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时空快递
作者：青竹叶
内容简介
 排雷：耽美主受，有明确cp，双向箭头箭头贼粗，感情线大于30%，非喜勿入。 刚毕业的江济堂上任时空快递员，少走八十年弯路。 许愿杂货铺：先跑单，再开店，做大做强走向辉煌！任务者好，请为放牛郎购置一套国画颜料和用具，资金八文，换算为十六元。请在4小时38分钟内完成订单，任务者不得进行贴补。 江济堂：十六块？一套绘画颜料和画具？ 系统：宿主且慢！请看任务详情。 放牛郎今年九岁，已经放了三年牛，做了一年学徒工，未来似乎已经被确定。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绘画的梦。如今孤注一掷求一次拜师学艺的机会。 画师被其打动，只是设下考验，要其三天内凑齐绘画颜料和工具。八文是他所有家当，也是赌上未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宿主，宿主你去哪儿？ 白嫖！江济堂提着垃圾袋飙进XX艺术学院国画部毕业班。 拾取毛笔＋1＋1＋1 拾取颜料残管＋1＋1＋1 叮，放牛郎获得全套绘画颜料和工具，拜师成功。他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机遇，成就国画大师，其巅峰之作《百业记》系列集艺术性和内容为一体，是研究当时市井百行的最好材料。 您为其准备的那套画具一直被珍惜存放，他还为您创作了《货郎图》一幅：为百工刻影，为百业立传，谢先生再造之恩。 江济堂还没高兴多久，新订单到了。 请为初生女婴购置可用三个月的奶粉和衣物，资金五百八十文，换算为一千一百六十块。 三个月的奶粉？你知道现在奶粉多贵吗？还要衣物 系统：请看任务详情！ 这孩子出生才三个时辰，一口奶没有喝过，寒冬腊月裹着一层破布被丢在木盆里顺水飘。 好心渔民看到，将她抱回家。 渔家家贫，翻遍口袋也只找出五百八十文。苦命人救苦命人 又煽情。 江济堂拎起纸箱子摇人：方圆十里，谁家有不要的婴儿衣物吗？ 叮，被弃女婴获得了必须生存物资，成功存活。 女婴将长成海水珍珠养殖第一人，造福乡邻致富一方，后人称珍珠娘娘。 这里有珍珠娘娘手作珍珠塔一座：七层浮屠谢恩公，愿恩公一生顺遂，无灾无病。 再后来： 任务者解锁SSR战神，速推文明三百年，获得圆梦美食屋。 圆梦美食屋：应劫而生，以我之力，圆你未圆之梦，黑暗中仰望星光的生命啊，我为你而来。 叮，圆梦美食屋成功于本土开业！已开启特效美食模式。本店出售特效美食可用于本土无限流副本世界，大家选购。 叮，圆梦美食屋分店成功于幻兽世界开业！已开启幻兽美食模式 叮，圆梦美食屋分店 叮，圆梦美食屋 叮，圆梦美食屋分店成功于魔法世界开业！已开启数据美食模式。本店数据美食可用于魔法世界第四天灾系统，大家选购。 江济堂看着已经被第四天灾占领的魔法世界恍恍惚惚，他拉着同样恍惚的堕落骑士：帕森斯，老家？ 沉默的堕落骑士抽出佩剑：曾经他们互为死敌，但这一次 你我并肩？ 当然。 阳光甜橙江济堂＆沙漠椰枣帕森斯 PS：江济堂和帕森斯都有前世记忆，来自魔法世界。 PS：本土有无限流降临，不影响送快递。 再PS：以跑腿送快递任务为主，店铺经营为辅。 

==========================================================
第1章
“哗啦啦。”
江济堂从蓄满水的脸盆里抬起头，水面流光浮动，水珠一颗颗顺着高挺的鼻梁掉落。
隔着雾气看镜子，镜子里的男人长相俊美，但唇无血色脸白似鬼。
他的手指搭在脉上，脉搏虚浮近无，指尖皮肤更是凉如月色。
生命线断了，人活着。
从剃须刀中抽出刀片，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伤口流出血，却在下一秒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若非血迹仍在，几乎要以为之前的痛感是一场幻觉。
看来还是人，不是活尸。
“主人，想起什么了吗？”在江济堂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枚暗金色的镯子，线条古朴厚重，上面有一只暗金色的金属眼睛，眼珠子一直转，瞧着诡异。
“没有。”
这是和他灵魂绑定的魔法道具，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召唤了它，想要利用它自由穿梭时间空间的特性寻找这一世自己‘死亡’的答案。
很可惜，不行。
他拥有所有记忆，这辈子，上辈子，独独少了这三天。
江济堂，二十岁，最近的记忆是三天前参加毕业典礼回来的下午。
再醒来是在早上，他发现自己躺在距离房子不远的巷子里，衣服凌乱但完整，无异常痕迹，书包完整，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既非劫财也非劫色，只是‘人没了’。
“咳咳咳。”突然从健康小伙成了病秧子，他不适地咳了几声，仔细回忆。
从走出校门开始算，到那条通常无人的小巷，直线距离为7.8公里，实际距离更长。而这一路不少地方设置监控，或许有监控拍摄到了全过程。
想到此，江济堂拿出手机。
今天是工作日，完美。
不是工作日也没关系，南江省的公共网络政务服务APP全年无休地提供服务。
是的，他决定通过网络向本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申请查看监控。
擦干净脸，从浴室走到房间，胶鞋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伴随着墙上投影钟走动的声音。
脚步未停，顺梯而下，耳朵里出现更多新的声音，类似弹珠弹跳的地板开裂声，水管里水流流动的声响，还有停在阳台上鸟雀清理羽毛的沙沙响。
和以前一样，这一世的他依旧拥有异于常人的五感。
江济堂按下‘确认发送申请’，他抬头看向阳台上的乌鸦，距离五六米远的画面以异常清晰的样子出现在眼底。
但乌鸦浑然不觉，依旧抓着栏杆清理羽毛。泛着蓝绿色金属光泽的黑羽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叮，您有六十四条未读短消息。”
手机震动，亮起的屏幕闪过新的通知。六十四条都是这三天接收到的，全部来自同一人。
“济堂，你没事吧？怎么不接我电话？”
“看到回复。”
“我是宋济安，你的……”
第一条信息的来信时间就在三天前，他进入无意识状态后不久。刚刚联系上的人，却在这种关键时间点发来这样的消息，可疑。
在删除拉黑之间犹豫了两秒，他决定先丢在那里。
阳台上的乌鸦抖抖理好的羽毛，振翅飞走。看着远处朦胧的飞影，江济堂自言自语：“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叮，检查到任务者询问，开启新手引导模式。’
空气中很突兀地出现一个气泡框，上面写着：是否开启游戏引导？是，否。
只有这一行字，再没有别的。
江济堂只是惊了一瞬，随后就放松了。
来得这样突然又神异，这东西显然拥有超越他认知的能力，无法抵抗，那便躺着。说不定能搞清楚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气泡框破裂，新的弹出来，又快速被下一个取代。
‘已自动加载‘翻译’、‘补充’和‘适应’版块，已自动筛选同出一源的任务位面。’
‘身是微尘，亦有璀璨之日。宿主你好，我是许愿杂货铺，来自‘星尘公益’。’
‘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前一年需每月还款三百积分，之后每月至少还款一千积分，还款积分不足抹杀。现发放新手礼包。’
‘您获得了任务者背包lv1，您获得了任务者小车lv1。’
江济堂神情凝重。
负债一亿？
万万没想到他见过的最多的钱是他的欠款。夏国的法律管外星系统吗？没有本人确定的霸王合同是不是不合法？报警有用吗？
气泡框还在不断闪现。
‘任务者背包lv1，一个立方米大小，非真空，时间流速和外界一致，可减50%负重，身上有装具的时候使用。升级需要100积分。’
‘任务者小车lv1，最高时速30公里，不提供保护罩，不提供导航，不提供自动驾驶，有一定减震效果，提供三种变化形态（自定义）。升级需要100积分。’
两个光团落在他手心，化作只有他可以‘看见’的背包、小车图标，最后一个方框跳出来，是他的个人页面。
许愿杂货铺
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
积分：0
名下店铺：无
功能卡：无
装备：lv1任务者背包，lv1任务者小车
积分商城：未开启
“怎么还？”
重生之开局欠款一个亿，实话实说，这号他不想要了。
‘已为您选择临时任务位面，安全度四颗星，资源两颗星，开发一颗星，描述如下：封建王朝位面。
‘今日订单已刷新，可多选，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请为放牛郎购置一套国画颜料和画具，资金八文，换算为十六元。备注：能用。（难度一颗星，倒计时04：38：58）
‘请为老妇人购置老母鸡，资金六十文，换算为一百二十元。备注：炖汤用。（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6：12：07）
‘请为店小二购置一把算盘，资金二十文，换算为四十元。备注：算盘使用坚固耐磨的木料，不论新旧。（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7：57：01）’
气泡框出现又破裂，最后浮在空中的只有任务页面。
这三个订单的下面还有小字，写着交易须知：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你所选择的订单。
接单者不得提供消费者要求之外的商品，不得用超过购物金的资金准备商品。
为提高好评率，接单者可以额外随赠一份价值不超过购物资金10%的礼物，礼物内容不做限制。
任务是如此朴实无华，有一种‘毕业即失业，注册成跑腿’的落地感。
更可气的是没有跑腿费，还要贴钱送礼获好评。
但将气泡框翻一遍都没有找到‘投诉’按键，他终于死心，并且安慰自己，在就业形势严峻的今天，跑快递倒也能视为一种生存的智慧。
好死不如赖活，而且这虽是强制性的，但也为他开辟出一条‘有可能’的路。
江济堂仔细审查三个订单，后面两个单子物价还算合理，只有第一个单子稍有难度。
据他了解，即便是学生用的质量较差的国画颜料和画具，再加上二手的限定词，也不可能十六元买到整套。
因为回收市场不收这类消耗性的有限定用途的东西。
当然，在二手咸鱼网站上找找也许有，时间却来不及。
而且后缀的倒计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这个系统里应该也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任务者，但他们并没有选择这个任务，以至于倒计时只有四个多小时依旧挂在那里。
其实接了也不是没有办法完成，只是不知道接它的意义在哪里。挑战难度吗？扶贫吗？他看起来像是这么有爱心的人？
江济堂还在考虑接这个任务的利弊，新的气泡框弹出来：您有一封来自许愿杂货铺系统的私信。
“宿主您好，我是许愿杂货铺，现在能量耗尽需要沉睡一段时间。不过宿主不用担心，主系统会正常运行。
“系统并不强制要求任务者接单，但我还是想要提醒您，您的情况特殊，周围环境更是特殊，请尽快赚取足够多的积分用于还款。新手期大都是低难度任务，在可能的情况下请全部完成。
“简单地说：这个游戏不玩会死。
“祝您好运，您的，许愿杂货铺系统。”
“……谢谢你，不玩会死的系统君。”
气泡框已经消失了，他皱眉看着倒计时，思考着目前遇到的情况。
一边是生命线断绝却还活着的诡异现实，一边是欠款一个亿，眼前只有一条路。
他还有母亲，有没了结的杀身之仇。
成年人的世界还真没任性的权利。
江济堂将所有任务接下，包括放牛郎的。
随后手机来了三次信息，是从某个账户打来的购物资金。同时本是简写的三个任务单后面出现了具体信息，点击可查。
他第一眼看到了放牛郎的具体任务信息。
“放牛郎今年九岁，是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五岁开始干活，到今年已经放了三年的牛，做了一年染料坊的学徒工。
“原本他也该如祖辈父辈一样浑浑噩噩，但穷人的他偏偏想要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梦想。
“他想学画，画地主家的牛，画天上的云彩。
“梦想易碎又遥不可及，放牛郎成了杂工。
“因为被发现用废料在地上作画，放牛郎被染料坊的少东家毒打一顿，他跑出来。在这饥寒交迫最接近的死亡的时候，他孤注一掷求一次学画机会。
“画师被其打动，但要他三天内凑齐绘画颜料和工具，作为考验。八文钱是他所有家当，这是押上未来的最后一次豪赌。”
“……接了，别煽情。”
他走下楼，后院停靠着一辆二手电驴，原本没电了，但加载‘任务者小车’之后变成了满格电。
“只能去那个地方。”这件单没有犯错的余地，它只给了四个多小时。
“请让一下，谢谢。”慢速的电动车绕开一个失魂落魄走在路中间的男人。
一大早这是喝酒了吗？他心里嘀咕着。
才开出几米，耳后一阵突然且怪异的风，江济堂没有回头，只听到什么东西砸下来的声音。
“啊，啊——”
刺耳的尖叫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鸟，也惊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拐弯的时候他匆忙回头，只看到横在街角的一双腿和倒下的广告牌。这画面一闪就不见了。

第2章
锦城是南江省的第二大城市，也是最靠南的城市。它的夏日从早上热到晚上，尤其是九点之后，温度会稳定上升，大家都不想出门。
这会儿正是九点，路上没什么人，大学城也不例外。
已然有些烫脚的路面上，一人一骑在奔驰，烈日照射露出的手臂，那人却没有感受到一点热度，更没有出汗。
他就是江济堂，一个一脚踩进棺材的男人。
大学城在锦城城南位置，靠着旧城区，离江济堂家不远。
这附近有六所大学，有江济堂就读的南联大，隔壁的南江影视学院和南江艺术学院，还有在另一个街区的南江大学和南江师范，最后一所是小老弟南江财经学院。
这条路跑过好几年，闭着眼睛他都知道怎么走。江济堂骑着二手电驴，用最快速度进入隔壁的南江艺术学院。
刚进校门，他就看到南江艺术学院的白墙上贴着‘关爱学生心理健康’的标语，但路上没什么人，倒是学生生活街那边有些声响。
正值毕业季，艺术学院的广场上大概有高年级学生在跳蚤市场买卖旧物，但他的目标不是那里。
只有十六元购物金，每一分钱都得用到实处，而最好的，当然还是零元购。
坐落于明月湖湖畔的七字楼是艺术学院的美术系大本营，国画专业毕业班的画室在七楼。
他的车子从七字楼正门开过，正要找地儿暂停，却发现门口残留着‘警戒、勿入’的封锁线，大门也锁着。
又有学生跳楼了？
他脑海里闪过这句话。
天热气燥，易动肝火，也容易抑郁低沉。临近毕业的这一个月，附近几所大学都出了事。
就业压力大跳楼了，遇情感危机溺水了，还有吃个串串把自己噎死的，投胎都赶着趟儿。
其实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奈何踢出老班的班级小群里每天都在发这种小道消息，人都听麻了。
正门进不去，江济堂开车去后门，后门还留着缝。
大楼后面有停车场，他停下电驴，上锁，从后座下拿出写着‘志愿者’的红马甲，还有两个折叠超市口袋，再掏出口罩。
套上红马甲戴上口罩的江济堂很自然地顺走门后的扫把和簸箕，坐电梯去七楼。
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气氛格外阴森，江济堂到达七楼，七楼墙壁上的画像们安安静静，所有教室都为他敞开大门。
国画专业共有三个班，都在这一层，他先去了一班。
门推开，就能看到满地散落无人捡的画笔和吸水海绵，角落还丢着不少颜料管和没用完的宣纸。
光线穿过窗帘缝隙，尘埃在跳舞。
这里的东西都是毕业生不要的，多数比较残破不好转手，带回去又麻烦又占空间，所以干脆丢在画室里，历年如此。
他熟练地整理有些凌乱的教室，一边把有用的东西装进购物袋。
“运气不错。”教室里有不少颜料残管，这些颜料都是同个牌子的同系列，应该是老师要求的。
水彩颜料和水墨颜料便宜的很便宜，贵的贵上天，但学生们用的介于两者之间，只是专业级。
这也是残管被丢弃的原因。
如果是大师级或者珍藏级的国画颜料，哪怕换个行李箱都会想办法装下。大师级的颜料，一根5ml的小管子都得几十上百块。家里有矿才能随便丢。
除了管状颜料，现场还有不少固体颜料，其他如画笔、调色盘、吸水海绵、宣纸等物也不少见。
他将画室转了一圈就收集了小半袋。
作为回礼，江济堂顺手将地清扫一遍，画架摆正，垃圾丢进垃圾桶，画室顿时整洁许多。
处理完第一间，他进入第二间教室，教室里居然站着个中年人，这是他进来后看到的第一个活人。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中年人手里一捧白菊，他的视线和江济堂对上，表情疑惑：“这位同学……”
“老师您好，我是志愿者，来清扫教室。”
“志愿者？”老师满脸迟疑，“你知道这个教室……”
江济堂已经看到了某张桌上放满的白菊花，又想到楼下的警戒线。
出事的是这个班？
“老师放心，那张桌子我不动。”
江济堂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装着几张揉皱的画纸，边上还露出金属颜料分装盒的一角：“这些东西要扔吗？我可以一起处理。”
“……谢谢。”
“不客气。”
教室里有外人，就不太方便在这里祭奠，老师放下白菊就走了，江济堂将这间教室也打扫一遍，该留的留该丢的丢，除了那张放满花束的桌子。
这真是一张奇怪的桌子，上面似乎用铅笔写满了字，从灰色铁架到原木色的桌面，密密麻麻都是。
文字像渔网圈住这个角落，可是细看才发现都糊了，根本不知道写的什么。
江济堂看了一眼就低头专心打扫。
就这样，仅用了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他将三间教室清扫一遍，同时也收集了满满一袋国画颜料和画具。
现在只差一件东西，画箱。
画箱不好捡，但可以低价淘。
江济堂站在窗口远眺，那是毕业季跳蚤市场的方向。
学院内的跳蚤市场是季节性的，每年毕业季的几个月出现。
里面摆摊的全是来清旧物的毕业生，他们给出的价格远低于正常二手价，若是拉拉关系，还能更低。
学习用具，书籍和衣服就很适合在里头淘。
“十六，顺便把这套墨砚给我做个添头。这种初学者用品留着没用丢了可惜，带回去么压箱子，不如给我处理。”
“给你给你，太能砍了。”着急回家的学子大手一挥。
于是江济堂只用了十二块就买到九成新的便携型油画画箱，还用四块钱买到带墨块的圆砚。
第一单的收集任务圆满完成，而且比计划中的更顺利。
“搞定，回家，还能顺路去处理另外两件单子。”
从大学城出来，逆着老城公交的路线就到了老街，老街在锦城西南角，处在大学城和江济堂家的夹角上。
老街是被时代遗弃的旧城商业区。市中心东迁之后已经没落了三十多年。
东新西旧，南贫北贵，城市大框架固定下来，等闲不会变动。锦城的四个角有着截然不同的四种风景。
老街由三条只能过一辆车的青石路组成，青石路两边都是两层带店面的砖瓦房，低矮的铺子里什么都卖，实用且价格低廉。
不过他选择这里的最重要理由是：除了三条街道的头尾，整个区都没监控。里头卖货的商家也是不装的，很方便他行事。
江济堂走进巷子尾一家贩卖成鸡、鸡蛋和鸡雏的店，店长是位老先生，看到有客人进来就摇着蒲扇热情介绍：
“都是自家散养在山上的土鸡，吃草籽虫子玉米谷物不吃饲料，满山跑，肉质劲道久煮不烂。”
“要炖汤的老母鸡，两年以上的两只。”
“有的有的。”
老先生给他选了一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和一只养了两年半的老母鸡，仔细说来不算大：“瞧瞧，精神着呢。”
是挺精神，爪子也利。
江济堂和老母鸡对视半天，又抓起来掂了掂，遂点头：“就它俩了。”
两只老母鸡最终以一百二十成交。
江济堂一手一只出了门，他拐进巷子里，出来时手上两只鸡就不见了。
任务者背包是好东西，否则带太多东西回家惹人注目。
那左邻右舍大爷大妈一碰头，情报一交换，说：305号那小江啊，见天儿的往家里倒腾东西，怎么不见他往外拿？别是家里养了只吞天的饕餮。
好，分分钟暴露。
将两只鸡丢进任务者背包后，他擦干净手，还喷了随身携带的消毒水。接下去该买算盘。
老街也有卖算盘的，都是实木的老式算盘，他没瞧新的，反而去二手里头淘。
将三个纸箱都翻找过，一堆看着差不多的算盘中被他找出一把厚重的十三档算盘，那四角还包了黄铜。
“三十六。”老板没细看，随口那么一说。
“三十六块，老板您收好。”他生怕对方反悔，立马扫码成交。
算盘到手的江济堂走出去，在路边石凳上稍稍擦拭抛光，旧算盘便在这一擦一磨间展露真实的样子。
竟是红木制作的上好算盘。
“哎呀，走宝了。”无聊探出头看的老板拍着大腿。
江济堂笑得更开心，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带出几分健康的红晕。
好东西接触过就知道，外头那些染色的杂木算盘没有这种温润细腻的手感。再看四角包铜的工艺，就知道出自老手艺人。
这样一把使用红酸枝作为珠子、中隔和边框的算盘，平时买也得好几百。但之前堆在二手算盘里，灰扑扑的，让他捡了漏。
江济堂抚摸着温润的木头。
他特别喜欢这种捡漏的过程，一开始是因为缺钱，后来却是喜欢上挖掘被遗漏的宝物，将它擦拭干净让它重现璀璨的感觉。
不管是物，还是人，他都很喜欢这种重新打磨雕琢的过程。
放下手中算盘，江济堂的思绪随着天空的鸟雀掠过这块区域，乃至整座城市。
他四年前考上这里的大学，江女士跟着来了，准备来这里暂住，但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他就利用网络办好了所有事情，这个城市政务的高效便捷深深震撼了来自小县城的他们。
“快捷高效，不经人手不走人情，政通人和，好地方。”那时江女士就说，这里环境挺好的，适合居住，不然他们来这座城市定居吧。
于是他们在地价最便宜的西南角买下一间刚刚被火烧了一半的小楼。
小楼死了人，又烧了小半，价格很低。但买下小楼后他们就没什么钱了，接下去还要上学，要装修房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缺钱，不知道怎么省出来。
江济堂低下头去学，于是他知道了旧物市场，知道了犄角旮旯的很多宝藏店铺，还学会了捡漏和旧物改造。
其实也才四年，总觉得已经很遥远了。那时候江女士还没有出国逐梦，他们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相依为命。
江女士负责和建筑团队沟通，他负责设计和采购。
她是个心大的女孩，他就得细心一点。
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他都跑遍了，只为找到性价比最高的装修材料。
他可以因为听到别人谈论哪个师傅物美价廉就厚颜去询问，因此认识了很多人，得到了热情的回应和各种省钱攻略。
放学后他也会来帮忙，就为了省一点人工。一来一往他不知不觉掌握了许多装修技巧，甚至家里某些家具，还有软包，还是他动手做的。
那段时间带给他的见识和学到的知识比四年大学学到的还要多，俯下身去看，才能发现世界的另一种模样。

第3章
回到他参与修建的三层小楼时，老小区的街面上已经飘起米饭的香气，卖完菜回家的老人踩着三轮车，车轮直溜溜地转。
“小房东回来啦？来来，吃块西瓜，都是本地瓜。”楼下卖水果的刘姐和他打招呼。
“谢了刘姐，我就不用了，您留着吃。”
小楼的第一层租出去，租给水果商，一年有八万租金用来贴补生活。二三层自己住，还有个阁楼空着。
这样一栋占地百多平米，自带五十多平米后院的小楼，又靠近菜市场，若非落在不允许拆迁扩建的西南旧城区，且当初发生火灾还死了人，绝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将电驴停在后院院子里，他提着东西上二楼。才走了几个台阶，胸口忽然有种针扎般的刺痛。
江济堂捂着胸口扶墙坐下，他有些喘不上气。小命被蛛丝吊着，活不好，也死不了。
这糟糕透顶，孱弱的样子。
等缓过劲，江济堂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到二楼，光穿过阳台和客厅，折射到玄关处。
抬头看着自己亲手装填的小屋，所有疲惫都消散了，力量又回到身上，他露出浅浅的笑。
东西都已经准备齐，但江济堂并不着急交任务。
距离放牛郎任务的倒计时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进厨房抓了一把米泡在清水里，这才带着那袋颜料和画具去阳台。
江济堂戴上口罩，套上胶皮手套，开始清理回收物。
画室里很多被丢弃的吸水布和吸水海绵，他只选了其中两块八九新的吸水布。
吸水布加入清洁剂搓洗一番，很快在冲洗下恢复原本白净的颜色，之后拧干，放在外面晾衣篮上。
接着是被丢弃的宣纸，既有适合画工笔的熟宣，也有适合画写意的生宣，它们被分作两堆。这其中大部分是全新的，也有小半边角沾了颜料，有瑕，加起来一百八十七张。
他将它们压平整，分开卷好，放在画箱最下面一层。
此外还有笔洗、笔搁、调色盘，江济堂翻出几件同样白瓷质地的笔洗、笔搁和调色盘摆放在一起。
有这样一套就足够了。
洗干净擦好的白瓷三件套放在第二层，又放上淘来的墨块和圆砚。
墨是油烟墨，常用来作画，而这块圆砚带盖，且砚池较深，可多存墨，同样适合作画。
杂物他只留下一套，但毛笔全部留下来，一共十六支，羊毫、狼毫、兼毫，可用于多种类型的作画，同样八九新。
洗干净擦干的笔用笔帘卷好放在白瓷画具旁边。
这样一层一层一件一件摆列整齐，看着也很舒服。
从接单开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三十八分钟。
他起身去厨房，将泡过的米放在白瓷小蛊中，再取一小块瘦肉剁成肉沫，和米放在一起，开启熬粥模式，接着回到阳台，将之前留下的来自某老师的颜料分装盒拿出来。
颜料分装盒里码放着三十六色的固体颜料，但颜料基本用尽，只剩下分装格子。
这些下面贴着磁吸片的分装格子被取出来，快速刷洗干净放在客厅的小型消毒柜里消毒烘干。
他则回到阳台，将同系列的颜料残管拿出来按着颜色分开。
水彩和国画颜料都可以凝成固体，使用时蘸水，所以预算不足还可以买分装。江济堂从浴室拿来牙膏挤压器挤压颜料残管。
分装格是可以装2ml颜料的大格，差不多装下从几根残管里挤出来的颜料。但也有几个只装了一半，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算了，就这样吧。”江济堂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去管那高低起伏的颜料格子。
装好颜料的铁盒子放在画箱第一层，再放上半干的吸水布，最后盖上盖子，上锁，提起把手。
全部东西准备完毕。
但他依旧没有交任务。
蛊里的粥快要熬好，上面的粥油咕咚冒泡，他便取了根青菜，切碎撒进去，再盖上盖子，同时开了另一个小灶煮鸡蛋。
终于，粥熬好了，撒上盐和葱花就能出炉，而鸡蛋也煮好，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塑料盒是外卖送的，连着袋子和勺子都不到一毛。米是本地米，一块六一斤，肉糜不足半两，且是下午捡漏的低价后臀肉，十四块五一斤。这碗粥论材料成本不足一块，鸡蛋是最小的，还是饲料蛋，最多五毛。这样一份食物不足一块六。”
江济堂自顾自算完这笔账，才把装好的粥和鸡蛋放在画箱上：“交单。”
眼前场景变幻，伴随着一阵白雾。
他和他手里的东西出现在一处早就废弃的破庙前。
一束斜阳穿过破漏低矮的屋檐，轻轻披在他身上。破庙角落那蜷缩着身体的孩子艰难地眯开眼，朝着光亮处看来。
“请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交易。”气泡框适时弹出。
“你是谁？”
落在纸面上只有‘挨了打’三个字，出现在现实中却是发了高烧的伤痛。墙角的孩子连气息都是微弱的，风中残烛般晃动，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咳咳咳，你是谁？”见人影不动，角落的孩子发出可怜又虚弱的咳嗽声。
江济堂缓步走来，半蹲下，他将画箱摆到他旁边，拿出白粥和鸡蛋，又将头上闪着‘放牛郎’三个字的男孩扶起，让他靠着柱子坐着。
“我是你八文钱雇来的。”他一边说一边划着白粥散热。
放牛郎并不信，但他没有力气拒绝这个陌生人的摆弄，就连喂到嘴边有些烫的粳米粥都无法拒绝。他已经饿了两天。
知道他擅自逃离染料坊，阿爹和阿娘将他赶到镇上，要他跪在东家后院，他们原谅他了，他才能回去。
染料坊这样的庞然大物，是农家汉惹不起的，可他含着恨，跪不下去，最后一瘸一拐走到破庙，而后便开始发热。
他已经没有家，身边只有攒下的八文钱。
“好汉，等我死了，您帮我铺一层草席吧。八文钱在我内兜里。”他的眼泪都烧干了，喉咙也烧哑了，或许快死掉。
“死不了，张嘴。”
他不由自主张开嘴，浓稠的粥油像春雨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白粥的气味太香了，似乎还有肉香。他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做了这种美梦，居然能在死前吃一回舍不得吃的精米和肉。
放牛郎难过得想哭，白米这么好吃，肉这么好吃，他真舍不得死。
这个梦能做得更长久些就好了。
一碗粥都刮完了，干瘦的小孩在饱腹一顿后就昏睡过去，他的眉毛还因为痛苦皱着。
“你会好的。”江济堂的手掌贴在小孩滚烫的额头上。
系统选了他，总得有点运道。
“好好活着，记得好评。”
小孩儿听不见，他已睡着。江济堂瞧了会儿，将煮鸡蛋塞在小孩怀里，转身把庙里的破帷幔扯下来盖在他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上。
而画箱就放在一边，拿布盖住。
萍水相逢，接下来的路他得自己走。
从破庙走出来，走到橙色余晖中，江济堂的表情从温和变到平静。
“申请结算。”
“为放牛郎购置画具颜料的任务已完成，任务结算中。”
江济堂回到住处。
他看着墙上的投影时钟。
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快半个小时，但在这里才五分钟。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趁热打铁，将剩下两件单子也交了吧。
第一单的时候还是傍晚，这一次却是入夜，甚至季节都变了，竟从秋冬转到夏日。
月明星稀，他站在一处落在山腰上的农家小院前，石头垒的屋子，石片做的屋顶，山泉落进水缸里，院子里的小菜野蛮生长。
屋外还有月光，屋里却是漆黑一片，他听见一位老妇人说自己被人骗了六十文钱，讲到伤心处，几乎哽咽。
老汉安慰他，说破财免灾，明儿去山上找一找，或许还能找到落在陷阱里的野物，一切都来得及。
骗子？
江济堂低头对上老母鸡的豆豆眼，右边老母鸡咯咯哒一声，左边那只也跟上，两鸡比着喊咯咯哒。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隔着门喊一声‘谁啊’。
他还没应，里头的人急急忙忙起来了，出现穿衣服的声音。
半分钟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对着麻衣簪木钗的矮小老人走出来，老婆婆的头上闪着‘老妇人’的字。
“晚上好，这是……”他两只胳膊提起来，母鸡们顿时受惊吓，翅膀扑腾，羽毛乱飞。
“啊！”这对老夫妇大叫一声。
夜色让他们看不清来人，只看到镀了一层月光的高大影子，手里还提着狰狞的东西。
“这是你们……”江济堂又往前走一步。
“好汉且停步！”这夫妻两个吓得更厉害，声音都颤抖。
“谁？！”隔壁屋子里传来一声大喝，公牛般的壮年汉子举着锄头冲出来。
“……这是你们花六十文买的鸡。”眼看着汉子要冲出院子，他立刻补充完后半句。
虽然差点受工伤，好在这一单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
在老夫妇的连连歉声中，江济堂离开那座月下小屋，也告别了漫天繁星。
最后一单是店小二的算盘，这一单是在某客栈的门口完成的，还是大白天，艳阳高照。
他出现在附近无人的巷子，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红光牵引着他找到店小二。
这里是县城，店小二在大堂招呼客人，才擦了桌子，让江济堂喊住了。
“你要的算盘。”
奇装异服一头短发但相貌俊美的江济堂吸引了许多目光，但他很坦荡，拘谨是属于店小二的。
“谢谢先生。”店小二战战兢兢接下用牛皮纸包好的二手算盘。
江济堂点点头，正欲离开，心口刺痛感再次袭来，他感觉到喉头一甜，什么液体从嘴角溢出。
对面的店小二大惊：“您没事吧？”
他摸了摸嘴角，是暗红色的血。
“没事，吐了点血。”江济堂正色道，“记得好评哦。”
“……”
结束后，被强行加了吐血减益buff的江济堂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沉思。
三件单子都已经完成，共用时十五分钟，目前正在结算，他有了稍许自由时间，所以他在沉思。
“中午吃什么？”

第4章
进入夏季的锦城真的好热。中午的太阳灼烧空气，街上行人越发稀少，只有汽车烦躁的汽笛声。
忙碌了一个上午的江济堂躺在沙发上，他闭目听着阳台上竹风铃清脆的声音，像是溪水流过寂静的幽林，稍稍缓解了燥热。
但缓解不了腹中饥饿。
饿。
不想烧饭。
也不想点外卖。
要不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吧。
过了好久，还是饿的江济堂短暂翻了个身，并且很顺手地打开小视频app。
让他瞧瞧，大数据今日会带给他怎么样的惊喜……
“？？？”
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刺啦一声的沸腾鱼片，滋滋冒油的碳烤牛排，热辣辣的重口味让这个夏天更加炎热。
大数据贵妃往日甚贴他意，但今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拖下去闭门一日。
饿到肚子乱叫的江济堂到底在不可抗拒力量下坐起来。
这个天气，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指尖刮了刮手镯上的暗金色金属眼睛，他顺口问着：“我准备煮点米面，你要吃吗？”这个点吃别的都耗时间，不如直接吃米面。
黄金眼抖了一下，好半天才发出细细弱弱的声音：“吱？”
金属眼发出一串古怪发音，江济堂却能听懂，它在说，‘我也能吃吗？’
大部分时候，江济堂享受孤独，但偶尔，也就是那么一两天中的一两分钟，他需要一个人或者非人回应他所有的语言。
这个东西平时要和影子一样安静，但只要他有需要，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回应。
江济堂在为难自己和为难别人之间选择了魔法道具，黄金眼由此而生。
而今天他刚刚‘苏醒’，第一时间就将黄金眼找回来。
“我先多煮点，能吃你就吃，不能就留着给我。”江济堂自顾自决定了，他穿上围裙挽起袖子，绑绳在后腰打成蝴蝶结。
厨房的门倒映着他的背影，瘦高的青年，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柔光顺着长裤的线条起伏，微垂的睫毛投下灰色的阴影。
米面，是米浆蒸熟切成的扁长条，状如白玉，晶莹半透，为防结连还会抹上一点植物油。
而江济堂做的清汤米面，是将烫熟的米面放入早就调好味的清汤中。那清汤仅有几种材料，滚烫的开水、盐、猪油、酱油、紫菜、虾皮、榨菜条，简单至极。然而米面落在上面，点点油光散落在清汤和米面上，看着竟也十分美味。
黄金眼都快控制不住流口水了，江济堂又在两碗清汤米面上各放了两根青翠的小青菜，再撒上用剁碎的瘦肉加点盐和味精烫熟的生烫肉，最后盖上用滚油炸得金黄的太阳荷包蛋，撒上绿色葱花。
这样两碗仿佛闪耀着金光的美味出现在餐桌上，江济堂解下围裙：“没时间做别的，先吃点简单的吧。”
竟然还有以后吗？
竟然还有更好的吗？
“伊布里！”我太出息了！
张开黑洞嗦面的黄金眼完全迷失在美食的海洋里，江济堂看它就像看着淘气也讨喜的孩子。
“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江济堂忽然问。
黄金眼僵住，吸面的声音都小了。该怎么说，挫骨扬灰，恶名永刻？
江济堂捏着筷子笑：“我走之后，造反的人多吗？”
“诶？”黄金眼反应过来，眼睛拼命眨，“多，好多。”
教廷想要在废墟上修建更大更好的神殿，横征暴敛，反叛军治下安居乐业的百姓当然不干，苦就落在教廷势力范围内的农民身上。
有反叛军带头反，他们也就反了，大陆上到处都是举着反旗的农民。
“我这一团火，到底散落成了满天星。”至于死后骂名，谁在乎？光明教廷什么东西，也配审判他？
知道身后事一如预想，江济堂又变回原来温和无害的样子。
为众神之黄昏，吃面。
黄金眼很快炫完一整碗米面，一滴汤都没留下。
看着非人生物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吃光米面，江济堂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很习惯这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现在的经历，就算发生更神奇的事也没法更惊讶了吧？
想想真不可思议，之前还是烦恼毕业后工作问题的普通人，现在却……
“嗯？”他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给江女士传信。
这半年她跟着她的老师满世界飞，时差变动频繁，两人都快习惯语音传信，但这件事他还是想亲自说。
“嗨，宝宝。”
江济堂原本严肃的脸因为这突然的‘宝宝’微红：“亲爱的江女士，请容我向您介绍与您通话的这位男士，他已经二十岁。”
对于生他养他的母亲，江济堂有时喊妈妈，有时喊江女士。
前者是因为爱，后者是为了提醒自己：放这个单身女人自由吧，她可以享受爱情，可以追逐梦想，唯独不应该被捆绑着失去自我。
“是，一米八的大小伙，”那边的江女士打了个哈欠，她这里正是晚上，“所以宝宝找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但是有工作了，和本专业无关，也没多少工资。”
“你喜欢吗？你喜欢就好。”江女士的声音带着笑，她这么努力工作，不就为了让孩子拥有想工作就工作，想躺平就躺平的选择权吗？
“喜欢。”他的声音带上笑。
“特意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真乖啊我们家堂堂。”
听着那边温柔声音，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久很久之前，上辈子的事。
【神啊，为什么要带走我最优秀的孩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不是你这个废物？】
他连那个人的脸都记不得了，却还记得那种恨不得他死的狰狞。
什么是废物？就算他努力赢得学者薄名，就算他认真学习如何治理领地，只要没有魔法天赋没有武技天赋，就是废物。
这样十多年的打压羞辱，强大就成了执念，当有一天他翻译远古文字发现秘术，便毫不犹豫用寿命换了魔法天赋。
其实这件事他从未后悔。
虽然人生短短二十八载，但这二十八年没有一天白过。
然而午夜梦回，仍旧深藏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呢？
“妈妈，我这么没用，也不能成为你的骄傲，你还是爱我吗？”
“爱啊。”
毫不迟疑，近乎本能反应的回答安抚了拧成一团的心，江济堂的愉快溢出了眼角，又从心口抽出芽，长成花。
什么废物？不过是不爱而已。
“没有其他事了，早点睡，晚安妈妈。”
“嘟……”
江素锦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今天没有和我强调‘一米八三’呀。”
她想到刚刚的话题，眼睛变得明亮：“是因为长大了吗？这几年一下就长大了，男孩子可真是神奇，之前幼稚得和小学生一样，突然就变成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虽然只有短暂几句对话，江济堂的心情却有显而易见的上升。
他站起来把原本就很干净整洁的屋子打扫了一遍，又把柜子里冬天的外套和被子拿出来晾晒。甚至房子里有些原本开始不好用的设备也被他拆下来仔细清洁保养一番，又装上去。
洁净、舒适、温暖，他和他的房子一样。
而到了傍晚，江济堂走进他干净到发光的厨房，围上围裙，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饭。
他说要做蛋包饭，问黄金眼要不要番茄酱。
“噫咕？”蛋包饭是什么？
“是可以让剩饭变身华丽金色传说的食物。”江济堂明白黄金眼的疑惑，他笑着解答，同时敲了几颗鸡蛋。
“宿主，恭喜你完成全部任务。”房间里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而不是突然冒出来气泡框。
江济堂听着这个陌生的带奶泡的声音：“你是系统？你醒了？”
“能量不足，只能苏醒五分钟，这是宿主的第一次任务结算，我不想错过。”
或许因为得到了曾经最渴望的，江济堂对陌生系统竟然没有特别大的抵触心：“我昏迷了三天，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抱歉宿主，我发现您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当时您距离彻底死亡只有一线，只能赊账购买道具停止您的身体时间。”
系统知道他想问什么：“您也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了，我只有一个建议，升级，解锁更多任务位面，任务位面越多，可能性越多。”
“我是不死之身吗？”
“请不要轻易尝试‘死亡’，不过，是的，某种程度上是，只要您保留着60%完整度的大脑三秒钟。以及，及时还款。”
已经知道最关心的答案，江济堂也就不再问，他转而说起其他：“花费大力气绑定我的理由是什么？”
“只有强大的灵魂可以负荷多次时空穿梭。同时还要拥有和许愿杂货铺相契合的秉性。”
这个理由合乎逻辑。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那么结算结果是什么？”
“叮咚，任务一二三全部结算完毕。详情请点击结算结果。”新的气泡框冒出来，下面还有分属三个任务的小按钮，江济堂从最先结算的‘购买老母鸡’任务开始查看。
“任务者购买到两只炖汤用老母鸡，购买老母鸡任务完成，并获得雇主五星好评，积分五。”
“女儿家贫，坐月子也没有好东西，谢谢那位好汉送来两只这样肥的老母鸡。现在女儿已出了月子，身体养得好，孩子也白胖，他真是救了我的命。”
明明只有系统干巴巴的转述，但他仿佛看到了一位因为担心出嫁女儿的身体而日夜不安的老母亲欣慰的表情。
那对老夫妇家贫，但疼爱并不因此减少。
江济堂脸上不自觉出现了笑，他点开下一个。
“任务者购买到结实耐用的算盘，购买算盘任务完成，并获得雇主五星好评，积分五。”
“小人跟着账房先生学打算盘，只因手无余钱，便想着买个勉强能用的。没想到能买到这么好的算盘，账房先生看过了，是精工实料的好东西。我将算盘送给他，账房先生几乎倾囊相授，请替我谢谢那位小哥。”
最后才是他花了最多时间的单子。
“任务者购买到一套绘画颜料和工具，购买绘画颜料工具的任务完成，并获得雇主五星好评，积分五，另有许愿星一颗。”
出现了新东西，许愿星。

第5章
许愿星是之前的报酬里不曾出现的。
“为什么完成他的任务会有许愿星，许愿星是什么？”趁着系统醒着，江济堂有疑惑就问。
“许愿星是人族的‘运’，但获得它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气运者，二是气运者真挚无瑕的谢意。”
江济堂想到破庙中那个孩子，眼睛不自觉染上柔和的色彩：“那孩子是气运者？”
“放牛郎获得全套绘画颜料和工具，拜师成功。他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机遇，成就国画大师，其巅峰之作《百业记》系列集艺术性和内容为一体，是研究当时市井百行的最好材料。”
“原来如此。”画作流传后世的大画家，着实了不起。
可系统话锋一转：“从没有天生的气运者，如果没有您接下这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他会回到那贫瘠的家，会接受惩罚一辈子弯下脊背，会泯然于众，成为历史尘埃中的一颗。
“但您在他命运转折的那一刻为其助力，帮他走完最关键一步。他的运有自己努力，也有贵人相助，您是他的贵人。”
江济堂明白了。
“气运者常见吗？”
“不常见。虽然我们的任务对象都是心性坚韧，有帮扶价值的人，但能打破命运牢笼的，得是万里挑一的人。”
放牛郎具备成才的天赋、心性、能力，他唯一缺的就是机会。只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如果不是系统无法插手每日任务，它都想多多寻找这类任务。说起来很功利，但助力有潜力的人脱离厄运和不幸，自己也会得到更多回报。
好人应有好报。对其他人是这样，对宿主也应该是。
了解了许愿星来历的江济堂用指尖碰触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小星星。
原本在睡觉的黄金眼忽然睁开，黄金瞳孔变成黑色的旋涡，一下就把星星吸走了。
“啊！”系统发出尖叫声。
“吐出来吐出来！”
系统愤怒的声音中，江济堂用用指甲抠那只又闭上的眼睛：“别什么都吃，拉肚子了怎么办？”
系统：“……”一个魔法道具应该不会拉肚子。
发现江济堂真的没有生气，黄金眼小小张开一条缝，看眼睛弧度仿佛在笑。系统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是何等的得意张狂？
它在的时候尚且如此，它一走还不更肆无忌惮？
一想到它进入沉睡而外面留着这么个祸害，系统气得整个芯片都要冒烟。
这个不请自来的混账！
索要许愿星无果，清醒时间又所剩无多，系统只好先继续方才的话题：
“您为其准备的那套画具一直被珍惜存放，他还为您创作了《货郎图》一幅：为百工刻影，为百业立传，谢先生再造之恩。”
“他为我创作？”
他不过帮着跑了腿，熬了一碗不值钱的粥。
“他遵从自己的心意以画作表达对幼年遇到的‘货郎’的感谢。浓烈的谢意会被接受到，这样的谢礼，总部都会复制一份发给任务者，作为对任务者的嘉奖。”
话音落，江济堂的面前就出现一幅卷轴。
他将卷轴打开，一幅‘货郎挑着货郎担逗小孩儿玩’的彩图出现在上面。左下角还有作画日期、画师姓名和画师印章。
小货郎包着头巾，鬓角簪花，肩膀上挂着汗巾，挑着插满了各色物品的担子，活似移动小超市。
画面上他正拿着拨浪鼓侧头对着围聚来的孩童微笑，看着生动极了。
“不够写实，哪里像我？”
江济堂的嘴角明明一直往上翘，却表现得很矜持。但他为了挂上这幅画，在完美的硅藻泥墙面上砸了一颗钉。
那可是买下房子后在墙上砸的第一颗钉。
“宿主，我没有时间了，长话短说。您现在已经有十五个积分了，虽然有欠债压着，但我还是建议您先花出去，可以是提升身体素质的，也可以是用于自保的武器，积分商城有新人优……”
话还没说完，系统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系统？系统？”江济堂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瞧了瞧时间，刚好五分钟。
“提升身体素质……”
听系统口吻，这具身体是被强行停止了时间才能苟活，为此赊账一亿积分。他想活着，就得每个月还三百积分。
即便一天能拿十五积分，扣掉三百积分后一个月能自由调度的积分也仅有一百五十。
一百五十积分……哎。
不过他还是打开商城。与其抱着希望犹豫不定，不如看一看，然后彻底死心。
拥有十五个积分后，积分商城自动开启。
正如系统所说，新人有一个星期的优惠期，大部分商品打折力度为七折，有少量甚至打到五折。可惜一百积分以下大都是没有太大用处的一次性道具或物品。
他翻看几页，都不是他要的，正要关闭，一件‘特价促销’的商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秘密自习室（试用版）：只属于一人的私密空间，在此期间可以‘暂时获取’接触过的书籍资料，一天可开启两小时，不占用正常时间。
此为试用版，可使用一个月。
来自‘学习强国系统’的特价产品，原价三千积分，特价试用版10积分。
江济堂想到某个堪称一族重宝的神器，或许可以？
“确认购买。”
自动扣款后，他进入一间六面围墙的小教室，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江济堂环视一周，坐下来。
“请给我精灵族的生命书。”
原本亮堂的小房间在这句话后突然漆黑一片，之后房间就像是电路接触不良，一明一暗，一暗一明地闪烁，并且伴随着类似风暴的声响。
江济堂抿着嘴。
果然还是不行吗？
忽然，一线天光破开漆黑，刺目的光将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他用手臂遮挡了双眼。
“呼——”
是风，风吹拂着他的脸庞，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
他放下手臂，乌黑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缩。
眼前是一片荒芜旷野，头顶月轮的金色雄鹿在旷野奔驰，它所行之处，清泉涌动，草叶生长，万物复苏。
它在清泉旁停住，足下生根，双角抽芽。
金鹿的身躯拉长了，化作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这是一棵奇异的大树，底层的树叶是翠绿的，上面吐露着绿色光点，并在一呼一吸间和世界发生了联动。
中层的叶片有着墨色的叶脉和金色的符文，那是奥妙的时间魔纹，蕴含着生命、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名为‘岁月史页’。传说每一叶‘岁月史页’都是某个历史事件的截断点，握着它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
而最上层，那没入宇宙星云的树冠没有任何人能看清，那是无穷无尽的法术之海，也是世界的源头。
大地，风，湿润的空气，生命，所有一切都和树的根脉枝叶相连，它就是这一方世界，世界是它。
精灵族的生命母树？
他买下这个限时道具是为了‘生命书’的出现。
精灵族有一本生命书，每一页都是用生命树初始的树叶制作，蕴含生命的法则。每个人第一次接触精灵族生命书的时候，都会触发精灵母树留下的祝福‘生命礼赞’。
以他目前的情况，一概生命魔法都不合用，江济堂认为精灵族的生命礼赞有可能点燃奇迹。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生命母树本体。
它是应召唤而来？
应他的召唤而来？
“又见面了，人类法师。”
江济堂回过神，他像是见了老朋友，脸上带着笑：“又见面了，不过我现在是转世重修，等于另一个人，可不许昧了我的‘生命礼赞’。”
巨树树叶沙沙，就好像它也笑了。
它下层的树叶抖落一层绿色的光点，绿光如雨，都朝一人汇聚。江济堂站在绿光的中心，展开双臂迎接生命的洗礼。
甘霖已至，枯竭的生命却像是隔着一层，他伸出手，绿光从手心穿过，就算合拢手指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生命礼赞是对生命的最高级奖赏。”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表情有些呆滞，好久才勉强笑了一声：“我都忘了，身体的时间被停止了，怎么还能算是活着。”
绿光褪去，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他站在辽阔旷野仰望巨树，心口漏着风。
但失望的情绪没有外泄，他依旧平和冷静。
十个积分验证了一种可能，也算不得亏。
说起来，上一次站在这里，是和帕森斯。
他代表了反叛军找精灵族结盟，帕森斯不知道。但精灵族和人类关系不好，那人担心他在这里吃亏，别别扭扭的找了个借口，一定要随同。
精灵族以朋友之礼接待了他们，但拒绝了他结盟的请求。他们从不干涉别族内部的事，无论这件事是善是恶。
他还见到了精灵族的生命树。
“你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的预言吗？”生命树问他。
“就算没有这个预言，我还是会选择走这一步，还是会落得那个结局。人的命运由人的性格决定，我做出了选择，就该接受最后的结果，不管它是好是坏。”
他笑了笑。
人生这趟长途旅行，不到终点不知道曾经誓言的可笑。年轻人的勇敢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生命树的生命太过漫长，但那些精彩的人还是会如星星坠在记忆的夜空。
这可是两颗极为明亮的星星呢。
“他？”
江济堂早已决心斩断过去，只做江济堂。可如今看到生命树，隔着万千星河和百年时光，思绪浮动，回到当年。
“他呀……”

第6章
闻传奇骑士事迹已久，但真的见面，却还是那一天。
躲避追杀的他骑着瘦马进入荒原里唯一的城市。
红褐色的石头铺成的小路通向一座座饱经风霜的小店，他的马哒哒走在无人的路上，两边紧闭的院落里偶尔探出一束茉莉花，整座城都在风暴袭来的午后酣睡。
在那样一个卷着黄风，落日西下的午后，他们在一间旅社擦肩而过。
他转头去看，那人站在余晖中，花低垂，风轻吟，世间一切都模糊成背景色。
彼时那人以为自己是流浪的吟游诗人，满腹大陆史诗，琴声里藏着许多故事。
传闻中冷酷得像千年寒冰的骑士在他的羊毛毯前驻足三日，第四天送来一杯泡着干橙片的热葡萄酒，邀他共饮。
【你是这里的琴师，还是流浪的吟游诗人？我是帕森斯，你叫什么名字？】
【伊尔曼，自由的吟游诗人。】
一个反叛军首领，一个来追杀反叛军首领的人，尚未窥破命运愚弄的两人在哈图沙原深处的旅馆一见如故。
他们弹琴聊天，也一起下幻兽棋，店主送来的蜜渍核桃和果茶就在边上，一伸手就能拿到。窗台外，天色逐渐昏暗。
“我们很久没见了。”
结束回忆的江济堂笑了声，他真切地意识到，虽然身体还年轻，但他的灵魂已经实实在在老了。曾经的热情冲动，都已被岁月酿制成温汤，不伤人，也不伤己。
“人类法师，这颗种子送给你。”
生命树的树冠抖了抖，落下一枚鸡蛋大的雪白种子。种子一落在江济堂的手心就没入血肉，在他的灵魂上疯狂生长。
江济堂收紧手指，他竟感觉到生命力，那断裂的生命线被什么东西接上了。
这个世界允许存在黄金眼这样的魔法道具，但人类无法使用魔法，他们身上缺少了最关键的‘核心’。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用出‘魔法’。
“这太珍贵了。”生命树，一款蕴含生命本源，法则化身的神话植物，它的一片树叶都能让施法者们疯狂，何况是能种植出新的生命树的种子？
“嘘，一个世界只允许存在一棵生命树，所以我存了很多种子，你别告诉他们。”生命树再次抖动树叶，似乎笑得很灿烂。
“我想你可能知道我风评不太好？”虽然江济堂觉得那都是诽谤污言，但在一个全民禁魔的世界给一个战争发动者挂成长系的超级金手指？
生命树沉思了几秒，又笑了起来：“是的，但我并不在蓝星。”
“……”
“我该走了，再见人类朋友，祝你好运。”
生命树和旷野消失了，刚得到的限时道具也消失了，这开辟出的空间缝隙承受不住生命树的降临，已经破碎。
江济堂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谢谢，也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叮，任务者江济堂破坏试用版秘密自习室，自动扣款三千积分。积分不足，记入欠款。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零三千，请尽快完成还款。”
“……”
也谢谢你，系统，没有扣干净那可怜的五个积分。
老朋友来了又走，怀念的丝滑琴声响起在九点的老城区。
和热闹的东区不一样，西南角的老城区没有夜生活，哪怕是大排档，九点也都关门了。
江济堂楼下的水果店也关门了，他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琴弓擦着琴弦，发出颤音。
琴声幽幽，如泣如诉，仿佛在耳边诉说着远古流传的故事。
闪着光的萤火虫来了，不知名的飞虫也来了，轻轻落在阳台植物上，安静待着。
自然逸散的光点在小小角落飘荡起舞，人类虽然看不见，但伴着优雅琴声似乎特别好眠。
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好像拥有了一部分生命树的特性，疗愈，安抚，驱散邪恶，滋养生命。
“索拉？”不好吗？黄金眼发出疑问。
“不是不好，而是……得到的太多了。”得到了就会害怕失去，心生惶恐。
多想无益，江济堂摇摇头，他放下小提琴熄了灯。
九点的西南角已经是休息时间，距离不过十多公里的东区却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步行街、夜市、外滩的酒吧一条街……依旧人声鼎沸。
灯光如星光的大都市里，市里最高建筑之一的锦城国际酒店的顶层，一个高大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
星光落在他眼里，化作一片翠绿，只是这绿冷得生霜。
“主人，您在看哪？您确定伊尔曼大人在那里？那里看起来像是贫民窟。”
这一片都是高楼大厦，但远处却是一片层高不过六七的低矮房子，漆黑一片，明显属于这个城市的‘低收入者聚集区’，他们要找的人会在那里？
“伊密……伊尔曼不在乎这些。”
哪怕只是提到这个名字，胸口曾经受创的地方依旧生出密密麻麻的疼，回忆和现实交织，好似常春藤和树干紧紧交缠。
但他已经喊不出曾代表亲密的小名。
他手指上红眼黑龙造型的戒指发出微光：“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魔法，反叛军首领在这里就是个普通人。”
哦吼，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难以想象。
“主人您是怎么找到伊尔曼大人的？”化成戒指的魔剑才想到这个问题。
苏醒两年一直没有动静，却在今天一大早和发了疯一样快速处理完手头所有事，拿上卡就飞到这个国家这座城市。同时让他那月薪三万刀的助手立刻搞定长期居留的事，因为他拿的是144小时的免签。
所以他是怎么确定这里有人的？
“灵魂契约。”
男人转过身，银色长发滑过宽阔的肩膀，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却带着狼的野性，一双眼锐利且极具攻击性。
“灵魂契约？”魔剑冒出一个巨大问号，“什么时候？”
“他杀我的时候。”
“……”
魔剑整个儿抽搐了一下，它死死压下会让它回炉重造的吐槽，平静地问：“那您，死也要绑定契约，转世都得绑着，是为了什么呢？”
“他还欠我一个回答。”
魔剑露出了假笑：……无论如何，祝您成功。
“嘶——”
已经躺在床上的江济堂打了个寒颤，就像是被哪个恶灵盯上。
“是暗处的敌人又在谋算什么？”
是了，对方的目的肯定是要他死，但他却没死，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呢？
敌人的愤怒，他的快乐。
于是江济堂将此刻的异样感丢到脑后，他侧了个身，享受开着空调盖着被子的快乐，很快睡着了。
等到江济堂进入梦乡，他手背上的黄金眼睁开，一缕星光飘出来，化成星尘微雨落在他的身上。
鬼鬼祟祟的绿芽从他头顶上长出来，将金色微雨劫掠一空，又生出一小片嫩芽，之后鬼鬼祟祟缩回去。
从叶片上感受到主人的潜在意识的黄金眼：……
金色能量大部分被吸走了，极小一部分落在墙上新挂的画卷里，货郎摇着手中拨浪鼓，明亮的眼睛里盛着对四周孩童的喜爱。
咚咚咚，咚咚咚，拨浪鼓的声音由远至近。
摇橹声，水花拍打青石台声，船夫的号子声，还有远远传来的叫卖声，轻微的布料相擦的窸窸窣窣声……
江济堂缓缓睁开眼，他站在一座拱形的石桥上，湿润的风吹拂着面庞，带着黄角兰的清香，底下载满瓜果的小船吱呀而过，两边行人往来，叫卖声不绝。
此刻的他已不是原本的模样。他穿着青灰色粗布的短上衣长裤子，袖口裤脚收紧了，裤脚收在皂色长靴里，头上似乎带着布帽子，手里拿着拨浪鼓，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白色汗巾。
而一担两箱的货郎担就压在肩膀上。
货郎？这不是那幅画中货郎的装扮么？
咚咚的拨浪鼓声推开记忆的门——他小时候常听妈妈讲她小时候的事。作为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江女士也有很多特别的回忆，其中就有这个时代已不常见的货郎。
她小时候，村里经常来货郎。
如果是喊‘磨剪子’的，卖的多是生活用品，还带磨刀磨剪子的业务。如果是喊‘新鲜瓜果蔬菜’，那么就是卖菜卖水果的。
但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插着很多彩色风车，挂着小风铃的担子，那多半是卖点心糖果和各种儿童玩具的。
“哎哟。”桥窄，一个妇人经过时和他的担子撞了一下，“侬个小货郎，不好好敲你的拨浪鼓停在这里作甚？咦，还是个白净小生哩。”
先是嗔，后是疑，语调一转又开始调笑，粉衣翠裙的妇人提着菜篮子笑盈盈地看他，一点不回避。
突然的场景变幻，突然能听懂的江南软语，江济堂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拉进某古装剧的懵逼观众，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低着头挑着担子匆匆从桥上下来，身后又是一串笑：“小货郎羞臊哩，才说了一句就火烧云，脸皮子这么薄，怎么好穿街走巷唤娇娘哟？”
从石桥上下来，就看到一排面朝小河的人家，门和河之间是青石铺的路，也是窄窄的，但并不拥挤，男男女女川流不息。
两边一间间小铺子迎着河开着，约莫百米就有一处小港口，时不时有小木船停下，向着来往的行人兜售船上瓜果蔬菜。
也有揽客的行船，船夫和船客一问一答间就说定了船资。
江济堂一边走一边看，仿佛做着悠长的梦。突然一声浑厚的叫卖声把他喊醒了。
“箍桶咯——箍桶咯——”
这也是一个货郎，肩上挑着担，只是人家卖的都是用木头做好的各种桶，蒸桶饭桶洗脸桶，堆得满满的，一边走，一边叫卖。
他踩着他们踩过的青石路，仿佛风干的海绵疯狂吸着水分，四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慢慢的，他想不起自己是在干什么，又来干什么。
直到看到一人顺水而下。
那人面白留须，有些消瘦，一身青衫。但江济堂注意的是他脚边的木箱子，那分明是……
“是许先生啊，许先生不在家中授课传业，这是往哪去？”
“说是隔壁县城张记绸缎庄给老夫人做寿，请许先生过去呢。”
烟云席卷，将一切罩住，江济堂伸手欲截留，不知梦里是客。
“订单已更新，是否查阅？”远远的传来似真似假的声音。
“订单已更新，是否查阅？”那声音越发清晰，而周围景色却在消散……

第7章
江济堂醒来，他怔怔看着天花板，梦境如泡沫般破碎，不留一点痕迹。
忽然他感觉到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走到穿衣镜前。
昨日还有英年早逝迹象的男青年今日容光焕发，冷白的皮肤带着自然的红晕，好像他家墙头生机勃勃的蔷薇花。
而且今早醒来没有昨日醒来那种宿醉的飘浮感，说不上神清气爽，但也没有胸闷气短。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生命能量比昨夜更浓烈充沛。
真不愧是生命树啊。
“咻咻，咪哩……”黄金眼骄傲邀功，它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这是来自传奇道具的直觉——假设道具有直觉这玩意儿。
“谢谢。”
他摸着黄金眼，又想到那颗许愿星的来历。
昨夜的梦，真实的找不出幻想的痕迹。
“订单已更新，是否查阅？”带着语音的气泡框冒出来。
“是。”
新的订单依次排开。
请为初生女婴购置可用三个月的奶粉和衣物，资金五百八十文，换算为一千一百六十块。备注：满足基本生存需求。（难度一颗星，倒计时06：42：27）
请为绣娘购置一套蚕丝绣线，资金八十文，换算为一百六十元。备注：全新蚕丝绣线，一级品。（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8：22：13）
请为农夫购置两把割麦镰刀，资金十八文，换算为三十六元。备注：刀口要锋利。（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5：34：15）
订单的条件比昨日更加严苛，尤其是第一单。
才六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让他准备好一个小婴儿三个月用的东西，且总价不超过一千一百六十？
婴儿一个月要吃三到五罐奶粉，普通婴儿奶粉也需要一百多一罐，再加上还需要衣物，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新手任务就有难度，过了新手期任务会不会越来越麻烦？
如果依旧是生活物资还好，若是常人难以接触的资源，光是寻找就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以他目前的人脉和资源，绝对无法应付难度太高的任务。
想了想，他点开订单详情：
“这孩子出生才三个时辰，一口奶没有喝过，寒冬腊月裹着一层破布被丢在木盆里顺水飘。
“好心渔民看到，将她抱回家。
“他与妻子多年无子，因此想收养她，但大夫说她体弱，米汤难以维系生命，必须吃些营养的东西，否则她命不长久。
“渔家家贫，翻遍口袋也只找出五百八十文。钱不多，不够一顿酒楼小酌，却可买一婴孩生死，望接单者尽力而为。”
“……”又煽情。
将手里的资源盘算了一遍，他打开手机发信息：早上好薇姨，咱们这附近谁家有不要的婴幼儿衣物吗？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来了信息：有是有，你要这做什么？
“做慈善，送山区孩子。”
“行，我帮你联系一下哈。”
关上手机，江济堂看着选择订单的倒计时滴答滴答走，沉默流淌在安静的客厅。
时间过得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五分钟就要到了。可就在结束前的那一秒，他接单了，全接了。
“老街的婴幼儿用品批发店应该有特价婴儿奶粉，一罐打了折不到一百。实在不行，就买些细棉布和棉花让他们自己做衣服。”
就在江济堂开始准备方案B的时候，被他寄予厚望的薇姨来消息了：“成了，这个地址，早上你去一趟，他家孩子上幼儿园，正清旧物，三岁前的东西都有，你要不嫌弃就去看看。”
“谢谢薇薇姨，您真是我的及时雨。”
“谢什么谢？还没谢你上次帮我搬钢琴呢。”
“普通奶粉的市场价在一百五左右，一千多可以买十来罐。”
吃穿住行，吃排第一位，而婴幼儿的饮食中，母乳不在的前提下，奶粉自然是上选。实在没有，他才会考虑米粉。
婴儿衣物就这样解决，剩下的钱就能用来买奶粉了。
饶是江济堂有方案B，这时的表情也轻松许多。不愧是本街区的广场舞扛把子，认识的人多，消息来源也多，
说起来他们还是因为广场舞认识的，薇薇姨领舞，他在边上拉小提琴助兴。
这样的人脉他还有不少，什么棋社、戏剧爱好团体、书画爱好者、烹饪教室成员、戒赌中心……
小时候妈妈要工作，不好带着他，隔壁的老年大学学员便好心收留他，带着他一起学。
因为他聪慧，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教起来特别有成就感，老人们也愿意倾囊相授。
一直到六岁上学前，他的白天都是在老年大学度过的。
而上学后的寒暑假，他也基本在那里，到上大学才搬离。而直到现在，他也常和大爷大妈们手机联系。
在藏龙卧虎的老年大学，他学到了许多。那些和蔼的老人也填补了他没有长辈关心溺爱的空白。
“这辈子我的命可真好。”莫名其妙的，他居然有点嫉妒。不过想到作为任务对象的女婴，一出生就是孤儿，四周环境更是恶劣，他又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糟糕。
“希望你也好。”
他不是好人，但偶尔也做做好事。
身体好，一切都好，江济堂带着愉快心情下楼，他走到楼梯口，视线穿过客厅，和阳台栏杆上那只乌鸦对上。
还是那只鸦，黑色的羽毛泛着金属色的光，就好像油翻倒在水中，五彩斑斓的。
但今天它没有被吓跑，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江济堂，似乎在疑惑一个恐怖两脚兽的身上怎么会有属于自然的气息。
江济堂收回视线，他拿出手机查看‘请求查看天网系统监控’的申请结果，但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今天吃南边那家的生煎包，还是吃北边那家的糯米饭？”
状态大好的他两阶并一阶跳着下楼，门一开，清爽的风吹在脸上。
昨夜下过一场雨，早晨的风都带着凉意。江济堂打开后院的门，愉快的心情因为满地打湿的白纸停滞。
都是规则的方形纸片，从街头撒到街尾，还有许多落在行道树上。
这是送殡撒的纸钱。
为市容市貌，上头不允许撒纸钱了，他们就在晚上送殡的时候偷偷撒这些方形的纸片。
对了，昨夜似乎听到了吚吚呜呜的哭声，就从他门前过。
不知又死了谁。
“你玩游戏吗？我有游戏给你玩。”
江济堂转身，对上一双不知道几夜未眠的猩红双眼。那是邻居胖婶家的孩子，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玩游戏吗？很好玩的。”他似疯似傻的直勾勾看着他。
“抱歉啊小江，他最近游戏玩多了。”胖婶跑过来将人扯走，扯了好远还能听到那个男孩扭曲怪异的声音。
“妈妈，玩游戏吧，你来玩游戏好不好？”
“行行行，玩。”胖婶随意应和。
江济堂皱着眉，若有所思。
广场舞一姐提供的地址就在附近，用了早餐，他就从楼下水果店买了些时令水果前去拜访。
仪表堂堂的年轻人，还带着水果，未语先笑，格外讨长辈的喜欢。开门的老太太看到他就满眼欢喜。
“你就是阿薇说的后生吧，怎么这么客气呀？小孩的东西多，送了些给亲戚朋友，剩下的都在这里，都还没收拾，挺乱的，不介意就全拿走吧。”
旧衣物的主人热情接待他，还想留他喝茶，但因为时间有限，江济堂放下水果后就推着大箱子离开了。
这原本是装冰柜的大纸箱，虽说里面装的是婴儿衣物和杂物，还是很重。
他将东西搬到从水果店借来的三轮车上，送回家中，这才争分夺秒骑着车去母婴用品批发市场。
江济堂找了本地一家老字号，里面东西最全，价格还低廉。
“最便宜的一段奶？”胖胖的店长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们店里有一款临期特价的婴儿羊奶粉，优惠力度比较大。如果你要的话，六十八块一罐，800克，保质期还有六个月。”
她还拿了样品过来，也是铁罐的，上面用两国文字进行说明。江济堂拿出手机，对比上面的国家标准一一查看。
是合格品，DHA、ara之类的都有添加，查询品牌记录，也没有爆出过什么雷。
“可以再优惠一点吗？我要得多。五十八块，我要二十罐。”
店长痛快地应了，还因为他买的多，送了一套婴儿护理套装和几块婴幼儿洗衣皂：“都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
之后江济堂用自己的钱买了一盒九十粒的维D，一盒碘伏，还有一袋全脂山羊奶，一共一百一十六块。
维D预防小儿佝偻病，一天一粒可以吃三个月。碘伏用来擦拭还没掉落的脐带和肚脐眼。全脂羊奶粉一共八百克，配料里只有山羊乳。
在没有母乳也没有配方奶的前提下，全脂奶粉是他最后的倔强。
“我知道四个月后婴儿就可以吃辅食，但总不能只吃辅食。”
事后店长让人把东西送到江济堂家里，到此，钱花完了，六个小时也过去将近三分之一。
回到家的江济堂撕开旧物纸箱上的胶带，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难怪这么重。”
箱子里混杂的玩具、衣物，都乱糟糟丢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里面还有不少实木玩具，甚至有一块七彩的跷跷板，颇具分量。
“有奶瓶啊。”随手一翻就有惊喜，箱子最上面放着不起眼的鞋盒，里面有两个型号的带奶嘴玻璃奶瓶，有一个硅胶安抚奶嘴，还有一个掉漆但功能完好的保温杯。
现在人都讲究，别人用过的奶瓶餐具一般是不要的，所以这些东西都留下来。
其中保温杯是意外之喜。
“他们可以把烧好的热水装在保温杯里，需要的时候倒出来，至少能用三次。”
这也提醒了他，对婴儿来说，随时可以喝的热水很重要，但灶上一直烧着的热水不适合，他们需要可以随时用的温水。
他快速将奶瓶等物清洗过，放入消毒柜烘干消毒，自己则戴上手套继续翻找和分类。
缺件的彩色积木一套，使用痕迹较明显的彩色跷跷板一张，头掉下来的毛毛虫布偶一只，带摇铃和口咬胶同样撕裂的兔子玩偶一只，有裂痕的小鸡不倒翁，断了绳的拨浪鼓，几乎没用过的色卡一盒。
积木和跷跷板只需用酒精棉消毒，毛毛虫和兔子玩偶要缝合，小鸡不倒翁需要胶水修补，拨浪鼓需要清洗。
他拿来工具箱，快速缝好玩偶，又给不倒翁的裂缝补上胶，给拨浪鼓续上绳。
之后是不同年龄段的衣服，从新生儿到三岁都有。还有两条防踢被，一冬款，一春秋款，八九新。
此外另有有泛黄的包被、浴巾毯等一系列婴童用的小件物品。除了使用痕迹比较明显，没有缺损。
还有一包基本没用过的全棉尿不湿，有六条。
这种可重复使用的尿不湿有一侧是防水层，没有一次性纸尿裤好用，但比古代的尿戒子好很多。
“比我想象的齐全。”材质较好或者九成新的大约送出去了，但剩下这些也都是七八成新，数量也多，足够一个孩子从出生用到两三岁。
他将能洗的都收起来丢进洗衣机，倒入无香型的洗衣液，选择混合＋烘干＋巴氏消毒模式。整套下来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
黄金眼瞠目结舌，这个世界的主人不摆弄他的书籍古琴，改做家务手工了。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啊？就是最落魄的时候都有小钱雇佣仆人。
但为什么，他这么高兴呢？

第8章
江济堂不知道黄金眼的震惊，他抽空吃了个饭，顺便打开手机看了会儿搞笑视频，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分类、整理、收纳，总算在十二点之前把所有东西都装好。只是东西太多，任务者背包装不下。
“交单，变形成马车。”
任务者小车有三种变化形态，第一种已经确定，就是他的二手电驴，第二种选择马车，能装东西，也好在偏古环境使用。
低调的马车并不低调地出现在海边，在礁石滩上捡海的半大孩子仰着头看着车子走过铺着碎石的大路，一直往岸堤而去。
“这是找谁的？”
“我们去瞧瞧！”
一堆孩子赤着脚提着木桶跟着马车跑，还有些犹豫片刻还是留在那片礁石滩上。
马车晃晃悠悠，握着缰绳的江济堂靠着车厢，他看到了海，看到了海岸上一排低矮的石屋子。
这些屋子的前头都晾着鱼获，地上还放着补好的渔网，几个健硕的妇人在门口劳作。而他一眼就看到了红光牵引的目的地，一个戴着头巾的黝黑妇人。
“孩子不吃东西……会不会，是我无福，克着她了？”这妇人抱着个小小的临时用大人的衣服做的襁褓，而婴孩的对面站着一位神秘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穿着彩绣的黑衣，戴着银首饰，一只手轻轻按在婴孩的头上。
“这原本就该是你家的孩子，跑错了道，海神娘娘又给送回来。你们好好养着，能顶门立户。”老妇人苍老的声音带着奇妙的韵律，她的声音和波涛声混合在一起。
“诶！”妇人脸庞黝黑，眼睛里迸发鲜活的光彩，仿佛一个孩子能给她带去生存的希望。
“马车，好漂亮的马车。”马车的后面跟着一串孩子，孩子们将屋子前后的大人也吸引过来，这些人都跟着马车走，一直走到那栋小小石屋前。
“吁——”马车停下，江济堂也从车上下来。
“好高大的后生，生得这样白净好看，怕是个贵人。他来找谁？”
“来找海娃家的？”众人窃窃私语。
抱着孩子的妇人也看到了，她露出忐忑来：“贵人找谁？”
“你家托我寻些孩子吃用的东西，可还记得？”他一笑，身上的距离感就散了，让人觉得亲切温和。
托人寻东西？妇人一惊。
他们只在海神娘娘庙里求过……对了，那之后才不见了五百八十文！
“您，您是海神娘娘……”她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但江济堂并不想在这里表演戏剧，他从车厢里搬出几个大纸箱，都放在地上：“在这说还是进屋里？”
妇人瞧瞧黑漆漆的屋子，丈夫不在，她不好单独招待男客。
“君自远方来，我等当尽地主之谊。”黑衣锦绣的老妇人忽然笑道，又转头问年轻妇人，“老身厚颜请协同，不知道海娘子意下如何？”
“师婆婆请。”这可救了妇人，她又往屋里走，抱着个孩子，一条腿走一条腿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您里面请。”
最高不过两米五的屋子，门也小，江济堂得低着头才能进。
石屋就一扇窗，窗还特别小，所以里头很暗。他将三个大箱子搬进来，等一会儿适应了光线强弱，才打开装着奶粉的两个箱子，然后找出奶瓶和保温杯。
“这是奶粉，羊乳所制，用温水泡开就可以给孩子吃。”
说一百遍不如做一遍，他先教人认识这些都是什么，怎么用，然后指导着妇人怎么泡奶粉。可巧妇人家中刚好有烧开后正放凉的温水，她很顺利地泡了60毫升的奶，滴两滴在手背上试温，才把剩下的温水装入保温杯。
“试试。”
“啊？好、好的。”年轻妇人小心接过孩子，颤颤巍巍将奶嘴放在孩子嘴角。
她死死盯着，看着孩子蠕动嘴巴，突然含住硅胶奶嘴。
“吃了，她吃了，能活，师婆婆，孩子能活！”那一瞬间，沉甸甸压在心里的，无后无亲的诅咒被太阳晒化了。
黑衣的老妇人只是含笑看着，不发一言，不做动作。
这孩子饿了两天饿狠了，一碰到奶嘴就咕咚咕咚大口用力吸，看着怀里瘦瘦小小的孩子大口吃奶，并且在吃足了奶打了饱嗝后安稳睡着，妇人眼圈微红，满是感激。
江济堂没给她时间感激，他仔细说着泡奶粉的各种要求，比如一平勺奶粉配多少水，什么温度合适，不同月龄要喝多少奶，奶粉开罐后必须多少天内用完。
当然，也没有忘记告诉她，孩子四个月后可以接触辅食，比如米糊、鸡蛋黄、蔬菜泥等。
等妇人重复一遍，他再告诉她奶瓶清洗后需要高温泡过，太阳照射消毒，又拿出碘伏、维生素D和洗护套装告诉她怎么用。
之后才将清洗过的衣物、用品、玩具等物一一拿出，让她自己决定怎么用。
江济堂眼里七八成新的东西，在这里就是‘全新’。没褪色，没补丁，花样新奇颜色柔亮，摸着这样柔软细腻，抱着孩子的妇人都不敢下手，怕手指粗糙弄坏了。
这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江济堂便站起来：“东西已经送到，我该走了。”
“恩人留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吃个新鲜。”见他要走，且迈着长腿已经坐上马车，妇人连忙将孩子交给老妇人，自己从里头快速掏出一些东西，拖着有些不便的腿塞进马车车座。
原来是鱼胶，刷洗干净晒干了的肥厚鱼胶。
江济堂看着一扎鱼胶，再看看脸上充满希望和感激的妇人，他说：“请靠近些。”
屋外围着的一圈人只看到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伸出手，一团光降下来，落在海娃嫂的身上。
他的脸上红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但马车被白雾笼罩没有人发现。待白雾散去，他和马车竟也这么消失了。
“啊！”围观者吓得说不出话。
“啊！”又是一声尖叫，“海娃嫂，你，你腿好了？”
他们这才发现，海娃嫂那折了的腿如今就和常人一样立着，那样安稳有力地立着。
蓝星，南江锦城。
“依米哒？”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
洗手台上的水打着璇儿进入下水道。
他漱了口，但嘴里仍有残余的血腥味。抽干的生命能量在缓慢恢复，但如今的状态使用异肢恢复的法术还是有些勉强。
那并非简单的治疗，而是激发生命潜力促使‘自愈’，再辅助以时间的魔法消除因果。
他已经回到家中，只有他，没有那包鱼胶。
可惜了，虽然只是用粗麻绳拴着，但看得出来都是大鱼身上高品质的鱼胶，金黄肥厚纹理清晰。
“无货物通行券，任务者不可将任务世界的东西带回来。”气泡框事后才提醒。
“早知道不拿了。”留在那里好歹能换点钱，这样贫苦的家庭，有一文是一文。
说起来，收养孩子的人家并不富裕，从他们的房子就能看出来，而且家中主妇还有行走不便的缺憾。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们还是想收养那个小婴孩，还拿出了所有积蓄。
着实勇气可嘉，要知道婴儿是很脆弱的生物，三岁不离手，五岁不离眼，还得兼顾生活。江女士能一个人将他养大，他都觉得是奇迹。
江济堂又想到那个妇人亮起的眼睛，看着孩子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希望，灼灼生辉。
被抛弃的孩子和没有子女的夫妻相互成全了对方，也圆满了自己的生命。
“妈妈，最近天气变化无常，注意加衣。”心绪不平的他走到阳台上，忍不住给远在异国的江女士发去信息。
这是他曾经羡慕，如今却拥有的宝物。
有人弃他如敝履，也有人视他如珍宝，哪怕失去所有也要带他走，远离不幸。
江济堂回忆着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细节，灵魂长出血肉。他的表情这样温柔，眼睛带着朦胧水汽，像是融化的冰淇淋，小小的冰软化成甜软的奶酥。
他爱这个世界的日出和日落，爱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只因为这世界上有人无条件地爱他一个。
冲动过后的他回到大厅，两条长腿蜷缩在并不宽阔的沙发上。
“莫名其妙发这样的信息，江女士会不会以为我生病了发疯？”他捧着手机，打上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就这样吧。”最后他连手机都丢到一边。
“主人是害羞了吗？”黄金眼耿直提问。
“没有。”江济堂绝口否认。
虽然很想立刻就下班，但还有两单没有完成，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美妙的想法，并且在这灼热的午后离开清凉温馨的小家，去购买其他订单上的物品。
江济堂骑着电驴离开了，黄金眼睁开看了看，又闭上。
有一种讨厌又熟悉的气息掠过，好在它将主人的气息收敛在独立空间内，应该没问题。
距离红星菜市场几公里远的地方，黑色疾行的车停下来，缓缓靠在路边。
“断了。”魔剑平静地说出判断结果。
这个世界无法使用魔法，但魔法道具依旧存在，伊尔曼身边肯定有黄金眼。
黄金眼攻击性不强，却自带时间和空间属性，被它找到很容易，想找到它，比海里捞针还难。
“不必急于一时，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帕森斯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早知道您要过来，我怎么也得安排一下，怎么能让您住酒店呢？”前头的‘司机’完全没听懂这段对话，但这不妨碍他趁机表达亲近之意。
“帮我安排一位夏语老师。”
“您不是会吗？”
开车的年轻人表示不理解，他们不是一直用夏语在进行交流？
“会，但不精通。”帕森斯看向窗外，“我不希望有一天，因为语言的问题造成误解。这世界上能阻碍人的东西够多了。”

第9章
批发市场。
欣欣手工绣坊是金鹿批发市场很普通的一家小店，因为最近在学生群体里很流行绣品DIY，所以生意还不错。
今天下午，送货的小哥刚将新到的法式珠绣材料包放在架子上，客人来了，唯一的店员还在招待其他客人，店长强撑着睡意露出八颗齿的标准微笑。
“你……你好！”
新来的客人乌发白肤，带着病容，一双天生的多情眸带着朦胧的湿意。她还没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男人，高高瘦瘦，却有这样令人心折的破碎感。
美男的出现一下驱散了令人烦躁的暑气和睡意，店长的声音都愉快起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绣线有吗？质量好一点的丝线。”
男生的声音清凌凌的，叮咚敲打在耳膜上，店长耳朵都麻了。
“是苏绣用的绣线？”
“嗯。”
客人犹豫着点点头，店长一看就知道他不太懂。
但她这家小店立足几年，靠的就是口碑和信誉，所以即便这个客人不懂，她还是会按着正常流程接待。
何况她实在舍不得这么好看的人吃亏。
“店长。”送走上一位客人的店员走过来，“这位先生需要什么？”
店长挥挥手：“我来，你看店。”
说完她带着江济堂去了里头。
“我这里有不同档次的三种苏绣专用蚕丝线，三种绣线每支的价格分别是一块五，四块，八块。价格越高东西当然也会越好，不过如果只是自己拿来玩，一块五的绣线就足够了。”
江济堂看着店长展示的三种绣线，如果单看，一块五的绣线也不错，可是见识过八块的绣线，就觉得它哪儿哪儿都是毛病，不尽如人意。
“我想看看这种绣线。价格上有优惠吗？”他指着八块钱一支的绣线。
“这是我们店最好的真丝绣线，老客都喜欢这款，不论光泽度还是颜色，都足够拿来做商用刺绣。
“这样一根线可以劈成六十四股，做最精细的刺绣。
“八块是批发价，我们在网上卖13块的。如果客人需要的多，咱们还送金银线和精品绣花针。”
江济堂不懂绣线，但能看出来店长推荐的绣线颜色质感都好，而且价格也比网络上查到的低一点。
可他不知道刺绣一般需要多少种颜色，这个店长展开的单子上可有两三百种颜色，他总不能都买吧？
“用得多的颜色是哪几种？”
店长一听就笑了，果然是外行人说的话。刺绣用什么颜色，那得看绣的是什么主题，绣千里江山图的多用蓝绿色，绣柿柿如意的多用红橘色，哪有用得多的颜色？
“我们这里有常用的六十四色组合套装，还有二十四色套装。六十四色套装价格五百，二十四色套装一百八，套装最近八折促销哦。”
十分钟后，江济堂提着二十四色的绣线套装盒子出现在门口，店长还送了他一盒十枚不同规格的精品绣花针和两卷金银绣线。
“遇到知识盲点了。”全程都让店长带着走，也不知道他这是买对了还是买错了。
是不是得学学刺绣？他琢磨着。
店里。
人一走，店员凑过来：“店长，咱们家的套装八折促销？什么时候的事儿？”
“哦，就今天，刚刚已经结束了。”
“……”
从绣坊出来，江济堂进了铁器店。
买绣线的时候完全外行，好在买镰刀没遇到这种情况。
他是没用过镰刀，可他用过刀啊。做镰刀用什么钢材，工艺如何，韧度如何，这些问题自己观察一遍，再找老板求证，就大概能了解了。
“二十。”
“我这可是锰钢锻打的双用镰，砍柴割稻两不误，净重六两……”
“二十。”
“你看你这个人……”
“二十。”
“好吧好吧，”老板无奈，“就算你一把二十……”
“两把三十六，您给个优惠。”
沉默的老板低调地握住了刀柄：“客人你说什么？”
冒着被老板赶出去的风险，他到底用三十六块买到了两把优质镰刀。
“咕啾？”黄金眼眨了眨，刚刚老板气到眼睛发红的样子实在不像演的。
“其实旁边那质量差一点的也行？”它咕咕叫着。店里便宜点的镰刀也有，并且也是钢材的，只是没有这种好。然而再怎么样肯定也比古代农民的铁镰刀好。
“镰刀是农民吃饭的家伙，当然要尽善尽美。”江济堂笑着说。
被老板嫌弃算什么，他以前买装修材料的时候还因为砍价太厉害被赶过好几次。也不影响他下一次还笑着走进来。
皮厚了就好了，都是小事。
“走，回家。”
买到需要的东西，江济堂顶着烈日回到家。他先交了镰刀的单子，后交了绣线的单子。
前者的许愿者在山里山，一对半大孩子躲在山上，见了他就和见了救命恩人一样。
后者的许愿者在江南水乡，不知那日在过什么节，一路都能听见欢声笑语，独巷子口青衣木钗的绣娘满面愁绪，见了他的绣线才露出笑意。
一个下午还没过完，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都是自由时间。
“下班啦！”他开了电风扇，走进厨房，“要吃什么？冰镇酸梅汤，还是西瓜，又或者酸奶捞？”
黄金眼发出没见识的吸气声，原谅它来自美食荒漠，哪个也没尝过，但主人推荐的，一定很好吃。
“我看你也挑不出来，那就选酸奶捞吧，刚好冰箱里两罐老酸奶也快到期了。”
无论江女士还是江济堂，都将‘食’看作人生大事，所以客厅可以小，厨房不能。其他电器能少，双开门的大冰箱和大容量的冰柜必须放下。
而他家里的冰箱和冰柜什么时候都是满的，这就很方便江济堂随时秀自己的厨艺。
材料一件件摆在再次擦拭过的料理台上，江济堂将干净的大海碗摆出来。
制作酸奶捞很容易，它可说是傻瓜式的夏日冷食。
在两只大海碗里放上四四方方的烧仙草，撒上放凉的西米，再倒了两大勺蜜红豆，叠上糖水黄桃，撒上满满一碗冰镇的老酸奶，最后摆上切好的草莓和芒果，浇上蜂蜜。
酸奶捞就完成了。
“哇——”黄金眼整个镯子都亮了。
层层叠叠的食材，淋上酸甜可口的老酸奶，摆上色泽鲜亮的水果，浇上金黄色的蜜，哪怕还没吃到嘴里，光是这种视觉享受和嗅觉享受，它就能想象出这碗酸奶捞有多好吃。
果然，东西一入口，黄金眼整个魔法道具又飘飘然飞起来。
烧仙草的凉，西米的弹，蜜豆的糯，还有糖水黄桃的甜和老酸奶的酸，口腔里刮起了七彩风暴。
它以前都是过得什么日子呀？
“这才是夏天。”
一日忙碌后可以抱着酸奶水果捞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吹着凉风，江济堂已经心满意足。他这么努力工作，吃酸奶捞是他应得的。
而吃得头都不抬的黄金眼更是连连赞同。
魔生虽然很长，但也请狠狠用美食犒劳这平凡又不平淡的每一天吧！
江济堂和黄金眼享受着下午美好的时光，吃冰消暑的惬意却不属于所有人。
短短二十八天，锦城的意外死亡人数就超过了之前的半年，而他们非孤例。上头连着几次问责，要求他们无论如何阻止事件扩散。
但谈何容易？
“诸位，你们都是我们从各部调选来的精英，如果你们都放弃，那普通人就更没有希望了。想一想，如果他们继续下去，我们的家人、朋友都有可能成为受害人。”
此非虚言，已经有玩家的亲人成为受害者。
“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玩家怎么办？”他们已经抓了一批违法犯忌的玩家。
“他们最好死在游戏里。”锦城的负责人江行舟磨着牙。
她看着一份份死亡档案，这么多年轻生命因此消逝，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又填满了愤怒。
恶意散播游戏邀请码的玩家已经抓捕一批，但不在名单的玩家人数这么多，他们抓到的只是小部分。
天眼系统和情报部门已经加班加点锁点和排查玩家身份，可还是有大量玩家隐瞒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老大，我们片区接到申请，有个人说自己从校门离开就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在几公里外的巷子里，而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他申请查看监控。”
“又是恶作剧？”他们每天都会收到无数查看监控的申请，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些恶作剧？江行舟正要挥挥手让部下自己处理。
“恐怕不是恶作剧，”没想到部下给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我们查过监控，的确很诡异，只怕有玩家介入了。”
江行舟眼神变得锋利：“继续。”
“那个人是被控制着消失在巷子中的。部长，你知道有哪些可以在现实中使用的道具吗？我怀疑，有玩家因为私仇对普通人下手。”
“能在现实中使用，且能作用于普通人的道具。”
江行舟皱着眉，她好几天没有休息，整个人都处在暴躁状态，但对着下属们还是控制着脾气：“视频发来我看看。”

第10章
锦城西南角。
“生死之外无大事，然而饮食关乎生死，是必须好好对待的大事。你说我们是吃牛排庆祝，还是去我常去的店吃烤鸭套餐庆祝？”
下午冰饮时间已经过去，现在是晚餐时间。江济堂正和黄金眼商量吃什么庆祝刚刚的十五个积分到账。
连着两天都是满分，这是好兆头，必须为此庆贺一番。
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想今晚吃什么的时候，新的气泡框冒出来，说三个任务都已经结算完毕，他得到三个五星好评，以及一颗许愿星。
这颗许愿星比之前的更大更亮，在他手心就和小灯泡一样，只是归处仍是黄金眼的金属眼瞳。
“任务者购买到足够五个月用的衣食，购买婴儿用物资完成，并获得五星好评，积分加五，许愿星一颗。”
五星好评，外加一颗许愿星。
许愿星的获取条件有二：一是气运者，二是真挚纯粹的谢意。
但一对贫穷的渔民夫妇，要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成为气运者？难不成那对渔家夫妇人至中年又有了事业大突破？
那还真是大器晚成。
“被弃女婴获得了必须生存物资，成功存活。
“因为好学且聪慧，女婴长大后成为海水珍珠养殖第一人，且收养女婴女童，开设养殖场拉起珍珠产业，造福乡邻致富一方，将贫瘠渔村打造成后世知名珍珠之乡，直接或间接活人无数，后人称‘珍珠娘娘’。”
啊？竟然是还在襁褓里的那个孩子？
几个小时前还是被遗弃的孤女，几个小时候就听到了她从生到死甚至历史留名的事迹。
奇妙的时间魔法。
江济堂忽然想到那位黑衣彩绣的老妇人说的话，长大之后真的成了顶门立户的人啊，而且是福泽一方，传于后人。
可她怎么会对一个毫无印象的人拥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纯粹谢意？
“阿娘你说过，我是海神娘娘赐福来到人间的，她派使者来，将我和一应吃的用的玩的都送来这个贫瘠的家，又治愈阿娘的腿脚。如果我真的有这样的来历，那我是为何而来？必然不是为了相夫教子，在后宅消磨一生。
“若注定不凡，那我即便不能庇护苍生，至少能造福一方。”
看着气泡框里来自女婴的评语，江济堂都能想象出长大后她的风采，那一定是个眼神坚毅健美强悍的女子。
“任务者不但提供了能让女婴顺利度过婴幼儿期的物资，更提供了对孤女来说极为友好的环境。
“正因为‘海神娘娘治腿送子’的神迹，其他人不敢将其视作普通女孩，更不敢以常理规训，女婴长成了极具冒险精神，拥有领袖魅力的人。
“而她冒险养珍珠，也有信奉海神的族人相帮，就算是之前说酸话的老古板，也是她身后的力量。”
他是人不在江湖，江湖处处有他，女婴因为他从小戴着‘海神娘娘赐福’的帽子，难怪她会感激一个不曾相识的人。
真没想到他临走前的举动还有这样的效果，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女婴不但完全脱离早夭孤女的命运，更以凡女身份造福一方，以人化神。许愿星是她真诚的感谢。
“另外，这里有珍珠娘娘手作珍珠塔一座：七层浮屠谢恩公，愿恩公一生顺遂，无灾无病。在她母亲的故事里，任务者是海神娘娘的使者，但在她的心里，任务者是一个好人，见她疾苦，出手相帮。”
江济堂看着刚好落在手心的迷你七层珍珠塔，上面的每一颗珍珠都那么圆那么亮。
他的指尖碰到最上面那颗黄豆大的珠子，一种熟悉的力量晕开，他还没想起这是什么，就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这声尖叫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神圣守护？”
因人对另一人纯粹的情感而出现的生命系法术，后来被改良成任何人都能用的法术，可以保护被施法者的灵魂。
不过珍珠塔的力量更像原始版本的神圣守护，强大且纯粹，自带锋芒。
所以那个声音来自暗算者吧？
对没露面的敌人，他一时奈何不得，但守护的力量可以跨越空间锁定打击。
干得漂亮。
“这已经算得上‘圣器’，因为她在后世立庙成神的关系？”才有这么强的力量携带？
江济堂想到自己得到‘货郎图’那天得到放松的灵魂。当时就有些想法，现在更像是被证实。
许愿星的主人赠送的东西都会这么特别？
“要都这么来，就更不好放着那些单子不管了，我可是个俗人啊。”一个施恩图报，必须有回馈才有动力的俗人。
仔细检查珍珠塔，却遗憾地发现此时的珍珠塔蒙上淡淡的灰，虽然还有些力量，但已经无法发动第二次伤害反噬。
“辛苦了，好好休息。”
珍珠塔闪过一道柔光。
小心将珍珠塔放好，再用钢化玻璃框盖起来，江济堂查看另外两个单子的评语。
绣娘和农夫虽然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史书上留不下名字，但他们一样可以被命运眷顾。
有了那套颜色鲜艳的优质绣线，绣娘赶在最后的期限前完成权贵下单的‘百子千孙’屏风。作为赠品的牛毛钢针也让她惊喜，比绣坊八文钱一根的还要好。
她凭借自己高超的技艺堂堂正正战胜了污她绣图的卑劣者，再一次为自己的技艺正名，还有了一位出手大方的长期客户。
但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被暗算的她没有完成那幅屏风，失去钱财和信誉，还得罪权贵，事业几乎一蹶不振，此后再难翻身。
跨过劫数的现在，她虽然没有实现阶级跳跃，但此后事业顺遂，生活如意，亦是大幸。
而农夫是一个半大少年，他与弟弟因失了家中两把镰刀躲在山中不敢下来。如果没有奇遇，他哥俩最后会被野兽啃食死无全尸，一个家庭就此破碎。
如今他和弟弟平安回到家中，虽然没了私房钱，但已经不太好用的旧镰刀换了锋利无比的钢制新镰刀，他父母不但没有生气，还奖励了哥俩更多铜钱。
结局大圆满。
非要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从此之后那座山开始流传‘山神和镰刀’的传说，传到后世几经修订，就成了寓言故事和神话故事，中小学生选读。
“山神的寓言故事，和我江济堂有什么关系？小眼睛，咱们吃什么？牛排还是烤鸭？”
积分，礼物，和情感回馈，这一切都让江济堂心情愉快。这时来自江女士的回信到了，为他的愉悦锦上添花。
“妈妈，最近天气变化无常，注意加衣。”这是他发的。
“好的，谢谢宝宝，你也一样哦，爱你宝贝。”这是来自江女士的。
他的快乐在这一刻飙到高处。
黄金眼很快感受到喜悦状态的主人是多么可爱——他走进厨房，准备煎两块细嫩的菲力牛排，再准备其他配菜。
他这是要安排一顿费时费力的大餐。
男人挽起袖子，低垂的侧脸显出几分居家的‘贤良’。他用一侧融化的黄油泼着滋滋作响的牛排，滚油下的迷迭香、大蒜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神游太虚的黄金眼闻着味儿，差点用口水淹没了江济堂的手背。
它都不知道，原来主人表达愉快的方式就是打扫卫生，或者制作美味的食物，然后和其他人分享。
等等。
那么为什么以前它没有这种待遇？
黄金眼立刻想到了以前主人制作的黑暗草料：在没有处理过的果蔬碎块上撒黏糊糊的能量药剂。
在他的努力‘烹饪’下，就连对食物最不挑的三足讯鸟都得了‘见不得黏糊糊食物’的怪病，只有帕森斯那个味觉失灵的家伙……
“主人，你会想帕森斯吗？”想到白日感受到的气息，黄金眼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江济堂握着牛排夹在那愣了两分钟，从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牛排因为长时间没有翻面发出表面碳化的焦香，他才手忙脚乱将它们翻面。
“不想，有什么好想的。”
牛排很快煎好了，放在盘里‘醒’过之后就能上桌，巨大的瓷盘上还放了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土豆、西蓝花、胡萝卜和芦笋，以及开花的烤肠和诱人的溏心荷包蛋。
除此之外还有用土豆、奶酪、火腿粒制作的焗土豆泥，一小杯用焦糖和酸橙调味的鸡尾酒，几个现成的佐餐面包。
“最后是蘑菇奶油汤，上面我撒了一点白胡椒粉。都是常规做法，下次我们试试别的。”
江济堂满意地看着一桌散发热度的美食。
牛排在他的食单中算是比较容易的，不需要提前几个小时泡发腌制，也不需要用多种食材熬制的高汤。但这一点不影响牛排的美味和带给人的强烈满足感。
唯一的麻烦是事后得进行运动，去消耗多余的能量摄入。
“哆悉！”黄金眼发出被美食打败的惊叹，它已经将帕森斯和他的事丢在脑后，反正估计是见不了面的。
‘呜呜呜，这里一定是神的国度吧？’吃下肉排的瞬间，它在心底呐喊。
“还不错吧？”江济堂笑着问，“我做菜一直很有天赋。”

第11章
锦城国际酒店。
“请慢用。”
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离开房间，门一关，魔剑就发出暴躁的声音。
“都到东方美食之国了，咱能吃点好的吗？”魔剑看着送过来的温度刚刚好的牛排和红酒，以及看着就清淡的蔬菜沙拉发出痛苦的呼喊。
这几种东西偶尔吃当然还可以，品质最好的嫩牛排，年份最好的红酒，还有精心烹饪的佐餐点心和非常营养健康的蔬菜沙拉。
然而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吃了两年！
在这个世界苏醒后他固定死了这个套餐。而且帕森斯连口味都不带换的，永恒的海盐，永恒的寡淡。
明明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好吃的！
魔法道具是有自己思想的另类生命，魔剑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食物喜好——比如涂满香料烹饪得当，咬下去就能爆发肉香的肉块。
它受够了这种寡淡无味半生半熟的肉块和草料！
但该死的帕森斯就没有那种‘或许我应该照顾魔法道具口味’的良好品质，活该他被骗被杀被抛弃！
当然洒满香料的美味烤肉不符合光明教廷‘肉食者卑劣，饱腹者堕落’的理念。但它现在是堕落的神圣之剑，是魔剑，不在乎多两个罪名。
倒是帕森斯，明明已经抛弃来自教廷的神圣角色身份，和过去进行了割裂，居然还像个虔诚忠贞的清教徒，对食物，对衣着，对居住环境，对享受……全都不感兴趣。
醒醒，你已经不是光明之子了！
“食物只需满足我的生理需求。”帕森斯切割三厘米厚的肉排，他面无表情，一点没有享用美食的快乐，只有例行公事的平静。
对他来说，进食只是为了生存，魔剑说的那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我看你就是上辈子被伊尔曼的草料毒害了味觉。”魔剑小声地碎碎念，暴躁，又怕被听到。
魔剑的声音再小，在五感敏锐的帕森斯耳里还是异常清晰。
听到这个名字，帕森斯握着刀叉的手不动了，他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被灯光染成灰色，灰色的天空下是不断闪烁流光的高楼大厦，世界如此绚丽多彩。
但这一切都好像和他没有关系。
就算苏醒两年，拥有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接收了所有亲人朋友，也依旧隔离在外。
无论是那些血缘亲人，还是因为利益和其他原因聚集的朋友，都可以随时舍弃。
伊尔曼也有一样的想法吗？
既然他已经能感知到，那么伊尔曼也已经在这个世界苏醒。
他在这个世界怎么样，也是这样隔着一层膜，冷眼旁观？
对过去，他是怀念还是憎恨，亦或者已经抛弃，不愿提起？
想着那个人，他机械地将肉块填进嘴里，慢慢咀嚼。牙缝间血色汁水充盈，和他那复杂到难以分清的恨和期待一起被吞咽进肚子。
他不太喜欢这个世界，但因为还有未知等着挖掘，才觉得这日子不算难过。
锦城，西南角。
觉醒美食属性也才十几年的江济堂对远方的事全然不知，他手中的钢刀切开了细嫩的牛肉，粉红色的汁水被挤压出来。
菲力牛排是指牛腰肋骨边的里脊肉，各类牛排部位中最为细嫩的存在，没有筋，只有零星的带着奶香的脂肪均匀分布在缺乏锻炼因而细嫩无比的红肉中。
而江济堂是将三厘米厚的圆形牛排用芥花油和黄油煎至三成熟，外层已经熟得带着浅灰色，里面还是嫩嫩的桃红色，但咬下去却没有腥味，只有淡淡的不知道是黄油还是牛排自带的奶香，口感细嫩无比，在舌尖抿一抿就能化开的程度。
再配合现磨的黑胡椒海盐，以及蒜香和迷迭香，吃下去的每一口都饱含丰富肉汁，吃了一口想吃第二口，吃了一块念着第二块。
盘子上其他配菜、焗土豆泥、蘑菇奶油汤和配餐鸡尾酒同样各自有各自的精彩。
江济堂尤其喜欢这种带着焦糖色的鸡尾酒，带着酸甜的底色，无论餐前餐后，都能有极好体验感。
“还是比江女士做的差了一点。”满足之余也有一些遗憾，因为吃过更好的，就会觉得不满足。可惜他没有遗传到江女士的黄金舌头。
吃饱喝足，收拾了碗筷，他换上休闲服去了楼下。在这片小区的附近有一处便民公园，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家出门散步消食的时候。
江济堂拿着手机，耳朵上夹着蓝牙耳机，手指在页面上扫来扫去，好像在换歌。但事实上，他是在扫积分商城的页面，看看二十个积分能买什么。
生命树来了又走，但它的出现让江济堂觉得，积分商城大有可为。
前一个星期是新手优惠期，满屏都是打折商品，但江济堂能买得起的其实也不是很多。忽然，他看到了不起眼的‘祝福油试用装’。
祝福油试用装：1ml祝福油，涂抹后拥有持续三秒的幸运加倍加持。仅针对幸运值为正数的对象。
来自美食俘虏系统，原价一百积分，限时优惠价十积分。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秒了它，随后打开积分商城右上角的‘幸运大转盘’。
幸运大转盘分三挡，十积分一次的最低档，一百积分一次的中档，和一千积分一次的高档。不管是哪一种，连抽十次有保底。
因为现在是新手优惠期，所以每种转盘江济堂都有一次一折抽奖的机会。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当你只有十块钱的时候，最好将六块用于生存，三块留着储蓄，然后拿着最后一块豪赌，且不要抱任何希望。赌博最刺激的就是出结果前的那一秒，这一块就当买那一秒的心跳加速。
“我有自信可以赚到满足生存的积分，”他按下中间的红色按键，“所以来买一秒的快乐。”
一瓶限时三秒的祝福油，一个打了一折的中级转盘，旋转的七彩圆盘在他注视下缓缓停止。就在将停止的最后一秒，他使用了祝福油。
转盘上的指针划过前方大面积的白，在一线极细的橙黄色版块上停下。
您获得了：系统分功能随机升级一次。
您的每日订单已升级。
除却常规订单，现增加特殊单。
特殊单：随机出现，积分可观，有一定危险性。请填写您方便提供的货物或服务作为参考，最多可填三种。
祝福油效果已失效。
江济堂瞧着‘积分可观’四个字，虽然现在特殊单没有动静，但来这么一个可以增加收入的途径也是好的。祝福油用得不亏，不知道正装需要多少积分。
他满意地在上面填写了‘食物、医疗’，然后在第三个选项上卡壳。
“啊……这样也可以吧？”出于不知道什么心理，江济堂填上了‘游戏陪玩’四个字。这算是无效填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稳定提供的服务。
“应该不会有人许愿找人玩游戏吧？”
轰隆！
天空忽现旱雷，把江济堂吓一跳，就连气泡框似乎也受了影响，像是磁场不稳定的电器一样刺啦刺啦闪烁。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想到英年早逝的‘秘密自习室’。
好在几秒后它还是稳定下来。
“叮，特殊单提供商品已确定，游戏陪玩。”
嗯？
食物和医疗呢？
谁？谁动了他的食物和医疗？！
突然的变故让江济堂走了一半就折返回家，回去的一路他一直在研究特殊单，可怎么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是正规系统吗？该不会是三无产品吧？”
今天也是万分想投诉的一天。
大概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半夜睡也睡不安，翻来覆去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到了奇怪的歌声。是一个女人在唱歌，一首有些耳熟的歌，声音也很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
歌声到一半戛然而止，救护车和警车开来了。
第二天才知道，胖婶跳楼了，二层跳的。
她家和江济堂的家差不多，三层带阁楼，每一层都不算太高，从二楼阳台下去也才三四米，但胖婶死了。
江济堂连早餐都没吃，用白色信封装了五百块钱送过去。他们搬过来也才几年，和四周邻居没多少交情，但这种情况怎么都得上门一趟。
昨夜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已经找不到胖婶的血迹。江济堂站在胖婶家门口，听围过来的邻居说，她脖子摔断了，还流了很多血。
胖婶的丈夫还在警局，家里只有她儿子，他一个人坐在那，失魂落魄的，眼睛里没有光。
“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楼了？她昨天还说买一株石榴回来种，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难道老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不可能，老金敢这么做，今天就该是他被赶出来，净身出户。”
“多好的人啊，真可惜。”
刚死过人，又是这么匪夷所思的死法，围在胖婶家门口的人群一时不肯散，都在猜测死亡真相。
送完礼金的江济堂拎着摊子上顺手买的菜包子和甜牛奶，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
人活着，心态一定得好，出了什么事都不能耽误吃饭。
吃了早餐，他准备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清洗了。
“滋滋。”衣服刚丢进洗衣机，手机震动，来了新信息。他擦干净手，点开查看详情。
原来是公安交通部门发来的回复，他的查看监控申请通过，让他在三个工作日内去往本地区的交通部门一趟。
“通过了？”江济堂皱起眉。
虽然前天在网络上提交查看天网系统的申请，但他知道没有严肃且重要的理由是通不过的。那只不过是习惯使然的一种试探和准备。
所以他已经做好申请被驳回，于是去派出所做记录，申诉理由，立案和提交书面申请的准备。
可竟通过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并且这个世界的政府，他们知道什么。

第12章
一路风驰电掣，抱着头盔的江济堂匆忙来到派出所，告知来意。
“咳咳咳，江先生是吧，请随我来。”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走过来，他体格健壮五官硬朗，瞧着是个很有实力的男人，但眼底发青胡子拉碴，脸上带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绿色。
江济堂的视觉系统异于常人，所以他能看到那一层灰暗的绿，那是将死之人的颜色。而靠近之后，他还嗅到了一点用药物和香水遮掩的腐烂臭味。
就在这个男人的胸口位置。
不祥的力量让那里保持着受伤的状态无法愈合，但又有某种道具极限拉扯吊着他的小命。
又是超越科学常识的东西。
这个世界，果然有古怪。
“警察叔叔……”
叔叔的称谓让有些颓靡的男人抽了抽眉梢：“我姓韩。江济堂是吧，和我来。”
明显被抓了壮丁，其实不想做这个工作的男人什么都不想说，他将江济堂引到某处办公室。
那里已经坐了一位中年女人，她笑着，但眉宇间的刚硬没有被软化多少，如果是心虚的犯罪者，看到这样威严的人都会腿软想要坦白从宽。
“请坐。”
江济堂坐下，对面的女人寒暄了两句，便快速进入正式流程。他们拿着一张单子，一个问，一个记。
关于那三天，他们问江济堂还记得什么，最近有什么异常。江济堂一一回答，并且不断补充细节。
一切都很正常。
男人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金属眼镯子，但见江济堂态度自然，且又无异常，便只是看了看。
等一系列流程走到结尾阶段，江济堂被要求在纸上签字，他伸出右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体圆润无锋，一如他给人的印象，温和无害。
签完字后他就在两人的陪同下去了另一边查看监控。
在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属于他的模糊背影，背着包从学校里走出来，准备跨过马路。
到这里，一切都还在是正常的，可是下一秒，视频里出现一辆开得歪歪扭扭的轿车，跑到学校附近时方向突然一转，就把路边的他给铲了，视频中的人影倒地不起。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男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看向江济堂，却见这个漂亮男青年的脸上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就算遇到这种事，也能这么冷静？
这心态未免太好了。
车子撞了人就停下来，上头下来一个老人，围着地上的人影转了一圈，鬼鬼祟祟偷瞄附近，就将他扛起塞进车里。很快，车子连人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后面这辆车再出现，是在那条无人小巷附近。
“这辆肇事车辆我们已经在查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男人字正腔圆地说着台词。
“对，可以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医院做体检，作为记录。尤其是大脑，我想你可能因为受到刺激失去了撞车时候的记忆。”女人态度自然地补充道。
看起来，是一个不太会开车，或者因为醉酒疲劳等因素无力开车的老人将他撞倒。而这老人或许法律意识不强，又或者对天网系统认知不到位，选择了远地‘抛尸’的做法。
而不幸的他，在巷子里昏迷三天醒来，却因为过度刺激失去被撞车的记忆，直到提交申请，警局的人查看监控发现异常，喊他过来。
有视频佐证，有官方背书，逻辑完美，几乎没有漏洞。
“事实比较清晰了，但是立案还需要一些资料，我陪你去医院体检？”女人还是十分和气。
男人则将一张单子递来：“事情呢你已经了解了，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尽可问，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如果找到肇事司机……会因为他的年龄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肇事后‘抛尸’，情节严重。请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者，不管他是谁，多大年纪。”
江济堂将单子转个方向，大致看了没什么问题，他将笔换到左手。在不应该签字的地方，他以左手签字，这一次的‘江济堂’三个字锋芒毕露。
男人愣住，而江济堂抬眸注视他，微笑，眼中似有锐气。
校门口附近有至少三处既无人也无监控的最佳抛尸地，视频中的老人却非要开车驶过步行街和闹市区抛尸小巷。
而他分明是个左撇子，但视频中的模糊人影遇到危险却本能地以右手格挡。
这个世界仿佛是一场针对普通人的弥天大谎。
从家到派出所的这一路，他遇到了很多人，有些是提着菜篮子去买菜的家庭主妇，有些是骑着单车上学的学生，还有些忍着困顿上班的上班族。从他们的脸上只能看到岁月静好、山河无恙。
但世界上哪有唾手可得的岁月静好？
“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有人杀了我，还若无其事。
“我是什么？脱离了程序的npc吗？谁想要我的命？谁抹平一切痕迹？”
江济堂的声音轻轻的，却如惊雷炸耳，他们脸色都变了。
“我想，江先生可能有些误会……”
男人话没说完，光从江济堂的掌心散出，那用了珍贵道具勉强维持住的伤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安抚了，已然习惯的疼痛在消散。
他看向江济堂：“你是？”
“你觉得，我误会了吗？”
男人扯起衣服下摆，其他人的视线越过那强健腹肌上几道狰狞的疤痕，看向被金属罗盘覆盖的胸口。
接着男人扯开胸口位置的纱布包，纱布上还残留着腐烂的绿色泡沫，但胸口的缺口却有肉芽生长、填充，可怕的伤口正在恢复，而诅咒无能为力。
昨夜收入一颗更大的许愿星，今天的江济堂已经不是昨日的江济堂，他现在一次能治疗三个重伤患者。
而这才是开始。
生命树的强大之处才开始显现。
也就是十秒，江济堂收回手指。快速修复的伤口停止了蠕动生长，曾经霸占这里的不祥力量卷土重来，但它们对已经修复好的部分无可奈何，只能死死阻止伤口继续恢复。
“你可以救我。”男人直直看着江济堂，他的双目如火焰燃烧着，已然是另一种看同类的灼热，“这是什么（屏蔽音），你也是（屏蔽音）。”
江济堂还是微笑，他听到了一连串的哔哔哔的声音，看起来这世界还对他藏了一手。他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问：“现在我可以看真正的视频了吗？”
“可以。”男人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旁边的女人摇摇头，倒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任谁每日和死神做邻居，但有一天发现自己或许不会立刻死掉，都会高兴到疯狂。
“其实我们也在调查这件事，之前以为你是普通人，所以不准备告知真相。
“你也知道，普通人就是知道真相也没有用，他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只会觉得官方在糊弄，反而容易出意外。”男人打开真实的视频，同时解释。
这话江济堂信了一半，普通人确实会被屏蔽，沟通会出现问题，但一刀切也很不可取。
只是时间是生命，他不耐烦蛰伏之后慢慢调查，作为一无所有的平民，他拥有的资源实在太过有限，不如直接找内部人员。
至于使用治愈术，一是试探。
想要得到线索就得拿出足够价值的交换物。对方既然带着伤执行任务，想来这个伤口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番试探下，他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神秘力量，男人看到他的治愈只有惊喜而没有怀疑。
二么，他还希望展现自己的价值，为以后做准备。
明明是政府职员，却无法得到救治，江济堂猜测这个世界应该缺少特效治疗。
如果这个世界缺少治愈，那么融合了生命树种子的他可以胜任，治愈人员在哪里都是珍贵且无害的。
真实视频来了。
视频内容也是从校门口开始，只是这一次没有什么车和老人。视频里江济堂的对面多出一团笼着黑雾的影子，它朝着他走过来。
“视频原本就是这样的？”看着视频的江济堂微微皱眉。
“这就是原本的样子，这个人有备而来。”
就说这样的视频拿出来，哪个普通人会相信？所以他们一开始就用了比较正常的虚假视频。
男人将视频局部放大，但马路对面走来的人依旧是一片模糊，就算是电子设备，也无法将他记录下来。
原本被遗忘的记忆片段闪过，江济堂微微皱眉，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不知道马赛克人做了什么，他看到视频里的自己忽然低下头，接着便像是被操纵的机器，一步一步往前走。
之后的视频不断转换，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一直垂着脑袋的自己走过热闹的步行街，走过阳光热烈的闹市区，一直到进入无人的巷子，再未出来。
男人正准备停止手机上的视频播放，忽然看到旁边江济堂的嘴里咳出一口血，他脸上本就缺了点血色，现在更是惨白一片。
“你？”
江济堂示意男人别说话。中年女人想到什么，她按住男人的肩膀，摇摇头。
淤堵的黑血伴随记忆的回归吐出，江济堂笑得十分畅快。
他‘看到’了一张黑色的纸，笔在上面落下灰白色的字。
江济堂，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将于某年某月某日的某时某刻死于少有人经过的地方，死因，生机衰竭心脏骤停。
有人，用一张纸杀了他。

第13章
写着‘江济堂’三个字的地方原本有其他名字，但‘江济堂’三个字填上后原本的名字就消失了，黑色的纸张上出现了一团人形黑雾，它拿起等身的墨笔，在纸上重重一划。
死刑。
江济堂和那团黑雾隔着时间和空间对视一眼，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身体冷得出奇。
打不过。
那团雾和身后末日般庞大的负能量，让人感知了一瞬都会绝望。就算他天生反骨酷爱挑战权威，第一时间也是收敛气息进行自保。
他的敌人不是拿着纸的人，而是这人背后这强大到难以抵挡的黑暗力量。就好像他当年站在神殿势力面前，渺小得像个虫子。
江济堂神经受到强烈刺激，杀意沸腾。
‘只要保持大脑完整度三秒就能复活……’疯狂的念头怎么也按不下去，屠神，他可太感兴趣了。
“那个人拿出了一张特别的纸，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他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桌子上的血迹，同时平复心情。
“我想，应该是从（屏蔽音）的（屏蔽音），（屏蔽音）也有可能出现（屏蔽音）。”
很好，又是哔哔哔的消音。
江济堂原本就有怀疑，如今更加确定，增加的自杀和意外死亡的人群，疯疯癫癫找人玩游戏的青年，随后死亡的他母亲……这些人都和这个被屏蔽的‘小秘密’有直接联系。
“可以加飞讯吗？我们网上聊。”他不准备继续问下去，角色不明，多说多错。
写在纸上就能让人以设定的方式死掉，这种东西哪怕存在于二次元世界都能让世界震动，它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而他之前就无知无觉地生活在有这种怪物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这只怪物决定不再潜伏和伪装，这样和平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姓韩，韩烁。”韩烁姿态放低。
对面这刚出大学的年轻人是目前唯一可以治愈他……不，唯一可能治愈他们的人。他并不是最糟糕的人，还有更糟糕的，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是江行舟，南江的（屏蔽音）分区负责人，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是分部地址，来玩。”
中年女人伸出友谊的手。她不知江济堂的底细，但可以争取，争取到是大赚，争取不到也不必结仇。
就如江济堂猜测的，不只在他们这个组织，就是其他组织，治愈类道具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江济堂敢在这时候用出技能，可见这不是一次性的道具。
拥有这类道具，弱小时是潜力股，成长后是战略级重器。如果能和他一起进‘游戏’，死亡率都会降低。
加了两人飞讯后江济堂就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如果我是普通人，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有专项基金，虽然普通人不知道真相，但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来自‘撞车老人’的赔偿金入账。”
江济堂点点头，转身离开。
因未知而神秘的江济堂在两位政府职员的注视下离开派出所。他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去了真正的分部。
“如果今天来的是张哥就好了，他的手……哎。”韩烁捂着胸口，还有比他更需要治疗的人。
“别想了，尽力争取，我想他可能拥有可以多次使用的治愈道具，老张还有机会。”
大家都忙碌起来，江济堂更得如此，他越发感觉自己脆得就像纸壳，好没有安全感。
力量，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我需要更多的许愿星。”
气泡框似乎感知到他所想，一段文字弹出来：“今日订单已更新，是否查看？”
“查看。”
十分钟后。
“和之前差不多的单子。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变的更糟，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都不是难题。”
江济堂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补血不补血不知道，但喝着微甜，甜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在他前面，是已经展开的气泡框，上面是打开的订单。
今日常规订单如下：
请为村民购置御寒之物，至少四套冬被四套春秋被，资金一百二十文，换算为两百四十元。备注：剩余的钱款再买些御寒的棉袄。（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3：28：44）
请为村民购置火镰一对，资金八文，换算为十六元。备注：引火用。（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2：33：09）
请为花娘购置益母草、小米和红糖，资金三百六十二文，换算为七百二十四元。备注：多谢。（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5：14：11）
江看向投影钟，此刻时间为早上九点五十五分，有三个常规订单，无特殊单。
第一个订单，购物金两百四十，却要四套冬被四套春秋被，剩下的最好添几件棉袄……
“剩下的？”
是什么给了这个许愿者错觉，觉得这点钱买完棉被还有剩下的买棉袄？他记得古代棉絮不便宜吧？
就算在现代，棉被也不便宜，除非二手。
这个任务对象似乎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不知道系统挑选任务对象是什么标准。
跳过这条任务单，江济堂的视线定格在最后的订单上。他更在意这个。
和评价或者潜力没关系，他个人比较在意。
益母草，活血调经，祛瘀消水，常用于治疗痛经和产后恶露不止。而益母草、小米和红糖的组合时常出现在产后和小产后。
花娘，旧时指代娼妓歌女。
他不免想起女巫姐妹会的成员，相当一部分数量是被解救后强大起来的女性。见识过地狱的她们会破开世俗枷锁，追逐强大，和男性一样争夺地位、权势、财富和随之而来的一切。
姐姐们的美貌很锋利吧？
她们的咒语和刀更锋利。
可是强大，就不痛了吗？
“我真希望她买这些只是为了治疗月经，不给好评也没关系。”
“咪吽。”黄金眼不懂，它只看到自己伟大强大的主人每天像蚂蚁一样，劳碌，但对世界没有太大意义。
“主人不觉得累吗？”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他生于权贵阶级，却又背叛了权贵阶级，组建的反叛军是各国权贵王室的噩梦，脸上的狰狞面具更能止小儿夜哭。
江济堂承认自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不，他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他不许别人高高在上凌驾于他，他不愿俯首称臣，他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更不在乎牺牲多少。
这些都是魔法世界不允许的。
因为同性相斥，他厌恶和自己一样的人，各国王室贵族都有血缘关系，但那些远亲他杀起来从不犹豫。
他喜欢那种纯粹又真诚的，但也不见得对这类人有多友好。
和他走的最近的人是帕森斯，帕森斯手下骑士团有半数死于他手，师长亲友尽数丧命。
甚至帕森斯和他的‘结交’也源于处心积虑的谋划。
站在这里回头看，看到一个不择手段的鬼雄，也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不被爱，也没有爱人的能力。
现在不一样，虽然生活不完美，但不会被恐怖势力覆盖，被无孔不入地侵犯权利。
“这才是我想要的。”
或许这一次次的快递没有太大意义，任务对象也都是小人物，他们只是历史的尘埃。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这对他意义非凡。
江济堂决定先完成最后一个单子。
正巧这会儿还没到早市散场的时候，正巧可以去菜市场赶个场。
本地的菜市场不只是卖菜，两边路上还有挑着担子来卖草药的商贩，价格比药店里还低。只是商贩里头良莠不齐，能捡着便宜，也会遇上骗子，具体是赚是赔，就看眼力如何了。
果然，菜市场前头的小巷里找到了几个铺开塑料布卖药的商贩，他一个个查看，又拿了小片品尝，最终选定其中一家。
卖家是个六七十的老人，一边给他称斤两一边说：“都是山里人家摘了直接晒干的野生益母草，贵一点，东西好。”
确实，他这里的益母草得十六一斤，而旁边的摊子上的才九块。但是这里的益母草非硫熏，也不是切块，而是一整株，上面还带着花蕾，正是质量上层的白花益母草。
他买了十斤，打完折一百五十块，用密封袋分装好。
买完益母草，手里还剩下五百七十四块。
随后他又去买了红糖和小米。巧了，本地正是红糖产区之一，青甘蔗压的红糖，他去红糖作坊直接买，二十斤两百八十块。
小米也是买的麻袋装，二十斤一百六十。
江济堂骑着车把这些东西运回家。
路上天网系统里的监控器亮着灯，他所有的行动都摊开铺平在阳光下。
但江济堂不动声色，等回到家才将东西收入任务者背包。治愈已经暴露了，其他的他还想缓一缓。
离开的时候江济堂回头看了眼，他家的隔壁，胖婶家已经挂上黑色的挽联。
胖婶是真的死了，大家都是一脸唏嘘。
人死为大，就算有矛盾这时候也只能想起好，何况胖婶为人处世一向大气公允，有好的都想着街坊邻居。
“节哀。”
大家安慰剩下的老金和呆呆木木的胖婶儿子，老金没有眼泪，只是突然老了许多，精气神都抽走了。
“妈妈，如果最近有人找你玩游戏，不要答应。市面上出了一款危险游戏，据说对精神有不好的刺激。放心，我也不玩。”关上手机，江济堂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
洪流下，普通人除了自保和节哀，还有什么办法呢？
单子还没处理完，买了益母草、红糖和小米后还剩下一百三十四，江济堂决定钻个空子。
他去药店买了一罐益母草为主料，藏红花、阿胶等药物为辅料的益母草滋补膏，刚好就把钱用完了，一点不剩。
但在他这，还有价值十分之一购物金的礼物可以送。
他走进一间三店面相连的西药店：“一个月吃一片的避孕药您这里有吗？”
原本在刷手机的店员狐疑地看着他：“男人吃的？”
他摇摇头：“不是。”
店员眼神里带上了讽刺，仿佛看着一个没有责任心的风流浪子，但她还是送了药来：“一个月吃一片，一盒五片。”
“买多优惠吗？”
“？？？”
江济堂依旧微笑着，坦荡地迎接店员审视的目光。
“五盒打完折七十四。”
“七十二块四毛行吗？”
“……行。”
哪个冤种找的男朋友？让女孩吃避孕药还这么抠抠搜搜，要不是长得好……好吧，确实长得好，但又不能当饭吃。
店员在心里疯狂吐槽，不妨碍她手脚麻利地将装好药的袋子递过去。
“谢谢惠顾，七十二块四毛。”

