
梁氏说着，拿手中的帕子一点点擦干了眼泪。
“行了，说了这会儿话本宫也有些乏了，本宫自己躺会儿，你去忙吧。”
许嬷嬷应了声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很是有几分不安。
可娘娘既然这般说了，她也只能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汀兰殿中，湖侧妃弹完琵琶，才对着等候许久的宫女问道：“什么事？”
宫女七巧压低了声音，走到她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湖侧妃听着脸色先是诧异，随即眉眼间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来。
“她这个太子妃当的也真是失败，无宠无子，真不知道这么些年都在做什么，连殿下半点儿怜惜都争不到，真真是叫人觉着可怜的紧。”
“说不定到哪一日，她这太子妃的位子就真该换了。”
七巧听自家主子这般说着，抬眼看了下自家主子的脸色，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除了主子哪个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主子深得殿下恩宠，又即将给殿下生个世子，只要筹谋得当，未必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湖侧妃听着，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扶着七巧的手有些艰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小声问道：“梁氏那偏方到底是哪里寻来的，可管用？”
七巧听得一愣，想了想急忙回道：“奴婢打听到是她娘家给寻的方子，都说猛药去疴，这法子未必没有用处。只看老天是否眷顾罢了，怕就怕生下嫡长子，这嫡长子和当初的三皇子一样不康健，到时候反倒成了一件丑事了。”
“殿下今个儿也说了这事儿，才将梁氏气成那样。”
湖侧妃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倒是胆子大，如今殿下就忌讳着了，她便是有了身孕，十月怀胎每一日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生出来一个不健全的嫡子，这般折磨，寻常人可是受不住的。”
“她就当真不怕吗？换做我，哪怕是假孕抱一个外头的孩子当作殿下嫡子，也断然不会做这般冒险的事情。命没了，才真是什么都没了。再说，这孩子但凡有什么不好，当娘的难道还真能掐死他了事？后半辈子都要跟着为难了。”
七巧听着自家主子这话，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她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出声道：“主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主子可真是胆大，连混淆皇家血脉的事情都敢说。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主子就是怀有身孕，皇上也是断然不会饶过主子的。
湖侧妃看了看门外，小声道：“不过随口一句，这般害怕做什么，本宫又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境地，要拿全族的性命来博。”
“我只是觉着，梁氏太傻了，她这般冒险折腾，倒不如胆子再大些，后一种可是起前一种更有可能叫她多个嫡子呢。”
湖侧妃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七巧这才松了一口气，主子可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将她都给吓到了。
“千秋宴快到了，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能当作贺礼？”
七巧点了点头，正要退下，又听湖侧妃道：“我记着有一盆红宝石盆景，当时瞧了一眼就觉着贵重至极，就拿这盆景当贺礼吧。”
七巧有些舍不得，可也知道自家主子不能在这上头被太子妃压过一头，太子妃好东西多，主子也只能拿出这红包石盆景了。
七巧应了声是，就退了下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千秋宴这一天。
一大早，皇上就赏赐了好些东西下来，一件件往坤宁宫送去。
这让后宫妃嫔羡慕不已，可偏偏只能是羡慕了。
皇上独宠皇后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哪怕是皇上将私库的东西全都赏赐给了皇后，她们也没资格说句不好。

第242章 帝后
虞妃站在众内外命妇中，穿着妃位规格的吉服，朝端坐在主座上的顾窈叩拜行礼。
只见顾窈穿着一身明黄色绣五彩凤凰吉服，前后金凤各两条，衣襟拿金线穿缀着颗颗莹润细腻的东珠，端的是端庄雍容，尊贵至极。
看着顾窈这般尊荣，还有隆起的小腹，虞妃心里头酸的厉害，可此时便是嫉妒也是无力的，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高高在上的虞贵妃，在这后宫里，就连静嫔都比她有几分体面。
虞妃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压下了心里头的酸涩愤懑，视线不着痕迹从顾窈身上移开了。
“起来吧。”顾窈端坐在凤座上，含笑开口道。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谢过，这才站起身来。
顾窈和众人说了会儿话，就叫她们去宴席那边去了，只留了顾老夫人、静惠长公主和宜和几个。
当众人下去后，静惠长公主便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千秋宴的规制可是高的很，内务府和鸿胪寺真是有心了。”
静惠长公主含笑看着顾窈，如今她早已不意外阿窈能得了这等恩宠，皇兄那般在意阿窈，根本就是将人捧在了心尖儿上，自然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尊荣都肯给她的。
她刚进宫便听人说一大早的皇兄便往坤宁宫送来了诸多赏赐，阿窈虽不缺这些，可要的是这份儿脸面和恩宠，她是替阿窈高兴的。
一旁的顾老夫人听着静惠长公主这话，笑了笑，也开口道：“我听说皇上命娴贵妃还有大公主、二公主张罗这千秋宴，这般大的阵仗，事无巨细，也真是劳烦贵妃和两位公主了。”
顾窈笑了笑，开口道：“贵妃和两位公主都细心稳重，是帮上了孙女儿不少。等宴席过后，孙女儿自是要亲自和贵妃道一声谢的，我寻思着请贵妃和玉寰来坤宁宫用个膳，叫永安作陪。皇上膝下只两位公主，永安和大公主处得好，也是件好事。便是往后嫁人了，彼此也能照应着些。”
顾老夫人岁数大了，自然对小辈们的婚事最是上心了，听顾窈提起这个，便笑了笑道：“是这个理，这便是为何姑娘家未出阁时总要有几个交好的，她们私下里玩的好，家族也能彼此多走动，日后遇上什么事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能保证一辈子都遇不上难处呢？这事儿放在宫里也是一样的，两位公主交好，便是自己的小圈子，有什么事情两人商量着来，总比一人要好。就像阿窈你，哪怕是贵为皇后，身边也要有几个能用得用的人，就如娴贵妃，如静嫔，不然，再高的尊位身边没人可用也无法支撑，无法长久。”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最是睿智通透，顾窈听着，只觉着处处都是道理，为人处世她这个当孙女儿的还差得多。
顾老夫人提点了顾窈几句，便关心起顾窈的身子来。
“你身子可还好？这千秋宴折腾的多，早起祭祀跪拜列祖列宗，这来回折腾，也是受累。”
顾窈笑着回道：“无妨，皇上早有吩咐一切以子嗣为重，一些个流程精简了许多，倒也不觉着如何累。”
顾窈将视线转向了坐在下头的苏婉，见着苏婉高高隆起的肚子，气色却是极好，也放心下来。
“宜和若是累了，先去偏殿歇一歇，等到快开宴了再去那边，不然，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吵的人头疼。”
苏婉听得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阿窈你是叫人羡慕你呢，昇平署排的戏也不是想听便能听到的，前些年皇祖母身子好时一个月里还能听上一回，我也跟着点一出戏，近一两年皇祖母身子不好，自然就没精力听那些人咿咿呀呀的，皇帝舅舅又不是个爱听戏的，听说昇平署的大人为着这不知有多犯愁呢。为着今日这千秋宴，肯定是细细排演过，要露一露看家本事的。便是寻常的麻姑拜寿，应该也比别处要好听。”
顾窈听着她这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便叫永安陪着宜和你去那边吧，多少也有个照应。”
顾窈看了蒹葭一眼，蒹葭便领命去寻了永安公主程淑过来。
程淑一听是为着这个，哪里有不应的，母后叫她陪着宜和郡主是信任她，她这个当女儿的巴不得能帮到一些母后呢。
程淑当下便应了，又给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行了礼。
顾窈含笑道：“奉国公府老夫人也进宫了，你为着忙千秋宴的事情有些日子没回府了，借着这机会也多和老夫人说说话，也省得老夫人担心。”
程淑点了点头，心里头更是存了几分感激。
有了母后这一句话，她便不怕招人非议了。
程淑笑了笑，道了声谢，这才陪着苏婉走出了殿外。
见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顾老夫人眉眼间都是笑意，带着几分感慨道：“永安比婉儿要小上几岁，不过也是时候相看相看婚事了，她如今叫阿窈你一声母后，你年纪虽小，可也要在这事儿上多上上心才好。”
顾窈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崔公公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是皇上过会儿就要来了，顾老夫人和静惠长公主才起身告辞。
她们心里头哪里能不明白，皇上是要和阿窈一同前去，而不是阿窈先去了宴席，皇上再去。
虽说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同，可其中的深意谁能不明白。
顾老夫人只有替孙女儿高兴的，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
“那我和你舅母便先过去了。”
顾窈点了点头，想起身送一送，被静惠长公主给拦住了。
“行了，好好坐着吧，都是自家人哪里要你亲自送。”
静惠长公主说着，便扶着顾老夫人往外头走去，端嬷嬷笑了笑，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功夫，萧景珣便回了坤宁宫。
“老夫人和静惠她们都走了？”萧景珣问道。
顾窈笑了笑，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又不是见不得人，何须派人来传话，害的祖母和舅母也不好继续坐着。”
她这话中存了几分打趣之意，萧景珣听着，却是笑了笑，道：“窈儿还不知朕的心思吗？朕过来，便是静惠都有些局促不自在，更何况是老夫人呢？”
“咱们私下里说话，无需有人伴驾。”
顾窈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觉着他这般贴心很是叫人受用。
若是这事情叫旁人知道，大概打死都不会相信的吧。
其实，他们口中的那个皇上和她面前的这个，真的有些不大一样。
顾窈觉着，自己很是幸运，能得了他这般相待。
顾窈笑了笑，将头靠在了萧景珣的肩上，眉眼间都是笑意。
“怎么，可是累了？”萧景珣低头看着她，今日的她比平时要多了几分雍容大气，可这种雍容之下却是透着几分他最熟悉的温婉纯净，她含笑的眸子像是一汪秋水，看一眼就能叫人忍不住陷进去。
顾窈摇了摇头：“没有累，只是想这样靠着皇上，皇上可不许嫌臣妾重。”
听着顾窈这般孩子气的话，萧景珣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敢。”萧景珣笑语一声，伸手揽在了她的腰间。
顾窈靠着靠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萧景珣。
正好萧景珣也正低头看她，四目对视俱是带着说不尽的绵绵情意。
崔公公打起帘子进来，好巧不巧就看到这一幕，当下就站在那里，当作自己不存在。
饶是习惯了身边有人伺候，见着崔公公进来顾窈也忍不住脸颊微红，坐直了身子。
在顾窈眼中，叫端嬷嬷见着和叫崔公公见着是不一样的。
萧景珣见着她发红的脸颊，轻笑一声，看向了崔公公。
崔公公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宴席快开了，是时候过去了。”
萧景珣点了点头，扶着顾窈站起身来，出了坤宁宫的殿外，两人各自乘了龙辇、凤辇，一路往宴席那边去了。
宴席上，众文武大臣、宗室、内外命妇早已按着座位坐下，桌上只放着些茶水和点心，彼此说着话。
此时外头传来内官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下跪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珣携着顾窈出现的时候，众人俱是愣了一下。
帝后和睦那是朝堂天下之幸事，只是皇上对新后的恩宠，也着实太过了些。
皇后身份再贵重，行走间也要落于皇上半步之后的。
可偏偏，皇上携着皇后的手，两人都身着明黄色的吉服，竟给人一种并肩而立，一点儿都不觉着突兀的感觉。甚至，帝后这般出现，竟叫人觉着挑不出半点儿错来，合该如此才是。
“众卿平身。”萧景珣开口道。
直到萧景珣和顾窈坐在了高座上，众人心里头的感慨还依旧没有平息。
太子萧起和太子妃梁氏带头上前献礼，随后是三皇子、四皇子，两位公主，众妃嫔，还有宗室郡主、县主。
所献之礼俱是贵重至极，献礼之后，正式开宴。
梁氏坐在太子身边，抬头看着顾窈这般尊荣的样子，心里头颇为觉着不是滋味儿。
顾窈这般年轻，便得到了她想要却是很难得到的一切，她有恩宠，有子嗣，相貌又是美的不可方物，就连怀孕这几个月，肌肤也白皙如玉，只叫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老天可真是偏向她，不然，哪能千般好处万般荣宠都叫她一人给占尽了？