第14章
回到家的江济堂清点手里物品，钱和赠礼都买好了。
其实他最应该做的是‘赎身’，如果那真是风尘女子。
可没有足够钱财，没有足够时间，不了解赎身的流程更没有能力善后。思来想去，不如准备可能用上的药物。
“交单。”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交了单回来刚好吃饭。
任务世界。
浮光院前楼灯红酒绿，喧嚣的嬉闹声一直传到后院。
含羞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身下都铺了稻草，但稻草长久不晒已经生了虫，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刺痛和恶臭在狭小的空间里环绕。
她脸上布着一层冷汗，身上也湿透了。但之前照顾她的小丫头早被叫走，想是鸨母想清楚了她已没有价值，就等着她死了裹上草席丢出去。
然而她还是不甘心，便是下九流的命数，也舍不得死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不甘心什么，可心里含着一股灼烧心肺的怒气，死死吊着她这条薄命，不让她立刻断了气。
忽然柴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努力看去，看到个修长的男人影子，背着光，黑漆漆的。
怎么？这是哪个龟公打量着她就要死了，所以来寻个风流？
含羞笑着，眼角笑出泪，她闭上眼。
“这里是小米、红糖和益母草，如果对本次服务满意，麻烦给个好评。”没有任何调笑猥琐意味的温和声音如一道光穿过这间漆黑狭小的屋子，含羞睁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但眼睛还算好用，所以清楚地看到来人走进来，隔了一米站住。
他的手上出现一团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刺痛冰冷的地方就像是被温水包围。
含羞感觉到逐渐冰冷的身体在回温，她那踩进棺材的半只脚好像又回到人世间。
好温暖啊……
“您是哪儿的神仙？”激动、敬畏、感激，种种情绪糅杂的她控制不住眼里滚落的液体，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只要您不嫌弃，我一辈子供奉您。”
她们这样的下九流，就算是捐钱给庙里，和尚都嫌弃钱不干净。入了娼门，哪儿还有神仙愿意庇护？只怕是个山野小妖。可如今救了她，她就供奉一辈子。
江济堂看着她，虽然屋里暗，但还是能看清楚，这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只是脸上早早就染了风霜。
“不是神仙，”他说，“东西是用你的私房钱买的。我带来的这些东西摆得下吗？你有别的可藏的地方？”
要谢就谢自己，不肯放弃，才等来希望。
小姑娘，像野草一样活下去吧。
含羞看着床边出现的这些东西。她确实许了那样的愿望，可就几百文，如何能买这么多的东西？因此越发肯定了这是修炼得道的山灵精怪来行善。
可她竟不觉得畏惧。和人比起来，妖魔鬼怪有什么可怕？
“谢仙家怜爱，放在这里便好。”她如今有了力气，推入床下，再用破旧物品掩盖就是，何必劳动仙家？
江济堂看她精神头回来了，也点点头，又将这些大包小包仔细介绍一遍，尤其是益母草滋补膏和避孕药。
“这瓶膏药等身上干净了吃，还有这些药片，一个月一粒，可避孕。”
之后还讲了如何保护自己，方方面面，包括在两性关系中保护自己。
和陌生的女性讲这些百度上的女性知识，普通人都会觉得尴尬，但江济堂没有，如果可以，他想一瓶记忆魔药灌下去，让她瞬间记住这些在后世随意可查的生理知识，还省了他一遍遍讲。
最后他补充道：“装着膏药的琉璃瓶也能换些钱，寻个机会，离开这吧。”
含羞捂住了脸，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自被卖进这里，她何时被人这样关心过？她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她还有正经名字，不叫含羞。
“好。”许多话都挤在喉咙里说不出，半天她才忍着眼泪说了一个‘好’字。就为有人盼着她好好活，她也得好好活着。
江济堂似一场梦，来得悄无声息，离开时也无人知道。
但他没有走，而是在灯红酒绿欢场外的那条街，这些大大小小的妓院沿河道建立，月下的河面上还飘着几艘花船，把河水都染成脂粉味。
但浓密的水草间，却藏着一具早就腐化的尸体，穿着桃红的裙子，血一样飘着。
这里不是正经场所，路上只有醉醺醺的男人，女人在屋子里，像待宰的鸡鸭。
时间已到，他最后望了浮光院一眼。
光影变化，江济堂回到家中，一束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地板上，映得房间光洁明亮。
从漆黑狭小到光洁明亮，不是因为他多有能力，而是因为他运气好，在一个极好的时代降生到一个极好的国家。
可这样极好的时代极好的国家，似乎也染上了阴影。
‘无法战胜吗？我不信。’
“接下来还有两单。”江济堂坐下来，“还是先用午饭，倒也不急。”
吃了午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他才开始处理买被褥的单子。
这个单子着实难评，但好在还有限时特价市场——毕业季的学生跳蚤市场。
这次他去的是南联大，本校。
他们学校每年开学的时候会以350的价格卖给学生一堆东西，里面就包括两条三斤重的被子。单用是春秋被，叠起来用是冬被。
毕业时候很多学生不愿意带被褥回家，就会以极低的价格直接卖掉。
甚至宿舍楼下就有专门收旧被子的人，一条三斤重带被套的春秋被，只要十几块。而在外面，一斤新棉要十五块，二手也得十来块。
跳蚤市场上果然有卖被子的同学，每人两条三斤重的春秋被，一宿舍八条，一百四拿下，还赠送了四个枕头和两条薄毯。
之所以这么便宜，可能也有几乎没怎么清洗晾晒的原因。
看着这些睡了四年的旧被子全处理了，摆摊的同学笑得露出牙龈，他们还商量去哪儿搓一顿，全当散伙饭。
而江济堂看着被单枕套上的油垢，用套了手套的手塞进麻袋里。
也巧，那个宿舍还卖旧衣，里面有四件军大衣。
“五十一件，买大衣还送护耳帽。”守摊的男生伸出五个手指，眼睛一直往江济堂口罩外的五官上飞。
这里有很多收旧被子旧衣的大娘大爷，男生以为江济堂也是一样。但只看这张脸，实在不像做这种倒腾生意的。
而江济堂呢，丝毫不在乎自己会给师弟师妹们留下何等印象，淡定伸出屠龙刀：“四件军大衣，送护耳帽，一百。”
“成交！”男生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拿起衣服就往他这里塞。
“……”
他是不是喊高了？
到此，两百四全部花完。
等回到家，两点都不到，他便将被单和枕套都拆下来丢进洗衣机里洗涤带烘干。衣服和薄毯则挂在阳台上，开启紫外线射灯杀菌模式。
从小到大，他没少用旧衣物旧玩具和旧书，但从来不觉得窘迫。因为江女士会将那些旧物清洗得极干净，并且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他不觉得那些东西旧，只觉得自己是被深爱着。
八条八成新的棉被，四件厚实的棉大衣，还有随赠的被单、薄毯、护耳帽和枕头，它们填满两个编织袋。
江济堂一手一个提着就去交单，他一脚迈入黄沙漫天的西北，抬眼看去全是矮小的黄土房，刮来的风都刺脸。有个瘦高青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的野草根都掉下来，这人的头上便写着‘村民’。
村民看着像是人嫌狗厌的街溜子，但对家人却极好。东西一拿出来就往父母和妻子身上套，一点不在乎自己冻得裂出口子的脸和手。
“快穿，这可是好东西。”
“妾时常在家，郎君在外行走，郎君穿吧。”
明明是夫妻，拉扯的时候却羞红了脸，眼神都闪躲。
江济堂靠着歪腿的桌子，看着那两人含蓄地秀着恩爱。
“贵人喝口水。”老妇人捧出一碗生姜糖水，带着浓浓姜味儿，有些浑浊。江济堂瞧着豁了口的土陶碗，拿起喝了。
甜味有点儿淡，还有股泥沙味，这是本地水的滋味，和江南全不一样的滋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这样艰苦的水土养出了这样坚韧的人。
碗才放下，老妇人又满上，生怕怠慢了贵客。照样是生姜糖水，这个天气能解冻驱寒，是穷人家的药和滋补品。
他正要谢绝好意，就看到老汉从门外来。他空手出门，进来却提着鸡和鱼，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像是要招待他。
你瞧，他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却变成他们座上的贵客。
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他爱极了这样的感觉。
“小子不懂事，这么多厚实被子和衣服哪是一百多枚铜钱能买的？先生用餐了没有，留下吃顿便饭吧。”
“不了，”他摆摆手，“我还有事儿。”
“先生就这么走了，老汉心里难安。”
江济堂依旧是笑着拒绝，他将第二碗姜茶也喝了，只留了点沉底的渣子。
“几位别送了，再见。”说完他便转身进入黄沙中，狂风卷着沙砾，睁不开眼，风沙中的影子越来越淡。
村民一家站在门口探着头，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将门合上。结果他们在桌子上发现了一盒膏药，雪白如羊脂，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主人之前还买了冻疮膏？”
“快过期的，便宜。”
他本来只是顺手揣着，不一定给，谁让主人家这么热情好客？
黄金眼还是不懂主人甘于平凡的快乐，但从这些被帮助的贫穷者的身上，它看到了粗糙质朴的真心。
他们拥有的太少，满足基本生存所需的物质，再给与尊重，就能得到他们的真心感谢。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单。
这一单是最容易的，他开着电瓶车去附近某小超市就能买到镁棒打火石。
仅十二厘米长，形如雪茄，比古代火镰好用许多，价格也不贵，刚好十六块。还送收纳袋和一铁盒的松明子引火条。
油木条不能算在购物要求的商品里，但作为江济堂的赠礼是可以的。
第三单也完成了，今天也是充实的一天。
“吃点好的犒劳一下！”
回去的路上江济堂买了一只阉过的年轻三黄鸡和一颗开口的金枕榴莲，他哼着歌，决定为这两种食材举办一场和谐甜蜜的婚礼，地点就在他的砂锅里。
他载着鸡和榴莲快到家的时候，新的气泡框弹出来。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以场外援助的身份完成‘一起来玩躲猫猫’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第15章
特殊单现身了。
这个因为意外只剩下‘游戏陪玩’一个意向的随机任务以最突然的方式出现，并且丢给他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有一种限时折扣过时不候的紧迫。
江济堂快速点开详情介绍。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五感超越常人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一起来玩躲猫猫’游戏，任务地点，占地10万平方米的废弃美术馆，任务时间，90分钟，任务要求，找到隐藏者，并封印。
隐藏者有九人。
规定时间内每抓住一个未携带道具的隐藏者并封印可获得十积分，抓住一个携带道具的隐藏者并封印可获得二十积分，抓住全部九个并封印可获得积分两百、许愿星一颗和游戏纪念品一份。
隐藏者已在不修改场地，不破坏场内物品，不使用超现实能力的前提下隐藏完毕，接单者在探索过程中不得破坏场内物品，不得使用超现实能力，不使用游戏提供的手电筒和画框之外的工具。
找到隐藏者之后，允许双方使用非常规力量。任务者需用画框将隐藏者封印，失败则成绩无效。
会提供九个隐藏者的基本外形信息。
禁忌：不可尖叫。
如一个也未找出，接单者将随机丢失一个器官。
这就是特殊单吗？要直面拥有超凡力量的怪物，失败居然还要随机丢失一个器官？这是什么恐怖游戏？
然而江济堂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上飘。
玩？
还是不玩？
小电驴在他的犹豫中飞速跑向小楼。
在小楼后门，他家后院的铁门旁，站着个穿休闲衫的男人，他靠在那，一口一口吸着烟，眉头紧皱。
从地上的烟灰痕迹看，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济堂！”看到他的一瞬间，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惊愕和怀疑，很快又转换成了惊喜。
“不买保险，不需要贷款，没有废旧纸箱和坏了的手机，店面已出租，不好意思让一让。”
“砰！”男人眼睁睁看着江济堂将车开入后门，哐当一声关上铁门。
榴莲和鸡先放放，富贵险中求，玩。
确认接单后几乎没有停顿一秒，他就给传送到某个陌生地方。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这是一片被生了锈的铁质护栏围起来的空间，空间外漆黑一片，空间内有一栋四层的建筑，一大片荒草蔓延的花园，和两辆早已废弃的轿车。
“这些是道具？”
在他的面前有一支黑色强光手电筒，九个巴掌大的空白画框，一叠照片，一张美术馆的逃生路线图，以及悬在半空开始倒计时的九十分钟。
“居然是晚上，且是没有能正常工作的照明系统的废弃美术馆。”
拿起空白画框的江济堂环视一周，10万平方米接近两百亩，这是很大的范围。好在至少三分之二的面积是绿化带和停车场，可以省掉一些功夫。
“喵~”
寂静昏暗的地方突然冒出尖锐凄惨的声音，一只猫从草丛里蹦出来，绿着眼睛飞快跑过。
附近野生动物不少，都能听到那此起彼伏且杂乱的呼吸声。
他不急着行动，先打开手电筒查看九人的信息。
资料里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除了不是人没有别的大毛病。比较麻烦的是其中两个，一个可以化成液体，一个骨瘦如柴，都比较好藏。
“还没和怪物玩过躲猫猫呢。”想到自己是猎人，而怪物是藏起来的猎物，江济堂的刘海都愉快地卷起来。
这游戏好，爱玩，想玩。
看过九人信息的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外面的花园隔着十几米就立着高高的路灯，它是太阳能的，不需要另外供能也能在夜间亮起，所以江济堂还能模模糊糊看清绿化带的情况。
草坪没问题，这些草最高也就五六十厘米，而且长得十分稀疏，无法藏人。但这里除了草坪还有灌木丛和小树林。
江济堂握着强光手电筒走过去。
“咕——”此时一只猫头鹰从树上飞起来，其他动物也各有动静。江济堂揉揉耳朵，小动物太多了，仅凭声音他无法立刻锁定位置。
这种情况下只能用常规的排除法，他在这寂静和嘈杂并存的环境中朝着花坛走。
‘咔哒’，这是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声响。江济堂低下头，看着脚下石板，这样的石板很多，它们组成了草坪上的路，但这块似乎有点不一样。
“啪。”手指插入缝隙，轻轻一掰石板就翻开了，一张褪了色的面孔出现在石板下。
它没有头发，没有其他任何毛发，灰白色的面孔有种鱼皮的光滑湿润。它只有一只眼，一张嘴，没有鼻子，那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他。
怪物只露出头，身体都藏在土地中，连手都伸不出来，它愤怒极了。
咬住手电筒，江济堂伸手就将画框按在那颗头颅上：“抱歉，打扰了。”
怪物脸上发出被硫酸腐蚀的灼烧声，它惨叫起来，接着就被画框封印，空白画布上出现一张狰狞的脸。
游戏规则是必须封印，要怪就怪规则哦。
已经封印住一只的画框慢慢消失。在怪人扭曲变形的表情中，江济堂将石板重新盖上。
这一招就是躲猫猫中‘遁地流’吧，虽然常规又套路，但就是很好用，搭配某些道具简直无敌。
话说回来，这里的怪人不能说话？
【独眼霍利克已淘汰。】
【搜寻者发现并封印一位无道具携带者，现场还余八位。】
“十个积分。”想着即将入账的积分，他心头美滋滋，眼睛都笑弯了。
但花园的搜寻工作还未结束，众所周知，‘遁地术’是躲猫猫比赛中常用且十分有效的战术，灌木丛和小树林都是极好的躲藏点，石板怪人之后搞不好还有第二个。
“去小树林试试。”
在进入小树林之前他被一块石头吸引了注意。
这是一块雕刻了‘XX美术馆’字样的黄褐色纪念石碑，半人高，布满灰尘和落叶，并不起眼。
江济堂蹲下来，试探性地推了下，轻飘飘的石头壳子翻开了，他和里面抱着膝盖蹲在坑里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这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穿着草莓和蛋糕图案的洛丽塔裙，只是嘴角一直裂开到耳边，手里还抱着个和本人一模一样的裂口娃娃。
“……”沉默的蛋糕裙小姑娘对他露出可怕的笑容，它一颗头都裂开了，黑漆漆的内里有两排尖锐的牙。
“一二三，好的，谢谢合作。”他抓着空白画框就按下去，不给一点机会。
【甜心娃娃安妮已淘汰。】
【搜寻者发现并封印一位道具携带者，现场还余七位。】
“二十积分入账。”又有积分入账的江济堂眉开眼笑，太好赚了，而被封印的娃娃少女已经在愤恨中离场。
人和人的悲喜真的全不相通。
之后不久，他在落满枯叶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穿着落叶装趴在地上的隐藏者。
它的伪装浑然天成，但还是被找到了。脸色发黑的隐藏者气得伸出长满尖锐指甲的手，锋利带毒的指甲在江济堂的手臂上留下五条黑紫色的伤口。
江济堂根本不管那只抵挡着怪物攻击的手臂，他顺利将画框拍在隐藏者的脸上。
【食尸鬼卡布里已淘汰。】
【搜寻者发现并封印一位道具携带者，现场还余六位。】
画框在消失，而江济堂受伤的手臂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受伤还是造成了些许影响，比如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像低血糖一样眼前发黑。
就算没有镜子，江济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不会好看。
草坪，排查完毕。
小树林，排查完毕。
灌木丛，排查完毕。
花坛，排查完毕。
废弃轿车，排查完毕。
后院的杂物堆、垃圾桶、空调箱，排查完毕。
美术馆之外全部排查完毕，已入账积分五十。
江济堂看向黑漆漆的废弃美术馆，五六米挑高的大厅正朝着他敞开大门。
此时已经过了二十七分钟，他还有一个小时时间，而这间占地六七十亩，和迷宫一样的建筑还藏着六个隐藏者。
手电筒的光无声无息滑进美术馆，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残痕。忽然他转过身，光圈毫无预兆地射向后方头顶上方，靠着门的角落。
浑身漆黑的隐藏者正贴在玻璃上，他小半露在外面，大半被窗帘隐藏，整个人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但突然一束光落在头上。
“果然有。”
“！！！”隐藏者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画框朝着它的脸砸过来。
它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但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的。
“啪。”画框正中面部。
【蜥蜴人吉米已淘汰。】
【搜寻者发现并封印一位无道具携带者，现场还余五位。】
蜥蜴人不甘退场，江济堂耸耸肩，对它的遭遇深表遗憾。正因为‘自古CT不抬头’，所以才要反其道而行，尤其需要注意上方和后方。
从大门进来，是一条长且宽阔的大理石走道，两边则是一些艺术作品的照片、复制雕塑和宣传大海报，但现在它们都积满了灰。
而在走道的两侧，是一间间空旷的展厅。里面已经没有展出的画和艺术品，只有来不及清理的垃圾和杂物。
江济堂没有听到可疑的呼吸声，但搜寻的猎物中或许存在不需要呼吸的物种，所以他还是仔细检查了。
这里的检查是指用手电筒照着，检查上面的灰尘是否正常。并且敲击墙面和地板，看是否有隔层。
如果没有任何可疑声音，也没有明显的搬动过的痕迹，他就会快速略过，不浪费时间。
而离开之前，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头顶和死角他也会看一遍。
走廊、展厅，很快他就检查到最后一间，一间挑高七米占据了两层的多媒体展厅。他从两边的楼梯走上去，走到二楼，然后往里走。
这是斜坡型的展厅，猩红色的座位一路往下，最前面是用厚厚的幕布围起来的半米高的展台，展台上还有一个圆弧形的桌子。
江济堂鹰似的眸子看向临着展台的三四十公分厚度‘小台阶’，那上面还铺着和展台一样的猩红地毯，落着差不多的灰。
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地毯，然后敲了敲。
砰砰，是里面存在足够躲藏空间的声音。
吱呀一声，台阶被开了盖，蜷缩在里面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小黑人睁大猩红的眼睛，它仿佛被烧化的皮肤被光一照就发出滋滋的声音。
“啪。”
【沸腾埃里克已淘汰。】
【搜寻者发现并封印一位道具携带者，现场还有四位……皮囊丽莎已淘汰。搜寻者发现一位无道具携带者，现场还有三位。】
是了，提示音还没说完，江济堂就直接掰开小台阶内部的挡板，一道光照在液体般贴在壁上的女人身上。
同时到达的还有画框。
他可不想再受一次伤，就算不死，那也疼。
这也是躲猫猫的老套路了，一个地方藏两个人，找出一个后搜寻者就会因为思维惯性离开去寻找别的，于是另一人保住。
俗称，1＋1献祭流。
液体女人的尖哮声里，江济堂露出有点得意的微笑。
“我可是玩躲猫猫的高手。”

第16章
一楼已经搜寻完毕，江济堂顺着斜斜的走道走到多媒体展厅入口处，也就是二楼。
现在是玩游戏的第五十三分钟，淘汰六人，入账九十积分。
剩下还有三人。
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玩躲猫猫了。他决定暂时原谅系统自作主张阉割掉他的‘食物和医疗’选项。
游戏真好玩。
心情愉快的猎人轻轻地吹着口哨，口哨声清脆悦耳，仿佛魔鬼的颤音。
第六十七分钟。
天花板缺口处探入一颗脑袋，还有一个画框：“私密马赛。”
“！！！”
【欺诈师艾薇塔已淘汰。】
第七十四分钟。
液晶板后面二十厘米宽的墙缝里，一张脸从缺口处探出来，目光移动，落在包着一层皮的骨架上。
“嗨，猎人在这儿~”
“！！！”
【暴食者马克已淘汰。】
第八十八分钟。
天台，一束光准确无误地射在倒挂在墙外的怪人身上，光的尽头是一个笑得腼腆的可怕男人，他既不诚心，也不诚意地说着‘抱歉，打扰了，笑一个，生活愉快’，另一边快速拍下画框。
【倒吊男托比已淘汰。】
【搜寻者在九十分钟抓住了所有隐藏者，完成游戏。游戏者通关‘美术馆之夜’。】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还有一分半钟停留时间。】
江济堂忽然想到什么，他掏出一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戴起来。
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
这时出现仅他一人能看到的气泡框：
“恭喜任务者完成‘一起来玩躲猫猫’游戏挑战，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躲猫猫游戏纪念品‘空白画框’。”
“空白画框：打开后是一个15&#215;15平方厘米的画框，直接接触皮肤就可将攻击对象变成油画。仅限特殊领域使用，一次性物品。注，意志力高过使用者的对象有可能挣脱，请量力而为。”
提示声才落，原本漆黑的废弃美术馆亮起灯，光照处富丽堂皇，没有一点废弃痕迹。
而江济堂的对面出现了凄惨无比的七人组，其中只有两个还算完整，其他或多或少带着严重伤口，已经失去战斗力。
其中有个金发男人连手臂都没了，还被掏了肠子，现在队友正帮他兜着肠子，还用特殊箱子装了断肢。
是准备带回去治疗吗？用某种道具，还是借助现代医学手段？
“这些人的身上带着和韩警员类似的厄运。看他们的站位，分明不熟，而且他们男女老少什么肤色都有，很国际。”
江济堂心里想着，他脸上没有笑，表情严肃，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酷哥气场。
还以为只是简单玩一场躲猫猫游戏，看起来倒像是某种恐怖游戏的另一面，难道？
他的视线飞快掠过这些人的衣物和脸。
都是很常规的衣服。
可就是太常规了，仿佛他生活中能碰到的人。
“活下来了。”为首的棕发女人红着眼睛，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哽咽，“仁慈的主啊，感谢您回应了我的祈祷。”
女人跪下来祈祷，她涕泪俱下神情慌乱，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
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接受过特训的普通人，精神状态堪忧。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怪物。”金发男人自己都快死了，居然还有心情问这个。
“我第一次知道这该死的游戏居然有场外援助。”
“哥们，你是东方的玩家吗？哪个国家的？夏国？”
另外几个人激动万分，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劫后余生的激动。
看来他们遇到的怪物并不像他遇到的这样‘和蔼温柔’，这一切大概是许愿杂货铺系统的功劳。
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玩这种危险游戏，同时之前没有遇到过他这样的‘外援’。
“不客气。”已经收入两百积分和一颗许愿星的江济堂同样很满意，他指向七人里几个重伤者，“这样没事吗？”
“谢谢关心，我们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治愈类的物品极为稀少，这种堆了好几个减益buff的伤口肯定要花大价钱，但他们也只能舍钱不舍命。
看着已经进入最后一分钟倒计时的时间，江济堂打了个响指。
无声的光辉驱散一部分黑色丝绵般的诅咒，七人只觉得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们身上的伤也在快速愈合，轻微的伤口甚至消失不见。
他们看向之前外援站的地方，光芒中他早就退场。
回到家中的江济堂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并且进行搜索。
“XX美术馆，知名的私人美术馆，修建于……”网页上赫然就是那间美术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切的谜题都有了答案。
这个世界好像疯了。
“济堂——济堂——”后院的来访者还在按门铃，江济堂看向后门。
后院铁门开了。
“宋济安？”江济堂不太确定，他对宋家人没什么印象。
宋家是他生理上父亲所在家族。等在后院的男人正是几天前发信息问他‘有没有事，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的可疑人，是宋家人。
这些天他还在坚持不懈发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骚扰短信，直到今天找上门。
“是，济堂堂弟，我……”
“我差一点死了。”他打断他的话，并且观察着他的表情，“对方使用了一些超越常识的东西。”
男人脸色一白，但并无惊讶，反倒是有些‘意料之中’、‘早有心理准备’。
“你知道点什么。”江济堂肯定道，虽然态度温和，但也算是步步紧逼了。
男人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后面，压低声音：“能不能进去说？”
江济堂让开一条道。
但他们没有上楼，只是停留在院子里。
“我不太习惯外人进入我的屋子，所以就在这说吧。招待不周，请见谅。”
江济堂这样说了，来客也只能接受。
“急急忙忙来找我，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半岁离婚离家，此后别说见面，就是抚养费都没有，所以就算宋济安露出善意，他也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至于他是不是黄鼠狼，就得看之后的回答了。
“你知道‘魔方世界’吗？”
“魔方世界？”
听到异常清晰地‘魔方世界’四个大字，宋济安的脸色再次一变：“果然你也……”
你也？
“难怪你没有出事，是用了魔方世界里带出来的道具吗？”
江济堂没有回答。
刚刚玩了一场小游戏，这个世界的隐秘角落就对他不设防了。
韩警员说的，宋济安说的，都是它，连他被袭击也和此有关。
好极了。
“济堂，知道‘东英会’吗？”
宋济安确认了他是同类，在接下来的时间一直自爆。他说自己在一年前进入魔方世界，因为接触到的版块越来越难，便加入其中一个民间组织。
一个月前，他们组织收获重要情报，东英会的老大在找拥有黄金血，并且在某年某月某日出生的男性。
宋济安立刻想到江济堂。
因为他就是全球仅五十例的黄金血，且恰恰好就是那个时间点出生。
宋济安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从游戏里死里逃生，但中了必死的咒，需要一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并且有着同类型血的男性转移。
“所以你一个月前突然出现，还非要加我的飞讯？”江济堂摸着下巴，问了一个很残酷的问题，“可你什么也没做啊。”
“抱歉。”宋济安苦笑。
“没关系，就算你告诉我了，我也不会对你抱有希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到底，我们是陌生人。”
宋济安握紧十指，他挽起袖子和下摆，给江济堂看手臂上身上黑色虫子般爬行的疤痕：“知道你这里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来了，但在医院躺了几天。”
就是空缺的那几天，出事了。
“什么时候？”
宋济安说出大致时间，江济堂想了想，是他遇事的那天。
其实宋济安说的这一切，他都持保留意见。他生性多疑，只相信自己收集情报思考过后的判断。
“你是怎么想到来找我确认情况的？东英会的人没有成功，所以你产生了怀疑？”
“没错，我收到信息，他们成功了，但只有一半，那个人现在吊着一口气。”于是宋济安一直发信息，但没有收到过回应，这才出现。
“其实我进入魔方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当时有个人邀请我玩游戏……”江济堂慢慢说着，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表情。
“是不是发来免下载小游戏的邀请码？”
“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从一个月前魔方世界突然蹦出什么‘豁免权’就该想到……”宋济安咬牙切齿。
原来魔方世界出现已经有两年八个月。
当时的第一批玩家都是因为意外死亡，或者横死的人。或者说，这两年七个月都是如此，除了自杀和衰老死亡的，其他人都有机会进入魔方世界。
因为人数有限，并且玩游戏只是延续这些玩家的生命，同时提供游戏道具，所以它的出现没有影响到现实世界，各国政权知道但不重视。
可一个月前，魔方世界推出‘豁免权’，一个玩家最多可获取三次游戏豁免权，但豁免权需要‘新人’来换。
也就是，拉一个新人进入，得到一枚豁免权，最高三次。
长期和魔方世界接触，很多玩家的心态出现问题，哪怕不能再拿到豁免权，他们也会邀请新人进入这个世界。
‘我在此地狱沉沦，你又怎么可以生活在光明下？’
波及的人群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
“东英会的人不会收手的。济堂，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加入知名的通关组织，我现在的组织就可以。能克制东英会这个势力的并不多，愿意庇护低层玩家的更少。”
“不需要。”
宋济安有些失望。
“你完全可以当不知道这件事。”江济堂看着他，想着这个人为什么要散发善意，他们其实没什么交情，更别谈感情。至于他身上的潜力，老实说，几天前的他很普通。
“是因为宋世仁？”想来想去也只能看到这个可能。
“和叔叔没关系，”宋济安摇摇头，“婶婶，你母亲曾在老宅救下了我母亲，现在她离婚在外，过得挺好的。成年之后我就和宋家脱离关系了。”
更多的他没有说，留下一张名片就离开了。
宋济安离开后，江济堂回到二楼清洗了双手，还喷洒消毒水，而后进入厨房处理买回来的鸡。
这些事什么时候处理都行，晚餐错过那就错过了。

第17章
江济堂站在厨房，他将水煮开，放入洗干净的整鸡。
水烧开了，水面上浮起一层发腻的混着血和油脂的浮沫，用大勺子挂去浮沫，将鸡捞出备用，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阉过的小公鸡，肉嫩胶质足，加上榴莲壳炖到骨酥肉烂，轻轻一扯就能骨肉分离，那滋味最美。而榴莲肉埋在鸡肚里，它增鲜增厚，若是捣烂了放进去，还能更香。
黄金眼早就睁大了，哈喇子几乎从眼角挂出来。
等待期间，江济堂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如今线索都指向某个方向——这个世界，在酝酿一场巨大的灾难。
无论是日渐频繁的‘自杀事件’，还是那个游戏极高的死亡率，都在说明这个魔方世界的不怀好意。
要对上这样庞大的怪物吗？
“呲溜。”黄金眼口水下来了。原来榴莲炖鸡的香味开始飘出来，它也跟着发出噪音，叽叽咕咕嘤嘤嘤的想要趴上去。
原以为主人的优点是永远冷静理智的头脑，现在才知道他最大的优点还有懂美食，会做美食，还喜欢用美食犒劳自己和毫无功劳的它。
那为什么上一世主人只做那种味道稀奇古怪的沙拉呢？
嗅着灶上小火炖煮的榴莲炖鸡的香气，江济堂勉强吃了一顿稍欠滋味的晚饭。但到了夜宵时间，这锅小火炖了四个小时的美食终于能上桌了。
他用筷子提起鸡腿，想要分给黄金眼，可鸡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提，鸡腿骨就和鸡腿肉分离了，粘稠的胶质顺着骨头一滴滴往下，落在金黄色的汤汁里。
黄金眼再也忍不住了，啊呜一下卷走四分之一的鸡和小半榴莲肉。
江济堂看着剩下大半只鸡和里头炖烂的黄色榴莲，他心里念着‘罪恶，大晚上的吃油水糖分这么丰富的夜宵’，一边不客气地用筷子拆下一块带皮的鸡胸肉。
虽然很多人喜欢用劲道的走地鸡炖，但他还是偏好阉过的年轻小公鸡，尤其是三黄鸡。
那层半透明的胶质就缩在皮和肉之间，在长时间的炖煮中融入皮肉，咬下去，皮一抿就化了，还带着汤汁的醇厚，而一丝丝的肌肉嫩而不柴，还有点弹牙。
之后的榴莲肉同样不俗。
虽然用了一整颗榴莲壳和两大颗榴莲肉，但整道菜的‘榴莲味’其实不重，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甜，和鸡肉的鲜甜完美搭配，营造出更丰富的香气和滋味。
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榴莲的江济堂忍不住吃掉了一整个。
吃过鸡肉，吃过榴莲，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桌面上只留下被吮吸干净的白色鸡骨头。
江济堂将垃圾扫进垃圾桶，他给自己泡了一壶大麦茶，带着香气的褐色茶水倒入碳化处理过的竹筒杯，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看着时钟滴答滴答。
今天的任务都还没结算呢。
前头玩躲猫猫赚来的两百积分也没动，就等着今天所有任务结算完毕，再统一安排。他可还没忘记自己是欠着系统一个亿零三千的人。
“叮，任务结算完毕，任务者已累积十个五星好评，并获得优质任务者评价，可升级，是否确定升级？”
咦？十个五星好评？
对了，今天还玩了躲猫猫游戏，加上之前的一共十次，没毛病。
江济堂毫不犹豫选择升级。
“叮，许愿杂货铺系统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一份。因为在新手期内完成升级，额外获得优秀任务者基础礼包一份。
“任务订单已升级，每日更新一次升级为三日更新一次，订单数量不变。订单结算时间延长至90分钟。一星级订单更新为一星级订单、二星级和三星级订单并存。特殊单不变。
“升级完毕。”
江济堂刚想看看礼包，气泡框又弹出来。
“检测到任务者已经在临时任务位面进行九次交易，对该任务位面有初步了解。是否选择将该位面捆绑为永恒位面？如未绑定，将解除临时绑定。”
“什么是永恒位面？”
“永恒位面，绑定后将结束订单模式，开启经营模式，两边会进行长期的，更紧密的合作接触。请注意，宿主只有六个绑定名额，一旦绑定，无法取消无法更换。”
六个名额。
最佳分配方式是极端原始位面，可以用廉价工业产品换取保质保量的原始材料。或者极端科技位面，用低廉的纯天然材料换取相对他们世界高科技的资料和产品。
亦或者魔法位面和修仙位面，有机会接触到更高级别的东西。
相对来说，现在的临时位面属于近古位面，基础物资比不上现代，高科技物品比不上星际位面，甚至在接单上也没有太大优势，保留价值并不高。
一旦和利益相关，江济堂就会变得很理智，几乎能摒弃那些情感的影响。
“不绑定。”他有了决定。
“临时任务位面已解除绑定，现为您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两颗星，资源三颗星，开发两颗星，描述如下：废土位面。
“您可以在九次交易后选择是否绑定。”
任务位面已更新，同时升级礼包和优秀任务者基础礼包自动弹射到桌面上。
升级礼包：货物通行券&#215;3，同行券&#215;1，升级卡&#215;1（仅可用于三级及三级内装备。）
优秀任务者基础礼包：基础身体强化药剂&#215;1，普通液体防护服&#215;1，普通电流枪&#215;1。
江济堂捧着大麦茶深吸一口。
货物通行券，他记得这个。就是因为少了它，所以渔家女主人的鱼胶才没有带回来。
接着他将注意力放在更关注的基础身体强化药剂上。
江济堂没怎么犹豫就使用了基础身体强化药剂，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已经入了系统的锅，还畏首畏尾，着实没必要。
基础身体强化药剂和常见的小管口服液很像，本身也没什么味道，喝下之后更没有明显的反应，可能需要慢慢发挥效果。
索性他喝完就不管了，接着看到手的其他奖励。
普通液体防护服，一级，可以抵御大部分中等强度物理伤害和低强度的辐射、腐蚀、冰冻、灼烧等，可升级，升级需要100积分。
这款液体防护服巴掌大一片，贴在身上就会快速转化为极薄的透明物覆盖全身，透明，且没有任何闷气或者不舒服，如同空气，就好像不存在。
他试着张嘴，覆盖嘴巴的部分居然自动分开，他做任何事都没有障碍。
基础电流枪，一级，更像是电棍，可以指定十米范围内的生物发动电流攻击，无法调整强度，一般不致命，指定生物丧失行动力就会停止电流输出，可升级，升级需要100积分。
“看起来优秀任务者礼包里的东西都是为了增加任务者的生存能力和安全性的？”他将目光转向升级礼包开出的东西。
货物通行券，之前就提到过的。一张可以管一次，无论带回多少东西，都只消耗一张。
现在他只有三张，得好好想想任务世界有什么是值得带回来的。
同行券，看起来和货物通行券是一个系列的。可以从任务世界带走一个人。
好端端的，他从任务世界带什么人？不知底细，麻烦众多。
最后是升级卡，它有级数限制，性价比最高的使用方法是：先用一百积分将任务者小车或者任务者背包升到2级，再用升级卡。
为什么不等到3级再用？积累一千积分的时间太长，等他拥有了一千积分，说不定都不需要它了，他得用升级卡换时间。
但他还没有想好先升级哪个，因为目前都非必须。
“任务位面变化，不知道新的任务会是什么类型，从位面描述看，有一定危险性。”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用升级卡，有需要了再决定。
他打开任务结算详情。
三个单子都是五星好评，有一颗迷你许愿星，还有一份礼物。
想到再也不能去这个世界，江济堂难得有些遗憾，但也就是几秒，就恢复了。
“这个冬天，家里再也不怕寒冷了。”
村民的回复言简意赅，倒是系统评论更具体一点。
如果没有这些厚实被子和棉袄，这位年轻村民会失去母亲，以及一个未成形的孩子，他的妻子因此生了病早早去世。
但现在他得到了帮助，全家都能安心度过寒冬，没有减员。
江济堂的脸上浮起笑容，会在备注中理所当然写上难以完成的任务，那个村民绝不会是懂得适度索取的老实人，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恶人，人是多面的。
村民就是更不知感恩也无所谓，他的父母妻儿又没有错。他只跑了一趟腿，却能救下那么多人，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吗？
另外两个单子的后续也令人满意。
“收到现代打火石的许愿者表示，它们在下雨天也很好用，升起的火焰驱散了山中的寒冷，送的那盒油木条也很好，一点点木屑就能烧起来。”
这个单子没有改变谁的命运，也没有救下什么人，但避免了一场山雨后的高热，也是好的。
江济堂边看边点头，最后则是花娘的单子。
下单的花娘被暴力伤害，孩子没保住，人也快死了。还好江济堂去得及时，才救下她的命。
然而后续并不平顺，老鸨子连她小月子没出也顾不得，又要她接客。花娘在这苦难世间沉浮，她如浮萍般看似柔弱，却有韧心，一心向上不愿堕落。
在原本的生命轨迹中，花娘会因为小产死亡，但这一次她活了下来。
三十多的时候花娘攒钱赎回自己，后来替人洗衣为生。她的一生并不长，更无富贵悠闲，但死时是自由身，灵魂也是平静的。
值得一提的是，花娘后来收养了十来个弃儿，他们中大多数都过上了普通但也美满的生活，而其中有一人，参军成为守边将士，甚至护住一城百姓。
江济堂的善意改变了花娘的命运，而花娘的善意改变了一个孤儿的命运，最后孤儿改变一城的命运。
大概就是因为这，才有一颗迷你许愿星。
而礼物，也是花娘的。
是一尊小小的白瓷狐狸，烟熏火燎几十年，已经为它镀上一层玉色。
系统说，这是花娘拿来供奉的，她供奉的就是江济堂。
“她供奉就算了，怎么还是狐狸？”
江济堂怎么也没想明白，就因为他在花娘心中的形象太好，想来想去，她觉得野仙中的白狐才配得上。
“以后可就没什么供奉了。”他摸摸白瓷狐狸光滑的脑袋，将它放在珍珠塔的旁边，也用罩子罩上了。
江济堂倒了三杯大麦茶，撒在茶盘上，告别花娘，也告别这个任务世界。之后他打开人物页面，看着上面215的积分和依旧显示‘新人优惠期’的积分商城。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然后他点开积分商城，被第一页商品后的一串零炫花了眼。
是什么光，在尽头亮得刺眼？
是贫穷。

第18章
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零，还是看到他负债的时候。
“太刺激了。”
他决定从最后一页开始看。
两百多积分，买得起的东西也有，但都不是目前必须的，江济堂的视线不由自主往大转盘那里移动。
说起来还有一千积分一次的高级大转盘，优惠期间有一次打折机会，一折，才一百积分。虽然用了也未必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但不用总觉得亏了九百。
江济堂还指望能碰运气遇到祝福油之类的商品，可惜并没有，他便给自己画了提供心理作用的‘幸运符文’，就在手臂上。
点击，确定。
高级大转盘运动起来，同时扣除一百积分。
大转盘的速度开始变慢，指针路过白色、紫色、蓝色……它的速度越来越慢，进入一片绿色区域。
绿色的面积不小，他皱起眉。好在指针虽然行动缓慢，但并未在绿色区域停留，它进入隔壁的橙色区。
橙色区可是稀有区！
可指针依旧缓慢却坚定地往前走，眼看着是要走过橙色区在前头的白色区停下来。
叮，它停了，在橙色和白色的边界线上停了。
一线天堂一线地狱，饶是之前还算冷静的江济堂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他不会花一百积分摸出个白装吧？
“恭喜任务者获得橙色物品：迷你神殿。”
“迷你神殿：乡绅们集资建设的神殿，虽然很小，但该有的彩色玻璃窗户、精美壁画、描金穹顶都有，一次可容纳三十人。
“待在迷你神殿内可缓慢驱散身上的邪恶力量，每待一个小时增加一种增益效果，持续三小时，最高可叠满一重增益效果。升级需10000积分。”
看着气泡框介绍的江济堂彻底沉默了，连一向没什么情商的黄金眼都闭上嘴巴。
他当年就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炸中央神殿，结果现在被奖励了一间迷你神殿。这可真是……可真是，地狱笑话。
“不错，看着挺值钱。”江济堂先放下了。
人死万事休，他都死过一回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叮，检测到任务者获得特殊建筑，是否依托该特殊建筑开启经营模式？选定经营内容后无法更改，无论多少分店都在此基础上进行，请谨慎考虑。”
“不，不考虑，回去。”江济堂想也没想地回答。
放下？放不下，他厌屋及乌。
“主人，下雨了。”
突然的阵雨哗啦啦敲打阳台上的石棉瓦，他从餐厅的位置看过去，只看到外面一层朦胧的灯光，被雨渲染得格外锋利。
雨隔开了世界。
方才还笑着的他怔怔地看着，房间变得格外安静。
城市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看着这场雨。
他今天在外寻找一日，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会仔细端详。他不怕没有目标地寻觅，只怕发丝穿过手指却抓不住的错过。
以前他错过很多次，想要抓住反叛军首领却不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也错过一次。
错过之后就是死讯。
伊尔曼死了，带走了所有可能性。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此落幕，再无结尾。
‘渎神者’的尸体被送到光明神殿废墟的广场，架在木架上烧了。
可留下的记忆烧不掉，信徒们依旧惊恐又茫然。
渎神者留下那样扰乱心智的遗言，且号称被神灵庇护的主神殿成了废墟，包裹着神血的光明权杖也毁了，神，真的存在吗？
“我是反叛军首领，伊尔曼。”
私下传播的记录石里留着偷录的影像。
现在的帕森斯还能想起那个影像的每一个细节。
临死前，传说中的渎神者，反叛军首领伊尔曼用强大法术在天空开辟了几十面天空之镜，不只是主城，其他国家其他城市也都能看到。
那是一张带着点滴血痕，却美如天神的面孔。
传闻中十恶不赦的战争发动者，却有着神明青睐的充满智慧的黑发黑眸，他的目光有如静谧的月色，笑起来更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这样从容，死亡也不以为惧。
“教廷对我的指责是，破坏和平盛世，带来战争和痛苦，渎神。”
圣职者围绕着他，法术球和兵器在天空飞，而伊尔曼孤身一人站在神殿废墟之上，在烽火之中谈笑风生：
“有一群羔羊似的人，他们每日耕种却忍受饥饿，他们努力砍柴却可能冻死，他们勤勤恳恳却得不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朝不保夕连家人都无力挽回。
“还有另一群人，他们手指没有沾过水沾土没有流过一滴汗，他们享受精美的食物，华丽的服饰，美丽的房子和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无聊，他们每夜举办晚会，并且在酒宴上举着美酒赞美一声，谢神赐予的‘和平盛世’。”
“当有一天，饥饿的农夫不愿再献出可以维持生命的谷物，寒冷的猎人不愿再拿出保暖的皮毛，流亡的匠人想要住进自己亲手打造的房子，他们被指责……
“战争者，和平盛世破坏者。
“教廷宣布他们有罪，因为他们竟然胆敢拿走本该他们拥有的东西。哈哈哈哈哈。”
那个人大笑，他嘴里涌出许多鲜血，被不在意地擦去，脚步踉跄，眼神极尽疯狂。
贵族中长成的逆子，将沾血的矛头指向了所有贵族和圣职者。
“如果和平盛世是指从未耕种的人吃着白面包骂农夫懒惰活该受饥。
“如果和平盛世是从未纺织的人穿华服骂纺织工愚昧活该受冻。
“如果和平盛世是十指不沾泥的人住着宫殿嘲笑工匠贪婪活该贫苦。”
他的声音一下扬高：“我，唾弃这和平盛世！”
“他们会攻击我，杀死我，诅咒我。
“但我走之后所有劳作的人都可以享受自己劳作的果实，可以养育自己的儿女，可以活下去。”
“他们会给我冠上渎神者的名字。
“因为他们的神，教羊羔放下武器，低下头颅献，献上了血肉、父母和子嗣，也献上自己的皮。
“恶魔在狂欢，自称神仆的人脱下外衣，他们拿起武器，用来切割羊羔的血肉、父母和子嗣，他们披上羊羔血淋淋的皮。”
那张俊美的脸沐浴在血光中，他伸出手，疯狂和圣洁融合在一起：
“只有敌人会希望我们放下手中的兵器引颈就戮，只有敌人会希望我们瘦弱疾苦，只有敌人才会在我们拼命生存依旧一无所有的时候指责我们懒惰、愚昧、贪婪！
“它，是谁的神？”
影像里的人最后咳出一滩血，终于连站都站不直。他却越发欢快，凝视死亡直到终结：
“我将死去，但反叛军永不死亡。
“去吧，去点燃战火。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我的继承者。”
据说那一日，也下过这样的雨，但‘魔鬼化身’罪恶滔天，他们点了三次，才把浸泡了油脂的木头点燃，净化的火焰终于将罪恶的灵魂烧成灰烬。
然而他死后，大陆升起更多反叛军的旗帜。
大绿海的混血女妖，荆棘森林的游荡者团体，暗处的巫师协会……每一个都自称反叛军意志的继承者。
当然，他们也的确可以这样自称，因为他们来自曾经的反叛军，他们都继承了一部分土地、军队和理念。
举起反叛者旗帜的人如狂暴的大海和无法抵挡的飓风。
最坚贞的信仰者，身为光明之子的他亦信仰动摇，所以他决定隐姓埋名，去主城之外，去追逐那个人的脚步，去看他看过的世界。
帕森斯缓缓闭目。
前世种种，依旧像是昨天发生的，每一次都引得心脏颤抖。他的质疑和愤怒，他的被欺骗和受伤，还有一切前因后果，都随着那人死亡停止。
停止却未结束，反而被时间酿制成更复杂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扎根在灵魂里。
他极少喝酒，这时却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酒，开了。
“我还以为有机会单面质问你，反驳你，和你决战。”
但他死了，一点机会不给。
“我会找到你，无论如何。”
雨下了一夜，洗净大地的尘埃，留下朦胧水雾，但第二天晨曦一出就消散了。温暖的光落在亮晶晶的露珠上，晕出七彩的光。
今天又是全新且美好的一天。
“嗨，早上好小眼睛，早上好系统。”
“早上好，主人。”黄金眼害羞地打招呼。
“叮，任务者状态特殊，身体强化药剂无法增强体质，可补偿力量祝福一次。”
还躺在床上的江济堂看着天花板，体质无法增强？
力量祝福：来自大力神的赐福，无视身体条件起效。
他看着那颗迷你的金苹果，接触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和生命种子类似的法则碎片落在他的灵魂上。
物理上无法强化，就利用附魔？
“查看今日订单。”江济堂走进浴室，他一边刷牙一边细看刷新的任务单。
今天的任务单已经不是昨天的任务单，除却任务世界的变化，还有任务难度的变化和结算时间的变化。
“请为拓荒区‘黑鹰’小队准备七人食，购物金15信用点，折合75元。备注：能饱腹。注意事项，中度污染环境，且有异兽出没，需穿戴基础防护服并有自保手段。（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7：23：55。）”
“请帮拾荒者家庭购置一间可遮风挡雨的帐篷屋，购物金180信用点，折合900元。备注：一家四口用。（难度一颗星，倒计时39：07：11。）”
“请将重伤的基因战士转移到T003区，酬金80信用点，折合400元。备注：重伤患者，请小心转移。注意事项，途中需经过三个区，居民素质不详，需有一定威慑力。（难度两颗星，倒计时04：18：03。）”
特殊单无。

第19章
今日订单已更新，非常符合‘废土世界’的任务背景。
江济堂点开详情，拓荒区战士是遭遇异兽被困，身边食物所剩不多，拾荒者家庭是因为孩子要过生日，她的愿望是拥有一间不漏水的小屋，基因战士则是被暗算的，不能得到及时治愈会有残疾风险。
看着都有点惨。
刚到手的液体防护服和电流枪似乎要派上用场了，江济堂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这平平无奇送快递的工作还有这番变动，他是从和平区跑到战区送快递了吗？
关键酬金没太大变化。
工作强度上升而工资不变，万恶的资本家。
看来跑快递真的没前途，还是得开启营业模式。
要说好处，也就一点。
现在的任务单三天刷新一次，如果他两天就把任务都完成了，还能休息一天。做二休一，这么一想是不是还可以？
另外任务结算时间也延长了，从半个小时直接延长到一个半小时，做完任务搞不好还能在当地逛一逛。
“如果以后的任务都不在和平环境，或许我应该做点准备。”
江济堂也就是一想，他现在要解决的是限时四个多小时的第三个任务：护送某基因战士。
这个任务不需要准备什么‘商品’，唯一的要求是将一位重伤患者运送到另一边，那就得考虑一下用什么交通工具比较合适。
他的任务者小车有三种形态，一是电瓶车，二是带车厢的马车，三还未确定。
他原本的计划是来一个空运载具或者水运载具，但现在得运人了，要因此整个救护车出来吗？
“马车的车厢里架一块长板，或许能躺下一个壮汉？”
江济堂去已经变成储物室的阁楼找到了当年他睡过的拼接板和棕榈垫，往车上一放，刚好。
妥了，凑合着用吧。
想到这是一位重伤患者，他又找出一块白色床单，垫上一张不知道过期没有的医用蓝色护垫，再往车厢里放上甚少动用的家用医疗箱和一盆可能会用上的温水。
到此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六分钟。
“不急，先吃个早餐。”用着状态低迷的身体去做任务，那是对人对己的不负责。既然任务给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想来晚一会儿也不会出事。
用完早餐他就出现在任务世界。
“请在九十分钟内完成结算。”气泡框跳出来。
任务世界的描述为‘废土世界’，但眼前的更像是难民集中营。
这是一片开阔平地，只是植物被清理干净而显得有几分荒芜。一些灰扑扑的用各种材料搭建的帐篷屋就挤在这里。
但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堆着，而是留出了足够行走的‘道’，以及一小块稍稍开阔些的‘广场’。
而他和他的改装马车就落在小广场上，在某个重伤倒地的人旁边。
江济堂看不清他，只看到他头上闪着‘基因战士’的光字。
他的身上压满了人，这些瘦弱黝黑的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江济堂，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如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堆般一哄而散。
地上的重伤患者已经被扒得只剩下一条打补丁的裤衩。
江济堂抬头看向四周，那些探着头观望的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缩回去，缩回到低矮的各种材料随意搭建的帐篷中。
疑惑，恐惧，敌视，棚户挡不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稍稍露出怯弱好欺的样子，就会像地上的基因战士一样被扒光抢光吧？
江济堂也在打量观察。
看这些人的样貌，像是黄色人种，但普遍皮肤黝黑且存在皮肤病，精瘦，卫生条件较差。
好像更贴近‘贫民窟’设定了。
这感觉挺奇妙的，就好像往日看的视频里那些战争后的废墟和贫富差距极大国家的贫民窟出现在面前。
但，他并不是那么喜欢。
新奇感之后容易产生深深的无力感，因为他做不了什么。
好在江济堂的自我调节能力极强，也就是几秒，他就平复了心情。
相比起来，他的任务对象‘基因战士’的情况就好很多，哪怕满是血污，也能看出来身上布满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皮肤虽然是深棕色，但光滑无皮肤病，最多就是落着许多疤痕。
这或许就是附近其他人明明盯着马馋得流口水都不敢上前的原因了——江济堂这模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上等人’，不好惹。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这整片地区都蒙着淡淡的灰色，那是类似诅咒、死亡、恐惧、噩梦混合物的力量，一般存在这种程度的负面能量的地方不可能存在生命，他上一次看到还是在魔法世界的古战场附近。
然而这个世界却生存着很多生命，不说生机勃勃吧，至少也是热热闹闹的。
奇怪的地方。
想着订单有时间限制，他暂停思索，准备先将人搬运到车上。
“嗯？”一上手才发现今天状态的不同，这样的大高个儿，扛起来竟然轻轻松松。他带着求真的心抓住了马车一角，稍一用力就将这一角提起。
力量祝福发挥作用了？
可惜这会儿工作中，不好仔细验证自己如今的力量。
许愿者已经被放到床板上，之前是背对着，如今一看居然还是个板正的小伙子，有一种独属于战士的特质。
英俊的脸蛋和健硕的肌肉，还有深锁的眉头和狼一样的凶狠，让他想起初次见面的传奇骑士。那可是光明教廷精心培育的高岭之花。
他再次看向重伤的战士。
可惜身上全是血污和沙土，看着和落了难的土鸡似的，不似那人，时时刻刻干干净净。
这样又不像了。
铁血战士正处在重伤中毒状态。
中毒是从伤口处的诡异颜色看出来的，覆盖在伤口表面的荧光紫似乎一直在阻止伤口愈合。
他试着用医用酒精清洗。
出乎他的意料，荧光紫遇到酒精就像遇到天敌，愣是被驱散了。
看看时间，时间还算充裕，江济堂用温水清洗他伤口附近的皮肤，肩膀、大腿、腹部，最麻烦的是头部，好在没有破开头骨。
之后他再用医用酒精清洗伤口，疼痛让这位战士在昏迷中咿唔出声。
他趁机往他嘴里灌了点盐糖水，用无针针筒。战士本能地汲取水分，以及里面的盐分和糖分。
求生本能这么强烈，能活。
杀菌消毒过的伤口不再冒出诡异的荧光紫液体，他往上面撒了点止血消炎的药粉，小的伤口贴上纱布，大的伤口用弯曲的手术针缝上，再贴上纱布。
有着丰富缝纫经验的江济堂虽然是第一次用镊子夹着手术针操作，但他缝合的伤口还是非常整齐紧密，看着还算美观。
唯一头疼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伤口处又出现了荧光紫的脓液，可见这种毒的毒性霸道。
他便又用了医用酒精，等伤口情况好转，便在关键伤口部位施加法术加速愈合，同时喂昏迷的人吃下碾碎的消毒药片，并且再一次补充盐糖水。
战士深锁的眉头舒展开。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给人疗伤，多担待哦。”一顿操作后他收起针线盒，也摘掉一次性的胶皮手套。
收的费用是转移的费用，治疗不属于‘商品’，只能作为‘赠品’。
他的劳动不算钱，但是这些药物和医疗物品加起来也得二三十。这个单子价值四百，所以他的最大赠送量是四十块。
到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战士衣不附体，他就将医疗箱里的紧急保温毯拿出来，薄薄一张，头部扎个小结，像帽子一样包着脸，剩下部分贴着身体盖在战士身上，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实现保温的目的。
任务对象的情况勉强稳住，他扯着缰绳，看着那只有他能见到的红色指引光。
“驾！”
马车在这乱中有序的拥挤棚户区奔跑起来，带起一阵尘土一阵喧嚣。
离开犹如大地疥疮一般的棚户区，马车顺着红色光进入更好一些的区域。这里的房子好歹够得上‘违规建筑’，使用的也是较为规整的石块、木板和类似塑料板的东西，甚至有些人家还围了一圈院子。
就连这里的地面也是粘性泥土和其他材料混合制作的，有点‘三合土’的感觉，扬起的尘埃并不多。
不知道是否因为头顶的烈日，路上的人并不多。那些低矮建筑中虽然有人探头，但都缩在屋子里面，不敢轻易现身。
“咳咳咳。”他用拳头抵着唇低咳，飞扬的尘土让他喉咙干痒。
“咳。”身后也传来动静，原来车厢里的战士在颠簸中醒来了。
“你醒了？”江济堂侧过头，战士只看到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但这个声音是他熟悉的，陷入黑暗的时候这个声音有如一道光。
所以明明是应该警惕的陌生人，战士却不由自主放下心防。
“你是？”战士发出沙哑的疑问。
“我是你用八十个信用点雇来的跑腿小哥，”江济堂的声音里带着笑，他虽然看着有些病色，笑容却带着盛世长安的平和，“负责将你送回家。”
战士才想起来，自己在陷入昏迷前确实发布了这样的任务，但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接了？且是这样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对他进行了治疗？
正怀疑人生呢，战士忽然看到前面的……马。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满脸不可思议。这画面就好像滴滴打车打到一辆全球限量的顶奢豪车，他的车钱都不够人家油钱。
护送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他图什么呀？
马车继续往里跑，他们遇到了屏障，是人为设置的。但看到马车跑过来，站在那里的守卫就和见了顶头上司一样，忙不迭打开护栏，让马车畅通无阻地跑进来，像风一样，炫花了那些等待者的眼睛。
“是马？活的吗？这年头还有人骑马？！”
众人的惊叹中，马踏着优雅的步伐踩上灰黑色类似柏油路的路面，跑远了。
“哥，这是哪位大人物啊？”新来的守卫小心翼翼地问最早开门的大哥。
“不知道，不过人家驾的是什么？复古马车，这是一般人养得起的？都给我有眼色一点，你要是敢让这样的人停下来给你出示通行证，那就是让他丢脸。那时候，上头可不会保我们，呵。”
守卫本不想多说，说话耗能，少说少动学乌龟才是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求生之本。但他也担心手下的傻瓜得罪人还带累他。
“总之，不要掺和进我们不了解的世界。”
不论守卫还是等待进入的人，都伸长脖子盯着那个尘土飞扬的方向，神情不一。

第20章
哒哒哒，哒哒哒，健硕的马匹欢快地踏着轻松的步伐，马车也随着它飞。
这边的房子更好了，开始出现居民区的雏形，房子左右甚至出现了少量绿化。只是这里的人也躲避着阳光，他们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街上空荡荡的。
江济堂看到了窗台上、屋顶上晾晒的食物，一些不知名的根茎和绿叶菜。窗户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但他们没有出现，整个小区似乎都睡着了。
马车没有停留，他们走过这里，去了更中心也更发达的地方。
在这里江济堂看到了商铺，路面上终于出现全副武装的路人。
他们比怕黑的人更仔细，有些从头包到脚，有些打着伞，最差也要戴一顶有宽帽檐的遮阳帽。
相比之前看到的，这些在路上行走的人也更健康高大。
他的目的地就在这个位置，在一栋两层的小房子前，绿色的树冠从院墙后探出了头，看着生机勃勃。
“到了。”
马车停下来，各处探究的视线也停下来，他们灼热的目光几乎黏在那匹优雅威风的马上。
在战士羞臊且无力的拒绝中，江济堂面不改色地扛起床板和上面的战士，将他搬运到屋子二楼的其中一间卧室里。
很简单的小屋子，墙上刷了白，除了必须的床、柜和桌椅，唯一算得上值钱的就是用各种零件拼凑出来的类似调温器的东西和一盏电灯。
这还是一间通了水电的屋子。
原来这个世界有水电的。江济堂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但面上不动声色。
“护送完毕，这张护垫、用过的针筒、剩下的盐糖水、紧急保温毯就作为赠品给你了。另外还有用剩下的医用酒精和这一版消炎药片，一天三次，一次一片。”
它们都算在赠送的四十块里。
战士眼中爆发强烈的惊喜，他用自己的表情语言告诉江济堂，这些东西在这里有多难得，以至于这样一个看着条件不错的基因战士都为此惊喜。
这个世界比之前的任务世界穷太多了。
反过来说，似乎也比较容易得到高星评价。
“你这样没事吗？照顾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到？我还可以待一会儿。”江济堂对着战士笑，他天生有着迷惑人心的魅力，战士眼都迷了。
虽然是同性，但有地位身份远高于自己的人露出这样温和的姿态，任何人都会觉得受宠若惊。
“我朋友两个小时后过来。”
江济堂点点头，如聊天般开口：“你们这里看着倒还不错。”
战士越加肯定他是从别的基地过来，说不定是类似基地首领家的公子这样的身份。难得的是，就算是这种拥有特权的身份，他身上却没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我们基地……”见他有些好奇，战士忍不住和他说起这个基地的事情。虽然他自己是低级基因战士，但上面哥哥姐姐都是厉害角色，所以他知道不少消息。
不过很多常识这位战士都默认江济堂知道，所以他得连蒙带猜才能大致猜出这个基地的背景。
一个连着遭遇核武爆炸、极端天气、重污染、远古病毒爆发之后的废土世界，以及顽强的世界之癌，人类。
这真的不是星球在进行自洁吗？连着上大招。
“难怪被这么多负面能量包围。”江济堂心想，“说起来，这样的地方也有机会产出‘诅咒’类材料和高级‘生命’材料，不知道这个战士说的高污染区会不会存在这些。”
“听起来基地还是有秩序的，怎么你会受伤躺在那里？”
“哎。”战士叹了一口气，“我们老大失踪后他们恨不得把我们团分尸入腹。”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不过是受波及的其中一人。
“这一路过来很少见到孩子，你们这里的孩子都在哪儿养？”见战士不想多说，江济堂抛出另一个问题。
马车走的这一路，男女老少都有，但十岁以下的孩子几乎见不到身影。孩子是希望和文明延续，他们不可能因为孩子脆弱就抛弃，所以他们都在哪里呢？
“孩子啊？一般都在第三区的地下城统一抚养，不过若是父母有余力，也会自己养。”战士回答道。
原来这里的孩子抚养分两种。
一种是直接交给基地，基地用一笔数额不小的信用点直接买断，此后孩子和父母也没什么关系了。
等到十三岁，那些孩子中的平庸者会出来独立生活，而优秀的人继续学习和锻炼。
还有另一种，父母决定自己养，基地也会按月给补助，也会提供义务教育，一直到十三岁。
但哪怕基地给补助，也需要一人脱产看护，所以只有实力强的父母才会这样选择。
“会有人控制女性一直生育吗？”江济堂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极端环境的弱者没有人权，女性若是没有保障，就会沦为工具。
“啊？”战士愣了下，他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怀孕女性每个月都有人来检查身体和信访，且信访的人每次都不一样，如果出现被控制的情况，信访的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江济堂笑：“真的吗？”
基因战士感觉被那双眼睛透视了，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是突然有点儿不敢对视。
“没事，你继续说。”他收回微笑。
战士感觉周身压力一轻，不由得松一口气。
时间在这样的聊天中流逝，江济堂觉得差不多该走了，为感谢这人提供了那么多信息，他决定送点临别礼物。
抛却其他东西不谈，他对战士这个身份还是有些滤镜的。属于是‘我做不到，但我佩服能做到的人’这种。
战士看着他站起来，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就像泡进温泉。
事实上他没有泡过温泉，别说温泉，连泡澡都不能，水资源可不是这么用的。
但战士听人说过，泡温泉是一件极其舒服的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脱去厚重的壳，像是被洗涤晾晒过的棉絮一般柔软。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身体飘起来，灵魂也跟着飞。
也就是十秒，美好的灵魂按摩体验结束。
江济堂看向还没回神的战士：“护送任务结束，记得五星好评。”
说罢他便离开房间。
战士急得站起来，都没有去关注突然好了很多的身体，他踉踉跄跄从房间里走出来，下了楼，但院子里已经没有那辆马车，门外也没有。
他看着路面，只有进来的痕迹，却没有出去的。
“我是在做梦吗？”
“啪！”
嘶，好疼。
这会儿的江济堂已经出现在家里。
现实世界过了五分钟，护送战士的任务算是完成，接下来还有为某队准备七人份食物，以及为某家庭准备帐篷屋。
对应战士的描述，准备食物的危险点在于环境，那极有可能就是战士口中的‘拓荒区’，存在中高级污染和危险的异兽。
而准备帐篷屋的家庭很可能就是在最外围的地区，也就是马车一开始出现的，各种帐篷拥挤堆积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使用太好的材料，之前打算的轻钢集装箱屋就不合适了。
他怕金属材料半夜被人拆走了。
“可以长期居住的室外帐篷屋……”
江济堂发挥‘走遍全市回收站’的优势开始手机摇人，很快就有一位回收站老板回复：
“巧了不是，我这刚收了一批从旅游庄园出来的网红小木屋，价格不等，最低的才五百多，江先生有兴趣来看看？”
江济堂应了，定了个时间。之后又有一位老板回复：“成品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批碳化木板，长度两点五，足够做木屋了，你是老客户，给你最优价。”
江济堂也说考虑考虑，同时约了时间。
能有两个回复已经很不错，他正要关闭手机，不料跳出新消息，竟是之前吃官家饭的韩警员，他问江济堂有没有时间，可否见一面，态度很是客气。
“是伤口在恶化，还是他见过了光明便无法忍受黑暗？”
江济堂猜测着，并约定了晚上见一面。以他目前的状态，应该可以再深入治疗一部分，不知道能换取到什么样的信息，关于‘魔方世界’的信息可以吗？
“叮咚，您的有新的短消息。”
刚准备放下手机，又来了信息，发信人是宋济安，问他这两天怎么样。
“活着，谢谢关心。”他快速回复然后关闭，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叮咚。”
手机震动又来了新消息。
“……全赶这会儿了？”
出现的是他毫无印象的陌生名字，然而短信内容却让他皱眉。
“江先生，税后一百万，有机会合作吗？”
他身上能让人拿出一百万的东西，好像就这么两个。而且他还有一种强烈的，被人注视的感觉。
江济堂的视线缓缓划向右边，右边是阳台，阳台外面是老城区低矮的老房子。
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后座穿着正装的男人看着路边一排低矮的三层老房子。目标人物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站在阳台上。
阳光将他的脸庞，他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他修长的身体映成金色。男人的眼睛有些不适地皱起来。
不过就是几秒钟，那个人又回去了，男人收回视线。
“这个人就是江济堂？”
开车的司机没有回答，男人也没有执意要他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他看起来……”
“砰砰。”
车窗被敲了两声，男人转过头，愕然发现之前还在阳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找我？”

第21章
车窗外的人穿着居家的休闲服，气质温和无害，只有被针对的那个人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善。
魔方世界里，装备强弱和游戏难易成正比，拥有这种强效治愈装备的人怎么可能是弱者？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男人从车后座走出来，他伸出手：“我姓宗，宗耀。”
“江济堂。”江济堂伸手和他短暂相握，“那边有间网吧，聊聊？”
宗耀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间黑漆漆脏兮兮的小网吧，他有些抗拒：“介意我去江先生家里做客吗？”
“介意。”
“……”
江济堂笑着说：“我家里不能进外人，会破坏风水，并不是针对你。”
“江先生真是幽默。也快十二点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江先生吃顿便饭？”
最后他两去了附近刚开的茶餐厅，找了一间小包厢。
“宗先生是怎么找到我的？”江济堂给自己沏了一碗清茶。知道他有治愈能力的只有韩警员两人，是他们两个藏不住话，还是政府组织成了筛子？
“江先生这样的人才，藏不住很正常。”
“是藏不住，还是被人给挖出来，区别可大了。”
他们两个都笑眯眯的，一个比一个有礼貌，只有老实的司机安静坐着。
“我带着诚意来，江先生考虑一下？”
宗耀将手机推过来，上面是一串零，两百万。
涨价了。
然而江济堂并没有看一眼，仿佛那些散发着金钱味道的粪土对他毫无吸引力：“宗先生不自我介绍一下？如有冒犯，我先说声抱歉，我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比较容易有顾虑。”
宗政笑着，笑得可亲切了：“应该的。”
“我是研学会的宗耀，六阶魔方玩家。研学会在我们东南区也算数一数二的玩家团体，拥有百分之三十以上还未闭区的魔方游戏资料，还有老人带人过关，江先生不考虑一下？”
江先生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但没事，他假装自己很了解：“有所耳闻，但我是独狼。宗先生开出的条件很好，只是不太适合我。”
被拒绝的宗耀没有生气，游戏极少出高等级治愈道具，有也是一次性的，带重复使用高级治愈道具的玩家在哪里都是稀缺。
毕竟游戏里一次治愈就可能是一条命，他有资格挑三拣四。
而有治愈能力，那么能带他的高手玩家和现实中的金钱都不会缺，所以这两百万月薪和带玩的吸引力确实不大。
他今天来就是示好，留点印象。
“如果江先生改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会考虑的。”江济堂站起来，但走之前他朝着司机伸出手，“下一次我们可以直接聊，再会。”
宗耀愣了一下，司机缓缓摘下眼镜，无法掩盖的存在感解锁封印。
“幸会，研学会宗政。”
黑色的车低调地来，低调地走。江济堂给那个陌生号码修改了备注：研学会宗耀。接着给新的联络号码改备注：研学会宗政。
一个六阶魔方玩家，一个未知。
什么叫六阶魔方玩家？
“叮咚，研学会宗耀向您转款10万，请及时查收。”
皱眉的江济堂看向手机，和这个转款信息一起来的还有：失礼了。
“……”这转两万就限制的破软件居然还能一次性转十万？
江济堂收了钱，想着下次如果找他治疗，费用给他打个八折。
“这个点了？”不知不觉，距离他和第一家回收站老板约好的时间就差十分钟，他立刻将那些魔方啊游戏啊都丢到脑后。
送快递才是本职。
远去的车内。
“哥，你觉得怎么样？”车子刚离开这片小区，坐在后排的宗耀就忍不住问前头的司机兼研学会老大，也是他亲哥。
“很有潜力，也很有主见。”
之前还没什么存在感的温润老好人摘下眼镜后气质都变得不同，有些危险又有些强势，野心写在脸上。
如果江济堂关心商业活动，他会认出这兄弟两，年轻的财团继承人。
“那你觉得他会加入我们吗？”宗耀问。
“不会。”
“为什么呀？咱们组织不好吗？”
前面的宗政笑着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混入车流中：“再好也不是对方想要的。先别管这了，过两天我要再一次冲击第九阶副本，把东西准备好。”
宗耀大惊：“一定要去吗？我们手头没有副本脱离道具了。”
“一定要去，官方行事太温和，镇不住，这是我们的机会。”宗政轻轻按压方向盘，“乱世成就枭雄，它就在那里，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
这时的江济堂已经来到回收站。
第一位回复的回收站老板姓张，喜欢本地老字号做的九层糕，江济堂就提着一盒九层糕去找他。
张老板看到他和他的九层糕，一下就想起他。
“哎呀，济堂啊，好久不见，大几了？”
“刚毕业，张老板发财呀？”他看了一圈，回收站规模又大了。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张老板笑着说。
当年江济堂可没少在他这里淘宝贝，这孩子长得讨喜还会来事，人也聪明。他家里的地板和衣柜书桌还是他这里找的，八九新，三折价。
这是大件儿，其他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
既然是老朋友，那待遇自然和普通客人不同。
“我带你去后院看看，虽然是淘汰下来的网红木屋，东西还是很好的，老朋友了，都是最低价。”
后院的移动木屋都随意丢在那里，从两层的木屋小别墅，到狭小的工具房都有，价格也有高有低。
在一众双层小别墅木屋里，江济堂选中最其貌不扬的。
“好眼光，这间屋子看着破了点，用的都是好东西。”
张老板对他这些东西是如数家珍：“不算屋檐，整体是2.5&#215;3.2，高2.7米，一门二窗，窗外有不锈钢护栏，内部铺设水电管道，外头还有一米宽的屋檐，带挂衣杆。
“木屋整体是热镀锌的钢材搭的结构，外层是碳化木板，内层还有防火隔热的墙板。来看看这里，地板有三层，最下面一层铺的钢管，中间一层是防蛀防潮材料，最上面则是处理过的木板。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另外给你把屋顶的防水布换新。”
热镀锌钢材防腐能力较强，10微米的镀材厚度能保证它几年甚至更长时间耐腐蚀。碳化木板则有比较好的防腐防虫防潮的特点。
这样，就算在那种比较恶劣的室外环境，木屋也能有更久的使用寿命。
至于防火隔热板，可以让木屋内保持相对舒适的温度，不至于夏天变成蒸拿房，冬天变冰库，还能有效防止火焰快速蔓延。
在有限的预算里，这算是很不错的选择。
“多少钱？”
“这要是别人，至少一千二，但你是老客户，给你打个折，830。”
“如果是半新的，这个价格也合适，但张老板你看这里，看这个磨损度，都不知道转了几手，我怀疑至少用了十多年了，560。”
“这个价格哪里买得到？而且木屋绝对没有使用超过十年，这是售票屋，用得多磨损快，但东西都是好的。这样吧，780，怎么样？”
“只有结构是钢材，其他都是木板和合成板，咱们各退一步，650，你再送我几根替换板，那几块破损太厉害了。”
两人砍了半天价，小木屋最终以680的价格成交，附赠十几根碳化木板作为替换。下午张老板就会把木屋拆掉，给他送到家里去。
“组装可就得你自己来了。”张老板可肉痛了，他终于想起来这小子砍价也很厉害，贴着他的底线走。
“行，张老板，”江济堂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有点儿变形的铁皮水箱和几根塑料管，“这几个东西送我了呗？”
张老板一看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点点头。
说定之后付了订金，江济堂又去了第二家回收站，不过他不是来收木头制作木屋，而是收材料制作上下床。帐篷屋有一些搭配的家具，很合理。
“夏哥，这些东西帮我加工一下。”江济堂捡来一些铁架和木板。
店里有切割机、打磨机等物，但为避免出问题，不允许客人自己用，只能出钱加工，工费不高。
他客房的床和木沙发就是这么来的。
工人开始工作，在旁观看的江济堂又发现了新东西。
“夏哥，这些东西有用吗？”老板一看，都是切割木头后剩下的小木块，根本没用。
“没用，你喜欢就拿走。”
他立马找了个编织袋，挑挑拣拣选了许多形状比较规整，木质比较好的小木块。
工人很快用那些不值钱的钢管制作了一张1.4&#215;2的简易上下铁架床，带护栏和爬梯，还铺上了木板。
而江济堂在一堆杂货里淘了两床棕榈垫，刚好是1.4米宽的。
“这些加起来多少钱？”
夏老板吃着江济堂送来的西瓜，吃人嘴短：“给你打个折嘛，130好吧？”
“再送我个衣柜？”江济堂指着一个合成板做的衣柜。
“那么大件的东西，送……”
“腿都断了，门也只有一半，谁会买回去用？拆了也不值钱，都是合成板。”
最终他还是以130的价格买到了两张带床垫的木板床和破损的大衣柜，夏老板这西瓜算是吃亏了。
这样剩下还有九十，刚好买了一组二手的太阳能灯和一个损坏的铁质电风扇，还要了两个开关和一个水龙头作为添头。
至于一袋木头块，那都没算进去。
太阳能板不大，是用钢化玻璃层压封装的太阳能电池，寿命有二十年，够用了。
至于电风扇，江济堂现场就给修好了，以后也和太阳板连着，热的时候用电风扇，暗的时候用电灯。
“你说你年纪不大，懂的怎么这么多？”夏老板摸着刚塞下半个大西瓜的肚子。
“能节省一点是一点，都是为了生活嘛。”
“这么想的年轻人可不多，行了，一会儿我给你送家去。”这么多东西才要了这点钱，还给送到家，他夏公鸡今儿是大方了一回，算是西瓜的回礼。
倒不是西瓜多值钱，就是这份被人记挂的感觉难得。
离开回收站，江济堂又去了趟老街。
他还有九十块的额度用来送小礼品获得好评。
在老街转了一圈，他买了制作戚风蛋糕用的面粉和其他家里没有的材料，又买了淡奶油和特价水果。最后买了几张磨砂纸，薅了一小罐透明喷漆，再花十五块买了一套六十色的杂牌丙烯马克笔，就把九十块花得差不多了。
到此，这个单子需要的商品都已经准备齐全，该去见见韩警员了。
某甜点屋。
韩烁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分钟。他专门剃了胡子换上新衣，以示重视。
其实倒也不全因为江济堂，主要是他自己感觉到了希望，又开始关注自己的外表。任谁能活下去，都不会甘心赴死。
“久等了。”他旁边的位置有了人，俊秀温润的年轻人冲着店员笑，“麻烦来一份巧克力蛋糕卷，再来一杯茉莉牛乳茶，谢谢。”
“好的，巧克力蛋糕卷和茉莉牛乳茶。”虽然只是礼貌性的谢谢，原本一脸疲惫的店员还是扬起笑。
一会儿奶茶就好了，江济堂付了款，拿着蛋糕和奶茶回到之前的座位上。旁边的韩烁看着比之前的状态好，伤口没有恶化。
江济堂吸了口奶茶：“今天有个自称研学会宗耀的人来，想找我合作。但我只治疗过一个人，你有什么头绪吗，警察叔叔？”
韩烁脸色微变：“研学会？”

第22章
“抱歉。”虽然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韩烁还是第一时间道歉，“我们会给江先生一个交代。”
江济堂没有必要骗他，所以研学会的人是真的上门了，还早他们一步。
可多次使用的治疗道具，这样重要的事却被他们泄露出去，江济堂就是翻脸离开都没人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好在听口吻，江济堂还没有加入研学会，他们还是有机会争取。哪怕不能加入，那加个好友也行啊。
“比起研学会，我更想知道当时暗算我的人是谁。”江济堂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宋济安说是东英会的人干的，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我们查到，能在现实中使用，纸张形式，并且有杀人无形的能力，比较符合当时情景的道具，只有早已闭区的‘走无常’出的生死簿。而目前据说拥有这件道具的，只有东英会和蝴蝶谷这两个组织。”
闭区是什么？
“闭区了？你确定只有他们两个组织有？”
“其他的我不敢确定，但‘走无常’这个本就出在我们夏国，而且还是六阶高级副本，谁玩过我们都有消息。你也知道一个副本通关多次就会彻底封闭，‘走无常’通关五次就闭区了，这其中有两次是高评分通关，有机会拿到通关道具。”
“你是几阶玩家？”江济堂又问。
韩烁有些不好意思：“玩得不多，只是四阶魔方玩家。”
“韩先生自谦了，平时也带新人？”
“有需要的时候带，大家都是互惠互利。”
“玩论坛吗？”
“随便看看，不怎么发言。”
“平时都做什么休闲？”
“看书，玩游戏，我们老大说……”说到这里的韩烁顿住，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进入被面试模式？
他看向旁边的江济堂，而江济堂咬着吸管，看上去挺无害的。
……大概只是因为自己太严肃，才把正常聊天变成面试的？
出现两年八个月的小群体，内部称为魔方世界，玩家以魔方分阶，可能存在组队道具，所以有老人带新人闯关的事。
玩家组织很常见，政府也有属于自己的组织，但可能已经被外界渗透。不过留下的印象不错，可以往来交易。
玩家有属于自己的论坛，暂时还不知道是魔方世界自带的，还是人类创建的。回去之后可以搜索，如果找不到，再找机会试探。
玩家世界只有玩家能接触和传递消息，否则说出来的话会变成屏蔽音，而留下的字模糊一片。魔方世界可能是在保护自己，也可能是在制造隔阂，玩家和非玩家的界限将越来越明显。
魔方世界的危险游戏也分等级，一种副本游戏出一种或多种固定道具，需要高分评。
通关次数多了该游戏会闭区，所以通关资料极有可能成为一种资源，可以换取道具、情报以及现实世界的物资。
一个月前出现豁免权，所以玩家大量拉入新人炮灰。
玩家死亡后将以各种形式在现实世界死亡。而受伤也会延续到现实世界，如果是特殊伤口，得借助道具之类的治疗或压制，所以治疗人员稀缺。
嗯……如果能控制医疗系统，大概就能找出混迹人群中的玩家了。
他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但不着急，他多的是耐心。
“江先生有什么计划吗？”
韩烁胸口纱布里的特殊检测器微微震动，一长一短，表示‘试探’。于是他便装作突然想起自己目的的样子，开口询问。
“没有，走到哪算哪。韩先生呢，不多休息一些时间？”
“四阶魔方玩家二十一天就得进一次游戏，虽说我上次进游戏是在七天前，但是多刷低阶副本拿高评分才能获取道具，最近都在刷副本。”他叹了口气。
“确实辛苦。”
“其实我还算幸运。”韩烁说。至少他等到了可以救他的江济堂，而不用像某些前辈一样牺牲。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江济堂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韩烁停在原地，震惊地摸着自己胸口。
并没有上一次那样快速治愈的痒感，但他能感觉到，阻止他伤口愈合的东西被清除了，一点不剩。
这样就可以了？
不需要付出其他代价吗？
“有兴趣组队吗？”韩烁情不自禁地问。
“再说。”他又不是真的玩家，只是从他们的世界路过，组不了队，“至少先把你们内部多余的眼睛和耳朵处理干净。”
韩烁涨红了脸。
世界暗潮涌动，但精彩是属于别人的，快递员小江还是得继续战战兢兢工作。
他回到家，同城的两家回收站就给他送来拆好的木屋和完整的木板床、大衣柜。
“辛苦了，慢走。”递出冰镇过的矿泉水，江济堂就把后院的门关上。还好他这后院除了电动车什么都没有，面积也算大。
这一单要做的事很多，今天无法全部完成，所以他只是用雨布将这些材料盖住，除了两张棕榈床垫拿出来拍干净灰放在那里晾晒。
“今天还能完成送餐的那一单。”
下午五点到七点，是晚市。卖的大都是白天没有卖出去的剩菜，所以价格便宜，有时连带着其他没有滞销的商品一起便宜，所以他有段时间很爱逛晚市，而今天他也来了。
“75元，七人食。”
购物金不算少，也可以随便买点东西糊弄，但他做事喜欢尽善尽美。
“得有荤有素有足够热量。”
它还有个隐藏条件是‘快速提供所需营养’，因为那个小队似乎被困在某处，他们没法坐在餐厅里安安心心消磨时间般享受精致的一餐。
而且他怀疑这些人已经饿了有一会儿，他们需要热量，需要水分，还需要盐分、脂肪、维生素。
他先去了买一次性餐具的地方，买了一大袋的油纸、一次性饭盒和一次性带盖的杯子，店老板便随赠了些一次性的碟子、筷子和勺子。
现在是西瓜上市的季节，本地又是西瓜原产地，摊子上的西瓜最便宜的三四毛一斤，贵的也不超过两块。
他买了个大的，不知道品种，只知道皮厚籽黑且瓜瓤脆甜多汁。一只西瓜十多斤，减掉零头算作九块，七人的饭后水果就有了。
之后他买了番茄、鸡蛋、细葱，准备做番茄鸡蛋汤。
至于菜，就简单点，烫青菜、半颗卤蛋和一整只的奥尔良手枪腿就很合适。
袋装的冰冻大鸡腿抹上香料烤出来，一点不廉价，还很便宜。两袋八只，临近保质期，砍完价才五十二元。
最重要的是，好吃。
许多人嫌弃速成鸡，他不嫌弃，虽然速成鸡有着肉质松且柴的缺点，部分养殖户还会使用过量抗生素，但它价格低廉又能提供易消化的蛋白质，肉松较柴，可以用香料和烹饪手法弥补。
五斤本地碎米，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喂鸡，一斤才一块二。
此外他还买了一大袋吐司面包，一盒拿铁咖啡和搭配的生椰厚乳，以及其他需要的东西。
这些是补充家里冰箱消耗的，不属于订单消费，因此不记。
回到家，将碎米淘洗干净放入电饭锅，他戴上手套给腌制了半个小时的鸡腿肉抹上油，放在烘烤纸上推入烤箱。
煮好的鸡蛋剥了壳丢进融化的卤料冻里，正好清冰箱，这块卤料冻也该丢了。
江济堂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接下来该做番茄鸡蛋汤，他做的是口感比较厚重的番茄鸡蛋汤。
先将番茄烫皮去皮，然后切丁入油锅炒，待番茄丁变软，加盐加糖倒水煮沸，最后加鸡蛋液，出锅时再撒葱花。
这样做出来的番茄鸡蛋汤浮着一层红油，番茄味浓郁，酸甜可口。
江济堂浅尝一口，喜悦跳上眉梢：“可以。”
“？”黄金眼看着上面一层红色浮油。江济堂做饭一向讲究美味健康，但这顿却偏用油脂和重盐。
它忍不住发问。
听到这种疑问，他笑着将番茄鸡蛋汤舀到那排一次性汤碗里。
“资源贫瘠的地方，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
“为什么在古代阿胶会是滋补圣品？因为它含有高浓度的动物蛋白、骨胶原、多种维生素，可以快速补充当时人体缺乏的营养，让他们恢复健康。
“高糖高油对营养过剩的现代人来说是毒药，对古代平民却是救命的补品。
“盐也是一样。现代人不缺盐，但古代人，尤其是重体力劳动的古代人，他们的身体需要更多盐分。”
任务世界虽然不是古代，但情况比古代更糟。就算是战士，也是精瘦的样子，他们同样缺乏高热量和高盐分。
最好的食物就是食客最需要的食物，这是江女士的理念，也是他的理念。
七人份的食物已经装好，江济堂和黄金眼快速吃掉属于自己那份的奥尔良鸡腿饭，休息了五分钟便选择了交单。
在交单前他用上液体防护服，带上电流枪。然而世界变幻的一刹那，深重的负面能量还是差一点穿过还没完全覆盖的防护衣，伤害裸露在外的皮肤。
“小心！”
伴着一声喊，后方射来的子弹穿过草丛中飞窜出来的老鼠脑袋，在另一侧留下炸开的血洞。
然而老鼠没有死，它站起来，晃着脑袋，全身黑针一般的毛发竖起，眼睛血红，长长弯曲的爪子轻易切割幼树粗细的草根。
江济堂握紧手中电流枪。
可是就在它准备扑过来的前一刻，黑色长刀飞过来，将它的脖子劈开一半，这一次它终于不行了，挣扎了两下还是狠狠倒下来。
“你是从哪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游玩的地方！”
还在看地上黑猪一样大老鼠的江济堂转过头，看到捂着胳膊的络腮胡男人弯着腰从草丛里走出来，他身上有着处理过的伤口的味道，消毒水混着一点血腥味。
而他最关注的是这人头顶上的发光字。
黑鹰小队成员。
是许愿者。

第23章
安杰正看着眼前不知所谓的公子哥生气。
他们小队被困在这该死的地方已经有三天，身边携带的营养块都已经吃完，水也喝得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最快的救援队也得六个小时才能到。
那边说，飞行器一时没有空缺，让他们多担待。
担待？
担待他大爷！
他们缺少飞行器，而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权贵孩子一个人出来晃荡，他必然不是走来的，或许用了极为珍贵的飞行器。
虽然知道人和人有阶级贵贱，但此刻还是按耐不住怨气的翻腾。
再看看这小子细皮嫩肉一脸无辜的样子，想到他们小队过来就是为了找回基地领导离家出走的儿子，安杰的火就往脑袋里窜。
他们知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妄为，基地要死一批人？
呵，可能知道也不在乎吧？又死不到他们的身上。
索性他不再理会这身娇肉贵的权贵子弟，而去检查地上的变异老鼠。
“滴，重度污染，不可食不可用。”
安杰绷着脸，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提示还是忍不住暴躁。
最后一块营养块也分食完了，他们弹尽粮绝，安杰作为还有一点战斗力的人员出来找吃的，可是轻污染的动植物极难找到。
突然，浓烈的，带着迷人香料的油脂香味飘过来，他转过头，却见之前的公子哥手里多了两大袋的东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你好，是黑鹰小队吗？15信用点，订购七人份食物，已送达。”
“哈？”自诩反应灵活的安杰大脑空白。
三分钟后，变异银杏树的树根处。
伤的伤，残的残，黑鹰小队的其他六个人就缩在巨大树根下兔子挖出的洞穴中。因为缺少水分，几人的嘴巴都干得起皮，双眼因为饥饿发青。
此刻这些饥饿的眼睛正因为惊讶圆瞪。
“可我没有发布任务啊？”队长有些迟疑，他虽然饿，但还保持着理性思考的能力。拓荒区需要专用的联络器，他们的光脑无法连接基地论坛，更无法发布任务。
“你许愿了。”
江济堂假装看不到他们一直吞咽口水的样子，他将七份厚实的餐盒拿出来，再在每一份餐盒上放上一碗汤。
虽然是盖着盖子的，但这些基因战士嗅觉远超常人，他们能通过那小小的透气孔嗅到里面浓郁的油脂香气，这恰是他们身体最需要的。
但最让这些坚强战士破防的却不是饭菜香，而是江济堂最后拿出来的西瓜。
这西瓜还是变异前的模样，小小的，用小刀划开条缝，就出现咔嚓裂开的声音。清爽的果香飘出来。
水果！
是水果！
他们的视线几乎挂在上面，死死纠缠。
江济堂将西瓜分割成七份，每一份都这么红，这么香。
队员直勾勾看它，几乎要扑上去。
“东西已经送到，”江济堂说，“你们安心吃，我先出去。”
他去了洞穴外，留下七人面面相觑，对着一直冒着香气和热度的食物恨不得扑上去，却还死死克制着。
“跟做梦一样，就好像课文上那些遇到了精怪的书生。”
“我的卡里真的扣了15信用点。”掌管财政的队员嘀咕着。
“15信用点连营养液都只能买临期的，你觉得能买这么多吃的？居然还有水果，那可是水果！”
“会不会是阴谋？老大失踪之后，他们就对我们团动手了，短短几天军团四分五裂，我怀疑这次意外也是他们搞的鬼，这个人……”
“我倒觉得不是，你说说，咱们配他们出动这些饭菜吗？”
“……”好像还真不配。
“可是……”
“别说了，先检查一下。”
“好。”
打开汤碗的盖子，点缀着葱花的红色汤汁出现在他们眼里，而原本就很醒目的酸甜香气更是爆炸了一般，无孔不入地腐蚀他们的意志力。
安杰舔了舔嘴巴，咽下分泌的唾液：“我检查一下。”
“快快。”
“滴，无污染，可食可用。”
队长虎目瞪得滚圆：“无污染？！”他立马掀开下面饭盒的盖子，压平的白米饭上放着一只金黄焦脆的肥鸡腿，旁边还有两根脆嫩的小青菜和半只卤蛋。
队长忍不住深吸一口，肚子更是咕噜咕噜叫不停。但他还是凭强大的克制力拿出检测探针。
“滴，无污染，可食可用。”饭菜无污染。
“滴，无污染，可食可用。”西瓜无污染。
拿着检测探针的队长半天说不出话。阴谋？什么样的阴谋值得拿出这么多珍贵的无污染食物？
“队长，你说？”队员们已经是饿狼扑食的预备姿势了。
“吃！”
等待已久的队员再也忍不住了，他扑上去咬下一扇西瓜，牙齿破开微凉的剔透的瓜肉，西瓜汁随着‘砰’的脆响在舌尖爆炸，甘霖洒落。
恍惚中金光洒落，被纸屑味的营养块荼毒已久的身体和心灵仿佛一同被美味净化。
那个说食物只需要维持身体所需，好吃是无用附加价值的傻逼是谁？
哦，是我啊。
身后的洞穴里传出大口咀嚼吞咽声和悲喜交加的呜呜声，江济堂眉间染上笑意。手艺好像又被人肯定了。
不过转头看到外面被负面能量笼罩的世界时，他笑容收敛，眉头微皱。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的人类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生存。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环境，能诞生两种稀有的材料。
一种是物极必反而诞生的，拥有强大治愈力和生命力的光明系材料。
一种是顺应环境而强化的，拥有可怕死亡属性和诅咒特性的黑暗系材料。
江济堂回头看一眼银杏树，再看一眼前方。
在他的感知中有一个很明显出现能量变化的点，可能存在他需要的材料。
背后的世界无法使用魔法，却允许存在魔法道具，他可以用这类材料制作道具。而且这一次他带着货物通行券，可以带走有价值的物品。
只是任务世界有异兽，对如今的他也很危险。
“富贵险中求，一直缩在安全区不会有所成长。”
江济堂本就不是偏安一隅的人，他拿出一把军工铲，一边听着附近动静，一边朝着目的地走。
在敏锐五感的帮助下，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到达那个有强烈能量反应的地方。
“哇。”没想到第一个接触到的材料居然是一株桑树。
这里的物种大多巨大，无论是野草还是老鼠，都可称巨无霸，但眼前这株桑树反其道而行。
它的未变异兄弟最高能长到十五六米，但眼前这株分明成熟，却只有五米多，叉开的枝叶上还挂着许多紫红色的桑葚，每一颗都充满能量。
“好强烈的生命力和治愈力。”
“不过，之前就没有其他东西发现吗？”动物对能量的感情强过人类，它们没发现这株树？
江济堂环视一周，终于发现奥秘。
这里竟有一个天然结界，死死的将桑树缩在小小的范围内。也就是他对能量天生敏锐，才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缘分让我们相聚于此……”他都忍不住哼歌了，最后一拍树干，“我观此物与我有缘。”
桑树长得这么好，他原本想着用木心制作道具，这样一看又舍不得了。
正琢磨着怎么弄比较好，忽然他瞧见被几张叶片包裹的小空间，里面分明是一只已经结茧的蚕。而这样的蚕茧数量还不少。
他扯了扯，发现蚕丝更纤韧，附带一定光明属性。
那还犹豫什么？
木头做道具是一次性，用蚕茧做可是长长久久的。
“花费一百积分，升级任务者背包。”
积分还有一百十五，他选择升级任务者背包。
任务者背包顺利升级至lv2：一百立方米大小，非真空，时间流速和外界一致，无负重，身上有口袋时使用。再升级需要1000积分。
一百立方米，空间已经足够，而且还是无负重空间。江济堂立刻拿起他的兵工铲哼哧哼哧挖树，连底下的泥土一块儿挖，直接在原地挖出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
勤俭持家的他连四周受桑树影响而出现良性变异的小花小草都挖走了。
期间也有不速之客过来，都被他的电流枪放倒。因为没有那些人的探测针，他也不知道这些动物能用不能用，补刀后都留在这里。
“大丰收。”这要不是时间限制，他能在这里待到天长地久。可九十分钟已经到了，江济堂只能满脸遗憾地离开这里。
“叮，检测到任务者的背包中存在该位面的物品，是否使用一张货物通行券？”
“是。”
回到家的他立马在院子一角挖了大坑，填上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土和植物。而原本的土他连夜送到郊区的山脚。
看着院子里舒展枝叶的桑树，江济堂心满意足地眯着眼。就算九次任务之后他还是选择解绑这个任务位面，有这株树也值了。
“哟，小江哪儿移栽来的桑树，长得这么好？”后院门口有邻居路过，好奇看了两眼。
“沈阿姨啊，您这是往哪儿走？”
“嗨，去公园疏通疏通筋骨。”她这是要去跳广场舞了。
“诶小江，听说那边有个外国人在搞什么街头表演呢。也是稀奇，还有外国人跑咱们这来。哎，好多人去了，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他学校里外国人看够多了，再说晚上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呢？
打磨木头。
这都是从夏老板厂里薅来的小木头，他那厂子大，经手的好家具多，木块里正经出了不少好东西。
圆柱形的白蜡木，方形的橡胶木，长条形的鸡翅木，随形的胡桃木……
甭管什么，都得用打磨机仔细打磨干净了，不能刺手，棱角也不能太尖锐。
江济堂搬个小板凳，开着小灯干活，后院里滋滋的打磨声响了一个多小时。几张磨砂纸都用费了，手也麻了，但几十个光滑的小木块出现在眼前。
他一个个擦干净，放在手里把玩。
“可以喷漆了。”
喷完漆的木头一个个摆在后院，用罩子罩着等干，累了一天的他什么也不想干，洗了澡躺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
初步接触了新的任务世界，资源丰富，还薅到一棵带蚕宝宝的桑树。
通过韩警员向政府投出了友谊的橄榄枝，多个朋友多条路。
确定了敌人的身份，东英会。
此外还接触了另一个组织的人，研学会宗政，钱包回血。
最后，对魔方世界有了一定了解。
真是充实又忙碌的一天啊。江济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叮，接收到强烈愿力，特殊单已更新。”
他睁开眼。
眼说它不想睡。

第24章
特殊单：
请任务者作为场外援助完成‘眼疾手快’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记忆力超越常人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眼疾手快’大抢购游戏，任务地点，占地一千八百平米的超级豪华购物超市。任务时间，90分钟，任务流程，根据购物单寻找一百件商品，并且在九十分钟找到对应的商品并完成购物，任务要求，尽可能多的获取物资。
规定时间内每获得一件物资可得一个积分，获得一百件物资可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接单者在游戏过程中不得破坏场内物品，不得使用超现实能力，不得使用其他任何工具。
禁忌：遵守超市规则。
找到一件错误物资就随机失去一件已找到的物资，如找到物资为负数，接单者将随机丢失一个器官。
江济堂快速看完一秒坐起，他套上方便活动的休闲服，穿上室内运动软鞋，想了想用运动护腕遮掩了黄金眼的存在，并且赶在倒计时结束前选择确定。
两百积分，我行，我可以！
抬起头，光明破开黑暗，超级大超市向他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间正常运行的大超市，灯火通明，窗明几净。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的顾客和收银员都是摇摇摆摆一直哈气的青皮丧尸。
而他就站在这间‘热闹’的超市门口，手上握着一张购物卡和一张购物单，上面密密麻麻一百件需要购买的商品，精准到某牌子的某型号。
单子上的东西很杂，就像是故意考验购物者的耐心和记忆力，全是日常不太用的，品牌更是对夏国人十分不友好的一串字母。
但就算这样他也能记。
当年他老师的收徒标准就是一天记忆一千张基础药剂配方，纯靠脑力，不得使用魔法和药剂。
但江济堂不确定超市规则是什么，这里也没有提示。
如果是一般的超市，应该是严禁偷窃和破坏商品，严禁在超市内打架斗殴，估计大声喧哗、追逐打闹、吸烟点火等行为也是被禁止的。
这间超市会特别一点吗？
江济堂看着那些拖着腐烂发青的四肢在货架间晃荡的顾客及工作人员丧尸，和在结算台后面晃动的收银员丧尸。
他沉默地走进去，取了购物车。
但两只脚跨过入口的瞬间，原本安静的超市还是‘醒了’。
所有摇摆者都嗅到了人味，它们摇摇摆摆，扭着头，灰白色的眼睛执著地看着他。
他人走到哪，视线追逐到哪，渴血的欲望和生啖血肉的疯狂被规则死死束缚。但江济堂像是钝感力满点的迟钝人士，步伐轻松，一无所觉。
他取了三辆购物车，串成小火车，一边走一边看手里购物单。
快速将单子上需要的一百件物品和具体品牌记下后，江济堂随手取了一旁置物架上的宣传单翻看。
上面有今日特价产品，整座超市的具体商品种类分布，还有某些品牌的打折促销广告。
快速在脑里将一百件商品填入不同区域，并且规划了一个路线图，这是目前状态下能串上所有物品并且最节省时间的路线图。
先进入右边速食区，这里有单子上点明的某些小众零食。
江济堂的视力优势在此刻体现，他可以立刻锁定货架上自己需要的商品。
“抱歉，让一下。”
丧尸工作人员朝他哈气，眼睛朝着他转动，满是对血肉的渴望，但还是稍稍让出一点空间。
这倒不错，居然还能进行简单的交流，知道让路。江济堂突然觉得这些怪物也没那么讨人厌，你看它们安静又听话，就是丑了点。
“清爽茶味啤酒……这玩意儿有人喝吗？还有女巫手指巧克力饼干。抱歉，让一下，我拿个东西。”
工作状态的江济堂保持着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力，他一边注意避让行人和货架，一边快速而又准确地往购物车里塞东西。
无论遇到的是高度腐烂的腐尸，还是极端进化的异形，他都保持微笑，用‘你好、请、可以吗、谢谢’等礼貌用词和它们达成移位协议。
然而眼看着就要完成的游戏却在他拿到最后一件商品时出现了麻烦。
“五百二十七刀？首先排除我算错的可能，超了？难怪是两百积分，在这儿等我呢。”
因为生活习惯，江济堂会一边拿东西一边在心里算总价，国人的计数能力总是在方方面面冒头。
结果他最后一算，总价为五百二十七刀，但购物卡上的购物金额却是五百刀。
甭管是哪家超市，甭管是哪国规矩，就没有钱不够能赊账的规定。他敢强行带走，就是触犯规则。可不全带走，就意味着最后的大奖失之交臂。
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放弃其中一两件贵价商品，放弃两百积分和许愿星。要么在规定时间内合法弄到钱财，正常结算。
“外国好像很流行代金券？”国外的家庭主妇和主夫们知道在哪一张报纸哪一本杂志上寻找他们需要的优惠券，然后用它们尽可能地节省开支。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那些丧尸们。
尸尸们出来带券了吗？
超市的监控拍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人类热情又主动地帮老年丧尸拿拐杖，帮妈妈丧尸带回乱跑的宝宝，帮小孩子拿货架上层的玩具，帮主妇丧尸搬运大箱罐头……
“我收一些代金券作为服务费很合理吧？”这些丧尸都是有代金券的，人类在帮忙后用商量的语气索要谢礼。
“赫赫，赫……”丧尸们盯着那鲜嫩的血肉，鼻翼努力扇动。
这时候人类将手伸过来，捏住它们手里的代金券。
“赫！”
尸尸们遭遇了强买强卖。
通常它们愿意给两张，也有特别大方的愿意给个四五张。具体多少看脸色，发现丧尸开始眼露狩猎的凶光，就该自觉一点将抽了一半的代金券塞回去。
靠着有偿服务，江济堂顺利地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弄到了十九张代金券，总价五十七刀。
他可以将所有商品带走了。
国外的代金券是真的代金券，不用满减，不限品种，可叠加使用。
“要最大号的购物袋，谢谢。”笑容满面的他将购物卡和代金券一起放在结算台上。
丧尸收银员如同本能地拿起一件件商品扫描，最后刷卡收券，再甩给他三个超大购物袋，让他自己装。
“谢谢。”他手脚麻利地讲东西装入购物袋，然后将购物车推回到原来的位置。
游戏的第八十三分钟。
【购物员在九十分钟买到了所有商品，完成游戏。游戏者拿到任务商品，成功通关‘黑色星期五’。】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还有六分四十二秒停留时间。】
他戴上口罩。
虽然‘外援’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早一点不如晚一点，那时候他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江济堂对自己的未来非常有信心。
“恭喜任务者完成‘眼疾手快’游戏挑战，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眼疾手快游戏纪念品‘超市购物卡’。”
“超市购物卡：一张面值五百刀的购物卡，可等价转换成需要的其他货币，并用于购物。该道具为一次性用品。请珍惜这张卡，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游戏结束后，原本装满丧尸的大型超市已经没有它们的痕迹。但也没有其他客人和售货员，只有一支十七人的队伍出现在眼前。
他们中半数都是白人面孔，其次是黄种人，还有两黑人。这些人的状态还好，但有两个格外凄惨的丢掉了两只胳膊。一个是白人男性，一个是黑人女性。
“哈里，坚持一下，我们通关了！回家后就进行治疗。”褐发的妹子抱着大概是她男朋友的人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她男朋友两只手臂都没了，看整齐的切口，像是人为。
“没用的，抱歉朱利安。”男人痛苦地说，他仇恨的目光射向那些状态不错的人。
妹子抱着他痛哭。
“仁慈的主啊，感谢您……”一个白胖的卷发男人跪下来。
“哦！场外援助！哥们！你的东西送得太及时了，我还以为这次完蛋了。”还有人第一时间跑到他面前，热情地想要拥抱。
江济堂退后一步躲开，现在的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酷哥：“你好。”
“哇哦，含蓄的东方人。”
“还是小心点吧，说不定是陷阱。”
“就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特殊npc还是特殊玩家？没听说过有场外援助……”
说话的是抱团的白人，这群人的声音和鸭子群一样，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心怀感激，有几个看到他的皮肤就反射性皱眉。
“是夏国人吗？我是夏国玩家！”东方人团体中的一位满眼热泪走过来，“我要怎么谢谢你？”
“是夏国人。”
“怎么联系你，大佬？可以加论坛好友吗？”
“怎么加你？”
这个大男孩顿时激动地不行，赶紧报出自己在玩家论坛的账号，顺便说了去哪个区找他：“我在魔方世界论坛的东南区，大佬加我哈，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有钱，真的，人傻钱多！”
钱多不多的看不出来，但人傻有迹可循。
“有缘再见。”
已经到离开的点，拿到论坛信息后江济堂对别的东西失去兴趣，他速度走到那对苦命鸳鸯前，什么也不说快速给他把伤治了，又赶时间地将另一个黑妹妹也治好，完事儿后立马拿着战利品闪人。
回到家中的他再次洗澡，并进行全身消毒，游戏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些丧尸……的腐肉。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但卷王还是强撑着睡意找到魔方世界论坛，并打开了传说中的玩家论坛。
黑屏过后，多国文字出现在首页：
游客‘编号000’来到魔方世界。
“……嗯，谢谢你的？”

第25章
没有证据，但从论坛判断他为第一个游客，江济堂就敢说这个论坛是正版，魔方世界出品，童叟无欺。
点进去之后他更确定了。
小小一个论坛，居然涵盖了世界各地区所有玩家，他们可以在首页围观大佬，也能进分区自嗨，还能任意转换语言系统，整个流程非常丝滑。
他立刻爱上了这个论坛。
可惜的是，作为游客的他只能浏览，没有发帖的权利，在帖子下发言也不行，加好友更没戏。
点开首页几个最新最热门的帖子，都是关于新通关的几个高阶游戏。八阶，这似乎是目前通关的最高阶。
虽然具体通关细节要作为资源保留，但帖子里还是出现了不少东西。
可很快他就看出来，这些是某些组织抛出来吸引人才的诱饵：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吗？想要大佬带吗？来啊。
没有多久，江济堂对这些不肯透露通关细节的帖子失去兴趣，他开始找已经闭区，所以可以分享通关秘籍的帖子。
这样的帖子很多，甚至有同一个副本不同类型的通关模式。而会发出来的大都是高评分通关，有着各种会让普通玩家嗷嗷嗷的骚操作。
“藏龙卧虎呀。”
江济堂看得目不转睛，这一个个秀得，难怪被人追捧。可惜游客不能留言，否则怎么也得挨个儿点赞。
这类帖子也是热门。
虽然副本已经闭区不再开启，但别人的操作可以作为一种参考，同时这种气氛也能让人喘口气，觉得副本还是可以被战胜的，没什么大不了。
很快前几页闭区的通关帖子他都看过了，想了想，江济堂试着搜索‘治愈道具’。
关于治愈道具的帖子并不多，但也快速帮他理清了魔方世界治愈人员稀缺的情况。
魔方世界的低等级治愈道具并不缺乏，但这类道具只能处理外伤和轻微精神伤害，对于深度中毒等负面buff，以及断肢破腹等重伤的效果不大。
一般来说，三阶魔方游戏以上的副本会出高等级治愈道具，这类道具甚至能让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迅速恢复，但它们多数是一次性的，极少可以用几次。
但也有不超过两只手的欧皇玩家意外得到了可以重复使用的高等级治愈道具。
这类人大都被强大组织吸收，不会出现在普通玩家眼中。这也就导致大部分独狼玩家到最后都要往组织靠拢，因为他们需要治愈道具。
那么为什么没人抢夺这些可重复使用的治愈道具呢？
原来魔方世界有这样的潜规则，虽然道具是可以被抢夺的，但只有获得那个道具的玩家可以带着道具进出游戏副本，并且多次使用。
如果重复性道具被抢走，就会变成一次性道具，得不偿失。
此外，游戏出的治疗道具仅针对游戏玩家，对非玩家无效，也就杜绝了现实中的大佬抢夺。
因为这个理由，拿到重复性治愈道具的玩家等同摸到世界级金奖，从此之后有高手陪玩保证你的安全，还不断有人用其他道具、信息等资源和你换取治愈次数。
钱、权、名、安全，全都能得到保障。
了解了治愈人员的情况，江济堂接着搜索‘外援’。
“美术馆之夜，突现强大外援！”这个帖子立刻跳出来。
夸张的题目让他脸红。
惭愧惭愧，别人玩的是惊悚游戏，他玩的是躲猫猫，一点不强大。
贴主称，他们一共有十三个玩家，地点则是夜晚闭馆的美术馆，他们的身份是安保人员，任务是确保美术馆展出艺术品的安全。
但在这些艺术品里，还隐藏着恐怖的怪物，他们必须找出这些伪装者，驱逐它们……
这些是前景提要。
“法克，那些画像雕塑一个比一个扭曲，我看哪个都像是怪物伪装的，根本找不到！结果每过一个小时就有一个没有驱逐的怪物醒来杀人。”
美术馆之夜是三阶魔方游戏，贴主已经在二阶游戏这耗了半年，不得不升阶了，于是特意选了它作为自己的升阶游戏，还花钱从一位‘老玩家’手里购买了攻略。
只是哪怕是一个副本，每次进入也会有变化，贴主就算拿到攻略，依旧陷入苦战。
“最大的问题是心态，你知道这些藏品里有可以吃你的怪物，它们一个小时就会苏醒一个，并且有人尖叫还会再苏醒，那么，克制自己的恐惧就是第一道难关。”
看着这些文字，他都能想象到这些之前还是普通人的玩家的无助。
看贴主的讲述，十三人中有四个新人，他们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大概是魔方世界判断这些人有潜力，才会直接踢进三阶魔方游戏。
但它算不到人心，新手的冲动、莽撞、失控给其他玩家带去不小的麻烦。这种情况下，原本也只是玩过两三次游戏的玩家无法保持冷静，他们几次和线索错过，又几次招惹怪物。
带不动的新人加上自己也只有半桶水的老玩家，十三个玩家一个个淘汰，六个小时过去，幸存者只有七人，并且七人中的大半失去战斗力。
这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全军覆没模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神秘的声音问他们，是否需要请外援。
当时那个情况，当然是请啊！
帖主表示外援是怎么做的她根本不知道，因为喊出‘需要’后没有多久，游戏就开始播报玩家获得了‘怪物XXX’的线索，接着一张怪物正脸画像就出现在他们手里。
贴主是第一个拿到线索的，她立刻指认附着在石膏柱上的雕像，怪物XXX淘汰。
这样连着九次，他们得到了所有怪物的信息。
还在隐藏状态的怪物尽数淘汰，而已经醒来的怪物也在他们同心协力的围攻下成功被杀死。这一切都结束后，他们见到了这位外援。
“那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东方绅士，虽然戴着口罩很神秘，但我敢肯定这是一个美男子。”
而这位迷人的男士只是对他们笑了笑，就有神秘的力量驱散了他们从游戏里带出来的诅咒，同时治愈伤口。他居然将珍贵的治疗道具用在他们身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神秘又强大，慷慨又温柔的东方玩家！”
帖子下面一片质疑，没有人遇到过这种事，他们猜测帖主想红想疯了。江济堂作为当事人之一，除了被夸得有点脸红，剩下就是‘许愿杂货铺’系统好贼的感叹。
许愿杂货铺并不是毫无所求，它要的应该是人类的强烈感激，类似信仰。而魔方世界创造的极端环境里最容易产生这种强烈的好感。
这一招，是偷家呀。
贼，不是一般的贼。
江济堂泡在论坛出不来的时候，南江省的总部也在熬夜加班，内容和他有关。
“挺神秘的，喜欢倒腾旧物，购买了大量婴儿奶粉但查不到去向。手里的道具治愈效果很强，对负面buff也有驱散作用。咱们这里是建议吸引进来，具体还得你自己决定。”
“从这小子的背景看，可能不太会靠近我们。”看着厚厚一叠‘江济堂’的资料里上三代的描述，江行舟太阳穴突突的疼。
江济堂的外祖母，当年高考恢复的第一批大学生，还是顶级学府。但名额被当时大队长的侄女顶替，人被逼疯。
江济堂的母亲，幼年失去父母，一个孤女吃百家饭艰难求生，中学时遇上拆迁，但拆迁款被村支书侵占。好在人是真聪明，那种情况依旧考上了她妈当年考上的学校，之后申请贫困生补助和助学贷款，顺利上学。
但上了学之后，她的宅基地和房子，以及之后集体资产分红都被他们村的村长昧下。
她也是带着孩子回村的时候发现这件事。
因为户口没有迁，女性依旧拥有宅基地和应有的村民权利，所以江济堂的母亲选择举报，只是举报信没入市就被截留，之后村长带着青壮上门‘做客’，她被迫离开。
“这大队长、村支书、村长是一家三代，也就是所谓‘世袭’。”就这遭遇，江济堂对政府没有怨气就已经是胸怀博大的表现了。
“这伙村霸势力呢？”
“早几年大清扫进去了，估计还在里面蹲着。”
江行舟想了想，还是将其中一份关于东英会的详细资料挑出来：“一会儿我发给他。”
“不是说招进来的希望不大吗？”
“卖个好，只要他不死在游戏里，以后还有求到他跟前的时候。”
江济堂在论坛泡了半个晚上，一点多才睡去，所以第二天醒来也晚了，出门买早餐的时候就剩下一些不太喜欢的。
还好最爱的小白盒甜牛奶还在，一口甜牛奶一口红糖包就把早餐糊弄了。
回来的时候他在后院门口发现了一条死去多时的剧毒蛇，看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碎了头骨。
“奇怪，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毒蛇啊。是动物园跑出来的，还是私人玩家养的？”他用树枝扒开蛇的嘴，发现毒牙没有被拔掉，可以剔除私人玩家豢养的选项。
蛇身上的伤口也很可以，有几颗很深的洞，似乎是食肉类动物的犬齿留下的痕迹。
江济堂想到什么。
他跑到楼上，放着礼物的置物架前。
“是你吗？”江济堂拿起白狐瓷像，白瓷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细嗅也只有香火味，他却有这样微妙的直觉。
在他沉睡的时候，是白狐杀死了心怀恶意的入侵者，保护了这个家，保护了他。
“谢谢。”他小心将白狐瓷像放回去。
不知不觉被帮助过的人保护了。
“叮，任务已结算完毕，是否查看？”系统通知弹出来。气泡框浮着，提醒他昨日的两单都已经结算。
结算的第一单是护送基因战士那个，两颗星难度，五星好评，所以有十个积分。
没有许愿星，但是有‘小’礼物。
“马？”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新出现的小马驹，通体漆黑，骨架也好，长大之后必然神骏无比。
江济堂小心翼翼伸出手，小马没有拒绝，他便摸了摸细滑的头毛。
“他居然给我送了马？”
他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其实他对马的喜欢很一般，因为有过在极速奔驰的马上自由落体的经历，但某个人喜欢，他一定也会喜欢这匹马。
被救回的基因战士顺利活下来，事后他哥哥姐姐扛着枪去找回场子了。
如果没有江济堂接任务，基因战士也不会死，但他会因为治疗不及时又被暗算而失去战斗力成为残疾。
在那样的世界成为残疾人，他的未来将是一片灰暗。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战士一直念叨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于是有一次出任务遇到马群，战士下意识就将马群里大概是马王后代的这匹小马抓了。
他一直养着小马，但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再次遇到当初那个人，可以将马送给他。
“真漂亮，但楼下太小了……”他摸着下巴，拿出手机摇人，找拥有马场的寄养者。
“一天一百八十块？这么贵？”这还是朋友价，非朋友价得多少？
“叮，系统可以帮忙寄养，提供最好的天然牧场，一天收费5积分。”气泡框跳出来。
“可以。”
解决了小马的事，他又去看第二件已经结算的任务，是送餐的任务，也是两颗星难度，五星的好评，十个积分。
他送了东西的第二天，等在拓荒区的黑鹰小队才被人接回去，他们算是全员回归基地，可惜没人相信他们的奇妙经历，觉得他们是吃多了毒物产生幻觉。
在没有江济堂干涉的时间点，这支小队会减员两人，一个是出门寻找食物的安杰，他遭遇了狂暴的变异蟒蛇，一个是等在银杏树的其中一位队员，因为饥饿。剩下的人也不好，他们因为愧疚接济队友家人，因此和家里人爆发剧烈矛盾。
现在他们都回家了，几个家庭都能好好生存下来。
“现在我有二百三十五个积分了。”江济堂点着自己的存款，本就不多，再一看那‘欠款一亿零三千’，整颗心都是一抽。
散了散了，送快递去。
就剩下最后一单，一颗星难度，但相对来说比较复杂，要一间可以遮风挡雨能住下四个人的帐篷屋。
屋子是有了，按理说马上就能交单，但就这么交单显不出他的仔细他的认真负责。作为一个必须拿五星好评的优秀快递员，江小同志对自己是有要求的。
他一把掀开后院的塑料布，露出下面的木板钢材和其他材料，至于双层铁架床，已经清理好了放在一边，棕榈垫也晒了一天。他瞧着手表，九点多，距离交单还有不短的时间。
“先把木屋搭好，再看看怎么改合适。”

第26章
用了快三个小时江济堂才搭好木屋，他累得气喘吁吁一身大汗，但成果让人心情愉悦。
木屋简单擦拭过，那几块破损特别严重的木板也已经被替换，它看起来比放在回收站的时候好。三种颜色的木板出现在一侧墙上，都像是特意设计的混搭风。
他围绕着搭好的木屋转了一圈，又走进去。
里面差不多就是两张一米八大床的大小，不放东西的时候还成，把上下床放进去就小了。
他在地板上跳了跳，很稳，钢架结构十分结实。
之前要来的大衣柜被他拆了，变成不带门的衣柜，刚好放在里头，一侧钉上几根钉子，还能挂东西。
剩下那0.45米宽的门被他用三角架固定在床对面的墙上，就成了桌子。床和桌子中间留出半米多的走道。
于是小木屋就剩下一半不到的空间了。
“还想隔一间小厕所出来……”江济堂坐在下头那张床上，一双脚因为无处安放只能盘着。
这床是他特意为四口之家搭的，上下都是一米四宽，下头架高20厘米，防潮，而且小孩子不小心摔下来也没关系。
他还是不死心，就在屋子外面，一米宽的屋檐下用换下来的木板围了个小隔间，再用余下的木板做了门。
里头只有一平米，能放一个移动马桶。这样起夜了在家门口就能解决三急，安全性大大提高。
这样的小木屋已经完全能交差了，但江济堂还有别的想法，他先洗了澡，吃了午饭，又用昨日买的面粉等材料做好了面包，连着发酵烘烤费了一个多小时。
这会儿日头没有这么晒了，他就下楼开始折腾雨水收集的事儿。
长长的圆形塑料管锯开，固定在屋檐下，就能收集下来的雨水。
这些雨水顺着铺设的管道进入有点变形的水箱，下面用3L的矿泉水桶做了个简易过滤装置，最下面出口连上水龙头，极简版的雨水收集利用装置就做好了。
“东西是做好了，具体操作，还是他们自己调整吧。”他阳台上也有一样的雨水收集过滤器，是用来浇花的，那还更复杂一点，有自动浇水系统。
剩下就是太阳能灯和电风扇，这也是江济堂自己动手做过的，他很快就装好了，还实验了一下，都能运转。
木屋这边已经搞定，剩下只有蛋糕。
有蛋糕店打工的经验的江济堂对自己做蛋糕信心满满，烤好了放凉的面包胚拿出来从中间切开，填上打发好的奶油和水果块，外面用奶油抹平，倒也像模像样。
他做的是最简单的水果蛋糕，蛋糕上面有一圈奶油花，点缀着彩色糖果，中间是切开的草莓和樱桃，撒上糖霜。
嗯哼，有点儿歪了？
没关系，好吃就够了！
蛋糕也好了，昨日送的一次性餐碟也在，塑料刀和彩色蜡烛也有。江济堂将这些东西和已经晾干的木块，昨日购买的丙烯马克笔一起放好。
“成了，交单。”
装好东西，他出现在某个人声嘈杂的地方，睁开眼就看到橙黄色的落日和黄灰色的天幕，天空很安静，没有鸟群，也没有路过的飞机。
安静的天空下，是远山，也是近处高低错落的棚户。
而他一眼就看到有着‘拾荒者一家’字样的许愿者，他们正缩在两块木板勉强搭起来的小帐篷里。
“请在九十分钟内完成交易。”气泡框跳出来提醒。
江济堂在别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到许愿者家庭的前面。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的棚户不是随便搭的，有人事先用特殊颜料在地上画了框架，似乎每户人家都有一块大约三十平米的空地。空地和空地之间还预留出了走道。
那些人会用一些石头将他们的空地围起来，或者干脆用树干围成院子。许愿者家庭却没有这样的院子，里面也只有用石头、泥土和木板搭起来的三角帐篷，只够他们勉强躺下。
他们是新搬迁到这个地方的吗？
眼尖的江济堂看到了帐篷外劳作男人的异常，他大腿以下的，似乎是用木头打磨的假肢。而在帐篷里，还睡着一个小孩，不知道是男孩女孩，看身量像是两三岁。
“你好，是你们发布任务，用180信用点购买帐篷屋吗？”
男人看着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江济堂，他用手撑着一根拐杖站起来：“你是接任务的人？”
实话实话，江济堂不像是跑腿的，像是等着别人给他跑腿的。
“是我。”江济堂无视四周围投来的视线和各种猜测他身份的窃窃私语，“帐篷屋要搭在哪里？”
“在，在那。”男人呆呆傻傻地指着中心地带。但那里还放着一堆杂物。
“麻烦清理一下，需要至少八平米空间。”
停留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江济堂没工夫解释和墨迹：“请清理一下。”
“我可以做什么？”男人也不敢问他‘帐篷屋’在哪，腿一断，他的心气儿也断了。
“照顾好孩子，再喊两人来帮忙，我赶时间。”
小姑娘已经醒了，她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男人喊来两人，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大娘，一个是十三四的半大小子，但都很能干。
其他人也想帮忙，但用不到这么多。
江济堂还以为贫困区的人自身难保，会没什么人情味，没想到有困难都会伸出手。也是，弱小的动物若是学不会报团取暖，是熬不过冷冬的。
在他们的帮助下，这块区域很快就清理好了。清理出来的杂物也舍不得扔，都放在角落。
“这是干嘛呢？”
“不知道，那个公子哥说要搬个新的帐篷屋来。”
四周的人难得看到新鲜事，都围拢过来，空气变得浑浊。
“管理员来了！”
人群分出一条道，远远走来一人。
管理员是个精瘦的女人，相貌很普通，只有一双眼十分锐利，她一眼看出江济堂来历不凡。
能养得这样的细皮嫩肉，周身气质也很温和，一看就是不缺物质和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因此她笑得客客气气：“需要帮忙吗？”
“我放好屋子就走。”江济堂说。
管理员不太理解这个‘放好屋子’，下一秒她瞪大眼睛，因为眼前的漂亮年轻人挥了挥手，空地上就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魔法？魔术？
“嚯！”
目睹这一切的四周群众皆倒吸一口气。而牵着孩子的男人更是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
“这是？这是什么？”
“爸爸，是精灵的小树屋吗？”孩子的童言童语是这些惊讶声里最特别的一个。
这个世界肯定还没有研究出空间储物这种技术，但江济堂不在乎，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至于给许愿者带来麻烦，他们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彼此的联系就这么一间小木屋，随便他们怎么检查。如果就这样还要找人麻烦，那也是这个环境原本就有问题，怪不到他身上。
江济堂看一眼手表，他露出标准微笑：“这是你订购的帐篷屋，外层是碳化木板，内层还有防火隔热板。这边是大门，屋檐下这个小空间你可以拿来当厕所。”
他旋转钥匙，推开铝皮门，身后几个脑袋悄悄探过来。
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躺下一家四口的上下床，得有一米多宽的大衣柜，还有足够一家人吃饭写字用的长桌，基本的东西都有了。
“我想，这两件东西你们能用上。”他指着太阳能灯和电风扇。
“那是什么？”
“是灯吧，另一个……瞧着像是电风扇。”
这破地方都不通水电，很多人不认识电器，不过电灯还是知道的。于是大家又是议论纷纷：“从哪儿扯电线啊？我们这里……”
那个人还没说完，江济堂一按开关，灯亮了。
“不用扯电线，这是太阳能灯，白天晒一晒太阳，天黑了就能用。”
洁白的日光灯照亮了孩子纯粹的眼睛，她抓着她爸爸的裤腿，努力理解江济堂的说明：“爸爸，小太阳。是从大太阳那里借来的。”
“爸爸看到了，是小太阳。”男人没出息地哽咽。
在棚户区，一盏灯能驱散黑暗和恐惧，也能带来强烈安全感。
“太阳能板晒一天，估计能让电灯泡亮个三四个小时。另外还有这个电风扇，凑合着用吧。”
江济堂把视线落在那个小孩身上，别人家的小崽子都这么可爱。
“小朋友，生日快乐。”他直接将蛋糕和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子上。
漂亮香甜堆着水果块的蛋糕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有小孩子的目光被那些喷了哑光漆的木纹不一的木块和一大盒马克笔吸引住。
“这是生日礼物，看，可以用笔在这些木头上画画，将它们变成你想变成的任何东西，用它们搭房子过家家，玩游戏。”
江济堂弯腰揉揉小姑娘细细发黄的头发：“叔叔要走了，有缘再见。”
“对了，”他走两步停下来，“记得五星好评。”
几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才出了空地范围，突然来了一阵混着黄沙的风，吹得挡风板呼呼地抖，吹得满地沙砾哗啦啦滚动，吹得众人睁不开。
等到风停声静，哪还有那个神奇男人的身影？
“爸爸，叔叔把东西落在这里了，我们怎么送回去啊。”安静的屋子里，小姑娘小声问。
“宝贝，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是那位叔叔送给你的。”
“是给我的？可是我还没说谢谢。”
看着女儿不解的模样，男人一颗心软成绵绵的细砂糖。
“叔叔有事先走了，你可以暂时把谢谢记在心里。他还送了好吃的给你，看，喜欢吗？”
小姑娘没吃过蛋糕，就连蛋糕上的三颗大草莓都不认识，但香甜的味道一直往她鼻子里飘：“好香。”
“可不香？这东西小小一个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管理员见多识广，知道这份小礼物的价值。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回忆基地领导家孩子生日时她分到的那一块指头大的蛋糕，尝起来绵软香甜，没有任何异味……
管理员也觉得稀罕？
男人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缘。他愧疚地看了孩子一眼，然后笑着拍拍孩子的肩膀：“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留下来一起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任务世界的一个孩子过了永生难忘的生日，而江济堂在洗了澡之后带着一身清爽的柠檬香气出门溜达。
今天也是超棒的自己，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没有任务也没有烦恼，穿着五分裤和白T恤，踩着洞洞鞋的他吃了凉皮当晚餐，又品尝了新出的奶茶，在公园和大爷下了两盘棋，跟着阿姨的节奏热了热身，路过花店还买了几支向日葵，悠悠哉哉从公园逛回来。
晚风送着琴声，滑过他的耳膜。
他站在那里，惬意被讶异取代。
琴声如丝线，勾连着记忆和过往，不知不觉，脚步转向，朝着街角走去。
那间生意暗淡的咖啡馆前站了许多人，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妈牵着孩子围聚成人海，却没有挡住路灯下也耀眼如天日的人。
那人一米九几的个头，穿着黑衣连着黑帽，手里捏着一件未见过的七弦琴，光从上洒落，阴影中俊美的脸若隐若现。忽然他有所觉，抬起头，朝着这里看来。
江济堂站在街道另一边，没有闪躲。
他们的视线穿越人潮大海，与另一人相逢，琴声渐止。
“怎么不弹了？忘记了？”
“这个外国人好像只会这一首曲子，昨天也一直弹这首。”
人群议论纷纷。
有着醒目外表的表演者推开了人群，长腿几步跨越步行道，而江济堂抱着向日葵静静站立。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但真的相遇才知道什么都不必想，也不会想。
闹市闻旧曲，方知故人来。
好久不见，宿敌。

第27章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他闯入中央神殿的那一天。
江济堂还记得帕森斯看到不戴面具的自己时那不可置信的脸，也记得自己施加禁咒轰杀整座神殿和其中圣职者时他痛苦的表情。
更不会忘记，骄傲的传奇骑士如星月坠落时自己满手的血腥。
江济堂的心里浮起起泡酒似的酸涩，每一颗破裂的泡泡都带着苦味。
他是死神的心脏，诅咒的化身，怎配有朋友？
‘所以，你来杀我吗？’
江济堂想着，如果换一个立场，换成他，他肯定会杀的。
这世界美好到他舍不得离开。他曾经梦想的无条件爱着他，也只爱他的家人，他想要的人人都可安居乐业的环境，还有宛若神迹的美食，这一切他都舍不得。
但若帕森斯执意……他愿意死一次。
这他欠下的。
小小街角人来人往，黑衣的男人站定了，他们只隔了一米，近得能看到彼此眼睛的颜色。
就像江济堂隔着人群认出已经不一样的他，帕森斯也知道自己已经找到要找的人，哪怕外表不一样，也能第一眼认定。
温和的表情，冷静理智的眼神，不曾动摇的决心，这一切都像是焊死的面具，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
他恨极了这种残忍的冷静。
【那一天旅社相遇，不是偶然。】
【是。】
【此后结伴同游，书信来往，也都是假的。】
【没错。】
【你可曾犹豫过后悔过？】
【从未。】
帕森斯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在神殿之前的三问三答。
反叛军首领孤身闯中央神殿，但他一人就是千军万马，神圣军团包围着他，却不敢靠近。
那个时候，作为军团长的他问了那三个问题。
或许他不该问，他作为神圣骑士怎么能和反叛军有联系？但他顾不了这许多。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每一个都如沉重的石块压在心上。他所欣赏的，所遗憾的怀才不遇的挚友，难道只是一种假象？
那他们的相知相伴，互为知己也是假的？
往昔历历在目，帕森斯胸膛有冰冷的火焰在灼烧，越痛苦越寒冷。这个人和这个人的所有事都成了他的执念和心病，不狠狠割开永远无法痊愈。
“最后一个问题。”
他声音嘶哑，眼眶微红，心脏因为克制而疼痛。
“你确定要在这里问？”
虽然人群已经因为没有热闹可看散去，但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江济堂转过身：“风大，去另一边。”
“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江济堂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你问吧。”
“最后一个问题，伊尔曼，是否有一刻，哪怕一瞬，视帕森斯为友？”
“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我想听你亲口说。”
明明声音并不高，离远一点就听不清，帕森斯却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会怎么回答？’
怕他说，又怕他不说。
“我没有朋友。”江济堂侧过头，朦胧的光打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但眼睛冰冷又理智，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欺骗。
帕森斯一动不动，他身体僵硬了，那双微冷的墨绿色眼睛好像没有了光。
“你接近我，是为了杀我？那你应该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不下手？”
江济堂没有回答，帕森斯不知道他是不确定答案还是无法回答，他又问了下一个问题：“萨米尔主教，是否因你而死？”
江济堂看着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晰：“是我。”
“为什么？”那不仅是他的长辈，更是引路人，是一位受人尊重的长者。帕森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位长辈，也不相信江济堂是出于私欲，他不是那种人。
无论是当朋友还是当敌人，他都不是那种人。
“有没有想过，他对你来说是可靠的长辈，是亲切的朋友。但对那些生活在地狱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不是。”
“他不是那种人。我确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他保护的人却是。”
江济堂忍不住笑了：“他唯一的儿子喜欢虐杀女仆，他知道后，选择了隐瞒，以及限制他儿子的自由。
“这是唯一的孩子，只能如此，他也很痛苦，对吧？
“他家的花园美极了，花朵茂盛艳丽。因为埋着三十多具尸体。”
“我承认，还有更坏更糟糕的人，和他们比起来，主教干净极了。但我还是选择第一个找他，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出来赎罪，打破教廷神圣的标签，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江济堂冷酷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比起来，活着但有罪的主教，比死亡的主教有价值太多了。
“但比起成为罪人，主教似乎更希望成为‘被罪恶势力迫害的牺牲者，一个屈死的圣人’。我成全了他，杀了他，仅此而已。所以，你要报仇吗？”
“骗子。”
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帕森斯一步上前。江济堂的手臂被握住，锁紧，他脸白得毫无血色，但路灯下看不清。
“我去过那里。”
那座被火焰焚烧过的庄园很平静，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从现场遗留痕迹看，萨米尔主教是从容地喝下放置了毒药的美酒，然后坐在位置上安静死去。
或许江济堂拿出了足以证明主教罪行的证据，所以他选择用死亡保全体面，但说到底这是主教的选择。
这可恶的斩首者确实可恨，但帕森斯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为什么故意激怒我？”
帕森斯看着从来都能从容不迫玩弄人心的反叛军首领。宿敌和挚友的身份融合让他的形象更加复杂不可捉摸。
这么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吗？
还是又一次的玩弄人心？
银发骑士依旧守着最后一点坚持，他没有用尽全力，但他不知道眼前的人体质更弱于普通人，这样的力道已足够纤细的手臂断裂骨折。
江济堂绷紧了嘴唇，脸上不露一点。
两人都骄傲到不屑露出一丝脆弱和伤口。
时间停止的魔法在此刻变成了酷刑，手臂被捏断了，又在下一秒恢复，然后继续被折断。
江济堂几乎要适应了这个残酷的感觉，居然能笑出来：“这是你最真实的想法？所以，你是在为我找借口吗？”
帕森斯松开手，他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江济堂的手臂垂落下，他轻轻喘息着，复笑道：“真相就是我刻意接近你，真相是我们是敌非友，真相是我已化为灰烬，和那些过去一起。它已经落幕了，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因为我涉及其中。”他不愿意相信那些过往只是一场欺骗，“你不想说是因为已经‘遗忘’，还是你从未信任我？”
“人性不可赌，我输得起，身后的跟随者输不起。”江济堂道。如果他抱着向日葵的手没有微微颤抖，他的确表现得冷静又漠然。
“伊尔曼，你并不信任我。”
“导师、朋友、下属，身边无一洁净，前半生活似笑话。承认我就要承认这一切，而我从不试探人心。”别傻了。
“你替我决定了一切，一切，包括最后，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彻底消失。”
他们两个人用着最冷静的一张脸，以不给对方回答机会的语速吐出一句又一句‘不平’。
就像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也会为哪一种酒更好喝写上三页书信据理力争，但那种争辩不会藏着刀片。
“追根究底不是好习惯，成年人要学会装傻。如果我是你完美人生的唯一一次挫败，那么我说声抱歉。”但绝不改。
“不，不是挫败。”帕森斯忽然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对峙，“也并不完美。”
“帕森斯。”唤着他的名，江济堂又往前走一步，他走到帕森斯跟前，再近一步就会触碰。
他明明是微仰着头的，眼神里却藏着聛睨一切的强势：“我允许你杀我，此后万事都一笔勾销。但要杀我，就用被欺骗被辜负的理由，其他罪名我一概不认，因为……”
帕森斯被这双近乎黑的眼睛注视着，每个细胞都在战栗，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兴奋。
明明这个世界无法使用魔法的他只是个普通人，明明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但被他目光锁定的时候，会看不见他身上所有的‘弱势’。
“因为，我是正确的。”
到此，这场无声的战斗已经落幕，赢家一目了然。
江济堂吃死了帕森斯正直的本性，他绝不会在这样的法治社会动手杀人，而且他也找不到理由。
除非他承认自己被骗，被辜负。
但帕森斯不会承认，他只允许自己成为坚韧正直攻无不克的剑，不能有这样软弱的一面。
两个人能长期来往，并且一个人说上半句另一人就猜到下半句，可见是有些相似特质的。所以江济堂的想法帕森斯也猜到了，可……
可就是江济堂计算的那样，他不会在这里，以自己都不认可的理由为理由动手。
帕森斯回忆起与自己一直书信往来的‘尼奥国大公伊尔曼’。
那是个体弱多病极少出门的年轻公爵，年幼时继承爵位，却能将领地治理成最强大富有的大公领，领地上的民夫都以这位领主为荣，连国王都会嫉妒他拥有的民心。
他会许多乐器，编过有名的舞剧，还是知名学者，对龙族铭文和精灵族木纹都有深入了解，擅长翻译远古魔法语言。但这样天资聪慧的人偏偏体弱多病又没有魔法天赋，大家都很为他可惜。
没有任何人想到，深居简出的学者是反叛军的首领。他哪里是没天赋，他简直强的可怕。
所以从一开始，他认识的就不是完全的伊尔曼。
甚至都不是真正的伊尔曼。
帕森斯忽有所悟，他低头看向江济堂，就像浑身锋芒的宝剑因对上势均力敌的对手而发出嗡鸣。
这种久违了的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找到了接下来的目标。
“一笔勾销？我们之间永远无法一笔勾销。伊尔曼，你不会永远都是对的。我会看着你，看清你真正的样子。”
他会将这狡猾的狐狸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
帕森斯不知道看清了会如何，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被动的样子。
江济堂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为什么一定要追过来？你主动进入了蜘蛛的巢穴亲爱的。”而蜘蛛从不放弃到手的猎物。
“不要尝试离开，我不会再一次看着你不告而别。”帕森斯认真地说着自己的决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帕森斯？’
‘我都已经选择放过你了。’
江济堂的眼睛颜色变得越加深邃，但他用笑容掩盖一切：“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无法一笔勾销。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能看清我。”
帕森斯走了，只留下一个联络号码。
江济堂回到家中，他哼着歌将向日葵插入长颈的透明酒瓶，又在酒瓶颈口打了个黄色蝴蝶结，还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影响。
“主人，您不担心吗？”黄金眼小声问。
江济堂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上钩。
说起来，帕森斯以前可从未表露过奏乐这方面的天赋，不知道是不会，还是没有机会展示。他倾向于帕森斯不会。
所以为了引他出来专门练习了这一首第一次见面时的曲子？
“这一次你还是会输，亲爱的光明之子。”
一会儿小提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左邻右舍悄悄打开窗听着：“今天的琴声很快乐呀，小江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天上的月亮悄悄眨了下眼睛。
嘘，晚安。

第28章
伴着醉人的琴声，这块地区的人睡了一个好觉，但睡醒之后又来了糟糕的消息。胖婶家的独子昨晚上偷偷开车出去，他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没有救回来。
“好在是撞了路灯，不是撞了人，否则得赔死。”
“那也得赔个一万了。”
谈起这件事的邻居不甚唏嘘。
哪怕不算前几天被广告牌砸死的，这也已经是这块地区最近第三个横死的人。搞得他们都不敢放孩子出门玩耍了。
江济堂又往隔壁送了一份礼金，他看到胖婶家门口再一次站满了人，胖婶的丈夫已经悲痛得站不起来，帮忙主持的是老邻居。
“怎么会这样？他妈这么大的事，他跑出去飙车？”原本在守灵的亲戚朋友都不敢相信。胖婶还躺在冰棺里，她儿子又死了？
“说起来这个月有好几个出事的，今年是不是年头不好，犯了邪？”
是啊，是犯了‘不通关就死的邪’。
江济堂表情肃穆，心里头却计算着这一个月身边意外死亡的人数。太多了，多到稍稍有些敏感的人都觉得不对的程度。
现在也就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名号挡着，他们才想不到其他。因为出事的很多人都是青少年。
哪怕互联网仅仅是透露了一点痕迹，也能说明这件事不是一省一国，是涵盖整个世界的重大变故。稍有不慎，如今的政治局面都要为此倾覆。
不知道政府要如何应对，世界联合组织又要怎么应对。
说教和规训恐怕是不行了，这世界多的是叛逆的‘永远少年’。
想象一下，如果这件事曝光到大众眼前，其他人不好说，但江济堂自己大概是：真的假的？我高低得进来看看。
“……”
咳，总之，这个美好的国度可千万别乱了。到那个时候，薅物美价廉的小羊毛都不好薅了。
从邻居家回来的江济堂一脸沉痛，看到后院生机勃勃的桑树才好转。
桑树活得很好，上面的蚕茧也都很好，他给树浇水，又仔细输入生命能量，保证它们在这个世界也能成长为生命系治愈系的顶级材料。
等蚕蛾孵出来，他就能拥有更多的蚕卵、蚕宝宝和蚕茧了。
因为生命树种子的缘故，目前他用治疗法术比较多，生命系材料有助于力量恢复。
那个世界应该还有黑暗系的材料，其实他也挺擅长制作死亡魔法和诅咒魔法道具的。不过这些东西做出来好像也没地方用，下次还是……
他才这么想，叮的一声来了新消息。
是来自南江省特殊部门分部的江行舟女士，她开门见山，直接告诉他，已经查到对他动手的人，来自东英会的郭杰，在魔方世界用名‘刘宇、振东青’。
后面还有他们查到的具体起因和现在结果。
“下次找点诅咒类的材料。”握着手机的他喃喃自语。
从江行舟传来的消息看，策划并实施这件事的正是东英会的郭杰。
郭杰是建立东英会的元老，七阶魔方玩家，他独子也因意外进入魔方世界，可惜能力不足的少爷就算满身道具又有人带也没有扛过三阶魔方游戏，他死在里面。
‘少爷’死时触发了郭杰留下的暗手，一个延时死亡道具，他将人抢出来。
但抢出来也没用，规则里‘他’已经死了，必须有人替死，他的儿子才有机会活下去，甚至逃脱魔方世界，成为非玩家。
他使用了‘生死簿’这个强力道具，并且按着上面的要求找到了江济堂。
越是强大的道具，限制越多，比如生死簿。
它有两种用法，在副本中使用的时候，只需要知道一人的真名就能达成‘替死’需求。但落到现实环境中，它就要求出现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且拥有同一血型和性别的替罪羊。
人选只有江济堂，因为他是黄金血。
在郭杰看来，江济堂就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父母亲人也不在身边，死了都没人知道，多好的选择？
至于可能伤心欲绝的江女士，根本没被看在眼里。
魔方世界带来危险，也带来了机遇，郭杰成为高手玩家太久，久到意识不到自己也是普通人。
江行舟诚意满满，她甚至发来了郭杰的照片。
这也是官方的独有优势，凭你能力突破天际，也得按规章制度办事，比如留下一张五官清晰没有遮挡的证件照。
面容模糊混淆的道具？你敢试试？
看到这张脸后，记忆里提着笔的模糊影子一下变得清晰。
没错，是他，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他握着那支笔，捏着那张纸，黑色雾气出现，提笔一划就能取人性命。
而原本写在纸上早该死去的名字叫做‘郭天誉’。
虽然江济堂没有替死成功，但他替郭天誉受了一死，这是事实。他们现在是一种此消彼长的微妙关系，江济堂情况越好，郭天誉情况越糟。
从江行舟女士发来的信息看，郭天誉目前是活死人一个，而且他是二阶魔方玩家，也就意味着十天就得进一次游戏。他这种状态进去，必死无疑。
所以，郭杰可能在剩下的四天内动手。
江行舟告诉他，郭杰找人替死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他们已经发下缉捕令——虽然这些人仗着能力强大无视政府政令也不是一天两天，但这是政府必须表明的态度。
如今郭杰和其子已潜逃出国，但这边不敢保证他们没有留下后手，江济堂这段时间还是先不要外出比较好。
至于其他，有官方强势回应，至少国内的东英会成员不敢动手。
在官方的玩家部门人力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指责。江济堂将目光集中在郭杰身上。
“去联邦了？和江女士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他也没那么有能耐，可以转而报复我的家人。”
这是一次很明确的‘示好’，无遮无掩，他们看中了江济堂身上的潜力。而江济堂感受着状态越来越好的自己，也觉得他们有眼光，真会投资。
“十个名额，要求是……”他给江行舟发了一行字。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病人，他都有一定把握。
南江省锦城官方分部。
“十个名额。”江行舟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的示好能得到回应，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是十个名额。
他们组织低级治愈道具不少，高级治愈道具稀缺，这个十个名额能救十条命。
“有什么要求吗？”其他人急切问。一条消息居然能换十个治愈名额？一定还有什么很严苛的限制条件吧？
“有要求，只治疗一线人员，谢绝高官权贵。”
众人惊愕：“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江行舟点点头，其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接触过的几个拿着治愈道具的人可没这么好说话，而且他们手里的重复使用道具还是低级治愈道具，无法驱散韩烁身上那种恐怖级的诅咒。
“什么程度的伤口都可以吗？”
“他没有说明，应该是可以的。”
分部的几人都激动地站起来，他们都是因公殉职后才被集中到这里的基层人员，日常除了过游戏，就是和其他玩家打交道。
魔方世界内亦有战场，和玩家打交道的凶险程度不亚于在边境和恶势力斗争，稍有不慎就无法活着走出来。
他们这些人中就有不少带伤的，但最严重的当属命悬一线的老张，原本是缉毒警，如今是七阶魔方玩家。
“老大，咱们这除了老张和老韩，别的用这个名额是不是可惜了？”
“诶，”听到自己名字的韩烁刚好从外面进来，“聊我什么呢？”
众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遍，他立马挥手：“我的伤口不碍事，驱散负面力量后恢复是迟早的事。部长，要不问问兄弟单位？”
江行舟难得露出笑：“行啊，我想想。”
一大早看到垃圾人的垃圾操作，怒气值略略上升的江济堂一气之下给自己整了一顿中西混合的早餐，又将屋里屋外打扫一遍。
要不是这会儿来了系统通知，告诉他订单结算，江济堂搞不好还能来个大扫除。
“一星难度，五星好评，五个积分，两……两个许愿星？”
他第一回遇上这种情况，一个单子给了两颗许愿星，光芒还如此耀眼。如果说订单对象是四口之家，那么这四口之家是出了两个气运之子吗？
他肃然起敬。
之前他只知道这是四口之家，来拾荒区并不久，为什么会来就不太清楚了，但结算反馈披露了更多的细节。
如江济堂所想，敢在那种环境养孩子，这夫妻两个是有一点能力的。只是人有旦夕祸福，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所有。
这四口之家，原本两人在某军团作为基层战士，家里老母亲帮忙带孩子，还能说得上满足温饱。
但不久前他们军团老大遭人暗算，他们这些基层也四分五裂，就是在和其他军团的磨合中，男人失去了一条腿，女人也受伤了，他们失去了工作，不得不搬迁到拾荒区。
“……”这个背景，似曾相识啊。那个世界战士的老大是不是特别容易出意外？
他继续往下看。
进入拾荒区的一家四口生活艰难，长期待在家里的长辈和一直是战士身份的女人并不擅长在野外寻找食材，他们的收获还没有普通人多，有时候甚至不得不食用中度污染的食材。
可大人能吃，孩子却不行。
然而让他们舍弃孩子，送给基地却也不行。
基地里存在潜规则，长相出众资质好的女孩有时候是一种资源，会分配给拥有资产的男性用于繁衍后代。到那个时候，女孩处境如何全凭买卖者良心。
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受这种委屈。
再后来就是江济堂来过之后。
这一家人拥有了可以生存的小木屋，还和管理员搭上关系，女主人以退休基因战士的身份获得了一份相对来说不错的工作。
但这些还不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关键，关键是这一家有了自保之力后将另一个战士遗孤接了来。
战士遗孤也是个女孩，她会和那个小女孩组成特殊家庭。
大的会成为强大的基因战士，还在未来建立小型基地。而小的从小种下‘艺术和建筑’的种子，她会设计建造废土世界最有名的建筑之一，积木堡垒。
这才是那两颗星星的来历。
“系统还挺会挑人。”
有了余力就帮扶别人，还惠及江济堂，这样的人谁不想帮呢？行善最怕的不就是心意被辜负吗？
“叮，在没有任务者干涉的世界线，小女孩会成为如她父母那样的基因战士，但因为天赋不在此而泯然众生。另一个孩子也因为没有人收养照顾早早死在一次异兽暴动中，尸骨无存。
“根据推算结果看，小女孩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98%的可能会成为普通人，成为鬼才建筑师的可能性仅为百万分之一。
“任务者改变了她的一生。”
被变相夸奖的江济堂这么厚的脸皮都快红了，他立刻转移话题。
“三个单子都结算了，今天是休息天，太好了。”
难得休息，他什么都不想干，就想窝在家里看书。
江济堂看书挺杂的，从‘太阳之手面包圣典’到‘某某国国宝典藏’，从‘犯罪搜查档案’到‘怪物解剖手册’。
就是文学类的不爱看，催眠。
“叮。”
缩在沙发上的江济堂从书堆里抬起头，还以为今天要这么安逸地过下去，新的气泡框出现了。
“接收到强烈愿力，特殊单已更新。”

第29章
怎么个事？许愿杂货铺又要薅魔方世界的羊毛了？
特殊单：
请以场外援助的身份完成‘色彩大师’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视觉超越常人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色彩大师’游戏，任务地点，占地100平方米的色彩工坊，任务时间，90分钟，任务要求，为转盘上的物品复原颜料，相似度需达到95%，并给出调色方案。
规定时间内每成功复制一份颜色配方可获得十积分，复制错误倒减十个积分。复制全部九个物品的颜色配方可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和游戏纪念品一份。
接单者在游戏过程中不得破坏场内物品，不得使用超现实能力，不使用游戏提供的颜料和调色品之外的工具。
禁忌：不可污染参照物的色彩。
如失败率超过成功率，接单者将随机丢失一个器官。
“玩。”
有加班费，什么都好说。
已经休息了半天的江济堂立马选择接受任务，他出现在一间色彩斑斓的童话风工坊里。
工坊里有一个U形转盘，现在已经有一只丑萌丑萌的蓝黄混合色小恐龙从拱形门里出来，它冲着江济堂嗷呜一声，又晃了晃肥墩墩的身体。
江济堂这才注意到小恐龙的短爪子里提着一个小水桶，上面有一张空白的水滴形标签。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排颜料和会用上的工具。
这是专门为他定制的呀！
在大部分人眼里，细小的蓝色和黄色颜料混合均匀会呈现绿色，但在他这个视觉异常的人眼里，绿色是绿色，蓝＋黄就是蓝＋黄。
现在考验的就是操作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玩牌玩色子都能精准控制，没问题。
“嘤，嗷呜。”小恐龙将爪子里的小水桶递给他。
江济堂接过桶，又忍不住打量长得和卡通片一样的丑胖恐龙，也不知道正餐里的它长什么模样。
调色开始了，他拿起小水桶。
小水桶里居然还有刻度表，简直贴心。
先倒五毫升不透明的蓝，再倒五毫升不透明的黄。偏黄了，调整，加一毫升蓝。又偏蓝了，用滴管加黄。
这些颜色都不需要搅拌，自动变成最均匀的状态。他一再确定，水滴形标签完美隐藏进后面颜料里。
完美！确定配色方案！
他刚确定，水桶外的水滴形标签上就出现了配色方案，百分之几的某色号黄，百分之几的某色号绿。
【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小恐龙复原色，成功。】
提着小水桶的小恐龙被转走了，一只晶莹剔透矢车菊蓝的史莱姆从里面出来。看来这一次要用的是透明颜料。
江济堂撸起袖子开始选颜色。
宝石色的史莱姆身体里细看还有稀少的紫色色粒，紫色也得备上。
拿着小水桶和滴管，他的脸上出现了迷之笑容。
滴答，滴答，魔法颜色变变变，出来吧，矢车菊宝石蓝！
简直是超解压小游戏！
有宅人属性的江济堂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彩色童话墙面的另一边，萌哒哒小恐龙在走过拱门的瞬间变成了黏糊糊湿哒哒绿蜥蜴，它张大血盆大口，伸出沾满腐蚀性溶液的舌头。
“啊啊啊啊——咦？等等。”没有感觉到被攻击的玩家放下手，小心睁开一只眼，却只看到毫不留恋的尾巴和绿蜥蜴丢下的像素块。
“诶？”
“别诶了，快过来按配方调色！”身后的其他玩家喊他，他们正按着配方上的要求往水枪里灌调好的颜料。
之前的绿蜥蜴之所以跑了，就是因为正确的颜料喷到它身上。
在这个魔方游戏里，这些怪物们被喷上同样的颜色就会被安抚，失去攻击性，但喷上不一样的颜色就会化身狂暴魔怪，一定要杀了‘污染它’的玩家才会离开。
如果是新人，大概会躲着让着不招惹，可问题是只有得到正确颜色的怪物才会掉落色素块，色素块是通关道具。
“哪来的配方？”
“外援。”
“不是，这不也是绿色吗？”蜥口脱险的玩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只怪物居然提着小水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明是一样的绿色，之前的就不行？
就这点功夫，荧光蓝的透明鼻涕虫已经爬出来，它的皮朝着玩家延展开，还吐出一条满是牙齿的舌头。要被这条灵活的舌头擦过，他们得脱掉一层皮。
它透明的身体里还有之前吞噬的玩家残躯，以及一颗色素块。
“biubiu。”一束蓝色液体射过来。
“嘤？”鼻涕虫愣了下，缓缓缩回伸出去的舌头和展开的皮，身体轻轻晃动着朝另一个方向爬，尾巴还时不时抖一下，打着节拍。
叮咚一声，一颗蓝色半透明的色素块掉下来。
配、配色成功了？
玩家看着鼻涕虫愉快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爹的这游戏真的有配色成功这个结局？
“啪！”
之前的玩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很真实。
“外援是真的！”
【任务者在九十分钟内为所有小怪物完成颜色拷贝，完成游戏。游戏者拿到色彩配方，成功通关变异版本‘疯狂艺术家’并得到额外补偿。】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还有三分三十二秒停留时间。】
“恭喜任务者完成‘色彩大师’游戏挑战，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色彩大师游戏纪念品‘色彩炸弹’。”
“色彩炸弹：将它投向目标对象，色彩球爆开后会将目标对象染成色彩球的颜色，从头到尾，效果持续8小时。该道具一共有十二色球，一次性用品。”
九十分钟真的很快，感觉也才玩了没多久，就宣告所有小怪物都完成了配色，游戏纪念品从天而降。
江济堂万分遗憾游戏不能再来一盘。而扩容成彩色童话样式的游戏城堡里，死里逃生的玩家们瘫坐在地上。
“大佬，呜呜呜，谢谢你大佬。遇上变异副本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东方面孔的玩家见了戴口罩的江济堂和见了亲人一样，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外援就是最吊的！”
“……”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还好还好，口罩封印了他的脸。
这次的幸存者有十一人，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身上或多或少有颜料污迹，好在除了有些狼狈，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中毒。最严重的一位大概就是脸上身上被不明物腐蚀了大半。
这都小问题，江济堂顺手就给治疗了。
“大佬，这家伙是反夏人士！”之前自来熟的玩家指着那个被治愈的家伙，那人的脸治好了，如今正满脸涨红，恼怒、羞耻和一点点恐惧混合在一起。
“谢谢你的提醒，他做了什么吗？”
“这个倒没有，不过……”
江济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游戏世界里自带语言翻译，这样的话他可就不客气地铺自己的人设了。
“君子论迹不论人。”他看向那个已经涨红脸的外国人，自带圣光，“眼见为实，你来夏国玩。”
说话的时候他还顺手将其他伤口较重的玩家也一起治疗了。
哎，我可真是个好人，这两百积分是我应得的。他想。
“我很抱歉。”脱离游戏前他听到了那个反夏人士小声又急切的道歉。
其实江济堂一点不在乎，一个或者两个反夏人士，对社会对国家对江济堂本人的生活毫无影响，所以他为什么要浪费感情和精力在这样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救一救对自己没什么伤害，不救反而对未来的外快收入产生影响——万一有人觉得他是极端分子不愿意喊外援呢？
少的都是积分！
再则，他进入游戏也不是为了救他们，只是为了赚外快，救，是顺带的副产品。而使用治愈能力，一是为了锻炼，二是送佛送到西的强迫症。
江济堂也会尽量克制自己，不以本人好恶行事，免得因为能摆布别人情绪和生命安全生出可怕的优越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死在上面。
以上所有结论的前提是魔方世界不涉及国与国的对抗。江济堂虽然有两世记忆，但也是土生土长夏国人，他很满意如今的生存环境。
所以一旦涉及国家层面的对抗，那么邻国之贤达，即为吾国之近敌。
“耶，今天入手三颗许愿星。”
现实世界才过了五分钟，离开游戏的江济堂亲了一口许愿星，可真大呀。毫无疑问，明天的他会是更强大的他！
这种充实感才是让他每天自动起床上班的动力，系统还是比那些破公司懂事，知道鼓励员工不靠画饼，得喂肉。
积分也终于升到四百四十分，可以买不少小玩意儿了，什么强效麻醉剂，烟雾弹都开始出现，不过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今天工作辛苦了，”明明玩了半天玩得可开心可乐不思蜀，但开口就是这么不要脸的江济堂打开外卖软件，“奖励自己什么呢？不如奖励一顿手撕窑鸡！”
“咪？”听到美食的黄金眼一秒睁眼，美食在哪里？
“窑鸡窑鸡窑鸡~”
挑剔的食客只中意最有诚意的店铺，江济堂选中的小店均价远高于其他外卖店，评价也不是很高。
一部分食客表示也就是好吃了一点点，却要1.5倍的价格，感觉有点坑。但大多数食客还是表示物超所值。
“这家可是用的正宗三黄鸡小公鸡，肉质非白羽鸡可比。”
其他店的窑鸡便宜，但用的是白羽鸡。白羽鸡的肉质比较松，比较适合加上大量香料油炸，但窑鸡使用的香料较少，烹饪手法也简单，对鸡的肉质要求更高。
这也是为什么他情愿多花十块钱。
不对，是多花了二十五，因为他买了两只，还另外花五块钱升级了包装盒，从普通锡纸包装升级到保温包装。
住在西南角就是这点不好，很多高评分的外卖店都离得远，跑腿费贵就算了，食物待在外卖袋里太长时间会失去本味。
“午餐吃了吗？”下完单，他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进入私信页面，刷着刷着就发出了信息。
江济堂这典型的夏国式‘你好’得到了那边一个包含着疑问的简短秒回。
“牛排，或许你需要更详细的答案？”
不管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帕森斯这都没有问好是问吃什么的习惯，他锁着眉头开始细想：
为什么伊尔曼要问这个问题呢？伊尔曼想要知道什么？他们如今的关系和谐到可以相互关心对方的饮食情况了吗？
帕森斯隐隐有种即将被坑的预感，但他不是十分确定。
“打个招呼，夏国式的。”江济堂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回复道，“其实我更想知道，你都知道多少。”
‘原来是我想多了。’帕森斯有些羞愧。
和喜欢耗别人的江济堂不一样，帕森斯对自己要求更高，喜欢一日三省吾身，同时宽以待人。所以尽管觉得这场对话的开场就有点不对劲，他还是仔细思索自己应该给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或许，是更有颠覆性的内容，来证明自己确实尝试去了解这位往日挚友。
“没有答案，还是不想说？”江济堂接着问。
不是说要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吗？江济堂还挺好奇，帕森斯究竟知道了多少和他有关的事。仔细想想，他应该没有留下多少黑历史……
“太阳王情史。”帕森斯回了这几个字，魔法世界一本著名的颜色禁书，“你写的。”
“啪。”江济堂手机摔地上了。

第30章
“……”江济堂看着手机半天没回神。
他写过这么多的小说和诗歌，这是尺度最高，作者本人都绝口否认自己是作者，还敢发毒誓‘我写我单身汪一辈子’的一本。
当时他以‘朋友’的名义传播出去，还把原稿烧毁，之后半点不沾，帕森斯怎么知道原作者是他？
江济堂的脸色怪极了，那是一种死后想起自己手机没删除黑历史的大脑程序乱码。
“你发誓你没有告诉别人。”江济堂捞起屏幕疑有裂痕的手机啪啪啪敲字，“你可是正直的骑士长！”
发出去后他又忍不住拿起靠枕揉搓一顿：“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济堂不是天生反帝反封建的斗士，刚开始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喜欢卖弄文字顺带点评同类的文艺小青年。
而这本书，就是一个文艺小青年差点不能继承家业还差点被硬塞一个对象，不甘于现实又无力反抗的癫狂之作。
他纯粹是报复企图控制他人生的教廷和想要他家宝库的王室，这就是嘲讽教廷和王室的小说，主角兼具双职，既是君主又是宗教领袖。
既然是匿名报复，那肯定是体现了江济堂本人道德下限的，偏偏他文学能力还不错，又有无数资料辅助，哪怕现在看，也是具备可读性的……小黄文。
为了体现王室和教廷高层的穷奢极欲和荒淫无度，他将历史上能找到的各种事件融合进去。
以黄金装饰屋子，用宝石镶嵌窗户，用牛奶沐浴，用珍贵天鹅绒擦屁股，并且每天都要睡美女，漂亮男人也不放过，甚至有兄妹、夫妻等等丧心病狂的元素。
天知道没有任何经验的他为什么能写得那么欲罢不能，可能是因为想象力吧？
但这些都还只是毛毛雨，小说情节极尽疯狂，但又隐隐符合各种传言，被不明真相的路人看作‘真实’，教廷和各国王室形象大大受损。
该书和改编的戏剧、诗歌一度被列为‘禁品’。
而这还不是唯一，同一个笔名，他发表了很多嘲讽王室和教廷的小说。直到后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才放弃这个笔名，以永久断更结束。
到现在他都下意识忘记了这个笔名和笔名下的一系列禁书。
江济堂握着手机。
每个人都有黑历史，但他……特别多。
当年炫耀的文字，如今都成了不敢回忆的抠脚文学。
谁在用小黄文污染神圣骑士？污染就污染，为什么要用这本？
“叮。”
他看了眼，是江行舟那边的消息，十个名额都已经确定人选，她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
“今天就可以，在我家后门停车。”江济堂随口回复，又将页面转到和帕森斯聊天的那页。
这个家伙半天没回复，他不会……
“没有，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是我的猜测。”帕森斯的回复来了。是猜测，但某人自己跳出来证实。
江&#183;某人&#183;济堂停止按键，又把已经写上去的字删掉，他黑着脸：“那你猜的可真准。”学坏了，骑士他学坏了，谁教的？
“我第一次听到原版，有你的用词习惯。”帕森斯还解释。
江济堂都笑了：“我谢谢你。”听小黄文居然还能关注用词习惯。
“……抱歉。”透过文字隐隐感觉到对面在生气的帕森斯下意识回复。回复完他才感觉到不对：不对，他们应该绝交了吧？甚至比绝交还严重。
“主人，要警惕。”魔剑幽幽道，“玩法术的都擅长迷惑人心，你刚刚是不是感觉回到曾经还是朋友的时候了？你是不是动摇了？你是不是一瞬间心花怒放？那就是他的狡猾之处。”
帕森斯：……
帕森斯默默收起手机，脸上一派‘都在我掌控内’的冷静。
伊尔曼更荒唐的事都干过，会因为曾经禁文作者的身份披露而情绪失控？不可能。
所以伊尔曼回复那些内容，是逗他玩儿？
帕森斯的脸绷得更紧了：只要他不承认，都是没有的事。
江济堂在家等了一会儿，手机上没有回复也没有‘对方输入中’的状态更新。
“咦？回过神了？没得玩了。”
破防是破防了，到底是黑历史，但既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那再社死也死不到现在的他身上，除非他还会回去魔法世界。但怎么可能？不可能。
就是退一万步，发现了又怎么样呢，暴躁的黄文（划掉）文艺小青年不可爱吗？
江济堂就是半真半假，逗逗对面的帕森斯玩儿。
也不知道查了多久，连他写过这种小说的事都知道，看来确实好好地了解了他的曾经。
江济堂托着脸：“要不要找个借口约他出来？”
看手机哪有看真人有意思？
半个小时后。
江济堂的家在锦城西南角，而窑鸡店铺在北边，从下单、制作、外卖小哥取件，再送到他手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升级外卖包装。
可江行舟他们来的比外卖还快，外卖还在配送中，一辆改装的大货车出现在后院门口。
江行舟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江济堂发信息，昂扬的乐曲声被风带过来。
朴实优美的曲调中带着壮志豪情，这是夏国知名的曲子‘白杨颂’，赞颂守边战士的军歌。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曲子……
“部长！”
她回过头，看到浅浅的光笼罩在那些急救床和座位上。
他们坐的是改装过的货车，外表看不出来，但外层是防弹皮，内里是最先进的电气两用装置，车厢里面还有齐全的急救设备，当然也有足够床位。
而现在车里或坐或躺十名重伤人员，另外还有几位专业医护人员在照顾。
从天而降的微光就落在这些重伤人员上。
之前喊她的是老张，原先是缉毒警，牺牲后成为魔方世界玩家，已经有整整两年，刚闯过七阶游戏，属于部里的高手玩家了，做事非常谨慎，行动力也强。
但上一个副本老张还是遇到了大麻烦，他重伤归来，失去双臂还被伤到心肺。正常人已经痛到昏死过去。
即便是那种情况，老张也努力熬到现实世界，将副本信息留下后才躺进医院，等待死亡判决书。
江行舟知道队员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幸，或者也可以说有幸成为玩家，拥有了第二次生命。但她实在不愿意看着他们就这样死掉。
有赖于现代医疗的发达，老张没死，但也活得艰难，心肺没有完全复原，这些时间还一直忍受着双臂的幻痛，头发都白了大半。
心肺还好，做了手术已经保住。麻烦的是已经失去的两条手臂，就算装上最新的机械假肢也做不了精细动作了。
如果能将断肢带回来，再辅助以低等级治疗道具，还有恢复可能，但他的两条胳膊都在上一个副本里彻底失去。
这种情况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只能指望游戏掉落的高级治愈道具。
江行舟为他申请了最高级的断肢恢复治愈，也就是中央那位治愈者擅长的，但全国各地申请的官方玩家太多，一时还没轮到他。
眼看着距离下一次进副本的时间越来越近，断肢进入必死无疑，她都想越级抢人了，江济堂出现。
一个敢提一个敢应，十个名额定下来，其中就有老张的。
“果然可以。”江行舟激动地看着肉芽顶开纱布，一寸寸长出。
骨头、血管、神经、血肉、皮肤……老张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他冷汗涔涔，似乎忍受着巨大痛苦，但面上带着狰狞的喜悦，一双眼爆出血丝。
“老张，撑住了，不要半途而废。”江行舟紧张道，据说有些高级治疗道具也有限制，忍受不了痛苦昏迷，治疗就会中断。
“部长放心，刮骨疗伤古人受得，今人也一样受得。”老张是个儒将，就算是这种时候说话也带着读书人的色彩。
其他伤员和他一样，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伤口。
像是隔壁座位的魏姐，曾经活跃在战区的狙击手，同样的高手玩家。她的义眼已经掉落，原生的眼睛快速生长。
除了这类断肢缺块的玩家，还有中了僵尸毒或者诅咒的玩家，他们同样在快速好转。
七分二十八秒，白杨颂结束了，治疗也结束了。
重新长出胳膊的老张满目热泪，这么大个汉子，对着颜色不一致的新生手臂当场掉泪，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以前受过枪伤的地方。
“好了。不但好了，以前的旧伤好像也被治好了，脱胎换骨，不外如是啊。”那感觉就像是脱去一层厚重的旧壳，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好。
“我的眼睛也恢复了，状态非常好。”魏姐也满脸惊喜，现在她又能重新拿起枪，上战场。
其他人也都第一时间进行反馈，别说旧伤，就是旧疤痕都给一起清除了。
还有闯副本留下的精神疲惫，居然也都消失无踪了。
“原来高级治疗道具这么牛吗？”
“难怪拥有高级治愈道具的人都这么狂，换我我也狂。”
江行舟：……这倒不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范围又这么彻底的治愈，好像比中央那位还强。
这是大宝贝啊，消息给的太值了！
这一瞬间，一向有原则的江部长考虑出国把郭杰提回来，给江济堂送福利拉关系。
牺牲你一个，幸福一大家！
“叮咚。”
她打开手机，是来自江济堂的短信。
“治疗已结束，顺手做了保养，不用谢。”
看到这一条信息的时候江行舟还稳得住，但很快她看到了第二条信息，这就稳不住了。
“如需合作，另约时间细聊。”

第31章
货车低调离开，楼上的江济堂正往嘴里塞成熟的桑葚。
此刻他面白如纸，吃下大半碗桑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这是楼下那棵桑树上长的，具有强烈的生命力和治愈力，可以快速补充他消耗掉的生命能量。
一次十人，还是远距离隔空治疗，江济堂没有一点低调隐瞒的意思，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官方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闪闪发光的他。
我，珍宝，速来。
现在他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接下来就看官方有什么表示了。
魔方世界这种拉人架势，它迟早要走到明面上，这种情况下治疗人员就是一个行走的金娃娃。
单打独斗有困难，就调转路线给自己找个靠谱的合作单位。
而且送快递烧钱，也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江济堂不知道在别的国家应该如何，但在夏国，有官方在，他就没考虑过其他的私人组织。
甚至不考虑自己拉一个小组织出来。
费钱费力费时间，且会破坏他目前的生活。
“主人只是想帮他们，主人就是太嘴硬了。”黄金眼自带滤镜。
“是相互成全。你忘了我以后还会开启经营模式？我想那一定是非同一般的经营模式。身上秘密这么多，根本不经查，我需要官方背书，这片土地上他们是老大。”
得展示自己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所以吐血都得耍一下帅。
一次治疗十个重伤人员还是勉强了点，但有许愿星在，他可以快速成长。毕竟现在作为他‘核心’的可是神话植物生命树，再没有比它更奶的存在。
这也是他不怎么担心暴露‘外援’身份的原因，他会强大到别人只敢讨好他而不是控制他。
上辈子累够了，这辈子江济堂只想维持这个普通人都可以过得很好的现状，然后悠悠闲闲地躺着。
他希望社会稳定，一直稳定。
这事儿别的组织都做不到，只有官方可以。
之后不久，热乎乎的窑鸡就到了，同行撒着热汗将它们送到江济堂的餐盘里。
“辛苦了！”
告别外卖小哥，他抱着外卖盒跑到楼上，才掀开盖子，香气就飘出来。
金黄的小公鸡，皮肉浸满油脂和香料混合的浓香，轻轻一扯整条腿就下来了，白嫩的鸡腿肉凝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汁水和胶质，吃起来鲜香细嫩，再美味没有。
如果嫌味道太淡，还可用上店家随赠的粉末状香料，完美。
他点的是全鸡，没有其他任何配菜。
为了综合纯食肉的罪恶感，江济堂另外切了黄瓜块和番茄块，作为维生素和植物纤维的补充来源，还能解腻。
走到哪吃到哪的江济堂是吃鸡高手，他一整个完整的鸡中翅塞进嘴里，拿出来就是同样完整的骨头，上面干干净净一点儿肉丝都没有残留。
而黄金眼就更彻底了，它连酥脆的鸡骨头一起吃，一点渣都不留。但它不喜欢那些原生态的蔬菜切块，一点都不喜欢，所以那些都是江济堂的。
“呜呜呜，鸡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黄金眼满足地瘫倒在手腕上。
“这倒不一定，图书馆那边的清真食堂的羊肉串也好吃，烤全羊太大吃不下，老酸奶是一绝，还有烤鱼……”明明才吃过，江济堂又把自己说饿了。
黄金眼听着他报菜名，口水都流下来了：“主人，想吃。”
“等会儿，下馆子一个人没意思，我找个饭搭子。”
他掏出手机发短信：“城西图书馆旁边有家清真食堂很不错，晚上有空吗？一起去？”
黄金眼抽空瞄一眼，看到‘帕森斯’三个字，它当场整不会了。
就上辈子他们闹成这样，可谓不死不休了，这辈子见了一面就能约饭？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它看不懂。
江济堂拿着手机点击确认，接下来就等待回复。
“帕森斯是我计划外的存在，更是不可控元素。与其逃避或者无视，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有任何变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且，你不觉得看他变脸很有意思？”
江济堂其实还有点遗憾，因为现在的帕森斯一身晒不黑的冷白皮。
作为脆皮法师的他更喜欢战士们蜜色的皮肤，包裹在充满了力量的肌肉上，金色的汗水像蜂蜜一样流淌。
如果能配上亮闪闪的黄金宝石首饰就更好看了。
不过发现白皮的帕森斯根本藏不住情绪，每一种变化都会清晰浮现在皮肤上，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白皮带黄金首饰也好看，臂环，手环，戒指……
“可上次见面是您脸色骤变啊。”黄金眼下意识发问。
“……我觉得你最近吃的有点多，可能不太消化，今晚就轻断食一顿吧。”江济堂认真道。
“嘤。”
叮咚，帕森斯回了：“可以。”
言简意赅，不知道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想起不久前他们的对话吗？
江济堂眼底的笑意越深了，他放松了鱼线，给对面一点自己做主的错觉：“几点？你来定。”
“五点。”
“好。”
锦城东南角。
“主人，你……”
不但黄金眼看不懂主人的操作，它魔剑更是看不懂主人的操作。
他疯了？
要不是为了身家性命着想，它都想吼一声：你这是上赶着吗？
就算魔剑带着滤镜觉得自家主人上天入地第一骑士，那也得承认这么多年主人就没在口才上赢过。
放手吧！战士哪里玩得过一百个心眼子的法师？
“我和他的情况不能用常理推算。”帕森斯平静地说，低沉的声音因为某种上扬的情绪而越加嘶哑，“他要试探我，试探我来的目的。”
和他不一样，伊尔曼似乎对生活很满意，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包括自己这位‘老朋友’。
“那您还答应？”魔剑急了。
“他试探我，我也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至少我不懂他为什么完全抛弃了过去。
“他对我们走过的世界毫无留恋，却想要在这个世界长久生存，这个世界有何迷人之处？弄清楚了这件事，才能看到他的一部分真实。”
不近身接触，怎么了解一个人？转述的语言，记录的影像，都会迷惑人心，只有亲身接触，才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实。
至于转身离开这个选项，从来不在帕森斯的选择里。
他追逐着那个人的影子，已经习惯成本能。
伊尔曼离开后，他去了伊尔曼走过的所有地方，也包括家乡，并且从公爵府老仆人的口中得知了一部分关于他的事。
那迷雾中影影绰绰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认识的伊尔曼，反叛军首领伊尔曼，公爵伊尔曼，还有此刻的伊尔曼……他会了解所有事，凑齐所有拼图，挥开迷雾。
“好吧，我还是不懂。”魔剑不懂这种被戛然而止的死亡压缩转化的执念，它只觉得人类太复杂。
“你不需要懂。”
“……”好嘞，走吧您呐，上当受骗去。
“我的确不需要懂，不过还是要提醒你，我的主人，距离你的升阶游戏只有二十七分钟了，我想，或许您应该先想想怎么手脚俱全地赴约。”
“不用担心。”他打开随身的皮箱，里面是一堆让玩家垂涎三尺的珍贵道具。
“我会完完整整地出来，去见他。”
锦城西南角。
握着的手机半天没有震动，被江济堂随手丢在桌子上。
“离五点还早着，刷会儿论坛？”
明明书才翻了几页，但移情别恋的人类已经快速打开手机，进入魔方世界论坛。
夏国的位置在东南区，江济堂第一时间进入东南区，想了解一下地区时事。
“今天的话题贴是什么？‘我与大佬二三事’？就像是某些网页的小说广告，啧。”
江济堂嘴上嫌弃，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和大佬怎么了？细聊。
八卦有如零食，一边嫌弃，一边爱的要死。
“知道是谁带我过第四阶魔方游戏的吗？是寻密的老大！”
贴主一点不矜持，上来就洋洋得意自己得到了某组织的老大青睐，亲自带着过副本。但众人不信，寻密老大常驻西欧，怎么会跑夏国来？
即便贴主摆出许多证据，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神志不清已经分不清现实虚妄的玩家的臆想。
毕竟这位可是真正做人低调做事高调的大佬玩家，而且据说他有计划通关第九阶魔方游戏，怎么可能跨越大洋来这里扶贫？
“……就这事儿能吵出七页的帖子？玩家们都这么闲吗？”
和大佬的二三事就这？就带着玩了一次游戏？
感觉自己遭遇标题诈骗的江济堂也没有细看，读完主楼就退出去，并且一直退到首页，查看之前走过的‘黑色星期五’副本和‘疯狂艺术家’副本。
作为少有的出现外援的副本，它们和‘美术馆之夜’一样出现在前十页，时不时被人顶贴。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它们。
和美术馆之夜一样，它们原本都是三阶魔方游戏。
之所以加上个原本，因为疯狂艺术家发生了不可控变异，难度上升至四阶。
变异副本的结局通常是全军覆没，但这次却有小半玩家成功离开，还带上了高评分的道具。
外援的出现似乎会被算作玩家表现的一部分。
“难怪他们看到我这么高兴，合着不只是捡命，还送了分？”江济堂心想。
黑色星期五的贴主他见过，是那对苦命鸳鸯中的女性玩家。因为帖子里她斥责了将新人当做‘肥猪’，用她男朋友的双臂换取资金的老玩家。那场游戏还有人被整个献祭出去换钱。
江济堂想起那个副本丢失双臂的两人。
原来他们的手臂是这么没的，用来换取购物金了。
很显然在他们的副本里，也有钱不够用的烦恼，但从丧尸手中拿到代金券不像江济堂这么容易。所以，用血肉换取金钱成了最后的选择。
别人的血肉。
玩家的关系如此复杂，可以是伙伴，也可以是敌人。
另一位失去双臂的黑人妹子证明了贴主的话，同时也证明了外援的存在。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什么阴谋什么造假，我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样才能成为第二个他。
“我只知道他救了我两次，一次是这次的游戏，另一次是下次游戏。他没有提任何要求，没有设置任何门槛，他是一位真正的充满大爱的人道主义战士……”
江济堂默默捧住脸，他又看了两遍，心情一直上升上升。
做好事就是为了这种感觉，这种情感的正面回馈。
好姑娘，会说就多说一点，下次还捞你。
“游客000，玩游戏吗？”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冒出来。
“不玩谢谢，嗯？”下意识回答的江济堂愣住，猛地回头，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第32章
“是你吗系统？”
“叮，接收到骚扰信号，已屏蔽。”气泡框跳出来。
“？”
独自一人居住的江济堂打了个寒颤：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好像遭遇了系统层面的灵异事件，但既然都是系统层面了，就不是小小任务者能干涉的。
心态极好的江济堂站起来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就坐回去重新浏览帖子。系统还在呢，有事让系统顶着。
魔方论坛网页上方出来什么新消息，他注意到，但还是留在之前的页面继续看。
在黑色星期五之后，疯狂艺术家副本的幸存者也出来证实了‘外援’的存在。一位优秀有爱心的东方绅士，话不多，有着东方的含蓄美，能力出众，神秘，博爱。
“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许个愿，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假设，假设有一天我也遇到必死的险境，希望能遇到外援先生。”
“从今天开始学习夏国语言还来得及吗？谢谢怎么说？”
“来得及。”江济堂隔着屏幕回答，“但要懂得感激，因为这就是报酬。”
三个帖子很快浏览结束，他关闭论坛，打开音乐，在昂扬的音乐声里走到放着许愿者礼物的置物架前。
“咦？”
发现原本有些暗淡的珍珠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复了柔亮的光泽，手贱好奇心又重的他打开保护罩拿起来。带着杀气的保护性力量突然膨胀开。
“啊——”耳边似乎传来尖锐的叫声。
哟，这熟悉的一幕……
此时蓝星的另一边。
泡在论坛的可不只江济堂一个，而看着外援贴子的也不会只有他一个，如今潜逃在外的东英会郭杰就在看这个帖子。
他在想，如果在游戏里遇到这个外援，他儿子是不是还有一线希望？
“有办法找到他吗？”
被询问的人翻了一个白眼：“你在开玩笑，很多组织都想找到他，但做不到。”外援能让断肢玩家复原，这能力远超大部分高级治愈人员，而且他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参与游戏，谁都想找到。
可夏国人这么多，从哪儿开始找？
高级治愈者接触不到，郭杰想着沉睡状态的儿子，他脸上满是阴鸷：“我让你们做的事做了吗？”
“关于这个，我反而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人去了两批，两批都失败了？一次是夏国官方出手，把人控制住，现在都没捞出来。还有一次，几个人居然被一只狐狸咬死了，使用的‘蛇吻’道具也被破坏。他真的是普通人？”
郭杰冷笑：“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他不简单。”如果简单，来自高级副本的道具生死簿怎么会杀不死？
“好吧，不过……”
肥胖的白人男子正要说什么，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郭杰大惊失色，立刻站起来冲过去。
几天前也有过这样的惨叫，之后他儿子就昏迷不醒了，莫非……
隔壁房间里，之前吊着营养针沉睡中的他儿子居然坐起来，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又直直倒下去，连针都掉出来。
郭杰扑过去，颤抖地将手伸到他鼻子前。
没有呼吸……
“天誉！！！江济堂，我要杀了你！”
“嘶。”远在锦城的江济堂揉着耳朵，大概是始作俑者又在诅咒他，耳朵才这么痒。他放下珍珠塔，重新罩上罩子：“谢谢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得弄个黑暗系材料回来，不然睡都睡不好……
黑暗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和喜好宝石黄金的自己不一样，帕森斯以前从来不戴首饰，说它们影响行动，但昨天手指上多了一枚红眼黑龙的戒指。
以他的了解，有机会跟着一起来的只有神圣之剑。但按着光明教廷喜好金、蓝、白的习惯，哪怕化成戒指也是蓝眼白龙。怎么会是红眼黑龙？
“滋滋。”手机微微震动，江济堂回过神，“江行舟女士？”
他收到了一封诚意满满的合作邀请，来自江行舟。
她作为特殊部门的分部长，开出的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六位数的税后月薪，最高额度的五险一金，被承认的同级行政职务，带过关，副本信息对他公开，以及其他诸多好处。
看起来，只要他应下，此后就可高枕无忧。
“这些我都不需要，一个合作的编外身份即可。”江济堂要的是自由度，“这件事对我母亲在国外的事业有影响吗？”
“不会。我个人也很敬佩江素锦女士，以江湖派厨师的身份闯入国际厨坛的半决赛，她可以走得更远。”江行舟并没有隐瞒他们调查过江济堂的事。
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影响，但听到确切答案还是很高兴。江女士将青春耗在他身上，他决不允许任何事阻碍她冲刺高飞，哪怕他也不行。
“编外身份，待遇不变。”江行舟说，编外就编外，先绑定再说。
“编外身份，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合作是要合作，丑话也得说在前头。
这话是说，他愿意为集体利益献出一份力，但休想他听从所谓上司私人的或者不合理的要求。
或者说，他不需要任何上司。
“这是当然。”
于是他们另外约了时间和地点，准备进行细聊。
放下手机，江济堂还在想之前的事，帕森斯的事。
如果不是故意变幻颜色，那么……神圣之剑是堕化了吗？
本命的魔法道具只会跟着主人走，所以帕森斯也？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拍拍自己的脸：肯定是想多了。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下午五点，外面的天空还是很亮。江济堂看看手表，他放下书，洗了澡，还吹了头发，一直有些遮挡眉眼的刘海被吹到两边，显得人成熟了许多。
在沐浴液清爽的柑橘香气中，他穿着清爽的粉蓝色网球服和白色休闲裤出门了。
“哟，小江，约会呀？”难得看到这个漂亮年轻人仔细打理自己，还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五官，邻居们忍不住打趣他。
这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吹头发，平时都和狗啃的一样乱。
江济堂莫名其妙，网球服和休闲裤，平时出门也都是这么穿的，怎么就让阿姨们注意到了？
是不是阿姨们太无聊，逮着一个调侃一个？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解释道：“和朋友出去吃饭。”
“对对，吃饭。”听到这个回答的阿姨们促狭地笑着，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快去快去，别迟到了，你再买束花，年轻不浪漫，老了连点回忆都没有。”
“男的。”
“啊？男的？”阿姨们的热情瞬间消散了，居然不是约会？又换衣服又吹头发，难不成是面试？
“那你去吧。”
“再见。”江济堂骑着小电驴离开。
等他到了约好的地点，还没找到停车的地方，就看到杵在饭店门口穿着黑色牛仔裤，套着深灰色外套的帕森斯。
人种优势，他高度全在腿上，又不是瘦得只剩下骨头架的那种，穿什么都出挑。常见款的牛仔裤都穿出了明星款的味道。
上次没有细看，现在江济堂才发现，帕森斯很适合现代装束，他身上的古典气质反而能被衬托出来。
帕森斯还戴着棒球帽，银色长发用灰黑色发绳扎了，靠着柱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出众的人就像夜晚的灯火，无法遮掩，何况这样一个一米九几的衣架子帅哥。四周偷看的人不少。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一些默契，江济堂刚看过去，帕森斯就抬起头，不偏不倚，视线在空中撞上。
“你来得这么早啊？”江济堂的视线划过那枚戒指，它依旧是他身上唯一的配饰。黑龙戒指上红色宝石闪烁，原本有些浮夸的造型，却奇妙地融进了帕森斯的气场。
“嗯。”
江济堂问得大大方方，帕森斯回得仔细谨慎，幸好他本人习惯了面无表情，如今倒也还能应付。
‘加油啊主人！’魔剑无声呐喊，‘从今天开始您站起来了主人！’
和魔剑灵魂绑定于是有所感应的帕森斯：……
眼睛一转，擅长狩猎的江济堂收敛身上的攻击性，露出无害模样，还刻意后退一步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进去吧，我预约了包厢。”
打过猎的都知道，面对警敏的猎物得保持克制，悄悄靠近，不要暴露，在确定能一击必杀前不能吓跑了。
帕森斯看着江济堂走进去，他伸手捂了下手臂的位置，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遮掩了伤口的血腥味。
这样的距离，应该能隐瞒住。
这是一家很寻常的三间店面打通的饭馆，要说特别就特别在它是清真食堂，里面鸡肉和牛羊肉做得很好，还上了海鲜，价格也不贵，除了本地的小众信仰者和外国人，附近居民偶尔也来搓一顿。
但今天这个寻常的饭馆来了两位看着不太寻常的客人。
江济堂常年混迹于人群，很懂得收敛气势藏叶于林，但帕森斯就做不到了，他这个头根本低调不起来，还是个外国人。
他们一前一后，以一种看似疏远又不着痕迹勾连的状态走进来。
不过食客们也没有多想，只是见着漂亮的年轻人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没瞧出这两人之间涌动着的暗潮漩涡。
就两个人，订的也是小包厢，四五平米空间，一千零一夜的装修风格，里面只有一张方桌和一台空调，没有窗。
江济堂和帕森斯隔着桌子坐下，他拿出手机扫桌子上的二维码，帕森斯不动声色地跟着学，手机出现点餐页面。
气氛有些微妙，属于是‘敌方未动，我方军心不可乱’的相互试探中。
帕森斯点开点餐页面，上头出现了‘烤羊肉串&#215;10’的字样。原来是对面江济堂在点，这个小小点餐页面好像把他们拉在一起，对着一张菜单写写画画。
帕森斯没有想过他们两个还有机会这样坐下来吃一顿便饭。
人海茫茫，找到已经万分艰难，何况他们之间横亘着数不清的问题。
到底厮杀过，一个险死，一个真死。在帕森斯的预想中，无论如何都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的选项。
偏偏这个选项成了现实。
‘所以伊尔曼在想什么呢？’
帕森斯不懂，他被江济堂的天马行空肆无忌惮吸引，也被同样的特质困扰。
“所以，小说好看吗？”点单的江济堂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脸上满是狡黠，双目发亮，“看的时候在想什么？不会是我吧？”
帕森斯直接僵硬在那里，比石雕都僵硬。
敌刚动，军心乱。

第33章
江济堂是好面子，但一旦想开了，面子就是随便撕的纸。
他写是黑历史，难道帕森斯看就不算是了？
于是江济堂选择主动出击。
‘主人！坚持住！不能被打倒！’
在魔剑鼓噪的心声中，帕森斯终于开口了。
“你很适应这里？”帕森斯看他划拉着菜单，挑选中意的食物，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苏醒不是才几天吗？已经这么适应自己在这里的身份？
‘咦？转移话题了吗？’江济堂想了想，倒也没有追问，他回答道：“准确地说，是喜欢。我喜欢这里。”
说着，江济堂连着点了三样菜，他似乎‘才注意到’帕森斯没有动，笑着说：
“你随便点些自己喜欢的，烤馒头这类主食可以少一点，脸盆那么大的馒头，一个就吃撑了。这个国家还或许不够富有强大，但至少不会让人饿死。”
帕森斯沉默着：饿死是意有所指吗？教廷十分之二的加税也是导致民众饥寒交迫的原因之一。
“不喜欢？不合口味？”江济堂又问。
帕森斯随意点了一份。
“大盘鸡有点辣，受了伤就别吃辣的了。卡巴布可以，不辣，还挺好吃的。”江济堂看着新出现的食物，“当然，我只是建议，具体怎么样你自己决定。”
帕森斯下意识看向手臂。
但帕森斯也没有解释伤口的来历，只是将点的那份大盘鸡删了。
小小包间再次变得安静，只有两个人自顾自对着手机刷屏的细微声音。
“怎么样，今天看我看得更清楚了吗？”江济堂忽然问。他托着一边脸颊，笑眯眯的，眼神专注让人不敢直视。
“我更好奇，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心脏长偏了。”帕森斯反问。
江济堂愣住，原本要试探他，结果反而被试探了吗？
帕森斯拿起茶杯，嘴唇碰到杯沿，眼睛却直视对面的人。
“你一贯细心，我们来往这么久，你怎么会没发现我的心脏长偏了？所以，最后那一击死亡诅咒是故意落偏的。”
他的语气是如此肯定，仿佛这就是事实，而非他异想天开的猜测。
江济堂不动声色，脸上还笑着：“这是你对自己好运的猜想？没想到传奇骑士是这样天真浪漫的人。
“你猜错了，是你运气好，我也很遗憾。
“现在得到答案，失望了吗？”
听到这个回答，帕森斯的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之前就说过，他极少失控，最近只有两次，一次是因为江济堂，另一次还因为他。
“你果然留手了。对一个有机会杀死你推翻你所有计划的人放水，看来当时的你不像你说的这样理智冷静。”
到底是旗鼓相当的同伴兼敌人，帕森斯根本没有被那些语言迷惑。
放水了，还说没放，口是心非。
不太喜欢被动的江济堂：……呵呵。
“没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什么意见吗？”江济堂收回一个笑，不开心，不嘻嘻。
‘一不小心，占据了上风。’帕森斯喝了一口水，似乎品到了温开水的清甜。
光明教廷高层都是反叛军首领的敌人，而帕森斯是年轻一代的第一战力，也是圣主继承者。
这种情况下，毁掉神殿的时候顺便将他这一心腹大患解决才是正常的。
可江济堂留手了。
一惯冷酷到极点的反叛军首领何时有过这样‘心软’的决定？
‘原来不止你是我的例外，我也是你的例外？’
想到这个，帕森斯的绿眸沉淀成了墨绿色，嘴角轻轻扬起，又快速抹平。
“你笑了，是不是在心里说我蠢？”江济堂指责他。
“没有。”帕森斯否认。
“有。”
“没有。”
魔剑：……
黄金眼：……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为什么要细究这些？难不成你还能回去？”江济堂试图用春秋笔法掩盖。
“你认输了。”
江济堂噎住，但下一秒就满血了：“谁认输？留着你只是为了看你面对着神殿废墟和死亡的圣职者崩溃的样子，光明之子。”
“我与光明教廷已经决裂。”
帕森斯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没有光明之子了。”只有被追杀猎捕的堕落骑士，一如当年反叛军首领。
“决裂？怎么可能？”
江济堂的第一反应就是开玩笑。
帕森斯是光明之子，板上钉钉的中央神殿下一任主教，混够资历就能上位圣主，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他居然和光明教廷决裂了？
帕森斯没有说话，这件事他曾经也以为绝无可能，但就是发生了。
反叛军首领死亡之后，他借口养伤，扮做残疾的战士混入流民。
帕森斯看惯了繁华大都市的白天和夜晚酒宴，却在那时看到酒宴外倒在臭水沟里骨瘦如柴的尸体。
身边那些和善文明守节的人，都在夜晚露出另一面。
情感和原则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反而胸口的刺痛越加真实。
于是帕森斯选择听从自己的心，离开。
“曾经的光明教廷或许是为人类的团结和抵御异族而存在，但现在它已经变成压在平民甚至贵族身上的庞然大物，让他们无法呼吸。”
光明教廷将他引导成这样刚硬到无法接受‘潜规则’的人，所以面对教廷的恶，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反抗。
“你是不是傻？”江济堂拍了桌子，“你这身份得天独厚，干嘛不要？好处照拿事情不做不就行了？我是没条件，否则就是教廷第一二五仔，吃他们的，挖他们的，在尸体上掘墓。”
“……”帕森斯沉默，并反思：我真的太冲动了？
哪怕堕落也没法像江济堂这样自由下落的帕森斯中断自我怀疑，他认真道：“但我依旧认为，发动战争，将无数一无所知的平民卷入这血肉磨坊是错误行为。”
和发动普通人的江济堂不一样，帕森斯的反抗是联合精英势力，普通人只要等着尘埃落定就行。
“战争是为了长久的和平，没有战争，就没有和平。战争会有所牺牲，但直面残酷而磨去软弱和妥协的人能站起来。平民的一无所知更是谎言，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谁战斗。”
江济堂同样冷静驳斥。
江济堂的魔法天赋是用寿命换的，当时他命不久矣，没有时间慢慢筹划。
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打破教廷神话，将反叛军从整化零散去民间，才能在其他人心里种下那颗种子。
他希望未来如他期望的那样，他死后，他们能‘活’。
“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身边的其他人。”帕森斯指出江济堂的自负。
“恰恰相反，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不是少部分的精英，而是精英和民众，我相信他们。”江济堂再次驳回。
帕森斯挑眉：“习惯把所有东西抓在手里，就连每天的蔬菜应该配什么口味的沙拉酱都自顾自决定，难以想象你老了之后会变成怎么样不讨人喜欢的固执老头。”
“你在说什么？我每一次的沙拉搭配都非常完美，而且我很讨人喜欢，非常。你才是让年轻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顽固不化老头子。”
黄金眼：……
魔剑：……
甭管在其他人面前如何沉稳可靠值得信任，只要一吵起来就是这种情况，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岁。
而人设，崩得是一点不剩了。
服务员来送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杵在房间里，拍着桌子谁也不先让步的两个人，和莫名其妙无法融入的诡异对话。
他放下餐盘哆哆嗦嗦撤离。
“好了，中止。”江济堂先坐下。
“当然。”帕森斯也坐下来。
这是他们的默契，再大的争端，也不能妨碍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是卡巴布，刚出炉的面饼最适合配这种酱汁，最好裹上烤肉和酸黄瓜片，真希望我们今天都能拥有美好的用餐体验。”江济堂转动中间的转盘，将切好的面饼推到帕森斯面前，同时露出假笑。
“谢谢，我同样希望。”
还在反思战斗力不够，一边复盘一边想着新论据的两人取了自己的食物，低头细嚼慢咽。
‘哎，刚刚那句话应该……’江济堂反省。
‘太过松懈。’同样在反省的帕森斯拿起一块面饼。
帕森斯没注意到自己手里的面饼还是很诚实地沾了某人指定的酱汁，并且裹上烤得恰到好处的烤肉和解腻的酸黄瓜片。
“呵。”江济堂注意到了，露出得胜归来的笑。
“……”大意了。
其实还挺不错。
吃下一块卡巴布的帕森斯不得不承认。
看起来‘老朋友’对食物的品味并不差，真怀疑那些药剂糊糊配果蔬块的恶毒美食是一种‘报复’。
另一边的江济堂用炸小面包沾炼乳。
他食不知味。
帕森斯居然选择‘堕落’？他还主动把这件事曝出来？
这都不按剧本来。
就好像他千方百计要查看对方的底牌，而那个人毫无防备将牌翻开让他看明白。显得琢磨了这么久的他像个傻瓜，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我，讨厌，直球！’江济堂恨恨地咬了一口炸面包，美味冲击味蕾。
嗯，真好吃，不愧是他，就是会挑店。
到最后谁也没有说服另外一个人，江济堂记下了，决心来日再战。
准备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原本空荡荡的大厅也坐满了人。江济堂在前台结账，却发现已经付清，他想了想，另外买了四份酸奶。
今天吃了好多肉和淀粉，吃点酸奶去腻。
“你的。这家的酸奶很不错，试试。”走出门口的时候，江济堂喊住他。
“没加奇怪的东西？”帕森斯迟疑，他被坑过很多次了。
“加了，你吃不吃？”
帕森斯默默接过江济堂递过来的外卖袋，一如曾经无数次。
里面放着两盒酸奶，还附赠了两袋坚果和蜂蜜。这瞬间好像回到以前，他可以毫不怀疑地吃下他递过来的东西，哪怕里面加了一堆奇异的调味料。
但感觉已经不太一样。
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也离得很远。
“你知不知道，魔方世界更新了，有玩家闯到第九阶！”
“草，这次又更新了什么？”
饭店一角的两个玩家在拍桌子，他们很激动，似乎完全不怕别人听见。江济堂神色未动，帕森斯也一样。
“再见。”
“……”
江济堂转向右边，帕森斯转向左边，两人背向而行。一直走着，走到路口的位置，江济堂忽然回过头：“这次没准备好，我才是对的，等着。”
说完他戴上头盔就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帕森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他一点没变。”

第34章
“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他都堕魔。”电驴转了一道弯，江济堂皱着眉思索，“众叛亲离，离四分五裂也不远了。不过他特意说这个，莫非是示敌以弱？”
“而且，他受伤了。”他又想起这件事。
“主人是在担心他？”黄金眼问道。
“不是。”
因为身体情况，这里的人类用不了魔法，但帕森斯是骑士，从小进行训练一层层筛选出来的天才战士，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他受伤？
“你问题太多了，这么有闲心，一定不太饿，酸奶还是我一个人吃吧。”
黄金眼：！
晴天霹雳。
“那我们回家吗？”备受打击的黄金眼蔫儿蔫儿地问。
“不。”
江济堂一个转弯，将电驴动力踩到最大：“去魔方世界官方分部，明天有新订单，没时间，今天就把合作这事儿拍定。”
锦城的魔方世界官方部门居然就在江济堂房子所在的菜市场后面的城中村，左靠发廊，右接正骨诊所，外面还立着一个陈旧的‘XX美容会所’灯牌，非常接地气。
“来了可以顺便做个美容，还提供蒸拿房，有按摩放松等服务。”江行舟身上挂着‘美容院经理’的徽章。
他们这里是正规美容院，按摩的都是老技师，玩家压力大，这样放松有助身心健康。出来还能去隔壁理个头，或者疏通一下筋骨。
不过她紧赶慢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展示这个。
“无论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做到。”
突然的郑重让江济堂疑窦暗生。
之前虽然也很渴望他这个治疗人员，但绝没有这样的迫切，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样一来他的谈判余地就更大了。
“发来的合作条例我都看过了，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一个月至少上一天班可以，需要治疗一百人也可以。这样吧，定在每月初一，一百人。”
“都这天吗？”江部长震惊，还迟疑。没听说过谁能一天治疗百人的，他的治疗道具没有次数限制吗？
“放心。”江济堂没有多说。
这是一份对江济堂十分有利的合约，编外人员的身份，享受入编人员的福利，自由度很高。每个月还有五十万的基本工资，也能缓解他近日的快递支出。
每个月初一统一治疗，剩下的时间是他自己的。公务人员无法经商的限制也对他无效。
所以他有接其他治疗单子的自由，也有开设店铺经营的自由，只要不影响他对官方玩家的治疗。
“我私人也有些秘密，不方便说，也希望你们不要细究。”江济堂开诚布公，说了自己的最后要求。
“这是当然，我们这里可以全方位配合。江先生还是小看了自己的价值，治愈人员在哪里都是稀有珍贵的，尤其在魔方世界更新后。”江行舟也很坦诚，“是我们需要你。”
“更新？今天吗？”江济堂想起饭馆里那两个玩家的对话。之前他不是很在意，但似乎错过了见证大事件的发生。
“就在不久前，有人通关了九阶魔方游戏，这还是半年来这么多人冲击九阶魔方游戏第一次成功。之后魔方世界就进行了更新说明。”
“那一定是非常重大的更新说明。”江济堂猜测。
“是的。非常重大。”部长苦笑。
“官方说这次更新会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在一个小时前出来。内容是，该次更新后，副本可通关次数被固定，五次通关后闭区，但连续三次无法通关的副本将脱离游戏，出现在现实世界。
“第二部分在半个小时前出现，那真是……”
江行舟斟酌用词：“大地震，世界级的大地震。”
“怎么说？”虽然江济堂已经点开手机，但他还是问了声。
江行舟幽幽看向他：“魔方世界更新后，所有魔方游戏除了出道具，还会随机出进化点和赎回券。
“进化点可用于玩家自身，能强化体质优化天赋。人造超人或许不再是虚妄。这对所有有秩序的国家都是一种挑战。
“而赎回券……”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从魔方世界出现第一天开始算，十年内通关十二阶魔方世界，同时凑齐一百亿赎回券，就能解绑魔方世界，逃脱被恐怖攻陷的命运，赎回我们的蓝星。
“没错，我们星球被绑架了。”
“我们星球，被绑架了？”
从魔方世界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各国知情者就在琢磨它到底为什么出现，难道只是恶意折磨这些死而复生的人？
现在他们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蓝星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别人选中的屠宰场。
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屠夫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如果能打通游戏，并且拿出足够诚意，就能赎回自己的星球。
这个机会被无限压缩，所以治愈道具的出产率被调到最低，但总归还是有机会。
“如果没有赎回会怎么样？”玩家们下意识自问。
他们突然想到了以现实中的建筑或者故事为母本发展出来的恐怖惊悚副本，以及里面的无法脱离的npc们。
如果他们没有成功，世界会一点点变成那样吗？
“现在恐怖副本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我们有能力阻止它吗？”
“我不知道，恐怕那些玩家组织都不敢承诺什么，只有各国官方……可他们都没法得知魔方世界的真相。”
“唯一的好消息，我们好像可以对外界透露少许关于魔方世界的事了，官方会介入，毫无疑问。”
“既然更新力度这么大，为什么还是不让带AK？”
“楼上你倒是敢想，我连多功能匕首都带不进去。”
关注论坛，第一时间获知更新内容的玩家们一个个心绪不宁，纷纷发表评论以汲取抱团的温暖。原以为只是玩家们的生死存亡，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世界的生死存亡。
他们何德何能背负这样的重任？
“它已经出现两年零八个月，所以，我们还有七年零四个月？”
“不是还有，是只有。从第一个八阶魔方玩家出现，到第一个九阶魔方玩家出现，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当然，这一批高手开始攻克九阶是在半年前，但也很能说明问题。越是高级副本，通关越难，剩下还有三阶，而我们只有七年零四个月。”
“谢谢，我已经慌起来了。”
看完魔方世界论坛第一页的江济堂将手机盖上。
“我就知道生命树不做无意义的事。”他暗自嘀咕，黄金眼穿越时空的设定只是摸到了法则的边，但生命母树才是真正时空和维度的掌控者。
它应该看到了这个星球的危机，所以送给他种子。
这个世界需要一点点来自魔法世界的震撼。
江济堂还怀疑系统也知道这件事，因为它一早就提醒他‘他所处的特别环境’，并且给出的很多奖励以及小游戏都和魔方世界息息相关。
“我早该想到，许愿杂货铺的‘许愿’不只是面对许愿者，或许它本身就是应世界意识而来。”江济堂暗自嘀咕。
“就不能对我这个工具人礼貌一点吗？哪怕一开始就说清楚不要当谜语人？”
虽然说不说的他都会选择这么做。
“部长，”已经决定和官方组织密切合作的江济堂从善如流地改了称谓，“我想学习直升飞机驾驶和汽艇驾驶，以及射击，不知道部长有没有途径。”
以后肯定会用任务者小车模拟出飞行器和汽艇的，早点学起来，有备无患。
“当然有，这本来就是部里的福利之一。”
副本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他们这里不但提供各类交通工具的学习，还提供格斗术、射击、冷兵器、开锁、跳伞等技能的学习，老师都是高薪请来的高手。嗯，还有从监狱里挖出来的高手。
甚至他们和各高校合作，部员拿着牌子就能进入顶级大学旁听任何感兴趣的课程。可惜，这个福利存在两年多了，还没有人用过。
江济堂满意了，他没有其他问题。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对了，要留下代号吗？大家都习惯用代号。”进副本不用代号就像上街不穿衣服，很没有安全感。
“代号……伊尔曼吧。”
为团队抢下一个超级奶爸，江部长对未来的不安和忐忑都减轻了些，她甚至能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会同意来我们这里，其他地方可能会开出更好的条件。”
这个其他地方可不只是民间组织，还可以指国外势力。
那几个发达国家，别的不好说，挖人的时候还是很下本钱的，高薪，大别墅，都整上。至于骗走之后怎么个待遇，那是之后的事。
“我知道，”江济堂直白地看向部长，“但我的目的是维稳，找官方是最方便的。”
“维稳？”江部长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接触过这么多的玩家，还是第一个因为‘维稳’选择和官方合作的。……格局一下打开了的感觉。
“我看不惯没绿化的路面，也住不惯带房产税的房子，很满意国内我现在居住生活的环境。”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缺点，外国也有外国的好，但他可能比较适合这里。
“出于这个理由，我希望社会稳定，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我们利益目标一致，所以我在这里。”
说白了，只有官方的要求是尽快回到从前，维持稳定社会局面。
但其他组织未必，他们可能更想养出几个超人——以目前玩家可以获得进化点和道具的情况看，成为超人不无可能。
私人玩家们渴望从中获利。
利益会让人疯狂，从中收获权利财富和声望的玩家会忘记初心，继而希望魔方世界存在更久。
人心太过复杂，还是国家这个暴力机关更简单直白一点。
他们要的是社会稳定，巧了，他也是。
“维稳，维稳……”她轻声念着，觉得这个词有意思极了，“那么，有什么禁忌吗？比如什么类型不会出手，轻伤，或者不太喜欢的人？”
江济堂皱眉想了会儿：“一线玩家优先，重伤优先。如果有紧急情况，不用等初一，请立刻将人送来。”
这也算禁忌？不是一片赤诚心意吗？
江行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谢谢。”
“不，我还没说完。
“如果有非官方的爆金玩家，你可以让他们无意间知道我的存在，vip隐藏款，吊着一口气都能满血救回来。当然，经费也是vip隐藏款。
“别太容易让他知道，让人想方设法打听到。重点是让他们明白，求人有求人的姿态。我技术和脾气呈反比，情绪不稳定，容易翻脸，得照顾我情绪。
“非官方的普通玩家，你就告诉他们加入官方有免费名额。不加入那就看缘分。”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可以的话扮一下黑脸。毕竟治疗资源有限，官方想要隐藏，合情合理。但也不要一点希望不给，比如三次让他成功一次，可以带点小情绪，显得真实。
“这笔额外收入，非急单按最高市价，急单乘以二。
“如果是外籍人员，同样的数字，单位‘刀’。
“而且第一次来都得有推荐人，人情世故，他们比我懂。这笔钱回头你二我八，写在协议上，谢谢。”
看着江济堂依旧正直的脸，江行舟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了握：“还是你们年轻人反应灵活。”金币也爆了，名也有了，设下高门槛光明正大薅羊毛，关键是不能受气。
“客气客气。”上辈子他是封建大贵族，搞基建不行，剥削爆金币这块确实有点心得，“一起发财。”

第35章
魔方世界的第三次更新在十几分钟后到来，那时江济堂刚刚回到家，他还在洗澡，手机亮起。
江部长发信息过来，告诉他魔方世界第三次更新，这次涉及人员前所未有的广。
将湿漉漉的头发梳到脑后，江济堂打开手机。
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魔方论坛的在线人数达到新高，他们迫切地想知道第三次更新内容。
官方的非官方的，有组织的或者独狼，就连身在锦城国际酒店顶楼的帕森斯也在看论坛。
普通人毫无所觉的角落，影响未来的变革正在发生。
“更新后，豁免权兑换活动停止。
“同时已选中14到48周岁之间，尚未进入游戏的，全球排名前10万的财富权利继承者，全球排名前10万的高魅力人类，全球排名前10万的聪明人类，全球排名前10万的高武力值人类和全球排名前10万的穷凶极恶者。
“共计五十万新手玩家，他们将在之后的十天内随机进入魔方世界。
“该五十万玩家若有缺损，自动补齐。同时挑选非正常死亡者进入游戏的标准不变。
“最后，组队形式将得到限制。”
“？”震惊的江济堂关上莲蓬头擦了擦脸，他再一次将新更新的内容看一遍。
“五十万瓜分了人类世界百分之九十九资产的人？有缺损自动补齐？”他就算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是爆炸性的。
比蓝星被绑架还爆炸。
因为蓝星被绑架了这些高官权贵搞不好还能活得有滋有味，但现在他们进了游戏。
哇哦。
妙啊！
抛开个人立场，这一招直接将魔方游戏从小众变成绝对的世界中心。
魔方世界这是生怕蓝星文明不够重视不够用心，所以用最极端的办法让高层入局？
甚至还考虑到外部世界的稳定，不选财富权利的‘拥有者’，而是‘继承者’。
这可不是简单的富二代，而是包含并且不限于财阀、学阀、贵族的二代三代们。因为排名较低未入选的二代三代们也有潜在危险。
这一招太高了，让长辈在外继续维持社会正常运转，后辈则努力在游戏世界生存通关。未来资源还不得往游戏倾斜？
而且，正常来说，能走到继承这一步的二代三代们不少是精英教育出身，他们有天赋，他们还努力，还有足够资源。这么高的起步，不拿来赎回蓝星是一种浪费。
嗯，搞不好这还能帮助那些家族筛选出优秀继承者，一石三鸟。
更新后面还有关于人选的详细说明，比如财富权利的继承者会涉及到方方面面，各国王室贵族和财团富豪们，继承上辈政治人脉学术圈人脉的人，都在这个范围内。
高魅力值也一样，高颜值是一方面，谈吐、见识等也是参考元素。各个圈子的妲己魅魔都将进来，这是一个更大更凶险的舞台。
聪明人则是高智商、高情商、高学识和高天赋的混合产物，他们优秀到普通人感觉绝望。
只有穷凶极恶者简单粗暴，只看间接或者直接弄死了多少人，是否出于恶意。
那些死刑犯上不了。
因为他们最多杀个十几二十个，但资本家们一动手就会死伤几千上万，甚至是几万。而战争发动者和阴谋家就更厉害了，屠族他们也是能干出来的。
“来了这么多的人才，还好没我……嗯？”
江济堂顿了下，他想起某件诡异的事：“我记得出现过一次‘骚扰信息’，系统关停了。那是邀请吗？”
“叮，任务者存在已隐藏。任务者是许愿杂货铺的任务者，其他组织无权抢夺。”气泡框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透露了。
它可能无法硬刚，但它可以做到‘查无此人’。
“所以我也被选中了。”
钱权都没有，也没坏到那个程度，高武力值也算不上，空有一身力气，所以……
“我是高魅力值？”
江济堂一脸怀疑，他有那么好看？平时也没见卖菜的大爷给他便宜两毛啊。
除了新中选的玩家，后面还有个‘限制组队’的内容更新，但这会儿甚少人注意到。
很简单的一句话，更新后，组队道具将受到限制，组队人员不得超过三人，组队玩家等级差距不得超过三阶，每个玩家的组队次数不得超过单刷次数。
新规定杜绝了有权有势的人想要让高手带着躺赢的计划。
至少，从字面意义上解读，新手玩家的第一次副本必须自己上。这意味着他们在外界拥有再多，进入魔方游戏后依旧有死的可能性，而且是很大的可能性。
新手的死亡率一直没有低过。
但和江济堂没什么关系，他是游客，他也不组队。
最重要的，他‘不死’，可以作死。
魔方世界的三次更新让世界各大组织和玩家们彻夜难眠，更让各国政要加班加点。
虽然很多人的后辈没有入选，但就魔方世界的新人死亡率，他们的后辈也有可能成为‘后补’。
毫无疑问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
江济堂以为自己会是失眠人群中一个，但他沾到枕头就睡，第二天天光照窗台才醒过来。醒来时状态极佳，面色红润连咳嗽都少了。
“不愧是三颗许愿星的效果。”今天的江济堂觉得自己能群疗三十个重伤患者。
“可以更好地送快递了。”黄金眼也高兴道。
“……谢谢你这么为我的社畜生涯考虑。”
“不客气，嘿嘿。”黄金眼害羞道。
江济堂：……
“叮，订单已更新，是否查看？”
“查看。”
‘请为三位老师购置748份结业礼物，资金360信用点，换算为1800元。备注：希望毕业的孩子们能以最好的姿态走向人生舞台。（难度一颗星，倒计时34：58：23）
‘请为新手基因战士准备一张可用的异兽皮，用于制作皮甲，资金300信用点，换算为1500元。备注：用于制作皮甲的异兽皮必须为低污染或无污染等级，且至少有一平方米的可用面积。（难度三颗星，倒计时49：17：09）
‘请满足少年军团长的遗愿，资金1860信用点，换算为9300元。备注：死之前她想看一眼大海。（难度两颗星，倒计时27：53：41）’
看完所有任务的江济堂直接坐起来，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部长，方便讲话吗？”
看第三个任务，要求在1.5个小时内将人送到海边，如果近还好，如果远……无论陆地还是水上交通工具都不好将人快速送到海边，只能找直升飞机，而他现在还有27小时学习时间。
“等一下……你说吧。”
手机另一头，江部长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她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有此疑问的江济堂直接问出来。
“昨天临时线上开会，主要讨论每个城市玩家注册的问题和医保问题。”
“医保问题？”江济堂掏掏耳朵，他听到了什么？昨天才更新扩大，今天就在商量怎么实现普通玩家的医保了？
“做好保障工作，才能保证玩家刷副本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而这只是刚开始，后续还有许多有利社会玩家的政策。玩家们想要成事可能不容易，但要坏事就太简单了，安抚他们是第一工作。
玩家只要活着，不管他加入哪里，对大局都是有利的。
江济堂肃然起敬，他知道自己这是找对合作方了。保障战士身前事，战士能尽忠，保障战士生前身后事，战士能拼命。
“玩家的医疗对道具依赖性颇大，但目前能联系到的治疗人员实在太少了。咳，你……”江行舟欲言又止。
“可以再商量。现在可以安排今早上的直升机驾驶课程吗？急需。”
“可以，我立刻给你安排。那医保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啊，放心，你属于是专家级，珍稀尖端的医疗资源，福利管够。”不够也得够。
“行。”互惠互利。
放下手机的江济堂立马将三个单子都接了。
江部长效率极高，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江济堂送入直升机驾驶训练营。
这里头可不只有直升机驾驶的训练，还有客机、武装直升机等模拟训练。甚至你要是超级vip，想感受一下太空驾驶的感觉，也不是不行。
“小伙子身高超了点，但也不是大问题。”带着他训练的老师傅看着他这个个头皱眉。
如今的小孩营养都好，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但直升机的驾驶舱还是老式，更适合178cm以下的小伙子。得向上头提提意见了，驾驶舱是否得考虑一下这代年轻人的平均身高？
“裸眼视力怎么样？咱们测一个。”
江济堂走过去。虽然不是考驾照，是学习，尽职尽责的老师傅还是带他去测了视力，好么，双5.2。
“你肯定没有夜里刷手机，还熬夜的不良习惯。”老师傅一脸欣慰，“那咱们今天就先熟悉直升机的架势操作舱，如果一切顺利，今天能进模拟驾驶舱试试。放心，和开车差不多，就是心态得好。”
江济堂的心态那是真好，而且他记忆力强，动手能力更强，老师傅教一遍他就全记住了，坐在模拟驾驶座位上，闭着眼都没有做错一个步骤。
起飞准备，起飞，变速，着陆，转弯，爬升，下降……江济堂拷贝了老师傅所有动作，一套下来堪称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才摸直升机。
操作稳，心态稳，听劝，还能举一反三，他的表现吸引了不少人。
“小伙子哪个学校的？以后准备考直升机驾驶证吗？”
“第一次上模拟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素质可以啊。”
“谁介绍来的，要不要系统学习？飞行很好玩的。”
老师傅眼睛也直了，虽然嘴巴没说，但满眼是‘发现好苗子’的兴奋。
他恨不得将知识和经验灌进好苗子的大脑里，并且越教越有明珠暗投的可惜：怎么就没进航天航空类的专业呢？
“只掌握这些常规动作还不够，咱们在空中的时候是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得通过训练掌握应对这些突发情况的操作，你比如说大坡度转弯，还有失速……”
江济堂听得很仔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老师傅觉得他这是才上手，怎么也得练习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机。但江济堂却做好了用任务者小车模拟出直升机，然后实地驾驶的准备。
他在直升机驾驶训练营待了整整一天，外界纷纷扰扰都和他无关。
等四点半训练营关门，他又飞速赶往郊区的合金制品加工厂，这一片都是这类小厂房，主要帮人代加工，或者做做盗版。
其实大厂出货量大，成本更低。但一千件都不到的单子，他都不敢找那种稍微大一点的工厂，会被轰出来。
江济堂选中的是其中一家做水果刀的小型金属加工厂。
“一把折叠短刀两块钱？你不要太离谱。我们出厂价都是五块六好吧。两块？两块材料成本都拿不回来。”
差点被喷一脸口水的江济堂面不改色：
“所以这不是要的瑕疵品吗？再说了，这些东西积压在这里占库存，卖又不好卖，房租不也是钱？你也知道现在经济下行，能出货就是赚。这都快下班了，咱们都干脆点，两块一，不能再高了。”
五六块也就是听听，江济堂知道现代金属加工的成本，他以前买的两块工业流水线的大马士革锻刀纹钢条也才十几块，虽然只有水果刀尺寸。
就这点高碳钢，真不值五六块，加上加工费也不值。
“你也不能一点不给我赚吧，两块一也太少了。”老板脸色不太好，但没有赶人。
嗯，有戏。江济堂有如瞄准猎物的狩猎者。
最终他还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小老板说服，以两块一的成本拿到748个带小瑕疵的折叠刀，顺便用一毛钱三个的价格买了748个合金小口哨。
两个总价1595.8，老板主动给省了零头，收1580。
“老板发财啊。”他心满意足地将这两大箱子放在电动车脚踏处。
“谢您吉言。”老板刚刚被气半死，但交易完成，又变得心平气和。
刃长12cm的高碳钢，下端是锋利尖头刀刃，用来切肉切水果合适，刀背一段为锯齿形刀刃，可切割树枝藤蔓，很适合那些孩子带着去采集，退一步还能用于自保。
而且它还自带钥匙环，还有各种各样酷炫的涂装。
哪怕缺点很明显，比如厚度不够，1.5毫米，刀柄又是铝合金框架加塑料的，还是瑕疵品，但想一想才两块多，要什么自行车？
“现在还有220元，人均三毛，怎么花呢？”

第36章
只有三毛钱，能做的选择并不多。
指南针，或者镁棒？
前者可以指引方向，后者能取火，哪个在废土世界更有用呢？
他记得战士说过，每天可以采集哪块区域都有指定，因为必须先派战士提前清理。所以开荒队的战士更需要指南针，但采集的普通人更需要取火器。
江济堂有决定了。
按着就近原则，他直接去了这条街的另一头，一家加工镁制品的小作坊。
“这样的迷你镁棒多少价？我先进几百个样品试试，五毛怎么样？”江济堂将里头转了一圈，拿着一根手指粗的多功能镁棒狮子大开口。
这东西他买过，十六块买了个全套，但在工厂，顶天了八块。
什么样品，明明就是准备买这么多。
老板见多识广，可不会被这话术欺骗，他拿起同款的镁棒：
“这可是多功能的，出厂价都得四块八。您瞧瞧，铝合金的壳子，这边摘掉金属套是6.5厘米长的锋利小刀，可以打火，也能切割东西。这边拧开金属帽子有六厘米长的实心镁棒，最上面还自带金属口哨。五毛？五毛您要能找到，找到多少我买多少。”
“别急啊，做生意怎么还急眼了？这样吧，这款呢？这款什么也没有，就一根镁棒，还是迷你的，两毛八。”
江济堂一点不受影响，他拿的是打孔镁棒，就一条四点五厘米长的迷你实心镁棒，其他什么都没有。
其实他一开始看中的就是它，这都是讲价的策略。
老板没说话了，虽然这个价还是低了，可有前头的打底，就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济堂一看有戏，假装退一步：“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就是有些小瑕疵小磕巴，只要能用，我也一样的价。”
那你要说清瑕疵品……也不是不行。
老板想了想：“凑个整，三毛一个。”
江济堂点头：“好，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爽快。就这么说定了，拿748个给我，两百二。”
这还是少了个零头，但做生意本就得给人点优惠，所以‘爽快人’老板接受了，他让人点了748个镁棒：“今天算是亏了。”
其实不会亏，就是少赚了，但江济堂不争这个：“老板大气，以后还光顾。”
‘大气’老板也就有了笑脸。
江济堂将这些东西运送回家，又开车去了趟批发市场，用一百八的价格进了750颗多口味棒棒糖，都是带包装袋和挂孔的。
饭后他没其他事，就是给多功能短刀的钥匙环套口哨、镁棒和棒棒糖。
748个，废了他一个多小时。
“748份毕业礼物，搞定。今天太晚了状态不好，明天一早就做任务。”
第一个单子需要的东西已经搞定，但其实江济堂首先想完成的第一个单子是最后的‘遗愿’。
都遗愿了，早一点怎么了？
现在先不管这伤能不能治好，反正看海这件事必须实现，他需要一个飞行工具，直升机就很合适。
可一级的任务者小车限速30，于是江济堂花了一百积分升级，又用掉升级卡将二级小车升级成三级小车。
使用一百积分后。
任务者小车lv2，最高时速80公里，提供基础保护罩，不提供导航，不提供自动驾驶，减震效果佳，提供五种变化形态。升级需要1000积分。
使用升级卡后。
任务者小车lv3，最高时速360公里，提供有效保护罩，提供基础导航，不提供自动驾驶，减震效果极佳，提供八种变化形态。升级需要10000积分。
他的人物信息就变成这样：
许愿杂货铺
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零三千）
积分：330
名下店铺：迷你神殿
功能卡：货物通行券&#215;2，同行券&#215;1，
装备：lv2任务者背包，lv3任务者小车，基础液体防护服，基础电流枪
积分商城：已开启
要没有小马驹的寄住费用，他还能多十个积分。
“明天就能开直升飞机。”他已经想好了，就模拟驾驶学习营地里那辆轻型多用途的直九，他今天学到最后也模拟试驾了一回。
江济堂是真疯子，今天刚学，现在就敢直接上，身体的时间停止和强大的治愈能力给了他无限作死的勇气。
大概因为心里念叨着直升飞机，睡梦中他都在复盘今天的学习。
第二天，他收到江部长发来的新消息。
上头给他们另外批了一块地，是一所刚刚废弃的公立幼儿园，说是以后将资源集中一下，设置为正式的办事处。
因为比较急，所以里头的建筑都会留下来，稍稍修改后就会投入使用。
江部长说计划会有医疗室，方便江济堂每月初一过来，问他对未来的办公室有什么要求。
“能用就行。”他也不是真正的医生，一个月里也只需要出现一天，哪有那么多要求？
“长期的事，不然你还是过去选一间屋子作为医疗室吧。”
“也行。”
关闭手机的他看一眼时间，距离‘遗愿’单结算只有四个多小时，时间比较紧，可也没到出去一趟都不行的地步。
正好问问官方人员，魔方世界更新后又有什么变动。
江济堂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然后去已经关门的幼儿园。
“这地方挺好的呀，怎么关闭了？”
占地一百多亩的幼儿园，主题建筑是卡通图绘的城堡，它像是一个大型蛋糕，上面插满了糖果。旁边还有一间作为多功能房的蘑菇屋和作为游戏馆的大木屋。
这间幼儿园是刚废弃的，里面东西都很新，现在它就要成为他们的办事基地了。
在最具希望和童趣的地方，进行着人间最残酷的游戏，官方这‘反差萌’打的，充满了黑色幽默。
除此之外这里有规整的塑胶跑道，有为孩子们准备的小小菜园和已经没有动物的家庭动物园。
有放着双层大滑滑梯和其他游乐设备的小广场，还有让孩子们游泳的半米深玩水池，和占地一亩有许多‘幼儿特种兵训练设备’的沙坑。
江济堂当时就眼馋了。
这园子可能不太适合幼儿园小朋友，但很适合他这样大学毕业的大朋友！
他开始考虑以后把小马驹放到这里养，系统要一天五个积分的寄住费用呢。
“怎么关闭的？嗨，大家都不生孩子，人口少了，几个幼儿园合并，这里太偏僻就关闭了。哎，谁能想到呢，几年前这里还得托关系才能进。”
带他来的也是老熟人，已经完全恢复的韩烁。
他说分部的人这两天忙成了狗，实在爆炸性的更新一个接着一个，会议也一个接着一个。
上面还有不长眼的想要把家属塞进来让他们保驾护航，被暴躁到快要爆炸的部长直接实名举报。
现在的江部长就是炸弹，谁摸炸谁。
“诶？我觉得部长脾气挺好的。”江济堂说。
“你不一样，你是大宝贝。”
他们部可算来奶爸了，有了治愈人员，大家就觉得后方稳了，以后可不能轻易死，爬也得爬回来，能救。所以江部长就算是炸了，也得避开这个大宝贝所在区域。
大宝贝。
这个地位江济堂喜欢，他可以任性，但别人不能对他任性。
因为他宽以待己，严以待人，是个双标。
“诶，官方也有财富权利的‘继承者’吧？”此官方非彼官方，他不信一点污水没有，都是人性。
韩烁左右看一眼：“可不好乱说。”
“天知地知清风知，他人皆不知。”江济堂郑重道。
于是韩烁凑过来：“魔方世界更新后上头就开始排查了。除了富二代和官员，居然还有不少学术界的。倒是娱乐界不多，可能不够格。”
这个江济堂不惊讶，远的不说，常年和南联大争夺省NO1的南山大学不就是出了名的学阀培养皿吗？院士和他即将成为院士的后代，以及学术耗材们。
“其实昨天就有倒霉蛋死里头了，你知道的，孙院士那小小年纪就发表了三篇癌症相关论文的神童儿子……”
“哟。”
韩烁话没讲完，江济堂笑起来。
他脸上带着圣光，表情温柔：“孙院士的儿子这么优秀，一定经受住了来自魔方世界的考验吧？我真为他感到高兴。”
韩烁：……你猜我说的死在里面的倒霉蛋是谁？
韩烁再傻都看出人在幸灾乐祸了。
也对，用几个学生的命造出来的神童……咳，突然想到高兴的事高兴一下，又不犯法。
韩烁也不继续说这位英年早逝的‘神童’了，他将话题调转回开始，第三次更新造成的连锁反应。
“总之，从昨天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登记新注册的玩家。
“你想，从游戏世界出来都九死一生，需要治疗，根本瞒不了。所以就有好些人跳出来，说他们孩子是之前就进游戏的，觉得麻烦没有公开，现在统一报道一下。言外之意，他们不是被选中的五十万。”
这事儿吧，要真的细究，其实也能分出来是之前的还是新选上的。不过如今的环境不适合搞内斗，因此现在跑出来注册登记的都默认是原本就有的。
继承什么的，自觉一点清除。
至于隐瞒的玩家和背后力量，只能是祈祷以后不被抓出来，否则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出来就出来，但不会让我们给他们做保镖吧？”
看着江济堂笑眯眯模样的韩烁一个哆嗦：“那不能，我们都烈士了，再找到我们头上，不得造反啊？”
反正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们部门伸手。据说，上面正在商讨，或许以后的玩家部门要直属中央，上达天听。
再说了，大部分有子女入选的领导也没这么傻，与其指望官方给特权，不如赶紧找人训练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该报班报班，该训练训练，就是砸钱找关系，真不行再找个高手带几关。
真要碰上犯蠢的，直接举报，这关头，那肯定往重了判，杀鸡儆猴。
江济堂当即满意：“除了魔方世界更新，还有其他什么新闻吗？”
韩烁想了想，都自己人了，非保密性的信息都可以说。
“之前不是有人通关了第九阶游戏吗？其他八阶玩家不服气，这两天都在刷副本，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五个人通关第九阶魔方游戏。咱们国家有两个，研学会的宗政，蝴蝶谷的庄晓梦。”
“没有官方的？”一听就知道是民间组织。
“还在刷，过几天估计就有消息了。之前政策还是偏稳扎稳打，毕竟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公职人员，上面不愿意我们再牺牲，所以比民间组织的玩家进度慢。但现在版本更新，以后政策估计要变。”
韩烁只说了些好消息，事实上这两天陨落的高手玩家也很多，九阶游戏不会因为有人通关了就降低难度。
两人闲聊了会儿，江济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选择小木屋作为医疗室。
小木屋落在一片小小花园中，不远处就是沙坑和迷你养殖场种植园。如果非要上班的话，他想多看看动物和植物。
“可以多修一个马厩吗？就那里。”他指着迷你养殖场。
“你要养马？”
“是有这个想法，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正好这地方也合适。”韩烁一口应下，在他们部大宝贝合理合情的要求面前，没有任何不方便的。
“好。”
江济堂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正式上班是不是下个月初一，后天对吧？你要是没什么事可以来一趟，调整好了再进副本，不在一百人里。”
说完他拍拍还呆滞着的韩烁肩膀，就算打了招呼。
等韩烁回过神找人的时候，就看到那辆离他远去的小电驴车屁股。
“谢啦奶爸。”
小电驴一个踉跄。

第37章
回到家，江济堂气都没有喘匀就套上防护服进了任务世界。
“这哪？我任务对象呢？”
这里居然是黑夜，江济堂打开强光手电筒，发现自己现在在某处废弃的娱乐广场，就在一架已经塌掉的扶手电梯边上。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没看到发光名称，任务对象不在这里？
按理说，就算任务对象不在这里，也会有红色光进行引导，红光呢？
他张开手，手上多出一块高价买的防爆盾，另一只手一甩，同样是高价购买的电甩棍。之前的手电筒早就收回去，现在地上放着一盏户外野营灯。
灯只能照亮小片范围，但因为江济堂的夜视能力也较常人出众，所以能大致看到周围环境的轮廓。
他在找任务对象。
“！”黑暗中的异兽以无法阻挡的速度猛地冲出来。即便江济堂反应敏锐，但还是没有躲过——他这硬件还是跟不上软件，眼睛说我看到了你快闪，身体说我做不到。
这么着，他就被重重扑到，利爪一抓，哪怕没有破防护服的防，薄脆的血条还是哗啦一下见了底。
然而他不死之身啊。
下一秒江济堂就复活了，体内澎湃的生命能量快速充盈，身体没有一点虚弱感。
从不站着挨打的他将手里甩棍换成电流枪，刺啦一声让这怪物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没有立刻倒下，感觉到不对就躲开，藏进黑暗中。
江济堂眼睁睁看它跑了，没追上。
咳了几声的他看着手里的电流枪：东西是好，但速度跟不上，又不能一击必杀，还不如他那些没有前摇的瞬发魔咒。这不是逼人升级么？
“吱啊啊啊啊——”左后方的位置，刚刚逃开的夜行动物发出一声惨叫，江济堂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矮小的影子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她的头上正是他要找的发光字：少年军团长。
出来的是个小孩，不足一米四的身高，短发，脸上有许多污迹，但难掩清秀。
她穿着贴身的灰绿色皮甲，一只手提着一把半人高的剑，一只手提着刚宰杀的异兽。面无表情的同时又带着滚滚杀气。
再一瞧她手里的东西，原来是只变异的老鼠，比上次见过的更黑更大，高低得是个鼠王。
上一秒它还给江济堂带去了不爽体验，但现在被一刀割首，干净利落。
他因此对这位少年军团长充满了好感。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冽，嘴角还残留着血痕。但那不是她流的血，倒像是不得以情况下喝异兽的血补充能量。
从状态看，她已经断粮了，且断粮有一段时间。
江济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任务说是将死的少年军团长，但看她杀异兽干净利落的模样，还不至于到将死的地步，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许愿者，他首先收起电流枪和防爆盾：“我接到了你发布的任务，1860信用点，为将死的少年军团长实现遗愿。”
军团长双眼茫然。
这还真是她全部存款，但她的个人光脑早就坏了，而且她也没有发布过什么任务。
“什么遗愿？”
“看海。”
提着老鼠躯体的少年更沉默了，她将鼠尸丢开：“为这么点钱你要送我去看海？”
一千多的信用点在普通人这里高到没边，但在那些管理层看来，也就是几顿饭钱。
就算有人借她的名义发布了这样的命令，但她现在可是在沦陷区，异兽最多的区域。
就算退一万步，她在其他安全的地方，但她得罪的人都是基地高层。为这点钱得罪高层？接单的人是不是有点傻？
“吃糖吗？”他空间里还有多出的两根棒棒糖，他丢了一个给少年，自己也一个，当着她的面剥开放进嘴里。
结果人家看都不看，早就剥开放嘴里了。
“你真是个怪人，”她感受着奶糖慢慢融化的滋味，“我中了神经毒素，活不久了，而且我得罪了人回不去，你在我身上投资，只会血本无归。”
“就这点糖？这也叫投资？我给你瞧瞧真正的投资。”
好感加成到了一定程度就能解锁‘任性的江济堂’。
他根本不管什么神经毒素不毒素，直接莽，用全能型的治愈法术笼罩她全身，有病治病，无病健体。
然而生命能量进入她身体，就像泥牛入海，还没咂摸一下味儿就不见了。
江济堂有些惊讶，确实棘手。
就不信了这个邪！他依旧稳定且持续地将生命能量灌入这小小的但也异常强大的身躯。
亏得昨天连灌了三颗又大又亮的许愿星，他总算在能量耗尽之前填满了无底洞。
强撑着的江济堂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一边稳着狂跳的心脏，一边装作轻松的样子：“怎么样？”
“好极了！”军团长本就是刚离开学校的孩子，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觉得好就是好，要大声说出来。
“前所未有的好！”
“这才叫投资。”
江济堂挑眉一笑，朦胧的光落在他覆盖着薄汗的脸上，还有舒展开的眉眼上，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她直直的看了好几秒。
真好看啊。
她想。
基地里漂亮的人不少，但好看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抓了抓头皮，突然生起向往，她也想要成为这样闪闪发光的大人。
“走吧小孩儿，带你去看海。”
江济堂提起野营灯，他被光包围了，身影都变得朦胧。
“好。”军团长提着她的剑追上去。
他们走出废弃的娱乐广场，并且坐上直升飞机，高速运转的螺旋桨带起风，在安静的夜晚异常清晰。
“我没坐过这样的飞行器。”飞机还没起飞，戴上安全帽的军团长好奇地到处摸。
江济堂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环境中操作，他是不怕死，但总不能带着客人一起死。所以他先告诉后排客人：“我是第一次开直升飞机，不行就开车去吧。”
八个模拟名额呢，给一个越野车也行。
小小军团长严肃拒绝：“没关系，炸了我也能自保，请让我坐飞机。”
客人都不介意，他就更不介意了，于是江济堂心安理得就开飞机去了。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通过屏幕俯视大地，有种开了新地图的新奇感。
后排的少年军团长趴在窗户边，她说起自己以前的冒险生涯。
她喜欢在一些废弃的建筑里探险。
那都是被人翻过无数次的安全区废弃建筑，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江济堂也说起自己的，家附近的废弃工厂和废弃房屋都钻了一个遍。
原来人类新手期都差不多，全是小顽童。
可能因为‘新手保护期’，他这一路异常顺利，连空中的异兽都没有正面对上，就找到了一片白沙海岸和蔚蓝大海。
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大海比之前的更美，月光下海面银光闪闪，耳边潮水阵阵，把烦恼都带走了。
“真美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海，它比课文上描述的好一千倍一万倍。
“日出更美，天空红霞漫天，海面上铺撒金光，一轮金日从地平线升起来。”只可惜现在是晚上，他就算停留到九十分钟结束，也看不到海上日出。
“我要走啦。”
还在看海的少年军团长回过头，她没有过来，而是挥着手：“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小仙子。”童话故事里的孩子都有小仙子守护，现在她好像也有了一个小仙子。
“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记得好评。”突然就晋升小仙子的江济堂也挥挥手，他踩着倒计时的点离开了这里。
现实世界还是白天，回到家中的江济堂不适地看着外头天光。
他没有问她一个人在海边行不行，因为肯定行。那孩子虽然小小的，但握着刀坐在沙滩上看日出的时候，只看背影都能感觉到她灵魂的强大。
不管她以后会去哪里，都一定会闯出一片天。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打开通信页面，看看这五分钟有没有新的短消息。
有，来自江部长。
她说自己已经带人去郊区的废弃幼儿园了，简单规划后就得开始改造工作。因为要确保后天就能投入使用，时间不等人。
另外，她准备向上级申请‘待遇’。虽然江济堂自认为是编外人士，只愿意拿基础工资，再蹭一点训练项目。
但事情不能这么做，五十万治疗一百重伤玩家，等于五千一个，在哪儿都没有这个价，总不能进了官方还让人吃亏，所以她准备申请一点额外的‘待遇’。
在夏国，官方的某些‘待遇’比简单的钱有价值，也更难得。
江济堂心情愉快地发了‘好，谢谢部长’。
这件事他可以说‘什么都不要’，但官方不能真的装傻一点表示没有，人就是这么矛盾，他尤其矛盾。
“叮，任务者可以考虑开启经营模式，除了积分收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现实货币。”气泡框一看到他有赚钱的意思，立刻跳出来。
“神殿？不。”他这辈子都不会当有头发的秃驴。
“如果不喜欢神殿，可以试试别的特殊建筑，开启经营模式必须要有特殊建筑，以它为基础进行拓展。系统可以回收迷你神殿，回收价三十万积分。”
“听起来还不错。”
江济堂心动地都打开积分商城了，然后再次被一串零劝退。
随便一个特殊建筑都得六个零，而且一看潜力就不是很大，性价比不高。迷你神殿这个级别的接近七个零，他之前居然能一发入魂。
谢谢，心死了，送快递去了。
“剩下还有为毕业生准备礼物，和准备异兽皮的单子，前者一颗星难度，后者三颗星难度。”
难度估计在‘获得低污染度异兽皮’上。
他现在以生命树的种子为‘核’，使用生命系的法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其他类型的法术和秘术就比较困难了，尤其是属性完全相反的黑暗系和诅咒系。
攻击力这么低，怎么抓住那些异兽呢？
“用拌了麻醉剂的生肉可以吗？我想想，是不是还得拿到测试探针，才能确定异兽是否符合标准。”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强力的动物用涂抹型麻醉剂可以在积分商城买，还打折，但探测针好像是那个世界自己研究的。
如果需要异兽皮的许愿者无法提供，他就只能找附近有的人借用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别的好处换取一小时的使用权。”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整只的冷冻火鸡，丢背包里慢慢解冻，准备回头再把涂抹型的强效麻醉剂抹上。
“今天把两个单子都搞定。”还能把这只放了快一年的冷冻火鸡给解决了。
当时怎么就想起来吃烤火鸡？太难吃了。
江济堂看了看手表，他用买菜用的小推车把三个箱子都装上。
“毕业生礼物，交单。”

第38章
江济堂先处理的毕业礼这单。
“这里是地下？”转换了世界的他有些茫然地站在散落着一些发光菌种的地底世界。
头顶的天花板采用了某种特殊材料，会发出微弱的光，而那些支撑整个建筑的圆柱形的柱子表面也使用了同类材料。这里还有绿化，里面同样是发光的类似苔藓的生物。
所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种朦胧的荧光色。
“接单的人怎么还没到？”
“不会被骗了吧？那可是我们三天的工资。”
江济堂很快注意到他们，六个站在一个巨大石柱旁的男女，他们头上都有许愿者的标志。看来这一份毕业礼物是老师们集资凑的。
他推着平时买菜用的钢架小推车，在上面叠放了三个快递箱子，然后走过去。
“你好，360信用点，748份毕业礼物是吗？我是接单者，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温和的笑容和有如珠玉的外表让这群着急的老师迷惑了一瞬，但现实让他们回归理智：“东西呢？就这些吗？”
看着他身后小小的三个箱子，老师们有些犯嘀咕：“不是准备石头面包？”
石头面包是用二氧化碳合成的淀粉制作的面包，外表灰扑扑的像是石头，吃起来干巴巴的，也没有面食的香气。
但就是这样，对大部分孩子来说也是难得的食物，所以往年学校都会发这个作为毕业礼物。
但今年因为上层动乱的问题没有礼物了，老师们才拿出三天的工资托人准备礼物。
别看只有三天工资，在这个生存艰难的时代，每一份从自己嘴里省出的口粮，都是比金子还贵重的爱。
因为少这一口，是真的能死人的。
他们算过了，每个人出三天工资，刚好够给所有孩子准备一份石头面包。就和往届一样。
毕业是大事，总得给他们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最后一天啃面包的快乐。
“哎，什么东西都行，孩子们都等着呢，我们快走。”
他们这么多人来这里，是因为石头面包个头大，还以为得多人搬运。现在发现就这三个小箱子，就想赶紧回去，毕业典礼那边还需要人。
“借一下小车，一会儿还你。”一个老师推着车跑。
“好。”江济堂慢悠悠跟上去。
“怎么还不回来？”
用天然彩石和中污染度的花草装饰的学校礼堂难得开了最大的灯。
星星点点的日光灯下，七百多个学生在下面排列整齐，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拖了快十分钟，还是没等到拿礼物回来的老师们。
他转头继续笑着鼓励和祝福下面的孩子们，不露出一点发生变故的痕迹。
孩子们多数没有发现不对，他们在下面小声说着话，兴奋自己即将成为大人，也忐忑要扛起未来。
“我爸爸说带我去他发现的秘密基地，如果能找到好东西，就换成信用点给我买一把金属小刀。那可是金属小刀，就算是用铁皮磨的也行。”
说话的孩子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兴奋。
对这个世界的小孩而言，金属小刀可算是最合心意的成年礼物，一般都是长辈准备。它不但是极有用的生产工具，还是在野外采集的安全保障。
虽然采集点附近都有战士巡逻，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被偷被抢被杀，概率再小，落一个人身上都是雪崩。
在得到金属刀具前，他们都得一步不离地跟着长辈。
“真羡慕你，你还有爸爸。”
没有父母的孩子有些酸楚，他们会领到政府给的基础生存物资，但无论如何不可能比得上有父母的孩子，更不敢奢想金属小刀这样的成年礼物。
一开始他们得跟着信得过的大人行动，或许还能借用一件可用的金属工具，但代价是上交一半甚至更多的收获。
或者他们找商店贷款买，那更是一笔持久的支出，还需要抵押物。
“抱歉。”一开始兴奋的孩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适合在这里说，他们是底层，却还有更底层的。
“嘘，别说了，今天可能会发石头面包，我准备分成三份留着三天吃。”
“我也是。”
这748个学生是被判定为没有天赋也没有资源的那批孩子，十三岁满就得离开这里，进入人生的战场。
那些被挑选走的孩子并不在这里，他们有些会去注射基因进化药剂，有些去内城，都会有更好的未来。
“吱呀。”木门忽然开了，缺席的几位老师走进来。
不管他们原本是什么样子，在过这扇门的瞬间都是微笑且斗志昂扬的，看到他们就觉得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现在请我们的院长送上毕业祝福！”台上的主持人惊喜到破音。
“啊！”
院长上台讲话了，其他几人混入原本就在台下的老师堆里。
一个老师将纸箱子打开，他们一会儿要给上台的孩子发礼物。但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后，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了？”其他人围过来，结果他们也吓一跳，“这是什么？”
“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
被众人注视的江济堂温和道：“是你们买的礼物，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是他们的钱买的，和他这跑腿的可没关系。
他拿起其中一串介绍。
拾荒者必备但其实不好买的金属刀具，很实用的金属口哨和打火棒，还有一粒口味多样的棒棒糖。
“所以，这些全都是？七百多份？”
江济堂再一次点头。
第一个打开盒子的老师猛吸两口气：“这年头的贵公子都喜欢倒贴钱上班了吗？”
“没添钱，就是你们给的360信用点。”
“不可能！”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是添了一点点。”就棒棒糖的那一点点。
“我就说添了，还不承认。”
“哎，公子哥，不了解物价，心还挺好的。”
“添了不少吧？不行不行，你叫什么名字？不能不明不白地拿你的东西，这些东西值不少信用点。”
江济堂第一次希望许愿者是个安静的哑巴，他已经被围过来的十几个能说会道的老师包围，耳朵嗡嗡嗡的。
“……接下来，报到名字的同学请上来领取你们的毕业证书，还有我们全体老师为大家准备的礼物。”台上的院长演讲已经进入尾声。
一个老师瞅准了机会快步走上去，和院长耳语，还小心展示了一下‘毕业礼物’。
院长眼都直了，下意识看向被堵在墙角的江济堂——因为不肯说出名字，老师们正苦口婆心劝他‘做好事要留名，要弘扬社会正能量’。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同学们，咱们学校的老师是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够买一份石头面包的信用点，但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他给咱们升级了这份非常有意义的毕业礼物。”
院长晃着手里的钥匙环，上头迷彩配色的折叠刀和草莓牛奶口味的棒棒糖晃来晃去。
“这是一把金属绳做的钥匙环，上面这个是折叠金属刀，大家瞧，正经钢刀，非常锋利。还有这，一根金属口哨。
“这根短短的黑色小条是镁棒，或许有人不知道它，刮掉外面这层黑色的防氧化层后就是一种刮擦都会冒火星的金属，是非常好用的点火材料。
“最后，是糖。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顺顺利利，生活甜得像糖。
“这些都是那位好心人准备的，咱们谢谢他！”
“谢谢好心人！”
“哇哦！谢谢你！”
底下的学生都快被惊喜砸懵了，但他们还记得异口同声地感谢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
“所以我现在就有金属短刀了吗？”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不可置信地抓住同伴的衣服。没有长辈的他也能在十三岁这天领到属于他的成年礼物？
“熊猫百货一把金属刀需要一百多信用点，是一百多！我已经做好先租借，然后用两年还款的准备。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对有钱人来说一把金属刀不算什么，但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不必背负沉重的贷款和利息，意味着更容易获取野外的物资，并且能保护自己。
更意味着，关心，期待，和爱。
“还有专用的点火材料？那是不是以后家里就不用留火了？”
“糖！糖是什么滋味？”
“我喜欢口哨。”
孩子们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好，这或许是他们这些日子里最开心的一天。
他们的声音在学校礼堂回荡冲击，院长只觉得耳朵都被震得呜呜的，但他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和他们一样笑得很高兴。
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
“对了，他……”院长转头想要找到那位好心人分享这种快乐，但原本站在墙角的人已经不见了。
江济堂在大家欢呼的时候悄悄离开，顺便带走了买菜的小推车。
这场热闹是属于他们全体师生的。如果没有老师们的心意就不会有这一单，孩子们的感激应该留给真正该得的人，他不过占了系统和社会的便利。
但他并没有离开任务世界，他在外面，观察着如同蚂蚁地宫的地下工事。
相貌出众，身上还有一股生活在废土时代的人没有的从容闲适，朦胧光下的外来者仿佛误入的精灵王子，来往的人情不自禁地看他，一不小心就和别人撞上。
而江济堂因为看四周造型奇特的柱子和浮雕入迷，也会一头撞在石柱上。
也算是相互奔赴了。
不使用货物通行券，他带不走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除了回忆。
其实也可以拍下来带回去，但他手头没有专业的摄影装备，用手机拍出来的照片则有些失真，无法还原记忆中的惊艳，不如不拍。
于是他用眼睛，用此刻没有杂念的心去记录这一切。
欠款有点讨厌，但任务世界真的太有意思了。
这份美好的心情甚至被他带回了家，在夏日炎炎的正午，快乐的琴声响起在烦乱的心头，淅沥沥洒落，浇灭了一切烦恼。
楼下烦躁的水果店长坐下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侧耳倾听。路过的车慢慢地转回来，转到琴声出现的地方。
看着阳台上花丛里熟悉的人，车里的人不禁哑然。
这人是帕森斯。
当年他应上面的指令进入沙漠缉首恶，却在即将离开旅社的那天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赔付了半生，现在他的好奇又迎来了同样的结果。
“他的琴声变得更欢快了。”帕森斯的手指即便被手套束缚着，仍旧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他暂时无法理解这种快乐，但也不能阻止它进入他的灵魂，产生共鸣。
阳台上的人闭目奏曲，飞扬的音符是自由的鸟。帕森斯安静地待在车里，没有抬头看，只是听着。
他可以预设无数个理由讨厌他，比如他的冷酷善变，比如他的独断专行，但只要一个理由，以上所有理由都会自行溃散。
因为他的灵魂如此肆意，是自由跳跃的音符，是流逝于指尖的光。
是被世俗之笼囚困的他永远不会拥有的。