梁氏心里头酸涩，见着皇上亲自斟了果酒，命崔公公送去顾窈那边，帝后相视一笑，顾窈只轻轻抿了一小口，皇上却是一口饮尽一点儿都没有介意的样子，她心里头就堵得慌。
她还未出阁未进宫时，祖母和母亲都告诉她女子嫁人便是夫为天，妻为地，便是她嫁进皇家，贵为太子妃，在太子面前是妻更是臣。她深刻记着，便是当初刚嫁进东宫萧起还待她好时也并非像是顾窈和皇上这样的。
她哪里敢接过萧起递过来的酒却是只轻抿一小口，在她看来，这是不敬，是大罪。
不过是怀着身孕，哪里就连杯酒都喝不得了？这分明就是恃宠而骄，偏偏，皇上还一点儿都不介意，甚至纵着她这样。没见着皇上看着顾窈的目光都和对旁人不一样，带着种掩饰不住的温柔吗？
都说今上性子清冷，薄情寡恩，对后宫妃嫔也颇为无情。可他对顾窈，却是千万恩宠万般在意，不介意叫满朝文武、宗室和内外命妇都看见。
这般纵容和恩宠，叫她羡慕又叫她觉着苦涩。
人和人怎能如此不一样，比起顾窈来，她差什么？她容貌虽比不得她那般出众，可也是上中之姿，担得起一句貌美了，论家世、论才情，她更不比顾窈差。
可偏偏，顾窈能笼络了圣心，她嫁给殿下多年，却是连一点儿都情分都留不住，不然，殿下那日也不会说出要废了她的话来。
她不知道，是她哪里做错了比不上顾窈，连一个太子妃都当不好，无子无宠叫人耻笑。
梁氏觉着高座上的顾窈和皇上分外的刺眼，两人间的情意又深深扎入了她的心，叫她觉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转头不着痕迹看了眼萧起，见着萧起眉眼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又看了眼坐在妃嫔的末位打扮的很是好看的温贵人，暗暗皱了皱眉，一瞬间就觉着连心都在抽痛。
她和顾窈不同，萧起和皇上也不同，哪里能相提并论呢？
梁氏收回了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起来，压下了心中的万般思绪、万般苦涩。
此时，温贵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微微蹙了蹙眉。
那目光，似乎是从殿下和太子妃那边过来的。
是殿下还念着她？
温贵人心下一喜，脸颊也微微一红，不着痕迹朝萧起那边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视线。
端嬷嬷站在顾窈身边伺候，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是愈发肯定了温贵人和太子有了首尾，一时心里头对太子殿下也多了几分轻视和不屑。
行此违背人伦之事，如何堪为储君、登上大位！
下方的温贵人和萧起可不知两人的丑事早已被人知晓了，还不止一人。若是知道，定会满心惊骇，哪里还如这会儿这般坐得住。
席上美味佳肴，舞姬出场，身姿曼妙，杨柳细腰，气氛少了几分拘谨，开始热闹起来。
萧景珣先后给几家赐了菜，其中便有承恩侯府顾家，惹得在场众人羡慕不已。
这般尊荣，顾家也是深得帝心，成了京中的新贵了。
康平长公主也将顾窈饮酒的那一幕看在眼中，眼底先是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了笑，眉眼间带了几分不屑。
古有余桃啖君，顾氏未免也太张狂了些，觉着自己得宠便什么都不注意这般恃宠而骄了。
她倒要看看，她能一辈子都这般得宠不成？若有一日失宠了，如今的恩宠没人说是皇上的纵容，而是顾氏自己的过错，一个不敬圣上的罪名，她能担得起吗？
这般想着，康平长公主拿起手中的酒杯轻抿了一口，掩饰了眉眼间的轻蔑和笑意。

第243章 世子
顾窈并不知道康平长公主的想法，若是知道，只会轻笑一声，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余桃啖君？若是为着日后的妥帖如今她兴许都入不了萧景珣的眼。后宫这么多妃嫔，哪个不是守着规矩不敢逾拒一步呢？可哪个有能靠着这守规矩得了恩宠呢？
她和萧景珣之间的情分，也并非是一句不敬能磨灭的。她相信，他并非是那样的人。
宴席格外的融洽热闹，便是有人是对头，此时也不敢表露太过，都保持着面儿上的和睦。
就连四皇子萧灼，经历孙家和谢家的事情名声有损，今日眉眼间也带着笑，并不敢叫人觉着他心生怨怼。
顾窈不动声色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深觉有颇多值得思量之处。
她莞尔笑了笑，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恭送帝后离开，这才陆续出宫。
有宫女走到奉国公老夫人和大夫人跟前低语几句，老夫人眉眼含笑点了点头，对着自己的儿媳道：“你先回府去吧，我去永安那里一趟，和她说些体己话。”
老夫人说着，没等大夫人开口，便跟着领路的宫女一路去了永安公主程淑的住处。
程淑才回了玉明宫，换了身淡蓝色缂丝绣木槿花的常服，见着老夫人进门，忙从软塌上站起身来，迎到了门口。
“祖母。”她才刚福下身子，就被老夫人给拦住了。
“使不得，你如今贵为公主，又记在皇后娘娘名下，你我便是君臣有别，不敢乱了尊卑叫人以为咱们奉国公府不懂规矩。”
老夫人说着，便要行礼：“老身见过永安公主。”
程淑连忙将老夫人给扶了起来：“祖母折煞永安了，进宫这一日祖母定也受累了，永安扶祖母过去坐坐，正好前日皇后娘娘赏赐了好茶，祖母尝尝味道可好，喜欢的话祖母带一些回府里，叫父亲母亲还有姊妹们都尝尝？”
老夫人听着这话，眉眼间全都是笑意：“皇后娘娘赏赐，岂能有不好的？倒是祖母沾了永安你的光，能尝一尝这贡茶。”
程淑笑了笑，眉眼间却是露出几分不自在来。老夫人将她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到软塌前坐了，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口道：“你也别觉着别扭，自打你被皇上封为永安公主，你便要真当自己是公主，玉牒在册，便是皇家的家谱上也有永安你的名字，这便是实实在在的身份了，你说是与不是？”
程淑微微有些怔愣，不等她开口，老夫人又道：“你是程家的女儿，可你头一个要记得的是你是皇后娘娘的女儿，是身份尊贵的永安公主，和程家是有君臣之别的。只有你真正相信了自己是公主，为人处世举止投足间才不会透出怯意来，这样才能端庄大方，旁人见了也会高看你一眼，并不会因着你是养女的身份而看低了你。”
“如今宫里头只你和大公主两位公主，你若存着拘束，大公主大抵也不知该如何和你相处，远了近了都不好。永安你要记着，你记在皇后娘娘名下，那就占了个嫡字，也不比大公主差什么。”
“我瞧着你如今和在家里的时候大不一样，这满身的气度就很是不错，是皇后娘娘将你教的好，也肯用心教你，我程家和永安你都该心存感激，记着皇后娘娘的恩情才是。只是除此之外，你也该记着自己是永安公主才是，你丢了颜面没事，可若是连带着丢了皇后娘娘的颜面，叫皇后娘娘对你生出不喜来，那咱们程家多出一位公主就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了，永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淑听着祖母这一番大道理，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道：“永安知道的，祖母不必担心。母后待永安很好，要不然，这回也不会叫我跟着娴贵妃娘娘张罗千秋宴。”
听程淑说起千秋宴来，老夫人笑了起来，满是夸赞的看了程淑一眼，道：“是啊，你能有这份儿体面我和你娘听着不知有多高兴呢。你父亲知道了，也夸你娘教导有方，说咱们程家祖宗庇护，叫程家出了位公主，还能得皇上、皇后娘娘这般看重。”
老夫人说着，拉起了程淑的手拍了拍，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慈爱。
“祖母知道你是个乖巧懂事的，也知道你在宫中不比在府里时自在，有自己的辛苦的。只是有失便有得，吃不了苦头如何成为人上之人呢？比起家里其他姐妹来，你如今的起点就比她们的终点都要高，这是当日李家和太后造的孽，却也是你兄长给你的庇护和尊荣，你要深记才是。”
听祖母提起兄长程瑀来，程淑的眼圈微微一红，语气中透着几分思念：“若是能换回兄长，永安宁愿拿如今的这一切来换，永安什么都舍得，只要能换回兄长的一条性命。”
老夫人眼底也露出几分感伤来，她摸了摸程淑的头道：“傻孩子，去了的人哪里还能回来，如今说不定早已投胎转世了，他活了二十年聪慧好学待人真诚，对上也孝顺有加，对下又宠着你们这些妹妹，若是投胎，肯定也能投个好人家。你若念着他，就抄写些经书供到小佛堂便是了，旁的就不必做什么了，将你兄长放在心里就是，莫要因着这事儿作茧自缚反倒是自误了。”
程淑听明白了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永安知道了。
她见着母亲没来这玉明宫，此时终是忍不住问道：“方才在席间我还见着母亲，怎么母亲没跟着祖母一块儿过来，我这些日子忙着千秋宴也有好些时日没回府，没见着母亲，没能和母亲说说话了。”
老夫人笑了笑，道：“府里事情多，都进宫大半日了，你母亲早些回去，还有事要忙活呢。”
“再说，你父亲饮了酒，也要你母亲照顾的。”
听祖母这般说，程淑便没继续问下去，自打她成了永安公主，父亲和母亲之间便亲近了几分，她自然不想叫旁人照顾父亲，再叫母亲落得个空有主母之位，却是不得宠的境地。
程淑笑了笑，吩咐了站在一旁的宫女珊瑚一句，珊瑚便转身走到柜子那边，从里头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来。
程淑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几个抹额，四套袜子，还有几块儿绣好的帕子。
“永安久住宫中，只能做这些个东西送给祖母和母亲，以尽孝心了。”
老夫人眼圈有些红，点了点头道：“这些东西你娘见着，肯定哭的眼睛都要红了，舍不得你呢。”
程淑听了，忍不住小声道：“那母亲再给我生个弟弟或是妹妹便好了，这样子，我在宫中更能放心了。”
老夫人失笑，眉眼间却是透着几分期盼，她自然是盼着儿媳给程家再添一个子嗣的，不管是男是女，人丁兴旺总是好事，也是兴盛之兆。
老夫人笑着说：“你母亲是有福之人，自然是有这个可能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老夫人便起身告辞，没有叫程淑去送，说是尊卑有别，便叫珊瑚去送了。
走出了玉明宫，老夫人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你家公主最近在宫中可还住的自在？可遇着什么难处？”
老夫人原本只是随意一问，珊瑚的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着她这样，老夫人脸色当即就变严肃了。
“别瞒着我，她还未出阁呢，说是聪慧其实又真的懂什么，好些事情还是要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来给她些提点。”
珊瑚是打小便伺候着程淑的，也是程家的家生子，她虽敬畏宫中的主子可比起宫里的主子来，眼前的老夫人才是她心中最敬畏，最说一不二拿捏着她一家子性命的。
此时老夫人既然问了，她哪里还敢瞒着。
她只稍微思忖一下，就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消息是琳琅姐姐暗中打听出来的，那些编排公主和大公主的奴婢们都被打发去了浣衣局，也算是大的惩戒了。好在之后贵妃娘娘并未迁怒公主，大公主和公主的关系也没受到影响。反倒因着最近一块儿张罗千秋宴的事情，大公主时常请公主去她宫中，也亲自过来玉明宫几回，公主亲自招待了她，言语间倒真有几分将公主当作自己妹妹的意思呢。”
听完最后几句话，老夫人原本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如此编排公主，其心可诛，罚去浣衣局也是便宜了她们，合该全都杖毙了才是。”
珊瑚不敢接话，老夫人的性子向来都是强势的，那些人想着要挑拨自家公主和贵妃还有大公主的关系，老夫人自然巴不得她们送了性命。
珊瑚点了点头，道：“该是如此，只是皇后娘娘也怕事情闹大了，反倒影响了两位公主的情分，所以才寻了其他借口处置了几人。虽说也有些流言蜚语传了出来，可如今她们倒不敢如此随意编排了。毕竟，咱们公主颇得皇后娘娘喜欢，皇上去勤政殿时皇后娘娘觉着闷，时常会传召咱们公主去坤宁宫陪着呢。”
“这宫里头有这个体面的，咱们公主也算是独一份儿了。公主又记在了皇后娘娘名下，旁人便是想说什么，也没有那个资格。”
听着珊瑚这话，老夫人脸上才又多了几分笑意。
“都是皇后娘娘厚爱，你平日里要劝着永安一些，叫她凡事多听听皇后娘娘的，遇上什么难事，未必要出宫寻我和她母亲出主意，叫她去求皇后娘娘就是了。”
“这人和人都是处出来的，一味的懂事不麻烦人，没得透着几分疏离，一时还好，长久便不是一件好事了。”
“将我这话好好说给永安听，永安打小便聪慧，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珊瑚郑重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宫门口
虞桢站在马车前，等着老夫人和母亲范氏从宫里出来。
没等到自家祖母，却是见着一辆马车从宫中驶出。
马车车轮车身皆为朱色，车盖角青缘。
虞桢细细看着，明白这马车中坐的是何人，忙行礼道：“微臣见过大公主。”
一声轻笑跟着车帘传出，萧玉寰掀起帘子的一角，看向外头。
“世子不必多礼。”萧玉寰见着外头长身而立，给她行礼之人，不知怎么就觉着眼前之人太过拘谨了些，就如过去的她一样。
这般想着，她便低声笑道：“本宫听闻世子才情无双最擅诗词，不妨以今日千秋之宴作诗一首，派人送往本宫府上吧。”
萧玉寰说完这话后，见着面前微微有些怔愣，却又低声应是的人，忍不住又轻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马车徐徐向前去，虞桢收回视线，微垂下眸，有些发怔的看着脚下的青砖地面。
之前顾锦那些冒犯的话到底还是传到大公主耳中了吗？

第244章 生辰
坤宁宫
顾窈回了殿内，重新沐浴之后换了身湖绿色绣玉兰花的常服。萧景珣也换下吉服，穿了身靛蓝色的常服。
“方才见你没吃多少，叫膳房再做一些过来吧，朕陪你一块儿用。”
听着萧景珣的话，顾窈半笑着看向他：“当臣妾不知道皇上也没用几口呢。”
顾窈说着，就示意了端嬷嬷一眼，端嬷嬷手中有惯用的单子，选了几个便派人去御膳房传话了。