第39章
随着琴弓离开琴弦，黑色的轿车也悄无声息离开，江济堂转向屋内，忽然他似有所觉地回头，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感知太敏锐也不好，经常误触。”他伸着懒腰，“小眼睛，中午吃点什么呢？不然我们去吃烤鸭吧。”
“缪缪~”黄金眼发出愉快的叽咕声。
中间虽然发生了小小意外，帕森斯还是来到预计的目的地，他来这里进行登记和注册。
说起来他竟是第一个响应夏国官方政策的玩家组织。
“我不太理解，帕森斯先生，作为第一个推开第九阶游戏大门的玩家，你并没有选择母国，而是来到这里。”
江行舟非常非常忙，但这个时候还是出现了。
五十万各自领域顶配新玩家的出现意味着魔方世界不再是属于小众的自留地，显而易见将有资本、政治力量等东西注入其中。
而其中‘赎回蓝星’的主题也迫使外界的势力将目光转移进来。
此时的玩家已经成为另类的，新的，需要争取的‘人才’。
可夏国出了名的安全，即便人口基数庞大，因为意外进入魔方世界的人却并不多，至少不像它的老对手那么多。
人家人口基数少，但枪击事件多啊，不能比。
所以夏国的官方组织也会以更包容更积极的心态看待回流的玩家。
眼前这位虽然不能说‘回流’，但他完美符合人才引进计划的要求。
有社会需要的顶级天赋和成绩，无犯罪记录，对夏国有深入了解，并且有意向长期定居。
这真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
所以她百忙之中也得抽出空来，这是对人才的尊重。
“这是夏国官方的疑惑？”帕森斯反问。
“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好奇心作祟，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江行舟笑着说，这温和的表情缓和了她过于严厉的五官。
“这里有我必须过来的理由，请放心，只是私人的理由。”
选择夏国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来这里登记也不是。
帕森斯是个喜欢规则也很讲规则的人，如果来夏国的官方组织进行登记能解决很多因为沟通不善引起的问题，并且对自己没有什么妨碍，那么他一定会来。
至于其他问题，他来这个世界也就是两年，没有什么新环境是不能适应的。
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需求？
当然因为他的目标人物不会离开这个对方相当满意的环境。那么他过来，并且长期居住观察，也是很正常的。
长久的相处，总需要一个人先退让一步，帕森斯很习惯当这样的角色。
走完所有流程，最后江行舟将盖了章的申请表递给他：“恭喜，也寻密组织在这里落户。”
“谢谢。拿着这张文件就可以申请M签？”
“是的，你和你的团队都可以申请工作签证。”江部长露出友善微笑。为入境的私人玩家组织发证明也是一种吸引人才的方式。
“锦城和锦城的人都热情包容开放，我们所有的朋友。
“事实上我们正在准备面向玩家的医疗保险，即便是外籍人士也有可以购买的商业保险。另外部分训练场对外营业，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课程，射击、驾驶等。”
江行舟适时抛出这件对绝大多数玩家都有吸引力的定居优势。至于其他好处，得让他们自己慢慢发现。
帕森斯并不是很需要这些，但不妨碍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
他不需要，但其他人需要，这些条件放出去能吸引不少玩家，夏国的官方组织很有诚意。
至于训练效果如何，以后试了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帕森斯将这件事的结果告知组内成员，总之搬家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寻密组织搬家的事没有发布到网络上，所以只在他们内部引发讨论。当然这个讨论也没有很久，因为帕森斯是核心人物。
他是这个组织的创立者，也是一切运行制度的设置者。他离开这里还是他，但寻密没有他就不是寻密了。
“我们会在两天后到达夏国的锦城。”
“早就听说过夏国是传统、现代和未来同时存在的神奇国家，现在终于有机会一见。”
“我无所谓，在哪里都可以。”
“boss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群里的回应，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表示‘同意’。
帕森斯的选人标准是‘精英’，所以他的人少，但都能独当一面，或者有某方面的超强天赋。
他们都是因为帕森斯个人实力而自愿加入‘寻密’。
这种组织有个巨大的好处是只有一个声音，可以避免无效内斗消耗。
但这种结构也有巨大坏处，决策出错会全军覆没。而且一旦帕森斯实力下滑，除了少数会因为情怀留下，其他人会很现实地寻找更好的梧桐枝。
但从表面看，他们还是很和谐。
“boss，去夏国的话，也有机会找到外援先生吧？”
“你不是不喜欢治疗型的玩家吗？”
“外援先生是不一样的，他是那种拥有强大能力却不愿拿出来炫耀的谦逊绅士。那些傲慢的治疗型玩家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
“……”
“布朗宁，你……”
说话的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他有一个很神奇的特质，喜欢单方面将自己认为好的品质附加在一个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只听过传言的人身上，然后在见到真人后单方面的宣布‘失恋’。
总之有些难评。
眼看着小群吵起来，帕森斯的做法是关闭聊天群。
他打开本地某房产中介的联系号码，用字正腔圆的夏国语表达意图：
“请帮我在光华街道找一间能尽快入住的待售房子……”
光华街。
“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
吃鸭回来的江济堂嘴里哼着歌，手里提着瓜，他就是整条光华街最潇洒自在的仔。
老庄头的烤鸭店据说已经开了二十多年，虽是许多老饕瞧不起的电炉烤制，但鸭皮脆且酥，鸭肉嫩且软，没有鸭骚味。
用薄薄面皮这么一裹，放上两根细葱丝一根黄瓜条，再扫上酱……、
哎呀，上哪儿找这么好吃的烤鸭去？
他又想起炸酥了的鸭架，撒上厚厚胡椒盐，连着骨头一起咬下去，美。
小小的不起眼的街边小店能给所有寻味爱好者上一课！
江济堂宣布这就是锦城最好吃最正宗的烤鸭店。
虽然店里也推出了不同于传统的甜味烤鸭，里面要裹上山楂条、哈密瓜条和白砂糖，但那是对市场的小小妥协，咸味烤鸭才是最好吃的。
“叮咚，您有新的短消息。”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宋济安发来的，原本想关掉，偏偏看到了内容。
“东英会的郭杰游戏悬赏买我命？”
这年头的犯罪者都这么不要脸了吗？他都还没动手，那边居然还敢悬赏买他命？
原来郭杰的独子前几天死了，这人就和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就想要他的小命。
据说还拿半身身家换了一张可以强行将某玩家带入游戏的装备，同时还通知了很多认识的玩家，谁弄死江济堂，谁就能继承他所有东西。
现在东英会在搞内乱，副手准备踹掉最上面的，所以没工夫管他，但那些钱和装备还是很香的，很多人就因此认识了‘江济堂’。
倒不怕他们在游戏里做什么，都不是一个赛道，但特烦这些东西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江济堂仔细想想，他现在是和官方合作的高级治疗人员，稀缺人才，对其他玩家也一样稀缺。玩家之间有潜规则，不能对治疗型玩家动手。
那么他的这一重身份暴露之后，他们还会愿意为这点小利找死吗？
“济堂，要不你还是来我们组织吧，别的不说，好歹我这里的老大人缘不错，遇上了说不定能护一护。”
江济堂蹲在路边打字：“这么多天没动静，不是他没做，估计是做了没用。我身上有保护性的装备，不用担心。”
他觉得那张装备对他这个‘游客’应该没什么用。
魔方世界本尊都没法从许愿杂货铺手里把他抢走，装备更不行。
原本这事儿到这里为止，但想到宋济安时不时发信息过来，又是因为关心，江济堂觉得，不如一次说明白了，好过以后时不时的邀请。
另外，宋济安只是个普通成员，他能知道那些消息，又透露给他，肯定是经过许可或者默许的。不管是谁许可的，他承了这个情，也该去表达谢意。
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借他们的口，宣传一下他这个治疗人员的身份。
于是他又敲下几个字：
“你们总部在哪儿？我去做个客吗？”
“当然，这是地址。”
“我现在过去。”
宋济安给的地址在锦城隔壁，但离得不远，坐轻轨去不用两个小时。
上门做客，又不是上门踢馆，江济堂是带着两全家桶过去的——从轻轨下来后刻意饶了路。
甭管那边都是什么类型的玩家，总有拒绝不了油炸食物的。
“这还是独栋别墅呐，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两千万起步。”
从滴滴车上下来的他仰头看着铁门里的三层别墅，以及在别墅外的小池塘里洗羽毛的大鹅。
那么漂亮的房子，养了一群大鹅。
有想法。
“济堂！”铁门自动打开，宋济安来了。他脸上布着一层薄汗，眉头却锁着，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但看到江济堂的时候还是展现出的热情姿态。
“不太方便？”虽然坐一趟轻轨，再打次车，花了两小时，但若主家不方便，倒也不必一定要上门。
“怎么会？”
“你还是说实话吧。”
见瞒不过，宋济安还是说了：“带我的前辈刚刚从游戏里出来，情况不太好。不过我们玩游戏的总有这么一天，倒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他心情低落地拍拍江济堂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先进去吧。大家都知道我有朋友要来，不是打扰。”
“没有脑死亡吧？”他问出一个问题。
“没。“
“那就行。”
“济……济堂你等等！”
江济堂把两袋全家桶交给发懵的宋济安就快步走进别墅。
里面是个特别大的大厅，里面或站或坐十来个人，小的像是刚从小学回来，大的也就是四十多岁。他们齐齐转头看过来，并且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是？”
“我是江济堂，宋济安朋友。”
“你好，江先生请坐，喝点什么？”他们此刻并不是很想招呼外人，但还是礼貌性地请他坐下。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江济堂，锦城官方玩家协会指定治疗人员。”

第40章
“治疗？”
“奶妈？”
而且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必然有些底气，说不定……是高级治疗者。
在最需要的时候来了最应该来的人，众玩家纷纷变脸，就连之前还能稳定情绪的一位大姐都忍不住站起来：“江先生，不知道您今天还有治疗次数吗？”
“有，我们就不要再客气了，伤者在哪里？”江济堂担心这么说下去，那人没有脑死亡都得耗到脑死亡。
大姐更喜。
就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治疗人员，爽快！
“人在这里，请和我来。”
玩家死亡有两种，一种在游戏里死亡，死后会以浑浑噩噩的傀儡状态出现在现实中，三分钟内就会死于各种意外，包括突发心梗之类的疾病。
一种是重伤离开游戏，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亡。
前面的无法阻止，但后者有机会按下中止键。
作为小有名气的民间玩家组织，他们这里也有装备完善的医疗室。
这里面不但有各种医疗设备，还配备了两位曾是外科医生的玩家和一位护士，负责为离开游戏的玩家治疗伤口，或者帮他们减缓损耗并且尽快送入医院急救。
这点国内的玩家组织都做的比较好，国外就得看资源，因为一般的公立医院，急诊都得等几个小时，有时候几小时命就没了，但要建个私人医疗室，只能砸重金。
他们这个小医疗室，能处理一些不致命的小伤，但面对必死伤只能续几分钟几十分钟。
所以遇到已经不可能救回来的重伤，大家也只能尊重玩家的个人意愿：立刻去往医院做最后治疗，或者留在这里和大家告个别。
这一次的玩家就选择了用最后的时间和大家告个别。
此时重伤的玩家已经是昏迷状态，血压也开始降低，虽然脑电心电都还运转，但他们知道，已经不可能救回来了。
此时急救室里面站着五六个人，都在努力抑制悲伤。
同伴离开这件事，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习惯，但现在，他们不习惯。
正伤心呢，忽然大姐就将客人带入，穿着白大褂的玩家愣了一下：“张姐，这是？”
江济堂已经看到躺在床上的患者，他胸口的白布被血打湿了，看打湿布面凹陷的痕迹，似乎被开膛破肚，且失血过多。
就算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是努力回到现实世界了，然而却还是不行。
他只是遗憾了一秒。
看多了生死离别，这颗心已经硬得和石头一样。
“张姐？”
“嘘，”大姐让他们安静，“是治疗人员。”
众人注视中，他将手悬在伤口上方，古朴的暗金色手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房间里的他们不知道江济堂做了什么，只看到持续低迷的脑电心电在回升，而伤者苍白甚至有点乌青的脸色也在恢复。
就是三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昏迷的人睁开眼，他还有些茫然：“这是地府吗？”
没见过这样立竿见影的疗效，亲友们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这是人间。”江济堂提醒他，“恭喜你，欠了一笔治疗费，市价，回头打我卡上。”
“啊？”
死神被扇回去了，来做客的江济堂被人众星捧月般一路捧到客厅，留出来的位置上还特别贴心地放了一块柔软的冰丝垫子。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玻璃做的。
他的后面跟着一身血的前伤者，他对着自己肚子摸来摸去：“好了，真的好了。”
其他人也像是看西洋景：“这么重的伤，就治好了？”
“早就听说过高级治疗道具的强大，闻名不如眼见。要是也能对非玩家用，得少死多少人啊。”穿着白大褂的玩家叹息着。
“行了行了，先散了，涛哥，咱先处理一下衣服？这血呼啦差的。”
宋济安看他的眼神也很神奇，跟看熊猫一样：“济堂，你有治疗装备？”
“有啊，不然早死了。”
宋济安就想到下黑手的郭杰了：“该死的郭杰，对治疗人员下手，他还有脸摇人报复？”众人均点头唾骂，郭杰在他们这里已经死了。
“鄙姓赵，赵建明，也是‘日耀’的组织者。”三十出头，但花里胡哨符合他对‘富二代’印象的年轻男人坐下来。
“你好赵先生，我是江济堂。这次过来也是想见见各位，表达一下感谢。不过加入就算了，我有工作。”
江济堂顺势说出自己来的目的，尤其是告诉宋济安，知道你好心，但免了。
“江先生有意愿赚点外快吗？”赵建明问。
“太远了。”江济堂摇头。
“没关系，锦城是吧，我们过两天就搬。”
“对，我们早就觉得这里不好了，点个外卖都得一个小时才能到。”其他人出声应和。
看着眼前几个大概是组织高层的人三言两语决定了搬家的事，并且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江济堂忽然对治疗人员的稀缺有了更深程度的认识。
“感谢各位抬爱，但……这样吧，赵先生有没有考虑过和官方合作？”
“和官方合作？”
“对，”江济堂点点头，“你也知道之前更新的事，有那五十万代表无穷权势的力量加入，魔方世界必然出现更大变动。小舟易翻，难御波涛，组成船队或许能参与抢肉。当然，这也就是我的建议。”
赵建明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和官方合作，就有机会得到治疗？”
赵建明没有那么在乎组织能走多远吃多少肉，他们这些玩家因为机缘巧合聚集到一起，如果有机会，他希望更多人活下去。
“或许以后会有属于玩家的社保。就算没有，我也是治疗人员，每月初一集中治疗，有急诊可以立刻联系。”
闻此，赵建明越加心动。江济堂手上道具的治疗效果他都看到了，说的不好听一点，绑定他就等于多一条命。
游戏只会越来越难，而治疗也会越来越稀缺。
“我们搬家，去锦城。”他立刻有了决定，不就是和官方合作吗？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听到上面老大的决定，没有任何队员有异议，宋济安身边的人更是狠狠拍他肩：你小子可以哈，这么大一个宝贝就搭上关系了。
宋济安：……
“就算没有官方途径，我们还能另外找你吗？治疗费按市价给，不会让你吃亏的。”赵建明知道合作可以得到治疗机会，但不代表就什么都不用付出。这种情况，直接给钱是最方便的。
江济堂想了想：“长期合作，可以打个八折。”
“行。”赵建明立刻开了一张支票，上面有签名和印章，还有一张手写的‘自愿赠送说明’，“这是刚刚的治疗费。”
这是个人赠与，不收税，能全款到。
“多了。”江济堂瞧着上面三十万的数字，将它推回去，“非致命伤三万，致命伤十万，轻伤别找我，不治。”
这是他算过的既让人心疼，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价钱。宰羊得宰肥的，盯着普通玩家多没意思？
赵建明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他小小声地问：“非致命伤是？”
“不会立马死的重伤，比如肢体残缺，中了毒或者诅咒。致命伤就是刚刚那种，不立刻治疗很快会死。如果是致命伤，可以立刻联系我。”
他又补充道：“这也是我认为这里太远的原因。这样的重伤，我赶不过来。”
赵建明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他握紧江济堂的手：“别的话就不说了，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朋友里有感兴趣的，也可以来锦城玩。”都来锦城落户吧，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没差。
赵建明立刻领悟，广而告之，多多益善是吧？
“另外，如果能将法外人士郭杰抓捕回来，交给官方，私人再赠送十个名额。任何人有效。”江济堂补充了这点。
赵建明瞬懂。
“好，合作愉快，江先生缺房子吗？江先生喜欢高层住宅还是小别墅，我能做主送一套。我‘万家集团’的，别的没有，房子多，锦城也有三四个高档社区。”
“……有需要会找赵先生的。”
因为江济堂还有事，他们就专门派人用豪车将人送回去。至于赵建明，他正得意洋洋地和东英会那焦头烂额被逼宫的老大通话：
“你一定不知道我今天遇见了谁。
“就是你们那发了疯的郭杰找的人。
“什么？不感兴趣？哟哟哟，这么能耐呢，高级治疗者都不感兴趣。
“哎，我刚和他定了协议，以后能找他帮忙，啧啧，还得多亏你们啊，谢谢谢谢哈。
“老许啊，你说你，好事总赶不上趟，坏事老跑不了。
“不说了，以后你别给我打电话啊，我怕江先生误会。”
“老大，”一个队员忍不住了，“您非要刺激东英会干嘛，他们的老大是蠢货，但那个病秧子可不好惹，又病又疯。”
“我又没惹姓祝的，再说了，他不是要上位吗？不是要取而代之吗？我这是给他机会。走走走，包场唱k去不去？”
先不说东英会的老大在那一通电话后骂了一晚上的垃圾话，江济堂这边已经在跑车小哥的护送下回到锦城他的家。
“江哥可以随时联系我，这车放着也是生灰。”染了红毛的小哥恨不得当场定下工作，成为奶爸的专属司机。
其实他比江济堂大，但‘哥’是江湖地位，和年龄无关。
“好的，慢走。”
人一走他立马回到家里，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六，距离最后一个单子的截止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他从积分商城里买到了无色无味的强效麻醉剂，且是口腔黏膜接触就生效的。
然后它们被涂到已经解冻的火鸡上。
江济堂再一次全副武装：“结单。”
“嘶。”
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达任务世界，但这么冷的天气是第一次。湿冷湿冷的，他刚来就因为吸入鼻子的速冻空气打了哆嗦，手里的护盾都差点拿不住。
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片两米高的枯黄野草，人和虫子一样被淹没，而身后传来人语声。
他小心拨开甘蔗杆子一样粗的野草，前方是被清理过的地面，大概四五米宽的隔离带，远处是一片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植地，上面几十个劳作的人和拿着武器的巡逻者。
再远处就是一片烂泥塘似的滩涂，和远处仿佛不在一个图层的大海。
那些衣裳单薄的人正赤着脚用锄头之类的东西在还未冻上的地里刨着什么。每刨出一个他们都得拿探测针测试，种植地上到处响着‘高污染，不可食不可使’的声音。
巡逻者们一边缩着脚一边警惕性十足地观察每一个传来异常声音的角落。
“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次出现，下一次就是开春的时候，都尽量多找找。”最高壮的巡逻者握着武器喊话，其他人头也不抬。
而江济堂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在找的许愿者，一个亦步亦趋跟在大哥身后的小弟。
他和其他巡逻者最大的不同就是身上也是薄布衣，没有皮甲，冻得脸蛋黑红。但那双眼亮晶晶的，带着初入职场的新奇和忐忑。
看起来像是没什么故事的普通人。
“啊啊啊啊！”
突然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顺着声音过来的方向，江济堂看到在这片种植地的另一面，靠近滩涂地和大海的地方。
那里距他四五公里远，里面采集者群体起了骚乱，枪击声和尖叫声不断。
注意力集中，眼前画面就放大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衣裳破烂的刨地者正拼了命地往别处跑，而附近的巡逻者冲上去。他们每个人的运动轨迹都如此明显。
他甚至看到那个躲躲闪闪的任务对象，抱着笨重的武器也往前冲。
就在人类的后方，一个双层巴士大小的黑色怪物在缝隙里扭动，它庞大却灵活的身躯以惊人速度快速前进。

第41章
附近的采集者也被惊动，他们哪怕不知道那边出现了什么怪物，求生的本能也会控制身体往安全的地方移动。
“冷静，都先回到车上。”采集者没有章法地四处逃散，剩余的巡逻者一边跑一边喊。
原来高高的草丛后还隐藏着两辆笨重的大卡。
江济堂没有看那两辆正被人抢夺空位的大卡，他跑向巡逻者队伍并且趁乱混进去，也朝着滩涂方向跑。
就这十几秒的功夫，远处又传来好几声惨叫，都来自不同人。
江济堂的脚步没有半刻停顿。
一手盾一手电流枪，他以最快的速度和袭来的怪物群相遇。
原来是一只成年鲶鱼带着一群鲶鱼苗。
说是鲶鱼苗，和本地其他变异动物一样巨大化了，它头有皮球大，尾巴细长，大约一米。
关键数量还多，当它们突然像是黑色潮水一样涌上来，最强大的战士都会头皮发麻血液倒流。
但真正让大家惊慌失措的不是这些鲶鱼苗，而是那条双层公交车高的成年鲶鱼。
成年鲶鱼变异后的鱼鳍更加自由且灵活，它们就像带着蹼的脚，让它飞速在光滑泥面上滑行，同时张大嘴，一口一个小人类。
这群一大N小的怪物群边上已经围拢了许多巡逻者，拿着枪边打边退，子弹不要钱地射。
人类的武器可以重伤鲶鱼苗，但只能在大鲶鱼的身上留下一点小小的印子。
印子几秒就会消失，疼痛却不会消失，被激怒的鲶鱼越发狂暴，它每一次疯狂甩尾都会带走几个倒霉蛋。
废土世界的残酷忽然在他面前揭开一点面纱。
“让开！”混乱中一个半脸带疤的男人挺身而出，他手里握的居然是一把相当高科技的激光武器。
超高温射线在鲶鱼身上留下一道并不大的灼烧伤口，空气中充满了炭烤鱼片的焦香。久未开荤的战士们本能地吞咽口水，这香气勾起食欲，让人忍不住想撒点调味料。
鲶鱼大怒，它拍打着地面，速度进一步加快。
围过来的巡逻者被追得鸡飞狗跳，混乱间只有赶来的江济堂盯着鲶鱼怪的伤口，伤口处的能量相对其他地方更加纯净。
他有一个完全符合逻辑的猜测。
只需要验证。
“啊啊啊啊！”滩涂上，一个陷入泥地的采集者正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叫声吸引来了鲶鱼怪。鲶鱼怪越靠近他越叫，他越叫鲶鱼怪越靠近，眼看着一人一怪就要遇上。
“老哥，探测针借一下。”
惊恐中采集者只看到自己手里的探测针被拿走，而后神秘人抓住他衣服往上一提，再朝着后方一丢，他就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稍微干燥结实一点的地面上。
“啊啊啊啊。”采集者再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就往车的方向跑。
至于拿到探测针的江济堂，那当然是往鲶鱼怪的方向跑。靠近了，这怪物看着好像更庞大了。
“小心，把它往海里引。记着我们的目的，重要的是采集冬日需要的芋头。”激光武器的主人，同时也是该军团的军团长的男人一边近距离拉仇恨，一边指挥着众人。
有人指挥，原本如一团散沙的队员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快速整合成不同队伍，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在利用这只鲶鱼怪喜欢追逐尖叫的人特点，将它往海的方向引。
见队员们已经组织起来，并且有效阻击，团长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手中武器的能量标识，还有大半，应该能坚持到最后。
“希望一切顺利。”
本次野外采集活动由309军团负责，于公于私他都得保证此次活动顺利进行。
但鲶鱼怪出了名的血厚防高滑不留手，经常打到快要残血，人家一个转头就跑了。久而久之大伙儿宁可将它赶走，也不想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和子弹。
队员们未必知道这些事，但他们知道战士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因此变动位置调整策略，准备将鲶鱼引回滩涂。
就是一错眼的功夫，军团长眼角余光看到个奇怪的身影拿着个盾牌扑上去。
“谁搞个人主义不听指挥？”他气急了。
还没看仔细，这人就被发怒的鲶鱼甩飞出去。军团长的愤怒卡了两秒。
“好像不是我们的人。”一个视力不错的队友认出来了，“但也不是采集者。”
“那是谁？”
军团长一时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片地区不是他负责吗？什么时候来了个陌生人他不知道？
团长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那个他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已经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扭曲的肢体甩动几下就恢复正常，并且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更强大的冲劲儿往鲶鱼怪方向冲刺。
……这一切都不正常极了。
团长有那么一丢丢受到惊吓。
“再来。”
举着盾牌的江济堂再一次冲上来，吸收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失误，但插入探测针的瞬间，疯狂甩动的鲶鱼还是用巨大的鱼鳍将他打飞出去。
群发的普招瞬间要了一个脆皮的小命。
半空中已经‘死亡’的江济堂在三秒后睁开眼。
碎裂的骨头和内脏已经复原，身体却还残留着痛感。江济堂深吸一口气，贴着死神的刺激让人头皮炸开，这可真是……
有趣。
有趣极了。
团长第二次看着那个人形飞出去。
这次总死……？
！！！
看着那个晃动着站起来的人影，军团长表示不理解，他大为震惊。
这时军团长的不远处却出现了异常清晰的声音，清晰到都有点奇怪了：“滴，低污染，可食可用。滴，低污染，可食可用。滴……”
顺着声音来处看，看到插入伤口处的探测针，团长沉默了，而后便是掀翻天灵盖的狂喜。
“低污染！”
这么大的鲶鱼怪，低污染，光是肉就能让他们狠狠进一笔，别说还有最适合制作皮甲的鱼皮和坚硬的骨头。
“团长，怎么说？打不打？”其他队员也听到这个声音，他们毫无疑问的心动了。
但鲶鱼怪实在难打，它们很聪明，会死守这片滩涂地，一个不对就会立刻钻进泥地里，抓也抓不住。
“我们没有带捕猎大型异兽的装备。”他们只是一个低级兵团，开荒的任务都轮不上，只能护卫这些采集者，并且也没有足够资源去换取那些高级军备。
“老大，低污染的异兽，而且这么大。”
放弃也是绝无可能，这么大的低污染异兽，拿下就发了。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远处被甩飞出去的那个人居然过来了。
“我有抹了强效麻醉剂的食饵，换一块两平米的鱼皮。”
这人身上沾着泥点，但长相实在出众，一众灰头土脸的巡逻者里就和珍珠一样。光看他这精细喂养的公子哥样子，实在想不到之前会冒死给鲶鱼怪上一针。
“可以，”军团长毫不迟疑，“只要我们能猎到。”
“OK。”迎着鲶鱼怪拍出的泥浪，江济堂冲上去。
“该死，他要干什么呢？他为什么迫不及待？他的食饵不会是他自己吧？什么？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奇怪的小白脸在腰上摸了一把，就甩出一个比他腰还粗的东西，非常准确地甩进了鲶鱼怪张大的嘴里。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仅仅过了两秒钟，可能食饵只是接触了口腔，泥地上鲶鱼怪的鱼鳍却疯狂晃动起来，下一秒晃动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也像是断了电。
“快！那只是短效麻醉剂。”江济堂喊。
众人如梦初醒，他们纷纷对着鲶鱼怪的薄弱处下手，比如眼睛、嘴巴还有其他单薄的地方。
军团长甚至握着激光武器就上去了，顺着之前切开的痕迹一刀拉下来，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见众人玩得热火朝天，专精远程但苦无火力加持的法师很是羡慕。
他也想玩。
血厚防高的鲶鱼怪就这样在外挂加持下憋屈地死了，数量众多的鲶鱼苗则被其他战士们追着射击，它们到处跑，往身后泥地里钻。
“能让我试试吗？看你射击能力这么好，这么帅，我也想试试。”厚着脸皮的江济堂走过来，他也想抱着枪射击。
年轻的小战士脸皮还是薄，被他的笑容炫红了脸，迷迷糊糊的枪就借出去了。
另一头，大鲶鱼嘴里的火鸡被毫发无损的拿出来。
虽然上面都是口水，精打细算的战士们还是准备将涂满麻醉剂的火鸡皮扒下来二次利用。
而火鸡，除掉皮，肉还是能再吃的。
取得如此重大收获，在场的巡逻者都发出了欢呼声，连带着许愿者也在原地蹦跳。
“太棒了！太棒了！”
这么大的低污染异兽，还是肉质最好的鱼类，这一次他们军团可以鸟枪换炮了！
“别忘了我的鱼皮。”正追着鲶鱼苗跑的江济堂不忘回头提醒他们。
“你还有别的需要的吗？骨头和肉都可以。”军团长喊。
“不，我不想要。”
军团长抓抓头发：“那么，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换一点那个药吗？”
之前那一波全在输出，军团长还没和异兽打过这么痛快的架，这全赖那种超强特效的麻醉剂。
他想再来一次！
“不能，但你可以和他要。”江济堂指着人群中的小个子。
“我接到任务，300个信用点，为年轻的基因战士找到一块可以制作皮甲的皮。麻醉剂可以作为一种赠品。”
其实江济堂可以更贪心一点要更多鱼皮，但没必要，这小子护不住，还不如拿来做人情。
被指着的年轻战士不敢相信：“你接了我的任务？那块鱼皮是送我的？”
其他人更是满脸诧异，就是做梦他们都不敢梦这么离谱的。
两个平米的鲶鱼皮可以将小战士全身的重点部位都包裹保护起来，但它不是300信用点可以买到的。
鲶鱼怪的优点全在皮上，一平米的皮，市价一千五左右。想想这可是两平米，足够他用到成为高级战士。
年轻的基因战士感觉自己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他惊喜又惶恐：“它太好了，我只是个很普通的战士，等级很低。”
鲶鱼皮是优质的皮甲材料，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觉得自己不配。
“我知道你是普通人，普通人就不能用吗？”江济堂真心实意觉得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不必非得人人都是英雄豪杰。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采购员＋快递员，一方给钱一方出力，没有什么配不配。
“普通的人只要活得够长久，跨越一个世纪，就会变得不普通。你可以穿着它好好的活下去，去见证沧海桑田。”
“好好活下去……”战士的声音变低。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底层基因战士就和廉价消耗品一样不值钱，对他来说，再没有比‘长久地活下去’更美好的祝福，所以他无法拒绝，只能看着江济堂将一大块带着血的鱼皮和一瓶没用完的麻醉剂放在他手上。
“谢谢。”千言万语，只能转化为这一句。
江济堂擦着汗，手掌还发麻。超强动态视觉加持，习惯了手中枪支的后坐力，准确率就开始飞速提升，他果然很有天赋。
也不知道那些鲶鱼苗里有几只是中低污染度的，希望能多一点，就算是借用了枪的回礼吧。
“麻烦五星好评。对了，这瓶麻醉剂如果用不上，可以拿来换靠谱的匠人将它们制作成皮甲。”
江济堂眨眨眼：“单子交接完毕，我也玩够了，有缘再会。”
空地平白炸开一圈泥，他们纷纷闪躲，再睁开眼的时候怪异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做梦似的年轻战士捧着鱼皮和麻醉药站在那里。

第42章
“那只烧焦的鲶鱼……真香。”
被勾起了馋虫，但家里没有做烤鱼的条件，而且大晚上的也不适合吃这么油腻。江济堂皱眉看着厨房置物柜：“晚上吃点清淡的吧？”
想到所有的单子都已经完成，明天又是休息天，无事一身轻的江济堂都想开瓶可乐庆祝一下，可惜家里已经没有了存货。
“只有一瓶汇源了。该去买点可乐，还有酸梅汤，夏天不能没有酸梅汤……冰箱还是太小了，所以进货也只能少少地进。”他取出做晚餐要用的材料，对着空了一层的冰箱指指点点。
“叮，少年军团长的遗愿已结算，五星好评，并获得许愿星一颗，礼物一份，积分10，是否现在查看详情？”
气泡框出现了，带着满满的收获。
“已经结算完毕了？”江济堂手里拿着准备制作晚餐的材料，胳膊下还夹着汽水，他用后背关上冰箱门。
“有许愿星啊。她能成为了不起的人，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江济堂已经将食材排列整齐，有鸡蛋、腊肠，还有西瓜。腊肠和鸡蛋用来做煲仔饭，没吃完的四分之一个西瓜刚好做饭后水果。
他拿出了熟食和生食分开的两块砧板。
“要做晚餐呢，要不你语音播放一下详情？”
气泡框：……
“接收到强烈愿力，特殊单已更新，是否查看详情？”
比详情来得更早的是特殊单的更新，江济堂放下手里的东西，他看了眼时间。
“查看详情。”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大家来找茬’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逻辑思维能力平均值以上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大家来找茬’游戏，任务地点，高十八层公寓楼，任务时间，120分钟，任务要求，找到隐藏在租户群中的‘非人类’并标记。
非人类有九人。他们拥有极佳的伪装能力，能伪装成人类，但因为伪装能力有高低，部分非人类进行变形的时候会有误差，请仔细观察，不可以放过任何疑点。
此外，绝大多数非人类对自己伪装身份的真实情况并不了解，可以据此展开调查。
规定时间内每抓出一个伪装者可获得十积分，成功标记另加五积分，抓错遭到投诉失去三十个积分，抓住全部九个并且成功标记可获得三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租户有三十六人，请任务者拿着身份登记本上门查访并确认身份。
每个租户，任务者都可以根据登记本的内容问三个问题，问完问题的一分钟内租户至少要进行一次回答，并且保证答案为指向明确的真实答案。
伪装状态下，伪装者不得对任务者发动任何攻击技能和动作。非伪装状态下，伪装者有可能发动攻击，但攻击不可越过门。
同一个问题不能重复询问，同时，接单者在伪装者发动攻击时可以使用非常规能力和道具自保，但伪装者未发动攻击时，仅可使用用于标记的无伤害性道具。
禁忌：不可进入室内。
如最终积分为负，接单者将随机丢失一个器官。
江济堂当即来了精神。
特殊单似乎也进行了升级，游戏时间升级为120分钟，而可获取的最大积分变成三百。当然，难度也有所提升。
一百二十分钟访问三十六名租客，还要减去上楼爬梯和等待开门的时间。也就是说平均三分钟就得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伪装者。
条件本来就很苛刻，何况这个游戏存在一个巨大迷惑选项——身份登记表的真实性没有得到验证。
因为‘未必真实’，所以存在‘人类，但冒用别人身份，或者进行了一定伪装’这样的可能。
如果他是策划者，他一定这么玩。
所以真的按照身份登记表提问，可能掉坑里。比如可能指认身份不明的人类为伪装者，倒扣三十分。
这么看的话，还真需要平均值以上的推理能力。
嗯，至少得是高中毕业。
大学生的他完全可以胜任。
另外，从抓满并标记加三百积分，但抓错一人就扣三十积分看，只要他最后能抓出所有伪装者，就有十个容错选项。
关键是看着还挺好玩，像极了他有时跳过的小游戏广告，但更有趣。
“接。”
轰隆一声响，他就出现在夜幕下的公寓楼前。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眼前这栋公寓楼透出隐约的光。公寓楼的前面还立着牌子，写着‘邻里公寓’。
江济堂仰头看着，两秒后他抱着身份登记册上门了。
“砰砰。”
101号的门开了，出现的是一位穿着睡衣的年轻女性，戴着眼镜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正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你好，我是非人类搜查官，”他快速给自己按了一个身份，“现在问你三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她点点头。
这位住户对应着身份登记册上的‘独居女性黄女士’。
疑网络工作者，每天都会接收三件以上的快递，三餐以外卖为主，喜欢大半夜出门丢垃圾。上面还有一张清晰的大头照。
住户一号的外表上倒没什么问题。
如果按着策划方的剧本，江济堂现在应该根据这份身份登记资料里提供的信息发问了。比如问一问大半夜丢垃圾的问题。
但他就是不按剧本来。
“第一个问题，你是否是身心一致从出生起就没有变过种族的动物界哺乳纲灵长目类人猿超科人族人属智人种？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第二个问题，如果第一个问题你选择了‘是’，在这道题上你是否存在说谎？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第三个问题，此时此刻，你向我展示的是不是允许存在适当修饰但没有改变本质的真实面孔。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npc沉默，npc震惊。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好家伙，这是在卡bug啊。
就字面上看，一个问的是‘是否是人类’，一个问的是‘某某条件下是否存在说谎’，最后一个指名道姓地问‘你是不是伪装者’。只有非人才有变形能力，人类是没有的，人类最多进行伪装和修饰。
它们看似独立，实则压根没有独立行走。
好哇，一个问题不能重复问三遍，干脆拐着弯问三遍同一个问题是吧？
最狠的是，他连‘人类’的定义都明确具体化了。
身心不一致用人皮身份作答的，排除。
具有变化能力，在此刻保持人类身份的，排除。
符合广义人类定义但不符合动物学上人类定义的，排除。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
散了散了，都散了。
“谢谢合作。”江济堂礼貌关门，并且去了对面敲门。
门开了，站着一位脸上有老人斑的黝黑老人，他一只手拿锅铲，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脸疑惑：“小伙子，你找谁啊？”
江济堂扫一眼身份登记表，发现照片上点在右脸的痣出现在了左边。
嗯，这是送分题。
“老人家好，我是非人类调查官，现在问您三个问题。”
他热情地将三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下轮到对面的老人沉默了，他几乎是僵硬着脸，在规定时间内磨着尖牙回答：“第三个问题，是。”
说出那个音的瞬间，老人的皮就被突然膨胀的内在撑破了，露出带着黏液的巨大鱼头，并且伸出细长的舌头，就要朝着门口的江济堂卷过去。
江济堂一直盯着他，就在他变脸的那瞬间，手中早有准备的色彩炸弹就已经拿出来，并且在他喊出‘是’的那一刻砸在了真正的皮肤上。
刷一下，整头鱼都变成了粉红色。只有依旧猩红的舌头不甘地朝着江济堂卷过来，似乎要将他拖入室内。
江济堂自信地按住门：搞定，闪。
……
没闪开。
被舌头卷着脖子即将窒息的江济堂用出最大的力气狠狠将门关上。
力量法则的运行下，门几乎是嵌入门框，墙面都裂出了几道缝隙，那根伸出的舌头自然是无力垂落，要死不活。
江济堂捂着黏糊糊的脖子干呕，这比死还恶心。
虽然这三百积分看着和白给的一样，但和怪物打交道到底存在一些风险。
“呕。”
【伪装者青石将军已被标记。】
另外还有江济堂收入十五个积分的消息，他立马忘记差点被舌头卷死的恶心，朝着二楼走去。
积分，他来啦。
“砰砰。”
门开了，但就开了一条缝。
“……”门内肥宅造型的年轻人看到被江济堂用手臂挡着，只露出十五厘米缝隙的门缝，他努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门外亲切微笑的江济堂，两人目光交汇，电闪雷鸣。
江济堂飞快看过对方整张脸。
外表没什么问题，那么只能通过询问确定了。
“你好，我是非人类监察官，现在有三个问题问你，请认真回答。”江济堂一点不在乎对面黑着脸的租户，他很淡定地丢出三个问题。
死宅的脸更臭了，他已然看明白这三个问题都有同一内核：你丫是人吗？
“第二个问题，是。”
“！”几乎就是年轻人张嘴说出‘是’的瞬间，粉紫色的色彩炸弹透过门缝砸在那张长着许多脓包的脸上。
‘是’和‘不是’的起始发音不同，嘴型自然也不同，江济堂可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有一点苗头球就丢出去。
砰，年轻人的皮肤一瞬间染成了香芋紫，他脸上密密麻麻的脓包破开，鼓起无数的眼睛，它们都不甘地盯着窄细门缝外的江济堂——江济堂丢完球就开始关门，一点机会都没留。
‘同样的坑我绝不会跳两次。’
门一关，那种被无数充满侵略性视线包围的恶心反胃感就消失了。
就算不像之前的鱼头怪一样会吐出黏糊糊的舌头，但那些视线，每一个都仿佛实质化的无形手指。
它们试图剥下他的衣服，用一种充满侵略性，仿佛看着所有物的主人般的角度去控制他掠夺他。
好恶心，恶心到只是一秒的接触都想吐出来。
想要用王水给里面的眼睛消毒。
“今天多的那一百积分是精神抚慰费吗？”江济堂灵魂受创，之后的十五个积分入账都不能治愈。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狠狠怜爱一波里面的玩家们，他们遇到的只会更多更恶心。
好在之后的非人类都不走这个路线，哪怕它们长相更奇特，行为更暴力血腥，画风更恐怖。
其中一个皮肤满是孔洞，而孔洞里都是虫子的非人还和他进行了非常友好的交流。
这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非人，它对人类的兴趣没有对虫子的兴趣大。但江济堂对它坑坑洼洼的脸兴趣很大。
如此标准的火星表面，会让每一个喜欢看清理毛孔视频解压的人自愿上钩。
“你看过清理毛孔的解压视频吗？或许你需要给你的虫子们搬个家，再做个皮肤清理。”
虫师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不，我不需要。”
“细胞夹是一种很友好的工具，不会伤害到你的小可爱。”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虫师表示感动，并拒绝了你的友好建议。
江济堂摊摊手，决定找下一个租户，他已经在十七楼，只剩下最后两个。
靠着黄金三问，连一个小时都没有过完，他就结束了游戏，而手里还剩下三颗没用上的彩色球。
【任务者在一百二十分钟内抓住了所有隐藏者，完成游戏。游戏者通关‘死亡公寓’。】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还有三十二分钟停留时间。】
“恭喜任务者完成‘大家来找茬’游戏挑战，获得三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大家来找茬游戏纪念品‘尖叫钥匙’。”
“尖叫钥匙：一把敏感脆弱有点神经质的钥匙，如果房间里存在邪恶生物，转动的时候就会发出尖叫。因为尖叫比较耗能，尖叫后需要休息24小时才能正常工作。注，它的尖叫声真的很大，请慎重使用。”
他第一次拿到非一次性道具，功能也算好用，是否这个游戏本尊更难一些？之前的游戏好像都是三阶或三阶变异。
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想，三个异常狼狈的玩家出现在视线中，他们肢体完整，看着也没有受什么伤，但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似绷紧的弓弦，多施加一份力就会断掉。
“外援？”中间的红发女人迟疑地问。她有一张东方面孔，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看着就像是老乡。
江济堂点点头。
“所以我们过了？”另一个高个白人男子不敢置信地问。
至于最后一名珠光宝气但也狼狈不堪的中年女人，她已经靠着墙坐下来，好像一步也走不动了。

第43章
距离离开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江济堂不急着走，他问这三个幸存者：“你们还好吗？”
“谢谢，我感觉还好。”高个儿男人表示非常感动，主要是这种重回人间的快乐难以抑制，“我的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里头了。该死的，五阶游戏和四阶完全不一样。”
江济堂默默看着他主动吐信息，还很好心的治疗了他手背上的擦伤。
“谢谢你，你不知道这该死的游戏……”
看来白人男子是真的很需要有个人成为倾吐对象，所以江济堂只是露出一点善意，他就源源不断将游戏里的信息倒出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缓过来的红发年轻女人抱臂站立，她在观察‘外援’。
而那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在观望后忍不住加入谈话。原来她是和人组团进来的，靠的当然是‘钞能力’，现在带她进游戏的玩家死了。
“我还是会将尾款打到他的账户上，希望这能令他的家人高兴一点。”中年女人唏嘘着。完了她看向江济堂：“或许我们有机会合作？”
江济堂笑了笑：“抱歉。”
“好吧。”中年女人一脸遗憾，但也没有死缠烂打。
两个玩家继续抱怨似的说着副本里的细节，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几乎是不设防地对着江济堂展开双臂。
一旁的红发年轻女人抱着手臂站着，一声不吭。
这样看起来他们好像有点没脑子，但事实上就是最激动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没有透露一点和现实相关的信息，并且他也会很自然地询问江济堂遇到的情况。
只是江济堂没有回答，他就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没有让人感觉到一点不适。
中年女人也一样，他们很想得到江济堂的私人信息，但也很谨慎地停在应该停的地方，以此表示礼貌，不愿得罪他。
“看来我在论坛已经是一个开始被人知道的‘名人’。他们应该很好奇我作为外援是怎么做到协助游戏里的玩家的，并且有意介入或者复制，最差也是合作。”江济堂心想。
如果他是玩家，他也会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能取而代之，那就更要踊跃报名了，毕竟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对这样一个‘全民找茬’的活动，江济堂也不怎么担心。
外援目前是不可复制的。只要有一点脑子，玩家势力就不会在出现第二个外援前捅破那层窗户纸，直接对上他这个时不时越个轨的‘意外’。
打个比方，万一得罪了，进副本的时候遇上事儿了‘外援’能救，但外援一看‘是这老登啊，不救了’，一气之下不救了呢？谁赔？
外界又不知道江济堂不能选副本，他也很随机。
因此江济堂还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小小的试探，能态度自然地加入谈话，问一些关心的话题。
和以往的游戏一样，他玩的是幼儿园卡通版，别人玩的是成人版。两者的区别好比是减毒灭活的疫苗及超强变异毒株。
死亡公寓一共有九个玩家，他们的身份是‘保安’，三人一组，一组负责八小时，主要任务是拒绝‘伪装者’进入公寓。
一旦有伪装者进入公寓，并且发生死亡事件，放伪装者进来的保安会直面升级后的非人，基本会全组淘汰。
所以玩家们要对着现有的身份资料，不断试探和验证住户。但这个度得把握好，如果租客感觉受到侮辱，就会举报，保安扣分，累积扣三分就淘汰。
同时这里面还埋着一些地雷，比如同样进行了伪装的人类通缉犯——就知道策划不会放弃这种迷惑选项。
“我们三个就是随机组成的保安团三组，第一天负责最后八小时的检查工作。
“第一天十二点一过，租客出现死亡，第二组保安被进来的非人追杀，人没了，我们的值班时间从八小时变成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大家都战战兢兢，勉强过了。第三天又出了事，租客因为问题中涉及到‘不愿提及的隐私’，给我们扣了一分。不过好歹没死。
“第四天，第一组那边也发生纠纷，集体扣了一分。但重点是，十二点一过，租客又发生死亡事件，第一组人没了。”
说到艰苦处，男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之后的两天他们三个是硬生生抗下来的，三人换班，保证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两人值班，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大门。
但八个小时的休息不顶事，没人能休息好。
古代熬鹰都没有这么个熬法，没死都是身体素质好。
最后一天他们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来了外援，之后就是江济堂参与的情况。
这一天他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因为所有的伪装者都被刷了一层彩色漆。全是马卡龙色，粉蓝粉红粉绿，从头到尾，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别说白天，就是夜晚，这些涂装后的伪装者也亮得和电灯泡一样——它们居然还是夜光的！
到这里，半小时已经快过完。
江济堂看着倒计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二组保安被攻击的时候，你们不选择加入呢？如果保下他们，后面会更容易一点。”
白人男子愣了，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中年妇女也是一样。
其实他们只是本能自保而已，算不上什么错，只有之前一直很安静的红发年轻女人笑了声：“会这么做的人大都死了。”太过乐于助人的玩家，活不长。
江济堂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白人男子和中年女人都离开了这里，红发年轻女人也准备离开。
“他们在找你。”她说，“不要透露任何和现实有关的消息。”
说完她也下了。
就这么一句话，但还是能听出来善意。
江济堂摘下口罩，也离开了游戏。
红发女人下游戏的第一时间摘掉头顶的假发，洗掉厚厚浓妆，还摘了贴在鼻根、颧骨和下巴上的硅胶贴片，一位清秀南方姑娘出现在镜子里。
“大姐，”她匆匆离开房间，找到在大厅处理业务的组织者，“我今天遇到外援了。”
“怎么样的？”组织者盖上笔记本电脑。
“真的是我们夏国人。听他腔调倒是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至少一米八，宽肩窄腰大长腿，皮肤白净，还挺帅。”
现实中是美妆博主的年轻女人下意识先关注外貌。
“不是说戴着口罩吗？还能看出来帅不帅？”庄晓梦抬头笑着问。
“看脸型、眉眼和鼻子形状，立体度很高，帅哥没跑的。脖子长，适合留长发，发质有点儿微卷。原生眉，现实中应该不太爱打理脸，手腕上套着运动护腕，穿着也很直男。年纪应该不大，还是个弟弟，很天真啊。”
她拍拍庄晓梦的手臂：“他还在里面问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合作呢。哎，谈何容易？”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藏着不同心思，还是萍水相逢。而且魔方副本吧，老实说，很多时候是存在‘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选项的，所以成熟的玩家都比较冷漠，不能为别人把自己的命丢了。
“外援先生还是不知人间险恶，居然都没有伪装，素颜就上了，万一被人找出来怎么办？”她想想还挺为人担心。
“只要他不穿着来源明显的衣服，不露全脸，也不要说出具体信息，就没事。夏国这么大，这个年龄段身高一米八几的年轻男孩也多。”
庄晓梦还有一句没说：除非官方找人。
如果官方找人，对比资料库应该很容易找出这位外援，但上头现在声音太多太杂，得内部整合好了，才能空出手去。
到那个时候，如她的‘蝴蝶谷’这样的民间组织，就得考虑一下‘被招安’了。虽然自己干也不错，还自由，但显然官方整合之后拥有的资源将更多更全面。
吃肉还是喝汤，她是搞得清的。
只是她们内部也有一些声音，对此利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她要考虑她们，更要看到未来。
“之前日耀的赵建明是不是说要和官方合作？”
得到确切答案后，庄晓梦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那就先看看他们，再做商议。”
说着她放下茶杯：“总归，官方也还没有定下一个声音，不用着急。”
那么此时的赵建明在干什么？
他正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帮他抬家具。
东西是两小时前打包的，搬家公司是刚刚叫的，至于锦城落脚处，那是现成的。
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家的小开，赵建明在他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生涯中收获了不少房产，锦城就有一家。
“我爸真有先见之明。”
“哥，又有人发信息过来，问咱们是怎么想的。”一个组织成员跑过来。只有他，其他人也都在收拾行李。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和官方合作的事。”
“嗯？他们不问问我绑定奶的事？问都问不到点上。”
赵建明刚刚兴奋地在魔方世界论坛发了准备搬家的帖子，还在下头评论区留言炫耀自己即将拥有绑定奶。两小时过去，帖子盖了无数楼，但他的炫耀留言无人关注。
“哥，要不咱还是置个顶吧，都没人点赞哇。”
赵建明一脸倔强：就不置顶。
“他们不懂，他们懂个屁。”他抱起鹅群里的老大，往敞篷跑车一坐，还戴上了酷炫的墨镜，“走，毛毛，咱们搬家了，爸爸给你开辟新领地。”
“嘎嘎。”
这时的江济堂已经回到家，他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换上外出服。之前拿出来的食材又塞回去，包括西瓜。
他决定享受这个城市能提供的便民服务，比如……出门吃。
其实是因为在朋友圈发现某餐馆的前掌门今天接待老友，台面上摆着鲜红的牛腩和番茄胡萝卜等物，定是要做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番茄牛腩汤。
他觉得不蹭不行。
江女士喜欢探店，虽然因为资金有限只能吃人均三百以下的餐馆，但他也算是跟着将这座城市中低档次的店吃过一遍。
吃过之后江女士不会着急走，社交悍匪的她喜欢找厨师‘以食会友’，相互交流学习。
这个过程中他们就认识了很多游走街巷的老饕和掌厨，‘一碗鲜’的前掌门也是这样结识的。
算起来他是江女士的半日之师，也是江济堂的半日师祖，两边一直有走动。
现在这家餐馆已经交由他的弟子兼女婿管理，但前掌门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看看情况，有时也技痒，番茄牛腩汤就是他的拿手菜之一。
而且他看到照片中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说不好也是同一级别的大厨，那么他们会不会技痒想要露一手呢？
凭着长辈的交情，他想蹭顿饭菜应该是没问题的，但空手上门是不懂礼数，江济堂在厨房翻找一遍，抱起一罐腌制了三年的咸柠檬。
说起夏日特饮，咸柠七和其他咸柠檬饮品都是常选，所以他自己腌制了咸柠檬。
虽然这东西市面上也能买，也不值钱，礼轻情意重嘛。
“叮，遗愿单已结算完毕，毕业礼已结算完毕，一共收入十五积分，十七颗许愿星，一件礼物，是否查看详情？”系统就看不得他拎着小礼物去蹭饭的潇洒姿态，适时提醒他不要忘记本职工作。
“几颗许愿星？”江济堂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七颗。”
系统还给展示了一下，一颗最大的来自少年军团长遗愿单，十七颗小的来自毕业礼。说是小的，其实也有青枣那么大，但遗愿单的星星太大了，显得它们都小。
小星星就像是围绕着月亮一样围绕着大的那颗。无论数量还是大小，都很惊人。
“怎么会这么多，这么大？”这两单的后续这么精彩吗？
黄金眼比江济堂还激动，一口就把它们全吞了。
“查看结算详情。”江济堂往脖子上套了一个没啥用的耳机，就换上鞋下楼了。
“将死的少年军团长遇到她命中的小仙子……”
这个开头让江济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能正常一点吗？”
“少年军团长的遗愿是看一眼大海，但任务者为她送去了更好的礼物，希望和未来。
“看过大海之后，她回到原本的基地，带着原本的下属推翻了暗算她的高层，并且夺得了军队指挥权。”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她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清理出来的安全地区越来越广，最终为废土后第一个大一统国家‘明日共和国’的诞生打下坚实基础。”
“而少年军团长本人也被称为共和国战神，共和国有接近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她打下。
“因为她的影响，很多人的命运改变了。
“之前结算过的两个战士后代，一个会建立小型基地，一个成为建筑师。但在现在的时间线里，她们一个会成为开国将军之一，一个参与设计建设首都几个标志性建筑。而她们只是被改变命运的其中一个代表。”
“因为这小小的改变，任务世界的‘新生’提前了三百年，人类保有更多的原生力量，他们的文明可以更好地延续。
“遗憾的是，共和国成立的第三年，少年军团长就因为疾病缠身过世，没有看到希望的花朵开满废土世界。”
话到这里，气泡框停顿了一下。
“弥留之际，除了挂念新生的共和国，她还想起任务者。‘我是不是也变成那样闪闪发亮的大人了’，一直抱着这种想被你承认的想法。”
江济堂早就停下脚步，他抱着柠檬罐子看向远方：
“很闪亮，像恒星一样闪亮。”

第44章
她一定会活得很精彩，江济堂对此没有任何怀疑，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可以确认了，有些人的光芒是藏不住的。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光芒璀璨，和金子一样。
废土后的新生世界……想一想都觉得美好但艰难的名词，从她手里诞生。想到自己参与过这样精彩的人的一生，都会觉得荣幸。
江济堂如饮甘露，他心满意足。
“小星星来自毕业礼？”随后他想起围绕着月亮的星群，虽然都是小小的，但每一颗都代表着战胜命运的精彩。
这是不同于遗愿单的另一种震撼。打破命运枷锁的人，现实中遇到一位都不容易，那七百多个普通孩子里出了十几个？
“他们还记得一面之缘都没有的我？”
“那七百四十八名孩子是被剩下的平庸者，他们没有强健的体魄撑过基因战士的变异，也没有出众的科研天赋让他们脱颖而出，没有背景和资源，甚至连父母都没有。
“他们是世界上千千万平凡人中的一个。
“如无意外，这些孩子会成为被翻过的历史书中无名的字符，但阴差阳错，任务者为他们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毕业礼。”
特殊的毕业礼？
总价不超过十块的小小毕业礼？
江济堂突然不着急走了，他抱着咸柠檬坛子坐下来，听着气泡框转化的电子语音。
“在那个世界，孩子能拥有的第一件金属刀具来自父母或者其他长辈，一般代表着他们的爱、认可和期盼。
“任务者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确实代表了长者给他们所有人下了‘我爱你，认可你，对你的未来充满信心’的心理暗示。
“这对许多没有父母的孤儿来说是可怕的能量，能让平庸者打破社会规则天花板的斧头。”
“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他们赶上了时代变革，那正是风起云涌，能出英杰的时代。
“受到少年军团长的影响，他们所处时代正处废土向新生转换的关键时期，于是他们抓住了机遇，证明了自己，更证明了，当初为他们准备毕业礼的好心人‘没有看错人’。”
“拥有许愿星的孩子只有十七人，他们历史留名，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但被改变了命运的人不只十七人。
“事实上，这一单任务者收到了将近一百份礼物，这些礼物来自百行百业，每一种都带着感激的印记。”
“另外，少年军团长留下的礼物是象征她一生荣誉的军功章，另外还有来自任务世界的文明赠礼。
“礼物数量过多，又有极为特殊的存在，所以系统进行了合成，最终合成结果为成长系特殊建筑：圆梦美食屋。”
“圆梦美食屋：
“应劫而生，以我之力，圆你未圆之梦，黑暗中仰望星光的生命啊，我为你而来。
“会根据世界需求生成‘美食窗口’，所有出售的食物都带着神奇的力量。
“想要食物吗？想要温暖吗？想要强大吗？想要爱吗？我都有！
“可升级。”
坐在楼梯上的江济堂半天没回神。
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一百来件礼物合成的特殊建筑？而且，看这个特殊建筑的描述，是比迷你神殿还要bug的存在，还很适合他。
“是和食物有关的特殊建筑，因为在废土世界，食物代表着生存和幸福吗？”
他想起什么，立刻打开了积分商城，他看到‘圆梦美食屋’了，头上还带着‘新’的字样，是刚上线的。
“太狡猾了，是复制我的吧？”
江济堂看了眼它的价格，他倒吸一口气。
“一二三四……九位数？一亿积分？”
气泡框补充一句：“九位数是积分商城的极限，不是它的极限。”
“系统，真是合成的？不会你暗箱操作吧？想一想，许愿杂货铺，圆梦美食屋，起名的风格都是一样的。”
“……请任务者不要怀疑。改变世界进程的战神的军功章，来自各行各业的礼物，还有一个文明的赠礼，合成该特殊建筑十分合理。”
“你好像变得人性化了。”江济堂本能怀疑，之前都挺公事公办的，非常‘智脑’，但现在还会解释了。
气泡框当即消失不见，不想理他。
“稍等一下，现在我有特殊建筑了，那么开启经营模式是个什么流程？”
“首先需要一间在你名下的合法饮食类店铺。”
“多大？”
“八十到两百平米。”气泡框给出了准确数字。
江济堂还是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店铺，但他已经有了想法。
明天初一，等下了班再去日曜组织总部，赵建明手里或许有房源，或许还能拿到内部价。
今日收获巨大，好好吃饭庆祝一下。江济堂抱着玻璃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骑上他的小电驴。他放好玻璃罐，戴上头盔，哼着歌就出发了。
一碗鲜中餐馆在东城，挑着近路紧赶慢赶，也足足花了快半个小时。
“牛腩得先焯水去血沫，番茄之类的食材要切块处理，最后放进高压锅也得煮二十八分钟……”他掐指一算，时间还来得及，刚好能赶上吃。
果然，他进入餐馆大堂的时候，复杂的香气中还没有番茄牛腩汤独特的酸香，江济堂立刻开开心心抱着罐子往后厨走。
“诶，先生……”接待客人的服务员刚想拦，被另一个来的更久的拉住。
“这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我们老板不是一个五六十的老头吗？”
“我们老板才四十多，他就是早秃。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们确实是朋友，所以不用管。”
内厨。
“张爷爷好，各位大爷阿姨好。”江济堂一进来就喊人，“我看到您朋友圈了，今儿是做什么好吃的？”
张大厨正在那指挥弟子下香料，一看江济堂就哈哈大笑。
“你们看，我就说。别人是曲有误周郎顾，这小子是哪儿有好吃的就往哪儿转。来来，这几位可都有一手，你今天有口福了。”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知道了这是认可的小辈。原本因为陌生人进来而稍稍凝滞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可不敢说有一手，都是混口饭吃。”
他们还是谦虚了，虽然不是国宴大厨级别的人物，但都是能独立撑起一家老店的老师傅，手里少说有一二道琢磨了十几二十年的拿手菜。
江济堂也清楚这点，他露出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清澈：“今天可是来着了！”
一群退休老人里站了一个年轻的，看着还是显眼，其中一位梳着大背头穿着西式厨师服的厨师送来一盘做好的缤纷面包片：“吃吃看？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吗？”
张大厨也点点头：“这位是丁大厨，学贯中西，开的餐馆被美食家点评为‘不可错过的老店’，带出的学生在咱们这行也很有名的。”
“少给我戴高帽。”丁大厨忍不住拍一下老朋友的肩。
江济堂放下手中的罐子，又仔细洗了手，擦干净，才拿起其中一片。
这面包片的主料是切片的高卢脆皮面包，抹上蛋液和奶酪烤成金黄色，在上面铺上一小块的红酒鹅肝，再点缀几粒新鲜芒果粒，用蛋黄酱做收尾。
这个卖相就很好看，是不吃也会买点尝尝的类型——如果价格没有贵到离谱。
观察一圈后他一口咬下去，烤制后的脆皮面包入口酥脆，稍稍有点颗粒感，之后舌头接触到细腻微凉的红酒鹅肝和清爽甜软的芒果粒，这其中还有蛋黄酱的加入。
最终呈现出奶味浓重却不腻，酥脆和细滑交织的复杂口感。
非要说缺点的话，红酒鹅肝上的酒味存在感太强，有点儿喧宾夺主。
江济堂如实说了自己的感受，一如当年他给江女士试菜。
原本只是展示一下善意的丁大厨觉得有点意思，眼前的年轻人能真实说出感受，好和不好都有，关键是说到了点上，言之有物。
想到这，丁大厨干脆把整个盘子再端来：“再试试另外两种，有什么都说一说，试菜嘛。”
盘子上除了放红酒鹅肝的奶酪面包片，还有铺上烤苹果片，点缀了烤核桃仁和松子，撒了奶酪片的蒜香面包片。
以及铺着肥厚大虾仁和小番茄片，点缀了香菜叶，喷了薄薄一层橄榄油和胡椒的面包片。
其他厨师原本在折腾手里食材，看到这边有热闹，都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爷俩。
餐盘里的缤纷面包片江济堂每种都吃了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没地方发声，只能对着丁大厨伸出大拇指。丁大厨笑着等他吃完，才问：“怎么样？”
“就我个人，仅仅是个人喜好，还是更喜欢这款带虾仁的。面包一侧的炭烤效果绝对是点睛之笔。”
丁大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江济堂拿起另一块虾仁面包片，这面包片的表面还有一层焦痕：
“感觉这不像是用喷火器制造的，也不是煎的，更像是用明炉速烤的，利用美拉德反应赋予了面包更复杂的焦香味。
“这样的香味不适合用太过浓重的香气覆盖，于是用清爽的虾仁鲜味和一点点胡椒香气调和，点缀一小片香菜叶。当然，黑虎虾虾仁的弹牙鲜甜和番茄片的酸甜多汁也为这款面包片增加了多层次的口感。
“我想，这样一款面包片，无论是从口感考虑还是从营养考虑，无论是作为早餐还是下午茶，都是很合适的。”
丁大厨越听眼睛越亮，他们这样的厨师就喜欢这样的食客，能吃，会吃，尤其他点出他每一个隐藏起来的小细节的时候，那种遇到‘知音’的惊喜感甚至超越了年龄的隔阂。
他立刻拿出全新的智能手机，自己摆动了一下没摆弄明白，就交给江济堂：“来来，你加我一个，以后有机会一块儿出去吃饭。”
都是退休老头老太太，没别的爱好，就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也就是江济堂会吃，否则还不乐意带他玩。
江济堂一听，这行，人脉又要拓宽了，立刻加了，还被拉进他们这群退休老厨师的小群。
进群的江济堂发了个红包热场，就一百块，抢个热闹，但居然炸出了十几个人，他们还发出几张老年表情包表示。
这小群里还有几个食材供应商。
这样一个老饕群里的食材供应商能是普通供应商？搞不好以后开店还有用到人的时候。江济堂越发觉得这一趟来的值。
“我尝尝，这在西餐里有什么说道吗？”有人问。
“没那么讲究。”丁大厨笑着说。
“其实这就和我们国家的炒饭一样，是对隔夜主食的再利用。咱们主食是米饭，隔夜饭就拿来做各种炒饭，他们主食是面包，就用吃剩下的面包片做一些果腹的点心小食。至于搭配什么，那也看家里有什么，喜欢吃什么。”
有了这一位的例子，其他退休大厨也忍不住想要试试，一个个端着小盘子小碗就过来了，让他点评点评。
江济堂哪里就敢随便点评，而且这些大厨拿出来的都是他们觉得好的东西，首先就质量上，就好过市面上卖的，基本没什么明显短板，总不能硬挑。
无骨凤爪、白切鸡、姜末蟹生、水晶猪皮冻……
量虽少，数量却多。而且江济堂每吃一份就喝点清水漱口，还没吃一半，肚子就半饱了，他立刻捂着肚子摆手：“各位大爷阿姨，吃不下了。”
这时候张大厨刚端出他的番茄牛腩汤，热乎着呢，还有几碟子牛肉沾酱：“来来，吃饭了，咱们去包间。”
番茄牛腩汤！
这个香味，这个清汤的色泽，这个……
“哟，不是饱了吗？”
江济堂脸微红：“还是能喝汤溜缝的。”
众人都笑起来，张大厨更是拿出江济堂送来的咸柠檬罐，上面有标签，写着几年几月几日，用什么材料制作的这罐子咸柠檬。
“这是济堂自己腌制的咸柠檬，我看东西不错，正好做两罐咸柠饮料，你们要喝什么？先说好，要是我不会的，那就自觉一点自己动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好东西，还是自己腌制的，有七喜没有？做咸柠七，市面上卖的我都喝不惯。”
“多大年纪了喝碳酸饮料？不知道这玩意儿加速钙流失吗？回头你女儿找你。听我的，喝咸柠红茶。”
“又不告诉她，再说，就喝一次，能有什么问题？”
这一群人打打闹闹去了包间，那里已经摆好了菜，都是江济堂之前试吃的适合夏日的菜肴。
张大厨把一大砂锅的番茄牛腩汤放在最中间，再摆上调好的沾汁。
“齐活，开饭。”

第45章
张大厨的番茄牛腩汤是汤菜两用型，汤是可以直接喝的，还可以后期自己调咸淡，加盐或酱油。
而牛腩另外沾酱，滋味甚美。食客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欢调汁，咸的甜的辣的，重口味淡口味，都很合适。
这才是江济堂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这是一碗厨师只做到九十分的美味，剩下十分由食客自己来补充。
某种意义上，这是人为设置的残缺，反而成就了它的完美。
看，大家都很自觉地用一碗盛汤，一碗盛肉，再自己调咸淡，自己调酱汁，出来的就是专属于本人的百分百。
而江济堂大快朵颐之余，还在征求了他们的同意后用照片记录下这一张桌子的美食，并且难得发了一回朋友圈。
“来看望张爷爷，结果又蹭到美食了，还认识了很多美食魔法师，年轻人果然还是得脸皮厚一点。”最后附上几张照片，有美食的，也有之前随意拍下的门店。
一不小心‘暴露了’地址。
感情要你来我往才能深厚，不管是为了蹭美食，还是为江女士回国之后融入厨师圈子做准备，他都应该表示一下。
“叮，叮，叮。”
要不说江济堂人缘不错，他才发一回朋友圈，就有无数人捧场，这个说看起来太好吃了，那个问是哪一家，还有人让他多拍几张下饭。
不过他没有回复，只单独认认真真拍了一张番茄牛腩汤的照片，发给帕森斯：
“来东方美食之国这么久，有没有出门感受一下风土人情？若是为你，我也能挤出许多空闲，一尽地主之谊。”
嗯？太习惯说顺嘴了，其实夏国的‘朋友’不像魔法世界的‘朋友’，聊天和说情话一样。
“……”算了，边界感这种东西，下次一定。
莫名其妙有点心虚的江济堂直接关闭手机继续喝汤。
这碗汤的咸淡正对他的口味，一点不用调，哎，怎么这么好喝？
“江素锦女士？”这边几人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江济堂的母亲，一说这个名字，几个人都觉得耳熟，确认一下发现真的是。
“这小子舌头灵吧？他妈妈更厉害。第一次吃我做的汤，下了什么料，做了什么工作，煮了多久，一说一个准。回头还能原样复制一个，至少九分像。”张大厨摇头叹息，“她要是早点入了我们这行，了不得，以前是耽误了。”
“你妈妈是这个。”之前做面包片的丁大厨对着江济堂竖起大拇指，他是从海外回来的，知道夏国人在外面闯出来多困难。
“这么多年，凭野路子闯到国际厨艺比赛半决赛的，我就见过她一个。从一开始对西餐毫无了解，到最后做出正经西厨都惊艳的创新和传统融合的西餐，那种领悟能力和学习能力……”
说着说着，丁大厨还有些心酸。
在他那个年代，一个穷小子想要学西餐，简直难如登天，他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汗水，连出国学习都是求来的。
但越是如此，他看到一个如此优秀的后起之秀就越是高兴。
当然，这和丁大厨已经退休，没有了争夺名利的野心也有关系。他们这些老人，现在更想带出继承人，免得手艺失传。
面对众人夸奖，江济堂就在那里装傻地笑，他看向张大厨，却见他对自己点点头，立刻明白了。
和江济堂一样，张大厨这也是为这个半日之徒回来的事铺路。
江素锦总是要回来的，她在外面闯出再大名声，还是得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而且只要是厨师，就有想要打出属于自己的金字招牌的野心，她不会永远给人当二厨。
有他们这些老家伙帮忙，她以后不管是开餐馆还是做私房菜，都会更容易。
一顿饭宾主尽欢，也到了各自回家的时候。
江济堂和他们道别，等这些老人家被一个个接走，他才跨上小电驴。张大厨的弟子送来一大盒打包好的点心和几杯现做的饮料。
“做多了，放明天就潮了不好吃了。”
江济堂笑着接下：“谢谢何叔，谢谢张爷爷，我走啦。”
“路上注意安全，别走小路，没路灯，容易摔着。”
“好嘞！”
这些东西他没有一个人独享，而是路上另外买了一大盒烧烤，绕路去了大学。
虽然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但不是所有毕业生都已经回家，他们班还剩了四五个在学校，都已经买好了车票和飞机票。
这其中一个是他同寝室的朋友。
这个同寝室要打双引号，因为他大二就没有住校了，那个床位一直空着。而且江济堂面热心冷难交心，也就是这人死缠烂打，才勉强成了朋友。
而这次更非特意记得给人送别，只是记忆力太好，想起来他还没走，想着不然就送送吧，于是发了短信，之后才有这次小会。
江济堂的计划是在寝室会一会，就当是饯行，但贺明说寝室一团乱，干脆就在校内生活区的小吃店会面。
江济堂来的时候贺明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还点了一杯卖的最好的果汁饮品。
“都毕业了，还留着这破发型呢？”明天就得飞另一个城市的贺明第一时间看江济堂几年不变的发型，稍稍过长的刘海遮挡着出众的眉眼。
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江济堂的时候，他留着板寸发型，街边小店打理的，但极致简单的发型反而突出了那张脸的优越性。
那是一种性别都挡不住的活色生香。
搞得贺明短暂怀疑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好在最后还是证明了，他只是单纯的颜狗。
可惜了，因为后面闹出的事情，江济堂故意留了这么一个狗啃的发型降低魅力值，一直留到现在。
“这发型不好吗？我都习惯了。”江济堂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问起贺明找工作和考研的事。
“我大概会在老家生活，那就是一个小乡镇，没有适合我们这个专业的工作，所以，会试试考公。不过家里托了关系，如果考公不顺，大概会进一所传统私立学院作为过渡。”
“传统私立？别来个玉章书院吧。”江济堂开着玩笑。
“那可不，以后我就是新一派的雷电法王，电击在手，天下我有，怕了没有？”
“怕？如果我祭出南山癌祖绝命毒师，君当如何？天下武功，无毒不破，唯癌不破，你怕了没有？”
两人中二病发作，笑闹一阵。贺明犹豫再三不敢问江济堂的打算，江湖传闻，年级第一校招大失败。
“你想问我是不是没找到工作？”江济堂一眼看出他的纠结。
“怎么回事？”贺明问他，凭着努力和天赋在竞争激烈的南联大拿了四年国家一等奖学金的人，怎么会被所有企业劝退？再怎么行业寒流也不至于吧。
闻言，江济堂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是资质不佳的平庸男人，一时找不到落脚处也不奇怪。”
贺明沉默了。
“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好吧，”江济堂说了实话，“我没有去药企或杂志社，而是找了餐厅。”
毕业前夕，江女士和他聊了一次。
江济堂觉得是自己带累母亲让她潜龙困于滩，江女士也觉得是她对不起孩子没有给他安逸富足的生活，所以那次她就说，她已经有很不错的收入，希望江济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济堂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他想，江女士学了厨，当厨师大概很有意思，不然他也试试吧？
可惜，尽管江济堂觉得自己可以，但餐厅都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可以，因此委婉拒绝，表示更想要烹饪学院出来的。
陛下，你糊涂啊！
知道真实原因的贺明差点大吼一声：你一个营养学专业的，学什么厨师？电影评论员和电影人能一样吗？
但想起自己也准备干和本专业毫无关系的工作，还想要咸鱼躺，没有一点进取心，他的音量调低：“你高兴就好。”
“挺高兴的。”江济堂点点头，虽然没有当厨师，阴差阳错当了快递员，但他对如今的生活十分满意。
他们说话的时候，路人偷偷对着他们拍照，贺明瞥了眼，没说什么。
和江济堂一起出现的时候总是遇到这种事，他都习惯了。更习惯一起被拍到，但最后出现在社交平台的只有他被p掉的照片。
怎么滴，npc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啥也不说了，我今天凌晨的特价机票。”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大哥，我回到家两点多呢。放心，会找你的，我还欠你一顿‘家乡特产’，等着吃湖鲜吃到吐吧。”
两人的杯子撞到一起，俱笑出来。
说说笑笑，时间不知不觉溜走，江济堂本来是吃饱的，又灌了一肚子果汁饮料，还吃了两枚点心，他撑得受不了，半趴在桌子上缓缓。
时间魔法能复活，但不帮忙消化，该撑还得撑。
“这点就受不了？你也太脆皮了。”贺明吃着小烧烤，喝着江济堂带来的饮料，大厨现做的就是比小店里卖的好，就是不太甜。
又过了几秒，贺明看江济堂坐那儿不动，担心他又犯胃病，正要蹭过来表示一下关心，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帅哥在江济堂边上坐下了。
这帅哥是真帅啊！
虽然灯光朦胧，但一点不妨碍贺明眼睛看直。宽肩窄腰男模身材，雕塑长相，银色长发……
呼吸乱掉的贺明立刻将目光转向好友，怦怦跳的心脏又安稳下来。
还好还好，他果然还是更吃好友的颜。
“这位朋友……”贺明试图用外语和对方交流，告诉他这附近很多空位，实在不必和他们一起挤。
“你来了？”江济堂打断了贺明的话。
虽然眼睛没看到，但嗅到了熟悉的木质香，就知道是谁来了。江济堂懒得抬头，只是转了个方向，将下巴压在手臂上，眼睛里蒙着微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帕森斯幽幽看他，桌子底下却递了一包助消化的肚脐贴，上面写着‘可用于治疗小儿积食，宝宝爱贴，不过敏’。
江济堂接过宝宝脐贴，一双眼带着笑意，盯着帕森斯。
盯得帕森斯抵挡不住这种探究视线，扭过头去默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三遍。
该死的习惯性。
骂完他又忍不住想起罪魁祸首和那条短信。
‘为我挤出闲暇时间’？
帕森斯转而看向对面懵逼的贺明，视线就和冥河里的水一样冰冷。
小骗子。
江济堂手里抓着小儿脐贴，还没用，身体已经暖起来。
学校里的药房九点左右关门，这包脐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更不知道他跟了多久看了多久。
如果不是自己吃撑了肚子疼不舒服，恐怕都不会出现吧？
传奇骑士的脚步和猫一样柔软无声，能躲过他的耳朵和眼睛，但最后他却败在心软上。
真好骗。
“啊，济堂啊，这位是……”
贺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刚刚还一脸废了不行了的好友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你大晚上的还要登机，早点回去休息吧。”
“啊？”
贺明眼睁睁看他离开。那位外国帅哥也跟着走了，就这半分钟功夫，原地就剩下他和一桌残渣。
“奇怪，”贺明摸着下巴，“这模样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宝贝，急急忙忙要藏起来。不能吧？嗯，不能，我可是和他四年的好友，济堂不会这么小气的。”
离开的江济堂已经和人走进树影参差的花园小路。
四周只有十分昏暗的草坪灯，还有些灯坏了没来得及修，这样的路自然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一前一后步入这小小天地。
今天月亮真圆啊。
江济堂慢悠悠走在前面，一边听着后面缓缓的有节奏的呼吸，心情如晚风般轻柔飞扬。

第46章
夏蝉鸣叫中，世界越发安静。
“之前认识的大厨送了我一些点心和饮料，我看过了，没有你喜欢的。正好一位同学今天要走，就算是送别了。”江济堂说。
他明明没有解释什么，但似乎又解释了什么。
帕森斯越听越怪，这是特意和自己说吗？他没有这种自信，只是低声道：“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个。”帕森斯刚说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瓶饮料怼到眼前，让他后退了小半步。
拿着这瓶饮料的是江济堂，他眼如弯月：“之前点的，没喝。我猜你会喜欢它，试试吗？”
“……”帕森斯拿起来，发现它还是冰的，里面冰块晃动，飘出的气味苦中带甜，还有一点点不同于牛乳羊乳的奶香，莫名其妙的想尝尝。
于是帕森斯插入吸管浅尝一口，一边期待着他也不知道的东西，一边又想打脸江济堂，告诉他，他根本没有那么了解自己，也不可能知道他喜欢什么。
然而这种冰凉焦苦又微甜的饮料入口的一瞬间，帕森斯情不自禁多吸一口。
……他好像，真的还挺喜欢这种味道。
江济堂捂着发凉的指尖，被椰浆综合过的焦苦香气冲入鼻腔，明明是冰的，却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其实江济堂相当博爱，大麦茶是他喜欢的，生椰咖啡是他喜欢的，滇红茶也是他喜欢的。但他觉得，帕森斯大概会更喜欢生椰拿铁，不加一点糖的椰浆咖啡，带着奶味，不腻。
大概少有人知道，被称为人形戒律，看起来没有任何喜好的帕森斯会是焦苦味爱好者。
比如焦糖、烤栗子、咖啡、可可、陈化威士忌之类的，应该都在他的取向范围内。再加一点适中的奶香就更好了。
江济堂想起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自己怂恿帕森斯离开军团的保护，两个人一起进入危险的大沙漠看沙漠星河。
看着天空和地上的两条‘星河’交相辉映，同时消失在大漠尽头，帕森斯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虽然很快他就藏起来。
但江济堂已经记住了，那是和威严森冷的表象不一样的。
“尚可，但你认为我没有尝试过夏国特色食物，是否属于偏见？”
因为诚实守信原则，帕森斯没有否认自己对这杯饮料的满意，但他也趁机对江济堂的短信内容表示了质疑。
江济堂的意思很明确，他认为帕森斯没有尝试过本地食物，其背后则是不愿融入的固执保守。
帕森斯质疑的就是这个，他并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至少不是那么顽固不化。
“哦？餐馆一别，你还尝试了其他夏国食物吗？”江济堂还真就好奇了。
当年帕森斯在沙原小旅社三天，吃的都是自带食物，也就是认识之后意思意思吃了点沙漠特产。让他在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城市吃同样陌生的食物，就和扒他的披风脱他的手套一样。
他不一天三顿固定健康饮食就不错了。
“我当然会尝试本地的食物。”帕森斯认真地告诉他，昨天下午他吃过那个带翅膀的饺子。
带翅膀的饺子……
“馄饨？”江济堂迟疑的问。
听到这个发音的帕森斯点点头：“那是一间很受的餐馆，很多人在排队。我相信它能代表夏国食物，之一。”
帕森斯一脸镇定，但事实上，这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接触本地食物。
那天去接来夏国的组员，按照惯例他应该准备晚餐，但组员们表示想试试传说中让外国人挪不动腿的夜市，于是他们去了那条街。
帕森斯没有在这条街上找到江济堂带他吃的那些食物，但是他们找到了这个，这家店也卖开花的肉馅面包（小笼包），但他对这种飘来飘去的带翅膀饺子更感兴趣。
江济堂立刻就知道了，应该是那家很有名的馄饨老店，原本是穿街走巷敲馄饨卖，后来就开了店，店面不起眼，生意却一直很好。
他还点过两次外卖，可惜馄饨到手的时候皮都烂了，汤也浑了，一点没有刚出炉的鲜美。也就是燕皮馄饨还有点样子，因为燕皮是肉做的，泡汤里也不烂。
“是很地道的本地美食呢，看来确实是我偏见了。”江济堂真诚地表达歉意。
帕森斯接受江济堂的道歉，他矜持地点点头。
下一秒江济堂耿直邀饭：“既然你对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也有些好奇，我还知道几家不错的餐馆，可以邀请你一道吗？”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江济堂停车的地方。
帕森斯看向江济堂，却见他一脸坦然，似乎还要反问：既然要了解我，不该是方方面面吗？你看我都知道你会喜欢什么食物，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被硬控的骑士一时犹豫。
复盘方才对话的帕森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们两目前这种关系，江济堂未免太过积极主动。
阴谋？
“我该回复这是我的荣幸吗？”犹豫片刻，帕森斯选择正面迎战。
帕森斯的外表，配上西方人胸腔发声的特点而显得格外低沉嘶哑的嗓音，格外迷人。
但江济堂对此免疫，他只是笑着套上头盔：“你认为是，那就是。那么下次见，脐贴，谢了。”
帕森斯看他摇晃着手里的小儿脐贴，脸上的温度稳定飙升。
明明很想漫不经心地用幽默的语言回应，却发现说不出来，直到人和车都跑远了，他还拿着那半杯没喝完的生椰拿铁站着。
骑士默默地深吸一口生椰拿铁。
‘一如既往的笨拙无用。’
以上是围观了一切的魔剑的真实心里想法，但它并不真的表露出来，只是问：“所以我们还吃晚餐吗主人？”它还没吃啊！
“不，现在不是用餐时间。”帕森斯给出十分干脆的答案，低头咬住吸管。他又不饿，不吃。
魔剑：……呵。
江济堂很快回到家，对他来说，这是美好的一天，可惜美好的一天已经到了尾声。
“明天是初一？要上班了。真不错，生活步上正轨，以后会越来越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今天他可收入了超量的许愿星，而未来他还会开神奇的美食店。
有钱有闲，他都不能想象自己该有多潇洒。
伴着美梦，江济堂睡了。
比自然醒来得更早的却是江女士的国际来电。
“嗨，宝宝，有没有想我啊？”
江济堂一秒清醒，他抬头看看时间，六点三十二：“妈妈你在哪儿？”。
这通电话是在某公共场所打的，他能听到那头嘈杂纷乱的杂音，像是高卢语，舌头卷得厉害。
“在机场，一会儿上飞机。接了件单子，为联邦一对金婚夫妇定制专属晚宴菜品，用来招待好友和事业伙伴。”
厨艺大赛后江素锦开始在国外圈子崭露头角，偶尔也有这种单子找上门，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但收入很高。
他们很期待她的创意，她也很期待收获的经验金钱和声望。
“我买了些礼物，过几天到。至于现在，正在吃干巴巴的三明治。真想念家里的糯米饭、油条和豆浆。”高碳水不健康，但实在美味。
江济堂露出欢快的笑，因为他也想吃，而他随时可以下楼买。
“钱够用吗？”
“完全够用，你忘了，我已经找到了工作。”
孩子要离开父母高飞了。江素锦刚刚有点失落，就听到江济堂用依赖的口气说：“我每天都很想你，妈妈。”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玩手机。”江素锦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浑身充满了力气，又可以在职场冲锋了！
加油江素锦！
“不知道她寄了什么过来，会是吃的吗？”江济堂快乐的像只小鸟，他蹦跶着走进浴室，挤了牙膏就打开水龙头接水，视线不经意地擦过镜子。
？
那是什么？
镜子里的他头上居然长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江济堂伸手去摸，手指却穿过了那几片翠绿肥厚的叶片。
它看起来是这样营养过剩，肥厚的叶片就像是帝王绿的翡翠一样青翠欲滴，其中有一片尤为奇特。
那片叶子的中间有些黑色的脉络，但填充在脉络之间的叶肉闪烁金色的光泽，一个小小的字符若隐若现。
“岁月史页？”
他明白了，昨日的许愿星他并没有完全消化，那些没有消化掉的能量就以这种方式出现。
因为他和生命树如今是互为载体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生命树，生命树也是他。
“连岁月史页也出现了。”
想一想就知道，昨日的许愿星里有特别的更高等级的能量。江济堂猜测这些高级能量来自少年军团长，一个推进了历史的人物。
之前没有在意，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体内流动的能量有多么澎湃。
江济堂伸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毛巾架上的毛巾自动折叠成长条落在手边，洁面盆里的残水聚集后流入导流槽。
而随着他手指转动，水龙头旋转，关上，关上，旋转，里面流出的水也重复着流出、收回、流出的过程。
‘时间’就成了他手里的小玩具，他可以逆转小范围的时间。
江济堂在空中画圈，小小的稳定的空间通道形成，他的手穿过这个通道，从楼下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包饼干。
“成了！”
终于可以用生命系之外的魔法了！
终于可以真正自称魔法师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治疗，他都快怀疑自己是倒霉牧师。
“以后可以用魔法洗碗清理厨房。”他喜欢做菜，但不喜欢收拾厨房，除非看不下去。他又很容易看不下去，一点点脏污在他这里都是放大的垃圾堆，他受不了。
“还可以偷懒，不用下楼就能取快递。”只要在后院设置一个私用的快递存放点。
幸福！
“帕森斯一定想不到我会魔法。”美美幻想未来好日子的江济堂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这是一个人类没有核心无法使用魔法的世界。帕森斯想不到的事可多了，他不但想不到江济堂会魔法，也想不到现在他都快成了圣职者，用的最多的居然是生命魔法。
‘什么时候用出来，吓他一跳。’
短暂想了一下就抛开，江济堂又沉浸在自己可以‘横行无忌’的快乐里。
“我爱魔法！”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连系统也爱一下吧。”
系统：……
“叮，异兽皮单子已经结算完毕，您得到了五星好评，十五个积分，是否查看详情？”系统表示它只是无情的发任务结算任务机器，不在乎爱不爱。
“查看。”其实他也就是顺便爱一下。
“许愿者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异兽皮，并且在工匠的帮助下制成了三段拼接式鲶鱼皮甲。
“这件优质的皮甲帮他躲过了至少七次生死危机，许愿者活了很久，一直活到一百零七岁。
“他的玄孙都已经成年，并且远离了凶残危险的异兽，和曾经食不果腹衣不覆体的贫瘠。他们这代人所经历的一切，遥远的像是黑色默片。这个时候人类建立的共和国开始进入高速发展的时期。”
“他虽然是普通人，却以岁月成就了不普通的一生，从废土时期到拓荒时期，从拓荒时期到建国，又坚持到了建国三十年后，其本身就是活着的历史。
“而那件皮甲也见证了他所有人生重要时刻。或许他已经记不得任务者，但一直不曾放下这件陪伴了半辈子的老伙计。”
“任务者资料已更新：
“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零三千）
“积分：670
“名下店铺：迷你神殿，圆梦美食屋
“功能卡：货物通行券&#215;2，同行券&#215;1，
“装备：lv2任务者背包，lv3任务者小车，基础液体防护服，基础电流枪
“积分商城：已开启。”
“我说嘛，活着才能见证历史，活成历史。”江济堂放下漱口的牙杯，再拿起洗脸巾。
昨天站在建国功勋的角度知道了废土世界终将走向新篇章，而这一次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那个世界在越变越好，人类还是会再次站起来。
关闭自己的资料，他伸手捞了一件帽子戴上。
江济堂拐角进了早餐店。
“老板，一碗肉汤糯米饭，加葱不加榨菜，一碗咸豆浆，加油条，再来半笼珍珠饺子。”上班第一天，要吃好的。
“好嘞。”
一张照片见证了这顿美好的早餐，它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手机上，还有一个大大笑脸和‘早安’。
刚从副本出来的银发男人捏着鼻根看向窗外，太阳直刺刺落在高楼大厦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低下头则是纯净水和看着就生不起食欲的全麦面包。
今天试一下夏国的早餐？

第47章
“好多人啊。”
第二次来幼儿园，江济堂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道，偏远无人烟的幼儿园，如今接踵擦肩都是人，门口还站两大汉，队伍长得看不到尾。
关键排队的人群里好些推轮椅躺担架床的。
“这是什么情况？”江济堂逮着一个排队的汉子问。
“你没看通知？”站得和青松一样笔挺的汉子疑惑道，“你是哪个城市的？”
“锦城的。”
汉子看他的眼神变了，羡慕夹杂酸涩：“难怪你不知道，你们有固定名额。”
细问之下，江济堂才知道，前头全是其他城市来的官方玩家，他们几人一组，护送着重伤的同事过来，一是送人，二是认路。
从早上六点开始，他们就按着时间顺序来了，为江济堂这个‘名医’而来。
说好的一百个治疗名额，先按着南江省各地区分。优先情况严重的重伤玩家，还有多的，再给轻伤玩家。
各地区分完还有一部分，留给其他省赶来的重伤玩家，尤其优先近期就要进副本的。
魔方游戏一次只掉一个道具，高评分通过才有，而这些道具中治疗型的更是稀少。因此，治疗人员的比例一直低得很稳定。
治疗人员稀缺，官方给的条件又没有民间组织好。大家都没有这么高级的治疗人员，抢名额抢得厉害。
但锦城的官方玩家就不受这个限制了，真重伤濒死有紧急通道。
“你们城市没有配套治疗者吗？为这个还专门坐车来一趟？”江济堂好奇。
“有，也厉害，但道具的使用次数并不高，一天只有几次。不像锦城的这位治疗人员，听说拥有非常强大的道具，可以一次性治疗十个重伤人员，一天能治疗一百个。乖乖，一百个啊。”
和命比起来，开几个小时的车叫什么事？
其实这里安排了四位治疗人员，轮流值班，只有江济堂是特殊的，他是名医待遇，专家号，一个月只上一天班。
大家都赶这天了。
“说句现实的，在这里生命有保障，我们都想跳槽到锦城了。”
就为这个，现在本省官方内部有声音，说省会城市的条件更好，要不要让治疗人员转移到省城去啊，分房升待遇，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被江行舟给喷回去了。
蹭治疗可以，抢人？不行！
“现在就抢了，以后‘外援’的身份暴露了会怎么办？”江济堂是个乐子人，他居然有点期待了。
他走到门口，还没亮出身份，门口的大汉先认出他，一个呲着牙花子笑，一个第一时间走过来：“江同志，你来啦。”
“我来晚了？”这种受重视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没有没有，我们来早了。”
他们什么话都没有，直接带他去小木屋。
进来的时候江济堂才发现，里头还拉了线，一进一出很明显，免得进来的玩家找不到路，也免得有些玩家治疗好了还不肯出。
“人来啦。”
小木屋后门已经站着一位四十多的胖大姐，像路上常遇到的大姐，开朗乐观心态好，还没说话开口先笑。
“江副部，”她上来就很热情地握手，“我是你的助手，姓夏，大家都喊我夏姐。你在这里的工作由我负责辅助。”
“辛苦了夏姐，喊我小江吧。”江济堂也没别的话，别人干脆他也干脆，“那我们进去？”
“好的，小江同志。”
他们进去了，里头不像医疗室，倒像是布置得温馨舒服的会客厅。拉开窗帘，就能通过那扇大大的窗户看到满眼的绿色。
短短两天，外面已经错落有致地放满盆栽。他还看到修了一半的马厩，用的彩色实木板，很童话世界。
夏大姐已经开了空调，之后烧水，还问江济堂喜欢什么茶。她打开茶几的抽屉，里面什么茶都有，咖啡和奶茶都有。
“滇红，谢谢。”
江济堂向大姐道谢：“辛苦你了，其实我一个人也行。”
“甭和大姐客气哈，你是做大事的，这些小事浪费你时间。”
“哪有大事，都是普通人。”江济堂看看手表，“第一位伤者在哪里？”
大姐开了正门，门口的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号码，还有小喇叭喊着：“一号请进来，二号请做好准备。一人一诊，请勿插队。”连着喊了三次。
江济堂：就好像真的开门行医，不由自主正经起来。
一号躺在担架床上被推进来，一病患两助手，一共三个人。
“医生……”
“喊我队友吧，我就是一个普通玩家，运气好。”别喊医生，他羞愧，他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那个，医生，他……”他们满头大汗，还没开口说出伤者情况，江济堂已经站在担架床的旁边，柔光扫过担架床和上面奄奄一息的玩家。
重伤玩家睁开眼，有些茫然：“我这是在哪？”
说完坐起来。
夏姐：……
其余人：……
你的普通我的普通，好像不一样。
一号玩家躺着进来走着出去，震惊了外头一群人，木屋门口的液晶显示器更新，小喇叭喊：“二号请进来，三号请做好准备。”
二号进来了，他情况好一点，虽然也躺在担架床上，意识却是清醒的。
江济堂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接着就是一道柔光扫过。
其实根本不用有柔光。
才吞了这么多的许愿星，江济堂现在强得可怕，打个响指就能把门口几十个人从头到尾治疗一遍，连疤都能除。
但那样就太夸张了，而且显得他的工作太过轻松，没有价值。
就像有些名剪，明明几剪刀就能把发型修出来，但就是要服务半个多小时，东剪剪西剪剪，让人感觉到他一直在认真工作，几百块剪个头发物有所值。
江济堂这也是一样的道理。
自认还算低调的江济堂一个一个治疗，每个人都控制在三分钟内：十秒钟治疗，两分半钟聊天。
大部分高级治疗道具都有每日使用次数限制，但他却不受规则管辖，来一个治疗一个，早上还没过完，门口那长得看不到尾巴的队伍就少了大半。
这少的还都是重伤玩家，缺胳膊断腿，就剩下一口气。
等待的玩家们表情越来越轻松，就好像所有的担心都被那些治疗好的玩家一起带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人偷偷摸摸发送信息。
他们的信息发向不同的几个方向。
“只有一个治疗人员，三个小时治疗67人，其中34个重伤玩家，包含类型：内脏破裂、四肢截断、不明毒素、诅咒……”
这些信息大同小异，神奇得都像是假的。要不是那些收买的玩家信誓旦旦，远方接到信息的人也觉得这是恶作剧。
什么时候高级治疗这么不值钱了？
某省某市。
“咳咳咳，难怪‘日曜’当天搬家。”
东英会原本的老大叫许昊天，因为连续几次决策错误害死队员被赶走，现在东英会的带头大哥叫祝君安，是个三十出头的儒雅男人，面带病色，身上有淡淡草药味。
“郭杰在哪里？”祝君安喝着浅褐色的苦汤水，“抓回来，上门做客怎么能空手？”
另一城市。
“大姐，我们也搬啊？”
“搬，”庄晓梦回头看着住了一年多的屋子，“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口气不歇连着治愈五十几个重伤玩家的治疗人员？他还没出名，出了名，外国的组织都会心动。”
“可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他，又要怎么样说服他治疗我们的队员。”
“人皆有所求，只看我们给不给得出。”庄晓梦笑起来，“日曜这么迫不及待，可见是个好相处的人，那我们就更要快点行动了。”
但有个组织比他们两个更快。
隔壁市的‘研学会’早在两天前搬来，今天废弃幼儿园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在他们的视线里。
作为二把手的宗耀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看清江济堂的价值，给出的报酬不够，这才落进官方的碗里。
宗政却不这么想。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他却知道江济堂不是天真无知的年轻人，选择和官方合作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江济堂要的，私人组织给不了。
当时就是看到没有合作的可能，宗政才会干脆利落地离开。
可是宗政没有想到，错过的这颗璞玉是块无价之宝。让人心动得想要藏起来独享的无价之宝。
可惜，晚了。
“郭杰抓住没有？”上门拜访，总得有个理由。
远方种种，和吃饭的江济堂都没关系。
现在是午休时间，厨房的大厨做了四菜一汤，初看平平无奇，吃起来惊为天人。要不是环境不合适，他都想去学一手。
豆腐汤是怎么做的？太鲜了！
吃完饭，就见江部长喜气洋洋地进来：“部里刚到一件高级道具，一天能生成三张专属BGM卡片，你要不要试试？”
别人的装备道具只是装备道具，这却像是道具生产商，江部长这么严肃的人，说着说着都笑了，就知道她有多高兴。
“BGM是固定的吗？”
“会根据使用者的个人情况生成，每个人都不一样。不过，都比较能反应使用者最近的状态。”
江济堂来了兴趣，他决定试一试。
十分钟后江济堂拿着《他不懂》陷入了沉思。
“他的谎言，句句说得那么动听。他不止一次骗了你，不值得你再为他伤心。他不懂你的心假装冷静……”
‘他不懂’BGM卡片，江济堂专属BGM，可播放时间3分23秒，播放期间魔抗强化30%，附带一次‘技能沉默’特效：只要我不懂，你就别想击中我。
说明：你别给我装傻！

第48章
好像被点了，又好像没有。
难道他不是事业脑吗？难道他这样的事业批不应该来一份《向天再借五百年》？再不济，《爱拼才会赢》也行，他不挑。
怎么能是‘我不懂’，呸，‘他不懂’呢？
夏姐等人不知情况，看江济堂笑得勉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安慰他：“不喜欢吗？要不要再试一次？”
“没事，你们试过了吗？”他就不信了，他们一定也是拿这种奇奇怪怪卡片，否则这BGM生成器还能针对他不成？
“试过了，‘我们的田野’。”江部长笑着拿出一张卡片。
“还有两个队员也试了，一个是‘壮志雄心’，一个是‘光辉岁月’，可能和他们的职业也有关系，因为一个是前战斗机驾驶员，一个是前外派维和部队成员。”
别人的BGM都这么正经？
江济堂不信了这个邪，他一脸严肃：“不知道这个BGM是永恒的，还是会根据状态变化，我再进去试一试。”
“当然可以。”
夏姐等人都觉得应该试试，如果一个人可以有多种BGM卡片，那么以后进了副本，选择的余地更大。
于是江济堂二度使用BGM生成器，十分钟后他拿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伤心还道具。
好消息：一个人根据状态心情不同可以生成多种BGM。
坏消息：他被BGM生成器针对了。
“今天辛苦了。”
江部长十分感慨，她之前问过江济堂，要不要分三天，但江济堂坚持只上一天班。她原本有点担心，今天看，这种担心很多余。
早上都是重伤玩家，只能一个一个来，下午就没那么严重了，应该可以更快。
的确可以更快，江济堂准备在两个小时内结束，然后去日曜的基地。
一是治疗赚点外快，二是找找适合开店的商铺。
有国内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开发商的儿子在，他何必舍近求远去别的地方找可以买卖的商铺？
“部长给了我这么好的待遇，不尽心尽力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他笑着说。
虽然江济堂只是编外人员，但待遇真的极好，堪比江部长，只是没有实权。
这些还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更多，江济堂还拒绝了诸如‘保镖、秘书、司机、分房’之类的好处。
“真的不需要保镖吗？”江部长还是忍不住，只要一想到大宝贝一个人在外头晃荡，她这心就不安稳。
夏国再安全，监控安保再给力，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平时不用管我。”江济堂说。让他当个自由自在的快递员，在这俗世红尘中享受人间烟火。
“好。”江部长说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我偷偷安排’。江济堂的存在可比一间医院，他不能出任何问题。
“其他的都能拒绝，夏姐这位助理可不能了。如果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市面上又不好买，可以直接找她。遇到麻烦也一样。”
江济堂看向夏姐，她露出淳朴又灿烂的笑。
“那就辛苦夏姐了。”
夏姐笑得更淳朴了。
“哦，对了，济堂，最近若是有出行计划，可以暂时缓一缓。尤其是出国计划。”
“怎么说？”
江部长不会无的放矢，她一定有什么理由才提出这种建议。
“你知道五十万新玩家已经陆续进场了。因为协同游戏不得超过独自游戏的规定，第一场游戏都得玩家自己来，淘汰率极高。
“也许有部分人能慢慢接受失去孩子的现实，但也有人失去继承人会丧失理智，做出一些可怕行为。”
普通人报复社会，一般也就是血溅五步，但这些可都是握着无数资源的人上人，他们一旦要报复社会，那绝对会血流成河。
当然，考虑到这类人通常有多个继承人，一般不至于到丧失理智的地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这两天，已经死了不少权贵子弟了，这其中不少是独子。
上面也在观察这些人，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最糟糕情况。
这是国内的情况，执政党还能控制局势。但在外面，王室、财团、宗教、帮派是实质上掌权者的国家，上层一旦出现继承者危机，整个国家都会有波动。
他们得到的消息，有失去孩子的人想对民众动手，他们选择了飞机、动车、巴士等交通工具。
江济堂听得心惊肉跳，前后联系起来，不就是说有人要报复社会，对飞机开刀？
他立马查询他母亲的那班飞机，还好还好，平安落地。
不然他也要报复‘报复社会的那些人’，考验一下他们九族的牵绊。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是小概率事件。”江行舟又补充道。
“我这么说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其实从魔方世界出现之后，各地都加强了管理，就怕出现这样的报复社会事件。现在还出现了可用于防范此类事件的道具，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就是国外不太给力。”
“我明白，部长放心。”江济堂说。
江部长和夏姐都离开了，小木屋的窗帘拉上，躺椅展开了，变成一张小床。
江济堂躺在上面，想着之前的对话。
其实他还是觉得不放心，琢磨着得找到材料制作护身符才行。想着想着他还隔着帽子摸了摸脑袋。
生命树的叶片就是最好的材料，可惜这是能量化身，是虚的，不是实物。
那么如今最大的指望就是任务世界了。
“靠你啦亲爱的系统，给我找个能在野外挖宝的任务，爱你。”他浮夸地比了一个小心心。
被‘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气泡框：……
系统可能真爱他，第二天还真给刷出了三个和开荒有关的任务。
‘请送巴吉回家，资金730信用点，换算为3650。备注：多谢。（难度三颗星，倒计时23：17：43）
‘请帮受伤的农民收割小麦，资金50信用点，换算为250元。备注：至少需要收回一吨。（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8：36：14）
‘请为清理河道的民工准备一顿接力餐，资金70信用点，换算为350元。备注：希望能让他们吃饱吃好。（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7：57：01）’
和之前的不同，这三个任务的背景都是在废土后期新世纪初期，国家百废待兴，而废土世界出生的人类面临着新的挑战。
“全都要在今天完成。奇怪，第一个单子难度这么高吗？经费还有零有整。”
如果只是要带回走失的人，将他送回家，用直升飞机就可以，配不上三颗星的难度。
他点开详情细看。
巴吉，共和国建立后牺牲在红河谷的普通小兵，请收集好他的残骸尸块，送回他的家乡，就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
这一单为遗愿单，资金来源是巴吉的所有财产。
任务难度三颗星，红河谷陆地为狼族异兽的领地，该狼群为中型族群，有狼族异兽十三只，食人。红河谷领空为金雕异兽的领域，食人。
请在巴吉尸块被异兽发现并且撕咬吞噬前带走他。
既然是会被撕咬吞噬的尸首，那么时间点应该是巴吉死亡后不久，死亡因素还在。
江济堂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牺牲在这个地方，又遭遇了什么危险，他只知道，那个地方的危险不会只有异兽。
能杀死巴吉的东西，也能杀死他江济堂，可能还会更容易。比如迷雾、毒虫、蛇……还有人类。
死亡因素之外还有异兽。他见过废土世界的异兽，体型是正常动物的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因为参考对象太少，他不确定会增长多少倍。但同是哺乳动物的老鼠都能变成野猪大小的体现，原本就不小的狼和金雕会有多大呢？
如果遇上狼他还有机会走空中通道逃脱，那么遇上金雕他拿出直升飞机也没什么用。直升飞机的速度是250公里每小时，但金雕的冲刺速度达到了300公里每小时。
无论速度还是武力值，直升飞机都干不过变异的金雕。
所以，为了十五个积分，要选这个难度颇高的任务吗？
有了特殊单的收入，其实江济堂如今已经不缺送快递的积分，他接任务更多是为了碰运气，得到几颗许愿星。
从这个角度看，一具早就死亡的小兵尸体，无论如何不可能提供给他许愿星的。人都死了，除非他还有后代，后代还特别懂感恩。
可这是遗愿单，资金还特别少，有后代的可能性不大，是大人物的可能性更小。
“反正闲着也没事。”江济堂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其实他就是对战士有滤镜。正直、坚贞、隐忍……都是他没有的东西，别人碗里的饭就是香。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这些隐患的事。
思来想去，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出击。
江济堂是个想到就做的人，他立刻出发去本城的牲畜市场，他买了一只活羊。这是他准备的诱饵，如果遇到狼群或者金雕，先丢羊。
活的成年山羊，重四十二公斤，价值九百八十块。
食物资源并不匮乏的情况下，顶级狩猎者偏好鲜肉和活物。
虽然任务提示说它们会吃死亡后的巴吉尸骸，但他不能确定这些异兽会不会被冷冻肉吸引，所以还是买活羊。
第二步是用积分买麻醉枪和麻醉剂。
强力麻醉枪，特性是无视防御，百分百破甲，他花了快三百的积分。小头是麻醉剂和针管，大象都能秒倒。
第三步是棺材、缝合用针线、衣物的支出。
他还是反叛军首领的时候，为了拉一位巫妖入伙，还学习了如何从乱葬岗捡尸块缝合、清理和转化。现在不需要进行转化，但大概率需要缝合和清理。
至于棺木，是死者应有的体面。
流行火葬的今天已经不太能见到实木棺材，但原来的棺材铺推陈出新了一种新型纸板棺木。一般是用厚实纸板制作，最多贴两层木皮，伪装成实木板。
这样的轻型棺材一般是用来火化的，贴板就会使用桐木。也有一部分用来当恐怖屋的道具，或者拍摄用道具。
他买了一张黑色铁皮纸壳棺木，原价三百八，砍价到两百八，不提供送货服务。
江济堂踩着借来的小三轮离开老街棺材铺，一路招风地回到家中，邻居有些好奇这用编织袋裹着的东西是什么，但也没人真的来问。
他准备好所有东西，穿上沙漠色的迷彩服，戴上手套和防毒面罩，又用上液体防护服。
正要进入任务世界，江济堂看到了阳台上长得正好的火色月季，便返身折了一支。
“交单。”

第49章
系统直接将他送到巴吉的尸骸边上。
江济堂匆匆看了眼，比预计的情况好很多，这是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致命伤在胸口位置，是枪伤。此外有一只胳膊被人发泄似的砍下来，就在不远处。
断口平整，来自金属兵器。
这说明敌人是人类，但江济堂一落地就进行地毯式感知，附近并没有人类存在，可见敌人要么离开，要么已死。
共和国成立初期并不稳定，敌人除了异兽还有同样的人类。
江济堂想到了少年军团长，她还好吗？在这样的乱世，她是怎么打下这片各方势力争夺的土地的？
巴吉的脸庞还很稚嫩，最多十五六岁，皮肤粗糙，很瘦。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球充气似的凸起，眼球晶体已经浑浊，但仍旧能看见瞳孔。
死亡时间为六到十二小时？江济堂不确定地想，这些杂学在他日常接触常识外。
趁着现在没有异兽，江济堂将巴吉的尸体和手臂都捡回来，塞进棺木里，摆放整齐。放的时候他还看了胳膊断口，伤口皮肤有收缩痕迹，生前被切割。
不知道是为了发泄，还是为了折磨他套取情报。
多痛啊。
他轻叹一声，这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消逝，永远留在这寸草不生的山谷。
尸骨都已经装入棺椁，但他没有急着拿出直升飞机。
因为任务说这里有金雕异兽。
一条只有他看到的红色线指向山谷外，大概是要给他导航，送他离开这里去往戈壁滩。江济堂想了想，将任务者小车的其中一个拟态送给越野车。
在金雕现身前，他决定不动用直升飞机。
江济堂第一次驾驶越野车，他开得很不稳当，但后头棺材里的乘客并不介意。
山谷里的小虫子被他吸引了注意，但它们畏惧这个庞然大物，不敢靠近。
看起来路上很安全，他却不敢放松警惕，他已经听到了遥远另一头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山谷两边的滚石。
江济堂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他根本不去看身后的动静来自哪种异兽，哪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还未离开山谷，金雕的声音出现了。
不是配音演员红尾鵟那酷炫狂霸的声音，而是金雕真实的尖锐嘶哑声音，还有翅膀切割风的声音。
太快了。
江济堂几乎是在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变速，这时他终于有空看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身后追逐的狼群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这样的上下包围，虽然人在钢铁之中，但安全感是一点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皮肤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汗，而心跳也飙高到人体承受的极限，后视镜里终于出现了狼群。
和死神赛跑的刺激让他肾上腺素狂飙，紧迫感、冷静、兴奋彼此纠缠。
这些变异的大家伙最小也有牦牛这么大，大的几乎像个小山堆，它们肌肉抖动，一双眼冰冷残酷。
金雕在空中盘旋，在贫瘠的山谷如死神的影子。
看起来，前方疾行的越野车必死无疑。
但几乎就在它们追上的时候，江济堂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越野车的前方出现一道金色的光圈，越野车冲过那道光，直接消失不见了。
冲刺的狼群猛地刹车，头狼的眼中难得出现人性化的不解。
“咻——”是什么破空的声音，在狼群后方出现。
头狼猛地回头，看到那金属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方，车窗中探出半个身体，而那半个身体正拿着一支枪。
明明隔得如此之远，两个狩猎者却对上了视线，江济堂兴奋地肌肉都颤抖了一下，但手指还是稳稳按下了扳机。
江济堂杀了狼群一个措手不及，在不可思议的短距离里，用争取到的几秒时间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异兽皮糙肉厚，但麻醉枪自带破甲属性。
强效的麻醉剂注入之后就发挥作用，哪怕一剂分量太少，只能让这些异兽倒下来，却不能让它们彻底昏迷，江济堂依旧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他看向空中盘旋的金雕，那展开遮天蔽日的大鸟似乎也感到点子棘手，目睹了狼群的现状后选择了离开。
很好，省了一只羊。
金雕一走，江济堂转向那些狼，狼这种生物狡诈又爱演，难保不是故意示弱引他上钩。干脆，他用掉剩下的麻醉剂，再次给所有狼都来了一针。
这次狼群是真的动弹不得了，江济堂这次连响指都懒得打，开着车再次短途穿越，朝着山谷入口出发。
越野车全速加持，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圆润滚石铺成的戈壁滩。但这还不是江济堂的目的地，他能看到那根红色光指向更遥远的地方。
他果断换了直升飞机，越野车立刻变形。
“真帅。”坐在驾驶舱里的江济堂摸着操作台，方才的变形颇有几分汽车人的神妙。
回应他的只有后排沉默无声的棺材。
“目标戈壁滩，出发。”
这是他第二次驾驶真实的直升飞机，这次他更得心应手，周围虽然还有金雕异兽的威胁，但广袤天空实在魅力无限，让他和他的直升飞机畅游其中难以自拔。
直到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发现了能量集结处。
那是比发现桑树那次更明显的能量变化，他用雷达探测，只发现了几棵已经死亡的白杨树，但不知是不是。
加上有任务在身，不好停下做自己的私事，便先记下坐标，继续前往目的地。
很快，他到了。
巴吉的家就在戈壁滩上，红线指着一处早已没人的小型聚集地。
江济堂进入查探，发现里头的生活用品都被收拾干净了，留下的土屋并无破损痕迹，应该是有计划地搬迁离开，并不匆忙。
“是新成立政府的要求？”江济堂转了一圈，最终走到一个狭小的土屋前，这里是红线的落点。
他将棺木拿出来，同时拿出针线和清理用工具。
虽然已经是死者，估计好评都给不出，但还是善始善终吧。
小心将断掉的手臂缝上，又整理了遗容，巴吉完整地躺在纸壳棺材里。
“你回家了。”他放下一支红色月季。
棺材被放入那间矮小的土屋，他在棺木上刻了‘巴吉之墓’，又在下面刻了一行小字：这是一位牺牲在红河谷的共和国士兵。
棺木内的巴吉睁大的眼睛颤抖了一下，缓缓合上。
关上门，走出这片已经被遗弃的小型聚集地，眼前的天空和大地都是一望无垠的黄色，带着西北的干燥粗犷。
但江济堂只是略略感叹，已经没多少时间的他拿出直升飞机，就直飞之前记住的坐标点。
“石头？”
能量的变化在空中还异常明显，到了地上却化为无形，江济堂也是在周围查找了一圈，才确定变化之源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而非那几株只剩下干枯残躯的白杨树。
戈壁滩上从来不缺少石头，大的小的，都被风沙打磨得十分圆润。眼前这颗脸盘大的石头和它的同类比起来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最多黄褐色的表皮更加细腻光洁，甚至泛着油光。
他也是靠近了细看，又仔仔细细盘了一遍才确定是它。
黄褐色的玉化原皮包裹着里面的石肉，也保藏着浓郁的能量，不泄露一点。
“或许不只一处。”江济堂心想，他扭头看向四周，这么多的石头，难道就只有它不同。
距离离开还有将近半小时，他一点不浪费，一颗一颗摸过去。
广袤的戈壁滩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母亲般柔和的光泽，玉化的石头和晶莹的戈壁玛瑙在大地上闪烁光泽，像是随手撒出的星星。
一滴汗从江济堂的下巴尖滴落，已经到最后一分钟了。
“看来只有那一颗是特例。”
失望是有一点，但见识了大戈壁的美丽豪迈，又顺手拿了几颗漂亮的沙漠漆和宝石光作为留念，得到的已经足够多。
“停留倒计时，十，九，八……”
他扶着一颗半人高的石头站起来，缓解眼前的晕眩，忽然掌中有异常感觉。
定睛一看，这半人高的锥形石头竟也被内敛的能量包裹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用掉一张货物通行券，江济堂带着两颗含着能量的玉石，以及戈壁纪念品若干回家了。
因为没有切割机，又怕敲击会破坏里面的玉石，所以他还不能确定这两颗玉石是什么属性，是贫是富。
“这么大，能出不少魔法道具了。”
江济堂看向闹钟，现实世界只过了五分钟，感知上却已经忙了一个半小时，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身上肌肉的酸痛。
他深呼吸，但挺直的肩膀还是很快耸拉下来，整个人都和抽了骨头一样的倒在沙发上。
关键时候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摸过尸体，虽然是隔着手套的。
江济堂下意识鲤鱼打挺站起来，冲进浴室狠狠洗手，喷洒消毒水。
而用过的一次性手套丢了，迷彩服还脱下来洗。完了他觉得，不然还是洗个澡吧，又洗了澡。
这么折腾下来，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又到吃饭的点。
今天又不想做饭的他叫了城东一家饭馆的外卖。
厨师是他认识的，江女士和对方切磋过，据说半辈子都在钻研怎么做出好吃又便宜的炒饭，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后来他就开了这家小店，一份足够成年人吃饱的什锦蛋炒饭才六块，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打包费快递费，到手里的时候也不到十一，还送一碗例汤。
这么好吃的炒饭，在外卖盒里待了半个小时都能勾起人心底的食欲，就卖十一块。这真的是卖的情怀，不怎么赚钱。
被补偿心理绑架的江济堂喜欢顺带点些小菜，比如卤蛋、烤肠、拍黄瓜之类，凑到十五六块。
不过老实说，和炒饭的惊艳比起来，小菜还是略差一些。
和这些不够惊艳的小菜搭配的是下饭小视频，看着有意思的，他还转发给了某人：怕你太高冷，给你降降圣光。
早就堕落的某人：……
“谢谢。”发完帕森斯又笨拙地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表达善意。
“啧，你个外国人。”江济堂回复，外加摇头嘲笑的表情。
锦城，国际酒店顶层的会客厅。
“微笑有什么不对吗？”利用片段时间上课的帕森斯充满求知欲。
拿着高薪上班的夏语老师：“您说的微笑表情是指？”
“呵呵。”
“……”
那是不对。
而嘲笑完的人早就收起手机。吃了饭也恢复了精神，现在是上班时间，江济堂打开任务详情。
“我瞧瞧第二个任务，收割小麦……甘蔗杆一样的小麦？”

第50章
第二条任务的详情介绍没有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承包了土地的农民受伤了，无法收割承包地上的小麦，需要一人帮忙。
给的购物金就是请人帮忙的费用。
之所以是二星难度，是因为一吨的收割量需要用到机器，此外，野外也有一定几率遇险，比如没有被清缴干净的异兽。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提了一嘴共和国成立后的新政策，新政府鼓励广大民众到已经清理过的野外去，去开荒种植。
国家会租借工具和种子，这类种子净化过，一般会长成中低污染的成体。
看起来这个新生共和国对普通人还是友好的，同时采集式的生存方式开始转变，变成种植养殖型生存模式。
想起变异后比同类大很多的植物，江济堂觉得普通的收割机不好用，他想到本地收割甘蔗用的小型履带式收割机了。
摇人，借机器。
对方表示借一天80块，油自己加，随赠十五分钟的使用教程，明码标价。
“行。”这钱就得这人赚，他是甘蔗园老板。
用过午餐，且进行了半小时的消食活动，江济堂出门借来收割机，又简单学习了如何驾驶如何操作，就急匆匆去了任务世界。
不同于之前的戈壁滩，眼前是一片远离人类聚集地，但存在人类生活痕迹的田野。
金色的阳光，金色的麦田，站在麦田中仰头，看到一望无际碧蓝的天空，还有渺小的他们。
在这一刻，他好像成了这块土地上的小虫子，脚踩着棕色土地，仰头是被麦穗剪开的天空，鼻尖是湿润的草木味。
风吹着麦浪。
阳光稍稍有些刺眼。
江济堂慢慢走，终于找到人类居住的房子，房子是石头和泥土搭建，也被麦田包围着。
一人高的小麦，表面笼着一层薄薄的负面能量，比之前见过的鲶鱼怪还厚一点，不知道是低污染还是中污染。
眼前这一片看不到边的麦田，都是他的任务范围吗？
“要一吨呢。”江济堂也不确定‘至少一吨’是否仅指麦粒，他决定多收一些。
甘蔗收割机打乱了田野的节奏，它发出机械怪物的轰鸣声，声音异常清晰，很快吵醒小房子里睡觉的农民，她一瘸一拐出来看。
第一眼看到堆在房子前的麦穗堆。
“你是接了我任务的人？”瞧着收割机里模糊的人影，农民一脸惊讶，“你开着机器来？”
就她那点资金，只够雇佣一个普通人用镰刀割上两小时，结果收割机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出动了？
这都不够能源钱。
江济堂没听清她说什么，收割机的声音太大了，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来：“这一片收割完就可以吗？”
许愿者终于看到了接单的人，她惊讶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这人穿着一看就不好劳作的体面衣服，戴着墨镜，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皮肤瓷白，却这么接地气地开着收割机收割麦穗？
“这一片割完就行？”江济堂再一次问。
“对对，可以的。”许愿者如梦初醒，她一瘸一拐跳到麦穗边上，伸手摘了一颗，搓开壳，用手腕上的不明仪器扫描。
“低污染小麦，可食用。”
农民眼睛都亮了，将手里的麦粒丢进嘴里，享受着丰收的喜悦，也享受着最原始的麦香，一边畅想未来——这下能还掉一部分借款了，还能买新种子。
这边，得到确切答案的江济堂已经重新戴上墨镜，驾驭收割机收割眼前大片麦田。
麦芒被防护服隔离，劳累也因兴奋被忽视。
风吹着金色麦浪，六七月的阳光照耀着他和这片土地，远处有知了鸣叫声。他就像是短暂进入了课文中丰收的章节，忘却疲惫。
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时间匆匆流逝，一回头已经把所有的小麦割完了。江济堂才发现自己收割的麦穗堆成几座‘山’，几乎将那栋小房子淹没。
而受伤的农民已经剥了一个多小时的麦粒。剥好的麦粒放在一个筐里，剩下的麦秆放在另一边。筐眼看着是不够用了。
“低污染麦粒的收购价……还是制作成面粉的性价比高，但没有工具。”天晚了，农民一边用挡雨布将没处理好的麦穗遮好，一边琢磨着最佳方案。
低污染就意味着可食用，麦粒供人类，麦秆供牲畜，这都是收入。
作为第一批出来种植的废土人，她可还欠了不少信用点，生活可不就得精打细算？不过想到今年可以吃上自己种植的麦子，又觉得一切困难都不算什么。
江济堂不了解许愿者在想什么，虽然手指已经麻得快要失去感觉，但他还没有开过瘾，而且燃油也还没用完。
他还想玩。
“那些玉米也是你的？我帮你割了吧？”江济堂指着碎片化的玉米地，那些玉米都有三四米高，杆子和小树一样粗，但它到底是草本，杆子并不坚硬，割起来也不难。
“可以吗？如果不麻烦的话，谢谢。”
农民厚着脸皮，还好她皮肤黑，脸红也看不出来。
今天遇上傻白甜了，这么好的机器，这么贵的能源。废土世界居然还有这样舍己为人的？
她超喜欢，请多来一点。
江济堂用光燃油才像是玩够了，但时间还没到，他应农民的邀请坐下来，吃几粒剥好的麦粒。
其实不太好吃，带着股怪味，但农民却像是吃着什么美味佳肴。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外面还在开荒？”
江济堂想问少年军团长的事，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还在不在。
他刚问出口，农民就像是被问及本命的迷妹：“将军正带人清理沿海的几座岛屿，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吃上海鲜了。”
“因为将军，我现在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否则还像我的父母一样颠沛流离，在各个基地之间流浪，不知道会死在哪只异兽的嘴里。”
接着她就滔滔不绝地说着天赐战星的种种事迹，看得出来，她很崇拜那位从未见过的共和国战神。
‘她还活着呀，真好。’江济堂想着，脸上带着笑。虽然隔着山和海，但想到他们正看着同一片天空，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淘气顽皮，喜欢冒险的小孩儿长成了不起的英雄了。
做梦一样。
九十分钟结束，拒绝了农民热情的招待，他离开这片同样新生的田野。
叶落知秋，从这小小一隅就能看出，这个世界正在复苏，人类文明正重新走上正轨。
还有一单，就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吧？
带着这种奇妙的，即将和同行者告别的心情，他点开最后一单的详情。
为清理河道的民工准备接力餐——这一单是民工们自己凑的款。
寒冬腊月，站在淤泥里，用粗简工具挖掘河泥，还有可能遭遇河泥中异兽的攻击。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不是好工作。
但为了生存，也为了新的国家，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有男有女，都以自己的方式铸造这个新的国家。
他们已经挖了半个月的淤泥，靠着并不厚实的御寒衣物，和政府提供的热水能量餐，大家都熬了过来。
但今天实在太冷，已经有三个人昏死过去，于是挖泥工咬咬牙凑了这点钱，想要喝点稠的，补充体力。
挖泥工下午有十五分钟休息，要在这十五分钟里完成喝热水补充体力的工作。他们没有桌子，只有一个盛热水的保温杯子，条件比较恶劣。
“350块，二十七个人，平均每个人的配额是12.9块，约等于十三块。咦，还可以啊，可以选足够淀粉和肉类了。”
江济堂拨动心里的算盘珠子。
从任务详情看，他们有足够食物，第一个要解决的绝对不是饥饿。
高强度劳动，零下四十五度，他们需要的是高油高盐高热量，最好带一点辣味的食物，便携型，不需要餐具。
另外这些人都有保温杯，可以考虑熬制驱寒汤水。
香辣鸡排汉堡，和红糖姜茶？
炸锅里烧开的是优质植物油，料理台上是已经用香料腌制过的国产白羽鸡鸡胸肉，打好的蛋液，干燥的面包屑，一屉养殖鸡蛋，还有洗干净的生菜叶，打包买来的汉堡面包。
看着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这些东西，江济堂挽起袖子，穿上围裙。他的手绕过腰，系上小小蝴蝶结。
片开的鸡胸肉要过蛋液，再蘸取面包屑入油锅炸。只炸一遍不够，酥脆的肉排需要复炸，有过多次炸鸡排经验的他能处理好。
其他就更简单了，鸡蛋倒入模具煎成圆饼，再和其他材料组合好，撒上酱汁，用面包合上，最后拿油纸包裹。
江济堂自己吃了第一块。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面包的酸香，油炸肉排的焦香，还有生菜叶的爽脆，都一股脑涌出来，软软的面包胚顶在鼻尖上，上面白芝麻的香气也钻进来，他的眼睛都忍不住弯成月牙。
不管是什么时候，进食都是这样让人愉悦。
“他们会喜欢吗？”
松软的汉堡面包，夹着一个鸡蛋、两片生菜叶和一块刚出锅的酥脆的鸡腿排，中间还撒了一层黄色的香辣口感的沙拉酱，咬下去咔嚓一声。
淀粉、脂肪、蛋白质，都是人体需要的，这些东西随便组合，都没法难吃。
汉堡做好之后放入保温箱，剩下的就是红糖姜茶。
驱寒最好用的还是姜茶，而姜茶分咸甜两种，前者加胡椒粉和盐，后者加红糖。考虑到这些人属于高强度劳动，补充一点糖分也有好处，他选择了红糖姜茶。
姜茶熬制同样非常简单，滚水中放入切开的生姜片，最后加入红糖，辣度甜度自己调。
要的商品都已经准备齐全，现在他还有三十五块的礼物额度。
最便宜的退烧药，一板24粒，价格两块五，他要了三板。菜市场旁边的移动草药摊上，干姜片半斤八块六，他买了一斤，剩下的钱就买胡椒粉和盐。
干姜片用家用磨粉机打成粉，再和胡椒粉、盐混合，分装到二十七个密封袋里。
从详情中可知，他们有保温杯，并且每天能倒两壶热水，那么只要撒一点混合姜粉，就可能帮助他们熬过一天的严寒。
实在熬不住生病了，后面还有退烧药可以支撑一下。
至于更多的，他做不了。
这一切都做好，江济堂特意换上厚实的冬衣，穿上雪地靴，才选择交单。然而世界变幻，寒风刺骨，还是让他生生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天气里，却有一群人在冬日干涸的河道里挖泥。
河泥已在岸边堆积成堤，它蜿蜒如长城，细看可窥见人类改天换地的伟力。

第51章
江济堂也看到了这道河泥长城的铸造者。
他们虽然也穿着厚实的衣服，腿上还套了一层塑胶裤子，但依旧冻得脸发紫，露出的皮肤还有开裂的痕迹。
这些人现在正看着他。
白色天空，黑色土地，白和黑之间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穿着长到小腿肚的黑色羽绒服，套着皮毛一体的雪地靴，还戴着暗紫色的带毛球帽子。
这人来的突然，河道中的挖泥工吓了一跳。
被众人注视的江济堂咳一声，捂了下毛茸茸的耳帽球球，调整黑色的口罩。他的穿戴在这个世界太过显眼，但更显眼的是他脚边的两个泡沫箱子。
“你好，”想了想，他摘下口罩，露出白净的脸，和最温和的笑，“现在方便吗？我来送食物。”
“你接了任务？”离得最近的两个挖泥工面面相觑，他们努力拔出脚，往岸上走。
见状，其他人也开始往岸上走，因为天气冷，腿上脚上沾了厚厚泥壳，大家都走得很慢。
“在地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了这么冷。”这些人哆嗦着。
“不然那些异兽躲在淤泥里保温？走快点，咱们就半小时休息，能喝点热水。”
就算不为这个接单的人，他们也到中途休息的时间了，正好上岸接些热水暖暖身体。
这时走最快的人已经到了江济堂面前，也将他看了个仔细。
江济堂真不像跑任务的。
挖泥工的眼里浮现了怀疑。
此处偏僻，和居住区之间还隔着一片危险的无人区，愿意接单的人很少，都要加价。正准备撤单呢，有人接了。
当时他们都猜测有开荒队伍路过，顺手给他们送点东西，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人，太过体面，太过漂亮，实在不敢靠近。
已经上来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第一个上去和人交谈。
“接单的就是这位？”
“瞧着不像，但他应该没理由骗我们吧？”
他们小声嘀咕着。
“我带了食物来。你们就这么吃吗？”江济堂打开其中一个泡沫箱。
油炸食物的霸道香气即刻冲出来，带着热气扑在他们脸上。
真有吃的？上岸的挖泥工有些傻眼，其他人也被吸引过来。
“我带了食物，还带了红糖姜茶。”江济堂开了另一个泡沫箱，里面放着个带盖子的砂锅，边上还有大勺子。姜茶的刺激性味道飘出来。
“要喝吗？可以预防感冒。”
又是吃的又是喝的，挖泥工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摘了湿漉漉的手套。裹着泥壳的胶皮工作手套小心收好，里面还有一层有些破旧的棉手套。
江济堂递出第一份汉堡。
汉子瞪着手里热乎乎的炸鸡排汉堡，这么热，都有些烫手。江济堂又问：“还有姜茶，杯子有没有？”
“有有。”来人将口袋里战损风的保温杯掏出来，小心翼翼拧开。
一勺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倒进去，一滴也没有撒到外面。姜茶的辣味伴着咕噜咕噜的流水声飘出来，汉子吸了吸鼻子，觉得烫。
这个天气，烫才是幸福的。
江济堂倒了两勺才停下，保温杯已经八分满。
“下一位。”
“诶！”早有人把开了盖的杯子递上去：“谢谢。”
“不客气。”江济堂的脸在雾气蒙蒙中变得朦胧。
泡沫箱前还排着长队，而已经领到的挖泥工们双手捧着汉堡，表情虔诚。夹着鸡蛋和厚厚肉排的食物，捂得手心都是烫的。但更热乎的是心。
眼看着热气要退了，顾不得其他，他们张大嘴巴狠狠咬下去。
“咔嚓。”
牙齿切开柔软的面包，切开细嫩的鸡蛋和清爽的生菜叶，像斧头一样砍入酥脆的炸鸡。碎裂的面皮里蹦出浓郁的肉汁，口感极佳的鸡腿肉沾上带奶香的辣口沙拉酱……
每一口面包和肉都化成绵绵细雨，落在干枯已久的土地上，滋润着几近枯萎的根系。
他们的眼睛都快热红了。
烫，真烫。
好吃，真好吃啊。
对这些壮劳力来说，一个汉堡只能吃半饱，好在这是接力餐，过两小时有正经晚饭，能吃半饱就很好了。
吃完了汉堡，连着油纸上的碎末也舔干净，就这样，油纸也不舍得丢，都折起来收好了，他们这才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一口里头烫舌头的姜茶。
又烫又辣，又不是辣椒那种辣，顺着甜滋滋热辣辣汤水的路线，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甜，这么多糖，南边的甘蔗收了？”
挖泥工们你看我我看你，满眼惊喜，几乎禁不住诱惑大干一口，但想到接下去还有两小时，又忍住了，只喝了一小口就收起来。
得省着喝，喝一口少一口。
“那个，您是要做任务吗？还是冲业绩？”靠着江济堂的一位挖泥工忍不住问。
他们在外跑，知道物价，这么点信用点可买不到这么多的好东西，想来想去，莫非是遇上冲业绩的好事了？
据说接任务多，好评多，年底的时候有福利，就有人出来冲业绩，额外给好处。但这种事他们从来没遇上过，直到今天。
江济堂也不解释，他学他们蹲下来，笑眯眯的揣着手：“回头给我五星好评。”
“好。”
“一定！”
众人纷纷响应，人家给了这么大的便宜，肯定要五星好评。莫说五星，十星都行。
“最近怎么样了？”江济堂话家常般凑近。
民工们刚得了人家好处，自然知无不言。江济堂便知道了，像他们这样的队伍还有很多，在战士清理过后的地面上，新国家正分秒必争地抢占地盘。
之前领了种子的农民不是个例，而这些清淤泥的挖泥工更不是，他们还有修路的队伍，有到处寻找遗民的队伍。
当然，最值得大书特书的，还是开荒拓土的战士们。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流着战士的血液。很多如红河谷小战士的人永远留下来。
所以再艰苦，他们也要将它们开发出来，变成粮仓。
与此同时，新的事物也是层出不穷。
以前还难得的金属器具已经没有那么珍贵，因为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炼钢厂。同时原本只属于基因战士的能量餐也推广开，挖泥工们领的就是能量餐。量大管饱，就是没什么滋味。
可是能量足够了，热度不够，都是冷的，所以才需要热乎乎的食物补充。
其中不少人还提到自己的家庭，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也不再将孩子丢给政府，而是自己养起来。他们期待着自己的后代拥有更美好的未来，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拼杀。
总之，新世界已成功萌发新叶，能自主成长，不需要过多干涉。
更不需要江济堂这样的外来者了。
就这么一会儿，江济堂已经冷得不行，他本来就气血不足，怕冷。于是他也不久留，收起泡沫箱，又把退烧药和姜粉分了。
“这两粒是退烧药，发热了才能吃，大人隔四个小时吃一粒，小孩半粒，婴幼儿问医生。至于这个，是姜粉、盐和胡椒粉，每天放一点，用热水泡开了喝。我走了，记得五星好评。”
他站起来，再看一眼这被冰雪覆盖，只露出黑色枝丫和黑色泥土的大地。他看不到种子和绿色，但知道它们在泥床底下做好了准备。
就不说再见了。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江济堂迈着大长腿往林子里一钻就回去了。
“阿嚏！”现实世界夏日的温度驱散了寒气，带着一点不真实感。他揉揉鼻子，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
彻底告别那个世界了，以后也得习惯这样的事吧？刚刚熟悉，就得说再见。
“大学四年毕业都没这样，矫情。”他自己拍自己一掌，转移着注意力，“晚上吃什么好？今天这样冰火两重天……要不吃火锅配冰豆奶？”
吃火锅得有气氛，一个人哪来的气氛？
江济堂打开手机，点开第一个名字。
“叮咚。”
某酒店顶层，正在开会的七个人都愣了下：这么严肃的场合，谁没有静音？
只见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老大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看一眼还不够，打开又仔细地看了，还回了信息，这才关上。
其他人：……
“继续。”帕森斯面无表情地说。
“……”双标。
“咳，这两天我已经找人核实，本地官方确实拥有实力强悍的治疗者。”
一位穿着格子衫的男人推着眼镜，他是寻密组织的情报头子尼克。对面的白墙上出现一张模糊背影，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
帕森斯皱起眉，他觉得很眼熟。
“不知道他是拥有多个治疗道具，还是拥有特别强大的治疗道具，但从收到的信息看，这个人一天可以治疗一百个重伤玩家。
“是目前知道的能力最强的治疗玩家，所以他身边也有严密保护，等闲不能靠近。
“匆忙拍下这张照片后，便衣警察就出现了。”
说到这里，尼克顿了下：“不过问题不大，批评教育后就放走了。”
嘶，这几天他们浪里个浪，觉得夏国再安全快乐没有，倒是忘记了这里铺天盖地的监控系统，有点小动作都会被抓住。
“尼克，真的没问题？”
“没事，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治疗名额非常难抢，必须是他们官方人士。夏国其他民间组织也在找机会接触。”
尼克看着腼腆内敛，实际上也确实不爱和人接触，但在收集情报这块有超常天赋。
其他人相信他的收集信息能力。
“如果只为他们官方人士提供治疗，确实难以争取。看来目前要么靠道具，要么我们自己招一个治疗人员。”
他们最低都是六阶魔方玩家，手里头不少道具。
“还有其他办法。”尼克一个大转弯。
“和官方接触的时候，他们透露出，夏国政府要推出针对玩家的医保服务，对外国人也有商业医疗保险。夏国医疗能力在国际也是顶级的，我认为购买是很合算的。”
“夏国的医疗服务确实不错。”布朗宁也应和，“总比那些糟糕又自视甚高的治疗者好。”
来之前他们就查过夏国的基本情况，这边的平民医疗非常发达，覆盖率很广，医生经验丰富，而且效率很高。
可以说，在基础保障这块，夏国走在很多发达国家的前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留在这座城市的利弊，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可以长期留下。
至少现在看起来，这是一座很适合玩家居住的城市，有友好的政府部门，有多元化的生活环境，有安全保障，就连食物都很棒！
他们聊了许久，帕森斯看看时间，准备停止会议。
尼克第一时间接收到信号，他站起来：“一不小心都这么晚了，今天难得人这么齐，要不要出去吃？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馆，不用预约。”
“非常期待！”
除了对美食没什么爱的人，其他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好极了，一个小胖子更是举起双手。
无论是地道夏国菜，还是其他国家的经典菜系，这里都能找到。满街瘦子的环境更是让他感觉友好。
减肥，环境非常重要。
“我一定能再减掉十斤。”小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进入魔方游戏后他已经掉秤十斤，但这还不够。
“好饿。”说着说着就饿了，小胖子实在忍不住，掏出一块干粮。
“我早就说了，托比你需要戒糖和巧克力。对了，boss去吗？”他们礼貌性邀请不太合群的老大，等着他拒绝。
“不了。”
他果然拒绝了，这个没有情调的单身汉连……
“我晚上有约。”帕森斯说。
邀请的队员猛回头：什么？
“噗——咳咳咳。”小胖子到底没忍住，一口的干粮粉末喷出来，“约会吗？”

第52章
“既然没有其他事了，散会。”帕森斯扫了眼，不准备解释。
因为帕森斯积威甚重，最终也没有队员敢细问，他们在私底下疯狂眼神交流，好奇得抓心挠肝，又不敢搞追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起手机离开这里。
等门一关。
“老大为什么特意说一句‘今晚有约’？”最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问题，帕森斯平时从不解释。
“突然宣布转到夏国，除了这里的环境合适，还有其他理由吧。”尼克抬了抬眼镜，表情耐人寻味。
“我听说最近老大还会学习夏国语言，我想很快他就能用夏国语吟诵诗句。因为热恋中的男人个个都是天赋诗人。”
“我就知道有问题。”小胖子拍着大腿，“所以他会成功吗？”
“这点应该不用担心，没有姑娘能拒绝一个多金英俊富有才华的成熟男人。虽然这个男人不懂爱，但他有钱啊。”
“我记得老大才十九岁。”
“什么？他才十九岁？你确定不是二十九？”
这些议论都被厚实的防盗门封锁在里面，帕森斯没听到，听到也不在乎。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动手整理袖口的褶皱。
电梯里的服务员眼观鼻鼻观心微笑服务，直到他问了一句：“哪里可以找到共享电动车？”
“……抱歉，您说的是共享电动车？”
人高马大的男子骑着一辆小巧可爱的电动车，慢悠悠从国际大酒楼出来，并且招摇过市。这种组合太奇怪了，原本疲惫麻木的下班人群都忍不住驻足。
“现在儿童玩具都能上街了？”
“我想那应该不是儿童玩具。”
这的确不是儿童玩具，而是酒店提供的一辆自动折叠电动车，最新款，按键后缩成背包大小，非常适合一米七以下的人群使用。
但现在它在一个身高一米九六的人手里，哪怕调整过座位和把手的高度，车子依旧很迷你，酷炫的薄荷绿都被衬得富有童趣。
作为车手的帕森斯从小被人围观到大，对这类视线免疫。
他开向那间路过时‘不小心’记住的点心屋，拿起一款‘不小心’记住的蛋糕，这才顺着导航指引的方向，来到落在大学城的这间小火锅店。
小火锅店就挤在路边的巷子里，可小路只划了单行道，巷子连车都只能挤半辆。
难怪那人要提醒一声‘最好不要开车，没地儿停’。
但这样偏僻，这里的生意却依旧很不错，不能说座无虚席，至少也是半满。
环视一圈，帕森斯没找到人。
等他刚锁上电动车，就感觉到了异常的视线，转过头，果然看到提着两杯手工冰淇淋的江济堂。
江济堂今天穿的是嫩绿的休闲服套装，青春朝气，嫩得滴水。
他上头穿带亮片logo的嫩绿色棒球服，下头穿灰色休闲裤，正站在巷子口，对着帕森斯轻轻招手。
“还是这么敏锐，多看一眼都不行。”江济堂笑眯眯地说。
这话说得不对，其他人也不会像江济堂一样，视线都带着狩猎者的压迫性，帕森斯是战士，应激不是很正常？
这么想着的帕森斯不着痕迹地瞥一眼自己，从头到脚一身黑，被江济堂的鲜嫩衬得越加无趣，像烟熏牛肉干。
“我说过带你感受这座城市的魅力，就从晚餐开始。当然，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可以改天。”这是江济堂发来的第一条信息，字里行间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紧接着是第二条：“不用顾忌什么，其实一个人吃饭也是可以的，这么久也习惯了。”
收到这两条短信的帕森斯告诉自己，晚餐本就是社交的一部分。
就算是陌生人，也可以用共进晚餐来增加接触，他们的关系总比陌生人复杂且亲密。
总之不是因为被对方算得死死的，连反应都在预料内。
好吧，的确是被预判成功。
但帕森斯不想将这件事表现出来，因为这个家伙绝对会得意地一直翘着嘴角，还会写一封长长的信，一直明知故问。
江济堂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很欠揍……或者是很多时候。他没有被人打死，得感谢那张漂亮的脸蛋，两辈子都是。
“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的食物。”看着走来的江济堂，帕森斯强调一遍自己的目的，绝对不是因为某人。
然而这句话暴露了他。
‘这个世界的食物？他来了这里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尝试接触，但自己邀请，却都出来了。还说是好奇这个世界的食物。’
这些问题转一圈就能得出答案，江济堂的嘴角何止要翘起来，他连不存在的尾巴都抖起来。
“你初来锦城，一定有很多琐碎事，想想也是不应该，这种时候还找你出来。你也可以拒绝的，是不忍心吗？是因为我吗？”
江济堂莲言茶语，明知故问，一双眼笑眯眯盯着帕森斯。
帕森斯绷着脸，只有耳垂悄悄红了。
“谢谢你。”江济堂忽然道谢。
‘以退为进？’帕森斯的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谢谢你一如既往。”江济堂收起了调笑，目光专注。不管怎么说，看到这样的帕森斯，他很高兴。
忍不住想见一面。
帕森斯站在那里，手指尖通了电一样发麻：“什么意思？”
但江济堂就是捉摸不透的谜，下一秒就转换了话题：“不是说想要看清我吗？只是远远看着可不行，得近了看。”
说罢他将手里的袋子塞给对面：“喏，买了两杯咖啡味的冰淇淋，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特意选的呢，排队等了好久。”
江济堂撩了一把，又态度自然地后退一步，好像所有衍生含义都是对方多想，他纯洁得很。
帕森斯握紧手里的袋子：他才不纯洁，就是故意的。
这招已经骗不了他。
已非昔日好骗骑士的帕森斯也将点心送出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上顺手买的。回礼，上次的生椰拿铁。”
说着提着两冰淇淋走着进小餐馆。
江济堂看看他有些匆忙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点心盒子。
绕了大半个城市的顺路？
笑容从嘴角跳跃到眉梢，江济堂追上去：“这家店我超喜欢。你怎么走这么快？你知道我订的包厢在哪吗？你是不是怕我啊？”
帕森斯走更快了。
虽然是放假期间，这里坐的多还是学生，要么是朋友聚餐，要么是情人约会，什么关系都一目了然。只有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江济堂两人有些奇怪。
说是朋友么，从进来开始就没见交流，更没有什么亲密接触，还刻意保持着距离。但说不是，他们一个偷笑一个耳红，瞧着就有故事。
“帅哥，不同风格的。”年轻的食客们注意到两人出众的相貌，但现实中的颜狗们没有网络上那样狂放，最多偷偷瞄一眼，再瞄一眼。
“咦？那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师兄。”南联大的学生认出江济堂。
“还真是，是江师兄。”
江济堂也看到这些师弟师妹，但他视而不见，杂音也全被过滤。
“坐。”他找了靠里的小隔间，还有盆栽挡着其他人的视线。
穿着黑色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一边放下纸质的点菜单，一边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的？那是点小锅还是大锅？”
“我吃辣，他吃不惯，还是点两份小锅吧。”江济堂笑着将点餐单递给帕森斯，上面有两种语言文字，他应该看得懂。
“你来挑，总不能再说我独断专行了吧？”
江济堂和声和气说着，像是哄人，一旁的服务员绷着脸，鼻孔微张，视线游离。
帕森斯感觉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来。因为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抱怨，在他们吵架的时候。
‘是我太过敏感？’
正直的骑士自我反省。
这里主打小火锅，菜单上当然也都是不同汤底和用于下火锅的食材。帕森斯一种都没尝过，干脆选了一款写着‘爆款’又标注‘不辣’的番茄汤锅底。
之后他又点了一些同样‘推荐’的食材，肥牛卷、肥羊卷、牛百叶、虾滑、鱼丸……
魔法世界并没有不吃内脏和边角肉的传统，他对这些食材接受良好。
江济堂点了香辣羊蝎子锅，也点了一堆菜，再加一扎冰豆奶。
服务员把点好的菜单子拿走，江济堂拆开消毒封膜的碗筷，装作无意道：“我来这里吃了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带人来。”
握着杯子的帕森斯不说话。
江济堂也没要他立刻回应，他刮着咖啡味的冰淇淋，睫毛微垂：“真是奇怪，都是这样不死不休的关系了，怎么想起与人共进晚餐，第一个就跳出来你呢？”
‘火锅店这样不适合独狼的地方，几年来都是一个人。’
‘就带了你来吃。’
‘是特别的。’
帕森斯告诫自己，眼前的人狡猾得和狐狸一样，他的话充满水分。但又有一个声音说，服务员总不能和他约好了一起骗，他也没必要在这上面编瞎话。
魔剑冷笑着：来之前还说会保持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
江济堂由着他思考，反正他说的都是真话。
甭管以前还是现在，甭管有没有前世记忆，他都没那么容易交心，和其他人的来往停留在普通朋友这个界限上，不会再进一步。
江济堂承认自己就是多疑，又有些悲观。就是现在，明明是他主动接近帕森斯，但心里还是抱着一分怀疑。
或许他这样的人，确实没什么资格拥有朋友。
“帕森斯，你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他一直待在夏国。
“……休学中。”
“休学？”江济堂很惊讶，知道西方面孔早熟，但没想到帕森斯现在还是学生，“成年了？”别是未成年吧？
“十九。”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帕森斯就说了。
比起他的十九岁，他更惊讶江济堂已经大学毕业，看这张还有些青涩的脸，怎么都不像是成年人。至少在他的审美里，正处在少年转青年的界限上，带他去喝酒都会被要求出示证件。
不愿一直被动防御，帕森斯主动出击：“还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一种并不创造任何东西，仅协助进行货物流通，促进人类物质交流，同时负责计划、采购、交接，需拥有成年人的身体素质和学识，有良好交流能力，能从容应付陌生环境和不同人群的非固定性工作。”
帕森斯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什么工作？
“跑快递。”江济堂丢出答案。

第53章
关于自己的工作，江济堂有很多话要说。
“你肯定想不到我送过怎么样的快递。你割过麦子吗？看过金色的麦田吗？”他神采飞扬，还带着想念。
这些事他在别人面前绝不会透露一点，但在此时，却自然而然说出来，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不对。
或者知道有点问题，但还是忍不住。
“你高兴吗？”帕森斯没有问他为什么从事这个在普通人看来没有保障的流动性工作，他只问，你高兴吗？
江济堂的笑意更深了：“高兴，很好玩，很有趣。你呢？你是什么工作？”
“游戏带玩。”帕森斯说。
真是意外，帕森斯居然会带人玩游戏赚钱？他看起来就像是古老传统不会接触网络游戏的人。
不过他这样认真负责的个性，又有丰富的带‘问题儿童’经验，对新人玩家很友好。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江济堂问他。
“生存而已。”帕森斯喝了口水，眉头轻轻皱了下，并不想多说。
好吧，看来他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工作。
“生活就是酸甜苦辣咸。”说话间服务员已经送来了一扎冰镇豆奶，江济堂倒了两杯，还拿起其中一杯碰碰帕森斯的，“为生活干杯。”
一个跑快递，一个游戏带玩，两个被主流社会抛弃的自由职业。
想想真有意思。
一会儿食材和咕咚冒泡的汤锅端上来。小火锅只有泡面桶大，下面连上电源，可以自己调节温度。
“如果需要加汤，可以喊我们哦。”服务员在点菜单上打个勾，微笑离场。
这家小火锅续汤是续原汤，比如番茄汤锅就加番茄汤，香辣羊蝎锅就加香辣羊肉汤，这也是它开了几年都能满场的原因之一。
“要油碟吗？”江济堂站起来，“那边是调料区。”
帕森斯对夏国经典美食火锅的了解不多，请的老师也只是很笼统地说了宏观上夏国的饮食习惯。
但他知道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火锅也一样，所以他决定跟着行动。
两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坐着就很显眼，站着更显眼，当他们穿过大厅，江济堂甚至听到了拍照的声音。但只要没有舞到他面前，他是不管的。
“香油，醋，白芝麻，蒜蓉，蒜蓉杀菌，耗油……耗油降火，放葱，还可以放一点香菜。”他向帕森斯介绍他的神秘学油碟配方。
明明就是喜欢滋味，非要找个健康的理由，蒜蓉杀菌耗油降火……偏偏帕森斯信了，一边听一边记，认认真真。
“不好意思！”小小的调味区，突然进来三四个人，还朝着他们挤过来。江济堂还没来得及退开，帕森斯突然伸出一只手撑在墙面上，隔开了他和那些人。
四周突然就剩了一堵墙，身边全是属于一个人的气息，连空气都不再流动，甚至能听到身后砰砰的心跳声。
法师被战士全方位贴身！
江济堂全身毛发都竖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涌过来的那几人抬起头，只看到帕森斯俯视他们，碧绿的眸子反射着瓷盘冷冽的光，就算什么都没做，还是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攻击性。
从未正面接触过这种锋利的几人大骇，纷纷后退，最后一人还摔倒了。
“抱歉。”那人下意识道歉。
帕森斯在确认江济堂没有危险后就收回手臂，这不过是无数次遇敌经验形成的反射性动作。
他保护他，和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没有任何关系。
空气又开始流动，包围着他的味道也在散去，僵了几秒的江济堂甩甩手，假装自己很淡定。
吓死了，不擅近战的法师都有应激反应了。也就是帕森斯……
刚收获安全感的他琢磨着刚刚帕森斯的反应。
像是长期生存在高危环境，以至于形成了看到陌生人接近第一时间防备的习惯。隔洋的西方危险到这个地步吗？
‘游戏带玩……’江济堂琢磨这几个字。这个游戏带玩，是指什么游戏？
锅开了，油碟也好了，剩下就是下锅涮。
江济堂已经夹起羊肉片，帕森斯还在犹豫。桌子上都是他们两个点的食材，荤素都有，帕森斯捏着筷子不知道从哪一盘开始。
“先下肉类，给汤汁增厚增鲜，其次是蔬菜，最后才是可以吸汤汁的收尾菜，比如油豆腐、土豆片、粗粉条、蘑菇。
“油条也吸汤，但后期的汤汁太浓厚了，我还是喜欢放在前面吃。
“喏，这盘黑鱼片给你点的，番茄锅不加鱼片简直暴殄天物。”
看帕森斯对着一桌子食材半天没动，江济堂忍了忍，没忍住。
他把早就点好的一盘沾了水淀粉的黑鱼鱼片推给帕森斯，想想又上了手，把鱼片烫熟了就捞出来，放在小瓷碗里：“这个不用加调料，单吃也好吃。”
吃番茄锅怎么能不加鱼片，酸酸的番茄香气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出黑鱼鱼肉的爽滑。
独断专行就独断专行，不会吃不能忍。
帕森斯试了，咸中带酸的汤汁包裹着细嫩爽滑的鱼肉，又鲜又烫，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一片，两片，三片，小瓷碗里烫好的鱼片吃完了，食物能带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如涓涓细流，慢慢流入肠胃，激活了冰冷的身体。
“很好吃。”帕森斯低沉的嗓音带着回忆的余味。
他不知道江济堂为什么要喊他出来吃晚餐，但他原本就只有一层壳子的防备已经快要被人看穿。
这个可恶的法师想要诱惑一个人的时候，谁能逃脱？
帕森斯怀揣着心事，没注意到黑色魔龙垂涎欲滴的表情。
两年了，两年了！知道它这两年怎么过的吗？
跟了一个味觉失灵的主人是一天饿三顿，而隔壁的伊尔曼就不一样了，之前的蜂蜜酸奶就很好，这次的小火锅看着更棒，都是肉！
都是好吃的肉！
帕森斯没注意到，江济堂注意到了，他想起同样有点儿馋的黄金眼，笑着说：“离开的时候打包一些吧。”
顺着他的视线，帕森斯终于看到手指上快要流口水的魔剑。
“……不用。”
“？！！！”魔剑如遭雷劈。
“反正小眼睛也是要吃的。”江济堂转动手腕上的暗金色镯子，“它喜欢什么？”
“肉！”魔剑再也忍不住了，大庭广众之下也忍不住。
“好。”江济堂露出温柔的笑，应下了，“我们再叫两份肥牛卷，嗯，虾饺要不要？鱼丸也不错。干脆都点一份。”
“对对，都要，那个鱼片也要。”来自敌人的溺爱让魔剑飘起来，几乎要忘记差点被折断的仇恨。
帕森斯看看江济堂又看看已然倒向对手的魔剑，总觉得这一幕挺魔幻的。
来之前是谁在那里说一定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惑？
来之后是谁被一顿还没实现的打包俘虏的身心？
是谁？
“在学习夏国语言吗？闭门造车可不好，可以找当地人，带着多玩玩，自然而然就会了。”江济堂一边说一边盯着对面的番茄锅。
帕森斯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学习夏国语言？”
“猜的，猜的准吧？”江济堂偷了几片鱼片，其实是因为帕森斯就‘呵呵’表情回复的上百字解释太过书面语，用脚后跟都猜到了。
“我对夏国文化感兴趣。”帕森斯企图掩饰。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江济堂祭出糊弄学大招，又顺便偷了几片鱼片。偷来的鱼片酸酸咸咸，就是好吃。
帕森斯：……有种不知道该不该解释的无力感。
回去继续学夏语，迟早闹清楚对面本地人在偷笑什么。
吃完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小火锅，再打包走一份，耗资三位数。
“是不是涨价了？难怪现在的大学生都嚎着生活费不够用。”江济堂对着账单打开手机，但有人比他更快。
好么，来夏国才多久，学会抢先买单了。
“下次再来。”服务员带着迷一样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下次见，吃遍夏国吗？”江济堂站在转角处和帕森斯挥手，手里还提着没有吃的点心盒。
连这家点心店都知道了，帕森斯的夏国之行颇有收获。先学夏国语言，再品夏国美食，最后约定吃完夏国美食才能离开——保准这辈子他都甭想踏出夏国国土。
计划通。
“……”第六感提示不太对的帕森斯侧过头。
看到他侧头，江济堂的笑容更真诚友善了。
“语言需要环境，不要一个人待在酒店学，要善于利用身边资源，比如本地人……或者本地人。”
此言一出，路人纷纷侧目，这小哥就差用手指头戳自己了，这么勇的吗？
“……我会考虑的。”帕森斯沉默，明明不要脸的是对方，为什么他想要戴上面具挡一挡？
“考虑？”江济堂轻轻挑眉，对这两个字是否正确表达了意思表示怀疑。
“好的。”帕森斯立马换了个词。
嗯，这就对了。
看来帕森斯真的打算在夏国，在锦城长期居住。以他的习惯，大概率会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能决定自己人生和未来的自由，他一定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普通的游戏带玩有这样的资本吗？
别说这是上面长辈留下的，帕森斯或许没有清高到拒绝上一辈的遗留，但也不会拿长辈的钱挥霍，除非这是他自己赚的。
‘你还没看清我，却要被我摸透了哟。’
等帕森斯的小电动车一离开视线，江济堂就打给助理夏姐：“你好，我是伊尔曼。”他在那边留的代号是伊尔曼，内部人员一听就知道是谁。如果不知道，那就有问题了。
“你好，江先生，我是您的专属助理夏嘉美。”夏姐也一本正经。
“魔方世界里，出名的玩家里有没有叫帕森斯的人？拼写是p、a、r……parsons。”
“稍等，”那边停顿了几秒钟就有了回应，“帕森斯，私人玩家组织‘LFE’的创办者，‘寻找伊密’，国内都称‘寻密’组织。
“嗯？我看到标注了，他和他的团队现在就在我们城市……江先生？江同志？”
“啊，好的，谢谢。”江济堂回过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又是怎么关掉通话键。
“他真的一直在找我？他是不是傻？”
所有顽劣的兴致勃勃，都好像遭遇了一击名为‘真诚’的直拳。
【“珀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对你来说非常非常恶劣，糟糕到你绝对不可能原谅的事，你会怎么做？”
“把你找回来，听你解释。”
“亲爱的骑士长，你无法原谅的事。”
“把你找回来，我们是朋友，你不会真的伤害我。”
“可怕，我一定会藏到你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我都死了，这还躲得不够严密吗？怎么还是被你给找出来了？’江济堂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他想要平复起伏的心，却是徒劳。
被他压在心底，不肯承认的那些快乐片段喷涌出来。
江济堂甚至想起了他死之前，凝视的方向，那不是他的家乡，是另一片废墟。建筑的废墟，也是埋葬过往一切的废墟。
不管是哪一世，江济堂的身边都有很多被他吸引来的人，对这些人他一向游刃有余。
倒不是他有什么特别的交友技巧，不过是因为他不在乎，本就一无所有，‘失去’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但是，他并非真的一无所有……
江济堂疑惑地看着仿佛有些发麻的手，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进入某种奇怪的惶恐的状态，而这一切是心脏带来的。
它跳得太快了。
它砰砰砰，砰砰砰，好像要破胸而出。
“伊密。”
身后的声音穿越了时间和空间，仿佛回到过去，过去曾无数次重复这一幕。江济堂回过头，他还没来得及修饰自己的表情，那一刻，所有的迷茫都暴露在来人眼中。
那是帕森斯从未想过的，会出现在永远坚定自信的他身上的表情。
好像迷路在远方，找不到来时的路。
‘哐当’一声，薄荷绿的电动车没停稳摔在地上，帕森斯回过神。
“我……”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说他突然有种直觉，让他立刻调转头回去吗？说出来大概会让人耻笑吧？
“我有件东西落在这里了。”最终帕森斯只是这样说。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喊我伊密了。”百般情绪，最终转化为这一句，江济堂笑起来。
帕森斯也沉默了，他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喊出这个代表亲密的小名，看来仇恨骗过了所有人，还是没有骗过他自己。
苦涩流动，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一路追寻，从来不是因为愤怒失望，而是，他不甘心被舍弃。
过去，现在，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好像山崖，难言的情绪安静流转，身边食客来来走走，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杵在那的高大男生。
“我……”
“我……”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最终江济堂先开口。
“下次，想吃什么？”
江济堂不肯回头看，他的骄傲告诉他，他必须永远是对的，不要后悔和犹豫。那么向前看可以吗？
这一世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他拥有被爱的能力，不会因为担心失去，选择拒绝一切。
失去了，就再抢回来。
“你来决定。”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对话再次出现，帕森斯还是这个答案。或许不是江济堂独断专行决定了什么食物配什么酱料，而是他自愿交出了决定权。
猛兽收起利爪和尖牙，露出毫无防备的肚皮，怎么不是另一种诱捕？
回答出口的那刻，帕森斯看到江济堂脸上绽放光芒，双目明亮，好像星星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就说定了。”他扬起大大的笑。

第54章
琴弓架在琴弦上，回忆流动。
【“妈妈，遇到姓宋的你后悔过吗？”
“哈哈哈，有什么可后悔的？我赌得起，也输得起。”】
妈妈，我也想像你一样勇敢，无论是什么情感，赌得起，也输得起。
“503的小江是不是谈恋爱了？”
“暗恋吧？”
十一点多的夜晚，光华街上除了路上的灯和匆匆回家的身影，几乎没有人。一扇推开的窗户前，年轻的夫妇正靠在那里倾听。
这一带很多这样推开的窗户，很多探出的人头。
他们仿佛身处音乐家的专场演出会场。
音乐和月光一起流淌，顺着它往源头看，能看到一个站在阳台上的修长人影，手里是一把小提琴，琴弦颤抖，回忆也颤抖。
在他后面的茶几上，是一碟已经吃完的小蛋糕。
这隔了半座城市的‘顺路’，被主人小心封存在照片里。
轻缓的音乐能助眠，许多人因此进入美梦，但也有人挣扎着推开窗，不肯睡。
“我想起上学时候，偷偷给你传纸条。”男人注视着妻子，他回忆起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想告白，又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期待又忐忑，甜蜜又惶恐，也如琴声一样，徘徊拉扯，牵着心。
风在吟唱，月投怀，大地为他化冰为春，名为‘爱’的情感向着四周蔓延。
窗口的年轻男人轻轻拥抱自己的妻子：“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好。”妻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不吵了。”
白日的烦躁和世俗的压制都随风而去，爱意缓缓流淌。
城市的另一边，也有人看着地上流动的星光。
下班时间，这又是最繁华的商业区，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满了车。但这些往日让他烦躁的车辆，此刻亮着一排排灯，像极了地上的银河。
此时的帕森斯应该像个真正的霸总，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大地，一边勾画自己即将冲出宇宙的商业版图，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区区魔方世界顶级玩家。
作为世界顶级游戏带玩，帕森斯近日也收到了不少带价咨询，问到他这里的，最便宜也得十万刀，其中一单高达百万，哪怕是个亿万富翁，也得心动一下。
但新规定出来后，高阶玩家带不了太低阶的玩家，所以他这里还是以提供副本信息和攻略为主。
现在他就在回复一些以后可以合作的人。
以那些少爷小姐的身体素质，求教求带的事儿还多着，所以看看能不能发展成长期客户，他们组织也需要活动经费。
其实这些事本来不是帕森斯这个老大在负责，但几个小时前的晚餐活动中，一块不起眼的坚果类糕点放倒了几乎所有成员，所以他一边安排他们入住医院，一边还得和潜在客户联系。
以至于城市的夜景这么美，他也只能匆匆一瞥，没有时间欣赏。
他的身后，一把黑漆漆的剑正喝完最后一滴火锅汤汁，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是生活，而不是生存。”
正和最后一位客户沟通结束的帕森斯：……
可委屈着你了。
“咳咳咳，”魔剑总算意识到自己立场歪，它咳嗽两声，吐出许多火星子，这才装模作样地问，“今天的晚餐有什么收获吗？”
“我有种奇怪的直觉，伊尔曼和那个世界有联系，魔方世界。”这种直觉是反逻辑的，他并没有证据。
帕森斯还记得自己‘苏醒’的时候，那是两年前，没有记忆的自己遭遇暗杀，进入了魔方世界，生死转换的时候触发埋下的钥匙，觉醒前世记忆。
他是因为死亡苏醒，那么伊尔曼是因为什么苏醒？
如果同样是因为死亡，那么此刻的他就应该是个魔方游戏玩家。但……帕森斯看着手里没有用出去的‘死者复活’护符。
这是他闯过第一个九阶魔方游戏拿到的，仅可用在玩家身上，死亡后立刻脱离游戏，并复活，相当于多一条命。他也只有一件。
昨天见面后，帕森斯选择用在江济堂身上，护符却没有任何反应。那么江济堂就不会是魔方世界玩家。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
不是生死刺激，几乎不能打破转世的记忆封锁。
“可能人家就是普通人的人设呢？又不像主人您，自带腥风血雨，为点钱被暗杀了多少次？其实我觉得您当时就应该接受提议，当个什么基金宝贝。”
魔剑实在无法理解帕森斯的坚持，都已经是被教廷驱逐的堕落者，为什么还要严格遵守这些戒律？连教廷高层自己都不遵守，否则也不会被伊尔曼斩首。
“我还以为，伊尔曼大人不是玩家，您会比较高兴。”魔剑小声嘀咕着。在这个禁魔世界，纯法师的伊尔曼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魔方世界对他来说太过危险。
“的确很高兴。”
“！”承认了？
“很奇怪？我原本就不准备伤害他。我希望他意气风发，人生无恙。”
凭帕森斯对江济堂的了解，可以肯定地说，就算进了魔方世界，江济堂也能全身而退。但魔方世界是什么好东西吗？这种恶心的东西能不沾还是别沾了。
“既然您并非放不下，那为什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追到这个世界？”魔剑问。
在魔法世界，虽然他们被昔日老东家追杀，但以帕森斯的能力和人缘，还是能过得很好。他却以生命为祭品，让巫妖协助他完成转世。
帕森斯沉默了。
走过伊尔曼曾经走过的路，看过他看过的风景，知道了世界上还存在这么多本可以避免的痛苦，他承认伊尔曼是对的，只是……
巫妖剥下他余下的生命，他问他：“有一定失败率，失败了就会永远留在混乱时空，灵魂彻底消散，你不怕吗？”
怕。
但更怕永远找不到那个人。
帕森斯一直以为自己是勇敢无畏的战士，然而勇敢无畏的只是体魄，不是灵魂。
在测试出绝佳天赋后，在他父母得到足够利益，决定把他送入教廷后。他的一生，从生到死，从职业到伴侣，所有一切都已经无形中被决定。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按着其他人的安排这样走下去。
意外出现了。
哈图沙原的小旅社，擦肩而过的那一次回眸，一切就乱了。
那是帕森斯‘完美人生’的第一次越轨，他背弃了身后所有人的期望，逃离了完美的牢笼，走上了另一条路。
寻找巫妖是他人生的第二次‘越轨’。
‘所有敢于对抗既定命运的勇气，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月亮不会发光，追逐着太阳才能发光，他是太阳。’
魔剑等着下文，可没有下文，帕森斯什么都没说。
这个一点不酷炫狂霸的工作狂只短短迷惘了两分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副本总结和资料整合，酒店顶层的灯一直亮到半夜，那时候城市另一边的人梦都做了两个了。
美好的一天从赖床开始，原本六点就醒的江济堂睡了一个回笼觉，再醒来已经八点半，楼下早餐店都快收摊了。
“早安。”赖在床上翻滚的毛巾卷给谁发了条短信。
城市的另一边，特别设置的提示声响起，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毛巾的银发美男从浴室走出来，拿起手机。
“早安。”消息回复了。
毛巾卷自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青年，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那片雪白的脊背上。
“哟，秒回啊。”他的嘴角上扬。
今日份早安打卡已完成，江济堂拿起手机扫一扫最近国际新闻，再看看小视频，最后点入小钱包，看看这几天的收入。
基本工资加上外快，高达六位数。
钱，真的成了一串数字。
别墅、豪车、名表、稀世珍宝……各种奢侈品在眼前乱炫。
这花花世界太迷人，飘起来的江济堂立刻看积分，看到那串零前面的负号，他的心又平静了。
穷鬼一个。
睡什么睡？起来工作。
见他终于清醒，气泡框冒出来：“三单都已结算，总共获得三个好评，积分三十，许愿星没有，礼物没有。”
江济堂：……皮这一下你很快乐？
“是否查看结算？”
“是。”
气泡框将三个任务的后续展示出来。
第一个任务‘尸归故里，落叶归根’算是遗言任务，他本尸无法做出任务完成度判断，五星好评是系统默认。
第二个任务‘收割小麦’也是五星好评。
因为遭遇意外受伤的农民无法收割已经成熟的小麦，才需要他来帮忙。这批成功收割的小麦很快以高价卖出，补上了一开始的种子费用和其他零散费用，还有多余的用来购买机械。
有了这些收获的粮食和钱，她能安心地在自己的种植基地上生存下去了。
系统说，如果没有江济堂的介入，她会提高价格请人来收割，但终将错过头茬小麦的上市时期。
麦子卖不上价，又要给付任务者高昂收割费用，农民的日子饱一顿饥一顿，但也能过下去，总归没那么舒坦和安稳。
“她应得的。”丰衣足食是劳动者应得的。
至于最后一单，其实那顿点心只是给了这些贫苦人一点心理安慰，并没有实质的助益。他送的姜粉和退烧药倒是实打实救了几个人。
这种救助无声无息，江济堂没有当回事，但忙碌的民工们闲暇之时会想起。他们未必知道，没有这个人介入的未来，他们要死几个，可感激是真的。所以所有人都给了五星好评。
“订单结算完毕，检测到任务者已进行九次任务并获得好评，对该位面有了初步了解，是否绑定为永恒位面。”
“不绑定。”
废土位面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幼苗，生机勃勃，已经不需要他这个外力。
当然，他还是有点可惜，这可是能产生特殊的生命或黑暗系材料的位面。虽然随着新生共和国的强大和环境的恢复，这两种材料也会逐渐消失。
“临时任务位面已解除绑定，现为您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三颗星，资源四颗星，开发两颗星，描述如下：幻兽位面。”
幻兽？江济堂的脑海里蹦出了口袋妖怪的形象，是这种可可爱爱的小怪物吗？
“任务位面信息已更新，检测到任务者已经送走一个世界，订单系统升级。
“任务订单已升级，三日更新一次升级为七日一次，订单数量三，数量不变。订单结算时间从90分钟延长至300分钟。订单星级升级，一星级到五星级订单并存。特殊单不变。
“升级完毕。”
江济堂一挑眉，跑快递的时间又拉长了，但收入变化不大。看来系统有意识减少来自跑单的收入比重。
它是希望他的重心往经营模式上转移吗？
他按下心里的猜测，继续听。
“叮，任务者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因为任务者订单质量优秀，普通升级礼包升级为金色升级礼包。
“任务者升级礼包已打开，任务者获得：升级卡&#215;1，货物通行券&#215;3，同行券&#215;1，平安光环&#215;1。”
他首先注意到平安光环，是可以保护佩戴着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道具，作用持续三年，江济堂立刻在使用者的名字上写下‘江素锦’。
他在乎的人里，只有她没有自保之力。
至于另一个人，首先那是一个禁咒都轰不死的人，而且，很快他们就会以另一种身份碰面，江济堂很好奇那会是什么画面。
“是否确定使用者江素锦？”气泡框旁边跳出江女士的照片。
“确定。”
发光的圆环不见了：“平安光环已使用。”
江济堂才有心情看其他的。
升级卡是用于升级系统道具的，但仅用于三级和三级以下的道具。
货物通行券和同行券是老朋友，不必说。
“因为太低阶的原因吗？感觉没有特别惊艳的奖励。”他想。
“新的任务世界是幻兽世界啊，系统，有任务吗？速速呈上来。”
原本还想偷懒耍一天的江济堂已经被幻兽这两个字迷得晕头转向。虽然这个世界的动物们各有各的酷炫，但非常规的他又不能养。
幻兽是怎么样的呢？
和魔法世界的魔兽们一样吗？
对了，他还有一匹小马驹，纯黑色，不知道帕森斯什么时候能买下房子，应该能养马吧？
气泡框表示还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工作的，但它从善如流。
‘请为落山村小的小朋友购置一个水系幻兽安置屋，资金800元。备注：希望能用很长时间。（难度两颗星，倒计时54：27：18）
‘请购置一套适合拳拳蛙的训练器材，资金168元。备注：为它定制，不限材质新旧。（难度四颗星，倒计时72：11：09）
‘请购置一颗足够坚硬的矿石，资金1200元。备注：宝石螺升级需要。（难度三颗星，倒计时23：35：47）’

第55章
该说不愧是幻兽位面吗？所有的任务都和幻兽有直接关系。
“所以幻兽是怎么样的存在？”江济堂问系统。
幻兽，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异兽，拥有特殊能力。它们从大自然和人类造物中诞生。
除了江济堂熟悉的动植物形象，一些自然景象和凝聚人类意志力的造物中也会诞生幻兽。那个世界每年都会发现新的幻兽。
不管是什么幻兽，都有有卵、幼崽、亚成年、成年四个阶段。
但它们的成长不是时间到了就行，必须拥有其他辅助条件。这种条件可以和人类相关，也可以从大自然中寻找。通过前者进阶的通常是人类家养幻兽，后者是野生幻兽。
人类会根据自己的需求为幻兽分资质等级，越高越受追捧。
幻兽食爱意而生，正面的情感能让它诞生成长，负面的情感让它衰老死亡。人类想要驱使幻兽，必须建立深厚的感情联系，搭起心灵之桥。
但人类的情感如同云雾，变化无端，市面上也有许多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幻兽。家养幻兽不像野生幻兽，失去主人就会衰弱、生病，甚至消散。
同时幻兽主人也会遭受背弃契约带来的惩罚。
随着人类力量的扩展，傲慢和贪婪让他们不再满足于这种和平共处。
为人类免罚的药剂出现，或许从此之后他们可以随意抛弃幻兽，而不必经历惩罚带来的痛苦。这个世界正被阴暗的力量侵蚀。
以上是系统提供的说明。
“被阴暗的力量侵蚀，就好像那些王者动漫的开场白。”江济堂吐槽道。
这种阴暗力量是被抛弃被杀害的幻兽的怨恨？还是人类中的邪恶份子企图推倒如今的秩序，重建一个人类绝对强势的新世界？
总结起来，幻兽就是这样一种几乎是能量实体的存在，正常情况下没有现实中动物的忌口和容易生病，属于只要有能量和爱就能生存的耐操型。
因为有了幻兽，人类大力发展和幻兽有关产业，科技树点得很偏，某些方面强得脱离时代，但在基础民生这块远比不上蓝星，更别说有全套基础工业体系的夏国。
“啧啧，科技文明这才是刚开始，就有人野心膨胀到不允许星球有其他声音。有幻兽这么好的助力不珍惜，要是换了我……诶，你说，我们蓝星能有幻兽吗？”
江济堂有个大胆的想法。
幻兽是幻想系生物，是从本土物种中诞生的能量体，不污染本土物种的基因，更像是有特殊能力的电子宠物或者机械宠物。如果是以前，江济堂没有这种想法，但现在这不是无限恐怖入侵了吗？
幻兽世界那些流浪的幻兽，原世界不要，他们蓝星要。
“蓝星污染度太高，而且本土科技文明自带幻想物封锁设定。”气泡框浮现几个字。可没等江济堂失望，它又出现一行字：“但现在也不是全无可能。”
毫无疑问，这种‘可能性’是魔方世界带来的。江济堂猜测，位面意识也在尝试自救，所以有可能接受幻兽这种不太科学的产物。事实上他怀疑自己的出现也是位面意识自救的成果。
“现在不着急，先做任务。”如果要引入幻兽，还得和政府进行联系，大概率得用掉一个任务世界绑定名额，所以不用着急，先观察着。
江济堂点开第一个任务的任务详情。
任务详情似乎也进行了升级，除了文字信息，现在还提供图片和视频信息。
“这里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学校。”
落山村小是某偏远山村的一间小学，附近几座山的孩子都在这里上课。
孩子们的课业中就有幻兽相关，所以他们大都会携带一只幻兽来学校，学校需要另外安置这些幻兽们。
学校地处山区，盛产草系和虫系幻兽，学校里有这两种幻兽的安置屋。
但今年的新生里又出现了两个带着水系幻兽的孩子，加上之前的孩子一共有七人，因此需要另外准备水系幻兽安置屋。
详情里并没有细说为什么必须购买安置屋，如果是因为资金问题，难道不能原地取材制作？
“没有擅长手工的老师吗？如果有水泥，可以现场做一个，不需要买。”江济堂猜测着。就算没有水泥，整几个大陶盆难道很难？
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无法自己制作，他接了单子，就得为他们考虑齐全。
“目前只有七只水系幻兽，但也难保明年又来两只。安置屋需要预留空间。同时幻兽们既然是智慧生物，一定有自己的需求，那么制作安置屋就得考虑一下‘可选择’元素。比如单间和公共活动区，比如静水和活水。”
“静水和活水，那个地方可能连电力也无法稳定供应，那么太阳能过滤器就是很合适的选择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对尺寸和模式有没有要求。”
江济堂停下笔往下细看，详情里果然有具体的要求。
因为孩子们携带的都是幻兽幼崽，且属于是溪流类型的水系幻兽，体型非常小，只有他养的青鱂成体尺寸，所以安置屋的尺寸不需要太大，不过要求拥有可以容纳十只水系幻兽的空间。
最好有混合式的房间和单独房间，方便不同个性的幻兽。
看起来就像是鱼类养殖户为成鱼准备的养殖箱——有公共活动室也有单独婚房的那种。
除此之外，他们要求水系幻兽的安置房是易操作易清洁的，因为都是孩子们在使用它，清理和养护都是孩子们的活。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预留种植水草的空间，因为幻兽们都很喜欢植物。
“直接用蓝星的水草和水生动物可以吗？这会不会导致生物入侵或者基因污染？”江济堂之前没有带过活物，就连唯一的羊都是作为饵料存在，虽然最后没有用上。
“就像你身上携带的细菌不会造成其他世界的生物链崩溃，所有生物在进行时空转换的时候都会被限制。你要携带的生物可以在安置屋内正常生活，但离开之后就会死亡，它们无法扩散，也不会影响到幻兽们。”气泡框说。
“OK，明白。”
江济堂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暂时按下，转而看向最后一个任务。因为这个任务给的期限最短，要求今天就得完成。
“用于幻兽进化的特殊宝石。是所有幻兽都需要进化石，还是就这种幻兽需要？”他点开详情仔细查看。
需要宝石的是一种名为‘宝石螺’幻兽，这一只是拥有水系和力系特性的双系幻兽，它们会因为进化路线的不同需要不同的进化石。
这只幻兽的主人已经拥有用于‘水系’进化的‘海纹石’，但还缺少‘力系’进化宝石。
它需要坚硬的宝石，好让它顺利从幼崽成长为亚成年。所以，对这只幻兽来说，宝石的坚硬品质是最重要的，闪耀和大小都是不重要因素。
和信息一起来的还有视频，里面有个巴掌大的大螺，正人性化的对着镜头吐口水。
“有点像宝塔螺。”
但比现实中的宝塔螺好看，壳上有酷炫的银蓝色条纹，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的光效，蓝紫色，深蓝色，浅蓝色……
总觉得这种效果有点儿眼熟，像是宝石返火，不同角度有不同颜色。
“喜好，所有亮闪闪的东西，尤其是和身上花纹一样颜色的……相同颜色的亮闪闪会让它心情愉快，更容易进化。建议饲养者佩戴有相同花纹的饰品，能增加亲密度。”
还是一只有追求的小宝贝——同样喜欢宝石的江济堂想。
这么看起来，购物金1200并不高，毕竟是升级用的宝石矿石。
所以许愿者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得到一颗至少一克拉的宝石，要求质地坚硬，硬度在7以上。
江济堂有一条捷径——人造宝石。
人造宝石分多种，他最中意实验室培育宝石。
实验室培育宝石，是模拟自然条件，通过加速获取宝石的。其成分和天然宝石一样，并且更加纯粹。
至于是什么宝石……
既然都选了培育宝石，那肯定要选硬度最高的，培育钻石。
“现在是八点四十八，吃饭，买东西……今天看来也会很忙。”新的世界，新的挑战，江济堂感觉自己精神极了，除了有点饿。
“我马上起床。”
这个时间点帕森斯已经用过早餐，并且根据本地习俗带了礼物探望医院里的队员们。
被一块糕点放倒的他们没有任何羞耻心，居然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身体好了要去哪里吃饭。
路过的护士为之侧目。
门口的帕森斯沉着脸，他决定放弃对病人的优待，该工作工作，该学习学习。
“夏国的蔬菜为什么会这么好吃？如果都是这种好吃的蔬菜，我也可以是素食者。”小胖子激动地说，烤韭菜烤茄子和烤豆腐让他惊为天人。
“耶，你说的没错，那个都是洞的蔬菜叫什么名字，它是棕榈树上长出来的吗？我爱它。”布朗宁还在想‘藕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你的爱可真多。”尼克一边敲击电脑一边头也不回地应答。
“砰砰砰。”帕森斯敲敲门，他目光巡视过的地方安静无声，之前还在蹦跳的几个队员第一时间躺在床上，还盖好了被子。
“boss，你来了？”小胖子虚弱地说。
“住院的事似乎没有给你们带去教训，教会你们应有的谨慎。”帕森斯走进来，将果盘放在床边柜上。
“我们得到教训了，全体都记下了那些过敏物的夏国名字，下一次一定会问清楚。”小胖子一脸认真，态度端正极了。
只是帕森斯的表情还是一样，千年不化的一块冰。
尼克看出来老大不太满意了，他转移话题：“说起来，夏国的医疗效率真高，过敏急诊立刻就治疗了。我们选择留在这里是正确的。”
“对啊，不用排长队。我排过最长的急诊是七个小时，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七个小时。”
“我可能好一点，只排过三个半小时的急诊。可那是急性肠胃炎。”
他们国家的公共医院就是这个效率，如果是私立医院临时加单，情况当然不一样，但这么做的结果是‘账单也非常私立医院’，会让人大出血，甚至背负债务。
然而帕森斯的注意力没有被转移，对队员们过于放纵的行为颇有意见。
虽然玩家们有今天没明日，大多数过得很随性潇洒，他却不喜欢队员们对自己的生命如此不负责。
带着不佳状态进副本，是最糟糕的行为。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一直说，出院之后他们就知道结果多严重了。于是帕森斯提起另外一件事，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艾薇塔下一次进副本是三天后，在此之前调整好状态。此外就是尼克，七天后。珍妮弗，七号客户由你带进副本，需要什么道具可以申请。”
随着帕森斯发下一个个指令，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哪怕是小胖子都认真听着。
“无论如何，放松之后记得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务，我希望你们全员过关。
“除了手里几件高级治疗道具，我准备联系本地的治疗者，已经找到了可行方法。那位高阶治疗者手里还有治疗名额，断肢和诅咒都可以治愈，虽然我不希望你们伤到需要他，但如果有必要，我希望能和这个人达成合作。
“事情就是这样，散会。”
帕森斯离开之后，病房里的队员们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虽然他们很尊重自家老大，但生活中还是能少见就少见吧，压力太大了。
“还没问boss昨天约会的结果。”
“肯定不太顺利，他身上没有一点被恋爱滋润过的柔和，就和开锋的刀一样硬。”
“看来我们最近得安静点，失恋的男人最可怕。”

第56章
被吐槽的帕森斯一无所觉，他离开医院的时候看到一家卖饮品的店——夏国的饮品店可真是四处开花，哪里都有。
鬼使神差的，他走进去，报出了那个名字：“生椰，拿铁。”
“生椰拿铁，加冰少冰去冰？几分糖？”
从未尝试过的帕森斯没有听懂，幸好他还记得当时那个杯子上的夏国文字：“少冰，三分糖。”
“好的，收你十七块。你有会员吗？现在办卡，充值满三百送二十，还有其他优惠。”
“不用，谢谢。”
等待时帕森斯感觉到手指收紧，原来是魔剑，它正抗议地亮着红光。
想起江济堂对魔法道具的照顾，而魔剑昨晚在背后的骂骂咧咧，帕森斯难得犹豫了几秒。
“……稍等，再加一杯，推荐款珍珠奶茶。”
“噫！”黑龙戒指晃动了一下金属翅膀。
几分钟后帕森斯拿到了生椰拿铁，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杯自己买的咖啡，杯壁上冷凝的水滴打湿了他的手指，他尝了一口。
还是那种焦苦带着奶香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那一天的好喝。
是手法不一样还是材料不一样？因为不是同一个牌子吗？
“主人，是伊尔曼大人。”
正当路口的帕森斯看着咖啡杯仔细研究的时候，魔剑叫起来。帕森斯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头盔开着电动车，昨天才见过面的江济堂正行使过黑白色的斑马线，朝着左边开去。
“经典珍珠奶茶……客人？客人？”一扭头的功夫客人就不见了，店员拎着奶茶左右瞧瞧，想找到那位有着霸总气质的外国帅哥。
结果她在马路中间看到了他，帅哥正举着奶茶杯子，被上班人群挤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嘿，果然又堵上了，还好我聪明。”江济堂头也不甩，幸好他赶在这波上班人潮前出了那个路口。
“绕过玉圭园，第三条巷子……啊，找到了！”
后街，一条买卖盗版箱包、高仿珠宝首饰的秘密街道。
只看它前面那条宽阔的购物街，两边全是各种正牌服饰，谁能想到仅仅隔了一条小巷子，后面就是这样小小的看着不太正规的高仿一条街？
江济堂算走过大半个锦城，但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来。
狭小的巷子，两侧都是店，但这些店都很小，两个人就能挤满。他能听到那些交谈声，说着这里都是样品，可以去工厂直接下单。
以他那贫瘠的时尚认知，真没瞧出来这些箱包都是模仿的哪个牌子，他的目标是里头一间卖各种实验室宝石的小店。
网络上也有卖培植钻的，但据说很多店铺用莫桑石冒充金刚石，而且时间上可能来不及，所以他找了本地论坛求助，这才找到这间藏在角落的小店。
论坛上几个本地网友都说老板是个实诚人，钻也真，要是年轻夫妻没什么钱，买培植钻拿来结婚就很合适。
培植钻和天然钻的化学成分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生长纹。
当然，论性价比，莫桑钻更高。
“你好。”
“你好。”江济堂走进小店，“有培植金刚钻吗？”
店长抬起头：“要多大的，什么颜色，有净度要求吗？放心，我们这里的钻石都是真钻，不是莫桑石。”
莫桑石和钻石都能过钻笔，两者却有本质区别，一个成分是碳化硅，一个成分是碳，许多无良店铺就是用莫桑石冒充培植钻石。
他还拿出样品给江济堂看，七色的火彩在背景垫布上炫动，又不像莫桑石那么艳。
莫桑石是双折射，会比单折射的钻石更炫。
“检测为真钻。”系统顺手给检测了。
江济堂放下心，虽然莫桑钻的硬度也很高，仅次于钻石，但有钻石谁还选莫桑钻？
“我需要一颗裸石，一克拉上下，净度高无裂无杂质，不挑颜色和款式，价格在两千以内。”
店长明白了，这就是资金有限，要求最高性价比的意思。
培育钻石比天然钻便宜，但一克拉也得一千以上，加上18K的戒托和镶嵌费用，或许还得加几颗副石，至少得三千以上。
“这些或许符合你的要求。”店长拿出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垫布的盒子，上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刚钻，都是已经切割打磨好的，好像星星撒在漆黑的天幕。
而这些小钻石的下面还有价格标签，便宜的只要七八百，贵的三四千。
江济堂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无瑕的好像比有瑕的更便宜。
实验室培育钻的特点就是瑕疵少，容易出净度高玻璃体。但这样就会显得很‘实验室’，因此最近也有人追求微瑕疵微裂，越接近天然钻越贵。
“这颗。”他选了一颗很普通的带黄调的白钻。这种颜色的钻石价格较低，所以明明个头不小，却委屈地待在一千的价位上，远不如其他颜色的钻石。
但再便宜，也是一千五百八十，超过他的预算。
“这颗钻石有1.8克拉，但因为是泛白泛黄的奶油钻，导致火彩不显，所以价格较同级别的其他钻石低。不过好在个头比较大，又是比较个性的祖母绿方形切割，性价比高。”
老板果然是实诚人，哪怕江济堂什么都不懂，他还是将优点缺点都说了一遍，甚至拿着其他同级别钻石比较，果然泛白泛黄。这么一来他倒是不好讲价了。
“能便宜点吗？”
老板仔细瞧了瞧他：“学生吧？预算多少？”
“一千二。”江济堂对老实人没辙，报出了购物金的准确数字。
老板想了想，点头：“行吧，今天还没开张呢。”
一千二买了一颗培植钻，江济堂推着小电驴想着还有一百二的礼物份额，买什么呢？
宝石螺喜欢和它身上条纹一样的颜色，不然再去买些人造的带猫眼效果的蓝色宝石？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差距也没有那么大。
正想着，他走过一间挂着许多蝴蝶标本的小店。
“嗯？”他停住了。
这个绚丽的蓝光是？
江济堂放开电动车扶手，飘进去。
之前吸引他的是一排蓝色光泽的闪蝶，从蓝闪蝶、黎明闪蝶到光明女神蝶，每一只都像是活着的宝石。
因为闪蝶特殊的鳞片构造，在光下它会出现多种光彩，蓝紫色，深蓝色，浅蓝色，不同角度不同的美丽，像极了视频中的宝石螺。
江济堂直接走不动道了，他问了价格。
最贵的光明女神蝶五百起步，看品相加减。最便宜的蓝闪蝶也得一百五以上。
如果买一堆，可以打八折。
江济堂就知道了店主的心理价位，单只八折的价格。而且这样的后巷小店都是能讲价的。
他几乎就要下单了，突然想起宝石螺是一种‘动物’，无论如何，送它一个其他动物的尸体，会有点奇怪吧？
“宝石……”他注意到下面的小篮子有很多人造琥珀，其中就有几个以蓝闪蝶的翅膀为材料制作。绚丽的蓝被封锁在透明的树脂中，和宝石一样耀眼。
他拿起一条银质手链，中间有三颗镶嵌的蓝闪蝶琥珀坠子。
蓝闪蝶琥珀和宝石标本都放入纸袋，这一单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心情愉快的他骑上小电驴离开了这块区域。
走到一半来电声音响起，他靠边停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喂？”
“江先生，我是东英会的新领头人祝君安，对于我的前队员郭杰伤害了你的事，我深表抱歉，并且现在已经准备将他带回国，交由官方部门处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请江先生喝杯茶，正式表达歉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温和无害，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听着真是可怜。但江济堂能自动过滤一切无效信息：“你需要治疗，还是你的组织需要治疗？”
电话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江先生真是爽快，日曜组织的待遇，需要什么代价？”
前头才闹翻，现在就想要自己人待遇，果然干大事的脸皮都厚，但江济堂也不会拒绝上门的肥羊。这才是开始，他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日曜是朋友价，”他说，“而且我不出市。”
“锦城适合定居，我很喜欢。”
江济堂嘴角上扬：“等你来了再说吧。”来了也未必有戏。
说罢挂了电话。
没时间闲扯，他还得去旧花鸟市场捡破烂。
这头，东英会的总部，新上任的祝君安坐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书，一串沉香木珠子挂在手腕上。
“既然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老大，不好了，郭杰被人带走了，就在XX国的机场。”
祝君安的笑容凝滞了：“四个人护送，还是被人救走？是谁？”
“暂时还没消息。”说到这里，队员迟疑片刻，“可能不是来救人的。”
“怎么说？”
“他当着我们的面儿把郭杰的肩胛骨射穿了，之后才带走。”
他们还是业务不熟练，没想过先物理解除郭杰的行动能力，对方就很专业。
“不过没关系，”队员骄傲道，“我们也不是一点事没做，郭杰被带走的时候，咱们给他膝盖都开了洞。”
祝君安：……
“郭杰得罪的人，有这种能耐的很难找吗？”祝君安又问。
“现在外面都知道，将郭杰交给警方，能换取锦城官方治疗大佬的一个治疗名额和珍贵友谊。您知道，散人里也有不少高手玩家。”
“……”散播这个信息是为了逼老鼠洞里的郭杰出来的祝君安。
膝盖疼。
锦城，东南区。
已经回到酒店的帕森斯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半天没有动，电脑都黑屏了。
窥视和跟踪，帕森斯第一次准备违背原则做这种事，最后还未遂，因为得遵守交通规则。
夏国的红绿灯时间，真的好长。
这个国家好多人，好多车，他卡在半路挤不过去。
等他挤过去，连车尾巴都找不到了。
江济堂是去送快递吗？可他没有穿那种统一的制服，也没有放置快递的车厢。
帕森斯实在好奇，他对江济堂的过去和现在都很好奇。
过去的江济堂是一位年轻且掌握实权的公爵，但他长成了那样的人，伪装成吟游诗人，抱着琴到处流浪，参加庆典，编写诗歌。他如此知情识趣，貌美且富有才华，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
帕森斯则不一样，他的冷酷和毫无情调是出了名的，教廷试图为他安排未婚妻，但够格的公主们没有一个感兴趣——她们更愿意给英俊迷人的吟游诗人写情书。比如某个人。
但某个人远程管理领地，又到处流浪诱惑男男女女，抽空还得给他写信，他居然还有时间带来反叛军到处搞事？
‘他是怎么平衡这种生活的？’帕森斯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差点忘了，江济堂还在最热闹的庆典上亲手炸了某个国家的王都。那还是他曾祖母的母国，他继承的众多爵位中就有来自这个国家的虚爵。
换句话说，他这是‘庆典这么热闹，炸个祖屋助助兴’，不负贵族第一叛逆子之名。
当时收到消息的帕森斯一边往那里赶，一边一无所知地担心参加庆典的挚友受到战火波及。
“……”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失去冰块魔法加持的生椰拿铁苦不苦甜不甜，喝得他眉头直皱。
“嗯？”手机亮了，帕森斯打开，发现是签证已经办下来的信息。
他的早早就办了，这些是他们组织队员的工作签证。
“入籍条件太苛刻了，永久居住证倒是可以争取。”帕森斯琢磨着。

第57章
寻密组织入驻夏国的事已经在网络上传开，全员ip地址变动，之前还喊着‘都是夏国人臆想’的那些人已经安静如鸡。
除了一部分有肤色歧视的人还在喊着‘叛徒’，其他人都在好奇为什么寻密要搬家。
夏国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政策吗？
夏国官方早等在那里，他们立刻混在人群中你问我答。
“夏国一部分城市在建‘玩家医疗部’，听说可供社会玩家入住过副本，活着治疗，死了收尸，收费不高，有医保的话更低。”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骗你干什么？你自己过来看嘛。”
这招确实有用，还真有人被这个话题吸引，加上很多人本来就对这个延续至今的文明古国感兴趣，不少人决定去夏国走一趟。
而原本就在夏国的组织则打听寻密组织，看它落在了哪个城市。第一个轰开九阶魔方游戏的玩家，自当有这样的排场。
“这下夏国更热闹了，原本副本领域就多，前十的私人组织他们占了三，再加上寻密，听说‘外援’也是夏国人，啧啧……”
“找到了，寻密一个成员上传的照片里有双螺旋楼，那是夏国锦城的标志性建筑。”地理侦探找出了寻密成员所在，地址甚至能准确到某条街巷。
“锦城。”
“谁把窗户开了？光污染。”
顶着烈日的江济堂抬头看向‘麻花大厦’的方向，玻璃反光刺得眼睛生疼。拍照，举报，维护环境健康，人人有责。
明明是麻花，非要取个高大上的名字，叫双螺旋DNA大厦。他要穿过这一片商业区，才能到达刚搬迁去其他地方的花鸟市场旧址。
听说那一片要改建成公园，原先的花鸟市场搬迁到更远的郊区。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搬走，但还有人没收拾完。
这时候特别适合捡漏，大家都抱着早点清干净存货，别亏太多就行的心态。
“啊，到了。”小电驴停下来。
前面就是旧花鸟市场，入口处还架着金属拱门，上面有‘锦城花鸟市场’的字样。
他以前来过，在过年的时候，这条街上全是人，买花的买盆栽的买风水鱼的买长寿龟的……
从街头走到街尾，扣子都被挤掉两颗。
但现在，这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明明东西还是干净的，却呈现出一种黄昏似的暮色。
“原来这条街挺宽敞的。”江济堂将车停好，一个人走向入口。
走过已经生锈的‘锦城花鸟市场’的招牌，还没看到店铺，先注意到垃圾箱旁边堆成山的植物、雨花石和其他被丢弃的物品。
这些都是用来铺鱼池的，显而易见品质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就这么半分钟，他都看到好几块完整又好看的石头了。
江济堂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头堆。
是心动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拿出牛津布口袋。
大热天的，空气里翻涌着动植物腐烂的臭气。
被丢掉的植物多多少少有问题，但也不是不能治疗，而且里面不少容易养活的品种。要不是他的阳台已经堆满了植物，并且他也不想改动，江济堂都想捞几株回去。
倒是雨花石很可以捡几块。
烈日炎炎江济堂就像感觉不到，埋在石头堆里捡，左边一块雪里梅花，右边一块鹌鹑蛋，还找到一块玻璃质地的缠丝红玛瑙。失水都这么好看，放在水里肯定更好看。
忽略质量堪忧的空气，他美得都能上天。
“还有黄蜡石？”雨花石堆里翻出了几块黄蜡石。
他想起来了，很多人喜欢买黄蜡石给乌龟当晒背台。他手上这就是一块很适合当晒背台的扁圆黄蜡石，就是颜色有些暗，可能这就是它被丢弃的原因。
“他们不要，我要，多多益善。”
雨花石、黄蜡石、火山岩、海玻璃、雪浪石，还有小沉木、陶土摆件……江济堂捡完石头捡木头，捡完木头捡陶土摆件，感觉都不需要去里头，在垃圾堆就能凑齐需要的材料——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东西还真能派上用场。
离开仿佛宝库的垃圾堆，江济堂走向记忆中的水族区。
这座即将关闭的花鸟市场里商家寥寥无几，多数还是卖陆地小动物的，猫猫狗狗和兔子，只有少数几家有超白缸和水草。
还很贵。
“那你只是买裸缸当然不贵啦，可这不是要的一体式的吗？”
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扇着扇子：“自带过滤系统和打氧系统的都是人家海鲜店在用，缸体厚度就不一样，喏，这个最便宜了，才1.2米长，便宜点给你，一千五。”
这位大哥是真的不会做生意，或者正碰见心情不好，总之江济堂懒得和他掰扯，转身就离开这间水族店。
带过滤和打氧就这么贵？他不会另外买吗？他还能买太阳能的，也才几十块。
至于缸体厚度和易碎的问题……江济堂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玻璃缸不合适，不还有青石缸吗？
青石缸是从古代开始就拿来养鱼的鱼缸，皮实，好用，用多少年都没事。
这种缸特别适合养观背金鱼。也就是从上至下的这么一个俯视角度，去欣赏鱼缸里的金鱼。青黑色的缸底，花里胡哨的金鱼，还有绿色浮萍……啧啧，能看一天。
但要是进了金鱼店买青石缸，价格都能翻一番，所以江济堂直接去工厂，用牛羊石槽的价格买。
他离开旧花鸟市场，再次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凿石厂。人家主要做各种石雕，但牲畜饲料槽也在经营范围内。
江济堂看的就是这个饲料槽，同样的东西，换个名字就是养鱼缸了。
“这种方方正正的，最低价36，长45厘米，养碗莲合适。还有这，是专门养鱼的，不规则形状，上面还能摆个小石磨用来过滤，这种最低要76。”
工厂的员工挡不住江济堂的热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喝着人家带来的冰果茶，一边认真介绍工厂里的石槽。
饲料槽也有不同规格，毕竟牛羊吃草的习惯都不一样，深度需求也不一样。
“这款怎么卖？”
“这款是基础款，壁厚3.5厘米，长100厘米，宽35厘米，深度25厘米，如果有小花园的话可以作为小型鱼池。价格也不是很高，两百二，我可以给你一个员工价，一百八十。”
“谢谢哥。”甭管买不买，人家这个态度就该表达一下感谢，这么大热的天，站太阳底下陪着，多敬业啊。
江济堂将伞倾斜，分一半影子给这个大哥。
“买三个有没有优惠？另外我想钻几个洞，这边能钻吗？”
“能的，三个可以五百二，已经是最低了。”他一脸抱歉地说，“不过打孔不会另外收费。除了这个，十公里内不收运送费，可以送货上门。”
已经在江济堂的预算内，他没有‘乘胜追击’，点点头：“这个地址，今天能送到吗？”
带他看石槽的员工一看离得不远，点点头：“可以，现在要打孔吗？我们师傅都在里面。”
“要的。”
他们将三个石槽搬进来，其中两个石槽都按着江济堂的要求在一侧开了六个小孔，然后三个石槽都在底部开了排水口，开好之后就用橡胶塞堵住。
江济堂一开始想的是做草缸，漂亮，生机勃勃。但随后他想到维护草缸生态的艰难，开始犹豫。
就算是他，也翻车过几次。水草乱长，部分腐烂，绿藻也疯狂蔓延，不得不进行翻缸。
小学生可能没法每日维护草缸环境。
而且这个安置屋相当于酒店，只白天待一待。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点搞个裸缸，底下铺上漂亮石头就行。觉得单调可以养点浮萍，主要就是追求容易清洗维护。
石槽钻好孔，他也付了定金，余款会在石槽到家之后打给老板。
江济堂去附近水族店买了灰色的鱼缸隔离板，水族专用胶，几可乱真的假水草，以及太阳能水族箱过滤器。
全部买完已经是下午，江济堂原本有些苍白的肤色都被太阳晒得发红，他擦擦额头的汗，感觉衣服里闷闷的全是水蒸气，吐出来的呼吸都是热的。
于是在路边的爱心茶水摊上喝了一杯凉茶，摸着同样发烫的小电驴看着外面烫得变形的马路。
这时候他手里还剩下一百多了。
稍作休息，江济堂去了之前走过的回收站，淘了几块算是边角料的厚重钢材，焊成阶梯钢架，可以用来摆那三个石槽。
“放心，这么厚的工字钢，人家都是拿来建房承重的，两百公斤一点问题没有。”夏老板拍着胸脯说，这手里还捧着江济堂送来的瓜，二茬，特别甜特别脆。
夏老板算是被拿捏住了。
“我直接带走了，夏哥生意兴隆。”
“行嘞，慢走啊。”
拐了个弯，江济堂就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把钢架收起，直奔家里。
外头太热了，他不抱怨不等于喜欢，而且跑了一天，感觉身上全是酸臭的汗水和各种粉尘，不洗澡绝对不行！
“小江啊，刚刚有人来送石槽，你不在我就让他们先放在我这里，记得搬啊。”看到江济堂，隔壁坐在后院摘菜的大娘招呼着。
“好，谢谢您。”
大娘把洗了菜的水往后院菜园里一泼：“嗨，客气啥，都是邻居。”
江济堂将三个石槽搬回到后院，他上楼彻彻底底洗过一遍，嗅着一身的柑橘香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之前买瓜的时候看瓜好，一次买了一百多斤，因为他和黄金眼都爱吃，是吃瓜大户。如今正好送一个给邻居大娘。
等送了瓜，再关上门，江济堂套上胶皮手套：“开工。”

第58章
三个石槽一一搬到钢架上，他没急着铺鹅卵石或者别的东西，倒是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找一个晒褪色的竹筒，片开最上面，再用工具凿出几个孔洞，就开始安装过滤器的主体。
这款太阳能过滤器没有蓄电池，有太阳的时候才工作，没太阳就不动了。不过它的功率高，一米高的台子也能抽水上去。
江济堂将龟壳造型的抽水口放好，就在最下面石槽的角落，用速干型胶水和雪浪石碎片打造假山，将这个抽水口隐藏起来。
过滤器的其余部分穿过钢架内部，固定在最上面石槽边上。
抽上来的水经过竹筒里的过滤棉、陶球、竹炭等物组成的过滤主体，再通过竹筒上几个孔流入下方的石槽。
这样，简单的过滤装置就做好了，只要太阳晒到太阳能板，它就能工作。
“五点半了？”隔壁传来米饭温暖的香气，抬头看向天空，已经飘起淡淡的红，那是属于夕阳的色彩。
江济堂决定抓紧时间。
最上面的石槽是公共区域，下面两个石槽都要分区，他便用隔离板将石槽隔成三个区域，平均每个区域分到30厘米，足够小型幻兽使用。
隔离板是用强力胶固定的，只是这样还不保险，他还用浮木和雪浪石造了假山石，再固定在隔离板一角，之后见缝插针地填入一些假水草，看着也是有模有样。
很快公共缸和分区都布置好，只差底砂和水生动物入住。
之前的雨花石、黄蜡石、火山岩和石英砂都已经浸泡了一段时间，他在有些分隔区放置白色的石英砂，有些放火山岩，还有的放晶莹剔透的海玻璃，但大部分都会放些五彩斑斓的雨花石。
其中大一点的黄蜡石只有两块，他放了一块在公共缸，一块在分隔区。
等这些全部布置完，最后才会放上用黄褐色陶土制作的鱼虾躲避屋。
“成不成就看这会儿了。”说罢江济堂小心将水顺着长管倾斜着倒下去，但就是这样小心，水流冲击力还是冲开了一些小石头。
他立刻调整好被冲乱的地方，然后将太阳能板的角度调整，让夕阳的余光落在上面。
见证奇迹的时刻！
“呼——”龟背造型的抽水口里风扇在转动，底层的水被吸上来，通过软管进入最上面的竹筒里。
原本有些浑浊的水经过滤网，再出来就变成了干净的，小小的水流落进最上面的石槽中，打在碧绿的假叶片上，化作一片雨露。
最高处的石槽快满了，多余的水就通过之前凿好的孔洞流出来，淅淅沥沥落在下面的石槽中。而第二个石槽快满的时候，它也有水从孔洞里流出来，落在最下面。
江济堂屏息看着，直到水滴按着他的预想走完一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金色的光斜斜洒下，落在冲出了竹筒和石槽的水流上，晶莹剔透的，耳边叮咚不停，清脆得像是在进行灵魂按摩，夏日的燥热都散了。
而他仰着头笑，得意的样子似乎比阳光下的阶梯鱼池还闪耀。
“嗨，一般般吧，还是时间不够，上水泥能做更多造型。”
做好的安置屋得静置一段时间，看看后续需不需要修补，倒是最后一个任务得交了。江济堂看着自己身上的碎末和薄汗，不行，得洗。
洗澡，吹头发，选了一件带小黄鸡图案的白色T恤，再戴上同样小黄鸡造型带小翅膀的鸭舌帽，今天是童心满满大哥哥。
江济堂带着亲和力满级的微笑进入任务世界。
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幻兽世界，什么东西啪一下盖在他脸上。蓬松柔软，带着电热毯的温度。
大夏天的，好热。
“啊啊啊，对不起，火焰鸡快下来！那是帽子不是你的同类！”
“……”江济堂沉默地将差点堵住他呼吸口的大黄鸡扯下来。被抓住了命运的翅根，大黄鸡气得到处喷小火焰，江济堂又被喷一脸。
虽然火星四射，但其实没什么事。
“对不起！”饲养员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
“没关系。”江济堂有点舍不得还回去，冬天抱着它得多舒服啊？
幻兽世界和蓝星的区别并不大，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微风拂面，带着浓郁的植物清香。
系统说这里的环境更好，果然没错。
江济堂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大树枝繁叶茂，像大号雨伞。它是纯野生的，没有任何修饰痕迹。
这里除了房子、路和农田，其他的都很原生态。这和蓝星不太一样，这里的政府选择尽可能地保留原生环境。
或许这也是为了幻兽。
在江济堂的视野里，一座座鲜亮的小屋子落在分割的农田边上，水车在溪流上方转动。绿色的最远处是翠色浓重的山峦。
眼前的风景和锦城的西北区叠合，那是尚未被工厂侵入的种植区，锦城的高品质果蔬都从那里来。
但这里的天空和土地的颜色更鲜亮。
江济堂的前面是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手里抓着刚刚扑过来的大黄鸡，伸手想要将他按回去，但大黄鸡不合作，到处喷小火焰。
其实小火焰温度不高，也就是撩一下，连眉毛都没烧着。
江济堂盯着那只鸡，这是他遇到的第一只幻兽，它很胖，近乎椭圆，还唧唧叫着，好像在说自己喜欢帽子，不想离开。
“喜欢吗？送你。”他摘下帽子，递给大黄鸡。头上的叶子早被吸收了，今天戴帽子纯粹是配衣服，但这衣服也不是非配不可。
“咕咕？”大黄鸡的小眼睛都亮了，一把从饲养者怀里挣脱出来，叼住帽子，用它毛茸茸的身体蹭江济堂的脸，亲近极了。
“对不起。”饲养者都快哭了，“我立刻拿回来。”
“不用，我有很多帽子。”果然是喜欢帽子，所以他能听懂幻兽叫声？
江济堂打量眼前的孩子，应该是小学生，除了拥有幻兽，其他的和蓝星上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的书包有点特别，构造不同，更宽，后面跟着类似猫包的透气孔。
小胖鸡大概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联想到接到的三个任务，江济堂都忍不住羡慕——这个世界的孩子可以带幻兽上学。但他带着金龟子上学却被叫家长。
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为幼时的自己呐喊，金龟子明明这么可爱，它还会吃西瓜皮。
愤愤不平的江济堂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壮举，他唆使一个班的人带金龟子上学，被棉绳拴着脖子的金龟子们到处飞，其他班都涌出来看热闹，还吼着他们也要带小动物上学。
那真是热闹的午后，孩子们叫，老师们跑，连校长都惊动了。
这间平平无奇的村小还没出过这么有话题的事，他不被请家长，谁被请？
告别抱着大黄鸡的饲养者，顺着任务光线的指引，他走向其中一间有着红色琉璃瓦的建筑。
这是一间占地一百多平米，带院子和车库的乡野别墅，但那车子并非他熟悉的机械造物，而是一只懒洋洋的，正用后爪给自己挠痒的大猫。
“嗷呜。”
江济堂亲眼看着这只浅金色的大猫站起来，化作类似汽车的梭形座驾，但这种变化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幻兽又挡不住挠痒冲动再次化作大猫。
“任务者小车可以模拟它吗？”江济堂有了歪主意，他企图走曲线救国路线，这样拥有了车，还拥有了猫。
然而气泡框没有回应，仿佛在嘲笑他天真。
大猫早就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一双猫眼满是好奇和友好。但既然江济堂没有进来，它也就不做反应。
江济堂不急着交单，他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女性在教训谁：
“我说了很多遍，只能在幻兽保护中心发任务，虽然要收一笔手续费，但绝不会出现以次充好甚至诈骗的情况。而你，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你在外面随意发任务，还提前送了酬金！”
“那怎么办？我的钱还能追回来吗？”那小孩儿都快哭了，“那可是我全部的存款。”
“现在哭有什么用，算了算了，就当买个教训吧。一千二买一颗进化宝石，也就你会相信，小孩子的钱可真好骗。”
说到这里，年轻女孩吐槽了一声：“妈妈的宝石螺进化成美丽螺都花了几万呢，还只是一颗质地普通的水欧珀。一千二，就算那个人没有骗你，最多也只能用桑坦石之类的交差，还是最劣质的。”
那孩子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外面的江济堂刮了刮脸颊：“……”不是在说他吧？
“叮咚。”大门安装的门铃叮咚响，姐弟两个停止说话。
他们走出去，看到栏杆外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乌发白肤，在阳光下发光。
“……我们附近有这样的人吗？”姐姐立马整理了一下裙摆，带着斯文的微笑走上前，“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江济堂递上礼品袋，“一千两百块，购买宝石螺进化宝石，任务已完成。”
姐姐的脸顿时变了，美色在金钱的影响下毫无存在感：“原来是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虽然她的心里已经将江济堂打成‘欺骗小孩’的可恶大人，并且也做好了一千两百块买垃圾的准备，但还是打开大门，并且露出客套的笑：“介意我们检查一下吗？”
“当然不介意。”
“姐姐，是不是我的宝石到了？”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衫的胖男孩跑出来，他抱着个鱼缸，鱼缸里正是那只准备进化的宝石螺。
“大哥哥。”小男孩一点不懂他姐的眼色，高高兴兴跑过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骗子。”
“我不是，但下一个就有可能是了。”江济堂故意摇摇头，“你的胆子太大了，下一次做决定前还是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我知道了。”小男孩摸着头很不好意思。
“这是什么？”姐姐从蓝色缎面盒子里找到一颗打磨好的宝石，火彩绚丽，透明偏黄色。
以她对宝石浅薄的认识，应该不是便宜货。
几乎是她拿出来的瞬间，鱼缸里的宝石螺躁动了，它好像知道是自己需要的东西，漂亮的螺壳里伸出脑袋，又伸出足部，哼哧哼哧就朝着外面爬。
‘要，要，喜欢。’宝石螺发出细细弱弱的声音。
“姐姐，宝石螺好像很喜欢！”
“我看到了。”这还真的是宝石螺用得上的宝石，幻兽的直觉比任何机器都管用。
她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想到之前的态度，手脚都尴尬地无处安放：幸好在家里说的话没有被听到，幸好幸好。

第59章
“对不起，请进来坐会儿吧，我弟弟这么任性，真是麻烦你了。”她打开大门。
“没关系。”江济堂知道她的‘对不起’是为之前的态度道歉，但他从始至终没有放在心上。
换了别人，这小孩真的会被骗。
江济堂走进来。
这是一栋双层的乡村别墅，第一层是厨房、餐厅、客厅、客房和卫生间。坐在客厅往侧面看，能看到厨房一角，已经用上了电器，但主要还是使用类似燃气的能源。
客厅里有两个特别显眼的电器，一件是大头电视，另一件是同样大块头的空调，墙上还挂着电话机。
判断有误，之前看村小的布置，还以为是夏国七八十年代水平，但现在看来，不同地方是有一定差距的。这里属于是发达国家的七八十年代。
“喝茶吗？”一杯红茶放在茶几上。
江济堂转回视线：“谢谢。”
宝石螺已经从鱼缸里出来，它兴奋地抱住奶黄钻，发出兴奋地‘啾啾’声，顺手把之前还很心爱的桃红色玻璃珠送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高兴得满面通红：“这颗宝石对宝石螺很有用，它都给我回礼了。”
“难道不是找到更好的所以不要淘汰品了？”姐姐吐槽了一声，“就算搭好心灵之桥还是不懂自家幻兽的想法，真是笨蛋。”
江济堂立刻竖起耳朵：心灵之桥？难道不搭这个桥就听不懂幻兽的语言？那为什么他会领悟宝石螺的意思。
考虑到这可能是任务世界的常识，江济堂到底没有问出口，只是准备下一次有机会再试试，看这种情况是否是特例。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我弟弟是个傻瓜，居然想着一千二就买到一颗足够坚硬的宝石，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这颗又是什么宝石呢？”
“姐姐！”被喊作傻瓜的弟弟不开心了。
江济堂放下茶杯：“一千二确实很难买到合适宝石，但我有私人途径，可以买到实验室培育宝石。”
“实验室培育宝石？”姐姐没听懂。
这个世界还没有实验室培育宝石？还是造价太高不合算，所以没有流通？
在八十年代，实验室培育宝石刚出来的年代，一颗人造宝石的造价几乎和天然的一样高。于是这种技术只在高层流通。
或许这个世界也是一样情况。
“模拟室外环境，一比一复原宝石，虽然是人造的，但具备一切天然宝石的属性，除了来得太过容易，没有其他的问题。”
姐姐惊讶得茶水都溢出来：“从来没有听过，是来自大城市的秘密技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外面的技术已经走得这么前了吗？”
“培育宝石的价格只要天然宝石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这一颗是培育金刚钻，也就是钻石。”
迎着姐弟两个瞪圆的眼睛，江济堂喝了一口红茶，放下。
“令弟要的是坚硬的宝石，而金刚钻的硬度在宝石中居于首位，我想，它是合适的。”
怎么可能不合适？这可是钻石！
其实他们还真的想过购买钻石，但钻石是很多力系幻兽进化石，属于特菲拉公国的限制出口宝石，价格高昂。蓝宝石红宝石和祖母绿也是一样，限制出口，价格高昂。
所以他们家的打算是购买次一等的碧玺，这是国内有产地的宝石，价格比较合适。
姐姐看向傻笑的弟弟，这小子什么运气，没被骗，还遇到了好心的大佬。
实验室培育宝石，听都没听过，一定是某些顶级机构私下的实验，不在市面上流通。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宝石所属国的限制，自己制造，不受制肘。
可恶，快羡慕死她了！
“您喝茶。吃蛋糕吗？”姐姐没别的好表示，人家看着也不缺钱，便热情倒茶，又端出小蛋糕。她还准备了两份绵绵冰，一份给弟弟一份给宝石螺，宝石螺那份加的是某种特别的果酱。
原来幻兽还会吃东西呢，似乎也不忌口。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江济堂说，“如果没有我去接单，不知道你们准备购买什么样的宝石？有多少预算呢？”
“我们原本想购买国产宝石的。虽然因为开采额度的关系，国产宝石也不便宜，总比其他国家限制出口的宝石好一点。这些宝石商人吃准了我们必须要用，从来不肯降价，明明储量一直很高……”
家里几只幻兽都是需要宝石才能进化的类型，关于宝石，姐姐有一堆槽要吐。
给宝石螺升级，需要硬度7以上宝石，一千二是绝对不够的，所以预算在一万左右。
他们也只是很普通的家庭，年收入十万以内（推测），而之前购买幻兽卵，培育幻兽已经花了不少钱。
江济堂暗暗吃惊，在货币购买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本地宝石的价格是蓝星的好几倍，更别说其他国家的特产宝石。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它们不再是美丽配饰，而是一种可以促进某些幻兽进化的资源。所以宝石的开采受到严格监督，不可以破坏环境，不可以超过每年份额。
另外，这世界上进入现代化的国家还属少数，更多国家保留着相当原始的生活习惯，并且他们很排斥外来人员，这也让宝石难以流通。
这样重重限制下，宝石的价格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这么看来，在这个世界卖培育宝石倒是很有前途，反正功能不影响的。
正思索着，小男孩从纸袋里找到了另一件赠礼：“哇。”
“！”姐姐也吓一跳，“光系幻兽女神蝶的翅膀？！”
“啾啾！”绵绵冰碗里的宝石螺已经以最快速度爬过来，还不忘带着它的钻石。
‘美美，喜欢，要。’
“差点忘了，这是给小朋友的礼物，顺手买的。”江济堂装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实际上大脑还在分析接收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也有蓝闪蝶和光明女神蝶？似乎还有同类型的幻兽。
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明明是象形符号组合成的文字，他却很神奇地看懂了，那是‘幻兽世界’杂志。
封面就是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岩石类幻兽，旁边还写着‘最新变化形态，隆岩战车’。
和门口的大猫一样，可以变化成机械吗？
“怎么送这样贵重的礼物？”姐姐有些气虚，就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心态是一次一次变。
这是什么样的富贵人家呀，随手送女神蝶脱落的翅膀？
这种稀有珍贵的幻兽，就算脱落的翅膀碎片也很少见。她的傻弟弟戴在手上，宝石螺和他的亲密度也会提高。
“大概是缘分。”江济堂喝完了红茶，站起来，“我该走了，记得五星好评哦。”
姐弟两个留不住他，看着他离开这里，身影没入绿色田野，消失不见。
“姐姐，这位大哥哥好神秘啊。”
“你呀，你算是把这辈子的好运都用上了，才遇上他。”
说着说着姐姐忍不住将手按在他头上，疯狂揉捏：“真嫉妒，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嘿嘿。”小男孩抱着鱼缸傻笑，鱼缸里的宝石螺左手钻石右手琥珀，笑得比他还傻。
其实江济堂没走，五个小时的停留时间，就这么走了不是很可惜吗？
他穿过知了知了喊不停的大片田地，看着那些飞虫在枝叶间穿行。这世界有幻兽，也有大量普通的动植物，有科技文明，也有幻兽衍生出的神奇世界观。
一只红皮黑点的瓢虫落在指尖，他手一扬，又飞走了。他的视线跟着那只瓢虫，一直飞到路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那上面好像有什么在发光。
奇怪，是什么呢？
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江济堂准备上去一探究竟。
十多米的树，在从小熟练掌握爬树技巧的江济堂看来一点难度没有。
他爬上去，一片片翻开树叶，发现这棵树有焦痕，是被雷击过的树吗？他的动作惊动了休息的小昆虫们，它们有着带金属光泽的外壳，能反射太阳光，但江济堂确定这些不是他要找的。
那是一种会自主发光的东西。
江济堂不死心，又仔仔细细翻看。
两只正在打斗的天牛，金属色，收了。一只安静如鸡的夏蝉，收了。
最后他在一个虫巢的夹缝里找到了，是一枚指甲盖那么大的卵。是一枚软壳卵，长长的椭圆形，像是放大的米粒。
如果没有盯着它，是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的，但一旦注意到，就会被这洁白如玉的卵壳和上面蓝紫色的条纹吸引。
大约几分钟一次，卵会求救似的发出微弱的光，很容易被人忽视。
“这不会就是幻兽卵吧？它是什么品种？”江济堂觉得这一切神奇极了。
抓着这枚卵，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吓到了扛着捕虫网路过的几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是刚刚来的，从路边比人都高的草丛中走出来，身后一条踩多了才出现的黄泥小道。他们的手里还拿着空瓶子，里头有几只小虫乱飞。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前头的小女孩一张嘴，露出缺了大门牙的牙齿。
江济堂伸出手，一粒卵躺在他手心。
“哇！”
“哇！”
“哇！是幻兽的卵！”几个孩子被硬控了，视线黏在他的手心，他手到了哪儿，他们就追到哪儿。
“你们有幻兽吗？”江济堂半蹲下，平视这几个孩子，这令孩子们放松了警惕。
“还没有，不过妈妈说，等我明年上学的时候就带我去幻兽中心买。妈妈说，野采的幻兽卵良莠不齐，政府发的太过平庸，幻兽中心培育出来的品质更高更稳定。”
话是这么说，小女孩看着这粒卵的表情还是馋得很。
“可是我妈妈说，幻兽中心的卵太贵了，简直就是在打劫。”另一个孩子忍不住反驳，“我妈妈说，野采的幻兽卵可以拿去测试，生命力强的就可以。”
“你妈妈说错了。我妈妈说，幻兽是很重要的伙伴，不能省钱，幻兽中心培育的卵品质更高，潜力更大。”
“你妈妈才说错了，我妈妈说，最优秀的幻兽不在实验室，在外面。大自然才能孕育出最有潜力的幻兽。”
“我妈妈是对的！”
“我妈妈才是！”
一不小心，这两孩子吵起来，第三个孩子看看这看看那，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哈哈哈。”江济堂这个坏心眼的大人看得直乐，一不小心，小朋友们的友谊就受到了考验。
“大哥哥，”正在吵架的小女孩突然看向他，“你说，是去幻兽中心购买好，还是野采好？”
争吵停止，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好，现在压力给到他了。
江济堂沉默。

第60章
从方才对话可知：
野采的幻兽卵良莠不济，幻兽中心的幻兽卵价格太高，政府会发放幻兽卵，但孩子们提都不提，不知道是有什么问题。
选择幻兽还有这样那样的门道，看来在这个世界，也有独属于他们的学习烦恼。
“政府会给每个孩子发放幻兽卵吗？你们不喜欢？”江济堂没有回答，转而问他们问题。
孩子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为首的小女孩很早熟地叹口气：
“‘虽然政府给每个没有幻兽卵的孩子发放幻兽卵是善举，但品种也太普遍了，品质也很一般。孩子们的第一只幻兽可是很重要的，只有很贫穷的家庭才会选择等着政府发放吧。咬咬牙也得购买一只品质出众的。’嗯，我妈妈是这样说的。”
“我妈妈也这样说。”另一个和她争辩的孩子同样承认这点。
不管是野采派，还是氪金派，都瞧不上政府免费供应的幻兽卵，看来品质和品种真的十分平庸，属于是没得选的下下选择。
江济堂站在不同角度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难以破解的难题。
一来财政支出不允许政府提供品质优秀品种珍贵的幻兽卵，二来这个世界应该有许多立足幻兽的财团，这类幻兽财团瓜分市场，也不会允许有人砸它饭碗，一国政府也不行。
这么看来，贫穷的孩子只能试试野采碰碰运气了。
江济堂对手中的幻兽卵满是好奇，这也算是他的野采成果吧？
“你们认识这枚幻兽卵吗？”
三人看过了，都摇摇头，江济堂不觉得失望，他问他们是不是去抓鱼。
“不只是抓鱼哦。”
孩子们兴奋地说着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抓鱼只是其中一个项目，方圆十里的动物都逃不过他们的五指山。
江济堂想起自己小时候是如何祸害小动物的，虽然他的本意是饲养。
熊孩子都一个德性。
小鱼、昆虫、小型动物，孩子们抓过很多，但他们最想要找到的还是幻兽。可惜野生幻兽大多难抓，而幻兽卵自带隐蔽能力，更难找。
就是找到了，如果品质品种太过普通，也得放回去——他们似乎受过教育，不要伤害和丢弃幻兽卵。
“找到的只有虫系和草系，我好想养一只水系幻兽！冰冰凉凉的，还有美丽属性。”
“我才不要呢，我要大力属性的，我要当大姐大。”
“嘿，我喜欢幽灵属性的。”
这个世界的孩子从小接触幻兽，懂得不少，并且早早就有了梦中情兽。
“你们知道水系幻兽喜欢什么吗？”
三个孩子被问住了，他们想了好一会儿，一个说喜欢吃，一个说喜欢玩，一个说喜欢吃和玩。
“……”就吃喝玩乐呗？
“谢谢你们，这些是小礼物，再见。”江济堂将之前收的天牛和夏蝉送给他们，换来‘哇声一片’。
他继续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走走停停，也遇到了几只明显和普通动物不一样的野生幻兽。它们往往生性警敏，看到人就会躲开。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人类才会选择孵化幻兽卵，而不是收服野生幻兽？
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能量的化身？
看着手心的幻兽卵，他突发奇想将生命能量注入其中。谁想幻兽卵毫不抗拒，如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能量，它的表面散发微微的荧光。
没有多久，幻兽卵里传来‘吃饱了’的反馈，他停下动作，再仔细观察。
原本只是洁白的卵壳如今真的像美玉一般温润细腻，就连上头的蓝紫色条纹都像宝石一样莹润。
而且它也不发光了。
江济堂捏着它，若有所思。
风景还没看完，时间先到了，只剩下十几分钟，而他也走到了农田的尽头。
这附近是一片毛竹林，前头落着一间有些破损的小屋，有个神情阴郁的小男孩在门口劈竹条。
他动作又快又准，眨一下眼的功夫就劈好了一根竹子。
大概江济堂的视线太有存在感，男孩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小孩儿，有水吗？”江济堂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给他倒了一杯水，用的还是竹筒。
他拿来喝了，竹筒很干净，水也很干净，喝着清甜。对面的男孩臭着脸，似乎不高兴，但眼神清明，也没有不耐烦。
家境贫寒但做事认真，陌生人要水也倒了，眼神清明看着也聪明，用一句不恰当的比喻，荆钗布衣难掩天生丽质。
“咳咳。”江济堂将喝完的竹筒还回去，然后在男孩准备离开的时候咳嗽了一声。
“少年。”
他喊住他，双目凝聚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饲养天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这里有一枚幻兽卵，与你有缘，送你了。”
男孩愣愣地看着手心特别漂亮的幻兽卵，表情在‘这人疯子吧’和‘真的假的，我真的是天才’之间来回转换，一抬头发现那个奇怪的人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
“啊。”他喊了一声，原来，他不能说话。
江济堂皮了一下就跑路，卵已送出，后果如何概不负责。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在回味儿。相似又不是，不是大恐怖就是大惊喜，很显然幻兽世界算是惊喜。
“小时候可是做梦都想拥有精灵宠物，能陪伴半生，能进行情感交流，太神奇了。”真想为小时候的自己做点什么。
可惜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先做完九次任务再决定。
任务五小时，现实时间才过五分钟，身体也没有感觉到疲惫，江济堂在短暂休息后就去了后院。
石槽里原本有些浑浊的水已经澄净，阳光照着太阳能板，流水叮咚，哪怕里面只有一些假花假草，看着也是生机勃勃的。
“还差了点东西。”
他用最快的速度出门，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失去八十块，拿到一堆水枪。
给的视频是夏天，夏天，怎么能少得了玩水？
一切整理好，最后调整了里面摆饰的位置，江济堂看向气泡框：“交单！”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鬼都大。
之前许愿者的家里都用上了很现代的电器，眼前集资建设的村小却只有磨砂的玻璃窗和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里连电都没有。
不过附近的环境还是很好，学校几间矮屋修在半山腰，靠着一线山泉，四周全是大树，每一口都是被绿色植物过滤过的空气。
这些植物毫无规律地排列，比之前走过的乡镇更加原始。
“有山泉？有山泉你不说？我搬水泥沙石现场给你做一个安置屋多好！”
校舍旁就是顺着岩壁挂下来的山泉水，泉水落点处是个浴缸大的水坑，里面布着一层苔藓和水草，小鱼小虾在草叶间游动。
有这样的环境他还弄什么太阳能过滤器？浪费。
纯野生的环境可能更容易诞生幻兽，这里的幻兽也比之前的地方多，就这么几眼，他已经发现了几只偷偷摸摸观察他的幻兽。
应该是虫系的，个头不大。
“要找幻兽卵肯定容易。”
这种环境下，山里的孩子要在野外遇到质量不错的幻兽，会比城镇里的孩子容易。这也算是大自然的另类补偿了。
“你好，你来找谁？”他的身后出现疑惑的声音，原来是个拿着陶碗的老太太，穿着一身蜡染的民族服饰，正拿草粒和米糠喂鸡。
对，这间村小还养着不少鸡，开了一小片菜地。
江济堂没认出这是什么民族服饰，应该是任务世界特有的，本色布料上有着蓝色的各种符号，有些符号明显就是动物的简笔。
“奶奶好，您是不是发过任务，请人布置一个水系幻兽的安置屋？”
老奶奶伸手抬着眼镜：“你是？”
“是我接了任务，安置屋要布置在哪里？”
老奶奶有些疑惑他怎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但想着或许材料还没到，人先来观察地形，就点点头，带他去了村小后门。
路过校舍的时候，江济堂发现那些‘玻璃窗’不是玻璃，是另一种半透明材料。像是凝固的透明胶，但里面有很多气泡。
“这是沼泽蛙的分泌物，城里应该不多见吧？”老奶奶笑着说。
“确实不多见。”就没有。
村小后门只有用黑布搭的凉棚，下面有一个露天的灶台，上面放着两口锅。
“孩子们平时在这里热饭，然后回教室吃。幻兽们的伙食简单点，不需要另外加热。”见江济堂盯着灶台看，老奶奶又解释了一句。
江济堂现在看什么都新鲜。
她引着人去了边上，那边有两个用木板搭起来的‘蜂巢’，里面是堆积在一起的二十几厘米的小房子，每个‘小房子’都按上玻璃门，但因为里面的格挡，并不能看到每只幻兽。
“这是虫系和草系幻兽的安置屋，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江济堂走近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离他最近的‘小房子’简单的布置和里头呼呼大睡的幻兽。
这里的幻兽多数都是虫子模样，也有少数是植物造型。
他看一眼‘蜂巢’尺寸就算出了小房子的数字，2&#215;8&#215;6。如果一个孩子拥有一只幻兽，那么这里的学生数量一百都不到？
另外也有一个问题，既然是带着幻兽上学，一定有需要幻兽的课程吧？理论能在教室进行，实战也在教室里？
“奶奶，没有幻兽训练场地吗？”江济堂不懂就问。
老奶奶笑起来：“这整座大山都是它们的训练场地啊。”
整座大山？
他不由得肃然起敬，之前还觉得山村孩子资源太少，如今一看是他短视了，大自然资源也是一种资源啊，尤其是在幻兽世界。
“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这几间教室还是最近刚建的。
“其中有个村子就在大瀑布旁边，就有孩子带了水系幻兽。
“每只幻兽的个性都不一样，有喜欢集体活动的，就有喜欢一只兽待着的。所以要另外准备水系幻兽的安置屋，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就在这里。这里老师不多，都没有时间，只能拜托你了，呵呵呵。”
老奶奶说的位置就在石壁下，山泉的边上。
这地方倒是不错，不会一直被阳光照，也不会一点光晒不到。
“另外准备安置屋是因为幻兽们和孩子们会相互干扰，以至于不能很好地完成学习任务吗？”江济堂又问。
老奶奶笑起来：“是啊，都是些顽皮的小家伙。”
得到答案的江济堂点点头：“那我就把东西放下了。”
阴影一闪，三层的石槽安置屋出现在指定位置，几乎是出现的瞬间，太阳能过滤器就开始运转，流水声叮咚，拍打着假荷叶，也拍打着原本平静的水面。
正好一束光穿过了那排水流，晕出一道霞光。

第61章
“哦，是拥有储物能力的幻兽吗？这么大的空间，是哪种呢？”老奶奶，也就是村小的校长，她已经在想这是什么幻兽了。
也没看到这小伙子带幻兽，难道是能变形的？
“是那个吗？”她看到了暗金色的黄金眼镯子，变形也是部分幻兽的能力之一。
这幻兽还挺别致，是个大眼睛。
完全不认识呢，是最近新发现的稀有属性幻兽？完全没有消息。
“奶奶啊，幻兽在哪？要不要来选一个喜欢的房间？不喜欢我也能随时调整。”江济堂这是司马昭之心，他就想看幻兽，别的都是顺带。
老奶奶也听出来了，她还挺高兴，喜欢幻兽的不会是坏孩子。
“刚好下课了，我这就去喊他们，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带着水系幻兽的孩子来了，一串站着，都没有他胸口高。
这些孩子也都穿着蜡染的民族服饰，一个个眼睛都很大，双眼皮，无论男女，身上都有着小镇孩子没有的野性和生命力。
这里没有贫穷落后，只有独属于大山的特色。
江济堂看到他们和他们手里的小幻兽们，他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眨眼变出二十几把水枪，豪气冲天道：“玩水吗？我请客。”
“啊？”
孩子们懵了。
“玩吗？”他再次挥着手上水枪。
这二十几把水枪除了人类尺寸，居然还有迷你款，对那些鸡蛋大的幻兽来说刚刚好。
几个孩子还没整明白，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遇上怪人。手里捧着的碗里，幻兽冒出头，它们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个咪咪咪啾啾啾地喊。
‘要玩要玩，玩水！’
‘开心！’
江济堂神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领悟到这些叫声的含义。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清清楚楚的。但是看其他人的表情，除了饲养者，似乎没有人明白这些幻兽在哼唧什么。
转头看看老奶奶，却见她满眼笑意也不阻止。没有大人阻拦，孩子们很快就高兴地拿起其中一个水枪。
这些被小卖部丢在角落卖不出去的水枪大都是异形，不管是幻兽能玩的迷你水枪，还是别人手里的咸鱼水枪、萝卜水枪，都挺奇形怪状的，一点不正经。
可它们玩起来是一样的，甚至还能调整水枪的喷射口大小，以及孔的数量。
趁他们玩得开心，江济堂偷偷摸摸，将那几只水系幻兽搬运到石槽里。
自然界的动物为了保护自己，很多时候选择了灰扑扑的外表，幻兽却不太一样，它们多数很符合人类审美，这些水系幻兽也是。
被陌生人接手的幻兽们挣扎了一下，很快被江济堂身上浓郁的生命气息安抚，甚至主动凑上去贴贴。
这下他可更放开了玩了，拿出手机拍了好些照片，才一个个放入石槽。
冰凉的水浸过手背，还有山风吹来，心都静了。
‘嘤，玩水，水水。’幻兽们喊着也要玩水。
“要玩水吗？来，给你。”他就把那些迷你小水枪交给它们，还示范怎么玩。
迷你水枪虽小，要喷射出水柱也需要力气，可幻兽们小小的身体有大大的能量，足部一按就是一股水流，它们兴奋极了。
‘biubiu，耶耶！’
老奶奶一直注视着江济堂，确保没有意外情况。
但孩子们哪儿懂那么多，只想玩，所以明明江济堂来历不明，大家还是很快玩起来，幻兽们也是各种技能疯狂炫，看得格子间的草系虫系幻兽口水都快流下来。
‘放我出去，我也要玩！’
‘玩水玩水玩水玩水……’
已经有幻兽用技能打开玻璃门的锁扣，甚至有幻兽直接把玻璃门打碎，人群中看热闹的一个孩子嗷一声流出泪：“别打碎！完了，我的存款不够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但他们也没有快乐多久，因为暴动的幻兽幼崽越来越多。
“祖宗！”一看幻兽们暴动，孩子们哪里还能站得住？
“祖宗啊，我也想玩啊，我没有。”课间休息的可不是只有那几个水系幻兽拥有者，事实上其他的孩子也眼馋得不行。可只有来得早的那几个拿到了水枪，其他人都眼巴巴看着呢。
“喏。”一把水枪丢过来，那孩子惊喜地仰起头，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大哥哥笑眯眯看他，“去吧，一起玩。”
还等什么，拿起水枪就上呗。
‘笨蛋，朝那里，你差点射到我了。呔，谁指着我？技能，水镜反射。’金龟子模样的幻兽在空中飞来飞去躲避，明明自己也不会，还要指挥主人怎么玩，到最后还急眼了。
江济堂在旁看，差点乐死。
一开始拿着水枪的孩子看看他们，想了想，有些不舍地将水枪送给其他眼巴巴的孩子。
到最后，玩的都是其他孩子和幻兽，水系幻兽已经玩累了，一个个趴在水里，江济堂蹲在边上看它们。
“你们喜欢这个安置屋吗？”
很神奇的，这些幻兽们居然听懂了他的话，一个个浮起来。
它们有些是螺类，有些是鱼类，还有龟和水草，但和现实中的动物又有极大不同，更灵动更美丽。说起来抽象，但一看就能区分不同。
幻兽们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江济堂听得明明白白。他仔细想想，可能和他融合的生命树种子有关，那本就是生命所期待的存在，通晓万物语言也是合理设定。
水系幻兽们待了很久的小碗，对这个新的安置屋十分满意。
空间足够大，还能选隔间或者公共房，还有水流冲澡。而且不管是假山石，还是下面漂亮的雨花石和海玻璃，都在幻兽们的审美上。
它们唯一的不满大概是里面的水草是假的。
不远处格子间的草系虫系幻兽们也加入这场谈话，它们对水没什么爱，但水流喷洒在阳光下，出现了彩虹，它们被彩虹击中了心。
‘想要彩虹，要彩虹。’
‘闪亮闪亮，我要闪亮闪亮。’
“……”窥听幻兽聊天的江济堂摸着下巴，原来幻兽的审美就是闪亮闪亮吗？或许还有颜色鲜亮。
江济堂悟了，这不就是儿童审美吗？颜色鲜亮，带闪闪，要夸张要酷炫，小魔仙风格。
悟了悟了，这次真的悟了。
课间十五分钟已经不够孩子们玩闹，老师们走出来，先把没玩的学生喊回去，最后才是拿着水枪玩耍的。
“这些水枪就留着了，以后还能玩。嗯……其实也没那么好玩。”江济堂笑着和那些孩子摇摇手。如果他这么说的同时没有拿起一把水枪玩，一定能更有说服力。
孩子们满脸遗憾走了。
“谢谢你小伙子，这些孩子难得这么快乐。”老奶奶笑着走过来。
虽然山林也有山林的美好，但孩子们每天看习惯了一样的风景，也可以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快乐。
“奶奶，这个地方很偏僻吗？”
“也还好吧，只用半个月就能走出山群了。”老奶奶看向外面，山重着山，连绵不绝，所以本地人干什么都得靠自己。但就是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出最优秀的幻兽，和最优秀的饲养者。
老奶奶是古法饲养派别的支持者。
“没想到你们一下子就能一起玩了。”
孩子们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极少这么快接受陌生人。幻兽也是，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陌生人的靠近。
是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善意了吗？
已经送走几十批学生的老院长并不是很担心他们的未来，山林长大的孩子，物质上可能比较缺乏，但有着和幻兽沟通的得天独厚天赋，未来成就不会比城里孩子低。
但偶尔，她也很希望他们能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善意，和大自然给与的公平的眷顾不一样的。
“这个安置屋很贵吧？”老奶奶不是不识货的，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青石和水中沉木，组合到一起，还要带水质过滤系统，就不会是小钱。
再看里头的装饰物，都是花了心思的。
当然，也是花钱的。
“购物金多少，它就多少。奶奶，我该走了，再见。”
已经有经验的江济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不贵是无视自己在其中的劳动价值，但要说多贵，那也是高估了他的付出，所以干脆什么都别提，他高高兴兴接单，许愿者高高兴兴接受就好。
老奶奶拦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他寻死一样地从山头往下跳。
“就算有高级幻兽，也得注意个人安全啊，年轻人就是无畏无惧。”老院长想起了当年她出门闯荡的岁月，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记得她。
别看现在垂垂老矣，年轻的时候她也是风云人物，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江济堂不是无畏无惧，他纯是仗着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能随时脱离地图，所以在死亡线疯狂伸脚。
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还要待几个小时，他想去附近转转。
这可是真正的还没开发的山林。平时想进这样的地方旅游可不容易，得绕过无数监控和活人，还得坐车坐飞机。
坐车没事，他晕机（自己开不晕），而吃药会导致肠道不适。
传说中的短途旅游圣体。
这片被老奶奶称为‘幻兽训练场’的山林颇为原始，没有明显的路。一开始他还能找到有人类踩踏痕迹的小道，后面纯是用受伤次数刷经验——直接跳，或者滑。
越是往深林走，幻兽出没的频率越高。
大型的幻兽们确认他没有危险性就不会理会，但小型幻兽不是这样的。
和之前在乡镇看到的幻兽比起来，这里的小幻兽们更‘好奇’‘天真’，它们甚至会跑出来光明正大地进行观察。
胆子最大的那只已经停在了江济堂的头顶上。
“金龟子？”
不知道是否是缘分，这只从头顶飞到他指尖的小幻兽，有着神似金龟子的外形。它有着宝石般的绿色外壳，半透明的黑纱翅收起来，两只眼睛圆溜溜的。
江济堂实在没忍住，就问系统：“可以送些小零食给它们吗？”
“只有小零食可以。”系统言简意赅。
“小零食足够了。”
得到答案的江济堂从任务者背包里拿出了西瓜、棒棒糖和葡萄干。
“啪。”
大西瓜被一刀劈开，西瓜特有的清爽甜香从厚厚瓜皮里冲出来。
“缪缪。”金龟子幻兽的双眼爆发出闪亮的金光，它根本忍不住，直接扎进红瓤里。
咔嚓咔嚓咔嚓，眼睛一眨的功夫，西瓜上出现了一个小坑。它又猛地一吸，把小坑里的果汁尽数吸入肚中。
“缪缪！”金龟子幻兽用短短的肢体拍自己的肚皮，一脸满足。
经由西瓜之母改良的品种，瓤甜汁红特别香，它就像蜂蜜一样，吸引着嗜甜的昆虫和虫系幻兽们。看金龟子幻兽美的那样，已经跟了江济堂一路的幻兽们终于忍不住了。
‘好甜好甜，想吃。’
‘大大红果，甜甜。’
虫系幻兽被这香甜的果香勾出来，都绕着江济堂飞，他现在简直就是被毛茸茸们包围的绒毛控，全身毛孔都开心地舒展开。
快递员豪气万丈，把背包里剩下的十一个瓜都拿出来。
“吃，都吃。”
幻兽们听懂了他的话，再加上江济堂身上有它们极为喜欢的气息，一个个不再犹豫，都扑上来，别说西瓜，那些糖果也没有放过。
坐在草地上看着这一幕的江济堂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对幻兽有特殊亲和力，这是一个对他极为友好的世界。
心动指数，＋1。
江济堂也没忘记安慰黄金眼：“回去给你买更大更甜的。”
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的黄金眼有点茫然，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更大更甜的瓜……想吃！

第62章
“好看吗？”回到家后，江济堂挑选了一些照片和视频发给帕森斯。
“流动的画卷，有声的诗歌。”帕森斯的回复总是这么及时，并且能给与充分情绪价值。当然，这种美好仅仅向一部分人展现，至少他的队员们不会认同。
“有机会，带你去看啊。”
帕森斯看着上面这行字，温柔爬上眉间。
这种神奇的画面，只会存在于画卷和诗歌中，现实中怎么会有？但能被那个人念着，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好啊。”他回复。
“就知道他不信。”江济堂拿着手机躺在沙发上，“以后让他亲眼看一看。系统，以后如果开店，能带人去玩吗？”
“可以。”系统言简意赅，“要积分。”
约会是吧？好说，加钱。
“……”死要钱（积分）。
瞥一眼积分，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就这么懒洋洋地躺一会儿。
有可爱幻兽的存在，仿佛不是在做任务，而是去做了一次心灵按摩，整个人精神舒畅。随后赵建明一通电话打来，江济堂心情就更舒畅了。
“江先生，合适的商铺已经找到，大学城的生活街北区，占地180平米，高6.8米，已经设置成上下两层，这样就有三百六的可用面积。铺子处在黄金角位置，朝南，门面宽8米，有五米宽的步行道，下面划线，可临时停车，使用年限是40年。内部价550万。”
赵建明都恨不得白送，但江济堂有言在先，他不想欠太多人情，可以优惠价内部价，卖家倒贴不行。
‘面积大，至少一百平米，所在街区要热闹但也不能太过热闹，最好交通便利能临时停车买卖，价格控制在五百万上下。’
条件不少，好在赵建明查了他爸妈名下所有锦城在售的商铺，总算是找到合适的了。
今天也和奶爸绑定更紧了，开心。
“好的，麻烦了。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江济堂最近靠着治愈术有些收入，但还没法一次性付清这笔钱，肯定需要银行贷款。
贷款也没关系，他有信心一年内还清，甚至更快。
立刻就要定下吗？
奶爸居然这么相信我？
赵建明感动不已，都说在商言商，买商铺这么大的事，奶爸居然都不去看一眼，不考虑几天就决定了？
他爸妈都不敢这么相信他！
赵建明更不愿意辜负这层信任：“一会儿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看。”奶爸是普通人，一次性付清房款肯定伤筋动骨，他想想怎么进行无息借贷，让奶爸后顾无忧。
“也行。”江济堂点点头，他根本不担心赵建明作妖，他们一个组织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里呢。
他们相约一起看商铺去了。
果然是黄金角，距离电影院和大商场也只有百步远，处在大学城最热闹的步行街上，常年人流不息。
而店铺正前方和侧面都能设置落地窗和门，十分通透。
商铺前面的平台也宽，五米多宽，贴着黄褐色的石砖，还有一排绿化带。贴着绿化带的是画好的临时停车位。前面的道路上画着斑马线，还有交通安全灯。
行人停留的时候就会看到店铺，进而进入消费。
不过江济堂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的店铺是为特定消费者开的。
江济堂是个爽快人，下午看的铺子，下午签的购房合同。钱是从赵建明那里借的，以后治疗费就在里面扣，这样还省了被银行拿走一笔利息。
拒绝了赵建明介绍装修团队的建议后，江济堂目送他离开，他一人站在名义上已经属于他的商铺前。
“这就是我的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没有前世记忆的普通人，半个月后天翻地覆，他成了多时空快递员，现在居然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商铺，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店。
这才半个月吗？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是你的。”气泡框冒出来，“所以要开启经营线吗？”
“以圆梦美食屋为基础，开启经营线。请选择营业模式，自动营业，手动营业，混合型营业。”
“自动营业。”江济堂毫不迟疑。
开玩笑，上班是什么很好玩的事吗？选了别的模式，以后他送完快递还得过来看店？有这时间，他抱着水果捞待在家里刷剧不快乐吗？
“自动营业是指客人进来自助购物，还是出现机械员工帮我守店？”江济堂多嘴问一句确认。
“自动营业为‘消费者自助购物’模式。”
“我们不提供智慧生命作为员工，拥有自主进化能力的机械组也不行。”气泡框还解释。
“如果宿主有想要转化为员工的智慧种族，请务必订下保证您权益的契约，毕竟，”它稍作停顿，“人心易变。”
这个道理江济堂也懂，他都能想到将权力让渡的可怕后果，最好的情况是成为工具人、血包，最坏的结果被野心勃勃的伴侣、下属架空，被取而代之。
系统契约也保护不了心理上的软骨人。
“那就开始吧。”
人和系统都是干脆利落的，江济堂刚说完，八米长的卷帘门就被一层薄雾笼罩，然而街上走来走去的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看江济堂都不看被雾气笼罩的卷帘门。
“商铺建设中，倒计时三分钟……倒计时结束，圆梦美食屋建设完毕。已为您选择傻瓜式自动营业模式。”
嚯，这么速度。
“叮，圆梦美食屋成功于本土开业！已开启特效美食模式。本店出售特效美食可用于本土无限流副本世界，大家选购。”
雾气散开，一间只有四平米的小店出现在面前。
这店在他买下商铺的边角，门面只有两米，上面挂着有点歪的塑料布招牌，涂刷的字看着都廉价，下面立着窄窄的两扇玻璃门，老旧老旧的，像是谁家用过的二手，还是需要手动的推拉门。
他走过去推开门，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地面和水泥墙面。
好么，这是连大白都没刮么？这也太朴素了。
更朴素的是里头两台战损风的自助售货机，街边很常见的扫二维码货柜，只不过每个货柜都只有九个格子，货品数量不多的样子。
机器里的灯一闪一闪，随时都能报废。
除此之外里面就什么都没有了，连灯都没有，照明全靠天光。
“圆梦美食屋（总店）：等级一，现有装备，破损自助售货机两台。
“破损自助售货机：可同时容纳9种食品类商品，每格叠加数量为99，商品可保鲜24小时。
“货柜商品需要店主提供，具体操作为食谱收录和食材提供。
“商铺自带一级防护，并自带报警系统，心怀恶意者自动进入黑名单。
“商铺营业时间为早九点到晚九点，每卖出去一件商品获得一积分。”
听到这里的江济堂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他拒绝了其他模式，不然从早九点守到晚九点，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而关于店铺的说明还没有结束。
“升级条件：环境舒适度达到30，一星以上食谱达到10种，卖出商品数量达到100000件，交易人员达到100个。
“商铺具体信息可通过‘商铺详情’获知。”
他才发现自己的人物信息里头出现了商铺，有圆梦美食屋（总店）几个字，他点进去。出现了一个小小3D模型，旁边还有小字。
消费对象：魔方世界玩家，其余人自动屏蔽。
商品获得：店主可在虚拟厨房进行烹饪和品尝，并且将最终食谱收录。食谱收录后，提供食材即可自动形成商品，并上架出售。
商品自带特效即为星级商品，商品品质越高，星级越高。
注，食材好坏直接影响商品品质，请尽量提供优质食材。
一级防护：对来自冷兵器的攻击和常规物理攻击有防护效果，无反击效果。
自动报警：感受到恶意后立刻进入录屏模式，并在受到攻击后自动报警且留下证据。
黑名单：有偷窃、破坏、辱骂、破坏秩序等行为的人，警告无用后自动加入黑名单。凡黑名单上的人，无法购买商品，且商品特效对其无效。
环境：可通过改变装修，增加摆设等方式改善，傻瓜式自动模式下可以直接利用积分进行装修，以及增加商铺道具、摆设。
商铺装备：不喜欢破损？可通过积分升级。货架不够？可通过积分购买增加。想增加新装备？可通过积分购买添加。
最后，如出现其他世界分店，可利用积分进行‘互联’，在店铺内另外开设‘异界特产区’。
积分积分积分，江济堂什么心情都没有，他默默看一眼自己的积分，三位数，再看一眼欠款，九位数，顿时一阵心梗。
这哪是店铺？
这分明就是吞金兽！
“叮，任务者已开启营业模式，开放打卡子系统。每日打卡，随机获得店铺需要礼品，逢月初年初，奖励暴击。是否开始今天的打卡？”似乎感应到江济堂的吐槽，气泡框及时跳出。
江济堂：“……开始打卡。”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叮，今日份打卡已完成，任务者获得‘用餐椅’。
“用餐椅：以钢架和塑料为主料制作的用餐椅，自带折叠用餐板，方便客人用餐和休息。环境＋1，不可升级。”
和之前的破损自助售货机不一样，这是不可升级的物品。
非装备都不能升级吗？
江济堂在操作页面点击使用，一台破损自助售货机的旁边就多了用餐椅，它固定在地上，橘红色，和扶手相连的用餐板随时可以放下。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路人关注多出的椅子。
“非玩家看不到吗？”
“是的，同时美食特效对非玩家无效。该模式会一直持续于魔方世界存在期间。”气泡框回复。
居然是针对本土无限恐怖游戏的美食屋吗？看来再怎么吞金，看在成长潜力的份上也得好好养，不能养死了。
可江济堂看一眼货架，装修是买不起了，新装备也买不起，唯一能想的就是增加商品。
这得他进入虚拟厨房进行烹饪，还得提供食材。
“这也不是完全的傻瓜模式，还是要自己烹饪，收录食谱。”好在江济堂本来就挺喜欢下厨，而且之前还想过做大厨，所以他并不排斥这种经营模式。
于是江济堂离开了这里，前往限时优惠的下午菜市场。
他走后不久，路上有个社会玩家发现了这间古古怪怪的‘圆梦美食屋’。
“咦？这么什么时候多了间店？进去看看……里面怎么什么也没有哇？”