没过一会儿功夫，就有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了三荤四素，还有几样小菜，两碗雪菜菌菇粥。
顾窈看着这菜式便有了胃口，拿起筷子来。
萧景珣笑着看向她，也陪着她用了起来。
其实他倒不觉着饿，不过两个人一块儿用膳气氛好些罢了。
萧景珣一边吃一边轻笑着问道：“窈儿今个儿收了不少生辰礼，可叫朕羡慕的紧。”
顾窈听得这话忍不住笑了，她瞥了一眼萧景珣，笑道：“臣妾收的这点子东西皇上哪里能瞧得上，您是在取笑臣妾呢。”
顾窈心里头暗暗腹诽了一句，觉着他真当她是个傻的。
这坤宁宫里多少好东西可都是他派人送过来的，要不然，她纵然贵为皇后，一些东西用了也算是逾拒了。
萧景珣和她一块儿住在坤宁宫，倒是叫她得了不少好处。
如此想着，顾窈又笑了笑，眉眼弯弯朝他看了过来。
“皇上想看吗？瞧上哪个臣妾送给皇上就是了。”
顾窈心思一动，又忍着笑道：“最多，皇上拿别的补回来就是了，左右臣妾也不亏。”
顾窈说着，另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儿西湖醋鱼放到了萧景珣面前的碟子里，笑盈盈看着他。
萧景珣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恼怒，只看了她一眼，呵呵道：“阿窈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吃亏。”
顾窈正喝着汤，听着他这话差点儿就给呛住了。
她咳嗽了几声，带着几分无语看向了萧景珣。
“皇上好端端的喊臣妾阿窈做什么？臣妾都不知道该不该应了？”
实在是听着感觉怪怪的，祖母、兄长、还有舅母、宜和他们都喊她阿窈，萧景珣平日里却是喊她窈儿，或是称她一声皇后的。
这突然出口的阿窈两个字，叫顾窈觉着满身的不自在，都不好意思应承了。
萧景珣吃完了碟子里的东西，笑问道：“怎么，朕听着老夫人、静惠和宜和她们都这样叫你。怎么旁人叫得，朕叫不得？”
顾窈觉着很是好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根本就没法儿辩解了。
顾窈连连道：“叫得叫得，旁人都叫得，皇上自然更能这样叫了。”
顾窈说着，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好端端的，皇上怎么计较上这个了？”不怪顾窈好奇，实在是她觉着这点子小事根本就不值当眼前这个人上心。
阿窈，窈儿，有什么不一样吗？都是她又不是别人。
顾窈觉着，这人该不会是存心打趣她，寻她的麻烦吧。
若是这样的话，这人也太可恨了些，今日可是她的生辰呢，他竟还想着欺负她。
想着这些，顾窈忍不住瞪了一眼萧景珣。
萧景珣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无奈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含笑轻斥道：“瞎想，朕哪里欺负你了，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
不怪萧景珣能猜得出来，实在是顾窈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只看一眼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一旁站着的端嬷嬷又一次忍不住抿嘴一笑，却是没敢笑出声来。
她也算是看习惯了，可每每见着皇上和娘娘这样闹，她都觉着很有趣，有些忍不住想笑，觉着连带着这宫里头的日子都觉着生动了。
听着萧景珣的话，顾窈有些哀怨的瞪了他一眼，他还能看出她的心思不成？
这般想着，顾窈立时就收敛了表情，然后才带着几分抱怨出声问道：“这哪里能怪臣妾呢，还不是皇上自己说什么阿窈、窈儿的，怎么，皇上是觉着祖母他们不该叫臣妾一声阿窈，还是说皇上往后也想这样叫臣妾。”
“算了，都依着皇上吧，反正，这些对臣妾来说都是小事情，皇上想怎么喊就怎么喊，臣妾都应承就是了。”
她这话，一时显得萧景珣这个皇上无理取闹似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端嬷嬷实在没忍住笑着躲了出去，并且将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遣了出去，叫他们都侯在殿外伺候了。
要不然，娘娘欺负皇上，皇上不会责怪娘娘，往后想起来亲眼见着的这些个人，哪里能舒坦呢？
她这当嬷嬷的，自然要替下头的人想好，免得他们遭了无妄之灾。自然，这会儿出来也能躲个懒，偷得浮生半日闲。
崔公公看了一眼端嬷嬷，笑着开口道：“还是嬷嬷高明，这就将咱们赶出来了。不然，皇上这性子，若是颜面上下不来，虽不迁怒人，可也折腾底下的人，最受累的就是老奴了。”
端嬷嬷听着这话，哪里就信了，当下只开口道：“公公这话就是折煞奴婢了，这宫里头，若论揣测帝心，哪个能比得上公公您呢？”
崔公公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却没反对这个话。虽说平日里他忌讳这个，不过都是当奴才的，谁不知道谁的心思和道行呢？
他们一个是皇上身边的人，一个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有些话旁人说不得，他二人说得，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理解彼此得意之处和苦处了。
崔公公没有接这个话，反而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娘娘千秋宴，各地官员和封疆大吏都会送上贺礼以示庆贺，有好些东西还在内务府那边儿呢，还有一些陆续在路上，耽搁几日才能进京，嬷嬷这边可讨娘娘一个示下，看看是坤宁宫这边的人清点这些东西造册，还是说叫皇上下旨叫人帮着清点这些？”
崔公公短短一句话，就叫端嬷嬷听出了些深意。
端嬷嬷想了想，笑道：“既是娘娘的寿辰礼，哪里有交给，旁人清点的道理。甭说是内务府了，就算是交给娴贵妃娘娘也不合适，这不是平白的给人添堵吗？贵妃大度，可咱们娘娘也不欺负人的，彼此敬着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再说，娘娘登上后位不久，虽有身孕却也并非无力执掌后宫，更何况是这些个贺礼呢？唯一的难处便是坤宁宫这边人手少，只能叫内务府再派些人过来跟着蒹葭、含黛她们一块儿清点好了，再腾出几个库房来好好的抬进去，一应都清点明白了才能放心呢。”
“而且，皇上每日都在娘娘这里住着，单子整理出来也好拿给皇上过目，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后宫不得干政，可娘娘千秋宴，各地官员和封疆大吏都会往京城里送贺礼，不收也不好，会寒了这些官员的心。若其中有什么不妥的，不该收的，一切等皇上示下就是了。总不会我家娘娘过个生辰，还过出什么罪过来了，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公公听着她这话，登时更佩服了几分，连连道：“娘娘身边有嬷嬷相助，真是老天眷顾，是娘娘的福气。”
这话端嬷嬷可不敢接，她只笑了笑：“为主子尽心尽力，不敢辜负主子的信任罢了，公公打小便在皇上跟前儿伺候，若不是这样想的，哪里有如今这般体面？”
听着端嬷嬷这话，崔公公立时就笑了。
这话中听，旁人都说他们当太监的阴险狡诈，可也要看对谁，阴险狡诈之辈未尝没有忠君的一面，有些时候，不过是造化弄人，没走到那个高度没那个命而已，只能一辈子被订在了阉孽的耻辱柱上。
崔公公出神了片刻又回过神来，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
萧景珣和顾窈闹腾了好一会儿，不时有笑声从殿内传出来。
崔公公听着里头皇上的笑声，想起当年的那些艰难，此时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端嬷嬷说得对，替主子尽心，不敢辜负主子的信任罢了。
……

第245章 摆架子
正如端嬷嬷所说，翌日一早，内务府便将各地进献的千秋宴贺礼一样样抬进了坤宁宫的后殿。
在后殿的院子里，内务府派来的太监和宫女在含黛和撷荷的吩咐下，将贺礼一样样拿出来登记造册，并由画师一一画了图样，并标明了来处。
这般兴师动众，少不得又叫后宫一干妃嫔全都羡慕红了眼。
当日的穆皇后便是过生辰也没这般大的阵仗，昨日新后的千秋宴可比皇上的万寿节了，那些地方官员封疆大吏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恩宠，也是极力的捧着皇后娘娘，送进京城的东西不知比过去要贵重了多少去。
这么一来，皇后娘娘的私库不知要多出多少贵重之物呢。
景阳宫
虞妃听着宫女红菱的回禀，眼底不由得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来。
曾几何时，她也差点儿够上那个位置，可是后来，却是登高跌重，连贵妃的位子都没有保住。
虞妃哼了一声道：“顾氏这般奢靡，岂有半点儿作为皇后的贤德。当日的穆氏也不敢过个生辰就这般兴师动众广收贺礼，怪不得说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般眼皮子浅，再贵重的东西放在手里往后都是祸端！咱们就瞧着吧！”
红菱如何不知自家娘娘心里头的嫉妒，听着这话却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更不敢出声宽慰。毕竟，她宽慰再多也是无用，娘娘当初贵为贵妃，是皇后之下头一人，地位在后宫里也是独一份儿的。可如今呢，不仅斗不过顾氏，叫顾氏这个当初的小辈压了一头，连过去最叫她瞧不上眼的娴妃都比自家娘娘要高上一等，将贵妃的位子给抢走了。
别说娘娘心里头呕得慌，她这当奴才的有时候想想更是觉着憋屈的很，又很是有些后悔，倘若娘娘没有折腾，哪怕是靠着皇上对二皇子的那点子怜惜和这些年对娘娘的那么一点儿少得可怜的情分，娘娘的日子都比如今要过得好。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娘娘如今心里头怕也是恨大于悔吧。
红菱想起昨日千秋宴的事情，微微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道：“昨个儿老夫人和大夫人进宫，娘娘怎么也不留老夫人她们多说说话，这不是叫老夫人心里头难受，觉着娘娘心里头存着怨恨吗？”
虞妃听着红菱这话，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怨恨？本宫不该有吗？本宫的皇儿在时府里待本宫是什么样子，如今又是怎样？哪里能不叫本宫寒心？”
“还好本宫如今是妃位，不然，本宫怕是死在宫里都无人惦记，无人送本宫一程了。”
虞妃这话说得太过了些，就连红菱都不由得唬了一跳。
“娘娘快别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娘娘虽是妃位，可也是顶顶尊贵的，外头那些人家，巴不得将府里的女儿送进宫来，可那些人即便顺顺当当进了宫，如今又如何？不是没有貌美的，不也只落得个既无恩宠又无身份的地步？娘娘这妃位，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羡慕，巴不得自己能坐上娘娘如今的位置呢？”
红菱跟随了虞氏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开口劝慰。
虞妃听了这番话，脸色果然好了几分，可想起这会儿坤宁宫那番动静，那些一箱箱抬进坤宁宫的东西，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这么多好东西，都便宜了顾氏，她可真是好命，才多大呢就能有这般福气，也不怕自己压不住，反倒是招来了灾祸。
虞妃没好气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将心思从贺礼的事情上转移开来，出声问道：“昨个儿桢哥儿进宫，本宫瞧着他这些日子当差倒是变得愈发有几分承恩侯的样子了，这不好，咱们家的世子又不是承恩侯那般自小受苦好不容易爬上高位的，哪里用得着那般处处拘谨，没有一点儿年轻人的张扬。”
红菱听出自家娘娘话中的意思，想了想，道：“咱们世子瞧着是比过去更稳重内敛了些，奴婢倒是觉着这样也不错，世子这般才能支应门庭，叫老夫人和大夫人安心呢。”
“倒是世子和锦姑娘和离了，身边没人照顾的人，总是有些不便的。再说，传出去也被人议论，不好听呢。娘娘有这心思，不如再给世子寻门亲事，身边有人照顾，陪着世子一块儿吟诗作画，世子只要不是个木头人，定能软和下来，恢复过去的意气风发的。”
虞妃听着这话一时就将坤宁宫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眉眼间露出笑意来。
“你这话说到本宫心坎儿上了，几个侄子里，本宫一向最疼他，不仅因着他是嫡出，也因着这孩子打小便聪慧懂事，说话能说到人心里去。当初本宫就觉着锦丫头配不上他，如今两人和离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本宫实在是想不出，这京城里还有哪家未出阁的姑娘能配得上桢哥儿，又愿意嫁进咱们显国公府？”
虞妃虽常说显国公府显赫，也觉着自己久居宫中也算是府中的倚靠。可她心里头是十分明白，她如今膝下无子，又不得皇上喜欢，上头压着一个皇后顾氏，还有一个娴贵妃，如今桢哥儿若要再娶妻，身份低的她瞧不上，可若是太高，人家怕也不想进他们显国公府的门。
如此，倒叫人觉着一时没有人选了。
虞妃正想着，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宫女掀起帘子进来，回禀道：“娘娘，康平长公主带着嘉乐县主来给娘娘请安了。”
虞妃微微蹙眉，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康平长公主一向傲得很，怎肯放下身段来给她一个妃位请安？
虞妃心中这般想着，却也不好叫人在外头候着，忙起身从榻上走下来，亲自迎了出去。
康平长公主到底是皇上的妹妹，虽在皇上面前不比静惠长公主有体面，却也轻易怠慢不得，这点儿分寸，虞妃还是有的。
她今日若是不亲自去迎，明日怕是宗室里就觉着她瞧不上宗室，故意在摆架子呢。
宫女打起帘子，虞妃刚走出去一眼就见着了不远处迎面走上前的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
显然，康平长公主也是早早叫人来通传，免得放低了自己的身段辱没了她的身份。
虞妃唇角含笑，微微福了福身子道：“长公主怎么来我这儿了，真是稀客。”
康平长公主笑了笑，也微微福了福身子回了一礼，才和虞妃一并进了殿内。
嘉乐县主心中闷闷不乐，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其实一点儿都不乐意来这景阳宫。进京这么长时间，她哪里能不知虞妃如今也就落得个妃位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般的地位，也不知母亲巴巴的上门做什么？
这景阳宫的摆设，有些还不如他们汝南侯府呢，嘉乐县主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殿内的陈设，心里头暗暗不屑道。
康平长公主和虞妃在软塌前坐了下来，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虞妃看了眼站在那里的嘉乐县主，含笑道：“这便是嘉乐吧？一转眼就这般大了，当初她三岁生辰时府里作了画特意送到京城来，本宫还在皇上那里见过呢。”
“这回进京来，便多留些日子，和大公主还有二公主亲近亲近。按说宜和在外头住着，和嘉乐更方便相处些。只她如今有了身孕，怕是自己都要人照顾呢，一时也不好陪嘉乐你了。”
听着虞妃的话，康平长公主沉默了一下，心里头闪过一抹不悦。
她哪里能不知，虞妃虽出来迎了她，却还是摆出了一副高位者的架子呢。
她这番话，话里话外都在说嘉乐只是个县主，并非郡主，更并非公主，身份上比起萧玉寰，程淑和苏婉都要差上一大截呢。
她心里头暗恨，面儿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算是明白了一个不得皇兄看重的长公主，在京城里真是半分脸面都无。
就连那些闲散宗室，在她面前也端着架子，总觉着自家在京城里经营了多年，哪里是她一个外嫁快二十年的长公主能比得上的。
而太子那里，她暗中替太子寻来了那些个女子，也没换来太子对她们母女的热情招待，那日太子妃匆匆见了她们一面，却也是不冷不热的，一点儿都没有将她当作长辈来敬重。
她这心里头可是难受得很，她这回进京，就是想叫嘉乐一直留在京城的。
即便进不了东宫，也要寻个显赫的人家。
他们汝南侯府虽好，虽也富贵，可这些个富贵也只是富贵。哪里比得上在京城的体面和尊荣，她也是从这繁华的京城出去的，即便自己回不来，也想叫女儿嫁进京城来。
皇兄是对她有偏见，可当年的事情和嘉乐没有半点儿关系，待嘉乐嫁进京城，她这个当舅舅的难道真能一点儿都不庇护着些。
她可是知道这些年他有多护着苏婉，给苏婉体面的。
有些东西，彼此远了那就真远了。可若慢慢相处下来，她就不信，她的嘉乐真会半点儿都比不得那苏婉。
在她看来，苏婉的性子还不如嘉乐呢，都有身子的人了，有时候还像是个孩子一样，也不怕旁人笑话她这个承恩侯夫人。
昨个儿她在御花园里见着她和顾孚青的相处，真真是叫人觉着轻浮。

第246章 看戏
康平长公主心中这般想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虞妃，想起显国公府，不免又一次想起长房的世子虞桢来。
听说，虞桢如今已进翰林院当差，也很是有几分本事，新后顾氏对这虞桢也有几分好感，并未因着他和顾锦和离便迁怒到他的身上。
甚至，比起顾锦这个并非一母同胞的妹妹来，顾氏对虞桢这个表哥更有几分情分。
若是放在之前她兴许瞧不上这显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更何况还是个继室，可她进京这么长时间了，如何不明白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谁想当便能当的，盯着这个位置的不知有多少人，不过有些身份略低些，虞家瞧不上眼罢了。
可她的嘉乐就不同了，虞家瞧不上旁人，难道还敢瞧不上她康平的亲女吗？
嘉乐到底还是要叫皇上一声舅舅的，有这层关系在，说句不客气的，虞家算是高攀了。
康平长公主心中计较着，唇角不自觉又多了几分笑意。
“本宫带着这丫头进京，就是有心思将她留在京城的。江南虽好，却也不是本宫出生之地，本宫远嫁不能久居京城，便想着叫嘉乐留在京中，替本宫瞧着这京城里的风景，这样子，本宫便也不觉着遗憾了。”
康平长公主这话便是将自己的心思给说明白了。
虞妃不傻，自然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哪怕康平长公主不说，虞妃自己也能猜出几分来。不然，康平长公主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进京，还带着自己的女儿。显然，是嘉乐县主到了议亲的年龄，康平长公主坐不住了，这才来了京城。
虞妃笑了笑，视线落到站在那里的嘉乐县主身上，含笑招了招手：“好孩子，到本宫跟前儿来叫本宫仔细瞧瞧。”
嘉乐县主心中有些不乐意，可一早母亲便警告了她叫她莫要任性，凡事都听她的，所以嘉乐县主此时也只能应了声是，缓步上前。
她也不是傻的，最近这些日子母亲受的那些冷眼她也是看在眼中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畅然和自卑。所以她心里头即便还有些瞧不上虞妃，可面儿上也不敢表露出什么来了。
虞妃见着她乖巧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看，又问了她平日里做什么，可有什么喜欢的，嘉乐县主一一答过，虞妃才将发上的一支嵌蓝宝石步摇拿下来放到了嘉乐县主手中。
“好孩子，你头一回来，这步摇便当作见面礼送你吧。”
嘉乐县主看出了这步摇的贵重，下意识便朝康平长公主看去。
康平长公主轻笑着点了点头：“长者赐不敢辞，既是娘娘给你的见面礼，你便收着吧。”
听着母亲的话，嘉乐县主这才朝着虞妃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了那支嵌蓝宝石步摇。
虞妃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宫女红菱道：“你带着县主到外头逛逛，本宫和长公主私下里说说话。”
红菱应了声是，对着嘉乐县主福了福身子道：“县主请随奴婢来。”
嘉乐县主虽不知虞妃和母亲有什么事情需要私下里说，还不好叫她听着，可此时虞妃既然开口了，她只好点了点头，随着红菱告退出去了。
等到她离开，虞妃才对着康平长公主笑道：“嘉乐模样这般好，身份也贵重，不知这般好的姑娘最后能便宜了哪家去？”
虞妃隐隐猜出些康平长公主的心思，而这心思正巧戳到了她的心坎儿上，于是便出言试探道。
若是换做福宁长公主，她未必敢这般猜想。可康平长公主不得皇上看重，她的女儿也只是个县主，这般身份，委屈当个继室又如何？
他们显国公府如今虽有几分颓势，可也有百年的基业在，也是有底蕴和体面的。这般想，也并非高攀。
听出了虞妃话中的意思，康平长公主笑了笑：“娘娘见笑了，嘉乐是本宫捧在手心里怎么疼都不够的，本宫自是要寻个身份才情都配得上她的。”
“只是本宫进京不久也没什么门路，不知这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合适本宫的嘉乐。娘娘既久居京城，又在宫中多年，不如请娘娘帮着本宫参详参详替嘉乐觅一佳婿？”
虞妃听着她这话，思忖一下，含笑直言道：“长公主既如此信得过本宫，本宫就提一人，长公主瞧瞧这人可好？”
“本宫的侄子虞桢乃是府里长房世子，相貌才情身份样样都出众，学问亦是不错，如今在翰林院当差，也是能时常得见圣驾的。”
“兴许长公主听过他前头娶过一个，是皇后娘娘的妹子，可本宫不怕和长公主说句实在话，这锦丫头至今都是完璧之身呢。这场婚事，说到底根本就当不得真呢。”
“不怕你笑话，当初锦丫头也是存了算计，顾氏又在宫里头成了昭妃娘娘，深得恩宠，种种缘由下二人才成了婚。可两人说到底是没缘分的，自然就散了走不到最后去。”
“长公主和县主若是不介意这个，不如本宫做主，叫两个孩子见上一见。”
虞妃说到最后，直接便将心思挑明了。
康平长公主自然知道当初的顾锦至今都是完璧之身，虞桢身边也没什么莺莺燕燕的，故而也说不上什么介意。
她很清楚，若女儿能嫁进显国公府，当个世子夫人，已是不错的了。
而且，女儿有她这个长公主撑腰，又是皇上的外甥女，就冲着这层身份，显国公府上上下下都不敢欺负女儿的。
待女儿生下嫡子，地位就更稳固了。
倘若她为着女儿的事情到皇兄面前求一求，抬一抬女儿的身份，叫女儿以郡主的身份出嫁，皇兄也未必不会应承。
这般想着，康平长公主心中又愈发安定了许多。
待女儿当上世子夫人，汝南侯府的好些生意也能做到京城来，对侯府来说也是一个大的进项，她在婆母和侯爷面前也能更得几分脸面。
康平长公主含笑道：“娘娘既有这个心思，本宫自然也是肯的。若这两个孩子投缘，咱们日后倒是一家子呢。”
……
坤宁宫
端嬷嬷走到顾窈跟前回禀了几句，顾窈听着她的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康平长公主去了她那里？”
顾窈轻轻一笑：“她倒是能放得下身份，当日她可是连本宫都瞧不上眼呢。一个妃位，在她眼里竟也值当她放下身段上门？”
端嬷嬷听着她这话，忍不住一笑道：“都进京这么些日子了，原本的傲气大抵也磨去了些。康平长公主也不一味是个蠢笨的，一些人情世故她兴许不懂，或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装作不懂，可若有人拜高踩低，给她脸色看，她这位长公主定然最能察觉出来。这人啊，任凭她如何自负，总归是拗不过形势的。”
“奴婢听说，长公主最近这些日子拜访了好几位宗室，人家虽招待了，态度却也是不咸不淡的，有些明摆着不想和她这位长公主沾上干系。有好几回长公主回了自己的宅子就发作一通，很是不快呢。”
“奴婢派出去盯着宅子的人说是长公主有心思将嘉乐县主留在京城，她既有这个心思，娘娘您说，她今日去拜见虞妃，是不是就是为着这个去的？”
“显国公府虽有几分式微，可到底也是有几分底蕴的，娶一个汝南侯府的姑娘绰绰有余了。即便她贵为长公主，如今在京城里怕也难寻这样的人家。更何况，表公子才刚和离，之前那桩婚事又没有什么叫人诟病的地方，她兴许就打了这个主意呢？”
顾窈听出了端嬷嬷话中的意思，不由出声道：“本宫瞧着那嘉乐县主的性子可不比顾锦好多少，若是当真娶进门来，怕是更要有得闹腾呢。”
“人家可是县主，生母又是长公主，身份可比咱们顾家的姑娘尊贵。”
听着自家娘娘的话，端嬷嬷问道：“那这件事情，咱们要不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窈便不疾不徐开口道：“不干咱们的事，不必去管。”
端嬷嬷有些诧异的朝她看过来，顾窈淡淡一笑，拿起手中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本宫瞧着桢表哥可不是当初那个能被长辈们压着，一味顾忌家族的了。”
“康平长公主有这个心思，不惜放下身段带着嘉乐县主先去拜见虞妃，说不准到头来，会成为一场笑话，叫她难堪下不来台呢。”
“本宫虽是皇后却也不好事事都管，有时候，在一旁看戏可比戏台子上唱的那些要有意思。”
端嬷嬷听着这话就笑了：“是这个理，娘娘既不想掺和，那便由着那边折腾去吧。最后闹了笑话，也是康平长公主自己脸面上下不来。”
端嬷嬷说完这话，又将昨日宴席上看到温贵人看向太子萧起时的那种目光说给了自家娘娘听。
“看来这事情是实打实，错不了了，奴婢看得真真的，那种眉眼间流露出来的情愫，根本就骗不了人。”

第247章 金纹蝴蝶
显国公府
褚老夫人看完宫中送出来的信，脸色稍稍变了些，思忖一会儿就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坐在下头的儿媳范氏。
范氏见着婆母将信递给自己，心中稍有些诧异，她是知道这信是宫里头娘娘派人送出来的，可如今娘娘在宫中虽只是个妃位，却也算是安稳，能有什么事情惹得婆母这般思虑？
莫不是娘娘瞧着日子安稳，又要生出什么事情来了？
心中狐疑着，范氏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信，展开之后，认真看了起来，只是才刚看了几句后，她的脸色就变了，直至看完，范氏不禁才带着几分惊色看向了褚老夫人。
“婆母，娘娘这意思是……”
褚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娘娘信中写的清楚，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
范氏蹙了蹙眉，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微微沉吟，开口道：“可是桢哥儿才和离不到半年，若是这么快便娶继室，宫里头那位怕是不好交代。锦丫头再如何和那位不睦，到底也是姓顾的，代表着顾家的脸面。咱们既为臣，总不好不顾忌皇后娘娘的脸面。”
“这回的千秋宴堪比万寿节的排场，地方官员和封疆大吏进献的东西不知凡几，皇后娘娘正可谓宠冠六宫无人能比呢。”
她的话音刚落，褚老夫人便斥道：“你不愿意接这门亲事直说便是了，寻这些个理由出来做什么？当我这老婆子是好糊弄的，你这点儿心思都看不明白？”
“皇后娘娘和锦丫头姐妹不和，这京城的勋贵心里头哪个不清楚，不过是顾忌着顾家的名声，不好随意议论罢了。你拿这个当借口，是存心敷衍我呢。”
“你觉着嘉乐县主配不上咱们桢哥儿？”褚老夫人直接便问道。
范氏一时被她的话给问住了，她想要辩解，毕竟桢哥儿虽是国公府世子，可那嘉乐县主的母亲是康平长公主，舅舅可是当今圣上，她哪里敢说半个瞧不上？
可她确实是不喜这嘉乐县主，想着这县主有一日成了她的儿媳，她心里就百般的膈应，觉着比当日叫顾锦进门都叫她不自在。
半晌，范氏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嘉乐县主身份尊贵，想来是自小娇养着长大的，媳妇是怕桢哥儿和她处不来。老夫人您也知道，桢哥儿瞧着没要再娶的意思，媳妇寻思着，要不这两年就由着他，等过些年，他自己瞧中了哪个，再娶进门来也不迟。”
“桢哥儿身份在那里，他若在朝堂上有所建树，得皇上看重，不怕没好姑娘肯嫁给他。”
她话中的意思褚老夫人哪里能不明白，她看了一眼范氏，开口道：“这嘉乐县主咱们也见过，瞧着虽不乖顺，可也不是那种跋扈的。”
“今个儿可是康平长公主带着嘉乐县主去景阳宫给娘娘请安的。她这样的身份能放下身段来，言语间又透露出这种心思，咱们直接拒绝了没得叫人觉着张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再说，娘娘既说安排他们俩个见一见，我觉着倒也无妨。无非就是将他们叫去景阳宫，装作碰巧见个面就是了，成与不成再说，总比直接回绝了叫人家姑娘家脸面上下不来，更直接得罪狠了康平长公主要好，你既说咱们是臣，就要有所顾忌不是？”