第63章
买完需要的所有东西，江济堂回到家中。
“开启虚拟厨房。”
从店铺说明可知，商品里会有带特殊效果的星级商品，这种效果可用于玩家及副本。
星级商品才是‘圆梦美食屋’和寻常店铺最大的区别。江济堂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虚拟厨房。
“虚拟厨房已开启，请根据需要选择厨房类型。”
他眼前出现了好几个模型，中式厨房，西式厨房，户外厨房……
“可以复制我的厨房吗？”
系统从善如流，以江济堂熟悉的厨房为蓝本，一间新模型出现在选项里。
“顺便把我这些刚买来的食材，和原本就有的都复制进来。”
模型里立刻填充了无数食材，除了原本就有的，还有好几袋子新买的。江济堂蹲下身一一查看。
吐司切片，分普通品质和优质吐司。鸡蛋，分养殖蛋和跑山蛋，番茄、生菜，也分普通的和有机的，午餐肉和奶酪片也一样，按不同品质准备两份。
另外，家里还有半袋高筋面粉，以及没吃完的南瓜等配料。
东西齐全，可以尝试了。
“家里没有大型烤箱，那个烤起来更爽。”
话音方落，厨房一角延伸，多出一个大型烤箱。
“在这里，你可以变幻出需要的任何厨房用具，哪怕异世界的。”气泡框跳出来，“和任务空间一样，无论你在里面多长时间，外面都只会过五分钟。”
“谢谢。”江济堂立刻领悟。
虚拟厨房的功能可以保证他更新菜单的时候不会影响现实生活，而且给他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和舞台，去提升厨艺。
圆梦美食屋不是坐在那里动动手指就行，要升级，主人自己得努力，就从提升厨艺开始。
系统不提供一碰就会的傻瓜技能，因为别的都是虚的，自己学到的才是真的。
它和任务者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你好我好大家好，任务者认真工作，系统当然也不会拖后腿。
江济堂表示感谢的就是这点。
而且，自动营业模式的商铺和放置型的手游一样，几乎不需要管，也不会占用任务者太多时间。
工作之外还有生活，它也希望自己的宿主能幸福。
食材已经根据需求分类放置，江济堂准备做两种食物，一种是三明治，另一种是南瓜面包。
前者几乎都是现成材料，稍稍烹饪组合就行，后者需要亲力亲为从搅拌面团和发酵开始。
不管是三明治还是南瓜面包，他都会设置不同参照组。
比如，三明治分别用洋鸡蛋和土鸡蛋，用普通番茄和有机番茄，用普通奶酪片和优质奶酪片等。
而南瓜面包分机器揉面和人工揉面。
他想看看食材品质对成品的影响，更想研究研究自己的投入和成品之间的关系。以便判断出现星级食物的生成条件。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料理台上摆着四个面盆。
量杯、厨房秤、量勺、尺子也一一摆放好，江济堂拿出了当年做化学对比实验的架势。
一个大南瓜分四份，都去皮切块。为了口感，南瓜籽和丝瓤不会留下，不过南瓜籽另有用处不会丢掉。
切好的南瓜要上锅蒸，现在他可以空出手处理面团了。
高筋面粉同样分四份，全部加水，加脱脂奶粉，加盐加糖，加菠菜粉。
一号放入厨师机搅拌，再倒入速效干酵母粉，二号放入厨师机搅拌，加天然酵母。三号加天然酵母，但手搓。四号手搓，但加的是干酵母粉。
“一号，机器＋干酵母粉。二号，机器＋天然酵母。三号，手动＋天然酵母。四号，手动＋干酵母粉。”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材料和过程。
有些人的手掌心比机器更敏锐，无论是面团搅拌揉搓的程度，还是发酵程度，都可以进行精确调控，并做出对精准时间的判断。
江济堂遗传了他妈妈的天赋，又有上辈子药剂师的动手天赋打底，判断一个面团是否符合需要还是能做到的。
但完全没有厨房经验的人最好还是借助厨师机。
另外，面包界还流传着一种说法，每个人手上带的菌种都不一样，所以哪怕完全一样的材料和步骤，出来的成品都会不一样。
有些人天生就是面包师圣体，手上自带对面团友好的菌种。
江济堂对这个说法是将信将疑的，他还是更信任酵母菌。
做过面包的人都知道，干酵母和天然酵母做出来的面包口感会有差别，天然酵母发酵的面包更软弹，锁水性更强，而干酵母发酵的面包就会比较干。
比较专业的面包店里的面包，都是天然酵母发酵的。但日常自己做的话，还是用干酵母合适。
同样的，厨师机搅拌和手动揉搓也有区别，它们之间的优劣应该是：专业面包师大于厨师机大于外行手搓。
江济堂以前在点心屋打过工，正儿八经学过怎么做面包，但只有几个月，经验不足，属于外行中的佼佼者，勉强能和厨师机打个平手。
“现在就等着第一次发酵。”需要的面团打好了，江济堂将它们都擀成长条，加微微融化的黄油，反复折叠揉匀，用大盆装好，盖上湿润的棉布等待发酵。
他看了看时间，开始处理蒸好的南瓜。
“最近刚好是南瓜上市季节，再没有比南瓜面包更合适的了。”
黄金眼的口水已经掉下来了。
不多时，蒸板上的南瓜块蒸好了，放在研磨盆里搅碎，混上白豆沙，就是制作南瓜面包需要的馅儿了。
嗯，白豆沙是他之前做了放在冰箱里的，最近也是白豆上市的季节，他喜欢时令菜。
“现在室温28℃，湿度46%，第一次发酵差不多需要一个半小时，放上馅儿做出形状后还要二次发酵……”江济堂算着时间，从面粉到成品，至少要两个半小时。
幸好收录食谱后就不用动手，不然真受不了每天这么忙。
豪言要干大厨，确实是他冒昧了。
馅儿调好了，但面团还没有发酵好，江济堂就拿出了现成的吐司面包和其他制作三明治的材料。
热煎锅，喷油，左边敲洋鸡蛋，右边敲笨鸡蛋，好做个对比。
其实两者营养差距不大，但是口感确实不同。
他制作的是最简单的午餐肉三明治。
两片一面微黄的吐司片夹着生菜、番茄片、鸡蛋、午餐肉片和奶酪片，在热锅中稍稍煎过按压，再沿着对角线切开，叠成三角，就是一个完整的三明治。
傻瓜式早餐，家里有面包机或者煎饼锅都能做。
很快几个三明治就做好了，从左到右分别使用了‘全普通品质食材’、‘一种优质食材’、‘两种优质食材’、‘全优质食材’。
出的效果也不一样，饱食度在3到5之间，全优食材制作的午餐肉三明治激发了‘加速体力恢复’的效果。
“叮，您成功制作‘午餐肉三明治’，一星级，特性‘饱食度＋3~5’，有概率激发‘加速体力恢复’效果，持续时间10~30分钟，常温条件可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江济堂没有急着收录进食谱。
“这个保鲜72小时，和自助售货机的保鲜功能是叠加的还是各算各的？”江济堂问。
“商品离开售货机后开始保鲜计时。”气泡框弹出来。
江济堂点点头，这样的话，三明治就有三到四天的保质期。以玩家的敏锐，三到四天足够他们发现这间店的特殊之处。
他做了四个三明治，四个三明治四种效果，使用了优质食材的三明治打出了饱食度＋5，带加速体力恢复三十分钟效果，其他的依次递进。
很显然，食材品质会影响最终效果。
为验证这个猜想，他拿出某某面包店购买的，使用优质面粉和天然酵母的吐司片，以及天然有机的土鸡蛋、番茄和生菜，和质量上乘的午餐肉、奶酪片。
江济堂决定再做几次午餐肉三明治。
“您成功制作‘午餐肉三明治’，一星级，特性‘饱食度＋5’，带‘加速体力恢复’效果，持续30分钟。常温条件下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先前还有浮动空间的食谱固定了数字，果然，食材优劣对成品有极大影响。
“是否收录食谱？”
“是。”
“一星级‘午餐肉三明治’已收录。请注意，想要达到一样效果，请提供同等或更好的食材，否则制作将出现‘不成功’可能。”
食谱上出现了第一个一星级食谱：午餐肉三明治。
三明治食谱完成后不久，要制作南瓜面包的面团发酵好了，他开始分割面团。分割出来的小面团要揉圆，压成饼状，用擀面杖排气后填入南瓜馅料。
为了使其最后呈现南瓜造型，做好的面团要用棉线捆绑，发酵的面团会膨胀开，自动被棉线切割成南瓜形状。
二次发酵同样需要时间，趁着空档，他收拾了料理台，又将南瓜籽捡出来炒香。
南瓜面包二次发酵好了，因为缠上线发酵，发酵好之后就是被均匀分割的南瓜模样。
拆掉棉线后，他在每个南瓜面包的顶部放一粒炒过的南瓜籽，然后将发酵好的南瓜面包转移到烤箱里。
烤箱里的金属板上早就刷了油，南瓜面包排列整齐后被推入烤箱。
烤箱早已预热到200℃，南瓜面包推入后设定成150℃，烘烤十五分钟。
“叮。”十五分钟到了，江济堂戴上防烫手套，他拉开烤箱门，拉出金属烤板，浓郁的面包香气冲出来。
胖乎乎的南瓜面包完成了。

第64章
第一炉南瓜面包在甜香中出炉。
带黄调的绿色南瓜造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很好吃。江济堂带着隔热手套，将南瓜面包一一取出，放在晾架上。
等稍稍冷却，他就拿起一个。
“烫。”江济堂的两只手感受到了面包表面的高温，他将面包抛来抛去，却无论如何舍不得放下。
刚出炉的南瓜面包好吃极了，面粉、南瓜、奶和糖，四种材料在面包中融合成十分温暖的香气，嗅一嗅都觉得胃里暖暖的，吃起来更觉得味蕾和身体都被安抚。
他不是没做过南瓜面包，但施加了商铺魔法后，可以明显感觉到有特殊的能量，它随着面包进入身体。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食后感，是无法用‘错觉’说服自己的真实感受。
“食物的特效只有玩家能感觉到，但作为游客的我也可以。是因为我是店长，所以能享受这一待遇？”
对此疑问，系统的解释是：“食物的效果是客观存在的，不因为对象不同消失。但特殊时期，非玩家非游客食用后，效果会被削弱。另外就是，作为店主的你也可以选择是否屏蔽某份食物的效果。”
“原来如此，我再试试三明治。”江济堂拿起有点冷掉的三明治。明明已经不是最佳食用状态，但吃起来就会完全忽略掉这一点。
是和南瓜面包一样的魔法食物。
神奇的系统，神奇的商铺。
“您成功制作‘南瓜面包’，一星级，特性‘饱食度＋1~3’，带‘缓解身体负面状态’效果，持续时间10~30分钟。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四种南瓜面包，有四种不同效果，于是出现了之前的事，收录的食谱带着效果范围。
“二号和四号面包几乎一样，它们都使用了天然酵母，但区别在于厨师机制作和手动。果然，我的水平和厨师机差不多，离专业的面包师还有一段距离。”
江济堂有种直觉，如果他可以更专业，使用的食材更好，有机会制作出更高星级的食物。
他开始了第二次制作南瓜面包。
高筋面粉，天然酵母，现有的其他材料，手工揉搓面团，等待发酵……这一次他更加仔细，百分百的专注力投入。
他忘记了其他所有事，拿出最好的状态制作新的南瓜面包。
“您成功制作了‘南瓜面包’，一星级，特性‘饱食度＋3’，‘健康＋1’，带‘缓解身体负面效果’，持续30分钟。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又多了一个‘健康＋1’。
“是。”
江济堂离开虚拟厨房，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优质食材放进食材筐里，很快就生成了26份一星级午餐肉三明治和13份南瓜面包。
它们被自动投放入后台，出现在大学城那间小小美食屋，待在战损风的自助售货机里，各自占据一格。
说放置型游戏就是放置型，都不用跑，远程操作。
三明治，五十元。南瓜面包，五十元。
这个定价会拒绝误入的玩家，但是一直留意他行踪的人会好奇，好奇他为什么开这样的美食屋。因此，哪怕这两种面包定价几十块也会买回来尝尝。
都不用宣传，他们尝尝就知道好处了，搞不好还得抢起来。因为食物是少数不受限可以随便带入副本的东西。
嗯……先给官方说一声，再穷也不能穷自己人。
“部长，”江济堂和江部长打了电话，他报出圆梦美食屋的地址，“那是属于我的店铺，里面的食物会带来小惊喜，部长要试试看吗？”
对于部里大宝贝，江部长听什么都觉得可以：“好啊，对了，最近有三个新玩家试图联系你，不过这几个人态度不好，眼神也不好，看不清现实，等调教好了再联系你。另外，有玩家组织将郭杰送来，换取十个治疗名额，是来自国外的玩家组织。”
“那些人就交给部长了，非常感谢。至于外国组织，叫什么名字？”
江济堂走到阳台上，外面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穿过透明的挡雨棚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问郭杰会怎么样，作为第一批对普通人出手的玩家，他会作为典型被树立。现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正需要划下一条线，告诉即将成为超人的玩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然，他刻意引导别人将郭杰送入政府部门可不是为了这个，或者不仅仅是为这个。
江济堂从来没有隐藏过强大的治愈能力，不管是现在这个身份还是‘外援’的身份。这世界上有这种bug级别治愈能力，又恰巧都是夏国人，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性别和外貌特征，会有几个？
江济堂从不敢小看国家的力量，也不敢高看自己的力量。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加上他们没有利益冲突，那还不如早点躺平了。
现在郭杰被抓，他也可以安心等着人上门了。
“是谁帮我这个大忙？得好好谢谢对方才行。”
江济堂笑着问，他穿着白衬衫，两只袖子因为之前的忙碌折叠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手臂。白衬衫被光照得微微透亮，隐约露出宽肩细腰的好身材。
楼下走过的路人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寻密组织，第一线玩家组织，刚在我们城落户。”江部长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
前废弃幼儿园，现锦城玩家总部。
“考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神神秘秘的。”
江部长放下电话。部里早派了人保护江济堂，所以也知道他和寻密组织的老大有联系，但具体是什么联系就不清楚了。也得尊重一下江济堂的隐私嘛。
她又想起之前江济堂说的：“圆梦美食屋？什么时候开的？”
这会儿天才黑，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她就找了个夜猫子，让他去指定地点一趟，甭管是什么食物，带回来就是，资金走公账。
挂掉电话的江济堂站在阳台上，好像在看路灯下的飞虫，事实上视线都没聚焦。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兜兜转转，居然是你’的惊讶。
之前那个谁，东英会的祝君安是吧，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抓住郭杰了吗？好家伙，是被截胡了？
万万没想到，帕森斯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干截胡的事。
之前确定帕森斯就是寻密组织的老大，江济堂就想着如何‘认识’了。他是治疗者，帕森斯是玩家，又在同一座城市，他们迟早要碰面。
出于曾经和未来的交情，他帮个忙当半个医生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因为江济堂对帕森斯的个人能力比较有信心，江济堂也不是很着急，觉得顺其自然也很好。
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契机’了。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江济堂手里，所以，怎么戏剧性地告诉帕森斯，他就是对方要找的治疗者？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救人，他终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存在。
此外，别人可能以为这是治疗类道具，但帕森斯绝对能看出来，他这就是魔法，还是光明教廷最擅长的治愈类魔法。
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有‘核心’，无法使用魔法，他是唯一的例外。
“想要藏住秘密，不知道要撒几个弥天大谎。算了，原本也瞒不着，非核心问题都不用刻意遮掩，躺平。至于帕森斯要见治疗者……还是让他自己上门来请吧。”
江济堂发信息给部长：“部长，寻密组织照常对待。部里认为可以合作，就和我约时间地点见一面。具体到时候再说。”
他回到客厅，打开外卖跑腿软件，准备下单预定食材。
一台破损自助售卖机有九个格子，就可以放891份午餐肉三明治和891份南瓜面包。那么他就需要这么多的食材。
想了想，江济堂在某面包房订了一百份基础吐司。他们家吐司面包用的优质面粉，还是天然酵母，制作是面包房老板自己上——几十年手艺的面包师，质量没话说。
当然，价格也会更高，但比起那些加盟店，性价比已经很高了。
其他奶酪片和午餐肉则通过当地一家大型超市送过来，要最好的。
另外他还需要高筋面粉、黄油、有机番茄、有机生菜、土鸡蛋、南瓜等食材，这些就拜托刚刚认识的采购员。
这是上次进的厨师群里的其中一位采购员，他可以提供最合适的食材，又快又好。
因为要的东西不少，都得明天才能到。江济堂也不着急，万事开头难，而开了头，那就只有一半难度了。
一切处理好之后已经是晚餐时间，他也不做别的了，用剩下那些品质普通的食材制作了许多三明治。
除了自己吃的，还有几十份，便送了一些给邻居，又提着篮子去公园，给一块儿跳舞的阿姨们和时而一起下棋的老爷子送夜宵。
这些三明治就没什么特效了，但美味和营养并不打折。
“今儿我也算是开了洋荤哈哈哈。”自称夏国胃吃不了洋餐的老奶奶都没有破坏气氛，他们吃着三明治，欣赏着其他小空间里各式广场舞、抽陀螺、写毛笔字、锻炼的活动。
还有小孩子被吸引过来，围着他们眼巴巴看。正好野餐篮里还有多的三明治，就分给他们，现场又热闹几分。
江济堂本来还想再待会儿，一个国际物流电话将他喊回去。原来是江女士的包裹到了。
“请在这里签个名。”
签名，拍照，江济堂拿到了三层包装的快递盒子。
这份来自异国他乡，带着母亲拳拳爱意的礼物终于到了他手里。

第65章
“咦？”
打开三层包装的快递盒子，第一个出现的是深蓝色的方盒，上面还打了蝴蝶结。
江济堂解开蝴蝶结，拿出写满外文的产品说明书和信件，再掀开半透明的纸，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条奶茶色男士围巾。
羊绒材质，入手丝滑，带丝绸触感。
“好像比我看中的那条羊绒围巾还好。”江济堂喃喃自语。
那条羊绒围巾他去年就想买，就是价格太高了，将近八百块，没舍得，现在他妈妈给他寄了一条手感更好的。
江济堂仔细检查，找到同样写满外文的标签，一查才知道是山羊白绒含量比较高的羊绒围巾，叫开司米。
除了开司米围巾，剩下还有两个同样精美的盒子。
一盒放着一枚祖母绿的宝石戒指，附赠裸石大证和镶嵌后的证书。一盒是手工巧克力，还有制作者的手写信，并且写明了每一粒巧克力的使用材料，标注易过敏成分。
一个是他的最爱，另一个还是他的最爱。
江济堂默默捧住脸，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很喜欢黄金和宝石，但他又很挑款，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市面上的男士款他都不喜欢，太素净。
或许其他人会让他改变这个‘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的爱好，但江女士只会自责自己没有足够的钱，去支撑孩子的爱好。
江女士送来的是自带国际权威天然宝石证书的祖母绿戒指，偏中性的设计风格。
18k金的戒托相对来说没那么贵，配钻也不贵，贵的是上面的天然祖母绿宝石，3.2克拉，比较典型的祖母绿切割，证书上写着微油，颜色分属艳绿，不知道花了江女士几个月的工资。
他对宝石的认识也就是这了，追求闪亮、颜色好看，大不大倒是无所谓。
“好看吗？”江济堂问黄金眼。
他已经戴上了戒指，手指转动的时候能看到宝石里面的天然纹路和细微包体，在蓝绿和金绿中偏向金绿，沃顿色，有点像他上辈子戴的那颗，就是小了点。
当然，他上辈子那颗是魔法石，可以加快咒语释放速度。魔法世界所有的宝石都附带魔法属性，并不是纯粹的装饰物。
“好看。”黄金眼就是江济堂做的，他们是一个审美，闪闪发亮，怎么可能不好看？
这个答案让江济堂眉开眼笑，他自己吃了一粒手工巧克力，又给黄金眼塞了一颗，其他的放在保鲜柜里冷藏着慢慢吃：“真好吃。”
“妈妈，礼物收到了，很喜欢，爱你~”短信伴随着照片飞到异国，江素锦工作之余拿起手机，就看到大夏天围着围巾，戴着宝石戒指对镜头笑的儿子。
傻兮兮的。
“喜欢下次再买。”江素锦收起手机，疲惫全消。
江济堂还发了一张戒指的照片给帕森斯：“你觉得像我以前那枚戒指吗？”
帕森斯被勾起了许多回忆，江济堂每到一处，都会收集那里的特产魔法镶嵌石，他喜欢送他各种魔法首饰，红的绿的蓝的，颜色越深邃越喜欢。
‘深色的皮肤最适合佩戴各种颜色浓郁的宝石。’江济堂是这样说的，外界追捧宝石是因为它们的魔法属性，但他只是单纯喜欢外表。
帕森斯一度担心挚友会因为穷困潦倒饿死街头，所以他将自己一半小金库寄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宝石大都来自各个王公贵族的私库，颜色最好最大的江济堂留下来自用或送人，不喜欢的全部另外制作成魔法道具卖出去，作为反叛军活动经费。
作为大魔法师，江济堂制作的魔法道具因为功能强大，一直供不应求。但他本人只戴一枚仅能加速魔法释放的绿宝石戒指，因为颜色好看。
“我的私库里是不是有一枚红宝石？”帕森斯打电话给私人助理。
他这辈子父母早逝，头上只有一个不甚亲近的祖父和一个跃跃欲试的小叔叔。他的父母给他留下许多财产，其中就包括不少收藏后等待升值的宝石。
这其中就有一枚强荧光的鸽血红红宝石，并且超过七克拉，在红宝石里已经是少见大尺寸。
“请帮我制作成宝石胸针，你可以找东方设计师，我需要东方人的审美。不，不要岛国的，找夏国设计师。”
上辈子收了人这么多宝石首饰，现在也算礼尚往来。
‘他会喜欢吗？’
这座城市里，有人收到了跨洋的礼物，也有人奔波在夜色下的街道，更有人一脸傻兮兮地坐在门口吃面包。
赵建明正一点富二代形象都没有地坐在用餐椅上，对着手里缺了一个口子的三明治发呆。
赵建明是十五分钟前过来的。他现在的居住地不在这条路上，但想到刚卖出去的商铺，特意饶了路过来。
一来他就看到了开着门的‘圆梦美食屋’，没想到两三小时不见，江奶爸店都开好了，画风还如此潦草。
“这么速度吗？”
中午还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晚上就出现了这么一间小店。
里面黑漆漆的，灯都没有。
赵建明走进去才看到两台破破烂烂自助售卖机，里面就两商品，电路还不稳，鬼魅阴森的蓝光一闪一灭。
“真的是一家小店，怎么做到的？速干水泥也没这么快干吧？”赵建明想了半天想不通，一拍手，“不愧是江先生！”
甭管是什么离奇事，只要是江奶爸做的，那都是‘存在即为合理’。
赵建明一边觉得诡异，一边好奇作祟下了单。
反正两种面包的价格也不贵，他又有点饿了，干脆一种买了一样，就坐在门口的用餐椅上吃起来。
这一吃，就把他给吃愣了。
魔方世界不出带属性食物，但玩家对于加减状态的感觉太敏锐了，仅仅是一口，他就发现了手中食物的奥妙。
可还来不及细想，就看到个踩山地车的男人，目标明确地冲进来。
这男人就是因为不睡觉，大晚上被抓壮丁的韩烁。
韩烁也奇怪，部长为什么突然让他来这里买什么食物，但不妨碍他百分百执行。他开始手脚利落地刷购物码。
嘀，数量25，总价1250元。
什么三明治，贵成这样？
韩烁都快怀疑部长被熟人宰羊了，但他是公职人员，心里再怎么吐槽，该买还是买。哗啦啦二十几个三明治就掉下来。
包装也极其简陋，就一透明塑料袋，上面贴着生产日期和原材料。
“！”赵建明回过神，立马跳起来。他奔去另一台有南瓜面包的自助售卖机，刷码清货。
赵建明这个动作引起了韩烁的怀疑，韩烁就着昏暗的环境仔细瞧了瞧，一下将人认出来。
国内有点名气的民间组织就那么几个，何况赵建明本人还是有名的废（划掉）富二代，最近又在锦城活动，挺好认的。
‘他知道这家店是怎么回事？’韩烁暗自嘀咕。
小小的店铺，两个高大的男人，都背对背满脸警惕。
因为不熟，他们没有停下来聊天，一个抽出早就准备的袋子装面包，一个拿出昂贵的外套兜面包。
一会儿韩烁提着袋子走了，赵建明开始打电话摇人。
一分钟不到，日曜组织的队员开着豪车来了。
“老大，什么事？”
“快。”赵建明指挥他将外套包住的南瓜面包放到后车座，他呼吸急促，不是害怕，是兴奋。
“东西放好，搞不好咱们又多了一张牌。回去给老宋涨工资，招他可真是我做过的正确的决定。”赵建明摸着南瓜面包，和摸他家的大头鹅子一样，十分宝贝。
“啊？”老大终于被游戏逼疯了？
这边货架刚清空，江济堂那边就知道了。
点开就能看到一个磕碜的小店模型，自动售货柜里空空荡荡一片。啊，这画风，就好像末日的街头，被幸存者扫荡过一遍似的。
太伤眼。
他收起店铺模型，查看具体消息。商品卖出三十九，积分收入三十九，增加客户两人，系统提醒他尽快补货。
“部长这么速度？”江济堂没想到赵建明身上，还以为江行舟包圆了。
“今天什么也没有，就收入39积分。明天备好货，不得成千上万的往里收？还得是开店，跑快递的积分根本不够看。”
果然，掌握生产资料，收入才会源源不断，否则就是劳碌命。
当然，跑快递现在对他的意义并不在于积分。
“一份一星级的食物收入一个积分，那么二星级的食物呢？会不会越来越高？”
被这根胡萝卜吊着，江济堂都想报班好好学习烹饪技术。
他联系丁大厨，语音发送信息：“丁爷爷，您忙吗？我有些烹饪上的问题想要请教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丁大厨是个直爽人，江济堂也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些年学习和杂七杂八的兴趣爱好占了生命中最多的时间和精力，他无法像江女士一样纯粹只爱‘厨艺’一个，烹饪水平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
这种水平应付一日三餐可以，但要拿出来卖，那是不够。
从事实上看，一星级就是他的真实水平，想要更高星级，得深入学习。
那次去一碗鲜认识的大厨们水平都很不错，但要说涉猎广泛，还得是学贯中西的丁大厨。
而且丁大厨对烹饪的爱肉眼可见，这样的人才会将努力后的进步当做嘉奖，拼命追求卓越品质，成就完美。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丁大厨愿意收他这旁听生吗？
现在快九点，老人睡得早，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了，所以江济堂也没有等着回信，他正看着冒出来的气泡框。
从接下任务开始算，一天还没过完，其中两单任务结算已完成。
“效率又变快了。”
“订购升级石任务已完成，任务者获得五颗星好评，十五积分，一份礼物，和一颗许愿星。
“在任务者的帮助下，宝石螺获得适合自己的升级宝石，成功进化为‘星钻螺’。
“在原本的轨迹中，男孩会受骗上当，拿到一颗劣质矿石，宝石螺无意中使用了这颗矿石，进化失败，并且永远无法再进化。现在它和它的主人避开了骗子和陷阱，避开原本的命运。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宝石螺将成功通过警局严选，成为警部登记幻兽。”
“那还不错嘛。”江济堂喝着睡前牛奶，“许愿星是宝石螺给我的还是它的主人？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和幻兽吗？”
“不是。”气泡框吐出两个字。
“嗯？”江济堂不懂了，他的任务对象没给，那许愿星哪里来的？
“任务者在离开前将品质极优的幻兽卵‘刹那星’赠送给小男孩长阳，让这个未来时常在善恶之间徘徊的知名怪盗感受到世界的善意。
“因任务者‘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的善意谎言，他将彻底转向正义阵营，并在未来成为珍稀幻兽保护者和研究者，长期冲在和黑暗势力斗争第一线。
“恭喜，会自己找任务了。”
“……”

第66章
“刹那星？”
“因天空和大地偶然相撞形成的超稀有幻兽。流星坠落之地，刹那星现。每升一级，可以送给饲养者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因为稀有性和特质，被赋予了特别的含义，‘你的存在是一场奇迹’，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追逐竞争。”
江济堂听得出神，这宛若神话传说的开头。
气泡框停顿两秒，继续说：“任务者找到的那颗卵，就来自一颗超迷你的流星，它如尘埃微小，落在树上时就已消散，只留下一点灼烧痕迹。这种天和地相拥的绝顶浪漫中，刹那星诞生了。
“但因为力量微弱，没有任务者神来一笔，它会在随后几天内自行消散，一如它的前辈们。”
真正的奇迹是，刹那星在诞生和将死的短短几天里，遇到了一个好奇心重的异界来客。
异界来客接收到求救信号，并且出于好奇补全了它缺失的能量，又将它赠送给同样在命运十字路口的小男孩。
因身体缺陷而自卑的灵魂，却因为任务者一句戏言一次赠送得到拯救，并确立了终身志向。
江济堂的两个神来之笔，成就了系统都没有运算出的可能。
近乎零的可能性。
“那孩子还送了任务者一份礼物，但因为礼物比较特殊，只能暂存系统空间。等条件合适，就能拿出来。”
江济堂想了一圈，用着怀疑的语气问：“不会是幻兽卵吧？”
“是一颗极其稀有的幻兽卵。”气泡框肯定了他的猜测。
“哪里条件不合适？明明就很合适啊。”
面对宿主的抗议，气泡框用安静回应。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幻兽还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那……”他再一次试探，“如果我将幻兽世界绑定呢？”
气泡框还是没动。
但江济堂已经明白了，他暂时将这件事按下，说说别的。
“本来那孩子会成为怪盗？人设这么酷炫吗？”
逆风局的时候都能成为知名怪盗，顺风局能打出更好的结局一点不奇怪，那孩子有这样的资质条件。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那个男孩和许愿者正是常年处在你逃我追中的怪盗和警员。”气泡框补充道，“宝石螺虽然不幸没有升级，但一个人可以拥有一到三个幻兽，他还是警员。”
“更酷炫了，霸榜cp类型。”江济堂说。
气泡框：……你懂得有点多。
说完了霸榜cp任务，该说说村小幻兽安置屋的任务了。
“购置安置屋任务完成，许愿者五星好评，任务者获得十个积分。
“落山村小的水系幻兽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置屋，它们很喜欢。任务者如流星闪过，成为孩子们生命中一个惊喜片段，小小地点亮了童年。”
这是一个偏常规的任务，便利了生活，但不至于影响到谁的命运。
但想到那个玩水的午后，不但孩子们和幻兽们觉得快乐，江济堂想起来也满是愉快的余味，童年都被修补了一块。
“我也想和动物一起上学！”他在家里发出任性的声音，“我可以给它们建造家园，制作美食，还会陪它们玩，我都可以。”
系统沉默装死。
江济堂的童年充实，但孤单。
江女士肩膀上压着生活的重担，江济堂就得学着早点适应环境。
所以很小的时候，别的同龄人还在撒娇撒泼的时候，他就知道在放学后去菜市场买菜，去超市抢限时打折的生活用品。
而回到家，他会提前洗好食材，会打扫卫生，洗衣服，自己还得洗澡，写作业。
那时候，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和阳台上养的花花草草和小鱼小龟玩一会儿。
周末也没有时间，早期他要去老年大学，后来长大了，家里又开始有稳定收入，他就迷上小机关，然后是进阶版的魔术，最后沉迷千术，无心交友。
江济堂的千术越来越好，在戒赌圈出了名，他的成绩越来越差，最后上了一所排名较后的普通高中。
也是偶然一次出入棋牌室被看到，邻居骂他是不会有出头之日的死鱼烂虾，又牵连到母亲，他才迷途知返，抛开兴趣认真学习，重回巅峰。
上了大学，家里因为买房子又没钱了，江济堂一边负责家里装修，一边带学生赚生活费，周末还打小时工。如果还有时间，那就学习。
长相出众学业也出众，江济堂在学校一向很有存在感，但他几乎没有朋友，他的朋友圈里大都是中老年。
如果一定要有朋友，他倒希望是动物。
现代人很多和他一样，哪怕不用料理家事，也没有沉迷的兴趣爱好，但他们有学不完的辅导课，和上不完的班。
这个时候，宠物就是另一种情感寄托，是朋友也是家人。
嚎了半天也没人理，江济堂一秒收起眼眶里的热泪：系统无情，看来短期内无法实现幻兽梦，他还是继续打工吧。
现在只剩下一个任务，为拳拳蛙准备训练器材。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四星级的任务，而且给出的任务期限也长，所以特意放在最后完成。
点开任务详情。
“诶？居然是人类和幻兽一起发布的任务？”人类出了八十，剩下是拳拳蛙的积蓄。
那个世界的幻兽也可以拥有私人收入吗？
江济堂继续看。
拳拳蛙是许愿者在一个下雨天遇到的，它撑着一支芋头叶，固执地等在车站，不知道是主人出事了，还是它被抛弃了。
车站的工作人员看到它多次，确定这是一只流浪幻兽，就喊了城市流浪幻兽管理办的人。可带着笼子的人一来，它又躲起来。
连着几次看到拳拳蛙狼狈地四处躲藏后，许愿者提出了‘可以一起生活吗’的邀请。
拳拳蛙正湿漉漉地举着一根残破的芋头叶走在雨中，它茫然地看着向它表露善意的人类。
然后，它就跟着许愿者回家了。
许愿者虽然暂时收留了它，但没有得到它的接纳，也就没有建立起心灵之桥，一人一兽就好像暂时生活在同一空间的室友。
但许愿者也不在意，有幻兽相伴，他在这座陌生城市也不觉得孤单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过着，直到有一天，拳拳蛙在电视上看到了东城的幻兽自由格斗赛宣传，它指着电视，想要参加。
自由赛意味着不需要饲养者加入，是由格斗系幻兽单独完成的比赛，流浪幻兽也能参加。
但训练幻兽需要资源投入，许愿者只是大都市的一粒沙，工资只够生活，无力带它去训练馆接受训练。
而且他也不是拳拳蛙的主人，难以配合训练馆的要求。
于是两个许愿者凑钱发了这样的任务，希望有人能帮拳拳蛙做一套训练用器材。
资金有限，所以对器材质量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熬过这两个星期，坚持到幻兽比赛初选结束就行。
江济堂细看拳拳蛙的数据，想着说不定儿童玩具可以……
好，看完数据他就心死了。
拳拳蛙作为幻兽，虽然不像某动画片动不动百万吨级别的拳击，但全力一击也有几十公斤。
它需要的绝对不是儿童玩具，而是专业训练器材。
“168块，适合它体型的专业级训练装备。”这不是在为难他，这是在为难回收站和二手市场。
江济堂对拳击了解不多，他现在开始查资料，了解拳击手训练日常。
“拳击速臂器？拳击速度球反应靶？哦，这个我认识，拳击柱，还有立体木人款的？墙面拳击靶……”
他拿出笔记本和笔，一边记录一边对比拳拳蛙的数据。
拳拳蛙跳跃功能也很强，可以对战比它高十几倍的敌人。嗯，跳起来能揍两米高的人。
成人款勉强能用，但还是优先儿童款的专业拳击器材。
“四颗星的难度呢，难度应该在于用最低的价格买到尺寸合适并且可用的拳击设备。”
粗粗浏览一遍，拳击手的训练重点一般在‘速度’和‘力量’两方面。前者追求一秒多次有效击打，后者强调一击必杀。
其实这只拳拳蛙全力一击六十公斤的力量已经很不错，而且它一秒出拳三次，已经是人类拳击手的水平。
想想看它才八九十公分，就有几十公斤的力量击打，速度还很快。力量单薄的人要是有那么一只，安全感爆棚。
可拳拳蛙要面对的是已经超脱科学的同类幻兽。
虽然江济堂也不清楚它的对手是什么水平，但许愿者字里行间带着‘就算是一次游也要好好走完’的平静，想来，一定也是很优秀的。
“就算对手这么优秀也想上台试试，怎么都得帮一把才行。”
又到他展示自己底层优势的时候了。
二手网站上的儿童专业拳击器材也有，一般打六到八折，哪怕包邮，价格也超过江济堂的预算，而且只能买一件。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路，就开辟出一条路来。
“系统，任务规定里说，任务者的劳动不算在购物金里，是吧？”
气泡框出现：“是。”它有点好奇任务者又有什么操作。
“那就行。”江济堂拿出手机，他快速找到那个只在朋友圈一闪而过的名字。
“刘先生，你上次说的那家少年拳击馆在哪？就是开业没多久就关闭的。”江济堂直接发语音问一位‘爸爸’。
这人在朋友圈吐槽过，‘刚交了钱就倒闭，还得找，哪有这么多拿教练证的专业拳击手’。
这位爸爸发过不少朋友圈，是常年在线人士，看起来也比较好说话。
这就是平时多注意身边小事的好处，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信息，但有时候能提供解题新思路。
“你是？”被问及的男人想不起自己的好友里怎么会有这一号人物。
江济堂看备注，这位爸爸应该是他寒暑假做家教的时候认识的，但不是很熟。
江济堂告诉他，自己是他孩子的家教老师，男人这才告诉他那家拳击馆的地址，以及叫什么名儿。
“不好意思，有联系号码吗？当时的招生广告也行。”
“行啊。”
招生广告就到了江济堂的手机上，看时间，果然刚开业不久就倒闭了。
“他们是因为什么关门的啊？”
“嗨，有个家长因为孩子被罚把人告了，虽然没成功，但也在家长群出了名，一批家长退团，说他们教得太严格了，吃不消。”
“原来是这样。麻烦了，谢谢。”
就这样，江济堂拿到一家刚刚关门的少年拳击馆的联络号码。
三个号码只有一个能直接联系到老板，江济堂打了三次才成功：“张老板，做生意吗？”
心烦气躁本想挂电话的拳击馆老板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什么生意？”
“不知道贵馆的拳击训练道具处理了没有？”
“还没有，你想要？”
有戏。
江济堂坐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渴。
“可以这么说。或许您已经问过其他人，关于它们的收购价，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合适的买家。”
张老板当即有了耐心，他店是新开的，设备才用了不久，但回收站才不看这些，都是压的材料价。本市倒是有一家专门回收健身器材的，问题是他这里都是儿童青少年的尺寸，不好在健身房流动，价格同样压得很低。
仔细挑一个出价最高的慢慢谈也行，可他等不了那么久，店租一到期就得把东西清干净。
“你想给多少？”
“不是我想给多少，得看您。您有多少东西要出手？心理价位在哪里？”江济堂才不会让对面掌握主动权，他立刻按自己的节奏问。
“我们拳击馆一共有……”急于出手的张老板咬住了饵，他被江济堂的节奏带走了。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
刚开始张老板还不死心，想用原价的一半出手，但江济堂也告诉他，这个价格出手一两件，并且不着急，那是完全没问题。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拳击馆只有二十八天就房租到期，得在这个期限之前处理掉馆里那几百件器材。卖方市场，能拿到市场价的三折已经很好了，更多时候直接以材料价卖的。
“我买了才几个月。”创业就失业的张老板心疼得都快哭出来，他当初都买的质量上乘的专业训练器材，别说孩子，成年人拿来练都没有问题，这么一折算，亏大发了。
“早点出手，总好过期限前着急找卖家，那时候价格只会更低。”江济堂安慰他，还不耽误他手里写写画画，写的都是可能会要这批训练器材的回收站。
这些回收站自带大仓库，不介意收一些拳击训练器材慢慢出。
“那江先生帮我问问，到时候我送你全套训练器材，都最好的。”
张老板也清楚市场情况就是这样，还不如托这位陌生年轻人帮忙找个出价高的，超过之前那些无良二手贩子的报价就行，报酬也才一整套训练器材。
现如今一套训练器材哪儿还卖得上价？
“好，记得发图片和视频发过来。”
江济堂关闭通话键，如果他自己一个人说买一套训练设备，此刻焦头烂额的张老板理都不会理他。但他要是作为中间人帮他们拉个线，就能白嫖一套。
张老板找不到合适的人收，但他认识的回收站多啊，广撒渔网，总有一个能捞到。
就是费嘴皮子的事，和钱比起来，那都不是事儿。
“喂？夏哥在吗？”江济堂开始撒渔网了。
这个时候，来自圆梦美食屋的三明治已经送到官方新总部。
“来，试试。”江部长严肃地看着被不均匀分割成五块的三明治，“我们再试一次。”

第67章
第一次是完整的三明治，第二次每个人三分之一的三明治，现在是五分之一。三明治越来越小，效果也越来越弱，几乎无法察觉。
“完整地吃，效果最为明显。”一位刚从魔方副本出来的队员说，“之前还有很深的疲惫感，但现在好多了。如果能带进副本，我想，对我会有一定帮助。”
江行舟点点头，她看着余下的三明治：“今晚谁进副本？每个人带三个。”
“三个吗？会不会太多？”
部长却笑着摇摇头：“江副部长会打电话给我，说明他有把握快速生产。明天一早，找个人去店里蹲守，有就收。”
“收多少？”面包包装袋上明确写了只有三天保质期。
江行舟想到附近其他城市，他们消耗不完还有兄弟部门，这种消耗性的道具，当然是多多益善。
“有多少收多少，上不封顶。”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官方就派人就去圆梦美食屋门口了。
说来也巧，他到的时候，日曜的人也到了，他们戒备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小店门口，和两保安似的。
人群中本来有好奇的社会玩家，一看这画面，谁还靠近啊？
而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醒了，正作为中间人，给训练器材的买卖方传消息。
“我怎么觉得我和媒婆一个性质？”
其实他找到一位愿意以买入价3.2折收购的回收站老板后，就想把三人拉到小群里，快速谈成。
但拳击手出身的张老板长着强悍的外表，却有一颗意外怕生的小心脏，他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江济堂，所以是江济堂在聊。
这工作不容易，两边都想多点利益，他们拉锯一样聊到半夜，这才定下最终收购价。而江济堂就是那根锯，都拉他。
钱难赚，现在他一大早就得开始微笑服务。
“钱老板，我也是认识你，又和你做过生意，知道你人品好，才第一个找你的。
“这批器材质量特别好，九九新，放市场上都是好出手的东西。也就是其他小店吃不下，这位拳击手出身的张老板呢，又有点心灰意冷不干啦，否则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那也是很容易的事。”
江济堂没有时间等他们拖，他希望这两人今天就把事儿办了。
“行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我就带你去实地看，觉得可以你直接打包带走。”
“那就辛苦你了，事情成了，咱也给你提成。”钱老板笑着说。
“客气了客气了，来之前打个电话，我这里都方便。”
江济堂找的老板姓钱，线上线下都有二手店，大仓库还有几个，吃下这批训练器材一点不困难。而且这些训练器材都是比较优质的产品，大牌子，东西也新，流进市场也容易消化，他才会3.2折收购。
当然，其中少不了江济堂出力。毕竟常年和二手圈打交道，多少了解一些行情。
之前和拳击馆老板说好的，报酬是训练器材。现在钱老板又说要给他提成，这好，他那里训练器材也多，又能薅一笔。
结束了和钱老板的对话，江济堂还得回复丁大厨，人老爷子一大早就给他回信了，说要不明天过来看看，正好他也教学生。
江济堂立马应下，同时表达了感谢。
“打卡吗？”等江济堂全部忙完，气泡框才飘出来。
圆梦美食屋每日打卡，白嫖的物资。
“打卡。”
“叮，今日份打卡已完成，任务者获得‘日光灯’。
“日光灯：暴露在空气中的1.2米灯管，天黑后自动开启，方便客人24小时购物。环境＋2，不可升级。”
不容易，这废土画风的美食屋总算有了光。
等他起了床，吃了早餐，还去公园慢跑了一圈，昨天下单的食材也到了。江济堂立刻回家一趟，他将食材填入店铺，成品就源源不断地产出了。
三明治891份，南瓜面包也是891份。一星级不论品种，全部五十元一份。
然而，他这里刚上架两分钟，那边就biubiu两声，所有商品都卖完了。
“新客户增加两位，积分收入1782？”江济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加上之前的积分，现在他有2273积分，前所未有的富裕。
果然送快递是发不了财的。
手里头有了点小钱，就想着升级店铺，可点开一看，也就买得起破损的自助售货机。
破损的自助售货机升级到普通自助售货机都得一千积分，还是买个新的合算。
一千积分一台，他下了两台。页面出现‘空间已满，无法再增加自助售货机，请升级’的字样。
咻咻，积分回归三位数。
‘反正都开始花了，不如把这些积分都花掉。’有了稳定收入的江济堂忍不住祸祸积分了。
基础液体防护服和基础电流枪可是他日常用的装备，升级都需要一百积分，升级，必须升级。
初级液体防护服：可以抵御大部分中高强度物理伤害和中等强度的辐射、腐蚀、冰冻、灼烧等，可升级，升级需要1000积分。
初级电流枪：有枪的形状，可以指定三十米范围内的生物发动电流攻击，有三挡强度可调节，致伤，致昏迷，致死，可升级，升级需要1000积分。
现在他的数据是这样的：
任务者：江济堂（欠款一亿零三千）
积分：73
名下店铺：圆梦美食屋（本土店）
特殊建筑：迷你神殿
功能卡：货物通行券&#215;4，同行券&#215;2，升级卡&#215;1
装备：lv2任务者背包，lv3任务者小车，初级液体防护服，初级电流枪，破甲麻醉枪
积分商城：已开启
圆梦美食屋（本土店）
等级：1
面积：4平米
一星食谱：午餐肉三明治，南瓜面包
可升级装备：破损的自助售货机&#215;4
不可升级装备：用餐椅（环境＋1），日光灯（环境＋2）
累积售出商品：1821
累积客户：4
升级条件：环境舒适度达到30，一星以上食谱达到10种，卖出商品数量达到100000件，交易人员达到100个。
“我感觉自己在玩现实版的经营手游，还是鼓励氪金的放置版。”江济堂克制住自己把剩下积分都花光买环境装备的想法，氪金是没有前途的。
他再一次给昨天下过单的店铺和采购人员下单，这一次数量更多，能做出两千份的午餐肉三明治和南瓜面包。
“就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还清商铺欠款。”想着这件美事，江济堂拎着拖地机拖地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而在其他地方，抹布、扫帚和其他卫生工具正在神秘力量的指挥下打扫卫生，晃悠悠的衣服篮子自动跑到阳台。
魔法协助下，他一个早上不用，就把地洗了，两间浴室也清理了，厨房更是擦得晶晶亮。
“家干净了，灵魂也干净了。”
伴随着大扫除，许多小烦恼也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
用完午餐没有多久，钱老板的电话进来，他人已经过来，就在路上。
江济堂立刻联系了张老板，约了合适的时间，在已经关闭的拳击馆门口见面。
三个人就在拳击馆门口碰面了，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
“张老板，幸会幸会。”钱老板是个典型生意人，还未开口笑先扬。
“你好。”张老板就不一样，肉眼可见的拘谨。
江济堂作为中间人上来缓和气氛，但效果不佳，于是直接扯出主题。
与其一顿尬聊，不如将话题快速转入设备的收购中。
张老板松了一口气，打开大门，打开灯。
因为之前早就说好，今天只是最后确认，所以钱老板带人将拳击馆里的东西看了一遍，就点点头，安排车过来运走。
他们现场交易，除了留着给江济堂的报酬，拳击馆里所有的训练设备都带走了，现金直接转入张老板的账号。
他们交易的时候江济堂还抽空接了个电话，是日曜的赵建明打来的。
赵建明先说了圆梦美食屋的事，他得意于自己的眼光和下手快，昨晚抢走南瓜面包，早上抢走三明治。
天知道他就那么点人，买这么多做什么。
“这东西是怎么做到的啊？这也太神奇了。是魔方世界的道具吗？更新后的道具这么牛批了？”这人也是直球怪，有问题直接问。
“嗯，也可以这么说。”江济堂并不直接回答，让他们自己脑补去。
“居然还有这样的神奇道具？厉害。真的不能先留一部分给我吗？求求了~”
“……不行。”江济堂鸡皮疙瘩都要起来，这么大的年纪还撒娇，关键声音也不好听啊。
“好吧。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最近有空吗？”
原来另外有个叫‘山海一号’的组织死了治疗人员，托他作为中间人给拉线，看能不能让江济堂帮帮忙。
组队规则改变之后，以前每次出副本都有人带的治疗人员不得不单刷，尽管带了好的游戏道具，还有副本信息，但游戏意识没跟上，还是有很大死亡风险。
“这忙我帮不了，不过我可以帮他介绍其他官方治疗人员。也不要只盯着我一个，最好自己再培养一位治疗者。”
以后这种事不会少，可江济堂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提供临时帮助。
“好，人已经搬过来了，我把他号码发给你。”赵建明一点不失望，他内心可得意了。
瞧瞧，只有他们日曜有私人待遇，这叫什么？这叫自己人！
这边的事了结了，张老板已经带着笑容走过来。虽然亏了许多，但总算把这些东西清掉，也回了点本，他很感谢江济堂这个送上门的‘中间人’。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我办公室。”
张老板做生意不专业，但打拳是专业的，他留给江济堂的是最好的设备，还按着江济堂提供的尺寸准备了配套的拳击头套、拳击手套和拳击鞋。
“你是要给五六岁的孩子准备吗？干脆我把三个尺寸的都给你备好了，能从五六岁用到十五六。”张老板想开了，头套手套之类的东西卖不上价，哪怕新的也得按二手价来，还不如送人。
“哇，这么多啊？”江济堂还以为只有他网络上查到的那几种，没想到东西这么多。
三套全新的头套手套和鞋子不提，入目先是一大卷垫子，三厘米厚，防震速弹保护脚骨头，还好清洗。
然后是儿童款的立柱式沙包，不倒翁带底部吸盘，几十公斤打上去，一点事没有。
还有一台非常重的小型单杠，大概是训练上肢力量的。江济堂拍拍家用单杠台，觉得自己赚了，没想到张老板推来一个纸箱子，说里面都是给他的。
“这是移动手靶，固定靶训练足够后就得开始用移动手靶。因为敌人是会跑会动的，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
张老板给了他一箱子，里面有两块移动手靶，一对拳击哑铃，一卷拳击缠手带，一个反应训练球，一块固定在墙上的固定靶，一条跳绳。
全是江济堂提供的尺寸。
“跳绳对拳击训练有极大帮助，可以锻炼腿部肌肉，加强身体协调性和心肺功能。”说起拳击，他就不再是张老板，而是张教练，对自己的职业充满热诚的人才有这样的眼神。
“我还有一套作为内部资料的经典拳王战视频讲解，一会儿都给你。”
嗯……好像搞明白为什么创业会失败了，张老板把拳击当理想和事业，就没法像商人一样思考。
“谢谢。”江济堂认真道谢。
正当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张老板把办公室的推拉门往那一推：“还有这，带走吧，也用不上了。”
江济堂的眼睛慢慢睁成了圆形。
哇哦。
一个簇新簇新的小型拳击台。

第68章
东西太齐全了，连拳击台都备好了。
告别心灰意冷失魂落魄的张老板，江济堂一路笑着回到家里，脸都笑僵了。随后钱老板电话来了，说给他准备了谢礼。
“你要的那个儿童健身器材，我都让阿浩准备好了，你拉走就行。”
这么着，他又收了两辆动感单车，还有零零散散的儿童瑜伽球、儿童健身踏板、儿童平衡弹力球、儿童羽毛球……
运气真好，这两老板都很大方。
江济堂看着手里花不出去的购物金：“系统，赛服算训练器材吧？狭义上不算，广义上应该算的哦？”
气泡框冒出来：“算。”
“行。”
拳拳蛙的肚皮上自带蓝色腰带，江济堂就专门买了一件蓝色的成人运动速干衣回来改造。
他根据拳拳蛙的体型数据快速用泡沫削了一个模型，外面黏上塑料布，‘人体模特台’就完成了。
之后江济堂拿出纸，顺着模特台裁剪，贴合，最后才将固定好的纸衣服剪下来，量尺寸。
他一丝不苟，脚踩着缝纫机，手控制着线的走向，双线锁边，加强封口，剪线。
一件成年人的运动速干服，被他拆分成了背心和裤子，一套齐全。他还在衣服胸口缝了一个小小的很像拳拳蛙的卡通小青蛙绣布。
“咕噜，咕噜噜。”一切都结束后江济堂才发现天黑了，难怪肚子饿得咕噜响。
一做事就会忘记周遭一切，把饭点都错过了，不良习惯。
江济堂按着肚子站起来，去楼下厨房煮了一碗豪华版的馄饨。
馄饨的热气蒸着他的脸，也温暖着饥饿的肠胃，江济堂连汤一起喝了，碗壁上的一粒虾米都吃掉：“又活过来了。”
“咕。”黄金眼也放下大海碗，满足地打了个嗝。
他们都哈哈笑起来，仿佛一碗馄饨汤胜过所有的美味。
“您成功制作了‘馄饨’，一星级，特性‘饱食度＋3’，‘精神值＋2’，带‘加速精神恢复’效果，持续10分钟。常温条件下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咦？”江济堂放下碗，“收录。外面也可以制作食谱？”
“虚拟厨房只为方便任务者研究食谱，并不代表在外面就无法更新食谱。”气泡框解释。
“之前并没有。”
“非星级食谱，无法识别。”
江济堂懂了，就因为手里这碗馄饨，从原材料到制作，都是优异级别，才激发了星级食谱效果。
看来平时可以多烧菜，还能再出现几个星级食谱。
十个一星级食谱，洒洒水嘛。
随后他连线食材供应商，下单制作这碗豪华馄饨的食材。
有馄饨皮，肥瘦三七分的五花肉，土鸡蛋，小青菜，细葱和虾皮，盐，味精，料酒。
材料其实很简单，之所以叫豪华版馄饨，是因为底下卧着两颗荷包蛋，中间是飘着白裙透着粉馅儿的馄饨，上层躺着一颗小青菜，铺着金黄色的蛋皮，还浇了厚厚一层‘生烫肉’和肉汁，撒上葱花和虾皮。
兼顾营养和美味，还能饱腹。
食材供应商应了，他向江济堂推销：“最近进来一批很不错的草饲牛肉，价格也很低，超过一百斤有优惠。”
江济堂快速回忆最近的新闻：“是因为XX国开放农产品出口吗？”
“对，你也知道那个国家的牧场资源丰富，牛肉品质很不错。”
“牛腱子、牛腩和里脊各来一份。品质好就再买点”
“好。”
和食材供应商联系完，他还得找之前联系的玉石切割打磨工厂，确定去那里的时间。
“那就后天，说定了，我这两块玉石原矿的个头不小，得费些时间。嗯，就早上九点吧。”
从任务世界带回来的玉石原矿蕴含着浓郁的生命能量气息。他想试试能不能制作成魔法道具。
江济堂对此有信心。
至于自制的魔法道具能否在魔方世界使用，能也行，不能也无所谓。
这些琐碎事就如缠绕在一起的线头，需要一件件理清楚。江济堂极有耐心，后方稳定，他才好在前方冲刺升级。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系统，这两天没有小游戏呢。是因为最近五十万新玩家入场，魔方世界比较混乱，所以暂停几天？”
系统没吭声，不知道是默认，还是不想回答。
这五十万新玩家有权有势，他们都利用自己的背景和人脉，在现实中查找外援，又在游戏中悬赏。
江济堂感觉这层马甲也护不住。
不管他们是准备合作，或者想要软硬兼施绑定，又或者想取而代之，江济堂都不愿意。他的第一意向依旧是夏国政府。
如果非要和某个暴力机关合作，他想找最大的那个。
所以最近避开小游戏也好，过几天稳定下来，再进去不迟。
训练器材已经准备完毕，但江济堂不习惯在一天结束，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的时候做任务。
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刷到张老板的朋友圈，这位像运动员多过像商人的青年人正在迷茫，一时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江济堂点进去，看了以前的朋友圈记录。张老板似乎很怀念当年在国家队训练的日子。
本来他是不想管闲事的，他们银货两讫。但张老板是真有点赤子之心在身上，何况人这么大方。
“喂，夏姐，我想问一下，咱们部是不是准备为玩家提供训练基地？对，拳击也有吗？国际级的运动健将？那一级运动员招嘛？好的，能发我一张招助理的单子吗，谢了。”
江济堂将这个单子转发给张老板，其他什么都没说。但张老板几乎是秒回：“谢了！”
江济堂好好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早起洗了澡，吃了早餐，还休息了半个小时，这才一点气泡框。
“我感觉自己状态超好，今天会顺顺利利。系统，交单。”
话音方落，一团黑色漩涡直接将他吞没。
等他回复意识，下水沟的腐败味全方位包围，让干干净净带着沐浴液香气的江济堂干恶两声。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这片漆黑的低矮房子，看到了极远处如星宇璀璨的大都市。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都市，高楼大厦耸立，日夜灯光不熄，科技水平前进三十年。
可它的边上却是贫民窟，两边差异大得像做梦。
“恶。”腐败味让他回归现实。
在他的四周，那黑暗处，亮起无数双冷漠、仇视的眼睛。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这些仇视的眼睛被另一种情感覆盖。
‘这里也是幻兽世界？’江济堂的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走过污水横流的小路，跨过躺在路边的流浪汉，也看过藏在各个角落疾病缠身的灰色幻兽，江济堂的疑问没有缩小，反而更扩大了。
他是来到了贫民窟还是暴力街区？
黑暗，恶臭，混乱，他知道这也是世界的一种颜色，是被抛弃的人和被抛弃的幻兽们聚集的地方。
但这样的地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并且就在如此繁华高科技的大都市边上。对比是不是有点惨烈了？
如此魔幻的场景他只在视频上看到过，比如某神奇国家，建立在贫民窟边上的首富豪宅。
又比如某对外输出女佣，贫富差距极大的国家。
‘还是夏国好。”江济堂踮脚路过一堆排泄物，眼前一切让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上一世。
在魔法世界的大都市，也有差不多的风景。光鲜亮丽的背后是肮脏和疾病。
神经病权贵们很喜欢通过这种对比寻找优越感。
因为近亲结婚，大贵族们多数有病，长得畸形的只是身体有病，长得好看的多数心理有病。江济堂特别好看，他也尤其有病。
他推倒那些立在贫民窟边上的豪宅，像推倒海边的沙堆，一个又一个。
“啪嗒。”
一只灰扑扑满身烂疮的东西滚到江济堂脚下，它缓缓睁开眼，无意识地咪哩了一声，在喊疼。
好美的眼睛，近乎蓝紫色，瞳孔的四周点着碎金。江济堂被这双眼的色彩吸引，他蹲下来，才发现灰扑扑的毛发上还有许多小虫子，在伤口爬进爬出。
“我宣布，你碰瓷成功了。”
无声的力量涌入破败的身体，除了力量还有来自异界来客的怜惜和爱，它驱散了食爱意而生的幻兽身上的死气。
灰扑扑的毛发竟在力量和爱的沐浴中一点点生出光泽，生出颜色。只剩下残根的透翅重新生成，在圆滚滚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扇动。
原来，是只小胖蜂。
之前瘦得没了形，又是灰扑扑的，翅膀也没有，像极了被人丢掉又风吹雨打半个月的灰色毛绒拖鞋。
和眼前这只恢复原貌，苹果大小的小胖蜂不一样。
黄黑的配色，毛茸茸的外表，还有一双占据了三分之一脸庞，闪闪发亮的蓝紫色眼睛。
江济堂可耻地心动了，兼顾了昆虫和毛茸茸的大可爱，还是有翅膀的。
它是胖乎乎的蛋形，头小屁股大，屁股带一根短短的尾针，尾针钝钝的，金黄色。小胖蜂，头上还有一顶金色小皇冠，两对圆圆的小翅膀拼命扇。
啊，心脏都被击中了。
这个世界的幻兽长得都好犯规，为什么都可着人类的审美长？他模型都做不出这么好看灵动的。
江济堂左右看看无人，手里抓着挣扎的小胖蜂，一脸正直地对系统讲：“系统你看，是它碰瓷我，它想和我回家。”
气泡框：……
给你六个点，你自己体会。
“那我用掉一张同行券呢？”江济堂又问。
“一张够吗？”系统反问。
正当江济堂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不远处有了异常声响。
“嗷呜——”黑暗的小巷里，高大的影子踏着腥气出现。它慢慢走入江济堂的视野，并且带着阵阵血腥味。
江济堂看着几乎有一人高的黑色野犬，它骨瘦如柴，灰暗的黑色皮毛贴着骨架，新伤叠着旧伤，一双眼带着杀气。
“咪。”小胖蜂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将小胖蜂藏到帽兜里，并且拿出破甲麻醉枪。
大不了咬一口，反正他不死之身。
气氛正焦灼，却见那威风八面，却带着死亡气息的黑犬就地一滚，直接滚到江济堂脚边，嗷呜一声用牙尖小心咬住了裤腿，还扯了扯。
“嗷呜~”犬犬夹子音。
对獠牙和恶犬过敏以至于身体僵硬的江济堂：……这次是碰瓷了，这是真碰瓷了。
“咪——”
“哇！哇！”
“嘶~”
黑暗中越来越多的影子出现，它们从四面八方来，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江济堂被它们堵在那里。
小胖蜂缩在帽兜里，被这么多嫉妒的眼睛盯着，它如芒在背。
“现在你觉得，一张同行券够吗？”气泡框冒出来，轻轻问。
“……”
不够，不得够。

第69章
不长的一条路江济堂走了一个小时，等贫民窟边缘的那间小屋被敲开的时候，租客见到的不只是接了单子的任务者，还有挂在他身上，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只幻兽。
“别过来！”贫民窟的幻兽都很危险，人类许愿者吓得差点砸上大门。
“稍等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江济堂以绝对大力阻止了人类许愿者关门的动作，他身边碰瓷的幻兽们也跟着叫起来。
总觉得这些叫声有些熟悉的人类许愿者就着灯光瞧了瞧，他心里一紧。
在这里待了好几年，麦田认出了这些改头换面的幻兽们，它们都是身后这片贫民窟有名的流浪儿，攻击性很强，并且极端仇视人类。
但现在这些仇视人类的幻兽们都恢复了健康，还没骨头一样地赖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难道是眼前的年轻人治疗的？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好，”见对方已经冷静下来，江济堂和麦田打招呼，“我姓江，接单的。可以进来吗？”
麦田回过神，让出门：“你好，我叫麦田。那个，房间有点小。”
这是一间没有装修过的水泥出租屋，厨房、卧室被简单隔开，墙角固定着用不同电线接好的危险电线，水龙头里的水滴答滴答，一切都很简陋。
这样的家庭拿出一百多也不容易吧？
江济堂走进来，除了三只个头小的，其他幻兽自觉留在外面，守在门口。
“盼盼。”有些瘦的拳拳蛙从卧室里走出来，它看到了江济堂，也看到了他身上的幻兽们。
它的红眼睛罕见地迷茫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贫民窟团建不喊它？
江济堂也看到了拳拳蛙，皮肤光洁湿润，为草绿色，嘴巴有一圈白，肚皮也白，像是橡胶玩具。
形象比遇到的其他幻兽好多了。
看资料，还是亚成年，成年后转为红褐色，身上会出现花纹，脸也会更凶一点。
“你好，”他半蹲下，平视拳拳蛙，“我是来送拳击训练器材的，东西要放在这里吗？可能会放不下。”
“盼盼。”拳拳蛙喊了一声。
“啊，它是说……”虽然不是饲养者没有建立心灵之桥，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麦田还是能听出来一些意思。
“盼盼。”拳拳蛙又喊了两声。
这次的叫声就有点复杂了，麦田正抓耳挠腮想着这是什么意思，江济堂已经听懂，并且和拳拳蛙交流起来。
“是吗？你有秘密基地？真厉害。人类可以进去吗？”
拳拳蛙看看门口那些高大的幻兽：“盼盼。”其他人不可以，你可以。
“谢谢，我的荣幸。”江济堂伸手握了握那只小小的Q弹的指头，真的好像橡胶玩具，他忍不住多捏了会儿。
“盼盼。”拳拳蛙的声调明显上扬，乐的。
麦田惊讶地说不出话：这人能听懂幻兽语言？
这时候拳拳蛙已经和江济堂说好了，拳击训练器材不会放在这里，这间出租屋转个身都困难。
它们幻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东西可以放在那里。
江济堂站起来，他和麦田说：“拳拳蛙说幻兽们有一个秘密基地，你知道在哪里吗？那些训练器材放到秘密基地可以吗？”
“的确有这样的地方，不过那里有很多流浪幻兽，人类不可以进入。”
贫民窟的人凶，幻兽更凶。在这块地区最里面，幻兽们自己划了一块地作为活动场地，人类踏入就会受到攻击。
麦田曾跟着拳拳蛙过去，还没到地方，就被打晕丢出去。
这还是看在他饲养了拳拳蛙的份上。
“是吗？”江济堂转身问其他的幻兽，如果他去它们的秘密基地，是否会打扰它们。
幻兽们当即表示了：不会打扰。
“我问过了，可以过去。那我们现在过去？”
麦田抓抓头发，这大晚上的，真的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然而对上拳拳蛙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提起胆子点点头：“我们一起去。”
大不了再被丢一次。
幻兽们的秘密基地在贫民窟的最深处，是一个已经废弃多时的工厂，它的旁边有一池污水，是雨水堆积成的死水池，蚊蝇最多。
江济堂身边的幻兽说，很多弱小的流浪幻兽就是以这些蚊蝇和它们幼虫为食。至于它们这样强大一些的，会去外面翻找人类的垃圾堆。
每周一次，就有垃圾被运送过来，堆积在这里。人类流浪者寻找值钱的东西，而幻兽们寻找腐烂的食物。
他无法想象大自然的精灵们在人类社会受到这样的虐待。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没有人的地方？”他问。
“嗷呜。”
已经恢复原本黑缎一样皮毛的黑犬出声解释。
原来幻兽保护区或者无人区的每一块地也都有主人，要进来得打，它们这种状态几乎是打不过的。而且常年和人类接触的它们身上带着浓郁‘人味’，已经无法融入野生幻兽的群体。
这世界上有人将幻兽看作家人，也有人从野外带走幻兽的卵，又趁着它们不懂事搭建心灵之桥缔结契约，却在幻兽离不开主人后抛弃了它们。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他们就没有受到惩罚吗？”江济堂的反骨被刺激到，他又想推沙堡了。
“盼盼。”拳拳蛙生气地叫着。
人类当然也会受到影响，但他们发明了一种药物，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断裂心灵之桥的影响，只有幻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盼盼！盼盼。”
“嗷呜。”
“咪哩咪哩。帕哩帕哩。”
幻兽们听到这个话题就生气，因为这里绝大多数都是流浪的家养幻兽，它们是被抛弃的。
江济堂在旁听了一路。
幻兽们在抱怨，如果没有那种特效药物就好了，至少一些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幻兽能活下去，如果一定要出现这种药物，那就再出现一种可以治愈幻兽的药物吧。
无良饲养者那么多，主动抛弃幻兽都算是好的，有些人类不想要幻兽，又不想背负断裂心灵之桥的痛苦，就对自己的幻兽实施虐待。
幻兽感受着恨意越来越虚弱，却因为契约无法离开，最后只能衰弱而死。
“有道理，原本就应该是双向选择，人类确实很过分，同态复仇合情合理。”今天是人类二五仔的江济堂应和着幻兽们的讨伐。
“……”听不懂但好像明白的麦田。
这位是直接站人类对立面了吗？
有流浪幻兽里的老大带路，江济堂和麦田顺利进入这片拒绝人类的区域。出乎他们意料，这里居然挺整洁——相对于外面。
江济堂放下几台野营灯，打开：“愣着干什么？打扫卫生，我需要清理出至少二十平米的干净空地。”
“我？”被塞了扫帚和簸箕的麦田指着自己。
“对呢，我需要对拳拳蛙进行治疗，还有它们。”
顺着江济堂手指的方向，麦田看到了昏暗处已经排列成长队，并且还在快速加长的幻兽队伍，他的嘴巴张大了，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对人类饱含恨意的流浪幻兽们……居然这么乖？
“你是什么小说男主设定吗？就是那种幻兽万兽迷？”麦田怀疑人生。
“嗷呜。”黑犬嘲讽般看着麦田，什么人类，是伪装成人类的幻兽。
他有着如此充沛强大的能量，看到他就好像回到还在幻兽卵的时候，没有任何烦恼，被温柔包裹。
才不是人类，是人形幻兽！
虽然不知道这个强大幻兽是怎么做到的，但它们才不会说破。
被越来越多的流浪幻兽包围，弱小的麦田战战兢兢扫地，而江济堂皱着眉头。
原以为只有一两百个流浪幻兽，但现在空中和地上都排起了长队，队伍折叠又折叠，密密麻麻，已经有上千只。
不知道流浪幻兽们是怎么交流的，这么点时间，居然都赶过来了。
“这样也好。”他眉头松开，一片散发着绿光的树叶出现在头顶，招摇地晃了晃。
紧接着，金色魔法大阵出现在半空，玄妙的金色符文亮起，而后迅速转化为荧光绿。
“以天空、江海、大地的名义，请向这些悲伤愤怒的生灵，展示您强大的力量，治愈，再生。”
伴随着咒语，此地的生机被触发，生命的光点从魔法大阵里涌出来，拥抱伤痕累累的幻兽们。
绿色光点落处，伤口结疤脱落，残旧毛发和鳞甲脱落，新的长出来，死气被大地对生命的爱意击溃。
不需要人类反复无常的爱，这颗星球对它的造物有足够的怜惜。
“啪嗒。”麦田的扫帚掉在地上。
他是在做梦吗？
他是在做梦吧？
“等等，别过来，稍等——”原本站在魔法阵前，自带高人风范的江济堂下一秒就被已经治愈的幻兽埋了。
幻兽堆里只看到他两只手挣扎了一下，又被更多幻兽扑倒。
而麦田还是呆呆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盼盼。”拳拳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它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仿佛脱水的皱巴巴表皮舒展开，湿润且有光泽，发灰的腹部也干净如雪，一双眼更是晶莹剔透好似红宝石。
幻兽的状态越好，外表就越好。这才是拳拳蛙最佳的状态。
“拳拳蛙？”麦田蹲下来，摸了摸拳拳蛙，突然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下得挺足，半张脸都留了印。
疼。
不是做梦。
“盼盼。”拳拳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自己，它上来安慰他。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麦田心酸又愧疚，他以为自己这些日子有好好照顾它，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盼盼。”拳拳蛙骄傲地抬起头。
‘你已经足够好了，我可是这一片的高富帅。’
拳拳蛙上去抱抱他，把这个原本就沮丧的青年抱哭了，一边哭一边哇哇大叫：“对不起拳拳蛙，我太没用了，还让你偷偷出去打工赚钱。”
“盼盼。”等我比赛赢了有钱了，就养你啊。
“哇啊。”他哭得更大声了。
旁观的江济堂和一众幻兽：……
“好了好了，大家也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好不好？”江济堂主动组织幻兽们，不给它们找点事做是不行了，一个个兴奋的，和窜天猴一样。
“你们也不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吧？”打扫居住的地方，也把灵魂的尘埃清扫干净，大家都要重新开始。
幻兽们积极响应。
其实它们对这个生活环境也很不满意，它们都是大自然宠儿，天生就向往美好事物，没有任何一个喜欢吃蛆虫，生活在臭水沟边上。
但之前的它们能自保就很不容易，没有余力改善生活。现在就不一样了，前所未有的好，就好像那场失败的契约不曾存在过。
“盼盼！”拳拳蛙也冲过来。
“还有我！”以及爱哭的人类麦田。

第70章
治愈的幻兽们开始打扫自己的小窝。
它们每个都有属于自己的能力，又相互熟悉，配合起来极为默契，没有多久，这片区域就被打扫干净，甚至带上了点点花香——来自植物系幻兽。
等所有都做完了，幻兽们挤到江济堂的边上，大的小的都仰着头，仿佛等着他夸奖。
“真棒，太了不起啦，居然做得这么好，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江济堂一边鼓励着幻兽们一边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君，积分能买糖果吗？’
第一次投喂后江济堂就有意识地在任务者背包里存放了小零食，但现场幻兽太多，他任务者背包里没这么多吃的。
气泡框没回答，只是从万千商品中翻出他需要的。有糖果，有点心，居然还有瓶装的各种饮料。
这些都在‘小零食’范围内，可以拿出来。
‘谢了。’
气泡框慢慢隐去。
打扫完的废弃工厂终于露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是生锈的金属棚，下面是已经缺了口的水泥墙，倒是地面的完整度还挺高，看着也平整。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江济堂把小型拳击台拿出来，三米乘以三米的台子，四面有绷紧的护栏，台面是红色，还有两个拳击手套的图案。
他自己上去跳了跳，觉得挺稳当。
台下的拳拳蛙已经看呆了，它双目闪闪发亮，好像看到了梦中情人：“盼盼。”
拳击台摆好了，立体沙包，家用单杠等训练器材也被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拳击台一侧。小一点的东西还放在纸箱里，拳拳蛙需要的话自己拿。
还有钱老板给的动感单车，和其他小玩意儿。
“如果拳拳蛙愿意，这些大家都可以玩。”江济堂拿出几个东西，示范怎么玩。
拳拳蛙当然愿意，所以几只亚成年的幻兽将这些小东西一抢而空，其他亚成年幻兽追着跑，它们嘻嘻哈哈玩得很开心。
至于已经成年的嘛……
眼馋，又端着‘我已经是个成年兽’的架子，口水都快从眼角挤出来：哼，我才不羡慕。
最后一个纸箱是给拳拳蛙的。
“至于这里，是适合你用的拳击帽，拳击手套和拳击鞋。”虽然拳拳蛙就是进化了也用不了最大码，江济堂还是将这三套全部留下。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拿出用成人运动背心改的一套拳击服，“祝你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盼盼。”双手捧着拳击服的拳拳蛙两条眼泪唰就下来了。
“盼盼哇，盼盼。”
江济堂仔细听着它说。
‘曾经我也是有主人的幻兽。因为资质出众，我的主人想要将我训练成幻兽中的拳击高手。然而，我失败了，那一次输得太过惨烈，连带着看到舞台都会生畏。
‘连舞台都畏惧的拳击手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多久，我的主人就放弃了我这个注定没用的幻兽。’
拳拳蛙一直藏着这件事，一直到现在才说出来。
“盼盼。”它看向身边的麦田，又看向江济堂，慢慢弯下腰。
‘原本我都已经放弃了，但是看到有人这么辛苦都要养着我这只没有用，也无法缔结契约的幻兽，我想为这个人再努力一次。
‘谢谢你，那个舞台，我一定会再次站上来。’
没有心灵之桥，麦田却听懂了，他没有哭，死死忍着。
被拳拳蛙这样记挂着，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类吧？
“你很棒，一次失败而已，会被成功碾碎的。”江济堂摸摸它的头，他伸手在拳拳蛙的手背上画了一个符号，假装仔细研究一番，点点头。
“我刚刚试着对你做出预言，途中虽有风险，但只要你追逐最初的梦，总会得偿所愿。”
“盼盼。”那真的太好了。
拳拳蛙眼中落满星辉，它没有任何怀疑。
江济堂微笑。其实他占星术很一般，占卜不到这么详细的未来，但幻兽又不知道。骗人他最擅长了，骗兽也一样。
“准备这些器材的人是一个很喜欢很喜欢拳击的人类，他把自己对拳击的爱都藏在里面，送给你。你会成功的，拳拳蛙。”
眼看着拳拳蛙又要感动喷泪，江济堂立刻打断它的泪涌前奏：“东西都放好了，趁着现在有时间，看看人类拳王的精彩比赛分析吧。”
他打了个响指，一张两米长的白色幕布刷一下挂在半空，另有一台投影仪出现在身边。
所有的野营灯都熄灭，光影流动于幕布，一位精悍有力的拳击手试着拳击手套，他缓缓看向镜头。
野心勃勃，战意烈烈。
拳拳蛙红褐色的眼睛被这束光点亮了。
“盼盼。”拳拳蛙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它也要赶赴自己的战场。
发光的屏幕吸引了无数幻兽，带来这一切的男人却走进黑暗。麦田悄悄跟上去，发现他在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描绘，落处有光，却只是一闪而过。
“你在干什么？”麦田低声问。
江济堂微微侧头，半张脸都笼罩在黑暗里：“画个笼子，如果有人恶意靠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麦田打了个寒战：“你。”
“开个玩笑。”江济堂笑着说，无害极了，“我又不是疯子，死不了人的。”
“……”救命。
五小时的停留时间太短了，短到还来不及告别，就离开了。幻兽们的苦苦挽留还停留在指尖，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试过了，什么漏洞都走不了。既然带不走全部，那就全部不带。想一想，让其中一只幻兽到达这个没有同伴的世界，也未必是好事。
还是希望它们能在熟悉的地方好好生活，不被任何东西打扰。
“可以出现那种治愈幻兽的药物吗？”
但江济堂没有听到系统回答，他似乎明白了：“我懂了。”
这些幻兽只是极小一部分，幻兽世界还存在许多这样的极小一部分，救一次是救不完的，需要长长久久地支持。那样的支持是他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的事。
“好在这一次任务我尽全力了。”否则，他得多遗憾？
此时时钟已经指向八点半。
从任务世界回来的江济堂连小坐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背上包就往外走。和丁大厨约好了今天见面，蹭一节教学课。
如果效果好，可能还会长期蹭课。
而下午他要去学直升机驾驶，除了模拟驾驶，也得开始上机实操。考直升机驾驶证，有空中实操时长要求，这驾驶证他是一定要考到手的。
四点左右则是射击课程，这也是使用率很高的技能。远程魔法目前还不能见人，近战他又不行。
哎，毕业后的日子好像比上学时更加忙碌充实了。
人在烹饪课堂的丁大厨热情接待了他，并且趁着教学时间让江济堂上手试了试，准备在实践中告诉他哪里需要完善。
反正只是一堂体验课——在开始教学之前，丁大厨是这么想的。
结果江济堂如海绵吸水般成长，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每一块肌肉，都被大脑调动着，完美地将丁大厨所有动作，一分不差拷贝下来。
这还完善啥，都学完了。
丁大厨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怪物’。
“江女士和你一样吗？”
这种可怕的执行力和身体自控能力是同场竞技者的噩梦，他忽然明白了江素锦为什么能在国际厨坛大杀四方。
别人都在比赛，她是一边比一边疯狂吃经验包。
普通厨师花了几年时间掌握的技巧，可能只会用掉这种天才的半天。
旁观的丁大厨的学生们已经大受打击，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即将步入中年，足够做江济堂长辈，学厨的时间也是十年起步。
“和妈妈比还是差了，她可以尝出我尝不出的味道。而且我只会模仿，而她会创新，所以我当不了大厨。”
丁大厨更无话可说。
大家都在剪切拼凑，创新，那已经是顶级厨师的领域。
他自认自己算是有天赋的，但仔细想想，他这样的人，从夏国走到国外，从学徒到厨师长，走了几十年，是不是就是为了最后出现在国际大赛上，成就江素锦那种天才的精彩对战？
这认知让人颓败，好在丁大厨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也不是白挨，他很快恢复了精神，甚至是更有精神了。
这种天才当敌人让人胆寒，但作为学生，那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完美的执行力，精准的操作，过目不忘，还积极主动又热情。
什么叫丝滑的教学？
这，就叫丝滑的教学。
“不会创新有什么，来，我看看你能学到什么程度。”丁大厨拿出许多做面包的厨具，“我一开始学的是做面包，最擅长的也是做面包。时间有限，现在我就教你怎么揉面团，不同面包有什么区别。这些步骤和要点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
江济堂认真起来：“好。”
被遗忘的徒子徒孙们：……
一个早上的学习结束了，江济堂带走一大包各式面包和丁大厨的心得笔记，还带走了一张邀请信。
原来丁大厨将另一个擅长做夏国传统面点的厨师介绍给了他。
看着江济堂离开的背影，丁大厨和电话对面的人说：“把你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多难的技巧，这后生最多三遍就能完整复制下来。我这辈子都没教这么爽过，你不想试试？”
江济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退休厨师联盟盯上，他正纠结这么多面包要怎么吃，放冰箱再拿出来，口感就没有这么好了。
“我还想再试一次南瓜面包。”
江济堂进入虚拟厨房，他按着今天学到手的技巧开始制作，面团的揉制更加讲究，连馅料的配比也经过了调整。
“您成功制作了‘南瓜面包’，二星级，特性‘饱食度＋5’，‘健康＋3’，带‘驱散身体负面效果’，持续30分钟。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检测到已经有南瓜面包食谱，是否覆盖原先食谱？”
和一星级的南瓜面包比起来，二星级的特性增强了，缓解身体负面效果变成驱散身体负面效果，但并没有其他本质上的区别。
是否这就是南瓜面包的天花板了？
江济堂将这食谱收录，二星级的南瓜面包覆盖了一星级的南瓜面包。
正好三种食物的食材都已经送到，一星级的午餐肉三明治和馄饨各891份，二星级的南瓜面包1782份，独占两个自助售货机。
南瓜面包可以调整价格了。
二星级，定价为80。
大学城的圆梦美食屋刷新，三种食品出现在自助售货机里。午餐肉三明治和馄饨都是五十一份，南瓜面包涨价到80一份。
守在店门口的两拨人犹如最警敏的猎犬，东西一出现就开始清场。
官方来的人多，且都是壮汉，日曜组织没干过，只抢到了五十份午餐肉三明治和五十份南瓜面包，就被一屁股挤出去——因为江济堂顺手调整了自助售货机的一次最高购买数量，五十份。
“让一让，让一让，买完了轮到我了啊。”
日曜的赵建明气不过，急得找江济堂评理：“你说说，你说说，一拥而上，饿狼扑食，连点残羹冷炙都不给我留，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江济堂正在看后台，他发现二星级的南瓜面包，一份可以带给他两个积分。
“嘤嘤嘤，大佬，真不接受预定吗？我可以三倍价格买，五倍也行。”
“不方便。”
不但不提供便利，江济堂还准备给日曜多找几个对手。不管是什么东西，抢着吃都会好吃一点。
再则，店面升级也需要更多客户。给他们预留出三天囤积食物，已经是自己人待遇。
这件事江济堂也透露给江部长。
没有讲明，只是告诉她，这家店需要更多客人和更多成交量。以江部长的精明强干，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江济堂没有想过偷偷摸摸发展，效率太低。魔方世界只能存在七年，甚至更短，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官方、高手组织、闲散人员，他都要。
如果以后店面拓展，出现带预售功能的自助售货机，他会考虑出预售服务，官方自然是第一选择，有多的就作为‘vip’的福利。
如果以后没有和日曜闹翻，他们也会是vip成员。
“今天多了一碗馄饨，以后还会出新品吗？”卖惨失败，赵建明又弱弱地问。
“会，放心吧。”
每上一种新品就多出近千的数量，总是有机会抢到的，赵建明心满意足，不再占用江济堂时间。
“我老爸准备在锦城开发新的高档小区，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大佬有需要吗？提前给留一套，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
赵建明停了一下，心虚地补上一句：“这事儿我爸不让我对外说，不过你是自己人。哈哈哈哈。”
新高档小区？
江济堂挑眉，赵建明的老爸是数一数二的地产商，上面还有政治人脉，他突然要在锦城这个三线城市开发新别墅区，应该是接收到什么内部消息了吧？锦城有什么特别吸引这些商人的吗？
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的江济堂也想到了自己身上，但又觉得不应该，目前他还没有出名到这个地步。
除非外援的身份暴露。
外援身份真要暴露了，他住在哪里，哪里的房子就得涨价。
这些信息快速过一圈，江济堂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想：“是吗？有的话给我留一套，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明美得见牙不见眼。
今天又和奶爸拉近关系了，耶！谢谢款爷（亲爹）！

第71章
“部长，最近有什么消息吗？”江济堂立刻给江行舟打电话，“我听说国内有地产公司准备开发房产。锦城的房地产不是早就饱和了？”
江部长有些意外：“商人的嗅觉也太灵了。上面有消息，说选三个城市作为游戏示范区，以后会投入更多资源。锦城也是候选之一。说起来，也有你的一份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更厉害的治疗者。”
魔方游戏是走是留，七年之后见分晓，而七年足够一座城市发展起来。
如果锦城被选定为示范区，上面再拨下款项进行建设，搞不好二线城市能进一线，甚至超一线。
难怪商人们闻风而动。
了解隐情后，江济堂就投入到新的训练中，他从下午一点钟忙碌到晚上，晚餐都是在射击馆解决的。
期间也接了政务网的电话，表示关于玻璃反射的举报已经处理，大厦打开的玻璃窗已关闭，相关人员教育批评，如果还有其他事，可以继续联系他们。
这就是锦城的速度，快快的，很安心。
伴着好心情，嗅着硝烟味，吃着烟熏餐，得劲儿。
“小江啊，有没有考虑走职业啊？”教练在旁边坐下来。
啊？啊啊？
射击，江济堂是有点天赋的。视力是一方面，手稳是另一方面，后者尤其重要，哪怕只是呼吸重一点心跳快一点稍稍一点手颤，射击的结果都会大大偏离。
仔细想想，一是因为被大力神祝福过自带力量附魔，二么……他觉得是上辈子发禁咒练出的。禁咒高耗能，必须一次击中军团核心人物，击不中就等着对面狂轰滥炸，手感这不就练出来了吗？
“教练，我二十了。”
“二十，还年轻啊，这小体格，我看能战几届，咱们的运动寿命可长了，五十几岁拿冠军的也不是没有。”退休奥冠出身的教练舍不得这颗好苗子。
才摸枪的人，十靶之内就能射中靶子，之后再没掉过。就算是一百米靶子，且是卧姿，那也很了不起。
关键是这手，太稳了。上次看到这么稳的，还是一个外科医生，但那人力量又不够，打半个小时手就不行了，不像眼前的年轻人，没事人一样。
这是老天爷喂饭吃。
江济堂还在想怎么拒绝比较有礼貌，教练已经拍拍他的肩：“你先吃饭，再放松放松肌肉，一会儿咱们试试无依托射击，再试试蹲姿和立姿。如果还有时间，就试试三百米射击。”
“好。”他加快了进餐的速度。
射击馆的灯亮到九点，江济堂的进步肉眼可见，他的天赋更是。
教练急得不得了，他刚刚向上头请示，却被告知江济堂属于特殊单位的，不能走体育竞技这条路。
发现好苗子却不能上报，就跟挖他的心一样。
运动这个东西，它吃天赋啊，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撒干了都没用。
“小江，还来啊小江，学技术不能半途而废，我给你调整一下训练方案。”
“谢谢教练，咱们加一个吧，有事儿您叫我。”对着年长的长辈，江济堂都是那一副乖小孩的样子，这让他在中老年圈无往而不利。
“好，下一次咱们先测一下数据，看看你的身体素质怎么样，再调整。”
告别热情的教练，江济堂回家洗了个澡就趴下了。
身心俱疲。
睡……嗯？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奔跑吧甜心综艺’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昨天才念叨过最近没有小游戏，现在就来了。
“内容是什么？”江济堂打开灯，不慌不忙换衣服。气泡框则用电子音为他介绍任务详情。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魅力值为中上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奔跑吧甜心综艺’游戏，任务地点，直播厅，任务时间，120分钟，任务要求，为幸存参与者争取三十分钟休息时间。
奔跑吧甜心综艺，由九位追捕者和三十六位参与者共同参与的综艺节目，现上半场游戏已结束，接单者需要代替参与者稳住直播间热度，为他们争取修整时间。
在线人数低于一百万，则开始综艺游戏。
争取到三十分钟休息时间，接单者可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每超过三十分钟，额外增加一百积分。
接单者所在时间为中场休息时间，不可使用任何攻击手段。
禁忌：无聊。
未站满三十分钟，接单者将失去1000CC血液。
听到最后惩罚的时候江济堂愣了一下：“你觉得我可能无法成功？”
气泡框没有弹出新的内容。但从惩罚内容看，它确实缺少了一些信心。
缺失器官还有死亡风险，因为脑袋也是器官，但失去一千毫升血液对江济堂只有‘体虚’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还让他试试，是被困的幸存者里有值得帮助的人吗？
江济堂眉头微锁，他将游戏内容看了一遍，就去楼下书房顺了几样道具，又去厨房准备一番。
最后他带上运动护腕。
“接单。”
江济堂进入小游戏空间。
“这里就是直播厅？”
一块大约六乘六的四方舞台，光束打在舞台中央的江济堂身上。他前方隐隐约约有几个怪异的身影，虽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阴冷饥饿的视线。
而黑暗中潜伏着更多危险气息。
在舞台的正上方，浮着一块透明板，上面有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数字，现在它正疯狂往下掉，已经掉落到一百八十几万。
一旦掉落到一百万以内，下半场综艺就会开始，而他的任务就失败了。
江济堂什么都没说，他像是魔术师展开双手，一张高脚凳出现在旁边。他放上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冻牛排。
“呵。”黑暗中传来嘲讽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都这个时候了，莫非以为一块牛排就能稳住热度？
不想江济堂又拿出一个小柿子罐，开盖，紫红色的果酱全数浇在牛排上，浓郁的生命能量逸散，引起在场怪物们一阵骚动。
一个影子以极快速度窜上来，但还没有靠近，就被滋啦滋啦的紫色电流覆盖。
江济堂手里拿着电流枪，用的最高功率。
使用攻击手段，惩罚来临，江济堂看到自己的皮肤上出现闪电裂纹，过处皮肤肌肉被生生撕裂。
这种痛苦让他青筋泛起，面目狰狞，手指几乎握不禁电流枪。
“放手……”被电流包裹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声音。
“你先滚。”江济堂咬牙切齿，就不放。
“滚不了。”怪物可委屈死了，被强电流硬控的它动都动不了。
“那你死。”撕裂，愈合，愈合，撕裂，江济堂越痛越笑，直到那个影子被电流烧焦成灰烬。
一切结束，惩罚也结束了。
四周寂静无声。
妈妈，这里有个不死的怪物。
“玩游戏吗？”江济堂缓过劲了，他喘息着将手按在暗色的高脚凳上，脸上尤带血痕，笑容张狂，“赢了就带走，输了……”
黑暗中怪物们冒着杀气，江济堂的血肉比台上的果酱牛排更有吸引力，但他的攻击力和不死特性也被看在眼里。
要杀他，势必要死几个炮灰。
没有一个怪物希望用自己的命给别的怪物当炮灰，它们相互制约着，谁也不先动。
江济堂眨了下眼：“这样吧，这盘牛肉，再加我300CC的血。赢了带走，输了，这场综艺里加个个人专属BGM吧。距离你一公里范围内的人类能听到你的专属BGM。”
这个惩罚说起来也不严重，最多容易导致游戏失败。
但要是赢了，那可是冒着生命气息的果酱，和这个人的血。
怪物们攒动，它们心动了。
“可以吧？”江济堂询问直播厅背后的副本操纵者。如果这样还不行，他就想其他的招。
“可以。”气泡框冒出来，又消失。
居然能搞定幕后操纵者，厉害了我的统。
“什么游戏？”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听不清是哪个方向来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你看我五体不勤也不是战斗人员，我们玩友好和平一点的游戏，”江济堂想了想，“飞行棋，围棋，纸牌，色子，你想玩什么？”
“玩牌怎么样？”一道影子由浅变深，舞台上出现一个人形怪物，戴着白手套穿着白大褂，精英医生的装束，金发碧眼十分俊美。
倒也人模人样，不愧是惯于伪装的怪物，也不知道人皮下面是个什么模样。
头顶上悬浮板的数字瞬间飙升到一百九，并且还在往上升。
哦，还是怪物界的大明星？
“纸牌是吧，好啊。”眼角余光扫到稳定上升的数字，江济堂笑了，“我需要一张桌子。”
一张经典绿皮赌桌出现。
“还需要一副干净没有任何暗手的牌。”
一副没有拆封过的牌出现，还是高价定制版。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干净的皮肤覆盖着线条柔和的肌肉，手腕上的黄金眼镯子被运动护腕套着。
这属于怪物食谱上瘦而不柴，软硬适宜的上好食材，连皮带骨上锅炖，倒入红酒，再加上香料去腥……
“我知道你想吃，但醒醒，我还活着呢。”江济堂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提醒。
怪物医生满是遗憾地收回视线，克制膨胀的食欲：“玩什么你来决定。”
江济堂拿起新牌拆封，他想了想：“玩点经典的，二十一点怎么样？”
“好。”医生身后出现一把椅子，它坐下来。

第72章
江济堂已经拆了牌，抽出大小王之后，他随手拉牌，又合上，似乎在检查。但也就是几秒，他就将牌组推到对面。
“为确保我没有做任何手脚，你来洗牌。”
灯光很有眼色地聚集在牌桌范围，重点关照那双手，骨感明显，白色皮肤透着青紫色的血管，看着就是一副很脆弱的样子，当然，也是很好吃的样子。
好手啊好手，四周的怪物们垂涎欲滴。
不过医生不是那种轻易被血肉迷惑心智的小怪物，它微微侧着身，不紧不慢洗牌。
洗牌，切牌，轮到庄家发牌。作为庄家的江济堂顺手又拉了牌，然后给自己和对面医生都发了两张牌，一张暗牌一张明牌。
江济堂这里明牌为J，也就是10点牌。而医生这里明牌为7，7点牌。
“继续？”等医生看完手里两张牌，江济堂问。
医生沉默了一分钟，它无法使用任何作弊的力量，有某种规则在限制。想来对面也一样。
这期间热度一直上升，原本平静的黑暗处也开始出现声音，让医生继续抽牌。
“继续。”
医生又抽了一张牌。从它的脸上看不出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牌。
“继续？”江济堂再一次问。
这一次医生没有再继续，它将所有暗牌展开，5、K，以及作为明牌的7，加起来二十二点，炸了。
而江济堂那里呢，明牌是J，暗牌是A。A是一张很特殊的牌，可以作为11点，也可以作为1点。这里肯定是作为11点的，所以最后结果就是二十一点。
庄家毫无争议的赢了。
“承让承让。”江济堂表示惭愧，都是运气好。
暗处的怪物们气息涌动，仿佛有许多不满。
“你出千了。”医生用陈述语气说，它不知道对面这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规则同样作用在他们两个身上，所以应该不是特殊力量，而是技巧。
想一想，大概就是接触牌的那短暂几秒。
桌子和牌都是直播间提供的，洗牌切牌都是医生自己，对面挽着袖子，连藏牌的空间都没有。
而且附近这么多的怪物盯着，都没有一个当场抓住。
医生正色，看着眼前好吃的人类：“你很厉害。”
已经完成的千术，就是既定事实。而且他没有使用任何辅助道具，全靠记忆、手速和手法，所以江济堂依旧稳稳坐着：“过奖。”
血色在医生眼睛深处晕开，两粒尖牙伴随着食欲出现，它贪婪地看着江济堂的手、脑子：“吃了你，可以获得它吗？”
江济堂知道它问的是赌术。
“不行。”江济堂也拿出电流枪，“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沉迷赌博，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而且我是反赌协会成员，不能传播赌博技巧。”
“你误会了。”医生说。它只是找个吃的理由罢了，倒也不用这么上纲上线。
“就算不是赌术，也不能想着靠吃解决一切。总想走捷径，误人又误己。要学习，怪物生涯这么漫长，活一天学一天。”
“……”这个人类好像不是特别正常。
医生沉默着，食欲生生褪去。
江济堂没有催促对面履行惩罚，众目睽睽，就算是怪物也得要脸吧？
何况他的最终目的是维持长时间热度，耍怪玩梗都是为热度，如果对面翻脸不认，也是一种热度呢，他怎么都不会亏。
“加什么样的BGM？”
医生果然输得起，它这样给面子，江济堂倒不好为了娱乐效果故意作怪，给它加不合适的BGM了。
“shiver，颤抖。”
随着江济堂的声音出现的，是一段鬼气飘飘的音乐。
这是能在半夜把人超度的诡异BGM，就像白雾笼罩的无人山村，影影绰绰地浮着黑色的槐树枝，张牙舞爪，隐约吊着什么东西。
“不错。”医生听了一遍，它嘴角勾起，露出点点血色，之后便满意地下台了。
江济堂暗暗松一口气，他能感觉出医生是个强大怪物，虽然他也不怕，但能不起冲突还是别起冲突。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都输了，医生的心情还挺好。
这是个追捕游戏，给怪物加上出场BGM，不就等于告诉玩家们它来了？这不是会让它们游戏失败吗，怎么还挺高兴？
医生刚刚消失，就有人形迫不及待凝聚成型，原来是披着长发的白衣女人，红唇张扬，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它在江济堂对面坐下。
“还是二十一点？”江济堂问。
女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热度还在上升，看来这位也是怪物中的知名人士。
江济堂已经将所有牌收起来，他很有礼貌地将牌组推到白衣女人面前：“你来洗牌？”
女人看也不看一眼，她的眼眶处变成两个血洞，两只漆黑的眼睛就出现在江济堂手掌上方，死死盯着。
很显然，它不洗牌，反而要看着江济堂做这一切，抓住他的把柄。然后吃了他。
“……”也行吧。
就算失败了，也就是损失一罐桑葚果酱和一袋血，所以江济堂心态特别好，他轻快地洗牌，切牌。
一切操作都坦露在怪物们眼前。
两只眼珠子不断调整位置，试图将他的小动作抓住，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作为锦城反赌协会正式会员，他的千术是经过大师认证的。你得一帧一帧看，才能找出痕迹。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异于常人的攻击手段和喜欢吃人的异食癖，并不代表它们就有高于人类的智商和学识。
它们要是这么牛批，早占领星球了。
所以人可以骗，怪物就更可以骗了。
果不其然，白衣女也失败了，败得没有一点水分。它看着手里炸开的牌，周身的空气温度低到极点，都开始结冰。
“来来，你喜欢什么样的曲子啊？”
江济堂为她选择了一首经典恐怖BGM，原曲常出没于各种法制节目。
不知道是不是输了心情不好，白衣女听后冒着黑气，表示不满意。
江济堂看着白衣女揉搓着眼珠子，一边用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仿佛要将他每一根骨头嚼碎。
“别这么容易暴躁，这首？易燃易爆炸？”
新的BGM出现，不同于之前的鬼魅惊悚，这首曲的主色调是嘲讽和愤怒。
白衣女呆呆地听了两分钟，伸手将眼珠子按回去，满意离开。
此时距离开始已经过了十七分钟，同时热度维持在两百七十万上下。江济堂收回视线，看向新出现的老人。
它虽是老人形象，但苹果肌和额头饱满充盈，又带着婴儿的红润光洁和婴儿肥，加上雪白头发和慈和的脸，看着仙风道骨。
人类的审美算是被怪物们拿捏了。
江济堂严阵以待，老人却很快输了赌局。它没生气，领了BGM就走了。
之后是三米高如同树影的怪物、半人半猫带着淡淡鱼腥味的怪物、木偶人、拖着灰白色的鱼尾皮肤上有蓝紫色脓液的美人鱼尸……
它们都输得干净利落，江济堂预想的冲突一次也没有发生。
这个时候他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了。
等下一个人形怪物走上来，披着棕熊皮露出白森森的牙，却以最快的速度输掉赌局，并且一脸期待看着江济堂的时候，他那种微妙的感觉终于有了答案。
——他想要用千术秀怪物们一脸，但它们似乎将他当成了行走的点歌台。
……好气啊。
但还是要给对面的熊皮男人找BGM。
“Thriller，颤栗。”
歌王那极具爆发力的声音和恐怖之夜的歌词让人起鸡皮疙瘩，熊皮男人却异常满意，它给了江济堂一个‘你，很不错’的眼神，这才离开舞台。
“……”谢谢你哦。
熊皮男人走后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光着脚，眼珠子雾蒙蒙的没有光，他在江济堂对面坐下，不等江济堂开口就说：“哥哥，可以为我选歌吗？”
江济堂：“……”毫不掩饰了吗？牌都不玩一下吗？尊重一下我花了三年时间学会的千术好不好？
“可以的呢，你有什么要求吗？”他露出职业性微笑：为热度，为积分，为人民服务。
“可爱一点。我是个活泼的人。”小男孩面无表情地说。
醒醒，你和活泼没有半毛钱关系。
“试试这首，有只雀仔跌落水。”
一段可爱轻松的音乐出现了，在‘跌落水’的循环音里，小男孩嘴角抿了一下，身上的水滴疯狂涌出，在身下凝聚成一滩散发着恐怖能量的积液。
“好的，明白了，小白船。”
这孩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江济堂立马换歌。
这次小男孩满意了：“谢谢哥哥。”说完就带着它的专属BGM走了。
此时距离开场已经过去了五十六分钟，且热度稳定上升到了三百二十万。
江济堂当即将纸牌一收，牛排也收了，从任务者背包里拿出纸和笔，刷刷在上面写下：为你定制专属BGM，童叟无欺，用过都说满意。
“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仅限今天，全场免费！
“还在羡慕别人的出场自带音效吗？不用羡慕了，今天福利送到家。千载难逢，自带BGM的机会，免费！曲库有限，有意者速速报名。”
沉默。
沉默是后台的主色调。
幸存九个玩家的脸都陷落在阴影中，伤口处的疼痛在沉默中发酵。他们已经处理过比较严重的伤口，正仰头看着允许中场休息的时间，它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增加。
和它一起上升的还有直播间热度。
而那充满恶意的呱噪声音不再喊着‘某某号热度下降，位置已共享’，而是兴奋地喊着：
“热度上升！热度上升至两百万！热度持续上升，热度已突破三百万！我们综艺节目终于突破三百万热度，成为怪物界最受的游戏之一了！啊哈哈哈哈！”
他是怎么做到的？
直播开膛破肚了吗？

第73章
“外援到底展示了什么？”
静默中一人开了口。
开场四十九个玩家，现在只剩下他们九个，可见这场游戏的残酷。可让他们狼狈逃窜的那些怪物们，以及满是恶意的观众们，居然会被一个人拖住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都是老玩家了，手里还有不少道具。但这次游戏真的离谱，要逃跑，还要维持怪物直播间的热度，不然就等着怪物围攻，让人身心俱疲。
最讨厌的就是个人直播间热度，每下降十万都会出现一个负面状态，下降到一百万以下，就会公开位置。
目前为止，没有一个玩家的直播间热度超过两百万。
而且这个热度不是稳定的，会上上下下波动。怪物观众们实在太过喜新厌旧，不够刺激根本吸引不到它们。但一刺激……很容易就死了。
“大家都在找外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参与游戏的，他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迷。”
穿着白袍的大胡子叹气，紧接着他说：“现在这不重要，有没有一次性的治疗道具？出去后三倍补偿，我是某某王室成员。”
“治疗道具没有，不过有增加健康的特效食物，还能缓解身体负面效果。”韩烁掏出一份南瓜面包。
和他组队的另外两个官方玩家没有吭声。
他们是低阶玩家，被韩烁带着闯副本的。
原本准备还算充足，没想到这么倒霉遇上变异副本，好在引来了外援。活下来的玩家越多，越有可能通关。
“谢谢。”头顶一块布的玩家接受了这份南瓜面包，他必须尽快补充体力恢复状态，否则只怕躲不开那些恐怖的家伙们。
嗯？
才吃了几口，王室成员就感觉到这个面包的妙用了，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可以感觉到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快速恢复，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都得到了有效安抚。
“还有吗？五倍，不，十倍价格。”
其中一个官方玩家一脸为难：“抱歉，我们也只有几个了。不过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我们这里订购。”
“订购？是玩家制作出来的特效食物？居然还有这样的特效食物？”王室成员十分惊喜，玩家制作的东西花钱就能买到，只要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
“是啊，就在夏国的锦……”
“嘘，出去后再说。”韩烁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有责怪之意，仿佛在说‘你不应该透露这样重要的信息’。
之前说话的玩家回过神，讪笑了一声：“出去后再说哈。”
其他玩家别看一个个的好像在做自己的事，其实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夏国，锦城。
食物是唯一不受限制可以带入任何类型副本的东西，如果真的有特效食物，那比普通道具都有用。
要知道很多道具是有使用限制的，可能花大价钱购买了道具，最后却发现无法在该副本中使用。
这一个中场休息，玩家们整整休息了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一秒都没少。他们抓住剩下不多的道具，一个个走向战场，然而……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我是一个破碎的木偶，身上背负太多……’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
来了，怪物们带着它们限时专属BGM来了。
踏入它们所在一公里范围内，就会听到这些歌声，就好像在玩家耳边喊着：小心啊，它来啦！
听到的玩家面面相觑，他们是跑，还是不跑啊？
“跑！只要不被抓住我们就赢了。”
玩家们那苦逼的生死追逐赛在江济堂这里只有一秒，因为他上一秒才因为120分钟游戏时间到被踢出来，下一秒就听到九个幸运者全部通关的消息。
【接单者维持住直播间热度一百二十分钟，完成游戏。游戏者通关‘惊声尖笑大逃杀’。】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请立刻离开。】
气泡框也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恭喜任务者完成‘奔跑吧甜心综艺’游戏挑战，获得五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奔跑吧甜心综艺游戏纪念品‘猫铃铛’。”
“猫铃铛：鼠为猫准备的铃铛，选择一个对象使用，可远程。该对象所在一公里范围内的玩家都能听到这个‘铃声’，铃声可自己设置。非常规的一次性物品，只要不损坏，就会一直存在。”
“五百积分！”江济堂查看自己的积分，今天三种食物入账四千多（二星南瓜面包一份两个积分），再加上现在的五百积分，已经接近五千这个大关。
“可以先把三千积分的欠款零头还了吗？”他现在有圆梦美食屋的稳定收入，不再需要留着大量积分在账号里，还不如先把这三千赔偿款还了。
系统二话不说扫走他的三千积分，欠款从一亿零三千变成了一亿整。
这下顺眼了。
“给怪物琢磨了一晚上的BGM，我的曲库都要被掏空了。”江济堂晃着脑袋，头疼。他洗了把脸，立刻钻进被子，睡觉。
而在遥远的另外几个地方，幸存者们正因为没有见到外援的面就被迫离开游戏而失望。
来自锦城的三人小组第一时间进入治疗室，由值班治疗玩家进行治疗后，他们找到江行舟：“部长，我们遇到外援了。”
“怎么样？”江行舟停下笔，关于这位传奇人物，上面也在商议如何接触。
韩烁摇摇头：“没有见面，不过，因为他的关系，我们在这次副本中得到了两个小时的中场休息时间，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下半场大逃杀开始后，所有的boss都带上了BGM。”
“BGM？”江部长下意识看了眼BGM生成器。
“是的，靠近boss一定范围内，就会听到BGM，我们猜测是一公里范围内。
“并且，它的出现大概率和外援有关。BGM们有几首夏国歌曲，另外几首也是夏国人熟悉的，可以确定，外援就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
韩烁拿出收获的道具。
“这是我们通关游戏后得到的道具，我是这场游戏直播间热度最高的人。可能因为这个，道具会到我手里。如论坛上所说，外援达成的效果也会算在玩家身上，否则以我这次的表现，应该没机会得到游戏道具。”
江部长拿起游戏道具，她用特殊的鉴定道具进行检测。
噩梦水晶：增强你的危机感，当敌人进入你的一公里范围，有一定可能你会触发第六感，感知到敌人所在方位。可使用三次，每次持续8小时。
作为感知类的道具还是不错的，谁让魔方世界在道具发放方面格外吝啬？
“另外，特效食物的存在也已经散播出去，”用了他们几个全身的演技，“我们和中东一位贵族玩家联系上，这是对方的联络号码。”
“不错。”江部长将道具还给队员，“辛苦了，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放松一下。外援的事不用着急。”
三人离开了，江行舟继续工作，没有几分钟，又一个人走进来。
“部长，郭杰有了新情况。”
“哦？”江部长放下笔，“什么新情况？”
“据郭杰提供的线索，他对我们江副部（江济堂）实施李代桃僵计划的时候，确认过江副部还是普通人。”
江行舟点点头：“对普通人出手，罪加一等，然后呢？”
“之后他又数次利用别人试图伤害江副部，但均以失败告终。在郭天誉死后，郭杰第二次亲自动手，他使用了强制游戏道具，然而道具使用后提示失败。”
江行舟愣了下：“是哪种强制游戏道具？”
“郭杰使用的是高级道具，就算是身在副本内的玩家都会被强制召唤。该类强制游戏道具目前只有两种失败可能，第一，传唤者已死，第二，传唤者非玩家。”
咚，咚，咚，江行舟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游戏道具不能克制吗？”
“目前还没有此类克制道具。”
江部长再次思索，她放下笔：“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对吗？不用这么麻烦，明天我约个时间，和江副部见一面。”
“直接问啊？”助手惊讶。
江行舟点点头：“直接问，我相信一个因为‘维稳’加入官方的人。”
第二天一早。
“今天？下午可以吗？那就说好了，下午我去幼儿园。”江济堂放下手机，他将送来的食材全部投入到圆梦美食屋的后台，三种食品。
预计今天又有四千多的积分收入，他得考虑升级自助售货机，并且增加店铺装备，好满足30个环境加成。
“差点忘了，先打个卡试试手气。”
“叮，今日份打卡已完成，任务者获得‘灰色硅藻泥涂装’。
“灰色硅藻泥涂装：使用后自动装修，覆盖全部墙面，天然材料无污染。环境＋5，不可升级。”
粗糙的水泥墙面一秒换新，变成自带高级颗粒感的灰色硅藻泥，衬得这间破旧小店多了几分‘豪华’。
居然连装修都能抽出来，江济堂越来越有玩放置版手游的感觉了。
这三天应该够官方积累一批食物了，他便在朋友圈发了一个信息，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地址，正是圆梦美食屋的地址。
他的朋友圈里，已经确认在锦城的民间组织有日曜、研学会、山海一号，不确定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稍微敏锐一点，都会去圆梦美食屋看看。
客户不就来了？
“不用多久就能升级了吧？就是不知道帕森斯这个寻密老大会不会找出不对。会吓一跳吗？”
想到这种可能，哼哧哼哧搬运石头的江济堂眉间染上笑。
前天他就和郊区的玉石加工厂预约了，今天去切石头。
一大一小两块玉石原矿，加起来都五百多斤了，电驴肯定负荷不了，于是江济堂又借走了楼下水果店的小三轮。
暗处的保镖们眼睁睁看着他戴着三角斗笠，踩着安装了马达的不合法三轮车跑远。
“三号注意，人往你那个方向去了。快快，追上，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江济堂带着石头到郊外的玉石加工厂了，八百多平米的加工厂，外面的院子里堆满了切割后弃而不用的劣质玉石。
上辈子接触的都是各色宝石，他对玉石没什么研究，但怎么看这些‘玉石’怎么像大理石，还是比较差的那种大理石。
“大哥，要切割的就是这两块？”
江济堂回过神：“对，麻烦切片。”
搬石头的员工抓抓头发：“不先研究一下怎么划线怎么切割吗？”哪有石头都没研究，上来就切片的？妥妥是外行。
“这么大的原矿？”厂长也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直播器，“不好意思，今天有两位老师傅过来解石。两台机器都在切割，您等十五分钟可以吗？”
“可以。”江济堂看向直播器，“厂长搞直播呢？”
“也不是，老师傅解玉，机会难得，拍下来剪一剪赚个热度。”
厂长笑得露出金牙：“不过你放心，给客户的咱都是不拍的。这车上的就是要切线的玉石吗？客人是从哪儿买的？”
说着厂长走近三轮车，准备掀开上面的塑料布看看玉石原矿的情况。
这么大的块头，估计不是什么有名的玉石，搞不好就是掺杂了石英石的岩石。最近好多这种，路边发现了漂亮石头跑过来说玉石。
这都还好了，最惨是那种一知半解就砸钱，在直播间选玉石矿的冤大头，好了是亏一笔，坏了就是倾家荡产。
真希望这个年轻人不是后者。
想着有的没的，厂长把塑料布掀开了，带着油脂光泽的彩色皮壳出现在眼前。
“诶？这皮壳……和田玉？这么大的和田玉？”
“和田玉？哪儿呢？”
两个穿老头衫的中年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两双眼和探照灯一样扫，一扫就扫到了三轮车上的玉石原矿：“和田玉！”

第74章
“好东西，好东西。
“你看这皮壳的颜色，小的这块就是典型的黄色皮壳，大的更厉害，有黑、褐、黄、赤四色，底色为白，共五色，浓艳饱满均匀，细看还有毛孔。
“你看这形态，流畅自然，虽是山料，却有着籽料的莹润细腻和油性，好东西啊。”
光头的那位抽出了放大镜细看。
另一位一扭屁股把人挤开，手里也拿着放大镜：“去去去，一看你就不懂，这哪是山料？这是山水料！也就是比籽料差点。乖乖，这么大块头的山水料，还是五色石，多少年没见了？我去年在原产地待了八个月，见到的最大山水料，也就皮球大。”
见猎心喜，两中年人已经不管里头解开的石头了，他们围着三轮车上的玉石团团转，用随身的宝石放大镜看，打光，上手摸。
江济堂就在边上蹭课。
一看他们就是专业人士，多听多看总是没错的。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了和田玉分山料、山水料和籽料。
前者从山上滚落，被风沙打磨，稍显干涩，颗粒感也明显。后者从山上滚落水中，被溪水冲刷圆润，油性更强，更细腻，多数白度更高。
同时，和田玉中以白为贵，羊脂白玉更贵，小的那块就是经典的白玉，市场上卖得很好。大的更厉害，皮壳五彩斑斓，油润浓艳，很适合做雕件。
学到了学到了。
说完了和田玉的常识，这两大叔开始就原矿的造型分析，小的那块没什么好说的，经典款。主要是大的那块，半人高，锥形，五彩斑斓。
他们一个认为这样的造型就得做观音，另一个觉得可以做个山流水的摆件。
“是不是太奢侈了？买只山料的一级白镯子都得好几万，这块这么大，品质这么好，雕成摆件，全世界有几个享受得起？”厂长弱弱地问。
……然后他就被集体无视了。
其实这话有道理，这么大的山水料摆件，一般人真消费不起。
多数时候，这样的料子都是切割开，尽量取手镯位，剩下的边边角角做无事牌和各种题材玉佩，还有多的，就考虑磨珠子。
但这些和江济堂无关，他这么大一块蕴含生命能量的料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卖出去？当然是留着给自己人，他又不缺钱。
“这些不卖，切割了留着送人。”江济堂说。
货主的玉石，货主说了算，两个玩玉的中年人一脸可惜，但也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们问：“你有什么想法吗？这么大两块玉矿，只要没有明显裂、棉和杂质，能出不少挂件，玉镯子也有不少。”
“先片开，取手镯、指环、念珠和戒面。”
这些玉石蕴含生命能量，是要拿来制作成魔法道具的。
制作魔法道具也容易，以材料附带能量为能源，雕刻铭文，将静止的能量激活，就是一件合格的魔法道具。
说来复杂，代入机械就好理解了。材料是能源，利用贵重金属制作线路，最后安装开关，激活。
“大太阳的不够晒啊，先把东西搬进去。”工厂老板招呼着，他和江济堂一起去了里面。
里头的机器已经停止运转，因为之前的玉石已经开了，玉石主人正查看剖面。
江济堂也没认出是什么玉，厂长解了密，也是和田玉，不过是另一个产区的，料子比较粗，棉重，品质较差。
“我准备做个雕件，摆在家里。”货主一边说着一边往搬进来的原石上瞧，他面容中羡慕又渴望，“不像你这个，品质好，做雕件可惜。”
江济堂正想说这么巧，也是和田玉，厂长开口：“这两位都是国家一级玉雕大师。一位天工奖金奖得主，一位天工奖铜奖得主。”终于找到机会介绍这两位大师了。
“咳，没那么厉害，一般般。”两位中年大师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天工奖，就是江济堂这样的外行都知道，说是金奖看材料，银奖看雕工，铜奖品创意，但其实各方面都得考虑，雕工和创意是重点。
看这两人的老头衫和夹脚拖鞋，真没看出来这么大来头。
瞧他们眼巴巴的都快贴在那块五彩斑斓的玉石矿上，江济堂忽然有了新想法。
“小的这块还是按之前的计划，片开，做玉镯子、玉戒指、念珠和戒面，大的这块嘛……”
他拖长了音，等到上钩的两尾鱼忍不住瞧过来，才说：“我找个人雕一雕吧。这么大件，颜色还这么丰富，拆了也可惜。”
“对啊，多可惜啊，多少年没见着这么漂亮的山水料了？这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人雕，得是大师工才衬得上。”光头的大师背着光，头顶闪着一层光晕。
另一位大师则不动声色地出现在玉石原矿边上：“对对，是得找个懂行的，现在骗子太多了，还是得找正规的，网络上能查到的。”
五色和田玉，这么好的形，没有任何玉雕人能抵挡。明知道是钓鱼，但鱼饵实在太香了，两人一唱一和。
网上骗子多。
怜取眼前人啊货主！
“两位大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江济堂不浪费时间，小的那块足够日常送人了，不如把大的雕出来，底部刻上符文，放家里镇宅。
“有是有，但这么大东西，又这么好，得琢磨些时间。”
大师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下刀，他们得先摸透了材料，这可不是几天几个星期能好的，有时候一块料子得琢磨好几年呢。所以有条件的情况下，大师们还是喜欢自己买料子雕。
可眼前这块半人高的五色皮壳山水料太难得了，他们就是想买，一是钱不够，二是人家也不会卖。
江济堂选中的是那位说适合雕山流水的大师：“您按自己的想法来，不同担心费料。大不了废料磨珠子。”
两边都有意，一拍即合。江济堂立刻把人群中看热闹的保镖抓出来：“能帮我看一下切割机吗？”
被抓出来的保镖：……你怎么发现的？！
“夏姐，我有两块玉石托人雕刻，这种情况是不是得签个合同？啊？你立刻带律师来？好的麻烦了。”
很快夏姐就带着人来了，他们在商议后签了合同，江济堂这懒货，他连第一块玉石的切割都交给了同一人。到时候他就负责收东西，以及给工费。
“最好的料子打一个男士手镯，方镯，圈口……”江济堂回忆了片刻，又看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偏瘦长，关节灵活，戴65的圈口。
“68的圈口。中间的镯心磨两块搭配旗袍的坠子，麻烦了。”江女士不喜欢戴首饰，不过她喜欢穿旗袍，挂两块压襟坠子是可以的。
大师抱着玉石原矿头也不抬：“没问题，放心，打镯子我也在行。”
“夏姐先别走，一起吃个饭？正好下午还得去一趟幼儿园。”
夏姐心说那里换牌子了，叫‘世界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但也没纠正，她私下也喊‘幼儿园’，世界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读着都拗口。
两人吃了便饭就回到幼儿园，江济堂来到部长办公室，助理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他和江部长两个人。
“部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前段时间郭杰不是被抓到了吗？他讲述了自己的犯罪细节，原来之前还想要强制将你拉入副本，但没成，怀疑你要么是死了，要么不是玩家，所以查无此人。”
江部长对这个结论嗤之以鼻，她想，应该是江济堂身上刚好有克制的道具。之前没有这种道具，那是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啊？这么说也行，我的确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玩家。”江济堂说。
江行舟看着江济堂，画面好像静止。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玩家？”她重复这句话。
江济堂点点头：“可能因为生死簿的杀人模式是‘李代桃僵’，以至于程序混乱，我死亡后并没有成为玩家，而是以另一种形式进入游戏。”
他看向江部长：“你知道外援吗？”
……五分钟过去……
幼儿园炸了，隔着千山万水把官方玩家总部炸成一锅粥。
远在北方的总部部长立刻喊来副手：“要秘密行事，不要被人发觉。”
“那边情况怎么样？”
“在控制内。”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秘密通信的江部长还有些恍惚：江济堂，外援？
而对面的江济堂很淡定地喝着红茶吃着小点心：“部长吃吗？这道核桃酥挺好吃的，一点不油，也不甜。”
江部长端起茶杯润润嗓：“你有什么想法吗？能争取我就争取。”
“和以前一样，我在锦城待得挺好的。”
江部长莫名感动，之前上头还只是计划把锦城列为‘游戏特区、玩家示范区’，现在是板上钉钉了。
以后游戏资源得往这里投，玩家医院造起来，外面组织吸引来，经济可以搞起来。
她要是锦城领导，她都得把江济堂供上，一天六顿。
“对了，能给我妈妈派两个人吗？我担心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部长点点头：“这是当然。”就这么一个家属，肯定要保护好的。
“就这个，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他没有问题了，江部长还有一堆问题：“外援进游戏是随机的还是可选的？有什么不同的触发模式吗？当然，要是不方便我们就不说。”
“随机的，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游戏模式和正式魔方副本也不太一样，更简单一点。”江济堂把他那套灭活减毒疫苗和原始毒株的理论拿出来。
“不，我想你误会了，你要玩的游戏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比常规的更难。”听完前面几个副本例子的江部长摇摇头。
“你说那个配色游戏，人类中四色视觉能看出来，我想，你对四色视觉可能有什么误会。”
江济堂疑惑：“怎么说？”
“四色视觉确实对色彩更敏锐，但这种敏锐是针对颜色倾向和细微差别，并不能看清楚一种绿色，究竟是微小的绿色色块组成，还是微小的黄色色块和蓝色色块组成。因为太微小了，我们毕竟只是人类，不是显微镜。”
“部长你是？”江济堂听出画外音。
江行舟点点头：“我就是四色视觉者，我可以分辨一种绿是偏蓝还是偏黄，但没法告诉你，是怎么调色的。你是人类中极少数的超级视觉变异者。
“如果你说的，能自由控制视线里物品的清晰度是真的。我想，全世界有这种能力的，不会超过五个，也可能没有。”
江部长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内部消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超能力者’，这种超能力不是说非自然能力，而是身体器官的超变异。
五感方面，她就知道有个小男孩，可以听到几公里外的说话声音。据说那孩子沉下心的时候，他想要倾听的那个方向，声音就会放大，变得清晰。
她还知道有人在梦里破案，白天得到信息，梦境就会推演犯罪过程，异常清晰，恨不得将镜头怼凶手脸上。据说脑子变异了。
所以这世上能人异士这么多，多江济堂一个很奇怪吗？
见江济堂还在思索，江部长又说：“至于你说的填色游戏的正式版，那也不是四色视觉能混过去的。
“我想，这个游戏更需要‘窃取’的能力。怪物无法抗衡，那就通过其他方式窃取体内色块。魔方世界有很多需要玩家动脑子才能通关的非常规副本，我想它就是。不过那次的玩家很幸运，居然遇到你。”
江济堂没说话，其实他在奇怪，当年用寿命换了啥？除了魔法天赋，还掺杂着这种超人级别的五感吗？
别说视觉超变异，他听觉、嗅觉和触觉也一样，只有味觉没那么敏锐。
和他做交易的存在是搞慈善的吗？买一送四？
“外援游戏能组队吗？”江部长问。
“不能。”
江部长又开始担心，这种小游戏这么难，江济堂可是治疗玩家，是奶爸，不是战斗人员。连组队都不能，破游戏。
“能用道具吗？”
“通常是不能的。”江济堂说。
成熟稳重的江部长勉强扯了下嘴角，暴脾气都快按不住了：居然连道具还要限制使用？破游戏烂游戏，迟早倒闭。
两人一直聊到下午茶时间，厨房送来两盘点心，落日粉的瓷盘上放着两块白色米糕，白色南瓜蛊里是甜汤。
切成菱形的南瓜块，雪白纱裙般的银耳片，紫红色的枣子和红色的枸杞，它们都在晶莹剔透的汤汁中起伏，勺子搅拌时带出温暖的香气。
江济堂喝了一小口，他眼睛一亮：这道甜汤好喝，想学。
幼儿园门口，风尘仆仆的远方来客终于到了。