褚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最是知道这些人情门道，明白康平长公主再不得圣心，也是先帝亲女，是当今圣上的妹子，若是真得罪了，未必没有可能给他们显国公府添堵。
自打二皇子去了，贵妃被降位后，他们府里本就显出几分颓势来，这个关头上更不好得罪人。
褚老夫人如此说了，范氏只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那媳妇便将此事和桢哥儿说说，也不提什么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只说娘娘想见他这个侄子，叫他明日去景阳宫给娘娘请个安。这孩子一向孝顺懂事，我这样说，他定也不会多想的，若是说多了反倒不好。”
褚老夫人点了点头：“随你吧，总归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他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了，你这个当娘的心里有数就是了。”
范氏应了声是，便从屋里退了出来，带着贴身的丫鬟珍珠出了寿安堂，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到回了屋里，她的脸色才沉了下来，没好气道：“康平长公主嫁去江南快二十年，如今头一回带着女儿进京，竟惦记起我的桢哥儿了？”
“我说句难听的，就她那跋扈霸道的性子，教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可听说，她们母女也就给皇后娘娘请了两回安，后来皇后娘娘便不再见她们了，这不是性子跋扈得罪了娘娘又是什么？便是不跋扈也明显是不得皇后娘娘待见的。”
“康平长公主回京这么些日子，也没见皇上如何赏赐，如何亲近她这个妹妹。一个不得圣心的长公主生的女儿，当咱们显国公府世子夫人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吗？”
范氏捂着心口，很是有几分气不顺，当初她依着老夫人的意思拿一家子的前程逼着儿子娶了顾锦，她这会儿都在后悔呢。这会儿又来一个，难不成老夫人是当她的桢哥儿没本事，非要靠着这些个关系才能支应这显国公府的门庭吗？
她是替桢哥儿委屈，倘若那嘉乐县主和宜和郡主苏婉一样是个好的便也罢了，人家宜和郡主嫁到顾家，既不摆身份又对顾家大少爷温柔有加，人家夫妻俩如胶似漆的好不叫人羡慕。这嘉乐县主哪点儿比得上宜和郡主？若真进了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叫满京城的人看了他们显国公府的笑话。
到时候，桢哥儿再和离不成？没得叫全京城的人都看了桢哥儿的笑话，在背地里议论桢哥儿？毕竟，一个不满意许是人家姑娘的错，可两个都不满意，都处不来，世人自然就会觉着是不是桢哥儿这个国公府的世子眼光太过高，太过恃才傲物，这才到了如今这般局面。到了那个地步，这京城里怕是没有哪家敢将自家的姑娘嫁进他们显国公府了。
再说，若真将这嘉乐县主娶进门来，到时候便是处不到一块儿去，也不是随随便便便能和离的。
凭着康平长公主这性子，莫说和离了，他们显国公府叫嘉乐县主受了委屈都有得闹腾呢。
范氏越想越是觉着有这个可能，脸色是愈发不好看了。
一旁站着的丫鬟珍珠见着自家太太脸色不好，又听着这些话，如何猜不出太太的心思。
她开口道：“太太若是不情愿，奴婢寻思着这事情还是莫要瞒着世子为好。不然，世子若是一无所知进了宫，倘若景阳宫里出了什么差池，世子就是自己不愿意怕也躲不开了。毕竟，宫里头娘娘那性子，一向是她想做的事情从来都不顾忌使用什么手段的。她虽也疼世子，可世子到底不是她的亲子，她若钻了牛角尖，哪里会管世子真正的想法呢？还不是想如何安排便安排了？”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呢，便是世子的亲姑姑，也未必没有私心呢。”
珍珠也是显国公府的家生子了，也调来范氏身边伺候了十几年，这一日日瞧着，如何不知道宫里头虞妃娘娘的脾性。那性子，可是连老夫人都压不住的，要不然，也不会任性折腾，连贵妃的位子都给弄丢了。
珍珠这话叫范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连连点头：“对，对，你说的有理，倒是我一时气糊涂了没想到，咱们这位姑奶奶，自己将自己折腾到何种地步都是她自己的前程，我管不着。可若她再想拿捏桢哥儿的婚事，我是拼死都不答应的！”
“走，陪我去书房，我将这事儿和桢哥儿好好说道说道，可不能叫他一个不防备，又弄出一门不情不愿的婚事来。”
约摸一刻钟后，范氏掀起帘子进了书房。
虞桢和顾锦和离后，范氏到底是思念儿子，便好多歹说叫儿子住回了府里。
范氏刚进门，便见着儿子站在案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她缓步上前，看了几眼，瞧着竟是以那日千秋宴作诗，几句下来，倒是格外应景，很是有几分当日的意境。
范氏知道儿子才情，心中多少有些唏嘘。锦丫头不是个爱读书的，儿子娶她进门，两人也从未一块儿作过诗。若儿子再娶一个，她倒想是个会吟诗作对的姑娘，起码儿子作诗能在旁点评几句，也是夫妻之间的乐事了。
范氏出声问道：“怎么有兴致写起这个来？莫不是上峰派的差事，叫你作了千秋宴的诗要呈送给皇后娘娘的？”
“若真如此，桢哥儿你可要好好写，也千万别犯了什么忌讳，不然便是好事成坏事了。”
虞桢听得一愣：“哪里是上峰吩咐的？”
虞桢想到了那日在宫门口见着大公主萧玉寰的车驾，没来由得了这么一件差事，心中很是有几分无奈，没有继续解释。
范氏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儿子的性子她最是知道的，并非是那种以诗献媚阿谀奉承之人，更何况，当日皇后娘娘还要叫桢哥儿一声表哥，桢哥儿便是有这个心思，拿这千秋宴的诗作取宠，到头来不过是彼此尴尬罢了。桢哥儿自小聪慧并非是那种蠢笨之人，自不会做出这种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而且，儿子骨子里是有几分清高的，断然不会行此之举叫人耻笑。
范氏心思复杂，见着儿子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又不好继续追问，只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等着儿子放下笔之后，才开口道：“母亲今日寻你是有件事要和你说说。”
范氏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
虞桢亲手倒了盏茶递到范氏手中，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范氏看了眼手中的茶，是她平日里最喜喝的洞庭碧螺春。
儿子这般贴心，范氏熨帖的同时，心里头不免泛起几分酸涩来。
她的桢哥儿家世才情相貌样样都好，婚事上却是不顺，这可真真是叫她发愁。她更发愁的，是有人又惦记上她的桢哥儿了。
当初顾锦看上了桢哥儿，不惜使出那种下作的手段来，她是瞧不上的。可若这康平长公主铁了心要将嘉乐县主塞给她的桢哥儿，她就是想阻拦怕也无心。尤其，宫里头娘娘也是默许了想着要撮合桢哥儿和那嘉乐县主的。
范氏暗暗心想，儿子生的这般清隽做什么，而且又洁身自好，身边也没什么莺莺燕燕的。儿子就是这样才被人惦记，她倒希望儿子没这般好了，这样就没人惦记谁都想啃一口了。
范氏觉着这般想儿子似乎有些不好，连忙将心思收了回来，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思忖片刻，才将宫里头娘娘派人送信出来及信中所写之事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连忙又道：“这康平长公主在几个长公主里最是跋扈任性，她教出来的女儿自然和她差不多的性子，哪里能配得上桢哥儿你。我可不想府里再进来个儿媳妇，闹的府里人仰马翻的叫人看了笑话。”
“你姑母如今做事早不如前些年稳重妥帖，想来因着二皇子早早去了的关系受了很大的打击。可你对她敬重归敬重，婚事上可不能听她的，你姑母是疼你，可她心里头有自己的算计呢，可不能为着这点子算计赔上你的婚事。”
虞桢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他是知道康平长公主带着嘉乐县主进京的，可也只是知道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姑母和康平长公主却是想撮合他和嘉乐县主，想叫嘉乐县主嫁进显国公府来。
他先是诧异，随即就觉着有些可笑。
“儿子如今并未有再娶的心思。”虞桢开口道。
范氏点了点头：“之前锦丫头进门，你和她处不来自己都搬去外头宅子住了。如今你暂时不愿意娶妻，娘都依着你，只要你心里头顺当就比什么都强了。”
“只是这康平长公主到底是皇上的妹妹，身份不同，再有你姑母也开了口，总不好一口回绝，连见都不见一面的。”
“这样，你明日进宫给娘娘请个安，若见了那嘉乐县主也别多说什么，依着礼数就是了。宁愿表现的呆板严肃些，也比叫人惦记着要好。”
范氏自己说完这话，就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她是恨不得将儿子打扮的丑些，别被人给惦记上了。
可儿子是国公府的世子，宫里头娘娘也是要脸面的，她是断然不敢撺掇儿子做出这样有辱身份的事情的。
再说，儿子这般清隽，满身的书卷气，温润如玉的，怎么能丑了去。
范氏不禁有些讪讪的，觉着自己将儿子生的太好了，一时没好气瞪了虞桢一眼，道：“你可别对谁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哪怕表现的差些，叫娘娘心中不满，也别自己招惹个麻烦甩都甩不掉。”
虞桢笑了笑，喝了口手中的茶道：“瞧娘说的，儿子是您生的您自然怎么瞧都好。说不得这会儿嘉乐县主也瞧不上儿子呢，毕竟，儿子可是娶过妻的，也没个贵为长公主的生母。”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嘉乐县主和儿子又没见过，自不会自己对儿子生出什么心思来，倒不必为着她是何种性子心生揣测看低了她。”
“这世间女子有温顺的就有活泼的，咱们不喜欢自有旁人喜欢，彼此不来往就是了。儿子心里头有数，日后肯定给您讨个温柔孝顺的儿媳妇回来。”
听着虞桢这话，范氏不禁笑了，心里头的那点子憋屈和愁绪也消散了几分。
儿子说得对，娘娘和康平长公主只是起了撮合两人的心思，彼此瞧不瞧的上眼还另说呢。
说不准儿子这般已经和离过一回，又满身书卷气的，原本也入不了嘉乐县主的眼。
倒是她先揣测人家姑娘的心思了，范氏知道这样不好，她也是当女人的自然明白女人的难处。
可她也是为人母亲的，凡事哪怕是自己当个恶人，也不愿叫嘉乐县主进门当了他们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别的她不敢保证，儿子和嘉乐县主处不来，她是认的准准的。
这般想着，范氏又叮嘱了虞桢几句，这才从书房里出来。
虞桢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案桌前。
想了想，又拿起笔来，却是心思复杂，再无作诗的兴致。
他换了一支黑檀木笔杆的兔毫，思绪漂浮，笔下一动，寥寥数笔随手就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蝴蝶来。
他看着纸上的蝴蝶，不由一愣，不知自己怎么就随手画了这蝴蝶。
他随即就想到了那日宫门口他见着大公主掀起帘子时袖口拿金线勾勒出的一朵一朵的金纹蝴蝶，繁复精致，看起来十分的高贵。
虞桢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画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中。
……

第248章 分寸
翌日上午，顾窈请娴贵妃和大公主萧玉寰来坤宁宫做客，二公主程淑也从玉明宫过来了。
顾窈叫人准备了好些娴贵妃和萧玉寰喜欢的瓜果和茶点，含笑对着娴贵妃道：“前些日子姐姐帮着操办千秋宴的事情，如今清闲下来，我便想着请姐姐过来用个膳，以表谢意。”
相处这些日子，娴贵妃也是知道顾窈的性子的，她说这话乃是诚心，于是娴贵妃笑了笑，道：“娘娘请客，臣妾自然乐得过来，臣妾在宫中也很是闷得慌呢，正好来和娘娘说说话。”
娴贵妃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萧玉寰道：“玉寰这丫头也进宫来了，能多陪陪臣妾。”
“你呀，千秋宴一过就赶着要出宫回你那公主府，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外头就真比宫中自在不成？”
顾窈在一旁听娴贵妃数落萧玉寰，忍不住轻笑一声，对着身边的程淑道：“可不能叫你大姐姐一个人自在了，你也常往你大姐姐那里去，她那里好东西肯定多，叫她好好招待你。”
顾窈话音落下，就将程淑给逗笑了。
“大姐姐那长公主府淑儿也是去过的，是比宫里头自在。”
程淑进宫这么长时间，如今举止投足间便少了几分拘束和小心，尤其在上回和祖母谈过之后，更知道自己的言语和气度代表着母后的体面，也想明白了许多，在众人面前说话也随意起来。
听她这句话，娴贵妃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心里头生出几分感慨来。
皇后是会教导人，瞧永安公主如今这样，谁敢小瞧了她去。
不过也是皇后心善，没将永安当作自己的筹码，不然，永安这么一个养女，单婚事就能拉拢朝中重臣，不知有多少用处呢。
不过皇后不是个蠢笨的，想来也不会动这个心思，招来皇上的不喜。
娴贵妃含笑打量了程淑几眼，道：“你觉着外头自在便多出宫去，跟你大姐姐一块儿玩儿，本宫听说她呀一日都闲不住，日子过得好得很呢。”
程淑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了萧玉寰：“那淑儿日后便多叨扰大姐姐了。”
萧玉寰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只你别空着手来，我听说你那外祖家有人在西北，每到冬天都能捎回好些靖远那边的羊肉来，如今快到冬日正是时候，你若得了，便带来公主府，咱们叫下头的人好好做了，请几个人来一块儿尝尝鲜，也是一番乐趣呢。”
程淑听着又忍不住笑了：“母后说大姐姐之前一直住在宫里，可没多少交好的。大姐姐若是直接下了帖子，人家来了也不自在不是。大姐姐你说，总共能请到多少人？”