第75章
“江同志，很高兴见到你，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用餐。我姓陶，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陶爷爷也行。”
总部来的领导一点没有小领导的架子，和他说话如沐春风，特别能感觉到被尊重。
这届领导班子都是这种风格，儒雅有风度，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每次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江济堂已经收起吃得差不多的点心和甜汤，他打蛇随棍上：“您好陶爷爷，请坐。”
这么大岁数，大老远的还得跑一趟，也是辛苦。
他这个外援还挺受重视。
“您是为‘外援’来的吧？其实我这个外援没什么用，游戏是随机的不能控制，也无法在游戏结束前和玩家接触。”
“不要妄自菲薄，你在那，就是最大的作用。”陶先生连忙安慰他。外援只要活着，就是一张面对全体玩家的名片，在精神上是不可替代的。
因为外援意味着绝处逢生，意味着希望，和生存。
都知道神佛飘渺，那为什么求神拜佛的人还是这么多？不就求一个心灵上的安慰吗？玩家们也一样，平时多烧香，就盼着万一倒霉的时候能抽中头奖。
相对的，外援的处境也很危险，一旦暴露，绝对会有源源不断的刺客进入夏国。
可不暴露也是不可能的，作为治疗者，而且是强大治疗者，江济堂不可能不和玩家接触。而作为外援，他也不可能不和玩家接触。
总有那么一天，有人把他认出来。
陶先生只希望这一天晚一点，也好给他们一些准备时间。
江济堂用湿巾擦着手：只要活着？没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官方的态度目前看着还好，不知道他们具体想法是什么。想到这，江济堂想试探一番。他先笑了笑，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孙猴子和太白金星？”
已过不惑之年的陶先生在政治场泡了几十年，这话他一听就懂。小同志这是担心自己不被重视，大好的年华虚度啊。
“天上的仙庭太小气，我们可不能学他们。”陶先生给江济堂吃了颗定心丸，“小同志想留在这里，一切都按以前的来，那咱们就按以前的来，放心，咱们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
“不会增加你们安保工作的难度吗？”江济堂又问。
他是自由了，能到处跑，想干什么都行，但保护人员的工作就增加了。
“这算什么？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还能被别人伤到，那就是政府无能。”陶先生说得掷地有声。
这话好听。
这老爷子要这么说，那他可就不装了。
江济堂便和他聊了聊，包括他怎么成为游离在魔方世界边缘的‘外援’，又是通过什么类型的游戏参与魔方世界。
不过系统和他前世的故事是一点没有透露。
陶先生也觉得，外援的出现，可能和‘生死簿’的使用有关系，但问题是那个副本已经闭区，仅有的三张生死簿，一张用在江济堂身上，一张用在副本内，还有一张虽然也在副本外使用，使用对象却是玩家。
所以，哪怕出于实验目的，想要尝试复制，怕也是不可能了。
“魔方世界不会留这样的漏洞，应该还有别的因素。外援的偶然性太大，怕是难以复制。”陶先生在心里想，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觉得遗憾。
如果可以复制，利益驱动下，恐怕有不少普通人要被迫成为‘外援’。
但不能复制，已经进入的玩家就少了一重保障。
而这些复杂的想法，江济堂也想到了，他只是假装自己没想到。
“陶爷爷，外援的游戏和正常魔方游戏不一样，获得的奖励也不太一样。通过游戏后我可以获得一张抽奖券，通过抽奖得到道具。
“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但偶尔也出大惊喜，比如现在处在我名下的两个特殊建筑。”
“哦？仔细说说。”这事儿陶先生还不知道，江行舟也没说。
江行舟：我护一护自己人怎么了？BGM生成器这种道具都有，有个升级建筑也很正常吧？不要大惊小怪，有什么好上报的？
“这是一种能升级的特殊建筑。
“一个叫圆梦美食屋，凡是出我手的食品，都能自带特效，可根据食谱复制。这个建筑已经落地，就在大学城。
“另外还有一个特殊建筑，叫做神殿，可以驱散身上的邪恶力量，同时加持增益效果。这个建筑我还没使用，可以交由您代管。”
陶先生没说话，他知道江济堂的话还没说完。
“可不是白白使用的，得记我的功。”
“就这样吗？”陶先生第一次惊讶，他连听到这种bug级别的特殊建筑都没有惊讶，却因为江济堂要求的‘回报’惊讶。
记得功臣的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江济堂只是笑，并不说话。
现在的雷都不是雷，最大的雷还没有炸响呢——他的治愈能力可不是只对玩家有效，是生命都有效，除非自然衰老。
然而这件事却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有人受伤太严重找他，而阴差阳错他没赶上，死了，那这死都会算他身上。
医闹算什么，回头全世界都得对着他医暴。
想想就头皮炸裂。
而且一旦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其他人就不愿努力发展医疗技术了，都想吃现成的饭。那他万一死了怎么办？还活不活了？
所以江济堂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件事永远不会暴露。
然而这世界上的事最怕‘永远’二字，万一他遇上哪怕曝光都想要救的人呢？比如什么不可替代的科研专家，那肯定要救啊。
所以他就是为这个可能，在这里埋伏笔。希望以后就是曝光了，政府也得看着他这么多功劳的份上，把他护住了。
江济堂不去想‘护不住’的情况，以他心性，别人越逼迫，他越逆反。如果有人因此攻击他，他死一个，别人就得九族相陪。
他对自己太了解了。
但这话说出来吓人，就不说了。
“孩子，你……”陶先生心头出现了‘赤子之心’四个字。
“这样是有原因的。”江济堂半真半假地说，“陶爷爷，我是治疗人员，但也有不想要治疗的人。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用地位，用道德，用其他什么东西逼我，要我违背自己的想法，希望你们能站我这边，我是有功之臣。”
“只要我陶奉先还在这个位置上，就永远不许发生这种事。”陶先生伸手和他相握，“请放心，江同志。”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除了丢掉一个不太喜欢的‘迷你神殿’，又和平曝光了外援身份，个人档案成了绝密，还拿到一部目前最先进的手环型智能手机，江济堂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嗯，也就多了个一级保护国宝的身份吧。以后他和别人打架，他要是往地上一躺，对面七年起步。
当然，官方要做的事就多了。
郭杰得立典型，东英会参与的人都提过来一次处理了。本来郭杰身上就有案子，现在更要永久闭嘴。幸好有些事外界并不知道，否则还得清理一片。
除此之外，要保护好外援的真实身份，设置烟雾弹。同时做好‘外援随时可能曝光’的准备。
对江济堂，单独开放信息库，开放游戏道具仓库，提升优先级。哪怕S级游戏道具，他需要也得优先他。
陶先生已经打报告申请，将‘不死草’送给江济堂。它来自九阶魔方游戏，是目前官方最高级别保护道具。
要不是江济堂说自己没法组队，特战部一溜好小伙好姑娘都得随他挑——游戏里游戏外，贴身保护。
无法组队，那就只能强化自身。
总部最顶级的专家小组开始根据江济堂的身体情况和已经记录下来的学习情况编写教程——从各方面武装身体和大脑。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记忆力和操作能力。虽然有点独，但社交能力出众，情商高。这么强的天赋居然没有进最好的学校？哦，他高二参加高考。知识积累不够吗？太可惜了。”
“比起来，运动能力差了一点，尤其是平衡和耐力，肺活量也一般，体育成绩勉强达标。但最近力气变得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道具效果。”
“射击天赋优秀，视力绝佳，我觉得，可以走远程路线，扬长避短。”
“避不开，游戏里需要近距离接触boss。好在他本人是治疗者，这点是加分项，可以提高生存率。”
“爱好涉猎广泛，对身边一切都存在好奇心。大学期间遭遇明星粉丝网暴，能力不足的时候主动选择避让，之后用半年时间找到该明星身后的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嗯，抗压能力也强，心理素质不错。”
“注意劳逸结合，我看他平时的运动量足够了，最多平均每天增加两小时学习。”
“我看两个半小时也行。”
远在锦城的江济堂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就算毕了业也有辅导班等着，他还在和妈妈通话。
“妈妈，现在我在政府部门工作，位置比较特殊。具体不能说，不过可能有人走关系。”
江济堂没有说游戏的事，普通人不能参与，知道了反而容易担心。但他也担心有人因为他接近江女士，哪怕不会危及生命，欺骗感情也不行。
所以他提前打个预防针。
“我知道了，放心，妈妈没这么好骗。哎呀，没想到我们宝宝都捧上铁饭碗了。你外婆心心念念，希望家里出一个吃公家饭的。
“不过你要记住，咱们家吃过贪官污吏的亏，你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知道吗？”
“知道，不过总有人想用旁门左道。”
江素锦听明白了，她语气里藏着点骄傲，又有些担心：“宝宝，你工作危险不危险？”
“不危险，就是有点特殊价值。”
怎么个特殊，江素锦不问，江济堂也就没说。
“懂了，正好这几个月我也想安心学习。前面几个单子钱赚够了，得沉淀沉淀。而且这里不像夏国，乱。昨天本来要去商场的，突然有不太好的预感，就没去，结果发生了枪击案，死伤几十个。”
江素锦叹了口气：“也是奇怪，这里不是合法持枪的国家，那东西他们怎么拿到的？X国也该加强治安管理了。”
“不习惯就回来吧。”
“嗯，等我完成这里的工作，就回来。”
“呸呸呸，别插旗，想回来就回来。”
看江济堂急得什么样，江素锦依着他，认认真真举起三根手指，许愿收回之前的话，以后想回来就回来，没有前置条件。
江济堂这才满意，他放下手机，琢磨了会儿新收到的手环型智能手机，这才对系统说：“最后一个任务是不是要结算了？”
气泡框冒出来：“为拳拳蛙订购一套适合的训练装备已完成。任务者获得二十个积分，三颗许愿星，和一百六十三件礼物。”
“都是幻兽们的礼物吗？”他还能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一双双要哭出来的眼睛，真好看……呸，真伤心。
一面之缘，哪儿值得挂念？幻兽们也太实诚了。
“它们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拳拳蛙在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后成功通过了初选，它顺利克服自己的战斗台恐惧症，在战斗中越战越勇，灵活运用学到的拳击知识，终于在最后一刻击败对手，成为季军。
“在它的蛙生舞台上，拳拳蛙顺利攒够‘勇气’，成功进阶成为擎天蛙。同时，它还和麦田建立起新的心灵之桥。”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拳拳蛙会成为本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格斗幻兽，它还会击溃它的前主人。
“所以其中一颗许愿星就来自拳拳蛙，它还送了任务者一个代表荣誉的奖牌，是它拿到的格斗赛铜奖。这份荣耀它想和任务者共享。”
江济堂已经拿到这块奖牌，黄铜制造，中心有一个幻兽的虚影。握着它就好像握着支撑着拳拳蛙走到最后的勇气。
“完成蛙生的逆袭了。”
“其他的许愿星和礼物来自麦田和其他受到过任务者帮助的幻兽。”
“还有麦田？”
“麦田在他朝着拳拳蛙伸手的那一刻完成了人生的逆袭，他凭借自己勉强能和幻兽们沟通的能力，同一位流浪饲养者开了一家‘万事屋，为人解决一些小问题。
“不过不知道这家店有什么自带设定，没有一个小问题真的是‘小问题’。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件里，贫民窟那些隐居幻兽们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呢。”
江济堂想起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个子，是被自家幻兽带飞了吗？他看着黄金眼：“什么时候你能把我带飞呢？”
黄金眼：迷茫。
“贫民窟的幻兽们还好吗？”
“它们已经在任务者的帮助下恢复健康，其中几个出门进行修行，更多留下来。但它们没有继续之前的生活，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取金钱。”
“不错。”江济堂由衷快乐。它们拥有了工作，不再居住在污水沟附近，以蚊蝇幼虫为食了。
剩下的许愿星和礼物落到他手上，零零散散的什么都有。
“镭射纸包装的糖果，嗯，那只小胖蜂的？它喜欢吃甜的。贝壳，应该是蓝色水獭送的吧？哇，玫瑰粉呢，收了。琥珀色的爪子，秃毛小鹰的吗？铃铛？汪汪的还是谁的……”
来自幻兽们的珍贵礼物被江济堂一一放在陈列架上，盖上了防尘盖。
“我们这附近好像有不少流浪猫流浪狗，”江济堂摸着下巴，“那些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我送它们一份绝育套餐，再送附近的爱心宠物之家去。就当是感谢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兄弟姐妹。”
气泡框：……

第76章
之后的几天，江济堂跟着宠物之家的人到处抓猫，把四周的猫猫吓得看到他就跑，有点空还得找大厨蹭课，或者学驾驶直升机和射击。
剩下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自然是用来和某人发发短信聊聊天，回忆往昔。哎，他忙得请人吃饭都没时间。
江济堂忙得团团转，连圆梦美食屋火起来都不知道。
现在，‘那个地方’都成了锦城玩家组织的接头暗号了，接上了是自己人，接不上就一边玩去。
就是那个路口那条街，每天都有几方势力长期蹲守。
如果有野生玩家试图进入这间圆梦美食屋，他就能见识一下，面对一群夺食疯狗是什么样的噩梦。
不过消息到底是传出去了，来抢食的疯狗只会越来越多。
美食屋主人虽然从不出现，也不太管事，该有的操作还是有。
比如每天填满自助售货机，比如每日打卡。
对了，现在江济堂拥有四种星级食谱了。最后一个二星食谱来自幼儿园大厨的一对一甜汤课程。
银耳南瓜甜汤：二星级，特性‘饱食度＋2’，‘体力＋5’，带‘回复身体能量效果’，持续5分钟。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在副本里被boss追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撕开口子灌下去，横扫饥饿，做回自己。能把怪物溜得怀疑人生。
所以这抢的是食物吗？这抢的是命啊。
除了特效食物，这间店本身也是够玄幻的。
来这里抢购的人眼睁睁看着破旧小店铺一天一个变化。
今天铺了天蓝色瓷砖，明天又换成米白色人造大理石，后天还莫名其妙多了一盏花里胡哨的铃兰花壁灯，惨兮兮地挤在两台破旧自助售货机中间。
而大后天，他们找了很久，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茶杯大的多肉盆栽。
奇了怪了，这也没人进来搞装修啊？
不知道圆梦美食屋是什么情况的其他组织分析了又分析，把不准脉，又不好找当事人问。还没靠近呢，就得被官方保护者拖出去，拉进黑名单。
知道圆梦美食屋运行模式的官方队员用头砸门：不是，这也太放置型了吧？好歹氪个金啊大佬！
好在即将刷新任务的前一天，江济堂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店铺，他看着早就过万的积分数，先给四台自助售货机升级。
扣掉四千积分，破损自助售货机升级成普通自助售货机。
普通自助售货机：
可同时容纳12种食品类商品，每格叠加数量为199，商品可保鲜72小时。提供语音下单服务，语言种类限制为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升级需要10000积分。
“房间这样简陋，不妥不妥。”江济堂翻开店铺装修手册。
“天然的大理石地砖，要一千吗？优质墙纸也不便宜。不刺眼的日光灯居然要三千多，这是抢劫吗？”
好钢用刃上，这些还是先放放。
算了再算，他留下了原先的灰色硅藻泥墙面，只是把黄褐色的人造大理石地砖换成鸭蛋青带花纹的磨砂地砖，统一了色系。
之后将日光灯换成白色简约型的白色客厅灯，光芒柔和，款式大方。
再添一把橙红色的用餐椅，和原先的凑个对。
拢共就四平米，还挤着四台自助售货机，放太多东西没必要，这样就很好。
剩下还有几千积分，是用来购买大头的。
全新的自动感应推拉门一对，价值三千积分。
米白色小功率空调一架，只可用于二十平米以内的房间，自动调节冷暖，自动换气调湿度。价值一千三百积分。
“只有二十二个环境点吗？”
江济堂琢磨了好久，在靠近门的地方放了三层实木架，上面放着一组三个的盆栽，下面放了几本装饰书，还是美食主题的。
环境点＋3。
门口再放一张草绿色的地垫，环境点＋2。
墙上放一些装饰性照片，环境＋1。
对了，木架的对面可以放雨伞架，环境＋2。
看着环境＋30这个数据，江济堂十分满意，现在就剩下‘交易人员达到一百个’、‘十个星级食谱’还没满足了。
其实交易量达到十万也还没满足，但看大家这样捧场，十万也就是时间问题。
“怎么让他们增加新面孔呢？四平米真的太小了，都不够发挥。”
江济堂还没想好怎么做，先收到来自江部长的信息，寻密组织想要和他见一面，不知道他这里是否方便。
他下意识看向置物架子，上面放着新送来的方形玉镯。羊脂白的方镯子带一抹原皮的黄，还没处理，只是普通的养生玉。
“他的话，方便。”
江部长看着这五个字，越琢磨越觉得里面有其他内容。
奇怪，江济堂都没出过国，他是怎么认识来自西欧国家的寻密成员的？越墙认识的网友吗？
带着这种疑问，江部长装作一副不太甘愿的样子回复了寻密组织的接头人。
在一群人对他们的奶爸求贤若渴的时候，她不希望外人和大宝贝接触是很正常的。
“有回复了，她答应引我们见面。”尼克宣布这个好消息。
“本来我们送了人过来，就有十个名额的。”小胖子嘀嘀咕咕，他们寻密组织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过？
“客气点，是有十个名额，还是只有十个名额，区别可是很大的。”尼克摇摇头，“就是本地的民间组织也在想方设法和他接触。”
“如果是外援先生，才不会这么傲慢，我的外援先生，我好想见他一面。”布朗宁抱着一个糖果枕在沙发上扭成了麻花。
一直没说话的帕森斯看了队员们一眼：“准备好见面礼，换身衣服，经费从公众账号出。礼物的事你来负责，珍妮弗。”
“没问题老大。”
只有尼克注意到他们的老大一直无意识地扫向手机，似乎在期待什么新的消息。但很可惜，来的好像只有客户，所以这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生硬了。
希望见面的时候，夏国的官方治疗者不要觉得他们老大态度不好，没人爱的男人惹不起。
开个玩笑，私事公事帕森斯还是分得清的，尼克只是好奇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石头开花。
作为寻密的元老级队员，尼克认识帕森斯也有两年了。他一直觉得上司和假人一样，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没有喜怒哀乐。但最近他好像活过来了，真是奇迹。
“尼克，上次让你查的那间店，你查了吗？”
听到帕森斯的提问，尼克回过神，他正色道：“确实有些古怪，守在那间小店的人都是玩家，来自不同组织。
“而且，非玩家看不到那间店，他们会下意识忽略，就算被提醒，也只能看到一片关闭的卷帘门。这应该是特殊建筑。”
尼克让人试探过，那几个组织拒绝其他人伸手，他也就没拿到他们抢夺的食物，不能实验一二。但既然是玩家需要的，应该就是最近有所耳闻的‘特效食物’。
“特效食物？”帕森斯已经有几成把握，这就是最近颇有话题度的特效食物。
特效食物就在手边，怎么能忍住不动手？他已经在琢磨，如何在这片陌生地方闯入中心地带，分得一杯羹。
要获得，得先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寻密的价值在哪里？他们有什么远超其他民间组织的地方吗？
或许可以从官方治疗者入手，这个人是核心人物。
另外帕森斯也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玩家的江济堂会在朋友圈发这个地址？
……这样的话，是不是直接找当事人询问比较好？江济堂还挺讨厌别人背后调查他的。
“咳。”帕森斯说服了自己。
某个人以死亡诀别的方式给他留下极大心理阴影，如果不能抓住，随时都会消失。他得待在这里，像海水包围孤岛。
他发出那句构思了好几天的开场白：“在吗？最近有时间吗？收到了两张晚餐用餐券，马上就过期了。”
“双人餐在，多人餐不在。”江济堂秒回。
“双人餐。”帕森斯认真敲下这两个字的拼写，指尖都在发麻。
“吃什么听我的在，不听我的不在。”
帕森斯敲下‘好’，还没发送。
“开个玩笑，这次吃什么听你的。”江济堂又回了一条，“哎呀，忘记了，今天还没有和你说早安、午安、晚安，等着急了吧，抱歉抱歉。”
帕森斯眼前出现幻觉了，好像能透过手机看到江济堂那得意张扬的笑容。
——果然一整天没有一条短信，是故意的吧？
他感觉自己就是掉进陷阱的小虫子，爬也爬不出那个坑。
最终帕森斯约了明天，他开始订餐厅。这是本地论坛上排名第一，大家最想去的一家私家菜馆。
他没注意到其他人已经不再讨论，他们眼神对接，手指按键不停，小群里消息满天飞。
等餐厅订好，帕森斯抬起头，就看到一群认真仔细工作的队员，都在讨论最近几个新出高阶副本，专业又靠谱。
他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说：“那间奇怪小店的事暂时由我负责，其他人先准备和夏国官方治疗者见面的事。”
寻密其他成员：“好的老大。”
“别人送的用餐券？哟。”在城市另一边的江济堂抛着黑屏的手机，手机屏的反光里有一张比太阳还灿烂的笑脸。
难为他琢磨几天就琢磨出这样的借口。
“先生，不换手机屏了吗？”店员适时提醒，年轻客人帅是挺帅的，就是有点不正常，看着挺傻气的。
“不好意思。”江济堂尴尬地放下手机，“麻烦换个新屏。”
手机屏幕很快换好了，江济堂打车去了东区，那里有最好的珠宝首饰店。
“店里无烧的天然帕帕拉恰有吗？粉色占比高一点的日出色。急单能不能当天镶嵌？”江济堂直接问店员。
帕森斯第一次主动请客，带点小礼物是礼数。
粉橙调的帕帕拉恰，美好的如同日出日落时漫天云彩，梦幻得不该存在于世间，是比粉钻更让他心动的宝石。
他要找一颗方形的宝石，用黄金镶嵌，做成吊坠挂在手机上。拿着手机的时候，宝石就落在指骨间，随着动作转动，熠熠生辉。
白皮和粉色最配了！
“不知道先生是做什么用？”
“做个手机挂坠。有成品最好，没有的话加急镶嵌，最晚明天就要。”
“明天？”想到明天是什么日子，柜姐明白了。
“请随我来。”
穿着石榴红色制服的柜姐将他引到卖贵重宝石的柜台，她为他展示着里面的粉色宝石：“这些都是坠子，可以配一条18K金的短链作为手机挂坠。自用送人都很合适，价格也不贵，这款只要一千多。”
“这些不是帕帕拉恰吧？”江济堂眼睛刁，虽然对帕帕拉恰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它只有粉橙两色，但这些坠子里有杂色。大部分人对色彩没有那么敏感，有没有杂色看着都差不多，但江济堂的眼睛和放大镜一样，他不能忍受这点杂色。
柜姐愣了一下：“你要的，是真正的帕帕拉恰？”
国际上对于这种宝石新贵有两种态度，一种觉得可以不那么严格，颜色对得上就能称作帕帕拉恰，另一种严格到只能是那个场地出的粉橙色蓝宝石，除了粉橙不能有其他任何杂色。
狭义上的帕帕拉恰价格当然也会贵很多，再加上金镶和加工费，就拿来做……手机挂坠？
“我对产地没什么要求，但想要仅有橙粉两色，无烧无优化，玻璃体且带荧光的蓝宝石。”
好么，说自己对产地没要求，但要求无优化带荧光蓝宝石，那得是含铬、铁分子才行，还要求玻璃体。全世界出产蓝宝石的地方这么多，能出澄粉色宝石，质量还这么高的，不就那一处吗？
客人有要求，甭管怎么奇葩，她们当柜员的当然是照做。所以柜姐很快取了几颗粉橙色的宝石挂坠来。
江济堂细细挑选，他选中两个，一个是用18K金包边的水滴形小坠子，2.83克拉，下面还有一颗更小的全净体强光月光石，摇摇晃晃不知道多好看。还有一颗是18K金镶的圆形坠子，差不多大小，下面配个黄金的小月牙，也好看。
都是他想要的日出色，都好看，哪个也舍不下。
那就不舍了，又不是每次都能碰上喜欢的，这就是有缘。
至于价钱贵这件事，老实说，抛开现在的身份，不管是他还是帕森斯，在魔法世界都是权贵，拳头大的宝石都能砸着玩，没有送颗宝石就觉得了不得的概念。
“嗯，两个都要。”他拿出手机，“我扫还是你扫？”

第77章
“确定了，特效食物的来源是夏国锦城。”
车上的外国人别扭地说着锦城两个字，他还把自己拍下的照片都传送过去。
“照片上是没有开门的空店铺，只有玩家来现场能看见这家店。根据我的情报，这家店是锦城官方的治疗人员开设，目前资源被锦城几个玩家组织垄断。”
“做得很好，你会得到想要的报酬。”财大气粗的头顶一块布放下手机，嘴里哼了一声，“哈萨德，可以准备了。我会过去，以合作方的身份。”
什么垄断，他才不会和那些平民玩家争，要找就找锦城官方，正好他有资源，而那边需要资源。
说着他看向万能助理：“你来准备见面礼。那位治疗者喜欢什么？车，还是游艇？帮我准备年轻人喜欢的跑车，还有女士们喜欢的黄金宝石。”
“殿下，对方是官方人员，夏国官方人员使用的物品会有限制，以安全实用为主。我建议，购买夏国自产自销的高档电池车和智能手机。最近夏国出了一款突破空中显像技术的智能手机。”
这人听了，点点头：“是吗？多买几台，一套送人，其他我留着自己用。”
“好的殿下。”
远在锦城的江济堂还担心没有新面孔，店铺达不到条件不好升级。
他不知道江部长知道他的打算后就有所准备，她让人在高阶级的玩家群体里宣传他的特效美食，到如今虽然才一个星期，但也相当有成效。
另外，江部长也向上级报备过了，她会负责这件事。
因为如今特效食物的产量太低，而且效果也比较普通，上级并没有看太重，江行舟报备过之后就暂停调查。
多事之秋，夏国官方玩家组织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民间玩家组织就没有官方这种豪气了。
而且信息是最大的财富，早一分掌握就早一分获利，所以高级玩家都很注意收集信息，他们是第一批知道特效食物，并且已经摸到夏国锦城的。
聪明的知道江济堂的身份后就会联系官方，托他们牵线。
没办法，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也不敢对上夏国，这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没有官方途径，也不想找官方途径的，就会尝试私下找江济堂，但他们往往还没靠近就被保镖们拖走。
利用江济堂的身边人达到目的更难，他忙成了狗，手机号码还进入特殊名单，闲杂人等休想联系上。
最有效的江妈妈身在国外，更联系不上。
团团转一圈，无果，他们退回去找了锦城官方组织。
这段时间来的玩家组织太多了，按江济堂的标准（政治立场明确、无黄赌毒、无犯罪记录、一线玩家）筛选后还有十几个可以合作的，锦城官方将这些组织的老大约出来开了个小会。
一顿‘友好协商’后，份额分配的事就此尘埃落定。
虽然每个组织都有不满意的地方，比如人员多的称分到的太少，人员少的说自己来得早。但大家还是勉强达成‘包饺子’大圆满结局。
总比那些连分配资格都没有的组织好。
会议室里，这些大大小小的头头还在那里阴阳怪气，拍桌子摔本子，被吵得脑子发胀的江部长出来透气。
从来不抽烟的她最近很有抽烟消愁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了。
虽然还有几个正在联系她的民间组织和外籍人士，但过几天估计江济堂的美食店能升级了，又有新份额可以分，她有这种预感。
所以不用着急。
至于他们强烈的，‘求见奶爸’的请求，江部长准备等两天，问过江济堂的意见后再进行线上或线下的联系。
期间他们也会要求这些组织克制一点，这一个个的不是本人出众，就是背景强大，好些还是名人。她可不愿意闹出‘王权富贵为何独钟情于他’的可怕热搜。
总之，这些糟心事不允许闹到江济堂那里，堵人更不行，一切闹剧必须在她这里停止。
说了让江济堂清净的，说到做到。
这些江济堂一概不知，他只知道第二天补完货架没有多久，交易人员就从十几号人飙升到二十几号。
将记忆顺了一遍，江济堂明白了：“部长功劳甚大。”
他只和江行舟隐约透露过美食屋的需求，而部长做事一向尽善尽美，想他之所想。
江部长默默做事不邀功，但江济堂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美食屋必须升级了，得另外给官方留份额。”自己人，得有自己人的待遇。
“是否查看更新任务？”气泡框适时提醒他，别沉迷过去的快乐了，要展望未来努力当下。
“查看。”已经忙完的江济堂捧着加了奶和糖的咖啡。
‘请为淘米小朋友准备一场生日宴会，资金86元。备注：可以为每个客人准备食物吗？（难度两颗星，倒计时36：14：54）
‘请解决古堡幽灵，资金30000元。备注：古堡必须卖出去。（难度三颗星，倒计时123：41：17）
‘请为迁徙的萨拉族人提供一些帮助，资金170000元。备注：共五百三十二人。（难度五颗星，倒计时72：53：27）’
难度又刷新了，五星级难度。
江济堂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第三个任务看，不过从倒计时上考虑，还是得先准备第一个任务。
“先看一遍详情。”他想。
第一个任务，为一个小朋友准备生日宴会，资金只有86元，要求是让每一位客人吃到。86块要办宴会，如果只有一两人还能说得过去，客人很多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嗯？”江济堂将详情拉上去又扯下来，反复看几遍。
“客人是鸟雀吗？”
不是人类，也不是幻兽，是一群生活在阁楼夹缝里的小鸟，以及这些小鸟的朋友。因为主人公淘米小朋友，就是居住在阁楼的男版仙度瑞拉。
“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离的小村庄。”出现在视频里的是一座宁静村庄，里面落着用石头和木材为主料建造的屋子，道路也是石块铺就，没看到电线。
而许愿者就是这座村庄的小小居民。
父母双亡的他在继母手底下过活，明明房子和存款都是他父母留下，他却什么也得不到。为了获得基本的生存和上学权利，他要辛苦做家务，一刻也不能停。
就是这样，他也天天被继兄奚落，欺负。
村里人看在眼里，但碍于继母娘家得力，也不敢插手去管。
现在，淘米十二岁，已经可以工作赚钱，继母准备把他赶出去。在老房子生活的最后这几天，淘米想在这间他父母留下的，有着一家人的美好回忆的房子里，度过自己十二岁的生日。
父母死后，淘米就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
“小鸟喜欢什么呀？”江济堂没养过鸟，他只能上网查。但是不同的鸟有不同的食谱，肉食和素食的不一样，吃活猎物和吃腐食的也不一样。
“里面也没有细说有什么品种的鸟雀，喜欢住在人类居所附近的鸟，就只能想到燕子。”
这样的话，以防万一，还是得什么都准备一点。
“黄粉虫六块八半斤，小型鸟类吃的混合型五谷杂粮两块六半斤……吃得比我都好，家里的米也才两块六一斤。”
这么看的话，八十六块都不够用。
而且，不能只想着为宾客准备，还有淘米小朋友这个生日宴会的主人公，难道让他在那里看着小鸟们吃东西，而他饿着肚子吗？
江济堂再一次拉开任务详情，点开图片和视频细看。
“阁楼外面是一片田野和树林，虽然没有上次去过的深山原始，但这样的环境应该有不少幻兽吧？”
拥有和幻兽们沟通能力的他，有没有可能利用现代商品让它们帮忙寻找鸟雀食用的食物呢？
这么一想，方向立刻打开了。
因为前天他才在戒赌群里看到一则消息，是一位瓜农伯伯邀请他们，去他的瓜田里摘‘拔藤瓜’，也就是最后一茬，连瓜藤都要拔掉的小西瓜。
拔藤瓜不够甜不够脆，个头也小，通常只能作为饲料瓜卖给养猪户，或者干脆邀请亲戚朋友去摘瓜拔藤。
但那是夏国人认为的‘不够甜不够脆不好吃’，事实上，作为水果，拔藤瓜在口感和营养上没有任何问题。
“又可以白嫖了。”
江济堂立马私信那位瓜农，报备一声，自己下午要去摘瓜了。
“是江老师吗？”瓜农伯伯的语音短信来了，“你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我的瓜田都被摘得差不多了。我大哥的瓜田还有，都没摘过，他那块田比我的还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谢谢魏叔。”
“不要这么客气，你可救了我们一家子。”
江济堂初来锦城，受人之托去了趟棋牌室。
麻将纸牌，一把花生，江济堂杀得那群人哭爹喊娘，后来又应邀玩牌，让某些有瘾的年轻人感受了一下千术的可怕，让好些涉足未深的年轻赌徒迷途知返，这位瓜农伯伯的独子就是其中一个——他被江济堂打击到看见纸牌就哆嗦。
这都是打出来的人脉。
下午江济堂就去借了一辆货运三轮车，瓜田靠着海，开车比较快。而且这么多的西瓜，总得有地方放吧，这辆货运三轮车有货斗有棚，能装下不少西瓜。
魏叔的哥哥并不在，他拍了个照发给瓜农伯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瓜农伯伯告诉他哪几块田是他大哥的。
“魏叔，路上那些无花果是谁家的？”江济堂又问。他过来的路上看到路边长了不少无花果树，上面的无花果熟了好些，还有鸟雀在啄食。
“那呀？野生的，你随便摘。我摘过，味道还可以，也没打药，就是个头小，又有虫。”
“好的，谢谢魏叔。”
放下手机的他眺望眼前这片瓜田，浓绿色转黄的瓜叶后，隐隐约约露出一小片条纹瓜皮，那就是他的目标。
两个小时后。
一公里外的某处，保镖团正举着望远镜。
“已经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衣服都被汗泡湿了。还好之前有过十几分钟的休息，并且补充了水分和食物。暂时是黄色警报。”
这样的大晴天，顶着烈日在瓜田里摘了这么久的瓜，而且他们的目标人物还会顺手把瓜藤都理到一边，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是可怕的工作量。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是很容易中暑的，他们也时刻准备着，一旦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就得冲过去。
还好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江济堂把这片瓜田清理了一遍，瓜藤都用铲子挖出来，理到一边。
“现在只剩下路边的无花果了。”他喝着盐糖水，身上冒着烟。糖分的补充让他的身体舒服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透支的心慌感。
“要快点了，晚上还有约呢。”看着手机上晃动的粉橙色宝石，江济堂眯起眼。
魏叔大哥的瓜田确实不错，就算是拔藤瓜，质量也很不错，所以他还三轮车的时候送了一些给车主，又搬了两筐给周围邻居。
大妈大爷们是不会嫌弃拔藤瓜的。这是最后一批本地瓜了，以后再想吃，就只能去水果店买高价的西域瓜。
剩下还有两筐质量最好的，他准备留着和幻兽们交换。
而除了西瓜，他还摘了一篮子的无花果，都已经熟了，吸引了不少鸟雀和飞虫。所以采摘的过程中难免‘中招’，江济堂都不敢细看自己身上都有什么玩意儿。
“啊，已经五点钟了！”距离约好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他跳起来，冲进浴室。
锦城的另一边，某书店。
“好了，请拿好。”
“谢谢。”帕森斯接过装进纸袋的书籍，是全彩铜版纸，颇有分量。
《巫女魔药汤》，一本名字不太正经的神奇植物科普书籍，介绍了全世界多种有致幻作用，或者可以作为毒药的奇怪植物。
那个人一向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他也是‘偶然’路过看到了，加上书店最近做活动打折……
不是刻意来买的。
帕森斯在心里将这套说词重复了几遍，几乎相信这就是全部事实，这才提着袋子进入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老板，我们出发。”
帕森斯点点头。夏国的驾照还没有考下来，所以另外聘请了司机。
天还亮着，路面已经亮起许多灯，低调的轿车碾过一路灯光，帕森斯看到街道上很多小情侣，他们抱着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亲密地拉着手。
他有些奇怪。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前面的司机笑着说：“老板刚来夏国没多久吧？今天是七夕。”

第78章
“七夕？”帕森斯有些疑惑。
“是夏国的情人节。”司机一边小心驾驶轿车，一边和他介绍这个夏国传统节日。被阶级世俗力量划开在两端的不幸情人，能在这一天相聚在一起，诉说情话。
“结局未免太过悲伤，作为情人节合适吗？”一年只能相聚一天，就意味着其他时间只能在思念中煎熬。
“哈哈哈，但是年轻小情侣就算没有节日，也会努力找出节日相聚的。”司机大叔笑着说，他将车开进一间豪华酒店的停车平台。
“到了，老板。”
“离开之前会和你打电话的。”帕森斯提着袋子打开车门，灯光映在他笔挺的墨蓝色正装上，袖口的宝石闪着低调的星光。
“好的老板。”司机大叔找地方停车去了。
江济堂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暗，但街面上的灯都已经亮起来。戴着安全帽的他骑着小电驴，在拥挤的情侣队伍中穿行。
“今天是七夕啊。”没有情人也不过情人节，江济堂对这个节日还真没怎么关注，不过看着路上情侣们的笑容，还有商贩手中的鲜花和玩偶，作为单身狗的他也嗅到了属于情人节的甜味。
“你好，303号在哪个方位？”
“请和我来。”服务员微微俯首，带着他进入大厅。
帕森斯订餐时间太晚，没有抢过那些情侣，只预约到了大厅的座位，没有小包间。穿着向日葵T恤和白板鞋，江济堂走进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
情侣专场，大家都在疯狂散发荷尔蒙，空气里都是香水和巧克力甜味。而男生衬衣皮鞋，女士全妆，连小礼服和配套首饰都戴上，一个个正细嚼慢咽，吃得很安静。
一路看过来，和他平时去的餐馆不一样，大家都好拘束，好像被衣服和妆容包裹起来了。
江济堂扫了一遍，立刻找到帕森斯的所在。
人高马大，又是外国人，还挺显眼。
“久等了。”江济堂笑着将礼物盒放在桌角，“回礼，上次的点心。”
帕森斯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让自己看着很淡定，他推出纸袋子：“路过，刚好书店做活动打折。”
哟……江济堂看一眼里面的书籍，一看就是他的爱好，啧啧啧，找个理由不容易啊。也好，下次还能找个借口‘回礼’。
人到齐，该上菜了。
帕森斯订的是三千八百八的双人套餐，人均一千九，带一瓶酒。
前菜有鹅肝酱葱香小面包、低温烤牛舌、金枪鱼酱蔬菜沙拉、海鲜拼盘、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和酸黄瓜……
无论前菜、汤、主菜、主食还是甜品，都是精致貌美的模样，大大的餐盘，小小的一点。
好家伙，烤牛舌就这麻将大的一块，用不上刀，一叉就没。还有其他东西，都是让人尝一口的分量。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试菜’。
江济堂提着樱桃梗，下面有一颗小小的鹅肝球。
这个大大的白瓷盘里只有这么两颗鹅肝球，边上都是用蓝莓酱画的几何图，还点缀了两片鲜嫩的香菜叶。
但随后上来的‘小面包’更是突破想象力，下面是4&#215;6厘米的小饼干，中间叠了三片薄到透明的腊肠，再盖上其他材料。上面那格外轻飘的‘面包’，居然是打发后煎熟的鸡蛋清，一抿就没。
这都不是空气感，这就是空气。
他有点想念丁大厨的缤纷面包片。
很快，二十多道菜就吃完了。
其他人或许十分满意，毕竟无论酒店的地理位置，窗外的环境，装修，服务人员，食材的珍稀，都对得起期待，随便一拍都出片。
但帕森斯和江济堂都是务实的人，他们最大的感受其实是：没吃饱。
这么多盘子，这么多花样，最后没吃饱？
谁敢信？
在魔法世界，红肉代表‘热’，被教廷鄙视为‘粗暴者之食’，教廷一向是推崇鱼肉和白色禽类，但帕森斯照旧吃大量红肉，因为红肉才能提供高能量。战士是必须以吃饱为第一标准的。
而江济堂，他百无禁忌，别说红肉，就是被贵族鄙视的各种‘远离神恩的地下果实’他都照吃不误，还很喜欢。他也是以吃饱为第一标准。
“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江济堂的笑容让帕森斯想起在哈图沙原的小旅馆时，他邀请他离开众人，去沙漠中看沙漠银河的时候。
帕森斯此前从未听过看过‘沙漠银河’，他的前半生只有训练，背诵戒律，到处剿匪。
在坏小子的诱惑下，帕森斯生平第一次逃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去见识了沙漠之无垠，星河之璀璨，以及人之渺小。
那被压在灵魂最深处的帕森斯醒过来。
浪漫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如果没事，要不要和我去外滩玩？那里今天会很热闹。”
“好。”帕森斯的身体比灵魂更诚实，他还没有回神，已经应下这个邀请。
江济堂抓起纸袋子，再提起没喝完的起泡酒：“那还等什么？我带你去。服务员，酒打包，谢谢。”
锦城靠海，还有大江横穿而过，外滩就在江边，用汉白玉罗马柱围出一个半圆形的广场。
帕森斯手里拿着一杯钵钵鸡冷串串，手腕上挂着奶茶袋，还提着美酒打包盒。他身后是餐馆和酒吧，身前是滔滔不绝江流，灯光绚丽的音乐喷泉表演已经开场。
今日是七夕，外滩广场上除了平时就有的小吃摊，还多了许多卖花卖玩偶的小贩。但是最多的，当然还属情侣们。
江济堂和帕森斯就挤在一群情侣堆里，帕森斯同手同脚表情拘谨，而江济堂拉着他，另一只手抓着梅干菜煎饼，开心地看着几十米高的喷泉柱子。
“我就知道今天有。每逢节假日，最大的音乐喷泉就会出场，平时只有十多米高，也没有这么久。”江济堂拉着他，找到了绝佳的欣赏位置。
帕森斯没听清江济堂说什么，他只觉得手腕烫得快要融化，另一个人的手就握在上面。帕森斯悄悄深呼吸，他的额头爬上细细的汗。
其他人也早注意到他们，虽然时下风气开放，但也没有开放到两个男人手拉手却不去关注。
而且他们两人身姿挺拔相貌出众，出于爱美之心，也得多瞧几眼。
帕森斯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气质如严寒，拒人千里之外，而江济堂笑如三月春风，可亲可爱，稍稍化开寒冰。这一冷一热，也是和谐。
前面的喷泉变幻角度和形状，时而叠成爱心形，时而一攀入云霄，五彩灯光闪烁，映照如仙宫。
帕森斯无心欣赏。
他看着那人的侧脸，入了迷。
半小时的音乐喷泉表演结束，但情侣们还聚集在广场上，江济堂拉着他的手穿梭，他们看到了在外滩奏乐的流浪歌手，吹着海风，拉着手风琴或者吹着萨克斯，四周围坐着男男女女。
“我能试一下吗？”江济堂问一位打架子鼓的歌手。歌手愣了愣，让出了位置。
江济堂站在那，他双手拿着鼓槌，靠近麦克风：“送给我亲爱的朋友，帕森斯。”
帕森斯的脸像是有火焰在烧，他想他的脸一定已经红了。
同样被万人瞩目的江济堂却开始敲击架子鼓。
他会架子鼓？
他还会架子鼓？这样热情奔放，涛涛如潮，一如江济堂身上那种澎湃的生命力。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都变得灼热，帕森斯忍不住扯开领口的扣子，深深呼吸。
江济堂一直看向他，目光和火焰一样。帕森斯感觉这一刻，他大概是对方眼里唯一的人类。
“你真是贪婪啊。”帕森斯对自己说，“这样的朋友你拥有了一世还不满足，还想拥有第二世。”
谁能不被吸引呢？或许有，但一定不包括死气沉沉，灵魂垂垂老矣的他。
热闹持续到九点多，依旧没有熄灭。但江济堂和帕森斯已经准备离开。两人推着一辆车，慢慢走在星光下。
“你还会架子鼓？”
“只会那一个，好听吗？”
“好听。”
听到这个答案，江济堂脸上神采飞扬，轻而易举地让帕森斯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重视。
“我发的朋友圈看了吗？”
听到江济堂的问题，帕森斯才想起自己约饭的理由，他一面心虚，一面表情镇定：“看了。”
只是两个字，江济堂就知道他发现那个地方不对劲，他看向前方灯光闪烁的高楼大厦和马路：“是不是有很多疑问？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过两天？
“这件事，和你的理想有关？”帕森斯想到什么。
“这件事，和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有关，也可以说，和我的理想有关。不过现在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能说，只是不告诉你，更好玩一点。”
江济堂笑着问他：“所以，为了我的恶趣味，可以再等两天吗？”
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回到之前，帕森斯有点舍不得打破这种错觉。
“好。”
等两天，等更多天都可以。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江济堂骑上他的小电驴，而帕森斯坐上等待已久的轿车。他回到暂时居住的酒店，拆开礼物包装盒，露出一根手机挂坠。
帕森斯失笑：“送礼没有一点新意。”还是这么喜欢送人宝石。
粉橙色的水滴形宝石轻轻晃动，火彩也在他的手心里晃，下面还坠着一颗泪滴似的月光石。
他拿起来，映照着灯光，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万道霞光。
“和他的一样……”
第二天寻密的队员们就发觉了不对，他们老大的黑色手机上挂了一条少女粉的宝石坠子。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它会出现在boss的手机上。”小胖子倒吸一口气，越发觉得神秘人能量惊人。到底是谁？
尼克合上笔记本，表情神秘：“boss订的两套西装昨天到的，今早上洗了一套。或许你们不知道，昨天是夏国的情人节，满街都是情侣，餐馆里也是。”
队员们八卦心被挑起来，可惜下一秒帕森斯推门而入。
“尼克，新出‘教堂后厨’的副本资料给我。”
“好的老大。”
“萨姆，房子已经看下，如果没有问题，今天下午带律师签合同，这件事交给你了。”
“OK。”
有些酷的短发壮汉点点头。
“托比，今天下午有体能训练和射击训练，希望这能消耗掉你昨天半夜那顿夜宵的摄入。”
小胖子蔫儿蔫儿地应声。
随后帕森斯看向偷笑的一个队员：“艾薇塔，你也一样，克制欲望，以及积极锻炼。”
艾薇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珍妮弗，中午一点半有一位客户来访，由你接待……”安排完工作，帕森斯挥挥手让他们自己忙去。
而江济堂呢，一夜好梦后也开始了今天的任务之行。
美好的一天，就从制作一份鸟类蛋糕开始吧！

第79章
江济堂拿着浆果。
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次了！
“您成功制作了‘浆果蛋糕’，一星级，特性‘饱食度＋5’，带‘快速提供身体所需热量和营养’效果，三分钟拉满体力。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不加盐，不加糖，也不加奶制品，只有纯粹的面粉和鸡蛋，是鸟雀也可以食用的人类食物。
制作的时候他先把鸡蛋清打发成奶油状，然后缓慢倒入面糊，加蛋黄，这样烤出来面包松软微干，把两面为了脱模刷上的油层去掉，剩下就是非常健康的无糖无油面包胚。
面包胚撒上成熟的浆果，就是可以和鸟雀分享的浆果蛋糕了。
因为没有添加剂，更没有黄油、巧克力、糖分，所以进入肚子后很容易就能消化。鸟雀的分泌系统和人类不一样，它们需要的就是这样能立刻消化，提供营养和卡路里的食物。
“什么调味料都不加，未免太乏味。面包也不合口味，浆果酸大过甜，健康倒是挺健康的。”江济堂品尝过，他还是更喜欢加了足量糖和黄油的，虽然那不太健康。
除了这一份浆果蛋糕，江济堂还准备了两个纸圆盘。一盘是碾碎的生坚果，如花生、瓜子、核桃。一盘是果干，无花果干、葡萄干、树莓干等。
东西挺好，就是少。
还有一罐活的黄粉虫，据说很多鸟类喜欢。
最后一个，是花了8.6块买的小礼物，装在一次性密封袋里的莫桑钻裸石。八心八箭，十克拉，便宜至此。
那孩子所有东西都被继母掠夺走，他没有翻身的本钱，那就送他本钱。
既然幻兽世界还没有大量人工合成宝石，那么硬度仅次于钻石的莫桑钻就很有市场，淘米小朋友能用这颗人造宝石换一份机会。
一切准备妥当，江济堂换好衣服：“结单。”
淘米小朋友居住在远离城市的村庄，那里环境恶劣，但因为出一种十分珍贵的幻兽，所以有人居住。
每隔半年，就有人过来收幻兽卵。他们最想要那种幻兽卵，但往往几年都收不到一粒，它太稀少了。
为躲避黑暗中的猛兽，村庄的人都居住到一起，家家户户都认识，平时出现一个陌生人都会遭到围观。
但今天是集会的日子，他们带着各种农产品，和收集到的幻兽卵，结伴去集会换取需要的生活用品，淘米继母继兄也去了，只有做家务的淘米留下来。
“妈妈。”淘米看着天上白云飘荡，他想起几天前在母亲坟墓前许下的愿望。那之后，玻璃罐里的钱离奇失踪了。
薇薇塔说他被偷了，但淘米总觉得，是愿望小精灵带走了他的愿望。
“哎，已经十二岁了，还相信有传说幻兽，难怪她说我幼稚。咦，那是？”打扫卫生的淘米注意到远处的田野，那边上空出现了一片黑雾。
远处的田野。
“事情就是这样，我需要鸟雀可以食用的幼虫、坚果和浆果。这样一罐头就可以换走半颗西瓜。”
江济堂指指罐头，又指指劈开的大西瓜。
聚集在空中的飞行幻兽们，和聚集在地上的地行幻兽们同时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它们看看拳头大的玻璃罐头，再看看脸盆大的西瓜。
西瓜，大的。玻璃罐，小的。
西瓜，好吃的。虫虫野果，不好吃的。
它们聪明的大脑立刻做出了判断。
“啾咪！”飞行幻兽的头领一挥翅膀。
“米朵！”地行幻兽的头领一跺脚丫。
孩儿们，冲！
双方头领一声令下，乌压压的幻兽们立马散开，它们去了各个角落寻找鸟雀食物，没有多久江济堂带来的二十个罐头就被各类果实和虫子填满了。
幻兽们抱着比它们大几百倍的西瓜满意而归，江济堂更是满意。
就是要招待上百只鸟雀，也足够吃了。
村庄人去一次集会都要一天，这会儿村庄里空空荡荡只有少数留守者，江济堂没有惊动任何人，就顺着红光找到了淘米小朋友。
他看起来最多十岁，黑头发，皮肤为深棕色，双手有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还很瘦，破旧的衣服在空荡荡的身体上晃，因为脸颊没肉，显得眼睛特别大。
“你好，你是谁？”淘米抓着扫帚棍，满是好奇。村庄太过偏远，除了收幻兽卵的，少有外人来。
不过淘米的生活里，愿意对他表达善意的人太少了，即便江济堂一看就是外国人，他还是好奇多过害怕。
“你是淘米小朋友吗？我是收了你的钱，为你实现愿望的人。”江济堂笑道，“生日快乐。”
淘米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和他说生日快乐了。
“不知道生日宴会要准备的东西放在哪里？”
“啊？在，在阁楼。”
淘米家的阁楼很小，还堆了许多杂物，以至于他只能躺在角落睡。
但就是这样的环境，淘米还是清理出了一块两平米的空间，用于安置前来避雨的鸟雀。后来，在这里安家置业的鸟雀越来越多，淘米也就有了薇薇塔之外的朋友。
但很快薇薇塔也会离开。
这些都是聊天的时候，淘米透露的。
“薇薇塔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她要去外面的学校上学了。而我，我要离开这间房子。”淘米叹了口气，那是他唯一的人类朋友。
“不是说你们两个都被选中？你不去吗？”江济堂问。
“需要学费。”淘米的继母不想再继续供他上学，他没有钱。
“其实这里也不错，村长婆婆说，会给我提供木屋，再帮忙找个工作。”见江济堂脸色不对，淘米立刻安慰他。
十二岁，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
“就是离开这间房子，有点不舍。”
淘米的继母说，她的嫁妆都给淘米的父亲治病了，所以用房子抵债，淘米不能再居住在这里。
这是留在老屋的最后一个生日，他想和朋友们告别，感谢它们长久以来的陪伴。
“要带你去外面上学的那个人还在吗？”
“还、还在。”江济堂气势太强，淘米小声回答。那个人主要是过来收幻兽卵的，看到两个好苗子，帮忙带出去找学校。
至于真实性，他是官方的呢，有证件。
“去学习吧。”江济堂将莫桑钻放在他手心，“把它卖了，去外面上学。”
“不……”淘米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宝石，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听我的，去上学。”江济堂态度强势，不容拒绝。他见不得辍学的孩子，有机会都上学去。
送出礼物后，江济堂将浆果蛋糕和其他鸟雀食物一一放好，没用掉的无花果独占一处，二十个罐子也叠放在那里。
这时阁楼的窗户口已经来了客人，是一排眼睛溜溜的小鸟，他也没认出是什么品种，花的素的，一个个好奇心贼重。
“任务达成，有缘再见。”临走他又加一句，“好好学习。”
淘米追上来，但他没有追到，神秘的大哥哥已经不见了。
当他回到阁楼的时候，窗台上、地板上已经站满了鸟雀，其中一只羽冠最美的大鸟飞到地板上，将一颗坚果壳放在地上。
里面赫然就是村民们最想要的那种幻兽卵。
淘米看着它们，他将口袋里闪亮的宝石拿出来，放在幻兽卵的边上。低头的时候，一颗颗眼泪砸下来。
“妈妈，许愿精灵来了。”
像她讲的床头故事那样。
完成一个任务，就是卸下一层重担，然而眼前还有两个高难度的任务，江济堂也没时间去想那个灰男孩会怎么样。
就算最后他没有离开那里去上学，那颗莫桑石也能稍稍改善他的生活吧？
江济堂还是希望那孩子能上学，学习大概是最好的路，对那孩子来说。
“接下来是‘古堡幽灵’。还是悬疑频道？”
幻兽世界，扯上幽灵这种生物，大概率就是幽灵系的幻兽。古堡主人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幽灵系幻兽。
哪怕用上寻找幻兽的仪器，找来最好的幻兽猎人，都没有找出它。
问起古堡里的老人，他们也只说幽灵很早就存在了。要追溯历史的话，得说一说许愿者的祖父，那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学者，拥有珍贵藏书一大书库，自己也是著名小说家，很多人慕名而来。
幽灵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但一开始的幽灵很安静，并不恶作剧，许愿者的祖父让他们不用理会，就当幽灵不存在。
后来许愿者祖父去世，他父亲继承了古堡，但那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他卖掉了大量珍贵藏书。幽灵开始生气，它捉弄这个可恶的人类，而许愿者的父亲发誓要弄死它。
后来一次意外，喝醉酒的男人点燃了书房，烧掉自己，也烧掉剩下所有书籍，书库名不副实了。
不过幽灵还是一直在，他们能感觉到。
只是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对古堡的人而言，除了会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古堡幽灵没有什么伤害性，它甚至保护过古堡——在某次盗贼进入的时候敲响了铜钟。
因为这，古堡主人一开始没有想过驱逐它，但现在古堡主人经济困难——他父亲留下不少债务。在卖完庄园依旧没有填上窟窿后，他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古堡上。
他想要卖出古堡，就得解决古堡幽灵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如果这是一只幻兽，那也是见证过他先祖辉煌时期的老前辈，也是陪伴了许久的家人，古堡主人想要照顾对方。
所以具体要求里提到，希望任务者找出它，但不要伤害它。
“线索并不多，三万块不好赚。”江济堂将任务详情看了好几遍，连古堡老人的叙述都逐字逐句分析，一无所获。
这种毫无头绪的任务最是麻烦，找不到线头，不知从哪里开始。
“这个任务先放放，下一个。”
这个任务的时间最长，不着急，先做下一个。
下一个任务就是为某部族的迁徙提供一些帮助，资金也很厚，十七万，但江济堂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逃难吗？”看过详情的江济堂皱着眉。
逃难和迁徙可不太一样，一个毫无准备，一个准备齐全，两者的生存能力有天壤之别，需要的物品也大不一样。
与世无争的萨拉族原本生活在北方苦寒地，但最近几年他们那里出现了一种珍稀的幻兽，这种幻兽可能出现三种特性，其中一种是稀少的超能系，因此吸引了外界的眼光。
外来者带着枪支炮弹，暴力掠夺，萨拉族十不存一，剩余的这些人不得不逃离家乡，在祭司的引导下去北方更冷更蛮荒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荒草覆盖的荒原，而目的地是荒原尽头的原始山林。祭司说那里是新的希望之地。别人畏惧那里强大的野生幻兽，但他们是萨拉族人，沟通自然的人。
然而这是一趟可能长达三个月的单向旅程，需要物资，帮助他们跨越广袤大地。
好消息是手持枪械的外来者并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要尽快消化掉这块土地的资源，并且防备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坏消息是深秋天气，五百多萨拉族人只带了不够三天的食物，和身上这套衣物，其他一概皆无。
而作为购物金的十七万，是萨拉族人佩戴的首饰换的。作为神秘的隐世族，他们有佩戴天然宝石的习惯。
但这些宝石大多数不值钱，都是些水晶。直到大祭司拿出传承了上千年的权杖，上面有一颗拳头大的全净体水晶。
看在文化价值的份上，系统估到十五万，加上其他的凑了个整，十七万。
也就是说，这是一群要啥啥没有的老弱妇孺，全身上下，就剩那条命了。

第80章
任务对象什么都缺，只能从衣食住行开始。
“食物。”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词，然后是药物、保暖衣物、行路工具和生产生活资料。
生产生活工具是必须要的。江济堂无法说服自己，只管他们这一路需要的物资，不理会这些人后期如何生活。
别的不说，要开荒，刀、斧、锯之类的总要吧？
打了猎物，剪刀、针线也是要的吧？
“十七万。”
只有十七万，要拉扯五百多号人。稍有不慎，就是一条脆弱生命。
也是江济堂见惯了生死，否则都要被这种压力击溃。
现在，又到了考验他朋友圈人脉的时候了。
首先是交通工具。
畜力、电力和油用交通工具都不合适，江济堂的首选是‘人力三轮车’，车辆小，不挑路，小巧灵活，多功能。
可以运行李，也可以坐行动不便的人，也适合在北方荒原上行走。合适的交通工具能将漫长的三个月压缩成两个月，甚至更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宜。
最低卖价五百，二手打六折。
拉出回收站老板的名单，一一询问，有三位明确表示他们那里有人力三轮车。
问完价格、存量和新旧程度，再三比对，江济堂选择了其中一位张老板。
张老板的主业就是买卖二手交通工具，业内也算是有口皆碑，质量有保障。
张老板家的人力三轮车都是改装的，来源是交通部门收缴的客运人力三轮车，回收价很低，卖价也不高，数量还多，价格也好谈。
“就暂定是你了。”江济堂在‘张老板，三轮车’上画了一个圈圈。
交通工具有着落，那野外生存用具呢？
这也是质量过硬的，否则用到半路坏了，那是要死人的。江济堂一琢磨，还有比政府采购单位更‘硬’的商家吗？人都敢和政府做生意了。
“夏姐，咱们部门有订购劳保用品和民兵物资吗？不要关系户，要靠谱的商家。报价单有没有？”
夏姐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她也没问，只是告诉他：“有，来报价的单位不少。不过我们部门要的东西不多。等下，我立刻整理出来。”
“能不能把他们的物品单发给我，要标注报价，有联络号码的。最好是本市就有销售点，我急用。”
那边说可以：“您是副部长，不直接用内部价吗？”政府采购价比他们报价都低，几乎就是成本价了，有时候还让利。
江济堂摇摇头，他这快递生涯还长着呢，能不用到特殊权利，就不用特殊权利。现在为五百人用了，以后还有五千人，五万人，怎么办？
“私人行为，不占用官方名额。就麻烦夏姐了。”
“我正闲得发慌。”夏姐开着玩笑。
物品单很快到了江济堂手上，同时他也加上这些供应商。
供应商们态度都很好，说那边联系过他们，虽然说是‘公事公办，不搞特殊’，但画外音也很清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特意优待，但也不能欺负人。
“编外人员，私人行为。”江济堂不糊弄他们，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是以私人身份进行采购，数量也不会很多。
之所以默许夏姐插手，不是既要又要，只是为了交易顺利，同时拿到最低价，哪怕不是采购价，也会远低于市场价。
一分一厘，他都要争。
江济堂联系上做户外用品的老板，开始对着名单查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冲锋衣很适合户外使用，防水保暖方便活动，但价格太高了，可以拆分成连帽雨衣和摇粒绒内胆。这个可以。”
冬天不下雨，但下雪，雪花接触到人体温度就会融化，要是衣服不防水，那就要遭罪了。
其实他的第一选择是冬款防水型的军大衣。但军大衣只能冬季使用，而萨拉族的行程是三个月，从深秋过渡到深冬。
从这上面看，可拆解冲锋衣的使用跨度更长，能从深秋用到深冬。
而两者的价格相差不大。
冲锋衣款式的劳保连帽雨衣，长款，包裹到成男小腿。
外是新型针织布面，中间有高温热压黑胶层，内部高密材料，三层防水，耐撕扯。带两大衣兜，足够放东西，高领，带宽帽檐，背有反光条。
说是雨衣，其实就是防水防风外套。
报价一件26，真香。
联系上这位供应商，寒暄两句，江济堂就进入了正题。
“五百件编号XJ090的长款雨衣，XL码三百件，L码两百件。500&#215;26。”
“这个价格给不了，我们和政府做生意不赚钱的，买个名声。32，这个款我们批发价都是38，一千起购。”对面老板没有特别照顾，有关系又怎么样，现在是做生意，买卖自主。
“老板没诚意啊，我都不要你送，自己过去拿，这也是一笔路费不是？一口价，28，行就下单，不行就算了。”
然后，那边就真的没声音了……
做生意怎么能这样？好歹回一个价，他才能接着往下报价呀。
“好吧好吧，28.5行不行？一件加五毛，五百件就是加两百五十块，不少了，薄利多销啊。”江济堂捏着鼻子，灰溜溜回来了。
丢脸算什么，又不是天天见。小事，都是小事，能少一点是一点。
供应商也不能真的一点面子不给，你涨一毛，我降两毛，两人最后敲定了28.8一件，真的一毛钱一毛钱地升。这要不是夏姐介绍，这老板都想挂断算了，太会磨价格了。
“那老板你理一理货，明天我去拿。”
“行。”
“防水外套，28.8&#215;500，一共14400元。”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现在开了头，事情就不难了。
接下来是摇粒绒内胆，这东西看着是不厚，保暖性却是得到认证的。各个中学的冬季校服，里头都是摇粒绒内胆。
江济堂找了件最丑的，大概因为太丑了没有被选上，但价格真的香。
黑色立领摇粒绒内胆，加厚版，配金属拉链，单件报价22元。
“老板发财啊，不知道SY8901这款有没有货？”江济堂联系上这位专门做保暖衣物的老板。
“有的。”
他撸一把头发，打起精神。
砍价时间到。
“老板，这款摇粒绒，三百件XL码，两百件L码，最低价给我多少？”
“给你一万件的批发价嘛，26元好吧。”
“24。”
“行。”
“……”看来确实不好卖，压仓了。江济堂咳嗽一声，不要脸地问：“22.5？”
这下轮到老板无语了，小伙子不讲武德啊，都说定了怎么还往下降？
“已经最低了。”
“有赚头的嘛老板，就是少赚一点点啦。”他继续厚颜无耻地讲价。
然而都已经一口价了，老板最后还是不肯少一分钱，不过在江济堂的死缠烂打下，他决定送他五百双有瑕疵的厚棉袜。
摇粒绒内胆，24&#215;500，一共12000元。
送五百双厚棉袜，均码，有瑕疵。
防水外套、摇粒绒内胆……随着时间过去，江济堂写在纸上的内容越来越多，他续了两杯水，但嗓子还是感觉到干涩。
这应该是一种心理感受，因为他身体的时间是停止的。
江济堂不太在意这种不适，他写下的每一行字，都是他占领的堡垒。
双层劳保手套，内是帆布料，外有乳胶防滑层，强韧耐磨，报价1.2元，最终价1.35，一共675元。
防滑棉鞋，加绒加厚外有防水层，报价15元，最终价15.8元，37码、38码、39码、41码、42码各百双，一共7900元。
三斤被，化工丝绵内胎，深蓝色绵绸外套，单人用的尺寸，报价13.5元，最终价15元，一共7500元。
“基本保暖用品全部采购完毕。”他在‘保暖衣物’上打了个勾，在后面写下42475元的字样。
并不是每次讲价都很顺利，但江济堂脸皮厚，而且采购单上这么多家，这家不行换下家，总能以心理价位买齐这些东西。
接下来是野营，或野外冒险用的一些物品，但是出现在采购物品单上的并不多。也是，这种东西军方采购会多一点。
他准备将能买的买下，其他再补充。
这单子的价格太让人眼馋了，没打过这么富裕的战。
江济堂向下扫，第一眼看到了行军床帐篷。
超轻军绿色行军帐篷，由行军床和帐篷组成。
行军床离地三十六厘米，可以支撑两个成年人的体重，不过只能躺一个人。上放合金骨架帐篷，双层帐，外用防水帆布，内是防虫黑纱帐。
这种帐篷的好处底下平整睡着舒服，而且行军床离地，防虫防潮，还有效防止帐篷被地上的石子树枝划破。
萨拉族深秋出发，走三月，行程基本都在冬天。这种天气睡野外已经是找死，要是贴着地，那更是找死。
离地、轻便的行军床太适合他们了，再加上有帐篷挡风挡虫子，又是一重保障。
唯一的问题是，报价都得580元。
太贵了！
东西是好东西，贵也是真的贵。
他要是买了这张行军床帐篷，估计没有能力买其他必需品了。想到这里，江济堂也只能看着帐篷叹息。
“诶？我分开买不行吗？”他灵光一闪。
快速找到行军床这项，上头列出七八个选择，江济堂找到最便宜的那款，也是相对来说尺寸最小的。
黑色行军床，68厘米宽，190里面长，折叠展开都很方便，骨架为方管，两层牛津布，结实耐用。报价为66块。
实话实说，东西真不贵，但该砍还得砍。
“老板发财啊，编号TR07的行军床最低价能给我多少？”
“你要多少？”
“四百。”
“四百件我只能给你72块单价，这款卖得挺好的。”这话是说，他不愁卖，不要讲价。
但江济堂是什么人，从会说话起就会用无辜的脸骗街边小贩，比大人都会讲价的人。
“这是贵店的标准批发价吧？您这样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既不用你们邮寄，也没有吹毛求疵的毛病，再怎么样，邮递费总得给我省下来。68块。”
“已经是一千件才发货的优惠价了，行吧行吧，我也让一步，70块。”
江济堂还是觉得不满意，他磨了很久，磨到68.8，但也说不好这人是被他烦得不行，又不想得罪他，干脆给了。
行军床已经有了，反过来找帐篷。
找那种严丝合缝的估计不行，但他可以买大帐篷，然后把行军床放在里面。江济堂就找到一件自动弹开的野营帐篷。
尺寸为两米&#215;两米，双开门，可住三到四人，重量2.5kg，折叠后只有70厘米高。
帐篷材料没有之前的好，但该有都有。加固ABS支架，可抗五级风。外层是涂银布，防晒防水，底层是牛津布，结实耐用。有纱网，防虫透气。带八根地钉和四根防风绳。
重要的是价格，71块。
哪儿找这么实惠的啊？
“老板你好，编号ST69双人帐篷，不要防潮垫，200&#215;73，您看有机会吗？”
“200&#215;75。”那老板也是爽快，就报出这几个数字。
“200&#215;73.6。交个朋友。”
“200&#215;73.8，这是成本价，总不能让我亏本。”
“行，谢了，您再送我些备用零件。”
行军床，400&#215;68.8，一共27520元。
双人帐篷，200&#215;73.8，一共14760元。
很贵，但这笔钱不得不花。寒冬腊月，夜宿野外，行程三个月，睡眠和防风保暖很重要。
野外净水消毒片，一瓶99片，一片可用于净化1L水，报价8块，最终价8.6元，一百瓶。
行军锅，氧化铝材质，容量2.1L，带三脚吊架，报价42元，最终价45元，一百套。
手摇手电筒，无其他功能，报价15元，最终价16元，一百件。
户外铝制饭盒和铝制水壶，报价15.5元，最终价16.5元，五百套。
最后是多功能兵工铲，精钢材质，五段式手柄，分别带点火棒、战术刀、求生口哨、鱼叉头，铲子自带锯齿、割线口，尾部为求生攻击锤。
可用于铲土、砍树、锯树、点火、割肉、求助、叉鱼和对抗敌人。
价格很美丽，报价25元，最终价25.8元，两百套。
“基本野营用品采购完毕。”他在野营用品上打了个勾，在后面写下62650元，这是包含行军床和帐篷的。
再加上之前买的衣物，他已经用掉105125元，剩下只有64875元。其中有三万是预留买三轮车的，两万买食物，一万买药物和生活用品。
“再加上我还有一万七的随赠份额，”江济堂的脑袋里，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五百人，作为生存保障的必须物资……大概可以做到。说不定还有余钱给孩子准备东西。”
他又写下几个字：婴幼儿食物，儿童营养品，女性卫生用品。

第81章
“下午先去回收站。”
采购单上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了，但一个上午也已经过去。这时间怎么过的他都不知道，嘴皮子都要磨破，能量更是消耗巨大，肚子都要造反了。
饥肠辘辘的江济堂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糊弄过肚子就开着小电驴外出打工。之前就和张老板约好，下午就把三轮车的事搞定。
把三轮车这个大头解决了，才能谈别的。
这是一单大生意，张老板早在那里等他。
“你说巧不巧，我前天才给所有的车子都保养了一遍，车轮子车链子都上了油，跑起来比新的都快，又稳当。”
张老板是个健谈的人，哪怕一开始不熟，聊几句就能和朋友一样热情。
回收站后面的仓库里就放着这批三轮车，都是改装的，分载物和载人两种。
载物的三轮车后面跟着一车斗，加点价还有带车厢的，和路边的快递车差不多。刚好能用来放行李。
载人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座驾，能挤两人，带软垫和防震系统，加价还可以带一个折叠雨棚。用来带队伍里的小孩子、老人和孕产妇很合适。
江济堂心里是满意的，但他不肯表现出来，一脸挑剔：“还能不能用啊？看这皮，都生锈了，别一上路就散架了。”
他这样挑剔，张老板反而来了精神，不挑不是买货人，这是真要买。
“哎呀，放在这里风吹日晒，多多少少有点锈迹嘛，拿块布擦擦就没了，都是好东西，你试试，走得可稳了。用的都是好钢材，比那些新车都重。”
张老板说着就上了三轮车，哼哧哼哧骑了一圈：“瞧瞧，走得多稳，一点声音都没有，刹车也特别给力，都是新的刹车皮。”
江济堂自己也蹲下来检查，果然刚保养过，他勉勉强强认可了：“这辆也还行吧，价格怎么说？”
“如果是散客过来，一辆就得四五百，但你一次性要买一百辆，那就是另一种价格。这样吧，三百六。”
江济堂摇头：“东西不出手，放在这里每一天都在贬值，我也算是帮张老板清仓了。虽说是金属，但到底是改装的，三百六一辆看不到，二百二。”
说着他站起来，用毛巾擦擦手。
他检查过了，这批三轮车都不错，车链子有定期加油保养，转起来也快，车轮胎换过，不是那种磨损很厉害的。
至于车把手，刹车等等，江济堂也不厌其烦一一试过。
只有少数不太好用，那就不买这几辆不好用的。
报价二百二，这一刀太狠，张老板露出心痛表情。
“你要的大都是带车厢带雨棚的，原本价格就高。虽然我家东西是改装，但用的材料好，你用个七八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二百二实在是太低了，当废旧金属卖都不止这个价。”
这话倒也没错，但砍价是一种生活智慧，更是艺术，不砍没有仪式感。
“三百六能买下一批全新的三轮车了，这样，我给个实在价，两百三。”江济堂勉强每辆车加了十块钱。
张老板也没生气，一次一百辆，在他这样的小地方也算大单子了，薄利多销。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谈了半个来小时，期间江济堂还假装要走。张老板怀疑他在套路，到底没舍得这笔财，再三挽留。
如此拉扯，终于，这一百辆改装三轮车以每辆两百六的价格拿下，张老板还另外添了两套轮胎和车链条修理工具，三辆儿童自行车，以及十个打气筒。
对这个结果，江济堂甚是满意。
其实他要去买新的，比如找个着急出手的卖家，也有机会砍到这个价。但一来卖家完全没得赚，吃相太难看，二来那些都是轻型三轮车，不像这一批，是用客运三轮车改的，车架更大更坚固，车厢容量更多，用的材料更实在。
可以说，除了丑了点，这批三轮车没别的毛病。
江济堂的笔记本上，出行工具被打上勾，他写下26000元。
付款后，三轮车都被大卡车运到提前租好的仓库。江济堂跟着，等三轮车入库上锁，才交了尾款。
任务者背包空间不够，江济堂不急着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四十，他马不停蹄赶往大药房。
江济堂收药有自己的顺序：
治疗跌打损伤是一类，止血消毒药物是一类，退烧治感冒的药物是一类，止咳润肺的药物是一类，止泻治腹痛的药是一类，止痛消炎药是一类，儿童用药是一类，维生素片是一类。
此外还有治疗过敏，治疗蚊虫毒蛇咬伤，治疗冻疮的药物，以及必不可少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都是大家整理出来的野外用药清单，他纯属拿来主义。
江济堂咨询过系统，这些药物对那个世界的人同样有效。
尽管江济堂挑的都是性价比最高的药物，往往一瓶药才两三块，然而种类多数量也多，最后一算也得六千六。
再用四百买了体温计、风油精、绷带、碘伏、医用酒精、双氧水和胶布，药物上的花费已经达到七千。
“太晚了，食物和日用品只能放在明天买。”
日落西山，是归家的时间，工作重要，生活也一样重要。江济堂收好药品之后就不着急忙慌了，他慢悠悠地开着车，不紧不慢往家走。
他的身后，两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开过巷口。
“到了。”
第一辆车停下来，第二辆也停下来。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吃着哈密瓜：“谁啊这是，堵路了。”
“是不是买房的？听说胖婶家那房子卖出去了。”在水果店蹭空调的邻居猜测道。
“就是这栋？”后车里的寻密队员要么看电脑，要么探头探脑，“看起来好小。”
“不包括院子，占地八十七平米，三层带阁楼。因为这家出了意外，女主人和孩子都过世，所以着急脱手。”萨姆报出答案。
“所以没有游泳池？”小胖子问。
“是的。”萨姆微笑。
“也没有个人影院？”布朗宁不可置信。
“我想，没有。”萨姆再次微笑。
“这怎么住人？挤都挤不下。”
“我想你们误会了，”百忙之中尼克抬起头，“这是boss的个人住处，也就是说，你们多虑了。”
“……”尴尬。
“咳，就算是boss，这也小啊，八十平米，还是老房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尼克看向前面的车，“boss有自己的想法。”
“难道粉色挂坠的主人在这附近？”小胖子下意识问。
结果所有人都对他笑了声，露出‘真是个傻孩子’的眼神。
“好吧。”小胖子也觉得自己的发言很蠢，默默闭麦。
虽然他们会在私下讨论，帕森斯最近是不是石头开花，但没有任何人觉得恋爱这种东西能影响到他。
试图改变帕森斯的决定，最好的情况是帕森斯丢出一堆工作，说你太闲了，最坏的情况是帕森斯认为你影响工作，把你无情踢走。
没有任何人能从工作手里抢走这个男人，没有。
“……”前车的帕森斯已经听到后面队员的聊天，他们离得这么近。
“老板，在这里下车吗？”司机问。
“不用，只是过来看一看。”
其实中介提供的房子不是这间，这间太老了，建好都有二十几年，电线水管都要换。但看到这个地址，帕森斯就决定是它了。
所以房子上一秒挂牌，下一秒就已售。
他准备喊两个装修团队一起赶工，家具电器换新，墙纸和地板换新，水电全套换，在框架不动的情况下，最多三个月就能全部换好，加钱还能更快。
‘他会感觉困扰吗？’
帕森斯看着在手心晃动的粉红宝石。
这个地方很好，一公里范围内有菜市场和公园，不远处还有学校和体育馆，四周都是居民区，生活便利，也适合他们这样的玩家放松神经。
饭馆也多。
适合餐后散步。
‘这里很好。’帕森斯单方面宣布。
轿车走了，江济堂晚上出门觅食时才知道隔壁房子换了主人，还是因为周围邻居的议论。
“之前来的就是买房的，不知道是什么人。”水果店老板丢掉手里的瓜皮。
“是吗？这么快就卖出去了？”江济堂啃着哈密瓜。
中年丧妻丧子，人间大悲，胖婶丈夫睹物思人，想要卖了房子回老家，但这事儿才说起来，这就卖出去了？
“可惜。”江济堂有些遗憾。
他还想买下隔壁，然后中间架一道‘桥’，拼成一家。江女士住左边，他住右边，以后江女士就是结婚了，他也可以一直待在家里。
“胖婶真是可惜。”水果店老板还觉得可惜，胖婶和她也说得来，结果年纪轻轻就没了。
“哎，人这一辈子，谁也算不到。”其他人也唏嘘不已。
“也不知道新邻居是怎么样的人。”
江济堂本来还想问问夏姐，新搬来的人和他有没有关系。
不是他自恋，这种落在老城区，地理位置一般的老房子很难卖出去，而且还是死过人的。但胖婶丈夫刚要卖，就有人买了，怎么想都是‘有备而来’。
这附近他也算是一个‘资源点’了吧？有人为他买房子，是很合逻辑的推测。
离开水果店后江济堂就把这件事丢开。
“啊，肩膀好酸，虽然是精神上的，今天搬了好多东西……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小眼睛，今天去‘老外婆’家吃红烧肉，冲。”
“铁板香芋，铁板牛肉，铁板鱿鱼。”黄金眼的口水在空中飞。
他像一阵风跑过去，水果店老板笑呵呵的和其他大娘聊天：“这孩子每天都这么精力旺盛，看着就喜欢。”
“可不是？”

第82章
来自大宝贝的最新动态通过手机传送到江部长的手机里。
为保护隐私，上面只有‘用餐’两个字，但江部长能想象到江济堂此刻的愉快，他享用食物时总是很愉快很投入。幼儿园的大厨最喜欢他，江济堂的脸上有享受食物的幸福感，他也很懂美食，但其他人么，猪八戒吃人参果。
“我们治疗师是多纯粹的人啊。”不像某某市的治疗者，家人闹幺蛾子，本人还是软耳根，也不像某某市的治疗者，花花肠子一堆，总想以公职谋私利。
但官方缺人，尤其缺治疗师，只能供着。
以后特效美食产量增加，或许能缓解这种情况，但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
比起那些问题治疗师，江济堂简直太完美了，能力强大，自理能力也强，除了有点小秘密，几乎没有缺点。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坏心思？哪怕他总是买一些东西，而东西会消失无踪。
当然，报备还是会报备的，江济堂既然通过夏姐要报价单，那么他也默认了这件事被官方知道。
“他有属于自己的赛道，只要没有违法犯忌的行为，尽量配合，有困难就解决困难。”上头回复了，和江济堂的能力比起来，那些小秘密都不是问题，“专家组将以‘加强示范区玩家实力’的名义，去往选中的三个示范地区，今晚的飞机，不用接机。”
“明白。”他们主要为江济堂来，但必须要有这样的名义。
其实锦城的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作为示范区之一，锦城的卖点就是强大到独自一栏的治疗大佬。就凭他治疗能力强得断层，所有保护都是合情合理的，这么一来，反而想不到他就是外援。
而且现在外界的眼光都被首都吸引过去。
除了外援这颗烟雾弹，大家议论最多的就是首都新出现的‘神殿’，24小时不下班的大型增益道具。
魔方世界还没出过这种bug级别的大型道具。首都玩家登记后，就能在入副本当天去蹭一个增益效果，这还是免费的。其他地方的玩家眼红得都快哭了，除了锦城。
这些大大小小事都是首都领导要忙的。
现在江济堂的小秘密已经和上头报备过，以后就不用再提。江部长对此也是松一口气。
剩下就是寻密老大买房的事。
江部长都让人盯好了，房子一进入市场就买，结果那还有一个更快的。
虽然他们好像认识，是朋友，但因为是朋友就故意买在边上，这也挺罕见。锦城是二线城市一线房价，哪怕郊区也得一万上下一平米，房子不便宜。
“我怎么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江行舟琢磨着，但她没有往别处想，只是怀疑他们是拜把子兄弟。
“反正明天下午就该见面了，到时候再看。”
江部长将这件事按下，拿起上面发下的新文件：“啧，月底还得找注册玩家开会？上面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都自由职业了还逃不开开会？
头疼。
第二天清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济堂做了一晚上跑腿买东西的梦，他拿着个单子楼上楼下跑，跑了一夜，腿都跑细了。
好累啊。
慢慢爬起来，洗脸刷牙，慢吞吞地吃完三明治和牛奶，食材供应商送东西上门了，都是圆梦美食屋需要的食材。
“王叔送来的食材没有错的，一片不好的菜叶子都没有。”江济堂说着好听话，手上认认真真检查，不错过任何一样。
王叔笑呵呵的，江济堂挑剔，他送来这里的都是最好的。不过江济堂给钱也爽快，挑剔点也没什么。
“不好的菜叶子早在出厂前就摘完了，这些都是城郊大棚种植地的果蔬，早上三点摘了，四点就送我那儿，稍微差一点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吗？那些摘下来的菜叶子就丢了？”江济堂随口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沤肥了吧。”
食材供应商离开后，江济堂就补齐了圆梦美食屋的四台普通自助售货机。
其中二星级的南瓜面包和银耳南瓜甜汤售价为80元，一星级的午餐肉三明治和馄饨售价为50元。它们四个各自占据一台自助售货机。
自助售货机前天升级成功，如今一台十二格，每格299份。
升级的好处玩家们已经体验到了。
比如，日曜组织原本只能拿到九十九份一星级和九十九份二星级，但现在凭空多出这许多，大家‘就地分赃’，赵建明直接多出六百个购买份额。
是的，在官方没有说明的情况下，他们默认多出的也是他们的可分配资源。
“以后每天都这么多，就不用愁了。”赵建明看着后座的食品，和看着庄稼的老农一样，满是欣慰。
这些除了留着自己用，还有一部分要寄回到老宅，赵建明的表姐是五十万新玩家之一。他有两个哥们也在其中。
赵建明家里搞房地产的，虽然近些年资产收缩，但朋友圈里还是不少富二代。
“不用愁了？”闻言，官方来的人先泼了冷水，“这几天有新的民间组织过来，周末可能会重新划分。”
“又来人？”说话的是研学会的宗耀，他脸都快挂下来。研学会早些日子就登记注册，他们也是最快注意到圆梦美食屋的玩家组织之一，但在名额分配上毫无优势。
“是谁啊？”赵建明好奇道。
“firefly。”
竖着耳朵的玩家回忆这个名字，萤……
“火苍蝇？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赵建明突兀的声音响起在静默中，空气更安静了。大家突然明白，为什么赵建明的爸妈四十多岁还要拼二胎。不拼不行，不拼怕是富不过两代。
话说赵建明真的有留学经历吗？
“是萤火虫。”官方来的玩家解释，“南方来的玩家组织。”
众人沉默。
又是国内出名的玩家组织，怎么一个个的不去超一线城市，也不去首都，非要往这个小地方挤？
见他们神色各异，官方玩家又说：
“其实锦城还来了不少外国玩家组织。作为三个示范区之一，又有那个人存在，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目前上面还没有发下文件，没有说明要怎么对待外籍玩家，但我想，不会一直放着不理，也不会什么都没有。”
国内有名的组织来了，国外的也来凑热闹，高手都往这里挤。
肉就这么点，狼却越来越多……
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那位联系上。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要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就好了。
“阿嚏，阿嚏，阿嚏！”
连打三个喷嚏，江济堂怀疑自己早起着凉了，他摸摸额头，挺正常啊。
下午还有事，四点之前得买完所有需要的东西。而今天的购物重点在于‘食物’和‘生活用品’。
“三个月，又是深秋季节，能收集到的食物只有谷物、坚果和猎物。而这是最好的情况。”
如果他们的战士还在，还能进行狩猎，倒也不用担心缺少肉食，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是一群逃出的老弱妇孺，缺衣短食，恐怕连最基本的淀粉类食物都没有。
涂涂写写，江济堂最终选定‘速食菜’。
速食菜的好处在于十几分钟加热就能获得美味，适合正在逃难的萨拉族，缩减中午休息时间。坏处则是添加剂太多，滋味也不太好。
不过和生存比起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济堂的想法是，中午一顿可以吃速食菜，晚上还是可以自己做点，所以还是得买些需要烹饪的食材。
反正东西给他准备齐全，具体怎么操作，由萨拉族人自己判断。
江济堂找到农产品批发市场，里面就有卖常温速食菜的店。
店老板给他介绍这些速食包：
“素菜和肉沫菜便宜点，肉菜各半的贵，这里一共有三十六种口味，一份170克到200克。”
江济堂拿起来看配料表。
“我们店卖的最好的是这几种，肉末茄子，3.2一包，鱼香肉丝，3.8一包，咖喱鸡4.2一包，辣子鸡5.2一包，红烧狮子头三颗4.5一包，梅菜扣肉6.5一包。你买多少？买的多有优惠。”
“我看有些带加热包、铝饭盒和米饭的自热锅也才四五块。”江济堂问。
“这我们也有啊。”老板指着另一边给他看，“喏，批发价5.2块，但份量少。米饭才100克，菜包60克，水100克，成年人得吃两三包才够。”
江济堂拿起看了看，还真是。
萨拉族人一天有十个小时在路上，他们还得带着行李，之后江济堂准备了物资，他们要携带的东西更多了。
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的消耗量都很惊人。这种小分量食物绝对不够。
“不但有成品，我这里冲泡米也有，有100克规格和180克规格。对了，你们是去野营还是班级旅行？我这里压缩饼干也有。”
江济堂没有回答，而是问：“价格多少？”
“这种热水冲泡米，180克，1.6元一袋，买多优惠。”老板指着价标。
江济堂将这些价标记在心里，然后一一和批发网站上查到的价格对比。应该能比网站上的优惠一点，因为少了邮费。
“两千份速食菜包，就你们店卖得好的这六种口味，均价3.8块一袋。四千份自热米包，180克的，1.2一袋。四千颗卤蛋，0.5元一颗。十罐橘子罐头，一罐3千克的规格，15块一罐。”
最后他指着角落的压缩饼干：
“还有混合口味压缩饼干，五十块饼干一箱，25一箱我要一百箱。行不行？我这都到你们门口了，行就拉走，没有别的话。”
老板拿着计算机咔咔一顿按键：“我给你最低价，速食菜包4块一袋，自热米包1.35一袋，卤蛋0.55，橘子罐头18块，压缩饼干一箱26，行就行，不行您找别家看看。”
压力给到江济堂，他快速心算一遍，点头：“送我一箱紫菜虾皮汤包和一捆红肠。”
“行，我现在就给你打包。”这样还有赚，老板招呼着老板娘收拾。
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18180元，老板送了一箱紫菜虾米汤包和一捆二十几根淀粉肠。
四千份自热米包，分到五百多人身上，一人才能拿到八包，够三天半。压缩饼干数量算多，一人十袋，也就够三天半，其他东西份量同样不足。
他去到另一边的米粮批发店，店里最差的碎米，喂鸡鸭用的，一块五一斤，买多优惠。江济堂以每斤1.2元的价格买了五千斤，一共6000元。
最便宜的面粉，一斤1.88元，按1.6的批发价买五千斤，一共8000元。
“还是批发价实惠。”他想，这价格比菜市场的不知道低了多少。
加碘食用盐，50公斤一袋，十袋一千六百元。高强度运动必须有盐分支撑。
高粱酒，1L一瓶，一百瓶800元。烈酒不但能浇愁，还能驱寒。
牛油火锅底料，麻辣口味，50克一袋，一千袋650元。冬天，不能没有火锅。
这么下来已经超出两万的预算，然而还是远远不够支撑过三个月。
萨拉族必须在途中采集和狩猎，找到可以维系生命的食材。而这些购买到的食物，它们可以在萨拉族陷入绝境的时候救他们一把。
“十七万已经超额，加上我能附加的一万七赠礼，现在也只剩下13645元，一万出头。”
一万看着不少，分摊到五百多人身上，一人也就二十。他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要买，还得为孩子准备他们能用的东西。
江济堂想一分钱掰成两半用。
没有时间纠结，必须在下午四点前完成所有购物。
江济堂托米粮店老板将东西送到他家，就开着小电驴去往另一个批发市场。
锦城也算半个轻工业城市，源工厂不少，但还是那个问题，一两百件的单子，人工厂都不会搭理，所以江济堂去了批发市场。
十把重型剁骨刀，一把6.8元，一共68元。
十把剪刀，十盒针线，总价23.5元。
牙刷、牙膏、梳子、毛巾、香皂、肥皂、脸盆，五百套，压到最低价，1380元。
勺子筷子叉子，加厚pp材质，五百套一共120元。
老式暖水壶，10.5一个，买了四瓶，一共42元。
150ml的甘油，2.8一瓶，冬日护肤防裂必备，还便宜，五百瓶打个折1200元。
尼龙布双肩包，4.5一个，两百件900元。
纸笔，100元。
望远镜，20元。
女性经期用品，这个他直接去郊区的厂家买，一个没名气的国产牌子。一箱36包包含各种型号，半年量，批发价125元，买二十箱，一共2500元。又拿出三百，将这几日工厂里的瑕疵品全包了。
其实还是不够，但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的最大量。
婴幼儿奶粉、米粉、全脂奶粉，其中奶粉十八罐，米粉三箱，奶粉一箱36袋，一共3300元。
不同规格儿童保暖内衣，三十套，不同规格儿童棉衣三十套，这些全部2610元。
物资一袋袋进，键盘啪啪响，最后一算，居然还剩下1081.5元，有零有整。
江济堂第一次花钱花得这么又痛又爽，他看着满页的勾勾，检查三遍，感觉没有遗漏了。
购物任务全部完成。
现在时间，十一点三十二分。
“江济堂，你真厉害。”他情不自禁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第83章
“还有一千呢。”
看着一千的余额，江济堂美滋滋的将笔记本翻来翻去，看看有没有遗漏，好查漏补缺。
这一次，他没有利用两个世界的科技差准备高价物品，比如上一次的莫桑钻。
因为萨拉族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发展，苟着保存最后一缕文明火焰。
在没有强大之前，他们最好不会吸引到外界目光，要安静得和死了一样。
“买些生产工具吧，等他们到地方了，得修房子，得耕种，还得养牲畜。”
他想好用剩下的钱买什么了。
用过午餐，江济堂又去了批发商城，找了之前买过刀的铁器铺，回自家一样轻松：“老板，我又来照顾你生意了。”
老板看到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上次见面是昨天，这么厚实的精钢剁骨刀，砍了个骨折价。上上次更狠，这么好用轻薄的镰刀，砍到跳楼价。
赚他的钱可太不容易了，想介绍给隔壁铁器店……
锰钢锄头，加厚农用，18.6一把，砍到16元，买了二十把。总价320元。
劈山斧，全钢锻打，18.8一把，砍到16.5，买了二十把。总价330元。
榔头，3磅，高温锻造，高频淬火，一把20.8，砍到18，买了十把。总价180元
手持锯子，全钢，9.8一把，砍到8块，买了二十把。总价160元。
以上用掉960元整。
告别了苦着脸的铁器铺老板，江济堂去了回收站，用剩下的121.5元买了储水桶，又买了安全绳。
带水龙头的二手储水方桶，五十斤装，一个十八块，买了四个72元。钢丝芯的二手安全绳，耐磨不易断，在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49.5元。
“花完啦。”
江济堂看着手机里的‘余额零’，他一一划去笔记本上的物资，结果啪嚓一下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萨拉族，有属于自己的幻兽吧？
他忘记给幻兽准备东西了！
“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记了？”
但钱都花完了，一分没剩，现在怎么办？
“咳，萨拉族人应该会将这些东西分一些给小伙伴的。嗯，一定是这样。”江济堂说服了自己。这只是小小失误，他还是很棒的。
再一次把任务详情拉出来，从头到脚细细看几遍。
“除了缺少新鲜蔬菜，别……诶？新鲜蔬菜没有，新鲜蔬菜的老叶子有。”
早上食材供应商的话在脑中重播，郊区的蔬菜大棚区，不要的老叶子……越想，他眼睛越亮。
又想到一个白嫖的好主意了。
“这个点正是最热的时候，田里肯定没人。”他可以等傍晚时分再去。
江济堂没有问食材供应商具体地址，免得他误会，以为江济堂准备跳过他直接购买果蔬。
去了那里多问多找，总是能找到的。
现下要做的是装物资。
东西颇多，为了装下这批东西，江济堂再一次给任务者背包扩容。
先是花一千积分将等级二的任务者背包升级到三，之后用掉一张升级卡，将任务者背包升级到四。
lv3，一万立方米大小，真空或非真空可选，时间流速可调整，调整区间为0.3~3，无负重，任何情况都可使用。升级需要10000积分。
lv4，一百万立方米大小，分成一百个单独空间，每个空间可选择真空或非真空，可独立调温，-100℃~100℃，且拥有独立时间流速调整功能，调整区间为0.1~10，无负重，任何情况都可使用。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咦，能调温，还能调速，可以用来发酵啊！”
这么好的空间，拿来腌酸菜做米酒多合适！江女士要是知道了，得羡慕得做梦都是捏葡萄酿酒的画面。
“这要是温度调节范围更广，压强也能变，那我就能自己生产天然钻石了。不但钻石，其他宝石也是想要就有。”江济堂开着玩笑，“天凉了，宝石供应商破产吧。”
气泡框：……
默默看一眼下个阶段的‘任务者背包’，沉默。
有了这么大的空间，还不是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江济堂马不停蹄将三轮车，之前订购的衣物和野营物品都收了，分类保存。待所有订购物品都进了背包，他才回到家中，好生洗漱，准备一会儿的会客。
“要是一切顺利，我还能捞个临时的搬运工。”浴室里的他满意地哼着歌，小小浴室里立体音环绕。
却说这时，寻密众人已经穿上正式会客服，并且应邀进入‘世界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也就是幼儿园。
为了给传说中的治疗者留下好印象，他们除了带上贵重的见面礼，一个个还修面理发，穿西装喷香水，好似开屏孔雀。
“不太习惯。”正装好看，束缚也大，除了帕森斯这种对自己一言一行都有严格要求的人，其他人还是更爱休闲风格的服饰。
“比我毕业舞会那天还帅，我帅不帅？”
托比的疑问没人理，大家都在观察四周。
进来倒茶的官方接待人员沉默：像是推销保险的。
虽然西方人五官更立体，但相貌上他们并没有人种优势。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东方的丑人丑得寡淡无味，西方的丑人丑得充满创意，各有各的优劣。
然而寻密七个人，有半数是俊男美女，其他人也有身材优势。托比这么一个标准矮矮小胖子，站在这群人里，好像笼养鸡站在野鸡群。
当然，非要说托比像保险推销员也不够贴切。
他们穿的都是定制正装，料子好，贴身。只不过夏国人不习惯西装，只有各行业的业务员每天穿。
在会客厅喝了会儿茶，时钟走到三点五十。
“副部长已经到了，各位请和我来。”
心里想再多，接待员脸上都是客客气气的，不谄媚迎合，也不低眉轻视。
顺着石子路，他们到了小木屋门口，门一开，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先看到客厅立着一匹纯黑的小马驹。虽是小马驹，身高腿长骨肉匀称，一看就是好马，令人心动。
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少年（西方人感官）手里拿着一只刷子，对着他们招招手：“看，喜欢不喜欢？”
寻密众人愣了几秒：啥？
他们正要出声询问，却见平日见客户都没有好脸的老大第一时间走上前，接过那只刷子，截住他们看那少年的视线，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哦豁，声调温柔低沉，语气小心温和，令人侧目。
“你猜？”江济堂笑着说。
“猜？”一开始帕森斯猜测江济堂是夏国政府的工作人员，这样也能解释他为什么发美食屋的地址。
但他扫了一眼，里面除了江济堂，就剩下一位对不上号的女士，心中有了猜测。
只是这猜测未免有些吓人，帕森斯没有立刻问出口。
站在门口的其他人也在看。
在传说中，锦城那位治疗者是一个进入社会的青年。
寻密几个人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符合目标的人物，转身问官方接待者：“那位先生不在？”
只有尼克看着江济堂，表情有点神秘。
尼克已经认出来，这位就是锦城隐藏着的那位治疗者，虽然他们仅仅隔着车窗见过，连拍照都只有一个背影。
但更让尼克在意的是，这位和帕森斯究竟是什么关系。
敏锐的尼克已经看到江济堂的手机，准确的说，是上面晃动的粉色宝石。虽然款式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是同一人的审美。
莫非？
“他们是你的队友吗？”江济堂将头从帕森斯身侧探出，看向堵在门口的那几个人。
帕森斯看他歪着身体，好像随时都要站不稳摔下去，忍不住伸手扶正，同时他让开几寸地，好让江济堂看清楚点。
那只手正要放开的时候，江济堂反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嗨，你们好。”
门口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啊，这个碰着我们奶爸胳膊，和他这样亲密的家伙是哪里来的啊？！！！
表面平静的接待者已经开始内心暴躁了。
啊，这个体贴会照顾别人的人类……是谁啊？
寻密队员莫名有种进入恐怖副本，不知道身边队友是否是真人的惊悚感。
自觉窥探到真相的尼克推了推眼镜：同性，可能还有深厚背景和强大实力，好香的软饭，老大这么时尚吗？
他再次看一眼帕森斯手机上不太符合他气质的粉色挂坠，再看看江济堂手机上的挂坠，在心里默默点头。
稳了。
“这匹马是我准备的礼物，等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就送过去。”江济堂笑着说，“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虽然我不介意陪你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他回到他的沙发专座，伸手对其他人做了邀请的手势，“请坐。”
最傻的人都看出来了，他是这里的主人。
帕森斯平静的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其他人就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略有些拘谨。
尼克嘴角一抽：这个坐位，老大，这么自然就跟人走了，可还记得自己是哪边的？
在自己行业顶尖，不代表就习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还是神秘夏国的政府部门。就是最不知道高低的小胖子都收腹吸气，等着江济堂开口。
江济堂没有立刻开口，他作为东道主，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红茶：“放松点，不管怎么说，从私人关系上讲，我们算是‘自己人’。对吧，尊敬的骑士长？”
他笑着将茶杯轻轻放在帕森斯的手里。
玩家们吃惊地看向正襟危坐的帕森斯。
这是多么私密的称呼？
他们只有在和情人玩情趣的时候才会这样角色扮演。没想到啊没想到，正经的老大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看来今天风评受损是避不开了，帕森斯索性忽略这些怀疑的视线，他拿起黄褐色的陶土茶杯，温润的杯身带着烫手的温度，小尝一口，微甜的茶汤滋润着口腔。
三言两语就掌握了主动权，重生一遭，伊尔曼还是那个伊尔曼。
“今天来，是为十个名额的事。”帕森斯正色道。
“谁将郭杰送来，我就送他十个治疗名额，说出，就会做到。”江济堂转动杯子，“这点不用担心。”
寻密的人早有猜测，但听到猜测被证实，还是感觉惊诧，这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想到关于他的传说和流言，这张少年脸都变得神秘莫测了。
尼克希望自家老大哼哼两声，但老大只顾着看人，其他人连夏国语都说不明白，更没用，他不得不开口：“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得到治疗名额？”
“我人小力微，目前来说，不接受官方之外的人。不过，偶尔也有例外。”江济堂意有所指。
“我们有这样的幸运，成为这个例外吗？”尼克又问。
江济堂认真思索：“介意把你们老大借我几天吗？一天，一个名额。”

第84章
好！成交！
要不是帕森斯威严犹在，尼克差点就想替他点头了：只要我们没吃亏，你们情侣间怎么玩都行。
“咳，这个，还请你和我们boss细聊。”
视线汇聚到帕森斯这。
“开个玩笑，你们是帕森斯的队员，算是自己人，市价即可。”江济堂逗一下就收手。
哪怕是为了留住这支强力玩家队伍，也得给点优惠，何况它叫‘寻密’。不过交情是交情，钱是钱，不能混为一谈。除非来的是帕森斯，那另说。
帕森斯捏着杯子，从头到尾表情不变。
这种逗趣他太熟悉了，不像队员们初次见面，说什么都信。当然，江济堂就是爱玩，没有坏心。
“谢谢。”他说。
“就这么谢我？”江济堂拖着长音。
“你说，我做。”帕森斯反应利落，他不管其他人快瞪出来的眼睛。不赶紧应下，后头还有更难以招架的。这都是他们多年相处的经验之谈。
江济堂果然一脸遗憾，应得太快，没有成就感。但也就是一点点遗憾，他随后就高兴起来：“今天有其他事吗？陪我工作？”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帕森斯眉间寒冰都化了：“好。”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江济堂这样的身份，不必孤狼似的在魔方世界摸爬滚打，这一切都好极了。
他两个自成一派，难以融入，却不知道这对话这气氛，看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总之寻密那边已经认定了他们有私情，而官方这里也是暗暗吃惊。
不是说朋友吗？
是这种朋友吗？
部长，奶爸要被人叼走了！
古怪的气氛里，只有没人理的小黑马‘灰灰’的喊了两声，听不懂，像是在骂骂咧咧。
寻密组织一群人过来，略坐了坐，又一群人离开——只少了他们老大。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好像还没回神，直到看不见幼儿园了，才像是解开静音键，车内沸腾。
“是他吧？那天和老大约会的人。”珍妮弗兴致勃勃，整个人扭过九十度，和后座的人八卦。
“显而易见，”一向不太管闲事的萨姆都加入谈话，“boss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看起来是个很热情的人，还送了boss一匹小马，多可爱啊，北极的寒冰都会融化的。”珍妮弗越说越激动。
另一位女士艾薇塔和她一样兴奋，她们说着只有女士能懂的各种暗语。
“我说boss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那以后我们的生命安全是不是有保障了？”小胖子托比后知后觉。
尼克听了半天，他关闭电脑：“从结果来看，只要boss没有失去他的腹肌和英俊脸蛋，是的。”
“天哪，尼克，不要说得那位很肤浅一样，那可是一天能治疗上百位重伤玩家的治疗者。他本可以享受后宫，如果他想。但他选择了boss，我很尊敬boss，但他确实不适合恋爱。”boss不在，珍妮弗放飞自我。
“你说得对。”尼克礼貌性微笑，“所以你愿意找一个不会身材管理，也没有相貌优势的人吗？”
“不。”珍妮弗毫不犹豫，“我是什么很不挑剔的人吗？”
“所以boss保持着他的优势和竞争力是很合理的。老实说，我很庆幸，但其他人应该不是那么高兴。”
想想那些还在想着怎么和这位达成合作的人，他们没戏了。治疗者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不会给自己找很多的工作。
当然，副作用也是有的，boss对象是夏国官方人士，受其恩，也会行其职。那是一个有立场的人。
而从之前沙发的坐位看，boss毫不留情就把他们这些队员给丢到对面去了，肯定根本没思考过，本能操作。
这才恐怖。
就像帕森斯决定来夏国的时候，就直接告知他们，不来可以退出寻密一样。一旦他们和那位治疗者发生冲突，第一个下手的，搞不好就是帕森斯。
上位者如没有这样的果决和手段，是坐不稳上位者的位置的。
尼克没什么野心，或者说，他的野心和目前的情况没有冲突，所以他接受良好。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哎呀，希望他们稍微有点脑子，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不然，这么熟了，下手的时候得犹豫好几分钟。
“总之，记得，以后做好自己的事，也不要和夏国起任何冲突。反正我们都是自由人士。”
说完尼克低头继续敲字，身为寻密一员，他们也是帕森斯的‘竞争力’之一。情人是第一玩家组织，总比情人是无名之辈有面子
为了最现实的生命安全问题，要好好工作了。
“布朗宁，你怎么说？”小胖子托比转头去问最讨厌治疗玩家的布朗宁。
“……他和之前的治疗玩家都不太一样，我得说，他真的不错。”最讨厌治疗玩家的布朗宁道，他没有从那位的眼里看到自命不凡，这太难得了。
“和你的外援比起来？”小胖子问。
“外援，当然是外援！不许质疑，外援是无敌的。”铁血外援粉强调，说完还点点头，表示双重肯定。
小胖子摊摊手：“好吧，你乐意就好。”
帕森斯倒是不知道队员们正担忧他的‘竞争力’，他坐在待客椅上，外面时不时有人路过，那隐晦而激烈的眼神，恨不得将他透视。
而江济堂正向江部长讨要BGM生成器的一次使用权：“我就不信了，这玩意儿还针对我一个不成？”
江部长不懂大宝贝的坚持，但一次使用权而已，要就给了。
几分钟后，帕森斯拿着专属他的BGM，表情有些疑惑。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个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会呼吸的痛’BGM卡片，帕森斯专属BGM，可播放时间4分08秒，播放期间攻击强化30%，附带暴击加成：越痛苦，越强大。
说明：emo什么？主动出击啊，强扭的瓜可香！
熟练掌握夏国日常用语的他只知道这是一首歌，失恋的情歌，为什么那个奇怪的道具会吐出这个东西？
虽然效果很强大，但整个道具，从内容到说明，都透着一种夸张荒诞感。
“别想了，走，和我工作去。”莫名心虚的江济堂拉起人就走，不给他时间细琢磨。
都是随机的，不靠谱的。
帕森斯就这样被带走了，他和江济堂一起驾车去了郊区。
谢天谢地，夏国驾驶证昨天考下来了，否则他们两个只能像上次一样，推着一辆电驴慢慢走。
这里是锦城的农产品生产基地，叉开的灰水泥路如叶脉，其内填充农田和大棚。
都是高科技的大棚，手机遥控洒水和调整光照，这点和幻兽世界的农田不太一样。
江济堂努力注意两边大棚，但他的视线忍不住往旁边转。帕森斯脱掉外套，他里面穿着白衬衣，还有一件小马甲，长长的银发垂落。
手臂上黑黑的皮带是袖箍吗？绷紧了，显露出手臂的肌肉，匀称有力。
假装不在意的江济堂又瞥了眼马甲，那边格外广阔，帕森斯还解开了扣子，解开两颗，第三颗扣子绷紧了，要断的样子。
收回视线，江济堂偷偷摸自己的小腹，还好还好，以前锻炼了，至少有点腹肌的形状，胸口也有些起伏。
好强的法师默默挺直腰板，好显出仍旧存在的半成品。
乡间小路只够一辆车通行，帕森斯小心开着车，也就没发现旁座的一系列小动作。
他还是好奇江济堂的‘工作内容’，之前还说是快递，今天又变成夏国政府职员，还是如今流传在锦城玩家嘴里的‘那位’。
江济堂现在是玩家吗？但那件道具却对他无效。
“我真的是快递员。”副座的江济堂冷不丁冒出一句。至于治疗人员的事，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你看帕森斯也会春秋笔法呢，游戏带玩。
“如果你需要一个人一起进游戏，”帕森斯斟酌用词，“我随时有时间。”
帕森斯身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魔方世界的残酷并不能击倒他。
而且，现在他有了必须变得更强的理由。
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才有一切。
江济堂眼睛笑弯了，如果他是普通玩家，肯定会找帕森斯陪玩，可惜了，没有组队的选项。
“现在你不就在陪我工作吗？”
“亲爱的骑士长，你还是一样，是个表面很酷，内心很甜的人。”
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刻，帕森斯没有质疑，没有试探，什么都没有，一如既往的信任。他是藏在命运里的小糖果。
帕森斯握紧方向盘，红色悄悄爬上耳根。勇敢无畏的战士被甜言蜜语击倒了。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偏离你的想象，我的快递工作和常规的不太一样。”江济堂侧过脸，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你会有很多疑问，可以等结束后再问我吗？”
江济堂的声音带着示弱般的温和，帕森斯觉得自己可能被蛊惑了，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车已经撞在路边树上。
那是学车后第一次撞车。
“哈哈哈哈哈。”江济堂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帕森斯紧握方向盘，身边的人笑得太厉害，头发蹭着他的胳膊，隔着袖子，还是觉得痒。
虽然撞了树，但因为车辆一直低速行驶，所以树没事，车也没事，就是蹭破一点漆。
这里是三轮车道，不适合开车，两人干脆将车开出来，停在路边，他们慢慢走在田野间，寻找这里的工作者。
运气不错，江济堂看到了从一个大棚里出来的人，而且这人正好是这小片大棚的主人。
“摘下来的菜叶子？有人收了。没事的话不要打扰我工作。”
可能是觉得江济堂两人的外表过于光鲜亮丽，菜园老板觉得他们是来捣乱的，有些不耐烦地赶人。
“是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济堂还是笑着，并不在意。
帕森斯看着他，观察他每一个表情细节，江济堂真的不在意。
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四个，江济堂才说服了对方。
“我这里的员工三点半就要过来摘菜了，四点蔬菜就要包好运到集散中心，你得在这个点之前过来。东西带走后，把这里也打扫一下。”
“没问题。”成功让江济堂眉目舒展。
开了个好头，后面他又连续遇着两位愿意提供一点帮助的菜园老板。
“都是胡萝卜叶，你愿意就带走嘛。哦，我知道了，你们是那个农学院的学生吧？拿去搞农肥还是做饲料？你们学生也不容易哦，不过这个研究好，没有你们的研究，我哪里种得出这么好的菜？诶，都是国内的种子，东西好，还便宜。”
老板自己找了理由，还念叨了一路。
好运气用完了，后面又都是拒绝的人，甚至有人在背后嘲讽他们穿着绸缎要饭，骂着神经病。
帕森斯一直静静注视着，他是个遵守规则的旁观者，无论心里翻腾多少波涛，都不会露出来，让别人为难。
尽管，好几次他差点没有控制住。
一直到天黑，两人才决定回去，而江济堂已经得到了五位菜园老板的同意，明天早上他将收获一批免费的老白菜叶、胡萝卜叶、玉米叶、豁口土豆、坏玉米、虫咬豆角……
当然，也得包揽这几个种植大棚的卫生问题。
同时，帕森斯的疑惑也达到了最高点。
“回去的时候告诉你。”江济堂已经坐在副驾上，“这一次可不要撞树了哦。”
“……”他以前从来不撞树，任何东西都不撞。
从郊区到居民区，至少要开半个小时的车，遇到下班期间还要更久。帕森斯小心适应着夏国的车流量，四周围都是发光的车灯。
“我的工作是为某些处于困境的人，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用最合适的价格。”江济堂开口了，“有的时候，为了最好的结局，需要额外做一些工作。有时候是体力劳动，有时候是脑力劳动。”
“你很喜欢。”帕森斯道。从头到尾，江济堂的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哪怕被人驱赶。
这实在难以想象，对一个高级治疗者，绝大多数资源都唾手可得。
但想到在魔法世界，他可以抛弃身为公爵的身份，和优渥的生活条件，去为底层人发声和战斗，又觉得不奇怪了。
“他们需要这些物资，而我，我需要情感，我们都有缺少又想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帕森斯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他的眼睛落在阴影中，染成墨绿色：“我可以成为其中一个交易者吗？”可以提供你需要的情感吗？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过来，像是一方古井，深得不见底。

第85章
“不。”
那双绿眼睛突然失去光，可是不等帕森斯重新说服自己，江济堂说出下半句：“他们都是一次性的交易者，而你，你可是我的长期供应商。”
街上有些刺眼的霓虹在这一刻变成浪漫的花火，它们在路上闪烁。而帕森斯的心在胸膛闪烁。
“现在还住在酒店吗？”
帕森斯转头，这话题跳得太快：“还住酒店，还没有找到房子。”没住进去就是没有，不算说谎。
江济堂摸着下巴：“本来我家旁边有房子出售，如果买下来，再装修好，就能一起住了。但是已经被人买走了。”
他们两这么多年交情，睡一张床都有过，何况住一间房？江济堂还想和人拉拉往日交情，看有没有机会把宿敌变回挚友。
可惜房子已经被人买了。
房子购买者帕森斯：“……那真是不巧。”
“明天有空吗？”江济堂转而看向帕森斯，“我有很多很多秘密，第一件事，就是关于送快递，你不想知道完整流程吗？”
“想知道。”帕森斯诚实地说。
“明早三点半来接我。带你开启新世界。”耶，免费司机又有了。
江济堂俊秀的脸落在阴影和车灯中，显得这样神秘莫测，帕森斯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大概因为接近了真相，所以有些激动。
“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免费的司机和搬运工人？”帕森斯侧过脸，不敢看。
“哈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吗？要来哦。”
晚餐过后两人各回各家，江济堂看着落满回忆的家，每一处都藏着他的惊喜，他收拾着房间，哼着歌挥动魔法棒。
“妈妈，我交朋友了。”
远方的江女士收到儿子短信，她回复：“那一定是很优秀的人，和你一样。”
而等在酒店的寻密其他人得到了boss请假一天的好消息。
莫非是一整天的约会？
这是这位老古板最有效率的一次！
正好这两天没有谁需要下本，也没有客户单，这岂不是说……平时被盯得最厉害的那几个队员，脸上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长久。
boss不在的日子……可以告别健康生活，可以胡吃海塞，可以泳池派对，可以熬夜通宵，可以穿着睡衣躺一天！
拜拜，健康的作息，拜拜，训练场和图书馆。
‘我爱奶爸！’他们在心里尖叫。
“虽然明天我不在，但一切照旧，新研发的玩家程序已经在你们手机里，定时定点打卡。这件事由尼克监督。”帕森斯36摄氏度的嘴唇发出零下的声音。
“玩家程序？”
“打卡？”
“夏国是一个网络世界，学习、监督都可以在手机上完成，希望这对你们有帮助。”尼克微笑着补充上最后一句。
忘了提一句，还是他提出来的。
众人如丧考妣，网络打卡是谁弄出来的？高科技就是这样教人折磨同类的吗？无孔不入，无时无刻。
“好的，知道了boss，祝你生活愉快。”希望约会愉快，不要再折磨他们了，他们只是一群死过一次的不幸人。
另一边。
“帕森斯是我一位特殊的朋友，以后可能有更多的接触。”
因为相互尊重，这件事江济堂也和官方报备了，电话里江部长平静的说‘知道了’，挂掉电话她就暴躁地捶桌：“他才二十岁，他还是个孩子！”
助理：您前几天还说他已经能独当一面。
江济堂背景太复杂，他是强大治疗者，还是外援，江部长现在看谁都觉得有阴谋。帕森斯是外国人，她的阴谋论更多，比如拐带什么的。
但以她的立场，也不能去干涉和阻止。最多事先做好准备，以免发生最坏的结果。
“部长，针对江副部长的训练可以开始了。”夏姐笑道。恋爱哪有强大快乐？年纪轻轻一定要多学习。
“往好处想，”助理忍不住道，“说不定那位外国友人是来入赘的呢？”咦？她为什么用了入赘，而不是嫁入？
想到帕森斯咨询过的，玩家入籍的条件，江部长还真的犹豫了一下。
你要说入赘，那倒是没问题。
而知道大宝贝恋爱的幼儿园，哭声已经一片一片又一片。
虽然相处也只有二十几天，但江济堂的人品行事都落在他们眼里，很难不喜欢。
加上还有断层第一治疗师的实力，没有人动心是不可能的。
平时他们疯狂压抑，装出自然的表情，为了不给江济堂压力，但事实上，这里喜欢他的人还挺多的，妈粉事业粉唯粉，各种情感都有。
现在这么大的宝贝，就被外来的恶犬叼走了。
“可恶，他除了帅了点，厉害了点，还有别的什么优点吗？”
恶犬帕森斯当天就把车清洗一遍，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他开着车来接江济堂。
凌晨三点的光华街，寂静无人，寂寞的路灯投下一片光晕，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出现在阳台下，帕森斯仰起头，就看到站在阳台上的江济堂对着他挥手。
笑容悄悄出现在他脸上。
“我下来了。”阳台上的青年双手合成小喇叭，小声说着。接着他越过了护栏……
帕森斯的笑容消失了，他推开车门，长腿跨步，不早也不晚，不前也不后，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朱丽叶，满怀柑橘香。
他们四目相对，一个惊愕一个狡黠。路灯毫不吝啬地撒下白纱，将他们笼罩。
“谢了，骑士长先生。”
骑士长的脸红透，手臂的肌肉硬得和铁一样，不敢动。
“队长，这事？”暗处保护江济堂的人面面相觑。
“不用管，我们干好本职工作，不干涉私事。”
“好的。”
他们，是最专业的！
他们像私奔一样悄悄离开了光华街，并且再一次来到大棚菜种植区。
江济堂带着一泡沫箱的早餐，都是做好的第一批，有肉馒头、菜馒头、甜豆浆和甜牛奶。
“谢谢谢谢。”一大早就能吃上这么热乎的，各个大棚里摘菜的大姨们很是受用。
知道他需要这些老菜叶和根，她们就把摘下来的老菜叶另外集中放置，根也一样，这样江济堂也好拿一些。
江济堂拿出塑料袋装，白菜叶归白菜叶，胡萝卜叶归胡萝卜叶，还有扒下来的玉米叶，和不合格的豆角、土豆。
帕森斯穿着三件套，挽着袖子一起整理，他们还一起打扫。
“哈哈哈，一只菜青虫。”江济堂悄悄将菜青虫放在他身上，帕森斯揪起小虫子放回去。
“感情真好。”不远处摘菜叶的大姨们眼神交流，她们想起自己和老闺蜜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松自在。
“给我吧。”拿着扫帚的帕森斯看着有点傻，他得弯着腰拎扫帚，江济堂忍不住‘夺走’他手里的扫帚。帕森斯就去搬运菜叶子，原本车的后备箱已经装满，但现在过去又是空的。
‘好大的储物道具。’帕森斯怪羡慕的。
包装好的蔬菜们已经上了三轮车，集中运到路口的大货车上。远处准备下班的大姨们没事儿干，议论这两个年轻人。
“不知道他们还来不来，看着他们，大清早上工都高兴。”
“哟，你个老不羞。不过我瞧着是不会再来了，他们哪是干这个的？”
“也是。”
四点多，光华街还是灰色的，除了早餐摊，其他店铺都还没开门。不过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菜贩子，他们都是准备去菜市场卖菜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江济堂家的后门。
“到了。”车里传出很轻的声音，接着便是窸窸窣窣套衣服的声音，和江济堂带着困意的哈欠声。
帕森斯收起外套，上面还带着温暖的香气，座椅也从斜放调整回来。江济堂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摘下黑色眼罩：“到家了？”
外面的风一吹，江济堂打了个喷嚏，夏天的清晨也凉。
另一边的帕森斯看着他揉脸，鲜活的，明媚的，一如初生的太阳。
年轻的骑士将外套折叠在手臂上，抬头看向这间路过无数次的建筑，但到后门还是第一次。
“钥匙。”一把黄铜钥匙抛给帕森斯。
门开了，结界漏开一道缝，生命的气息透出来，帕森斯一眼看到院子里生机勃勃的桑树。
“这是，魔法植物？”
这当然不是魔法植物，因为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拔出树根乱跑，但浓郁的生命气息还是吸引着帕森斯。如果不是江济堂来喊，他会在那里看很久很久。
“这是送快递的报酬之一，厉害吧？这个世界独一份。就是最近蚕宝宝孵出来，吃叶子太厉害了。”
江济堂邀请帕森斯上楼。
这个家是他看着，从无到有，一点点填充成现在这模样的。房子全部装修好后，他拒绝任何人踏入他的私人领地，就是江素锦接待朋友都不会选择在家里。
从这个角度说，帕森斯是被邀请进入这个家的第一个人。
但此时帕森斯还没有这种‘独特’的觉悟，他们上辈子太熟，一条河里洗过澡，一张床上睡过觉。
就算是分开两地的日子，也是时时保持联络。
年轻又荒唐的年纪，什么私密话都往信件里写，谁写信少了晚了，另一人还会催促。
帕森斯用词会谨慎委婉一些，比如问问最近是不是忙。江济堂就直接了，会问是帕森斯是不是认识了新朋友，所以把他忘记了。
放在这个时代，每一张信纸都是炸裂的存在。
‘还好还好，不可能再回去魔法世界，看不到就是没有。’江济堂想。
‘暖色调的屋子。’帕森斯提着鞋站在玄关口，眼前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生机盎然的小天地。
阳台上绿的蓝的，有许多植物，还有两缸金鱼，白色的塑料管里水流如注，它绕过转动的小水车，也绕过错落有致的盆栽和鱼缸。
淅沥沥，闭上眼像是听着溪流声。
阳台内是面积不大的客厅，由白、黄、红褐三种木板拼接的几何形木地板，盖着一层编织的厚实羊毛毯。
羊毛毯有些旧了，但打理得很干净，看起来蓬松又柔软。
上面的茶几最有意思，是一面红漆大鼓做成，下面架着三角木架，上面覆盖着防爆玻璃板。玻璃板上放着茶具和水果盆，橘黄色的橙子传来清爽的香气。
茶几边上就是垫着厚厚棉垫的木沙发，上面放着几个靠枕，一张薄毯子滑落一半。而书架就在沙发后面，一伸手就能够到。
帕森斯几乎能想象出来，青年躺在沙发上，靠着靠枕，旁边是茶杯，肚子上盖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风吹到哪页就看哪页。
一缕阳光穿过阳台，带着植物芬芳，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温暖又懒散。
和酒店完全不一样，是能把灵魂掏出来，洗一洗晒一晒的地方。