萧玉寰听她这打趣她，伸手就要掐她：“你这小丫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两人笑闹着一个伸出手去一个躲，殿内一时满是笑声。
娴贵妃瞧着两人这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摇了摇头，由着她们闹腾去，转头又和顾窈说起话来。
“臣妾听说康平长公主带着嘉乐县主去了趟景阳宫，娘娘可是知道？”
顾窈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她们母女俩进京后我召见过她们两回，后来便懒得见了。姐姐也知道康平长公主那性子，十句话里有九句都当不得真，一时端着长公主的架子，一时又说自己委屈，先帝膝下几个公主，当年就她嫁去了江南，离了京城，这些年都没能回京。又说她也是先帝亲女，当年先帝很疼她，便是驾崩之前还留有遗昭，叫皇上好生照顾好她这个妹妹。这些话我听一回便罢了，多听几回，都忍不住想出声训斥她了，她又比我大那么多，又是皇上的妹妹，我也不好叫她下不来台，当着这一屋子宫女嬷嬷的面叫她难堪，索性后来就不见了，耳根子也能清净些。”
“她这话说句不好听的，是心存怨怼呢，若是真计较起来，她哪里能讨得着好。怪不得几个姐妹里，皇上最不喜她，我看也并非单单只是当年贵妃的缘故，皇上还没这么小气。”
顾窈将前两回召见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的事情说给了娴贵妃听。
娴贵妃听了，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才说道：“臣妾当年任性有时候也没脑子，也没像她这般蠢笨。”
顾窈正喝着茶，听着她这话，差点儿就给呛住了。
“正喝着茶呢，姐姐快别说这些叫人想笑的话。”
顾窈觉着，娴贵妃如今在她面前，实在是太过随意了些，这些话怎么好意思说。
不过，想起初见娴妃时的情景，顾窈觉着她这话倒也没错。毕竟，她一个妃位，还要自己的女儿私下里护着呢。如今，更是事事都听萧玉寰的，俨然已将萧玉寰当成了倚靠。
娴贵妃却是不以为意：“娘娘想笑就笑吧，臣妾有时候想想，也觉着那些年像是魔障了。”
娴贵妃笑了笑，继续说起了康平长公主的事情来。
“康平一向最是记仇的，心里头又有算计，她带着嘉乐去景阳宫，还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呢。”
“不过，说来也怪，她要讨好奉承不该去臣妾那里吗？虞妃如今只是一个妃位，臣妾这个贵妃，怎么还入不了她的眼了？”
说到此处，娴贵妃真是有几分不解。
顾窈看向了她。
一旁打闹的萧玉寰和程淑也被娴贵妃这句话给说愣了。
一时间，也停止了打闹，一块儿看向了娴贵妃。
娴贵妃有些糊涂：“怎么，我这话说的不对？按理说，你们母后不见她，她若是要奉承也该来奉承我这个贵妃才是，虞妃只是个妃位，能给她这个长公主带来什么好处？”
顾窈这下子是真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萧玉寰想了想，脑子里很快闪过些什么，她看向了自家母妃，开口道：“她不去母妃那儿，自然是在母妃那里讨不到想要的好处。”
“您想想，她为人母亲，千里迢迢带着嘉乐县主进京，能为着什么呢？难不成，只是进京一趟就回江南，白来这一趟了？”
娴贵妃听着女儿这话，有几分明白过来。
“玉寰的意思是说，她是想将嘉乐县主嫁回京城来？”
这下子，娴贵妃有些明白康平长公主为何不来拜见她了。
她膝下只得了玉寰一个，李家如今又失去了爵位，李家的那些个子侄只是白身，康平长公主自诩身份贵重，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她怎么能看得上李家的子侄，舍得将自己的女儿嘉乐县主嫁去李家？
娴贵妃想明白了，又觉着有些不对：“可我听说显国公府子嗣也不丰，长房除了世子虞桢外就只一个庶子。”
娴贵妃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这虞桢才和顾锦和离了，而那顾锦至今都是完璧之身，康平长公主倘若想叫嘉乐县主嫁去显国公府，当个世子夫人，自然不会介意这些个事情。
毕竟，不管从哪方面看，虞桢这个显国公府的世子都是端方雅正，可堪良配。
娴贵妃脑子转过弯儿来，就见着自家女儿怔怔的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出神，然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含笑看向了她，开口解释道：“这虞世子不是和离了吗？想来康平长公主不介意的。”
女儿表情如常，娴贵妃却是隐隐觉出女儿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她心底有种复杂的说不出来的感受，不知怎么突然就生出一个猜测来。
玉寰莫不是对那显国公府的世子动了心？
她又想起之前顾锦和离，闹的外头沸沸扬扬，生出好些个流言蜚语来说是世子和女儿这个公主有私。
她当时哪里会信，只觉着顾锦一派胡言，根本就是不敬之罪胡乱攀扯。
可如今细细想想，兴许，女儿私下里真的见过这虞桢，凑巧被顾锦见着给误会了呢？
当日是误会，女儿如今住在外头的公主府，若是时常见着那虞桢，是不是对那虞桢上心了呢？
毕竟，虞桢可是生的清隽矜贵，温润如玉，说话叫人如沐春风，才情又好很是讨姑娘家喜欢呢。
娴贵妃想说什么，想着这会儿是在坤宁宫，皇后和永安都在，也不好开口问，便想着等回去后她私下里问一问玉寰，打探打探玉寰的心意。
坐在软塌上的顾窈将娴贵妃脸上的表情全都收入眼中，不由得暗暗寻思几分。
正想着，外头就有宫女进来，走到顾窈跟前儿低声回禀了几句。
顾窈听了，点了点头，就叫她下去了。
见着娴贵妃她们看过来，顾窈含笑道：“今个儿显国公府世子进宫给虞妃请安了，说来也巧，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正好也在景阳宫做客，便凑巧见着了。”
“果然和咱们猜测的一样，虞妃和康平长公主都有这个心思，想要撮合虞世子和嘉乐县主呢。”
顾窈说完这话，不着痕迹往大公主萧玉寰那里看了一眼。
萧玉寰虽然掩饰的好，可顾窈到底从她眼底看出几分异样来，心里头便有了几分计较。
景阳宫
虞桢给虞妃和康平长公主行完礼后，问了虞妃身子可好，又说了府里的一些近况，叫虞妃安心，便说上峰有差事要办，不好耽搁便要告辞。
虞妃想留他，虞桢却早已做出告退的姿势。
虞妃只能淡淡道：“行了，那你退下吧，好生替皇上办差。”
“是，微臣告退。”虞桢倒退着出去，转身走出了景阳宫。
他刚一走，康平长公主的脸色就有些不好。
殿内鸦雀无声，屋里的宫女和嬷嬷都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康平长公主给迁怒了。
世子这是明摆着不想多和嘉乐县主相处呢。
从进来到现在，也只是规规矩矩的给娘娘和康平长公主行礼，视线并未往嘉乐县主身上多看一眼。
瞧着是有分寸，可实际上意思谁不明白呢？
昨个儿娘娘传话出去，世子自然知道娘娘的心思，也知道娘娘今日叫他进宫请安是为着何事，如此行事，便是对这桩婚事想都不想了。
虞妃心里头有些恼自己这个侄儿的没有分寸，却也不好逼着侄儿留下来，那样，就更叫康平长公主和嘉乐县主难堪了。
如此想着，虞妃笑着道：“这孩子打小便规矩，想是觉着县主在这儿，男女有别不好多留呢。”
康平长公主心里头恼怒，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盏给打翻了。可这男女有别四个字，她又挑不出虞桢的半分错处来。
虞桢进来后给虞妃行了礼，也给她这个长公主见了礼，言语举止都挑不出什么不好，连说话都是温和恭敬的，并未透出半点儿不快和冷意来。
可他们彼此都明摆着，虞桢这是瞧不上她的嘉乐，不想叫嘉乐进显国公府的门呢。
嘉乐县主徐燕脸颊涨红的厉害，眼圈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凭什么，她可是皇上亲封的嘉乐县主，是皇上的外甥女，虞桢一个和离过一回的人，竟也敢瞧不上她？
她显国公府除了国公府的爵位有什么，二皇子死了，宫里头如今只一个不得皇上恩宠的虞妃，这家子，也敢瞧不上她？
徐燕这般想着，心里头就觉着又是愤恨又是委屈，觉着母亲根本就是叫她进京来平白遭人嫌弃的。她贵为县主，清清白白的姑娘，放在江南谁敢看不上她，都是踩破了门槛儿想来他们汝南侯府提亲呢。
来了这京城里，她非但尊贵没了，还被人看低了去，这样子，还不如快些回江南呢。
这京城有什么好！她觉着样样都比不上江南！

第249章 绿梅
转眼就过了几日，无论康平长公主和虞妃如何想瞒着，虞桢和嘉乐县主徐燕在景阳宫见面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出了些许风声。
一时间，听到这风声的人都琢磨起显国公府莫不是要有个新的世子夫人了？
县主为继室原本也没什么，可她的生母是康平长公主，若是这般刚进京就叫女儿为人继室，总显出几分落寞狼狈之感。
果然，当年先帝如何宠着贵妃还有康平公主这个女儿，康平公主如今就要如何偿还。三位长公主里，这位是最不得圣心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远嫁。
人们将话题从康平长公主身上说到嘉乐县主徐燕的身上，又说到当年被先帝宠冠六宫的贵妃身上，最后都不由得感慨，贵妃若有如今的皇后娘娘这般好命，康平长公主定然不会落得如此处境。高不高低不低的，白白叫人瞧了一场笑话。
在这京城里，宗室勋贵一大把，空有身份而不得圣心，也终是要被人小瞧的。
顾窈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有些发愁道：“这一个个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了。”
端嬷嬷听着这话，不由得朝自家娘娘看了过来，娘娘不是说乐得看戏吗，怎么这会儿又觉着不消停了。
顾窈看出了她目光里的含义，思忖了一下，就将之前娴贵妃和大公主萧玉寰来坤宁宫做客，听到虞妃传虞桢进宫，见着那嘉乐县主徐燕时萧玉寰有些不大自然的表情说了出来。
端嬷嬷一愣，随即有些明白过来：“娘娘是说，当日虞世子和大公主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端嬷嬷有些不敢置信，世子为人端方，大公主也是个规矩守礼的，怎会做出什么私相授受之事。退一万步说，便是有什么，以两人的聪明，也断然不会叫人瞧见落了口舌坏了二人的名声，更何况是叫顾锦给瞧见了呢？
听着端嬷嬷的话，见着她这般吃惊的样子，顾窈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大公主到底是贵妃的亲女，当时贵妃许也瞧出些什么来，不过碍着咱们在，永安也在，才没好细问罢了。”
“我寻思着，便是当时没什么，如今大公主对桢表哥也动了几分心思。”
端嬷嬷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奴婢还是派人去查一查吧，若是真的也有个准备。不过说到底，这都要看贵妃和皇上的意思。若是贵妃和皇上没觉着如何，其实大公主和虞世子倒也相配。前头虞世子和锦姑娘的那段，本也当不得真。”
顾窈点了点头，便叫她下去吩咐了。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端嬷嬷掀起帘子进来，带回了消息：“娘娘，旁的倒没什么，只之前千秋宴结束后，大公主的车驾出宫时可巧遇着了虞世子，大公主便叫人将车驾停了下来，似乎隔着帘子对虞世子吩咐了几句什么，世子恭敬应了。”
听着这话，顾窈已经能笃定萧玉寰对虞桢定有几分爱慕之心了。
不然，依着萧玉寰的性子，断然不会如此行事的。
顾窈带着几分感慨道：“之前贵妃还发愁说怕大公主因着程世子的事情再不动成婚的心思了，如今怎么着，大公主在外头住了些时日，自个儿便有了爱慕之人，哪里用得着贵妃操心呢。”
端嬷嬷听着自家娘娘这话，明白娘娘对这桩婚事是没什么意见的。
她想想也能明白，大公主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欢的，若是这回错过了，兴许就如贵妃娘娘所担心的一样，大公主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
只是，大公主对虞世子有心，不知道世子对大公主又是什么感觉。
可千万别又闹出一场孽缘来，到时候，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显国公府世子，可就不好收场了。
端嬷嬷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顾窈听后，也轻轻叹了口气：“再等等吧，看看贵妃那里是个什么心思，我虽是大公主的嫡母，可年纪小，做不得大公主的主。”
端嬷嬷听着这话，忍不住抿嘴一笑：“瞧娘娘说的，您身份在这里，谁敢因着您年纪小就不敬您。若咱们猜测是真的，依老奴看，大公主的婚事贵妃娘娘迟早还是要求到娘娘您头上来。”
顾窈听着也轻笑一声：“皇上膝下只大公主这么一个亲女，大公主若真有这个心思，皇上肯定是会成全下旨赐婚的。”
“不过桢表哥也要有这个心思才成。好在本朝驸马可以如朝为官，不然若和前朝一样，这桩婚事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窈抬眼一眼，是萧景珣下朝回来了。
顾窈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想要起身下榻迎上去，才刚有动作，萧景珣就快步上前，将她给拦住了。
“好好坐着就是了，起来做什么？”
顾窈却是伸出手去：“坐久了也觉着累，皇上扶臣妾起来走走吧。”
萧景珣宠溺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外头天气好，朕陪窈儿出去走走？”
顾窈脸上就露出几分喜色来：“皇上要是这会儿不饿，等回来咱们再传膳？”
萧景珣点了点头，朝蒹葭吩咐了一句，叫蒹葭将披风拿了过来。
他亲手给顾窈穿上，含笑道：“朕看你碟子里只吃剩了两块儿点心，想来也不饿，出去走走也好。”
萧景珣说着，便扶着顾窈走出了殿外。
外头崔公公忙跟在不远处，却也留了余地不扰了皇上和娘娘说话。
虽是冬日里，可此时阳光正盛，再加上顾窈出来时身上披了件披风，倒是一点儿都不觉着冷，索性兴致极好的慢慢朝御花园那边散步过去。
“之前大公主过来时说内务府的人从万佛寺往御花园里移栽了一片绿梅甚是好看，臣妾还没看过，皇上陪臣妾到那边看看吧。”
萧景珣笑了笑，点了点头道：“玉寰如今倒是和你亲近。”
顾窈听着这话，莞尔一笑道：“大公主搬出宫外住了段时日，许是心情好，开朗了不少呢。要不然，也不会和臣妾相处的这般随意。”
“看来，宫里头什么都好，就是不自在，连大公主都整日想留在公主府不回来呢。”顾窈玩笑般添了句，然后含笑看向了身边的人。
萧景珣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才从园子里回来几个月，又想出去玩儿了？玉寰可没你这般能闹腾？”
顾窈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听萧景珣这般说，还动手教训起她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皇上自己瞎想，就会欺负臣妾，臣妾才没有那个意思。”
她看了他一眼，又带着几分控诉看向了他：“就算臣妾想，皇上也没功夫陪臣妾出宫去吧？”
此时四周无人，顾窈便靠在了萧景珣身上。
萧景珣先是笑了笑，随后又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道：“如今你有身子，等过两年，朕南巡陪窈儿你去江南散散心。”
萧景珣随口一句话就叫顾窈愣住了，许久她才开口道：“臣妾也没那般想出去，其实，若是得空去玉寰的公主府散散心就很好了。”
“皇上南巡之事兹事体大，若皇上早有这个心思，臣妾自然乐得陪皇上去散心。可若是为着臣妾……”
顾窈说着，话没说完自己就没忍住笑了起来：“臣妾心里有数，自己才没那么大的本事叫皇上动这个心思呢。”
她这么一笑，萧景珣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呀，就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偏还自己说着就乐了。”
萧景珣将手搂在她的腰间，说：“窈儿是绍兴出来的美人儿，朕自然也想去绍兴看看呢。”
他话音刚落，就被顾窈掐了一下：“绍兴多美人儿，皇上可别迷了眼才是？”
萧景珣笑着接了她的话：“朕眼光高，轻易瞧不上哪个，只喜欢敢在朕面前还这般放肆，敢掐朕的。”
顾窈眨了眨眼，揉了揉她方才掐过的地方，然后软声抱怨道：
“皇上好生小气，臣妾才多大的力气，哪能掐疼了您。”
萧景珣低下头，笑着看她。
顾窈有点儿小心虚，连忙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两人一路走着，不时就闻到一阵梅花的香气。
顾窈吸了吸鼻子，看着远处清新淡雅的绿梅，心情更是好了几分，拉着萧景珣的手就往梅林那边去了。
……

第250章 走水
京城柳荫坊中的一处三进的宅院里。
徐燕听着母亲康平长公主的话，委屈的红了眼睛，好半天才开口道：“那虞桢都娶过一回妻了，母亲当真舍得女儿给他当继室不成？”
“再说，显国公府如今在宫里头也只有虞妃一人，既不得宠，膝下连个公主都没，没见得比咱们汝南侯府强上哪里去，您带着女儿来京城，就只想着叫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吗？”
“再说，您那日也见到了，那虞桢根本就不懂礼数，哪里有敬重您这个长公主半分？”
徐燕说着，心里头委屈极了，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康平长公主见她这样，轻轻叹了口气，出口时却是多了几分训斥的意思：“行了，娘都是为你好，那虞桢当日也顾忌着男女之别才没在景阳宫久留，你就莫要拿这个说事了。娘不是你那两个姑姑，没法子给你寻个更好的亲事，能留在京城当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着母亲带着几分不同寻常落寞之感的话，徐燕突然就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康平长公住又宽慰了她一会儿，就带着贴身的丫鬟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徐燕才气哼哼带着几分委屈道：“母亲当我瞧不出来那虞桢对我根本就没那个心思吗？这样巴巴的凑上去，没得叫人看低了去。我可是长公主的女儿，我的舅舅是当今圣上！”
一旁站着的丫鬟雀枝听着自家县主这话，忙出声安慰道：“姑娘快别气了，是那世子眼皮子浅，不知道姑娘的好。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上头的长辈们商量好了有了主意，哪里有小辈们说话的份儿。长公主既和虞妃娘娘商量好了，想来是有几分把握叫姑娘您进了虞家，当了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的。”
听着雀枝这话，徐燕简直无语了，忍不住道：“我才不想当什么世子夫人，更不想给人当继室。传到江南去，我这个县主给人当继室多不好听，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背地里笑话我呢。”
“可是……”听自家姑娘这么说，雀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她迟疑许久，终是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既这般不愿意嫁进显国公府给人当继室，其实还是有别的法子的。”
徐燕听着这话一愣，有些不明白雀枝的意思。
雀枝朝门外看了看，愈发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原本这事情奴婢不该告诉姑娘，可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前些日子，奴婢去正院请安，无意中听到长公主和身边的嬷嬷在说事情，正好提及了姑娘。那时长公主是想着叫姑娘进东宫，去伺候太子殿下的。”
“奴婢还听到，长公主在江南时还替太子寻了几个美人，其中有一个模样像极了当今皇后，又是特意经人教导过的，最是知道如何伺候人。奴婢还以为长公主会顺顺当当叫姑娘进了东宫，叫姑娘当个太子侧妃呢。不曾想，如今却是提起了显国公府，想叫姑娘嫁给虞世子。兴许，长公主是心疼您，舍不得您为人妾室受那些委屈吧。”
“到底，继室也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抬进府里的，而太子侧妃，再尊贵也是个妾，自然没有这般大的排场了。”
雀枝的这些话落下，徐燕登时就愣住了，她脸色变了又变。
自己全然不知道竟还有这种事情，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良久才出声道：“母亲也真是的，这般大的事情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妾室又如何，待日后殿下登上大位，若我能替殿下生个一儿半女，宫里头岂能没有我的位置？”
“顾氏如今这般风光，当日进宫时不也只是个妃位？雀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雀枝听自家姑娘这般说，一时有些忧心起来，后悔多嘴告诉了姑娘这么多事情。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未开口，就听自家姑娘道：“之前母亲带我去东宫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说了既进了京城便要多走动走动，怎么说母亲也是长公主，是宗室。”
“咱们进宫去给太子妃请安吧，不然太子妃还以为咱们汝南侯府瞧不上她这个太子妃呢？”
雀枝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姑娘要进宫，也该先去告诉长公主一声。”
徐燕点了点头，从软塌上站起身来，重新换了身衣裳，便带着雀枝去了康平长公主所住的院子。
“你要进宫给虞妃请安？”康平长公主有些诧异道。
女儿之前还千般不愿意嫁进显国公府，这会儿倒是想开了。
“那娘跟你一块儿进宫。”
康平长公主才要站起来，就被徐燕拦住了：“娘就别跟着了，女儿带着雀枝进宫就是了，您再去景阳宫，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闲言碎语来。再说，女儿也想私下里多和虞妃娘娘处处，毕竟如今了解了娘娘是什么性子，日后才知道如何相处。”
康平长公主见着女儿扭转过来，心里头大为快慰，当下就应了下来，又好生嘱咐了她几句，便叫雀枝跟着她进宫了。
……
夜深时分，顾窈和萧景珣歇下不久，就听得一阵敲门声，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顾窈睁开眼睛，正要坐起身来，就被萧景珣拦住了：“你歇着。”
萧景珣从床榻上起来，朝外头吩咐了一句，就见着崔公公面色凝重推门从外头进来。
“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的？”萧景珣带着几分不快问道。
崔公公朝帐子那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却是不敢说。
萧景珣冷着声音道：“没什么是皇后不能听的，说就是了。”
顾窈心里头咯噔一下，也坐起身来，扬声叫端嬷嬷过来伺候着她穿好了衣裳，扶着她走了过来，到了软塌前和萧景珣坐在了一起。
崔公公看了顾窈一眼，这才对着萧景珣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是有关太子殿下的。”
“今个儿嘉乐县主进宫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设宴招待，小酌了几杯。嘉乐县主不胜酒力就歇在了偏殿，正巧夜里太子殿下过来，不知怎么就宠幸了县主，叫太子妃娘娘给撞见了，娘娘当即就动了怒，说是县主心机深沉勾引殿下，想要叫人将县主拖出去处置了。争执之间，殿下对太子妃动了手，说太子妃善妒，要废了太子妃。”
“太子妃失了仪态，说太子不忠不孝，在园子里时醉酒和，和……”
崔公公实在是说不出口，顾窈听到此处，却是心里头猛然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萧景珣沉着脸，沉声道：“说下去！”
崔公公脸色泛着几分白，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开口道：“说是太子在园子里和温贵人行不、伦之事，惑、乱后宫，无君无父。”
“这消息是安贵冒死递出来的，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若此事是真的，今晚东宫怕是有大动作。”
太子萧起岂能叫人将这些事情传出去，旁人不说，太子妃梁氏逃不过一死。
崔公公话音刚落，萧景珣的目光就死死盯在了他的身上，眼中满是寒意。
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端嬷嬷跪在了地上。
顾窈也心中惴惴，才要起身，就被萧景珣用手按住了。
萧景珣对着端嬷嬷冷声吩咐道：“好生照看皇后。”
端嬷嬷恭敬地应了声是，就见着萧景珣站起身来，大步朝外头走去，崔公公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殿内只留下顾窈和端嬷嬷两人。
顾窈脸色凝重，朝端嬷嬷看了过来。
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情早晚都是要败露的，只是咱们谁也想不到，到头来竟是太子妃亲口说出了太子的罪行。”
秽/乱后宫，无君无父，过了这一晚，太子这储君之位怕是到头了，能不能留个性命还难说。
这一晚，禁军封闭了东宫，惹得朝野震动。
后宫也被惊动了，温贵人被禁军从殿内拖了出来，身边伺候的宫女嬷嬷也全都被送进了慎刑司。
快到寅时时东宫起了一场大火，汹涌的大火滚滚烧起，火势顷刻间席卷而来，照亮了皇宫的半边天。
翌日一早宫里头才传出消息，说是太子妃久病魔障了，因着子嗣和太子起了争执，竟拿烛火点燃了帷幔，引起了这场大火。
火势很大，太子妃和太子包括侧妃湖氏和好些宫女太监都在这场大火中殒命。
而正巧在太子妃宫中做客的嘉乐县主徐燕，虽活了下来，却也因着目睹这场大火整个人都疯癫了。
这消息传出来，惹得整个京城都震动了。东宫半夜走水，太子和太子妃连带着怀有身孕的湖侧妃都殒命了，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东宫定然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甚至这场大火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些个隐秘之事。
可文武百官朝中众人都不敢生出半分执意来。
只敢说是太子妃梁氏求子魔障了，这才酿成了一场灾祸，连累了这么些人的性命，还害死了太子殿下。
众朝臣奏请皇上处置梁家，一道旨意送出宫去，梁府被抄，落得和当日李家差不多的局面，叫人唏嘘不已。
……
康平长公主听到这些消息，惊骇之后，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燕儿，本宫的燕儿，本宫要见燕儿！”
康平长公主说着，喉咙里一阵腥甜，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再有几章就完结了。

第251章 大结局
勤政殿
萧景珣听着锦衣卫呈上来的折子，脸色愈发冷了几分。
“朕倒是不知，他这个久居宫中的太子什么时候和康平这个姑母交好了！”
崔公公不敢回这话，只屏气凝神站在那里，等着皇上示下。
昨个儿东宫虽起了火死了不少人，连太子妃梁氏都死了，可太子殿下和湖侧妃被救了下来，如今被圈禁在宗人府。
殿下写了请罪的折子，想要叫皇上心软，可殿下所犯之罪何止无君无父，秽乱后宫，别说是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他这当奴才的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实在想不通太子也不是个糊涂的，怎么偏生就做了这般糊涂的事情，注定没有了翻身之路。
难不成，是废后穆氏去后，太子便移了性情，对皇上生出了怨怼之心，所以才做出了这种秽乱后宫无君无父之事？
如今父子反目，皇上便是再有慈父之心，也断然不会留下太子这个后患的。哪怕是为着江山社稷，太子也只有一死。
萧景珣坐在案桌后，久久不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带着几分疲惫出声道：“太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死不足惜，赐鸩酒一杯。”
“朕顾念父子之情，留湖侧妃腹中子嗣，此子出生后若为女子送入平王府交由平王夫妇抚养，若为男，暗中送去一农家，此生不得入京。”
说完这话，萧景珣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去传旨吧。”
崔公公领命去了，心里头明白皇上到底还是对太子留有一分余地的，不然，湖侧妃腹中的这个孩子定也要除去的。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给先太子一脉留个后了。只是，他倒盼着湖侧妃腹中是个女孩儿，不然，待皇上年老驾崩之时想起此事，依着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照旧会下旨除去此子的。
生在天家，纵是有几分父子之情，很多事情也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
崔公公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推门出了殿外。
……
太子发丧，全城缟素，昔日的东宫经过一场大火，显得破败又落寞，如今设了灵堂更是显得凄冷幽暗，素白的灯笼和长绸随风飘荡，犹如鬼魅一般。
一场丧事下来，整个宫中都显得愈发凝重了几分。
远在皇恩寺的李太后听闻宫中发生的事情，重重叹了口气，当日又多念了一个时辰的经。
苏氏跪在太后身后，想着东宫的事情，后背生出一阵寒意来。
当日的穆皇后被赐死，太子如今又落得这么个结局，当真是天家无情、造化弄人。
转眼就到了年底，因着太子的丧事，这个年到底压抑了几分。除夕宴上更是极其压抑，都没什么人开口。
当身为皇上的萧景珣问话时，才有人起身小心翼翼回答，生怕答的不好犯了皇上的忌讳。
宴席散后，众人陆续出宫。
顾窈和萧景珣也乘着车辇回了坤宁宫。
看着他眉眼间露出的疲惫，顾窈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舒展他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顾窈低声道：“臣妾私下里问过娴贵妃，也着人去桢世子那里问过。”
见着萧景珣看过来，顾窈笑了笑，道：“大公主说，臣妾是她的嫡母，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由臣妾一人做主便是，皇上您看呢？”
“这些日子宫里头压抑得很，若有一件喜事，想来也能热闹些？”
顾窈如今是皇后，这宫中人如何做想她岂能不知？自打东宫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之后，这宫里头上到主子下到奴才，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恨不得连宫门都不出了，免得惹了皇上的嫌，丢了自己的性命。
顾窈觉着，这样下去不好，单看今晚的除夕宴，一整晚她都没什么胃口。
坐在下头的宗室勋贵和内外命妇，更是个个脸上带着假笑，恨不得皇上不注意到自己。
萧景珣听着她这话，笑了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他们若是愿意，明日朕便下旨赐婚。”
顾窈点了点头，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慢慢睡着了。
翌日一早，一道赐婚的旨意送去显国公府，这喜事不到一会儿功夫便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大公主萧玉寰下嫁显国公府世子虞桢，着令内务府和礼部操办婚事，于三月里完婚。
寿安堂
褚老夫人直到将圣旨供奉在香案上回来后，都有些发懵。
皇上下旨给长孙和大公主萧玉寰赐婚，而且下个月就要完婚了。
这，这真真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想都想不到的。
皇上膝下如今只大公主一个嫡亲的公主，若能将大公主娶进虞家，他们虞家又要有百年的显赫了。
褚老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才堆满了笑意对着大夫人范氏道：“我就知道咱们桢哥儿最是出息，婚事不必急，你看看，这赐婚的旨意下来外头那些人知道了哪个不羡慕？这整个京城里，还有比大公主还尊贵的姑娘吗？”
范氏也是高兴，没有点破之前老夫人还想着给桢哥儿娶新妇，是她这个当娘的瞧着桢哥儿没那意思，怕扰了他的心情，这才拦了下来。
不过这会儿老夫人高兴，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范氏看了眼站在那里的儿子，想问问儿子和大公主是不是私下里有接触，又觉着这样问有些不好，便只笑着嘱咐道：“大公主金枝玉叶，日后进了府你可要好好待她。”
不等虞桢开口，坐在上头的老夫人便笑着道：“桢哥儿性子好，哪里是个会欺负人的？再说了，大公主身份尊贵，成婚后还不一定会住进咱们显国公府，说不得是照旧住在长公主府呢。”
范氏笑了笑，看了眼虞桢道：“都好，都好，随他们去吧，只要他们高兴就是了。”
若是放在以前范氏和老夫人对于此事心里头肯定是有些别扭的，可经过顾锦这一段，他们都不求什么，只求虞桢日后和大公主能夫妻和睦，长长久久下去。
“行了，你也别杵着了，回你房里去吧，娘和你祖母商量商量聘礼之事，距离成婚还有一个月，虽是有内务府和礼部操办，咱们府上也不能怠慢了大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范氏对着儿子虞桢道。
虞桢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回了书房。
书房的案桌上，铺放着一幅未画完的簪花仕女图，春意盎然的宫苑中，女子执扇扑蝶，身边是牡丹芍药、花朵红淡，栩栩如生。
虞桢想起前些日子大公主吩咐他画这幅图时颐指气使还带着几分骄纵的样子，就有些无奈笑了笑。
他竟一点儿都不觉着厌烦，反倒觉着大公主这般骄纵之下，其实是藏着几分温柔和小心的。
虞桢笑了笑，拿起笔来，打算今日将这幅画画完了派人送到公主府去，兴许大公主瞧着能满意一些。
……
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虞桢和大公主大婚的日子。
坤宁宫里，大公主萧玉寰身着一身大红色缂丝金线绣龙凤纹的吉服，端庄贵气，还带着一点儿女儿家的娇羞。
顾窈依着规矩嘱咐了她几句，就将她交到娴贵妃手中。
娴贵妃拉着她的手，好半天才压住了眼中的泪水，哽咽中带着几分笑意嘱咐道：“往后好好的，对驸马也敬重些，但也莫要叫自个儿受了委屈。”
娴贵妃说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才又道：“时候不早了，拜别你父皇和母后吧。”
萧玉寰点了点头，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道：“女儿今日出嫁，拜别父皇母后，拜别母妃，还望父皇、母后和母妃好生保重。”
身边的嬷嬷才刚要扶起大公主，就见着皇上竟然亲自伸出手去，将大公主给扶了起来。
“起来吧，出嫁后你好好和驸马相处，你性子好，若有错定然是驸马的不是，到时候朕替你做主。”
别说是萧玉寰了，就连顾窈都有些诧异萧景珣这会儿表现出来的慈父模样。
萧玉寰也愣了一下，虽然心里头有些酸涩，也有些高兴，却不知怎么又有些想笑，竟叫她将离别母妃的情绪都冲淡了许多。
父皇所说的这番话若叫虞桢知道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表情呢。
萧玉寰稍稍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忙应道：“是，玉寰记住了，玉寰多谢父皇。”
正好吉时到了，驸马也在坤宁宫外头候着，礼官进来回禀道。
萧景珣点了点头，传驸马进来，亲手将萧玉寰的手交给了虞桢。
“替朕好生照看公主。”
虞桢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应了声是，又跟着大公主跪拜了皇上和皇后还有娴贵妃，这才携着一身嫁衣的萧玉寰一步步走出了坤宁宫。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回了显国公府。显国公府自是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因着萧玉寰身份尊贵，很多流程都是按着宫中的规矩来的，所以直至送新人进了洞房，都没人敢吵着去看看公主生得什么模样，更不敢闹什么洞房对公主不敬了。
老夫人和范氏她们虽觉着娶了一位公主进门也有些战战兢兢的，可到底这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只心中忐忑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只是想着桢哥儿上回娶妻，那顾锦至今都是完璧之身，不由得多想了几分，有些怕今晚桢哥儿伺候不周，或是怠慢了公主，惹得公主不高兴了。
所幸的是，一整夜新房那边都没有出什么岔子，半夜里桢哥儿还命小厨房做了饭，送到了新房，小俩口高高兴兴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虞桢带着大公主来上房请安时，见着大公主脸上带着笑，对他们虞家的人也是客客气气的，一点儿都没摆公主的架子，老夫人和范氏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虞桢和大公主陪着老夫人用了早饭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公主昨个儿累了，这会儿可以歇一歇。”虞桢温声道。
萧玉寰想起昨晚的事情，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又听虞桢说的这般正经，又觉着自己不该这般小女儿心态，要多和驸马学学。
于是，便开口道：“倒还好，没怎么累。”
她这话一出，虞桢微微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
过了会儿，虞桢帮着萧玉寰拿下发上的簪子时，才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若觉着不满意，微臣会努力叫公主满意的。”
萧玉寰一愣，好半天才明白虞桢话中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可又见着驸马依旧温和丝毫都没有笑话戏弄她的意思，便不好开口训斥了。
兴许，方才她那句话叫他给误会了吧，所以才敢说出这种不敬的话来。
自己的驸马，她是愿意体谅一些的。
于是，这话题便揭了过去，只是这日晚上，萧玉寰觉着自己挑选的这个驸马对她这个公主也太不敬重了。
在昏迷过去的时候，她不由得在想，是不是她太没公主的架子了，所以才叫他这般放肆，她下定了决定从明日起一定要叫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她是君，而他是臣。
可是第二天醒过来时，看着眼前温润如玉，格外好看，又亲自给她穿衣裳的人，她又觉着自己有些摆不出公主的架子了。
帐子里，萧玉寰脸颊有些发红，有些羞，也有些气，气自己这般沉迷于他的温柔和美色。
“这件缂丝牡丹宫装绣口再多一些金纹蝴蝶就更好看了。”虞桢轻声道。
“……”萧玉寰看了他许久，又听他道：“公主头一回命微臣写诗，那日袖口便是绣着几朵金纹蝴蝶，微臣觉着甚是好看。”
萧玉寰觉着他说这话有些突兀，毕竟他们才刚成婚，其实彼此还不怎么了解呢。他说这个，好似她和他相处了多久似的。
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驸马，他觉着那金纹蝴蝶好看，那往后就叫绣娘往她的袖口多绣一些金纹蝴蝶吧，毕竟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那我吩咐绣娘们在袖口绣些。”萧玉寰道。
虞桢听了这话点了头，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看起来更好看更温柔了。
他继续替她穿衣裳，萧玉寰虽然有些不大适应，不知怎么却是没有躲。
过了良久，萧玉寰突然轻声道：“驸马往后可以叫我阿寰，小时候母妃便是这般叫我的。”
“那阿寰叫微臣夫君便好。”虞桢笑了笑，看了萧玉寰一眼道。
萧玉寰觉着自己选的这个驸马对自己又不敬了，可是女子嫁人便是夫为天，驸马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叫了声：“夫君。”
……
随着大公主出嫁，宫中的气氛重新变得好了起来。
几个月后，苏婉诞下一子。
又过了数月，顾窈这日才用过早膳，便发动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生了对龙凤胎。
如此喜事，当日萧景珣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并立五皇子萧祉为太子。
这道旨意下来，京城里的人没有不羡慕皇后娘娘的。
这顾氏一族，怕是比历朝历代的后族都要显赫了。
多年后，圣驾南巡。
途经绍兴，圣驾停留在顾府。
如今的顾府早已和当初不一样，可顾窈住过的地方，还是保持了原样，没有动过分毫。
顾窈带着萧景珣去了自己的闺阁中，萧景珣打量过后，看着桌上放着的打到一半的络子，还有一块儿玉佩，含笑问道：“这是打算送给谁的？”
看出他目光里的含义，顾窈扑哧一声就笑了，推了他一把道：“别瞎想，这原本是打算送给舅舅的，只是当时虞氏说，我选的玉佩和打的这络子都不好，而且太小家子气了，所以后来选送了别的东西。”
萧景珣笑了笑，随后道：“朕不嫌弃，窈儿这两日闲着，不如打好了这络子送给朕。”
顾窈听着他这话，脸颊微微一红，点头应了下来。
当日上京城时她满心忐忑，哪里能想到会再遇着他，而且，还能这般美满。
重生一回，是老天对她的眷顾，叫她将上辈子不可能的事全都做到了。
“想什么呢？”萧景珣问。
顾窈摇了摇头，含笑道：“皇上还没看过绍兴的景致吧，等得空了臣妾陪着皇上去逛逛。”
萧景珣将她揽进自己怀中，轻笑一声，道：“好，窈儿想去哪里，朕都陪着。”
顾窈笑着打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压倒在床榻上。
闺房帐暖、琴瑟和鸣。
外头，春日的绍兴宛如一幅水墨画卷，潋滟春色，曲水流觞，笼罩着一股温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