第86章
江济堂已经走进厨房，帕森斯看到他的手绕过纤瘦的腰，指尖勾着轻轻一拉就系好了蝴蝶结，两根细细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稍等，一会儿就有早餐了，”他回头一笑，“你喜欢的，带翅膀的饺子。”
帕森斯已经知道那叫馄饨，此时再听到这个名称，未免羞窘。
主人家去忙了，帕森斯安静坐在沙发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符号，通过视觉、嗅觉、听觉、触觉，全方位将他包围。但混多了副本世界，踏入陌生环境就会将敏锐度拉满的帕森斯，现在却很放松。
就连魔剑都放松了，从戒指变成一只半人高的黑龙，蝠翼不断扇着：“好小啊。”
“变回去。”帕森斯皱眉，房子这么小，魔剑到处乱跑弄坏了东西怎么办？
“就不。”逆反的魔剑咻一声跑厨房去了，去告状。“伊尔曼大人，帕森斯这个家伙虐待魔法道具！”
厨房里传出哈哈的笑声，帕森斯颇觉丢脸，琢磨着要不回炉重造算了。
世界变了，人变了，魔法道具也变了，但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昨日。
水烧开了，江济堂在一朵一朵丢馄饨。
吃完早餐就得送迁徙的单子，要麻烦帕森斯在这里等五分钟。他好奇的话，可以拍些照片。
既然已经想好把这位朋友重新找回来，有选择的坦诚是第一步——主要也瞒不住。
官方那边不问是尊重他，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其他人也一样，稍微一调查就能发现不对劲。
不过现在江济堂是官方人员，还是重点保护对象，别的势力有再多问题也得憋着。
和强大又文明的本国政府合作，是他最正确的一步选择。
四碗豪华版馄饨，两盘牛奶馒头，还有四瓶热好的早餐奶，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魔剑第一次上桌吃饭，它乖乖蹲在椅子上，流着哈喇子看着自己分得的一碗豪华馄饨，半盘牛奶馒头，和一瓶热好的早餐奶。水汽中魔剑斜着眼睛看帕森斯：看看人家，看看！
帕森斯：……
黄金眼啥也不知道，欢快地一口吞。
来夏国这么久，帕森斯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筷子，但吃馄饨还是得用勺子。他微微垂着脸，飘着白裙的馄饨带着鲜香和热气，叫醒了身体每个细胞。
一勺又一勺，食物雾气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好像挂着一串水晶珠子。
“味道怎么样？”江济堂期待地问他，一如之前投喂魔药沙拉的时候。
“很好。”而帕森斯还是这个回答。
之前的魔药沙拉，说很好是违心的，帕森斯又不是真的味觉失灵。但现在他说很好，那是真的很好。
他觉得比之前排着长队，有口皆碑的馄饨店还好。
‘自己吃，用料更讲究，火候也更好。厨师能力也有高低。’他试图从科学角度分析美味的奥秘。
不管是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的汤，还是里面透着点点粉色的馄饨，又或者藏在最下面的，那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没有一点不合心意的。
灵魂和身体都变得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帕森斯懂得了美食的意义，那绝不是仅仅用于维持生命特征的能量餐。
“我的手艺不错吧。”馄饨已经吃完，现在的江济堂一口一个牛奶馒头，觉得干就喝一口牛奶，分量不少的食物快速消失。
帕森斯将眼前画面记录下来，变成小小片段藏在记忆里。
这样的小片段他已经收集了很多，等收集到足够多的时候，隐藏在迷雾中的江济堂就会露出完整且真实的模样。或许只有那样，他可以抓住这个人，而不是抓住一堆谎言和虚妄。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很好，离找回曾经真挚的友谊又进了一步，干得不错，江济堂。’江济堂自己给自己鼓劲打气。
虽然他这个人没脸没皮，但要是发出的邀请一再被拒绝，也会沮丧的。还好还好，帕森斯还是这样正直又为人着想，他一定是不好意思拒绝。
不好意思拒绝就对了，迟早拿下。
两个人各怀心思，居然也能相处和谐。
酒足饭饱，帕森斯自觉起来收拾碗筷，而江济堂得上班了：“我去送快递，大概五分钟。稍等。”
五分钟？这个关键词让帕森斯第一时间想到‘魔方世界’，因为进入副本的时间，不管多长，出来都会发现仅仅是五分钟。
江济堂去了趟卫生间，他的气息消失了。察觉到这一点的帕森斯脸上笑容失踪，之前还上蹿下跳的魔剑敏锐地感知到危险，安静地变回戒指。
“送快递危险吗？”帕森斯自言自语。
还不能肯定这一定是魔方世界，但哪怕不是，也有所关联。而魔方世界一向就是危险致命的代名词。
用劳动换取这些没人要，但也有食用价值的老菜叶和其他部位，然后将它们带给某个人或某些人。
“这会是他的游戏内容吗？”帕森斯想。
如果江济堂的游戏内容是简单的采购和送快递，那就太好了。常规的副本内容往往伴随无理由的杀戮，一点不有趣，他不会喜欢的。
“既然是他喜欢的工作，必然不是魔方副本。”喜欢难以伪装，而江济堂喜欢他的工作。
不是魔方副本，很好。
魔剑发现它主人的心情慢慢回温，它又可以了！
小黑龙出现在小小屋子里，它爪贱地伸向某件摆设。
“弄坏一件东西，就禁食一天，魔法道具不需要进食。”
“！”这主人不能要了。
心情变好的帕森斯欣赏着四周的一切，生机勃勃，热烈灿烂。如果挚友一直生活在被人珍惜的环境里，也能活成现在的样子吧？
这么想来，他来之前将地窖里的老公爵丢给巫妖当上门礼，似乎还不够。
如果不是这个无能又残暴的男人，挚友不会这么疯狂的。这样的大好年华，跑去中央神殿送死。他可以更好，并且更长久地活着。
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出现在任务世界，这里正是深秋，荒草遍野，秋风瑟瑟，穿着单薄衣服的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气温教做人，他披上保暖风衣，套上防护服。
“咦？人呢？”
正找任务对象呢，身后传来不太对的动静，那不是秋风抖动枯草的声音。定睛一看，竟是零零散散步履蹒跚的兽皮人。
他们人数不少，一个个穿着树皮衣，再披一层兽皮，脸上用彩色泥土画了花纹，显得很是神秘。这其中被保护的最好的那个，是个脸皮皱巴巴的年长女性，头戴羽冠，垂着两根灰白的辫子。
这一群人也发现了江济堂。这么大的荒地上，除了几棵树，就那么一个比草高的，还是人形。
长长的队伍停下来，随后一个穿着皮裙，露出胳膊和大腿的小伙子靠近他。
走近了江济堂才发现，他居然还是光脚丫，身上就那么一件短皮裙和树皮的小背心。不过他身上涂上了白色的泥巴，倒是看不出皮肤是不是冻青紫。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小伙子在离他二十步的地方站住，双手还握着一把长矛，警惕，又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
他们部族就剩下这么多人，一点风险都承受不起。
所以江济堂举起双手，像他展示空白的手心：“我没有恶意，我是带着物资过来的。”
“物资？”小伙子看着空无一物的他，“什么物资？”
“我受到萨拉族的委托，为他们准备迁徙需要的物资。你可以问问你们的祭司。”
小伙子眼睛睁大了，他想起那件奇事，在祭司祈祷之后，作为祭品的首饰和权杖凭空消失。
他们这样的部族是相信神秘力量的，小伙子当即后退，一路退到队伍中，随后队伍里传出叽里呱啦的议论声。
江济堂也在观察他们的队伍。
视力极好的他能看清每一张暴露的脸，也能看到他们队伍中的幻兽们。
果然有幻兽，大的都一百多只，小的更多，加起来可能不止五百。
这是一件好事，幻兽有技能，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幻兽的生存能力强过人类。那么这群人能成功到达目的地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
另外，他购买到的三轮车数量太少，但加上那些高大的幻兽，代步的数量就够了。搞不好真的能在两个月内到达。
“尊贵的客人，您是为我们而来的吗？”
江济堂以为自己会得到一片质疑，他都做好了解释的准备，但那边立马相信，并且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他引进队伍里，和老祭司面对面。
啊，这个……萨拉族是不是太单纯好骗了？
“不要怀疑，我已经接收到冥冥中的旨意。”老祭司的声音飘飘忽忽，带着神秘力量。
姑且就信了有这种力量吧，还省了许多事。于是江济堂也没有故弄玄虚：“我的确是来送货的。你们送去的水晶就是这些物资的购物金。请让一下，我需要开阔的地方放置它们。”
老祭司开口，其他人立刻散开。只有中心位置的老祭司，两个战士，和他们的幻兽留在这里。
江济堂什么也没干，一百辆三轮车出现在荒地上，半人高的草叶将它们车轮埋了，四周的萨拉族人发出整齐的吸气声。
“这是交通工具，脚踩的，上面可以放行李，也可以坐人。骑着需要力气，不过比走路快一点。
“你们会骑这种车吗？看起来复杂，其实还挺好骑的，也不会摔。”三轮车稳的很，只要力气够，抓好把手别往沟里冲就行。
“外界的事，我们也知道一些，不会，也可以学。”老祭司说，脸上的皱纹松开，她笑了。
五百人中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走不快，大型幻兽数量又不够，这种车对他们很有用。
“要不先试试？”
江济堂这个人就是这点毛病，做事有点强迫症。在他的指挥下，人群中的青壮年走出来，尝试骑三轮车。
他们从来没有骑过车，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但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很快就能上手，有的人骑成了碰碰车，心疼得其他人一直喊嘘，让他下去。
江济堂这里还有一套修理工具和三辆儿童自行车，他正教他们怎么修理破漏的轮胎，以及调整出轨的车链条。大一点的孩子追着自行车跑。
后来，连老人也来试了。
除了受伤的人，每个人都盯着这些三轮车，新奇驱散了脸上的不安和迷茫。
“长者，好快啊，好轻松啊。阿妈可以坐在后面，我能带着她骑一天。”年轻的战士和发现新玩具一样，都舍不得下来。
“让他们玩吧，”江济堂老气横秋地说，“我们继续。”
说着就有一堆衣服出现在地上。
五百件防雨外套，五百件摇粒绒内胆，五百双防滑棉鞋和随赠的厚袜子，还有五百双双层劳保手套和五斤重的被子，东西叠成了小山。
最后才是为孩子们准备的保暖内衣和棉衣棉裤。
这些东西一出现，之前还被三轮车迷住的族人全过来了。毕竟赶路的痛苦他们才刚刚感受，但寒冬的威胁，是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果没有保暖衣物，以他们目前这种衣不附体的状态，这五百多人可能只有不足百人能活着走到目的地。
但现在，就是最悲观的人，心里也生出强烈的希望——运气好一点，能有三百多，甚至四百多人活到最后。
老祭司边上的战士，眼圈都红了。
他的妻子刚刚在路上生了孩子，却连一天都没休息，大人和孩子都缩在炽山羊的背上，靠着幻兽体温取暖。
现在有了这些东西，他们母子也能好好地度过最虚弱的这几天。
“阿桑，帮忙发下去，先给战士，然后是孩子和伤者，劳作者，最后，是老人。”
大祭司自己就是老人，她把自己也放在最后面。这是他们部族的生存智慧，他们会尽可能保全所有族人，但到了不得不割舍的时候，老人先牺牲。
好在，这一次不必进行这样的割舍，因为衣服和其他保暖物品都是足够的。
很快，所有人都穿上了挡风又保暖的衣服，穿上袜子和厚实棉鞋，戴上手套。就连刚出来的两个小婴儿都有了厚实保暖的冬衣。他们还拿到了被子，被子松软得和云朵一样，却很能保暖。
这一路再也不必担心寒风侵蚀。
阿桑的妻子抱着孩子过来道谢，那孩子脸儿黄黄没有血色，也没什么精神。而阿桑的妻子，面色更不好，身上还带着遮掩过的血腥味。
“我可以抱抱他吗？”江济堂问。

第87章
怀里的孩子感觉到生命气息，双眼茫然地找来找去。出生才几天的孩子，还看不清太远的地方，也看不清江济堂的样子。
但生命会本能地靠近对自己好的存在。
“真暖和。”像是抱着奶呼呼的小暖炉。
抱够了，江济堂将小孩送回去，他拿出专门为婴幼儿准备的奶粉和米粉，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怎么用。
奶瓶是没有了，用勺子凑合吧。
这一路条件太艰苦，只怕妈妈们没有足够母乳，那么这些奶粉就是补充。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可以吃一点糊糊了。
真让他们和大人一样，吃干巴巴带着添加剂的速成餐，那是虐待。
十几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女人走过来，他们相互推让着，最终是出生不到半年的四个孩子分了大头，其他孩子分了小头。
幸好江济堂这里还有全脂奶粉，刚好给三岁内的小崽子们。
“抱歉，只准备了这些。”一人就两袋奶粉，哪里够？
突然听到这句话的萨拉族人愣了下，接着便是满脸通红地摇手：“不少，很多很多了。我们觉得太多了，买到它们一定很不容易。”
“谢谢你，使者大人。”战士阿桑又哭了，他也是个毛头小子，被逼着一夜间长大，现在又多了个孩子，压力很大。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能抗。
好，之前还是远方的来客，现在是使者了。
拿到三轮车他们只是感激，得到保暖物品也是感激加倍，但保全年幼的孩子，萨拉族人都想对他叩拜了。这是延续文明的大恩大德，因为孩子就是希望。
代步工具有了，保暖衣物有了，幼崽们的食物也有了，就连大祭司都觉得，这样已经足够。她清楚那些东西的价值。
水晶这种矿物全世界都在产，并不值钱。
然而就这样结束，那江济堂还能是金牌快递员？
他拿出行军床和自动帐篷，围聚过来的族人立刻看到了好处。
荒地上少树木，既不能挂吊床，也不好随机取材制作木床，大家都背着沉重的木架床在走。因为这种天气睡在地上会生病，会死亡。
但有了这种轻便好折叠的小床，又有了挡风遮雨的帐篷，他们晚上也能获得充足休息，白天能更好赶路。
“帐篷和床只够四百人用，不过两个行军床拼一拼挤一挤，还是有机会挤下的。”江济堂说。
“使者放心，孩子们可以和父母睡，还有一些人晚上要守夜，这么多足够用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哪里还会觉得不够？江济堂已经把他们想不到的事都准备了。
“那就好，我这还有东西。”江济堂又拿出金属架和行军锅。三脚架一甩，行军锅一挂，不比现场搭炉灶方便？
另外还有五百份铝制餐盒和水壶，以及配套餐具。四个热水壶，路上方便用热水。
再搭配一百个手摇式手电筒，方便他们夜晚使用。
大祭司晃了晃身体，以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这么多东西，价格着实不低。但更让她惊讶的东西出现了。
江济堂拿出一百件兵工铲，以及锄头、斧头、锯子等金属物品若干。
这些东西近可御敌，远可生产生活。
还有刀、剪刀、针线等，都是他们很需要的东西。
他教围上来的萨拉族战士怎么使用多功能兵工铲。兵工铲的每一截钢管里都有小工具，能点火，能割肉，能吹哨，战士们挥舞着兵工铲，爱不释手。
而人群里负责后勤的几位老人则拿着其他工具翻来覆去地看，这些东西比他们高价换来的还好。
但还没结束。
一个脸盆，里面放着一瓶甘油、一份个人卫生用品、一块肥皂，一共是五百份，基本每人领一个，小孩子没有。
而女性们则分掉江济堂带来的经期用品。
她们没有用过这东西，还得江济堂告诉她们怎么用。
女人们围着他，听着他说着女性卫生安全注意事项。他脸上没有一点猥琐不适，坦坦荡荡，于是听的人也坦坦荡荡。
两位刚生下孩子的产妇和正在经期的女性立刻用上了。她们朝着江济堂竖起大拇指，这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而且血腥味会吸引危险的野兽，这样更安全。
江济堂还拿出尼龙背包，一共两百件。五六块一件的东西，轻飘飘的，好在足够坚固，口袋又多，能放不少随身物品。
“长者，有这么多工具，我们路上就能挖取可食用的果实，也能狩猎，大家都能吃上熟食，喝上干净的水。”阿桑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脖子上挂着水壶，手里提着兵工铲，十分招摇。
大祭司看着喜笑颜开的族人，逃亡这一路，他们第一次笑。也确实应该笑的，虽是丧家之犬，但保存火种，未必没有返回的一日。
她再次看向江济堂，他正被一群幻兽包围着。幻兽们一向警敏，但对着他就像对着自己人，任撸任抱，大的和牛崽一样的炽山羊还要人家举高高。
大祭司也忍不住笑，她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江济堂看他们已经掌握骑车技巧，而个人物资也都分配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江济堂这才拿出准备好的净水片、食物和药片。
他还有望远镜、纸笔、储水桶和安全绳，这些都交给老祭司，并一一说明用法：“这些东西您来分配。”
“对了。”江济堂将刚收来的老菜叶，胡萝卜叶等‘垃圾’拿出来。这些能吃，就算是玉米叶玉米须，也能煮水补充维生素。
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土都能吃，何况是这些仅仅太老，口感不好的蔬菜？
食物和药品的分量是惊人的，老祭司颤抖的手抚摸着粮食袋子，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特殊的幻兽卵。
虽然不认识，但看上面强大的生命力，一定不简单。
“我们没有什么能回报您的。”老祭司说，“请收下它吧。”
江济堂自己还有一枚幻兽卵寄存在系统那里，怎么还能拿这个？他摇摇手拒绝，但又担心老祭司继续说，干脆找个新话题转移他们注意力。
“长者，”他学着萨拉族人称呼她，“你知道有哪种寄存在古堡里，但找不到的幻兽吗？”
老祭司果然被转移了视线：“是怎么样的幻兽？”
“是这样的。”他如此这般，将古堡幽灵的描述重复一遍。
老祭司沉思片刻：“我想，那应该不是幽灵系的幻兽，而是超能系的。”
“您知道？”
“有七八成把握。”老祭司笑着说。
“那是一种非常爱惜书籍的幻兽，传说它来自文化聚集地，纯粹的，对知识的追求能让它诞生。我们叫它‘犟龟’，也可以喊它‘贝页龟’，是一种立下志愿就会坚持到底的幻兽。也是活着的历史和书库。
“它可以活很久，一百年只是它的一眨眼。但我想，这只犟龟出生还没有多久，它需要来自书籍的知识，暂时离不开那座古堡。”
“那怎么样才能让它出来呢？”
“要很多很多书本，什么书本都可以，只要是正经记录各种知识的。不用担心犟龟看不懂，它天生知晓万物语言。”老祭司笑着说。
江济堂疯狂心动，这和随身带着知识大百科有什么区别。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心动，人家许愿者想要给古堡幽灵养老的。
啊，养老。
一个寿命只有百年的物种，给一个百年只是一眨眼的物种养老。
一龟留万代，人死龟还在。
“谢谢长者。”江济堂真心实意地道谢，没有她的提点，他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引它出来。
你想，幻兽世界的优秀猎人都做不到的事，难不成凭他的人格魅力就能做到？
这样想着的江济堂还不知道，生命树融合体的他对幻兽来说，差不多就是超级巨星万兽迷，所以他去了，还真有可能引出犟龟。
“是我们谢谢您。”老祭司也真心实意地道谢。
江济堂准备的东西实在太齐全了，齐全到远远超过老祭司的预期。
就算是在族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多现代工业产品。大家都是自己制作各种生活用品，走路则靠双腿，或者幻兽。
这里太过开阔，没有遮拦，也没有水源，不适合扎营。
萨拉族人收拾好东西，他们骑着新来的三轮车，带着孩子和伤者，剩下的人则骑着幻兽。一群人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找到适合的扎营地，一条溪水边。
这时候天还没暗。
一百多号青壮拿着新到手的装备去采集和狩猎，几个伤员要搭帐篷，撑开行军床，剩下的人在原地搭灶烧水。
现在有了金属三脚架和行军锅，不用搭灶，但柴火还是要捡的。
几个老人用新到的斧头劈开背了一路的木架床，这些木头要捆起来留着，以免之后找不到木柴。
孩子们在附近草地上收割干枯的草杆，用作引火。他们运气很好，在水边发现了被遗弃的水禽窝，里面还有不少蛋。
这些蛋被一个个敲开，大部分都坏了，但也有几个好的。
半大的少年负责从溪流中取水，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鱼。
大家都有任务，就江济堂和老祭司没什么事。
朴实的萨拉族已经完全信任他，老祭司身边一个战士也没有。
不过很多幻兽留下来，都是小型的，大的都跟出去狩猎了。
江济堂在毛茸茸堆里打滚，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能被幻兽喜欢的，就不可能是恶人，这是幻兽世界的真理，老祭司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祥。
帐篷搭好了，聚集在中心地带，老人用拆下的木床搭了防御工事——拦马桩，还哼哧哼哧挖了一些陷阱。
溪边的平地上起了许多火堆，火舌舔着行军锅，里面烧开的溪水咕咚咕咚冒泡。
大家舍不得放那些能保存的速食，只在里面放了面皮——用面团削出来的。再倒入洗干净的胡萝卜叶、豆角和芹菜根，撒一点盐，这就是美味又营养的一餐。
因为江济堂的建议，他们撕开几包紫菜虾皮汤包，再倒入水禽蛋液，紫菜鸡蛋汤就有了。
孩子们和伤员们的伙食更好一点，前者喝上了牛奶，后者配上昨日留下的肉干。
东西烧好的时候，外出寻找食物的队伍回来，他们兴高采烈，提着几只不知道是鼠还是兔的东西，还有人背着一些野菜和坚果。总的来说，大家还是收获满满。
这些东西要立刻处理，作为明天的伙食。
其实还是无法填饱五百多人的肚子，但有了江济堂送来的救济粮和工具，大家的心态都很好。
今天找到的食物已经超过之前，有了新工具，他们总算有稳定食物来源。而且就是运气不好一点没找到，那些救济粮也能扛一个月，甚至更久。
这个时候，距离江济堂离开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我可以拍些照片吗？”江济堂问。
老祭司点点头，她知道什么是拍照。
江济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单反，镜头对准了篝火边萨拉族人灿烂的笑脸。
提着猎物的战士，给孩子喂饭的妈妈，靠着拦马桩微笑的老人，坐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端着热汤的伤者。
这所有一切都被他用镜头记录。苦难里充满了希望，好像废土上盛开的花。
“该走了，最后送你们一件礼物。”
金色的魔法大阵出现在脚下，萨拉族人有些惊慌，但很快被大祭司安抚了。她抬起苍老但满是智慧的双眼，看向绿色光点飞舞的方向，那个修长的影子正对着这里挥手。
大祭司笑了起来。
再见，祝福你永远平安幸福，大地的孩子。

第88章
对帕森斯来说，江济堂只离开了五分钟就出现了，他挽着袖子，还没洗好碗。
回来的江济堂皮肤有点红，衣服也有点皱，但没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哪怕是在那个世界染上的气味，回归的时候都会彻底消失。
帕森斯收回视线：没有受伤，也没有负面情绪。
“任务完成，想看看吗？”江济堂拿出单反相机，“我拍了很多。”
帕森斯看到了那些照片，背景是燃起的无数篝火和灰蓝色的天空，人物是脸上画着彩色泥土的人。每个人都自带故事属性，那些眼睛清澈得像是没见过工业化的世界。
拍摄者少了点技巧，多了点感情，很能感染人。
“你需要跨越时间和空间去送快递？”帕森斯原本不确定这是异时空，但江济堂的照片里还有很多幻兽。这让他想起曾经收到的一张照片，在山林里，也有很多奇异的动物。
那时候他以为这些是AI，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副本世界也是异时空，但那一点都不美好，江济堂的照片却很美好。
“是呢，我的生活说复杂也不复杂，接单，下单，送单，繁琐，但没什么危险性。喏，你也看见了，其实还挺好玩的。”日常就是这些。至于外援的事，被发现了再说。
帕森斯被他的喜悦感染，这种奇奇怪怪，每次都有新内容的工作，确实会是江济堂喜欢的。他喜欢这种意外和新鲜感。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自由的灵魂，才会无法忍受教廷制定的规则。
帕森斯也是来了这个世界，才知道吃荤吃素可以不被管着，房子开几扇窗户可以不被盯着，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可以不被限制，连读什么书都可以不被监视，只要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去触犯法律。
对魔法世界的人而言，不管他是平民还是贵族，这里都是无法到达的神话世界。
从小生活在条条框框里，也长成条条框框的形状，帕森斯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直到遇到那个带着他去看星辰大海的人。
但偶尔帕森斯也好奇，挚友如果能生活在理想国度，他会长成什么样的人。还会那样总是讽刺地笑着，说着辛辣的语言吗？
现在他看到了。
原来正常的家庭，和平的国度长大的他会是这样的啊。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布置房子，烹调食物，为不同的人提供快乐服务，生活松弛有度，没有那么急迫和疯狂。
最重要的是，他很快乐。
脑子里那个被迷雾笼罩的影子，好像变得稍稍清晰一点。
“如果下次还需要司机和搬运工，我随时有空。就当，给我一个就近观察的机会。”帕森斯说得认真诚恳。
江济堂有些吃惊：“这不像你说的话。”居然这么主动吗？那个矜持的骑士长呢？
“你也可以重新认识我，既然我们都已经死过一次。”帕森斯稍稍展示另一面，他不可能完全不被这个世界的风气影响。
“坏了坏了，”江济堂后退一步，“这是我的风格，你把我的做事风格学走了。我成替身了。”
倒霉孩子。
帕森斯脑子里莫名其妙飞出这个新学到的夏国词，好想揍这个家伙一顿，一边假装吃惊，一边露出这么得意的小眼神。
刚刚那种温情的气氛一点没剩，帕森斯表示认输：“你就当我突然发疯吧。”
“好的。”江济堂认真地点点头。
“……”
两件单子完成，还剩下最后的古堡幽灵。
这种特殊的快递，不是知道内容就能快速完成，能被系统接手的单子，总是各有各的难处。所以三万块，他得尽可能买到多的书籍。
江济堂已经有了想法，他通过咸鱼的‘历史浏览’找到一家卖书的店——之前在网站上找二手书的时候路过。
感谢他奇葩的记忆力，在对着感兴趣的内容时，总是能做到过目不忘。然而正经课业，却得勤勤恳恳背好久。
这家店买的都是二手绘本，但它不是绘本馆，而是一家关闭的幼儿园。
最近房地产开发商为卖房，招数频出，其中一个就是自带公立幼儿园和小学。所以小孩们都选择就近上学。
生源出了问题，这几年的私立幼儿园不好混，这就是一间刚刚关门的私立幼儿园。
已经确定不再开设幼儿园，房租也到期，院长紧急处理手头绘本。
因为对买家的要求是，清空至少三千本绘本，所以挂在上面一个多月都没人询问。而它的价格也是一降再降，已经从两块钱一本降低到一块钱一本，不包邮。
地点就在本市，某老居民区内部。
江济堂尝试联系对方，但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他留下自己的号码，同时在购物金里划出三千块的预留资金。
期间食材供应商来了一趟，江济堂将它们搬进厨房，并且全部转化为特殊食品。同时他完成了今天的打卡，店铺里出现了一面风格不太统一的风景小画。
这一切他没有刻意避开帕森斯。
但帕森斯早早就转过头，在阳台上看青鱂。
“现在还早，要不要陪我去二手书店走走？这是我的下一个快递内容。”江济堂走过来问帕森斯。
司机兼搬运工欣然应允，于是他们去了锦城最大的二手书回收市场。
路上江济堂发现了几处正在开工的建筑，并且部分狭小路面正被拓宽，还设置了更大的绿化带。
锦城已经被确定为玩家示范区，它的影响正开始显现，无数新的事物在慢慢改变着这座城市。
到二手书回收市场了。
环形的四层市场，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旧书店和批发书店。批发书店里有各种辅导作业本，旧书店有各种名著典籍。
这些旧书要么是回收站送来的废品，要么是别人论斤卖的。
他就是来买这些旧书。
之所以没有去‘源头市场’回收站，按纸的价格买书，是因为回收站只接受‘全收’，不给人挑挑拣拣的机会。
而他肯定是要挑挑拣拣的。
“买的多就便宜，别人都是一斤十块，给你一斤八块。”旧书店老板头也不抬。
据江济堂所知，他们回收的时候，一斤书才一块六毛，往外卖就涨到一斤十块了。其中精装本、珍藏版则是原价打五六折。如果成色好，七八折也是有的。
但考虑到很多人是穿街走巷收旧书，辛苦费是该赚一点。而且这次他资金充裕，倒也不用太过压价。
“外面卖新书的，一斤也才十块呢，看看这些书籍成色，七八成新。这样吧，这种普通纸张的书，一斤三块二。精装本一斤十块。我要的书多，几百斤是有的。”
“那些摊子上的都是盗版书，轻型纸，这些可是正版书，还是收藏级别的。”这价格听得人眉毛都竖起来，好些店老板表示不想做这个生意。他们在咸鱼上，在旧书网站都有账号，不愁卖。
江济堂将楼上楼下转一圈，找到一家能商量的。
最后他们定下价格，一次购买一千斤以上，一斤三块八毛，购买三千斤以上，那就是三块二一斤，精装本和珍藏本打三折。
江济堂将一个塑料筐放在称重台上，重量归零。
“亲爱的骑士长，帮个忙？”
骑士长一句话不说，走向摆满旧书的书架。江济堂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跟在他后面。
旧书店里各个版本的世界名著最多，但再怎么翻译，都会失去一些味道，所以他挑的国外名著多是原版的。因为近些年学习外文的狂热气氛，原版书也不少。
“帕森斯，那套。”江济堂指着最上面的一排书，这是一个系列，名家名作。
一米九六的帕森斯踮踮脚就拿到了。
为了节省空间，旧书店的书架是顶到天花板的，大部分书江济堂能拿到，更上面的就得借助梯子，或者让帕森斯帮忙。
一趟两趟三趟……感觉才看完一个书架，上面的书都没怎么减少，筐子里的书本已经过百斤了。
“这么重？”这才半框多点，这就百斤了？
“正版书用的都是好纸，压重。轻型纸不压重，但你也不想要不是？其实已经很便宜了，这些书原价都得二三十，贵的四五十，这还是简装版。”店老板解释道。
这么一说，精品书按件买倒是实惠点，毕竟很多精品书都是铜版纸，那更重。
“咦？这本书我找了好久。”搬书的过程中也有意外之喜，江济堂找到了一本绝版连环画。这本连环画的插画是某大师‘临终绝笔’，市面上已经买不到这一版了。
他再次找了找，找到了十三本。这一套连环画原本有十六本，现在少了三本不成套。
“好可惜。”
江济堂暗自可惜，没有说出口，但不远处的帕森斯太了解他了，看他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又是书本收不到全套吧？
他悄悄将这本书的封面记住。
忙活一上午，找出十多筐的二手书，文学类的，历史类的，技术类的……总共三千零七十八斤，抹掉零就是三千斤，一共九千六。
精装书数量少，但价格更高一点，打了最低折，也要一万七千。这两加起来一共花了两万六千六。
江济堂自己还买了一箱，不过这个就是另外算的。
帕森斯将江济堂自己买的那箱书搬到车上。他刚买的车，早上装了烂菜叶，现在装了旧书本。
“现在我们去星火村，那里有一家幼儿园刚刚倒闭，里面的精装绘本一元一本，有三千多本。”路上江济堂和帕森斯解释，至于他们买下的那些书，会在下午送到他家里。
“这是我在二手网站看到的。虽然这上面也有很多坑人的家伙，但真的想找点实惠，还是可以找到，只是得花时间。”
帕森斯听得很认真，他第一次完整地接触江济堂的生活。
在魔法世界，他只接触了江济堂愿意被他看见的一面，关于他真正的工作和生活，帕森斯只能从别人嘴里知道。
“你要为雇主节省钱？”帕森斯问。
“是的，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想要提供更多的东西。我的雇主，一般是生活在困境里的人。大部分人在自己富足安乐的时候，并不介意帮人一把，我也是一样。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的确很有趣，但在魔法世界，在帕森斯那富裕但也惊心动魄的阶层，极少听到这种观念。
他这一世的父母留给他很多财产，它们通过‘慈善基金’避开高额税收。
如果帕森斯愿意，他完全可以当一个‘基金宝贝’，领一个虚职，拿高额的工资，而投入到慈善里的资金连他工资的零头都不到。
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慈善基金并不真的搞慈善。
最有钱的那批人都在想着夺走别人手里的面包，好让自己更有钱。而江济堂本身没有这样的资源，他却在力所能及的，捡起海滩上每一条搁浅的小鱼。
“没有报酬吗？”
“当然有，那间出产特殊食物的小店看到了吧？那就是我的报酬之一。善意是需要被鼓励的，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做好事。所以我被鼓励不是应该吗？”
江济堂的笑声闯入帕森斯的耳膜。
“但一开始肯定不是因为这些报酬。”帕森斯肯定地想，因为江济堂说起他的工作时，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快乐。
他由衷爱着这种繁琐又辛苦的工作。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但有人发掘出了乐趣所在。
帕森斯紧握方向盘，他看着街道两边的标识，以免走错道，又分出一半的精力去思考。
之前因为慈善基金不够慈善拒绝入内，是不是不太对？他应该尝试进入慈善基金内部，成为领导者，然后把它变成真正的慈善基金。
帕森斯灵光闪现，他找到接下来该做的事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小太阳带给他的，平凡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伊尔曼是玩家吗？他会以怎么样的心态进入副本？他会乐在其中吗？’
这真是疯狂的想法，但帕森斯忍不住这么猜测。江济堂身上有神奇的魔法，他能把枯燥的生活变得很有意思。
如果能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人生会变得多么快乐啊？
“到了！”
帕森斯停下车，这条窄窄巷子的路边，有一家由民宅改建的幼儿园，此刻它正大门紧闭，连保安室都没有人。
不过铁栅栏上倒是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旧桌椅、儿童游乐设施、儿童绘本等物出售。
江济堂已经下了车，他仔细阅读了那张纸。
“绘本还没卖出去，上面留了号码，我打个电话。”

第89章
难得有人收绘本，幼儿园园长来得很快，一共三千六百多绘本，大部分是好的，也有小部分破损缺页。最后它们以三千块的价格给了江济堂，不过需要他自己运。
他们分开几次才把三千多本绘本全部拿走。
到此，他一共花了两万九千六百。剩下还有四百，再加三千赠礼，可用资金为三千四。
江济堂和帕森斯去了家具加工工厂，以一个书架三百二的价格，拉走十架全新微瑕的书架，余额两百。
宽1.2米，高1.8米的橡木书架，上了清漆，侧面为梯形，防倾倒。
购物网站上的同款书架，一台要四百八，但现在江济堂直接来工厂拉货，而且它们都是瑕疵品，因此三百二拿下。
下午的时候，旧书店的书籍也运到了。江济堂拿出刚买的，修补书籍使用的胶水和纸张，以及清洁书籍用的布（用两百余额购买）。
“这些书需要分类和清理，破损的地方也需要修补。那可是一个很挑剔，又很爱惜书籍的雇主。”
帕森斯在他旁边坐下，他也拿起一本书：“我记得你摧毁神殿分支的时候，都会避开放置书籍的位置。”
“书又没有罪。”江济堂理所当然地说，“我可比他们更爱惜那些书。至少不会丢在储藏室，一眼都不看。”
在缺乏娱乐的世界，看书算是难得的消遣，所以当时的江济堂很喜欢看书。他不但自己看，还让手下人看，不认识字就给他们分配老师，让他们学。
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总是一边抓狂，一边听老师讲课。
“可惜那个时代还没有纸这个东西，大家还是喜欢用魔兽皮，不然我非得把那些珍藏本都复刻几份。这个时代的人真是太幸福了，他们只需要付出一顿饭的钱，就能拥有知识。”
如果魔法世界也有这样廉价的纸张和印刷技术，知识也可以进入千家万户。
整理和修补旧书，花了他们一个下午并一个晚上的时间。
修复好的旧书被一一放置在书架上。但一个书架只能放三百本书，更多的书籍被迫挤在纸箱里。
忙了这么久，江济堂灰头土脸的，帕森斯也是。他们在一堆书籍中，嗅着旧纸张的味道吃着晚餐。
“我做正餐的手艺也不错吧？”江济堂一口一个东坡肉，油汪汪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着吃。
帕森斯第一次吃正宗夏国住家饭，虽然很简单，有一盘东坡肉，一盘蒜蓉娃娃菜，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碗海带汤。
这是他今天兼职司机、搬运工、书籍修复工的报酬。
魔剑和黄金眼的晚餐还要更丰富一点，它们有酸奶水果捞和大杯可乐。魔剑看着冒气泡的棕色饮料，还配了一根卷成爱心的吸管，它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江济堂有时候真的挺溺爱魔法道具的。
帕森斯没有理会放飞自我的魔剑，他学着江济堂将东坡肉舀到白米饭上，浇上一勺红褐色的汤汁，用勺子切碎搅拌。
放在某些地方会被指责毫无餐桌礼仪，比如他那自认为是‘老钱’的祖父的老宅。但不可否认，吃得很快乐。
为了更快乐一点，帕森斯已经决定将自己继承的产业，可以搬迁的都转移到夏国，再设立一个真正的慈善基金。
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为他的入籍加分。
通过这一天的接触，帕森斯认为，他的胃和夏国菜的配适度还是很高的，他的身体已经做好长期居留在夏国的准备。
晚饭后是电视时间，屏幕里一个又懒又馋的小怪兽各种玩梗，而魔剑笑得满地打滚。黄金眼一脸疑惑：笑点这么低吗？
帕森斯：……深觉丢人。
“哈哈哈哈哈。”江济堂也抱着枕头笑。
帕森斯：挚友颇有童心。
一直到八点半，轿车才准备离开。帕森斯的车后备箱里多了一大筐江济堂强烈推荐的西域品种西瓜。他的手里还多了一个神秘的盒子。
“怎么啦？不会真的以为报酬就那两顿饭吧？这些西瓜可以和队员分享。至于这个，一点小小的惊喜。拜拜~”
帕森斯看着他关上车后备箱。
这一天果然只展示了一部分‘快递’的工作内容，但关于魔方世界，关于他治疗师的身份没有透露一点。
他还是这样谨慎。
也好，这个越来越复杂的世界，谨慎才能活得长久。
江济堂的身影慢慢从后视镜消失了，他一消失，帕森斯立马去了最大的购物商城，买了一筐同品牌的西瓜，回去后分了。他自己独享那一筐。
挚友挑选的西瓜一定更加美味，夏国人有神秘选瓜技巧。
回到酒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帕森斯才打开那个神秘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触手温润细腻的玉镯子。
玉是夏国人欣赏的珠宝，在夏国文化里有特殊含义，常喻作君子和美人。
但这枚玉镯最大的特点还不在于出众的外形，而在于它身上流动的能量。
“新制作的魔法护符？”
这是江济堂的手笔，只有他制作的护符宛若被捆绑的反骨逆子，每一缕被压制的能量都写着‘张狂’。
因为他笃信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一旦有人触发这枚手镯，里面的能量就会爆发出来，能打就打，打不过就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拉着对方去死。
对此帕森斯甚至是震惊的，这是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世界，这枚玉石护符是如何产生的？
透过它，帕森斯好像看到了挚友神秘的微笑：你认为自己已经了解我了吗？不。来吧，来寻找我，一个接着一个的秘密。
远在酒店的帕森斯不知道，其实江济堂还给了另一个报酬——圆梦美食屋的食品份额。
江部长会通知他们的。从明天开始，寻密也可以拿特效美食炫别人一脸了。
同时江济堂自己收获了第一份三星级的食谱：组合型套餐。
‘您成功制作了‘东坡肉套餐’，三星级。
‘该套餐中包含东坡肉一份、蒜蓉娃娃菜一份、鸡蛋羹一份、海带汤一份，白米饭一份，一共550克。
‘特性‘饱食度＋8’，‘体力＋5’，‘健康＋5’，带‘保持精力充沛效果’，持续120分钟。该效果持续期间，专注力、领悟力、记忆力、体力均有所提升。
‘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只是提升一颗星，但效果是二星级食谱的好几倍。但想想也能理解，这里面可是有三菜一汤一饭的。
江济堂将其定价为两百元，明天开始出售——他已经联系食材供应商，另外加一批食材，都要最好的。
“喊帕森斯真是太正确了。”专车送行，帮忙找书搬书修书，最后还爆出一张三星级食谱，赚翻。
不过他选择对帕森斯使用屏蔽功能，今天这份东坡肉套餐在他那里就是最普通的食物。这样明天再吃到的时候，才会觉得惊喜。
这是江济堂的恶趣味。
现在，升级圆梦美食屋的其他条件都已经达标，就剩下十万份卖出的商品，和十张星级食谱。
以江济堂的手艺，和其他人的配合，过几天就能达到，那时候圆梦美食屋就能升级。
不但店面会扩展，可能还会出现有别于自助售货机的装备。
早点升级吧，这么多人抢四台售货机，想想都挤得慌。
升完级他要给官方留一份，再留一份给没有组织的社会玩家。剩下部分再由锦城的玩家组织进行分配。
他要将美食屋升级成锦城玩家的定海神针，它在，锦城就不会乱。
“治疗名额上不能太过偏向，但是有那枚手镯，问题不大。”江济堂把玩着剩下那些雕件，其中两枚是留给江女士的，还有一些随形的料子和打好孔的玉珠子，雕刻大师也没想好做什么，先送回到他这里。
江济堂抛着这些碎玉石，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用它们占星看看？
占星，江济堂是不擅长的。但这到底是魔法师的必修课之一，所以浅浅一试还是能做到。
“江女士，无恙。帕森斯，无恙。”他一个一个算着，第三个是江部长，“江部长……”
话还没说完，手中玉石崩出一条裂。
江济堂愣了一下，他再一次重复之前的流程，玉石上的裂缝更大了，朝着几处蔓延。他拿起来对着光细看，隐隐约约是个‘亡’字。
心中忽得惊骇，又有一种石头落地之感。
难怪之前突发奇想占星，原来是某种感应在暗示他，身边的人有危险。
可惜江济堂在占星上是真的没什么天赋，碎了两块小玉石，也只能得出江部长出事是在几天后，且不在锦城。具体如何，一概不知。
正好这几天把任务处理完，再把圆梦美食屋的事安排一下，他就找个借口跟着去。
有了计划后，江济堂收好剩下玉石，他双手叠放在被子上，闭上眼。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餐后江济堂就开始了最后一单快递。
他过去的时候任务世界也处在早上，天很高很蓝，他站在一条浅黄色小路的中间，左边是一大片绿色草坪，右边也是，而路的尽头立着一座深灰色的古堡。古堡由各种颜色的石块组成，灰得五彩斑斓的。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童画般色彩鲜亮浓艳的质感。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许愿者的祖父要买下这里了，真的很适合隐居，并且也能成为很多故事的创作源泉。
没有月亮的晚上，靠着火炉听着窗户外的风声，和时不时野狼的呼啸声，他就能写悬疑和恐怖。
晴朗的天气，草地上开满花，用彩色石头搭建的古堡在阳光下发光，他就能写童话故事和爱情故事。
除了交通不便利，四周也没什么邻居，生活不太便利，物产可能也不是很丰富，这里倒是没什么毛病。
江济堂也心动了一秒，但下一秒就被‘叫不到外卖’击退。
别的都好说，叫不到外卖绝对不行。
古堡看着近，走起来还是有一定距离，所以江济堂是开着小电驴去的。果然，他这样又懒又馋的人，还是和现代都市的适配度更高。
几分钟后，他就到古堡门口了，古堡外的围墙有三四米高，厚重的木门大开，江济堂敲了敲，无人应，就自己走进去——红色的光是指着里面的。
“你是谁？你来找人吗？”一位穿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拦住他，她身上还穿着深蓝色亚麻裙，耳朵上挂着碎宝石耳坠。
她不像是服务人员，习惯做活的人不会在进行体力劳动时，穿着这样不方便的长裙，佩戴首饰。
“你好，这位女士，我是接了单子，寻找古堡幽灵的任务者。”
江济堂不露出真性情的时候，看着就是风度翩翩又可靠的人。年轻女人眼睛一亮，她提起裙子：“抱歉，没能在门口迎接客人，请和我来，我的父亲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于是他便随着她走进这座古堡。
古堡的主人在大厅里，里面的空气不太好，虽然点着火炉，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不过想到主人家的女儿都得打扫卫生，古堡缺少维护也是可以理解。
“请坐。”满面愁容的男人邀请他坐下，他的两撇胡子已经有段时间没修理，看着乱糟糟的，和他的衣服一样。
从进来到坐下，整个古堡家族给他的感觉就是，家里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所以，为了还清欠款，他们不得不选择卖掉这座留着许多回忆的古堡。不知道未来这座古堡会变成什么样，可能成了有钱人的度假别墅，也可能变成特色酒店，怎么样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无论先祖多荣耀，只要出了一代败家子，一个家族可能就此落幕。
“关于古堡里隐藏的幽灵，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江济堂端起主人家女儿送来的红茶：“有一点，但现在只是猜测，还需要实验。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尽力而为。”
男主人没有听到‘没问题’的保证，但这也说明了眼前年轻人的谨慎，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所以他还是带着一点希望。
“无论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配合你。”
“您祖父的书房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男主人扶着拐杖站起来：“请和我来。”
江济堂跟着男主人上楼，主人家的女儿快速收拾了茶具，也跟上来。
前前主人的书房在第三层，视线最好最开阔的地方，并且远离潮湿环境，有利于书籍的保存。
但曾经辉煌过的书房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书架和一套桌椅，并且蒙着厚厚一层灰。
江济堂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了书页翻动的哗哗声，他愣了下。倒是男主人见怪不怪，只是耸耸肩：“它出现了。”

第90章
喜欢恶作剧的幽灵时不时就会显露存在痕迹，男主人找过许多人，有些人能遇上，有些人不能，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找不出‘幽灵’，反而有可能被戏耍一番。
江济堂已经从任务详情里知道这些，他走过去，抽出湿纸巾将桌子和椅子擦拭一遍，这才坐下。
“可以聊聊吗，贝页龟？”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止了，响起另一种萌系的咕啾声，听在江济堂的耳朵里，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贝页？”你认识我？
“一位老人告诉我的，她说你是幻兽中最为博学的存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很喜欢看书，所以懂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话贝页龟爱听，啾啾声都高昂起来。
别说江济堂，就是男主人和他女儿都听出了它的高兴。别说名字，居然连爱好都知道，看来这次的任务者是有备而来，有戏！
“为什么你不愿意出现呢？”趁着它高兴，江济堂追问。
“贝页贝页！”他们太过分了，把书本都卖掉，那可是福瑞迪最心爱的书籍，我要教训这些坏家伙。
原来这就是幻兽恶作剧的理由吗？难怪，老祭司可没说这种幻兽喜欢恶作剧。
“确实是坏家伙，那个人卖掉了父亲留下的珍贵书籍，还给孩子留下一堆债务。”江济堂站在贝页龟这边，一起抗议。
幻兽和孩子一样，它们不想知道什么是大道理，只想有人站在它们这里，这样就是同伴了。
江济堂又指着门口的男主人：“你看，他是福瑞迪的孙子，他很想把那些书籍买回来，但是没有钱，钱都被坏小子花光了。”
男主人激动地捏着拐杖头，不知道这个任务者有什么特殊能力，居然能和幻兽交流，要知道，他可没在任务里说，自己的祖父叫福瑞迪，那是只有家人知道的小名。
“贝页。”我认识他。
“可能你看着他长大，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麻烦，因为那个坏小子留给他许多债务，他不得不选择放弃这间房子。但是，”在觉察到幻兽的怒气时，江济堂进行了转折，“房子可以放弃，先祖留下的回忆不可以，你也不可以。所以他委托我来，找到你，和你一起生活。”
幻兽呆了，它可能还在思考，而江济堂再接再励：“他委托我，为你准备了许多书籍。”
好话说再多，也没有实际行动来得震撼。当江济堂将十个装满书本的书架，和根本放不下的几个同样装满书籍的纸箱子拿出来，别说爱书的贝页龟，就是门口的男主人和他的女儿都感到震惊。
感谢造纸业和印刷业的发展，现在的书籍已经没有那么昂贵，但要收集到这么多不一样的书籍，依旧不是简单的事。
而且它们不是新书，在它们的封面上，在书页里，甚至老化的纸张里，都藏着被翻阅过的痕迹。
知识和时间发生碰撞，一切妙不可言。
有些人喜欢新书，但也有人喜欢旧书，仿佛隔着时空和另一个读者发生了心灵上的交流。偶尔看到上一位主人留下的痕迹，也会觉得惊喜。
贝页龟可能是后者，它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这么多书，这么多经了许多人的手，被时间赋予魔法的书籍。
随着书籍堆满房间，贝页龟出现。
男主人终于看到了古堡幽灵的真面目，是一只巴掌大，拿着放大镜的绿皮龟。绿得和碧玉一样，龟壳饱满，温润细腻，仿佛艺术品。
“哦，哦，哦。”贝页龟在书架上爬来爬去，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贝页？”这些都是送我的？
“都是你的。”江济堂笑着说。他靠近贝页龟，伸手摸摸小绿龟的脑袋：“房子承载很多回忆，但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你愿意接受新的家人吗？”
贝页龟朝着他的视线落处看去，看到躲在门口一脸难为情的男主人，和激动得脸颊赤红的小姐。
“亲爱的贝页龟，你愿意和我们回家吗？那里没有这座古堡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安静，但阁楼足够放下这些书，还有属于你的一切。”男主人走出来，他有些紧张，声音都微微发抖。
“贝页？”贝页龟还在迟疑。
江济堂没有打扰他们，他在旁等待他们交流完毕，虽然他们语言不通。
不知道是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人起了作用，还是这满地的书籍起了作用，贝页龟闪现到江济堂面前，告诉他，它可以离开这里。
不过在这个城堡里，它还藏了些东西，这些要还给他们。
小绿龟敲敲自己的壳，装饰性的壁炉出现一道门，贴着砖石的小门打开，露出里面珍藏的书籍。
书籍并不多，好几本还带着灼烧痕迹，看来是贝页龟在那场火灾里救下的。
“贝页，贝贝。”
发现书房起火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醉酒的男人躺在地上，鼻腔被黑灰覆盖。为了点燃烟斗，他把自己烧死了，也毁掉了书房。
地毯在烧，大半书架都在烧。贝页龟只来得及救下这几十本还未受到波及的书籍。
福瑞迪在世的时候，一点火星子都不能出现在书房。即便晚上想看看书，也是拿着书本去别的地方。而那些为了书籍来的客人，在翻阅的时候也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然而他们爱惜的这一切，轻而易举毁在一个酒鬼手里。
它恨死了这个人，恨他对知识毫无敬畏之心，它决心将这些珍宝藏起来。
“我发誓，我会保护好它们，就像保护我自己的生命。”听了江济堂翻译的男主人和贝页龟保证，虽然他也没有什么能保证的东西。
家族落败的因不在他身上，果却在他身上，男主人人到中年，对自己的平庸有了清晰认知，他知道自己无力重现辉煌。但他还是认真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些书籍。
“我是家族继承人，虽然可能只继承一堆负债，不过，只要我在一天，家里永远有一间屋子留给它们。”主人的女儿将那些逃脱焚毁命运的书籍搬运出来。
“请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小时候见过面，一起玩过的，对吗？”
“贝页。”贝页龟想起来了，那个肉乎乎的，有着玫瑰般润泽脸蛋的小姑娘。
它出现在女人的手心里，仔细地看她：“贝页。”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我去外面上学了，还有工作，应付那些讨厌的人。”女人看着它，她的记忆重拨回小时候，那个小女孩吹着泡泡，在草地里翻滚，在树林里奔跑，无拘无束的。年轻的时候总是向往繁华都市，但现在只想回归从前。
小绿龟摸摸她，一如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
女人以手覆面，隐约有哽咽。
就在江济堂以为贝页龟会答应留下来的时候，它胖胖的脸上出现坚毅的表情：“贝页。”
江济堂听懂了，但他更不明白了。
“贝页。”贝页龟留恋地看一眼被它救下来的书籍。
父女两个看向江济堂，希望他代为翻译。
“它说，”江济堂顿了顿，“它会离开这里，开启新的旅程。为了遵守约定，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太长的时间。你们来了，它可以把这些留给你们，也终于……下定决心。”
父女俩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落寞，但他们还是打起精神：“我们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贝页。”
江济堂没有翻译，他们不知道贝页龟说了什么，只是可以肯定，又一次被拒绝。
“这些书是你救下的，你带走吧，你比我们更适合成为它们的主人。”贝页龟离开之际，男主人忍不住道。虽然这些书籍能缓解他的经济紧张，但放在贝页龟那里更有价值。
“贝页。”
“它说，这些是福瑞迪留下的书，要交给福瑞迪真正的后代。”江济堂充当翻译。
贝页龟比人类想得开，看过就是拥有。无论是这些书，还是江济堂带来的，都不能留下这个决心开启新旅程的幻兽。
男主人和他的女儿也只能祝福它一切顺利。
江济堂静静看着，他想过这个故事最童话的结局，贝页龟出现了，它被他们感动并且决定以后一起生活。并且它还拿出古堡里隐藏的珍宝，此后这一家人可以还清欠款，不用搬离。
但生活毕竟不是童话。
他想起之前贝页龟的话，那句他没有翻译的。
‘人类的生命，真是短暂’，长生种和短寿种的友谊总是伴随着这种遗憾，真是没办法呀。
不管怎么说，古堡幽灵的任务也算有头有尾地结束了，不过他带来的那些书没人要，江济堂又拿走了，准备找间山村小学捐赠。
他骑着小电驴离开这间童话世界般的古堡，男主人和他的女儿站在门口挥手。
之后古堡再不会有幽灵，而他们的债务问题也会得到解决，人和幻兽，都要继续往前走。
“啊，事情就是这样，准备了这么久的书，最后还是没有派上用场。”江济堂拿着手机，他今天不用短信了，直接打电话。
“不知道贝页龟和最早的古堡主人有什么约定，它才会一直留在这里，现在离开也算是解脱。人类还真擅长用约定捆绑别人。”
‘所以你从不承诺？’帕森斯在心里问。
但无论是他还是江济堂，都不会在手机上交流需要保密的事，比如前世，比如魔法。尽管帕森斯很想问，关于玉镯的事。
这是他们如同本能的谨慎，不在自己控制内的通信不能有非常规内容。
而江济堂敢说快递的事，是因为他没有隐瞒的意思。
帕森斯把玩着那颗粉色宝石，想起江济堂从不肯正面应下的约定。擅长使用谎言，却不愿意在这种事上欺骗别人，其实也是一种善良。
“江部长给了寻密组织特别的通行证，可以加入分割特效食物。寻密是唯一的外国组织，谢谢。”
“不客气，我的长期情绪价值提供者，以后有事还找你哦。”
江济堂挂断电话，在他身后，来自食材供应商的食材摆满了客厅。
除了用来制作已有的食物，还有青菜、油豆腐之类的，今天他准备再开发一款套餐。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分肉的人，之前确定分配方案的人大概会有所不满，但今天有一套三星级的套餐，应该能稍稍安抚他们——重点不在于食物，而在于，这是可升级的，不管是食物品质还是数量。
只要他更新升级的速度够快，就能满足源源不断过来的玩家们，能把玩家们抢夺资源引起的矛盾压到最低。
他拿出围裙，穿好。严谨一点，还戴上厨师帽。
“早上再更新一款星级食谱，下午进行射击训练，晚上还有文化课……为什么休息天比上班送快递还要忙？”

第91章
“boss，东西到了。”
负责特效食物购买工作的萨姆和艾薇塔带着战利品回到酒店。
“伙计，此行顺利吗？”珍妮弗忍不住问。萨姆明显有过打斗行为，衣服都皱了。而艾薇塔头发散乱，她还没形象的捧着一盒夏国饭菜。
“过程有波折，结果一切顺利。”艾薇塔嘴角还挂着一点酱汁，她狠狠用叉子扎入肥厚的东坡肉，“天哪，我爱它，我爱肥肉。我觉得我现在能干掉一个boss。”
“我记得你不吃脂肪，也不吃裹着糖汁的食物。”
“有吗？不可能，人类需要脂肪，也需要糖分。”说着艾薇塔用勺子将酱汁浇在米饭上。
“嗯？”萨姆正要报告此行具体经过，忽然他注意到帕森斯手腕上的白色镯子，敏锐的高手玩家能感觉到那细微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件珍贵的道具。
然而组织公库里首饰类道具并不少，这却是第一次看到帕森斯身上戴饰品，它就和他手机上的粉色宝石挂坠一样醒目。
“咳。”对面珍妮弗扫了萨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管。
能让boss戴上首饰的只有一个人。而他戴着这东西晃动，显然是为了炫耀羽毛，所以不要问，不要给他炫耀的机会。
让他憋着。
萨姆了悟。
“萨姆，说说是怎么回事。”帕森斯问。
“早上八点半，我们开始出发……”萨姆正色，他开始讲述早上发生的事。
本身就是退伍的特战队成员，同时也是寻密组织的武力担当，萨姆走哪里都可以凭借大块头赢得‘尊重’，但这次的采购中，铁血战士还是遭遇了一些阻碍。
因为今天出现了更优质的夏国套餐组合（价格更高，品质更出众），大家都想多分一点。萨姆想要，夏国的玩家们也不是吃素的。
作为外国人，并且是最后进场的，萨姆遭到了排斥。一场混战后，他用点到即止的战斗换回应有的份额。
因为店铺规定，他们这群人是去到隔壁巷子打架的，打完还要处理和包扎。以避免被丢进美食屋的黑名单。
这次打架有些冲动，但萨姆很庆幸自己这么做。
比较过几种食物的售价后，萨姆和艾薇塔都认为最新的夏国套餐是最好的。它价值两百夏国币，是第一种食物的两倍。
为了实验这些食物的效果，帕森斯将到手的几十份食物分开，让他们各自选择两种，在进餐后写下食用说明和后续感受。
而他已经拿起一份南瓜面包，和昨天吃过的东坡肉套餐。
‘是他的手法，和酱料配方。’帕森斯咬下第一口就发现了，是江济堂的手艺，他昨天才吃过。
一整个自助售货机的套餐……一个早上是不可能制作出这么多食物，而且江济堂讨厌毫无创新的重复性工作。看来那间特殊建筑自带‘复制’特效，能将江济堂制作过的食物复制出来。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复制出的食物里藏着可怕的能量。
虽然魔方世界没有将玩家身体数据化游戏化，但玩家们都知道，他们进入游戏后，属性就会被具化为：饱食度、体力、健康、精神。
劳作、战斗、奔跑都会消耗饱食度和体力，受伤、中毒、生病则会导致体力和健康下降，而健康值和心理相关，感到恐惧、忧虑，会导致精神值下降，同时健康也会降低。
这些属性不是单独存在，它们相互影响。无论哪一种属性降低到危险区，都意味着离死不远。
所以玩家必须很注意自身状态。
魔方世界有各种稀奇的道具，偏偏没有这种最基础的，补充消耗属性的补给品。这导致很多玩家在面对boss的时候，都觉得力不从心。
但现在，针对这些消耗性属性的特效食物出现了。
‘难怪吃过特效食物的人，都和疯了一样寻找源头。’帕森斯心想，就算是他，也很需要补给，并且是长期需要。
三明治的效果可能还不是很明显，但有一就有二，现在不就出现了效果非常明显的东坡肉套餐？以后出现的食物可能会更加强大。
很快，寻密队员的食后报告出炉。他们早起训练和学习，饱食度、体力、精神多少有消耗，但这些食物一下肚，全部状态回归，并且是最好的状态。
“我感觉，五十夏国币这个档的食物，应该是加一种属性。而八十块又是另一个档次，但最厉害的还是两百块的套餐。当然，食用哪一种，还是得根据自身情况进行选择。”萨姆说。
“好吃，就算不加属性也会买的，鬼知道副本能不能提供食物。”托比吃得头也不抬。
众人看着嗷嗷吃的小胖子：“行了，吃你的去吧。”
“这份套餐的效果已经很明显了。食物能取代一部分治疗师的作用，可以缓解如今治疗荒的问题。”布朗宁说。
“任何副本都允许存在食物，但不是所有副本都有机会组队治疗师。”
特效食物可以大大缓解玩家们的焦虑。
“它还会继续进化，从一开始单一属性的食物，到多属性，数量也在增加。锦城有这间美食屋，潜力无限。”尼克已经在分析这座城市了，强力治疗师的治疗名额有限，限制还很多，只能吸引一部分玩家，但这间神奇建筑可以吸引无数玩家。
“你说得对。”珍妮弗表示认可。
“放在游戏里，这种食物就是最基础，但也最不可或缺的补给品，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并且附带其他效果。
“我一直觉得，魔方游戏之所以这么难通关，难度是一方面，缺少游戏道具是一方面，但缺少这种基础补给也是重要因素。现在夏国补全了这块缺口，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吃饱喝足的艾薇塔分析道。
“所以，boss，请加油哦。”增加竞争力，不要被甩。
众人期待地看向帕森斯。
帕森斯：……
“尼克，这个信息可以作为一种信息资源和其他人交换，我要夏国之外，水平在平均线上，有可能过来这里，并且对夏国友好的外国玩家组织知道这件事。”
虽然不解，尼克还是应下：“好的boss。”
夏国官方有意散播这个消息，否则特效食物不会流传这么快。帕森斯分析，应该是江济堂需要。而他之所以需要，可能是那间特殊屋子升级需要更多人，和更多成交量。
另外，夏国也在招揽优秀玩家组织。
最后，这个信息必须尽快换取其他资源，时间久了就不值钱了。
一石三鸟。
“耶！”圆梦美食屋的主人并不知道，因为新的东坡肉套餐，玩家组织们发生小小争执，他刚从虚拟厨房出来，还带来了全新的二星级食品。
其实一开始他想做三星级的套餐，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您成功制作了‘卤肉夹馍’，二星级，特性‘饱食度＋5’‘精神＋1’，带‘快速恢复体力和身体能量’，三十秒内达成。
‘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表皮焦黄，外酥内软的白色饼皮包裹着剁碎的卤肉和青椒，清爽之余还能品尝到五花卤肉的丰腴，和浓厚的麦香。
但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便捷快速’，食用便捷，效果快速。
在时间紧迫的前提下，肉夹馍可能比东坡肉套餐更有用。
‘您成功制作了‘卤肉套餐’，二星级。
‘该套餐包含卤肉一份，卤蛋一个，肉沫青菜一份，紫菜蛋花汤一份，米饭一份，一共560克。
‘特性‘饱食度＋5’，‘精神＋3’，带‘负面情绪抵御效果’，持续15分钟。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虽然也是三菜一汤，但卤肉套餐只有两颗星，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饭、鸡蛋、菜都是本地产……啊，是因为没使用土猪肉吗？东坡肉用的是他冰箱里存着的本地土猪肉，花色的，价格是白猪的两倍。而今天的卤肉用的是白猪肉。
江济堂摸着下巴，决定先不收录，他要用冰箱里剩下的本地猪五花再做一次。
因为顺手，他还把卤肉夹馍也做了一遍。
第二次的卤肉套餐出现，这一次终于升到三星级。
‘您成功制作了‘卤肉套餐’，三星级。
‘该套餐包含卤肉一份，卤蛋一个，肉沫青菜一份，紫菜蛋花汤一份，米饭一份，一共560克。
‘特性‘饱食度＋6’，‘精神＋5’，‘健康＋5’，带‘负面状态驱散效果’，持续30分钟。该效果持续期间，受到的精神伤害降低至60%。
‘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是否收录食谱？’
“收录。”
另外卤肉夹馍的星级没变，但特性有所变化，变成：
“‘卤肉夹馍’，二星级，特性‘饱食度＋5’，‘体力＋3’，‘精神＋1’，带‘快速恢复体力和身体能量’，二十秒内达成。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已有卤肉夹馍食谱，是否覆盖？”
原本的卤肉夹馍特性加了6，属于是二星食谱里的弟弟，但现在特性加到9，已经很接近三星级。
在厨艺暂时无法突飞猛进的前提下，提升食材品质果然是提升星级的不二法宝。
“覆盖。”
这样他就有了两份三星级的套餐食谱，加上一星级和二星级，一共八张食谱。如今已经拥有的食谱如下：
一星级：午餐肉三明治、馄饨、浆果蛋糕。
二星级：南瓜面包、银耳南瓜甜汤、卤肉夹馍。
三星级：东坡肉套餐、卤肉套餐。
想要更多高星级食谱，也期待店铺升级的江济堂琢磨着自己的日程，应该还有时间挤出来学厨艺吧？
但是过两天还想跟着部长离开一趟。
这么说的话，圆梦美食屋的食材供应也得调整，不能每天一次了。
好忙好忙好忙。
江济堂忙成了牛马，他的马倒是受到了幼儿园众人的照顾，帕森斯还借口看马，来了一趟。
遛了一圈后，帕森斯就图穷匕见，再次跑去咨询如何‘入籍’，资产转移有没有优势。
江部长内心复杂，这外国人准备将全部资产转移到夏国了，还想搞个慈善基金，他好像真的是奔着入赘来的。
给的实在多，无法拒绝。
除了帕森斯这个最出名的玩家组织，另外还有一个财大气粗，来自沙漠国家的玩家组织，他们这几天就要过来。
人家给了夏国最优惠的能源价格，还带了无数礼物，只要求稳定的特效食物供给，和一次求见治疗师的机会，同样不好拒绝。
作为巨量能源的主人，听说他们王室好些人都进去了，现在兵分三路，去三个最强大的国家寻求帮助。
这一批就是来夏国寻求帮助和合作的。
人还没到，礼物先到了，可谓诚意满满。
和他们做交易还有一点好处，治疗师对外籍玩家出手的价格一旦定下来，那就给后来者留了‘合作’标准。
对夏国，对江济堂都有好处。
所以江济堂知道后，也表示可以合作。大家在商言商，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既然双方有意，合作有望，那已经送到幼儿园的‘见面礼’就可以直接送江济堂家去。
“这两个都不算在正式拜访礼物里。”江部长说，“收下不用有任何压力。”
上百万的车和溢价后十几万的新手机，都不算正式拜访礼物？不愧是头顶一块布。
“需要办理牌照吗，走特殊通道，两天就能办下来。”
“需要。对了部长，最晚后天，圆梦美食屋就会进行升级。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江部长坐直。
“我每天需要大量食材，即便食材供应商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四周邻居也会有奇怪想法，除非我在远离人群的郊区另外租地方。但这样实在麻烦。”
“我准备，在美食屋升级后，以七天一次的频率，让食材供应商将食材送到幼儿园，请大厨帮忙收一下。需要检查每一份食材是否过关，必须是高品质的。”
每天检查食材质量，对江济堂也是个消耗时间的事，还不如托幼儿园的大厨帮忙。而他七天去一次，也能节省时间。
这也是任务者背包升级后可以保鲜了，空间又足够大，才能这么做。
“没问题。”江部长一口应下，“我很期待升级后的美食屋。”
“我也很期待。”江济堂笑着说，“对了，部长最近有离开锦城的计划吗？”
“有，三天后东都有个会议，怎么了？”
“可以带上我吗？想出去溜达溜达。”
“当然可以。”

第92章
比店铺升级来得更早的是任务结算，系统似乎一直等到三个任务全部完成，然后一起结算。
别的不好说，这么多许愿星和小礼物涌出来，视觉上还是很壮观的。
“嘘，先别说，让我猜猜。”
江济堂转动戒指，将眼前小礼物一一分类：“这枚鸟类幻兽训练大师徽章，应该是灰男孩的。”
能和阁楼这么多种类的鸟和谐共处，这孩子最后成为鸟类幻兽训练师，一点不奇怪。
灰小子离开那个束缚他的地方，成就自己的人生了。
“这一堆大大小小的蜜蜡饰品是萨拉族送来的吧？他们原本就有用矿石制作护符和首饰的传统。”
在萨拉族的传说中，美丽矿物制作的首饰可以帮助他们沟通大地。而他们要去的远方有着大片山林，其中松树极多。
江济堂怀疑那里有露天的蜜蜡矿。
“居然有这么多。”这么一大捧，怕是连刚出生的孩子都给他送了一枚。
“需要帮任务者合成吗？萨拉族的大祭司还为任务者留了一份祝福，合成可能有惊喜。”系统问。
江济堂想起了圆梦美食屋的来历，他两眼放光：“需要！”
一地的蜜蜡都不见了，原地出现一粒打磨好的小珠子，也是一颗蜜蜡，还打了孔。
之前的蜜蜡，大多数都是黄色蜜蜡，有鹅黄，也有鸡油黄，但这一颗却是少见的枣红色。
他将之套在手腕上，和黄金眼待在一起，枣红色映着暗金色，居然还挺好看。
这是一只很富贵的手，欣赏完毕。
“合成的蜜蜡有什么特殊效果吗？”他问。
“承载着萨拉族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和新生的希望，恭喜任务者获得‘登录岛’。”
“登录岛：一次性道具，可以无视屏蔽和障碍，直接异地登录，最多可以同时召唤五百三十二人同行。
“登陆者濒死则立刻回归原世界，并且无法再登陆。
“人员可变动，但只有五百三十二个名额。只要登录岛没有损毁，就可以一直使用。注意，登录岛一旦损毁，任务者和其他人将立刻回到原生世界。
“可升级，升级需10000积分。”
好神奇的道具，但江济堂想不出这要怎么使用。
至于升级，过两天就要扣欠款了，他想攒个十万积分一起扣，不重要的道具先不升级。
“好了，现在可以继续结算了。”
气泡框：“……淘米的生日宴完成，获得积分10，获得小礼物一份，获得许愿星一颗。”
“童年不幸的淘米抓住机遇，他带着鸟儿们送他的幻兽卵，和任务者的莫桑钻，离开带给他幸福也带给他痛苦的家乡。
“莫桑钻卖掉后刚好够四年的学费，淘米另外申请贫困生补助，并且进行勤工俭学，顺利学完四年课程，以优异成绩进入更高学府。”
“幻兽训练师的修行改变了他的一生，最终他会成为鸟类幻兽的训练大师，并且在晚年回到家乡，将贫瘠偏僻的家乡建设成鸟类幻兽展示和保护基地。
“那个地方的其他孩子因为他得到了更优质的教育资源，而那里的人也因为他脱离贫困和落后。”
“这是我花的最值的八块六。”江济堂不由感叹，一粒薅来的莫桑钻，给了灰小子改变生活的勇气。
“还贴了五百十六的积分。”气泡框说。
“咳，积分年底就清空，不能算作货币，你说的。”
多大的统了，怎么还计较他卡bug的事呢？
是，莫桑钻是用珠宝店的会员积分换的，那积分是买帕帕拉恰送的，可用作买珠宝的抵用金。
只是江济堂目前没有任何想买的珠宝，就是买，也未必选这家，留着，严格来说没什么用，属于废品。
“仅此一次。”系统说。以后江济堂会越来越有钱，他的会员卡也会越来越多，不能总卡这样的bug。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淘米同样在十二岁生日那天选择了离开，他带着鸟儿赠送的珍贵幻兽卵，以流浪者的身份进入外面的世界。
“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个世界并不比继母温和，甚至更加残酷。
“在经历过颠沛流离的青年时期，和艰苦卓绝的中年时期后，淘米终于老有所成。然而他到底是错过了最佳学习时间，幻兽也错过了最佳培育期，遗憾贯穿了淘米整个人生。
“而且他一生都没有再回去家乡，也无法改变那个偏僻又穷困的地方。”
任务世界对那种根本不用学习的绝世天才很友好，那里到处都有幻兽比赛，奖金可观。那些天赋极佳又有强力幻兽的人可以通过比赛展示自己，进而被人看上培养。
但淘米只是一般的天才，他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只是还需要一点资源和一点运气。
如果说，鸟儿们送给他珍贵的幻兽卵，是幻兽世界最重要的资源。那么江济堂的那粒莫桑石，就是最后一点运气。
有时候，人就缺那一点点的运气。
比起来，古堡幽灵的任务就比较平淡了。
贝页龟离开了古堡，它在世界各个图书馆穿梭，等收获足够的知识贝页龟就会进化为史书龟。虽然这是很后面的事，但贝页龟已经展露专注和热爱的天赋。
而古堡主人失去了古堡，但也解决了债务，他们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从前，也想起那只会恶作剧的古堡幽灵。
需要一提的是，古堡主人的外孙女从小听着贝页龟的故事长大，她和她的曾曾祖父一样喜欢书本，喜欢写小说。
她继承了那些珍贵书籍，还会以贝页龟为形象，写出闻名世界的童话故事。那座属于她曾曾祖父的古堡最终还是回到她的手里。
没有江济堂掺和的时间线里，古堡主人最终也没能找出贝页龟，他不得不以低价卖掉古堡。日后的生活里，他们一家还要继续还余下欠款，睁开眼睛就要赚钱，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生活压弯脊背，也消磨意志。
古堡换了主人，所有一切都要重新装修，新主人发现了贝页龟的藏书，并且拍卖。贝页龟无法阻止，它带着愤怒离开，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面前。
“哪里平淡？一个世界级的童书作家。”系统飘了哈，世界级的童话作家都看不上眼了。
“有没有任务者，她都会进行创作，只是没有了贝页龟系列而已，皇冠少了一颗明珠，问题不大。”
“这倒也是。”江济堂被说服了，“剩下是不是萨拉族迁徙的任务？”
萨拉族的迁徙任务是江济堂投入心力最多的，当然，也是最期待结算结果的。
他很想知道，这个不幸的群体有没有找到新的家园。也想知道，自己收集的物资，对他们有没有用。
在积分收入稳定的今天，快递单最吸引他的就是这种成就感了。
做好事要是没有精神回报，那做好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萨拉族迁徙……稍等，临时单出现，小游戏，玩吗？”
“……”就非得选在这种时候？
江济堂内心哀怨，脸上平静：“任务详情。”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吃吧你就’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哪个正经游戏能叫‘吃吧你就’？系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内容是什么？”江济堂不慌不忙换衣服，摘下戒指和手绳，戴上运动腕套。气泡框继续为他介绍任务详情。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厨艺为中上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吃吧你就’游戏，任务地点，‘真美味素食者餐厅’后厨，任务时间，120分钟，任务要求，根据幸存参与者提供的点菜单出菜。
每完成一份菜品，得到合格评价，可得十积分。
两小时内完成二十道菜，并且得到合格评价，接单者可获得两百积分，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每道菜额外得到优秀评价，再得十积分。
该后厨提供菜单需要食材。原本有六个厨工配合出菜，但目前为下班时间，需要接单者独立完成所有流程。
接单者需根据点菜单需求出菜，完全不符合描述可打差评，差评倒扣十积分。
禁忌：违反餐厅规则
积分为负数，接单者将随机失去一块肉。
他发现了一个bug，只要不做任何菜，他就是零积分，能正常通关，只是没奖励罢了。
当然，不做菜是不可能的。怕东怕西，他就不会接这个单子了。
江济堂已经准备好：“接单。”
他出现在一间干净整洁的餐厅后厨，中间是长条形的料理台，带清洗槽。四周则是烹饪的地方，有煎炸区、烤制区、熬煮区，边上还有摆放食材的架子，以及几个冷藏柜。
看这里的厨具，还是西式的，刀具都能细分出十多种，锅具也一样。
除了隐隐约约透出铁锈味，这里没有其他特别的，和他去过的西餐后厨没什么两样。
不过后厨连着前厅的窗口处什么都没有，被一层七彩肥皂泡隔离了，他看不见外面，只能听到模糊不清的纯音乐，似乎是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声音。
听着像现场演奏的，看来还是一家高档餐厅。
此时一张点菜单从窗口处递进来，落在小方框里。
江济堂捡起一看：
童手洗：一盘凉菜。一般拣选四到五岁人类儿童的手，加酱汁煮熟，切块再撒上调味汁。来自303号桌，要求如下：烂一点，最近牙口不好。
‘牙口不好还吃费牙的？’想起自己得了口腔溃疡却要吃麻辣火锅，江济堂沉默，怪物们怎么和人类一个德性？
这张菜单都还没搞明白，又一张新的点菜单出现。
肉糜沙拉：餐前小菜，一般以煮熟撕碎的人肉碎片为主材料，加上干净的蔬菜条，撒上传统沙拉酱制作的沙拉。来自118号桌，要求如下：多放沙拉酱，最近要减肥。
‘减肥还吃加沙拉酱的？这玩意儿不都是油脂吗？问沙拉酱在减肥餐里能起到一个什么作用，答，反作用。’
咻，窗口又吐小纸条，他捡起一看：
‘果酱脂肪肝’，一种美味点心，通常以人类脂肪肝为原材料制作。来自504号桌，要求如下：花大价钱买的高端美食，一定要好好制作哦。
‘好，人类吃蓝莓鹅肝，怪物吃果酱脂肪肝，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高端美食。’江济堂下意识吐槽。
此外还有：
肉皮面包，餐前面包，通常在面包上铺一块人类肉皮，入烤箱。
处子血：餐前酒，常指一种加入童男童女血液的红色酒精饮料。
蜜汁小腿：主食，一般选择青壮年人类小腿，浇甜味酱汁上炉烤制。
……
怪物们很符合他的刻板印象，明明这世界上好吃这么多，非得和人类这种酸不拉几的食材杠上，菜品简单粗暴，一点品味都没有。
江济堂将后厨绕一遍，在其中一个保鲜柜里找到了切块后整齐摆放的人类肢体。而在另一个保鲜柜和食材架上，还有十分常见的各类果蔬和牲畜飞禽，鱼类和贝类也有。
“等会儿，这间餐厅的名字好像是‘真美味素食者餐厅’。所以为什么是‘素食者’餐厅？总不能说它的食材全是人类中的素食者。”
虽然素食者的肉体确实会更好吃，比如没有异味，膻味更淡什么的，然而人类中能长久坚持茹素的毕竟不多，不足够成为大众食材。
江济堂一秒觉察关键要素：素食。
“如果按人类的素食标准来，难道让我用素菜模拟出人类肢体的口感？”他只会家常菜，不是国宴大厨，哪有这种功力？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这是一间对怪物来说的‘素食餐厅’，里面提供‘素菜’。它们，也就是怪物中的素食者们，正是为此而来。
对怪物们来说，怎么样的食物算是素食？某知名吸血鬼电视剧提供了参考。
看看点菜单上的‘童手洗’，再看看保鲜柜里处理过的鸡爪子，越看越像，若是卤制一番做成凉菜，还能更像。
江济堂将点菜单仔细研究一遍。
瞧瞧点菜单上这一排的‘一般、通常、常指’，它明明是说，原本的菜是用人类肢体制作。
但这里是素食者餐厅，拒绝人类血肉，那么出现在这里的‘素食’版本会用什么做呢？
江济堂看向保鲜柜里的牛羊猪和其他肉食，他悟了。

第93章
怪物世界的素食，就是不含人类的食物。
而这个餐厅的隐藏规则是，端到客人面前的食物，要保留人类肢体美食的外形和特色，但不可以真的使用任何人体食材，否则视为破坏规则。
因为来这里的怪物都是‘素食者’，吃到人体是对它们的不尊重，搞不好让它们凶性大发，真的开始吃人。
人类素有两脚羊之名，如果非要用一种动物替代，就是羊肉了。但羊肉的膻味和人类的膻味是不一样的，那就需要用香料去调味，去覆盖食材原本的味道。
“不得不拿出寺庙同款‘素肉宴’了。”
用其他肉类模仿人肉，总比用豆子模仿肉食容易，至少都是肉质纤维。
洗手，穿围裙，戴厨师帽，挽起袖子，江大厨开始工作。而在小窗口的另一头，一群在‘客人’注视下两腿战战的玩家，正一边走动添水，一边用眼神交流。
‘点菜单已经送进去了？’
‘已经送进去了。’
‘客人最多还能等三十分钟。’
这真是漫长的三十分钟，玩家们吞咽口水，冷汗涔涔，却不得不继续给客人提供服务。
在餐厅的角落，隐藏的垃圾桶边上，有被杀死的玩家，他们有的穿厨师服，有的穿服务员服装，一个个死相凄惨。这些尸体大部分都还是完整的，只有一具被人咬掉了腮帮子和手臂。
‘食草者餐厅’，乍看和外面所有高档餐厅一样，客人们穿着正装，身上飘着香气，服务员穿着三件套小马甲穿梭其中，餐厅还有小提琴和钢琴合奏。
餐厅外灯光璀璨，餐厅内亮如白昼，不细看客人们吃的东西，整间餐厅一点诡异气息都没有。
玩家们是这间餐厅的服务员、保安和厨师，任务是维持餐厅的正常运营。
他们接到的任务比较简单，厨师根据菜单烹饪，服务员将菜肴送到，保安负责制止闹事者，一切井然有序。
一开始玩家为此庆幸，他们以为自己遇到低难度的三阶魔方游戏了。
因为在场的‘客人’们完全就是人类模样，并且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性，看起来，只要胆子大一点手稳一点就能通关。
看起来是这样。
进来的玩家们共三十六人，他们大都是低阶玩家，其中几个还是新入场的五十万。
分配任务时，其中会厨艺的几人领了厨师任务，并且一人负责一个窗口。手脚还算利索的领了服务员任务，还有人高马大的成了保安。
但缺少游戏经验的他们没有意识到最大的坑其实在‘食草者餐厅’这几个字上。
谁能想到，怪物们居然还有‘素食者’？
其中一个组队的老手玩家察觉到不对，她提醒过。
然而点菜单上写明要人体菜，厨师们不敢用素菜糊弄，他们最终还是使用了人类肢体。
服务员端菜出来的时候，菜肴的不同寻常让其中几位客人红了眼，但服务员过于紧张，也没细想这种小细节。
等这盘带着人肉的菜上了桌，素食者破防了。
做菜的厨师因为‘在素食餐厅使用荤菜’被带走，负责端菜的服务员们也因为触怒素食者被杀死。
这一下就死了六个人。
其中一个客人被人类血肉引发食欲，化身荤食者。它杀了两人，并且咬掉其中一个玩家的肉，人肉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发，其他客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而玩家里还有一个生理期的女性，她来自贫苦阶级，没有卫生巾，血腥味让怪物追着她不放。
玩家群体并没有那么团结，一个男性玩家发疯似的指责这个女人，并且将她推出去，为自己争取生机。
然而下一秒，同是女性的老玩家直接割掉他的大动脉，然后将其当成诱饵，拖着那个荤食者进入包间。
她杀了这个荤食者，又使用了类似空气清新剂的道具压制气味。客厅里蠢动的客人们坐回到位置上。
骚乱停止。
老玩家的凶残和果断震慑住其他人，他们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动。
而其他客人暂时还能坐在位置上，但表情变得很不耐烦，并且有红眼迹象。
“继续。”
游戏继续。
还剩下的三个厨师，一个小心翼翼使用了全蔬菜，企图替代肉类。但这种用素菜制作出荤菜口感的技艺复杂又高端，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另外两个聪明点，用牛羊肉代替人肉，这样稍稍简单些。
客人们又又怒了。
全蔬菜的，它们生气地给了差评。收到三个差评后，负责的厨师和服务员被淘汰。
有肉的，它们给了个勉强及格评价：能吃。然而我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来这里吃能吃的食物？因为我钱多人傻吗？
因为客人强烈要求换厨师，后厨仅剩的两位厨师就这么被踢到角落面壁。
厨师可以面壁，餐厅还得继续营业。
客人继续点单，但后厨没人，眼看着餐厅里的客人因为菜肴久久不上要暴动，外援出现了。
“服务员！我要的童手洗怎么还没上？再不上，你用自己的手替？”才过去两分钟，客人就不耐烦了。瞧着人模人样的客人舔着嘴唇，露出一点属于怪物的杀气。
这满餐厅的客人，各个衣冠楚楚，眼睛却亮起带荧光的红，玩家们顿时噤若寒蝉。
“马、马上就来，我去厨房催。”
后厨。
江济堂正将烤好的牛羊猪骨放在汤锅里。
出现在手里的十来道菜品中，有多道需要汤，而厨房没有现成高汤，他便找出牛羊猪骨制作骨头高汤。
为什么选择这几种骨头呢？因为，根据某些好奇心贼重的研究人员的研究，食物的味道中。‘香气’是判断这个东西是什么食材的第一标准。
如果捏住鼻子，很多人判断不出自己吃的是香蕉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
所以‘人肉香’是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又根据这些好奇心贼重的研究人员的研究，人肉的味道是比较重的，闻起来比猪肉和鸡肉都重，像是羊羔肉和猪肉混合，又有点像牛肉。
既然如此，江济堂就干脆把这几种动物的骨头都加上，搞不好能熬出接近人肉的肉汤味。
他先将牛羊猪骨烤制，激发出油脂香气，再制作高汤，里面还要加入洋葱、韭葱、胡萝卜和芹菜。
这些菜都带着特殊香气，用它们制作的高汤，烹饪时能覆盖过食材原本的味道。这么一来，客人们就更不好判断这里头是什么肉了。
后面江济堂还加入两汤匙的番茄酱，一个香草荚，六粒胡椒。
原本烤过的牛羊骨熬煮的高汤就是不透明的褐色，再加上这些，香气浓郁的同时，暗色系的汤汁也也隐藏掉食材上的细节，能更好的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可惜了，按我的习惯，得慢火炖上三四个小时，这锅高汤才有滋味。现在没时间，只能猛火熬制，滋味就不如慢火细烹好。”
江济堂一脸可惜地捞出洗干净的鸡爪子，去爪，顺着纹路切开，切好后勉强能拼出五指形状。但这关节数也对不上，他就切成块，然后摆成手的模样。
摆好的鸡爪子被他打散了，放在麻布包里，再丢进炖高汤的锅子。
鸡爪要炖十分钟以上才算熟，但要高汤入味，并且出现胶质流动微微发烂的口感，那就得二十分钟以上。
同时丢里头的还有一大块羊羔肉。
肉糜沙拉，这个算是最好解决的，出了名的容易糊弄白人餐。
肉先不管，先折腾蔬菜。烫过的胡萝卜切条，生菜撕成片，紫叶甘蓝切丝，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蔬菜，加上圣女果黄瓜片什么的。
东西都弄好了，调和调和，就剩下肉糜。
江济堂从汤锅里捞出烫好的羊羔肉，浓香扑鼻，但是嗅不出是什么肉。等肉隔着凉水稍稍放凉，他就套着手套将之撕成一缕一缕的。
肉糜搞定，蔬菜搞定，就剩下传统沙拉酱。既然是西式传统沙拉酱，那就不是白色沙拉酱，而是油醋汁调和酱。
江济堂很快拌好肉糜沙拉，但他只取了一小部分放在沙拉盘里，还用油醋汁在边上画了抽象图，又点缀了两片薄荷叶和切开的圣女果。
他端起白瓷盘左看右看：量少，精致，特高档。
最后还有一张折好的小纸条，上面印着金色花纹，还有江济堂用两种语言写下的：好评送同款哦，祝你用餐愉快。
金边的瓷盘从小窗口出来了，路过的服务员瞪大眼睛，他怎么看这都是很普通的肉糜沙拉。
和之前的厨师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摆盘很好看，份量还特别少。另外就是用的油醋汁，而不是白色沙拉酱。
然而他带着忐忑心情送上后，客人却异常满意，它一叉子一叉子往嘴巴里送：“像，和人肉，不，比人肉还好吃。”
客人还看到了上面的手写便签：“服务员，好评，再来一份。”
收到好评的江济堂看着自己克扣的那一半沙拉，默默给自己一个赞：计划通。
鸡脚还在锅里熬煮，接下来是果酱脂肪肝。
江济堂已经将煮过的羊肝、猪肝和生的肥鹅肝打成泥，轻轻搅拌混合，用磨具压成麻将块，冷藏定型，稍稍加红酒腌制。
腌制过的混合肝并不立刻用，上盘前江济堂用喷火器快速加热表面。混合肝表面水分蒸发并且焦化，喷香的油脂溢出，但里面还是凝实微冷的。
他自己尝了口。
咦，口感意外的很不错，浅浅的红酒味冲散肝脏特有的腥气，还增添了红酒风味。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有多种搭配方案可供选择。”
他取了两块做好的，叠放在磁盘上，摆了一点造型，然后浇上浓厚的果酱。
还没结束，浇上果酱后，下面的混合肝要再放一点点黑鱼子，贴一小块金箔。上面的则放上一块芒果，最后放上芹菜叶点缀。
最后的最后，用果酱在边上画抽象图，好减少瓷盘大面积的空白。
“搞定。”
“再来一份，我好评了。”吃到混合肝的客人激动地站起来。
“这才是我想吃到的素食。天哪，这个口感简直太棒了，它就像冰淇淋，却带着浓郁的油脂香气和甜甜的酒香，丝滑，细腻，在舌尖徘徊不去。我更喜欢下面撒了黑鱼子的，如此浓郁复杂的海洋香气，居然和果酱肝如此配合，我要再来一份，快。”
旁边的客人都听得心动：“服务员，我也来一份，看着真不错。”
混合肝好评如潮，江济堂却对着下一张点菜单皱眉。
肉皮面包，面包是现成的，倒是肉……如果非要选一块和人类肉质皮肤最接近的，那只能是羊肉了吧？
羊肉铺在面包上烤？不敢想这得是什么滋味。
反正江济堂是受不了羊肉天生的骚味，所以切下来的羊皮得去腥，还得加香料腌制。
他仔细选了一大块羊腿，从上面切下直尺大小一块带薄脂的羊皮。为了掩盖羊皮上的羊骚味，他用之前做好放凉的骨头汤腌制羊皮，并且加入大量香料。
腌制好的羊皮放在面包上，用细麻绳捆绑，再一次入烤箱。出来的面包比他想象中要好，红棕色的皮贴着面包，油脂渗透到面包里面。
但因为腌制过，加了大量香料，还抹上大蒜泥这种味道重的，所以闻不出羊的腥臊味。更多是浓郁的香料味。
这块砖头大的烤面包被切成十几片，他尝了一小块。
“复烤后是这种脆脆干干的口感吗？油脂味道居然不是很浓郁。这种拌清爽酸甜的柠檬沙拉酱，或者浓郁酱香的烤肉酱都很合适，选哪个好？”
不知不觉，学习到的烹饪技巧都被他运用起来，江济堂都快忘记这是一场小游戏。
“不然两种酱都上，让客人自己选？”

第94章
东西好吃不好吃，舌头知道。
就算是喜欢吃人的怪物，有自己的味觉审美，但它们依旧会被诚意打动。江济堂追逐着口感、摆盘、香气上的精致惊艳，恰到好处的香料遮掩了肉食的腥臊，突出红肉的滋味浓郁，几乎所有端出来的食物都受到了好评。
为了早一点吃到想吃的，这些吝啬的怪物们居然大方地给服务员小费，让他们多跑跑腿。拿着小费的低阶玩家们简直受宠若惊，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就是唯一的老手都觉得神奇。
“外援，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看看盘子里这掐着玫瑰花的褐色‘手指’，浓厚的深色酱汁遮掩了表皮细节，还点缀玫瑰花瓣，诡异里带着奇异的美感，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
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的时候，游戏结束了。
江济堂送出去几十份菜，然而小游戏有自己的计算标准：同一道菜，送出多少份都只能算一份。
所以最终只能算他送出二十道菜，好在都是好评，所以最终收入是四百积分，一个许愿星和一份纪念品。
道具升级卡：
如其名，用于游戏道具的升级，仅可用于魔方游戏出品道具。
在任务者的操作下，食草者餐厅好评如潮，餐厅等级上升，因此店主回馈道具升级卡。一次性用品，无物品等级限制。
好东西，江济堂第一个就想到江部长手里的BGM生成器，升级那一个，就等于升级了无数BGM卡。
他不死心，还想试试升级后的BGM生成器能不能对他友好一点。
正当他觉得事情结束了的时候，系统继续播报：“您成功制作了‘童手洗’，一星级……”
‘童手洗’，一星级，特性‘饱食度＋3’，‘精神＋2’。用鸡爪制作的仿人肉素食，NPC食用后好感度增加5。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肉糜沙拉’，一星级，特性‘饱食度＋3’，‘健康＋2’。用羊肉制作的仿人肉素食，npc食用后好感度＋5。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果酱脂肪肝’，二星级，特性‘饱食度＋5’，‘体力＋3’。用多种肝脏制作的仿人肉素食，npc食用后好感度＋7。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
一连播报了十个，七个是一星级，三个是二星级。
看特性是正常的，但效果属实古怪，全是增加npc好感度的，说明里还有仿人肉几个字，不像是给人吃的。
但若是遇上需要获取好感度的npc，这东西比什么都好用。
江济堂头皮都冒烟了：“有羊毛你是真的薅。”在小游戏里顺便还把食谱更新了一遍，用敌人的炮火武装自己是吧？
但他还是输入进食谱，甭管怎么来的，增加一点星级食谱的数量，无不可。这些东西都是npc好感度道具，和食物一样是万用的。
好东西，收了收了。
系统不管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确认输入食谱后，就用冰冷的电子音提示游戏已通关。
“外援？”
伴随着游戏者通关‘食草者餐厅’的提示，一伙二十五个玩家出现在江济堂面前，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幸存者，看他们长相衣着，都来自不同国家。
不知道这中间是哪一个受到系统青睐，导致产生小游戏。
“你们好。”盘腿坐在地上的江济堂摇摇手，他的大半张脸藏在黑色口罩下，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你好。”幸存者小心靠近。
对他们这些低阶玩家来说，外援也属于是‘传说人物’。
“你好外援先生，我叫夏岳，很高兴看到你，谢谢你来帮助我们。”
夏岳长着夏国女性的脸，说话姿态都落落大方，江济堂还挺喜欢她这种态度：“不用客气，这也是我的游戏。”
夏岳就在他边上坐下。
其他的玩家看看她，又看看神秘的外援，这两人都是夏国人，他们有着类似的气质。就是那种温和却不弱小，强大又没有攻击性的气质。
看这个夏国女人柔和大方的模样，实在想不到她一刀扎入别人大动脉，一边控制血量，一边引诱怪物进入包间，独自料理的强大和果断。
而这个外援，虽然他们没有看过他的操作，但居然能做出让怪物们都喜欢的仿荤‘素食’，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生活中谁会没事研究人肉的味道？
就凭他临危受命，都能做出几可乱真的人肉美食，他就是个狠人。
夏国，恐怖至此。
“你是组队进来的？”
夏岳是五阶魔方玩家，但这里是三阶魔方游戏，高阶去低阶，只能通过组队。
“嗯，带低阶玩家赚点路费，”夏岳点点头，“我准备去锦城，那里比较适合长期待着。早点去，早点占位子。”
江济堂立刻明白：圆梦美食屋。
事关隐私，江济堂也没细问，他们聊了聊最近玩家的事。
因为各国政府合作，玩家的存在依旧被深深隐藏，普通人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怎么说呢，一旦威胁到政权，就是平日看着最不靠谱的政府都能快速做出反应。
但变化还是有的，比如锦城最近的施工项目，比如政坛的小小波动。但这些都是冰山一角，底下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谢谢你。”说话间，之前被救的女人走过来，又粗又黑的长辫子，鼻子上打着鼻环，是典型的天竺妇女打扮。
“谢谢你救了我。”她拿起围巾半捂着脸，后怕让她眼圈微红。
可能对很多人来说，进入魔方世界是进入地狱，但对本就身处地狱的人来说，这里反而存在希望。尤其是对这个被丈夫打死的贫穷女人。
贫穷，加上女性，注定这位玩家要经历半生不幸。然而运气降到底，成了玩家，她却开始触底反弹。
连着通过了好几次游戏，见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问题也越来越多。
原来这世界上，女人是可以过不一样的生活的。
原来，贫穷从来不是他们的罪孽。
之前那个玩家指责她没有使用避孕药调整经期，指责她不能控制一下流血。来自天竺的玩家一下就想到自己经历过的种种，男人们似乎永远无法理解，而她奔走在解释却解释不通的路上。
然而这位夏国玩家一刀扎入那个男人的小动脉，并且拖走他，像拖着一头献祭的羔羊。
男人痛苦又崩溃地质问和求饶，夏国玩家冷漠且老练，其他人安静地后退。天竺玩家第一次明白了‘力量’这个东西。
原来，可以不必解释。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天竺玩家有了明确清晰的向往，她想过不一样的生活。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也就聊了一会儿，就该散了。
一回到现实，江济堂迅速换好衣服，拿着升级卡，骑上小电驴。以免夜长梦多，他现在就去升级BGM生成器。
但任务还没结算完毕，气泡框追着他跑，一边追一边用电子音说着萨拉族的任务后续。
正如江济堂猜测的，萨拉族在新的土地上找到一条优质的蜜蜡矿，不过他们最大的收获全员到达新家园的部族，和新的家园。
新家园在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的地方。
山上的雪水化作甘泉，流过黑色肥沃的土地，老祭司问询天地后，就在这里停留。
用着江济堂提供的食物、帐篷和工具，萨拉族在那块土地落地生根，他们修建房子，驯养牲畜，种植谷物和果蔬。
系统发来几段视频，江济堂看到四季光影在这片土地流转轮换，一无所有的萨拉族举起刀斧开荒。
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切都顺应时令和环境，老人和年轻人，男人和女人，还有奔跑着的孩子和幻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他们贫瘠又富饶。
老祭司看着光出现的方向，她带领族人祭祀山林，与这大地、溪流和生灵和平共处。萨拉族尊重生命，也狩猎生命，是大自然法则的一员。
林中强大的幻兽们观察这些新来的生灵，慢慢的，山林接受了他们，幻兽们也接受了他们。
有一天老祭司死了，她手中镶嵌蜜蜡的权杖被交托给另一个德高望重的女人。她的身体被填埋在泥土里，不设坟，不立碑，花开花落化为泥。
死亡和新生如日出日落，永不停息。
至于没有江济堂参与的时间线……
气泡框只告诉他，在那些工具和物资的帮助下，萨拉族只用了两个月就完成了残族迁徙的大动作，原本要来赶尽杀绝的屠杀者都没赶上，半路丢了他们踪迹。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那些屠杀者追上了。血色的花朵开遍荒野，那是一个红色的夜晚。
“还记得名叫‘阿桑’的战士吗？他和他的孩子会活下来，也只有他们活下来，带着灭族的仇恨，和老祭司留下的幻兽卵。
“幻兽世界上会诞生一个亡国灭种的黑色英雄，喜欢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无法定义他的位置，屠龙的少年终于成了龙。而恶龙终将自缚于幽谷，一生都没有再离开。”
“现在呢？”江济堂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不真切。
“现在是一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鬼，每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离成为英雄还早着。”
“他还是会成为英雄啊？”江济堂想起那个小小的，躺在他怀抱里的小孩，脸色发青，看着营养不良。
“生来就是鹰，总想试试天之高，地之广，世界之大，群峰之渺小。像任务者那样。”
江济堂笑起来，一路笑到幼儿园，他摘下头盔，直接去了江部长的办公室，来之前他已经预约过了。
江部长已经备上茶点，她也很好奇BGM生成器还能升级成什么样子。
“使用道具升级卡。”江济堂将卡片放在BGM生成器上，光芒模糊了它的影子。待光芒散去，原本收音机造型的BGM生成器变成粉色耳机，还有兔耳装饰。
江部长用特殊道具扫过：BGM生成器强化版，每日可用三次，每次根据使用者目前状态和渴望，生成8~10分钟BGM卡片，使用时随机增加两种属性，自带一个特效。
次数没有增加，但出来的BGM卡更强大了。
“我先试试。”江济堂套上耳机。
十分钟后。
“长路漫漫伴你闯，带一身胆色和热肠。寻自我觅真情，停步处视作家乡……”
‘长路漫漫任我闯’BGM卡片，江济堂专属BGM，可播放时间8分46秒，播放期间攻击强化30%，敏捷强化30%，附带一次‘江湖同行’特效：召唤一位伙伴，和其共享强化效果。
说明：江湖有伴，任我闯。你想召唤谁同游？名字报上来。
召唤谁？
江济堂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但可惜，他的游戏无法邀请别人同游。
“这么豪迈潇洒的歌，这才适合我嘛。”他收起BGM卡片，把强化过的BGM生成器丢给江部长，“搞定，撤啦。”
“这个你不要？”江部长问。
“我要它干嘛，走啦。啊对了，什么时候去东都？”门口的江济堂回过头，“要记得喊我哦。”
“放心。”大宝贝要散心，必须满足。
去东都的前一天，江济堂做出二星级的酒酿丸子，和三星级的猪肚鸡套餐，准备升级圆梦美食屋。
“满足升级条件，圆梦美食屋（总店）升级中。升级完毕。”
一间虚拟小店出现在江济堂手心，边上还有文字说明。
圆梦美食屋（总店）：
等级二，占地12平米，附带两个一级街头摊位。
现有装备，普通自动售货柜四个。
商铺自带二级防护，并自带报警系统和黑名单拦截系统。
营业时间为早六点到晚九点。

第95章
新出来一个东西，街头摊位。
一级街头摊位：选择一个合适地点，放置自助售货机，可放置一台自助售货机，共享总店保护系统。升级需要1000积分。
二级防护：对来自常规热武器的攻击和物理攻击有防护效果，并有一定反击能力。反击效果以敌人失去意识为准。
花了这么多时间，圆梦美食屋终于从四平米的小鸽子笼，进化为12平米的大鸽子笼，门店也扩展到四米。
小还是小，但挤一挤，也能多放几台自助售货机。
还多了两个移动的资源投放点，算是店铺延伸，也打破了店铺的地理限制。
此外就是一级防护升级成二级防护，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江济堂打开二级店铺的升级条件：
环境舒适度达到100，二星以上食谱达到10种，总体星级食谱达到30种，卖出商品数量达到一百万件，交易人员达到一千个。
其中二星以上食谱达到10种，已经达成。
只有交易人员达到一千个有点麻烦，因为目前每日商品都被有限几个组织瓜分，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人，一百个都是好不容易凑齐的。
“难怪出来两个流动摊位。”他想。这才是来新人的关键。
这个摊位不能放锦城，主店已经在锦城了，得扩大消费群体。但江济堂也不知道应该放哪里合适。那就先放放，问问专业人士再决定。
至于总店，现有组织保持份额不变，增加自动售货机，一部分留给即将注册的玩家组织，一部分留给没加入任何组织的自由玩家。
江济堂点入购物栏。
三星食物，一份收入三个积分，他现在攒的积分已经是六位数，足够买装备。
然而看到升级后的可购买装备，他知道，积分又要不够用了。过几天就得扣款，他的预期是一次补上十万积分。
除了原本就有的破碎自助售货机，一千积分一台，这里还增加了两种可升级装备。
简陋外卖柜：米黄色简单木柜，有九个格子，可以放置九份打包好的外卖盒，每个外卖盒放置一件商品。需通过网络下单预约，6小时内按编号取件，每日零点更新。一千积分一台。升级需一千积分。
小型福利窗口：用于出售半价产品，设置福利人群，凭证件购买。一千积分一个，升级需要一千积分。
新店铺约莫3&#215;4㎡，而升级后的普通自助售货柜0.8宽，1.6高。
江济堂已经有四台自动售货机，他调整了位置，将它们放在两边，靠墙站。然后他再买两台破损自助售货机，再升级成普通自助售货柜。这样就是一边三台。
至于流动摊位，还没想好放哪里，暂时就放一放。
他拿出六万积分，将这六台普通自助售货机统一升级成‘优质自助售货机’。
优质自助售货机：
可同时容纳18种食品类商品，每格叠加数量为299，商品可保鲜168小时。
每种商品自带说明窗口，提供详细材料、效果说明。
提供语音下单服务，语言种类不限。
提供自助咨询服务，根据需要推荐商品。
100000积分升级。
功能突然变得强大，不愧是优质自助售货机，不知道再升级会是怎么样的。以后玩家不用猜谜了，他们看说明就知道这款食品有什么特性，带什么效果。关键时候拿出对症的吃就完事，再不用纠结来纠结去。
它还提供咨询服务呢，不知道是怎么个服务，莫非报上副本类型，就能吐出能用上的？
目前江济堂有六台优质自助售货机，18&#215;299&#215;6，每天能出32292份食物。
优质自助售货柜宽一米，这样两张用餐椅就放不下了，干脆回收，反正也不怎么用。那些书架、盆栽架也放不下，同样回收到货仓里。
他另外买了两台‘简陋外卖柜’放在中间位置，再花两千积分升级。
普通外卖柜：米白色铁皮柜，有十八个格子，每个格子放置一份外卖盒，每个外卖盒可放置三件及以下商品。需通过网络下单预约，12小时内按编号取件，每日零点更新。升级需要一万积分。
升级后的外卖柜1.6米宽，前后两台立着刚刚好，再升级要挡路了。江济堂便没有一次到位，继续升级。
他购买了两个小型福利窗口，一左一右贴着后墙，拱形的窗口只够出一份餐，比银行窗口大不了多少。
在小窗口的上面还有一块液晶板，画了六个格子，举例般写着某某餐，剩余XX份。
看来小型福利窗口只能提供六种半价福利餐，不过这也够了。
江济堂将福利人群设置为‘现役军人、退伍军人、烈属、未满十四岁未成年、孕产妇、退休老人’。
其实他还想加‘科研专家家属’，但这个没证啊。其他人还有入伍证、烈属证、学生证……各种证，科研人员家属没有官方证件。
福利餐可以调档，半价或者免费，江济堂设置成半价。除了不愿意太高调吸引仇恨值，还因为真正的福利不是半价，而是不需要和其他人争抢的名额。
剩下还有不少积分，他将灰色硅藻泥墙面换成奶白色的环保漆，两个小型福利窗口装饰以大理石，这些薄薄的大理石贴片被精心做成罗马柱的造型。
踢脚线也是一色的大理石，配合着罗马柱造型。
头顶天花板设置成双层带花纹石膏板，凹槽处铺设灯光条，利用反光照面，不刺眼，又足够亮。天花板最中间放置之前的客厅灯，这灯也很贵。
地面换成天然大理石，铺上厚实的波斯地毯。
这两件花了他将近一万，但环境舒适点往上狂飙，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放置游戏也逼氪。
其他乱七八糟的装饰画都收回去，小型空调也收回去，放置隐藏款的中央空调。
靠着内墙的位置，两个福利窗口之间，放置实木长条凳，可供休息。
墙上还贴着购物须知：营业时间06点到21点，不得在店铺范围内打架斗殴、偷窃抢夺、言语威胁、强买强卖、插队，违者加入黑名单，并报警。
自动感应门再一次升级，升级成防弹玻璃自动感应门，有‘光临’语言服务。招牌换立体的，带地面投影灯。
甭管普通人看不看得到，东西得有。
大门两侧的墙上则放置白色壁灯。门前放一金属架，上面有液晶屏，每日可换招牌美食。环境点再一次提升。
“升级完毕。”
江济堂托着掌心布置好的小店模型，上看下看三百六十度转一遍，他点点头，瞧着终于有点美食店的样子了。
他打开新送来的最新款国产手机，哪怕身边没人，他还是招摇地使用了‘空中投屏’模式，光点在空中组成了虚拟屏。
帅！
拿着这款手机，感觉蓝星的科技都进入新纪元了。
“喂，部长……”
美食屋升级了！！！
店面扩展的五分钟内，这条消息已经传遍锦城大大小小组织。一直蹲守附近的玩家犹如丧尸围城，要不是官方人员就在附近，并且立刻赶来维持秩序，焕然一新的小店不得被他们踩成战乱风？
“哇，自助售货柜更大了，数量也更多了。以后能分到更多特效食物吗？每个格子边上都有迷你液晶屏，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外卖柜出来了！以后可以预约了！”
“预约个屁，你没看这个二维码旁边写着‘散人玩家专用’吗？”
“我瞧瞧这个牌子上写的啥。营业时间拉长了，早六点到晚九点。诶，这两个窗口干什么用的？看着和我们学校的打菜窗口差不多。”
“这有字，半价福利窗口，限现役军人、退伍军……”
“前面的让一让，窝草谁踩我鞋子？”
作为江济堂的自己人，官方当然不用挤进去，他们早早就收到江济堂的消息。
“目前有六台自助售货柜，一台可放置十八种商品。我目前的计划是留出一台专门给我们自己人。
“三星级套餐，每种占三个格子。卤肉夹馍二十秒内就能恢复体力，副本里时间就是生命，所以它占两个格子。二星级有三种增加npc好感度的食物，每种一格。剩下还有四格，放置剩下三种二星级食物和一种一星级食物。
“如果以后有了更好的食物，再进行调整，最后会淘汰掉低星级的食物。”
六台自助售货机都按这个模式来，官方独占一个，剩下的五台也还有两万多份食物，足够其他玩家组织分。
当然，江济堂的意思是，还是按着原来的数量给，剩下的要么先留着，要么分给最近过来锦城的玩家组织，或者之前差了一点资格的玩家组织。
总之不能直接分给原来那几个。肉吃掉容易，吃了再让他们吐出来，那就难了。
这是玩家组织的情况，闲散玩家还有外卖柜和福利窗口。
外卖柜的食物，以及福利窗口的食物，都和自动售货机分开。
他用手机扫描外卖柜上的二维码，好家伙，真的出现了一个‘圆梦美食屋’外卖APP，但暂时不送外卖，只接受预约提货。现在里面东西还是空的，后台一件存货都没有。
江济堂找官方要来全部登记注册的玩家组织，全国性的，直接导入名单。以后这些人都不能上APP预约，除非他们过来注册说自己属于散人玩家。
就目前的政策看，玩家组织拿到的好处比散人玩家多。那么玩家组织把肉吃了，总得给闲散玩家留点汤。
自助售货机，加上外卖柜，加上福利窗口。
他拿出纸计算着每种食物需要多少食材，整理后乘以七，再报给食材供应商。
“是要举办流水宴吗？还是有什么公益的需求？”食材供应商王叔有些恍惚地打来电话，这数量也太大了，他一般只做小量高品质食材。
老实说，能进入大厨们的私人群，已经是用了人情的结果。锦城的酒店酒楼食材，都被几个大供应商包了。
王叔也是夹缝里找资源，才撕下来这小片肉。可现在他有种直觉，这块肉，要肥壮起来了。
“是七天的分量，明天一早，麻烦送到这个地址。”江济堂把幼儿园的地址发给他，“那里会有人检查，没问题就打款。”
王叔心里一琢磨，这可能是长期的大单子，雇主给钱利索，从来不拖帐，能做，他便干脆应下。
“等会儿。”江济堂拍拍头，“要不还是加倍吧。过两天出差，万一有事回不来怎么办？我还是多备一些。”
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多优质食材已经很艰难的食材供应商：……
“没问题吧？”
他咬咬牙：“没问题。”摇人的时候到了。

第96章
第二天一早，四点多，用了三辆大卡车才运来的食材就送到幼儿园了，幼儿园的大厨带着人细细检查，确保食材新鲜完整和高品质。
这就花了一个来小时，东西一检查好，江济堂的钱立刻打过来，并且人也来了，是驾驶着百万级的豪车来的。
体感不如电驴方便，尤其是小路段，都不能走了。但舒适度贼高，有配合的智能驾驶，空间也大，还能放音乐。
今天还得和这位土豪见面，见面礼已收，得办事。
堆积在后厨的东西，他一挥手就消失不见。
众人惊叹他的储物道具庞大，其实它们都进了系统后台，直接制作成各类食品。一部分上架，一部分出现在后台。
剩下还有十三天的份量，就暂时放在任务者背包。
他用的是四级的任务者背包，一百万立方米，选择真空，选择时速0.1，这些食物放在里面能保鲜三十天。
要是再进一步，还能拉长相对时间，那他就可以一个月只买一次菜，美食屋变成一个月启动一次的放置型游戏……
这想法美得他都要飘起来。
“副部长，早上好。”迎面来了一位官方玩家。
“早上好。”
六点，幼儿园陆陆续续来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往里走，看到江济堂还一脸诧异。他八百年不出现一次，但所有人都认得这位no1的治疗师。
“哟，奶，副部长，早上好啊。”韩烁出现了，胡子拉碴身上带血，一看就刚从副本出来。
“早上好，警察叔叔。”江济堂顺手给治了。
别以为他没听到那个‘奶’字，奶爸这个称呼就逃不开了是吧？他用‘警察叔叔’回击。
韩烁表示很淡定，他已经听麻木了，八旬老太都喊他警察叔叔：“谢谢副部长，副部长去哪儿？我今天没事，送你一程？”
“不了，有车呢。”江济堂走两步又退回来，他想起韩烁是去东都的人员之一，“明天去东都，除了我们还有谁？”
“嗯？”韩烁正咬着三明治充饥，噎住，他痛苦地把嘴里那一块咽下去，“什么？你也去？”
江行舟最近要去东都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她这次去东都，是带着任务的。
夏国已经正式被划分为四区，上头要求每个区组建一支特殊队伍，专门解决国内成形的恐怖领域。作为锦城负责人，手下还有九阶魔方玩家，江行舟要过去开会。
魔方世界进入九阶已经一个月，国内能达到九阶，并且还是官方成员的仅仅那么几个。锦城无论如何都得出人，并且得是八、九的高阶玩家。
其实人家还想要江济堂，但镇站之宝，免谈。
“恐怖领域？是指连续五次全军覆没的魔方副本？”江济堂问。
“对，连续五次没有人通关，魔方副本就会出现在现实中。
“这才多久，夏国境内已经出现六个恐怖领域。就算封锁了，也有好事的探险博主进去。
“俞城就有一个，进去的还是网红，出了事，影响也很不好。最后还是京城来的一位高手带着人进去，通关恐怖领域，把昏迷的网红带出来，批评教育。
“可这种事以后不会少，还是釜底抽薪，干脆搞掉这些恐怖领域合适。
“所以大家商量着，专门组建清道夫队伍，清理这些恐怖领域。”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江济堂问，虽然他很忙，但如果是这种事，他可以挤出时间的。
恐怖领域最多的就是污秽能量，污秽能量正好喂养桑树，桑树是废土世界产物，正能量和负能量，它来者不拒。
最近孵化了那么多蚕宝宝，它们拼命吃桑叶，桑树就拼命长，桑树拼命长，他就得每天供能量，江济堂都要供不起了。
“你？不行不行。”韩烁下意识摇手。恐怖领域这么危险，高阶玩家都不敢随便进去，要是被人知道他引得奶爸往里蹦，他们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我不行，我种的树行不行？”
“啊？”韩烁愣没听明白，这和树有什么关系？
“边走边说，咱们去那儿。”江济堂也不急着走了，正好等江部长上班。
“我家里有棵树，就喜欢那种阴森森的环境，已经喂不起了，到时候你看哪个恐怖领域合适，就把它丢里面种两天。”
“真的假的？”韩烁将信将疑，这世界还有这种古怪玩意儿？怎么出了魔方游戏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你猜。”江济堂就喜欢逗这种一脸正气的，可惜还是没有帕森斯有意思，接不住话。
“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有伤员吗，我待一上午。”
“有有，立刻来。”
等江部长开车过来上班，就看到幼儿园里排起了长队。
“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她拉住隔壁市的一个队长。
“你们的大宝贝今天在，正治疗伤员。你也知道我这伤两个月了都没好全，嘿嘿，今天运气好，刚好来这里，就赶上了。”
“运气好？”江部长看这位仁兄的大口袋，里面装满了早上抢购来的特效食品。哪是运气好，怕是知道今天有散人玩家份额，一大早来抢购的。
“嘿嘿，看破不说破。”这个队长把东西藏到身后去，“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队伍里这样的人不少，都是兄弟单位。
特效食品数量狂增的消息江部长第一时间告知附近几个城市，他们一刻都没耽误，昨晚上就在那家店附近守着了。
自助售货机也升级了，每一份食品增加的性能和功效都一目了然。
玩家们猜测了很久的‘属性论’算是被证实了，美食屋的大家都很激动，恨不得将这些好东西都卷走，可官方人员一早就在那守着了。
原本就有份额的玩家组织拿走了他们分到的数量，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而早就排着队的来自附近城市的官方人员扑上去。
等江济堂把所有围聚来的伤员治疗好，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他牛饮了一杯茶，就跑去江行舟办公室：“明天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不是去散心吗，你就去散心，得带上保镖。”江行舟这两天就在安排保护者的事。东都是国际都市，龙蛇混杂，而且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得有人贴身保护。
虽然大部分玩家对治疗者都比较友好，但这世界就是有神经病，有些以灭世派自居，有些和疯子一样肆无忌惮。
这些人都很喜欢对治疗师下手。
或许珍贵易碎的东西破坏起来更有成就感？
“保镖？”他想了想，“行啊。部长，能再带个人吗？不掺和任何官方层面的事，纯玩。”
江行舟愣了下，迟疑地问：“寻密组织老大？”
江济堂点头：“不方便就算了，随便问问。”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次是东区各城市负责人第一次正式见面，除了共同组建清道夫队伍，还要交流信息，理一理手头资源，看看怎么分配合理。
毕竟东区的总负责人还没选出来，不知道是上面指定，还是他们选一个领头的。
总的来说，这次行动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事。
所以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带江济堂去散心，要是有危险，她才不会放江济堂过去。
闻言，江济堂的眼睛微微亮起。他别的都可，近身战确实不擅长，战斗意识跟不上，人家都贴脸了，他才举起武器。不过近身战他不行，但有人行。
而且，东都诶，也算是夏国名片了吧，他也没去过，帕森斯估计也没去过，正好一起逛。
江济堂高高兴兴离开部长办公室，韩烁忍不住问江行舟：“部长，东都那地方……”
他们收到消息，国内几所一流高校的玩家组织聚会，地点选在夏国东都。结果外国部分留子玩家听了也要来，他们来就算了，还带来了外国高校的玩家。
就是这么巧，选的时间就在东区各负责人开会那天，巧得都让人怀疑是故意的。但人家半个月前就报备了。
先不探讨为什么夏国的玩家聚会，国外玩家要来凑热闹。就单单说这些要来的外国精英学员，很多都是白左，普通白左还好，极端那种，总归带着不安因素。
就是东都那边也做了准备，就防着可能的突发事件。
江济堂作为一流奶爸，绝对是某些人仇视名单上的头一批。
“我知道，”这些事江行舟都考虑过，“难道因为他太好，就限制他的出行？说得好听一点是保护，说的不好听一点，不是囚禁吗？”
韩烁也无法反驳。只有罪犯才会在国内都限制出行。
“放心吧，已经加强安保。这件事是临时起意，知道的人不多，也就你我。而且，江副部长也不和我们一道。
“我觉得，你不如担心一下我们的行程会不会出乱子。但我们这次去开会，是为了商议解决恐怖领域，去的又是我们这种算个领导，战斗力不强，随时可以取代的。我想不出有什么被暗算的价值。”
说句不好听的，就夏国这样的人口体量，他们这样的小领导，死了还有一堆替补，杀的价值不大。
比起来，可能各分部的高手玩家，及江济堂这样的特殊人才，才比较有‘买凶’的性价比。
“回去好好收拾行李，这次去四天，如果事不多，你还能玩两天。”
江济堂待到下午，除了蹭饭，就是等着土豪上门。下午三点左右，土豪低调地带着一排六辆豪车出现。
作为普通市民的江济堂还是第一次和头顶一块布的土豪金接触，啥也没干呢，又是一盒见面礼，居然是一个高级防护型道具。
当然，他也提出了要求，希望江济堂现场展示一下治愈技能。
巧了，幼儿园正好有几个等着他治疗的重伤玩家，江济堂就给治好了。现场观摩，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后，那边叽里咕噜商量了几分钟，一张合同递到他面前。
每次土豪进副本之前都会来一趟幼儿园，希望江济堂也在这里，确保出了游戏后的土豪可以拉满血量，恢复最佳状态。
进副本会提前一个星期和江济堂报备。
同时，作为积极玩家，他一个月的进游戏频率是2~4次，佣金是一百万刀，月薪，税后，月初打款。
这是一年的合同。
如果土豪出了意外人没了，则合同自动失效，双方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若是能持续一年，土豪另外还有一千万刀的好礼，同时合同延续一年。
也就是说，只要这土豪一年不死，江济堂能收入两千两百万刀。
这可是两千两百万刀，折合夏币一亿多。
还是税后。
这钱，必须落进他口袋。
“合作愉快。”

第97章
帕森斯收到了江济堂的邀请。
挚友有邀，无有不应。
就算在魔法世界的时候，帕森斯他藏着掖着不承认，实际行动也在说，和那个人出去玩比待在家里干活快乐。到了现在，他可以更坦然地面对自我了，那么面对邀约，答案自然是：
走，你规划，我付款。
家里有矿的富N代就是这样无所畏惧，但作为富一代的他更是无所畏惧。这么想的江济堂打开手机预约酒店。
嘶，好贵，临着江就要三千一晚？最贵的那家淡季打折也才八千多。
……那就要最贵的吧。
帕森斯住了这么久的总统套间，但他的行李箱一直满着，随时都能提起走人，所以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和队员们说一声，之后几天出门有事，他的夜生活还是对着电脑分析副本，预测高阶副本变化和可能性。
活都干完了，才能安安心心出去玩。
突然得到自由的寻密众人一再确定，是否接下来至少五天时间看不到boss那张脸。得到确定答案的他们当晚就把KTV约起来，还叫了一堆夏国特色烧烤小吃。
“我爱夏国的夜晚！我爱死它了。”
“我爱藕片。”
过敏？已经吃了抗过敏的药物，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要忘记打卡系统。”群魔乱舞的狂欢时刻，尼克泼上一盆冷水。
“亲爱的，那是明天的事。”珍妮弗端给他一杯酒，“你要点什么歌？就连boss都有约会度假的需求，而你，我亲爱的情报专家，你也需要放松。来吧，不要做个扫兴的男人。”
尼克耸耸肩，关上电脑：“好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锦西动车站。
“帕森斯！”
帕森斯回过头，看到江济堂拉着个银白色的行李箱，飞奔过来，像流星撞地，狠狠砸进他怀里。发梢余留的香气带着冲劲闯进他鼻子，胸口都被这热情撞疼了。
“咳咳咳。”对面的韩烁肺都要咳出来，他默默扭头，假装看风景。
江行舟露出中年人包容的笑，边上的老张尴尬地抬着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
半晌，他转过手腕抓抓头发：“诶，今天人还挺多的。”
“嗨~”江济堂也看到江行舟他们三个了，他举起手打招呼，笑容灿烂。
两边人员汇拢，这边是江济堂和帕森斯，去玩的，另一边是江行舟、韩烁和老张，去工作的。
“张哥好久不见，最近忙吗？”
“不忙，一切顺利。”
老张也是九阶玩家，目前算是锦城这边第一梯队玩家，原本是缉毒警，牺牲后被魔方世界选中，后来被江济堂救过一次，还把旧伤一起治了。
“来，小礼物，人人有份。”江济堂和批发一样，给每个人一条和田玉的手串。三人对玉也不懂，就是觉得这料子厚重细腻凝实，还带油光，瞧着不便宜。
“这么贵重的东西……”
“戴上戴上，你看我也有，一看就是一个组织的。”
他展示自己的手腕，好，上面挂满了东西。一只暗金色的大眼仔手镯，夹着一粒枣红色蜜蜡的手绳，还有一串十八子的和田玉手串。
倒是祖母绿戒指没戴上，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太多了。
也亏得江济堂身材好，手臂上肌肉线条也好看，气质也比较清爽，戴这么多才不像暴发户。
这就是四串了？韩烁下意识看一眼帕森斯，发现他手腕上是一只镯子，除了带一抹黄，看材质明显出自一块料子。造型和那个大眼仔金镯子很像，都是方的。
破案了，这必须得是一块玉石上掏的，搞不好还是定制的。这两大男人还整了个金玉良缘，什么热恋期小情侣啊。
“谢谢，我很喜欢。”江部长大大方方收下，润泽的玉珠子和银白色手表叠戴，也是别有美感。
江济堂不差钱，再说，这是人心意，他又是大方利落的性格，不玩虚的，推来推去就没意思了。
老大示范，两从来没带过首饰的汉子别别扭扭把十八子戴上了。
该说不说，江济堂特地选的大珠子，男性戴着也好看，一点不奇怪。其实上了年纪的不少就爱盘珠子，男女都一样，就是韩烁两人自己觉得奇怪，时不时要摸一下。
“挺好看啊。”
这次行动江济堂不参与，他以玩乐的名义来，基本没和江部长待一块儿，所以把剩下那些玉石珠子串起来，做成这种一次性的保护符，还隐藏了能量波动。
当饰品还能收，变成游戏道具，他们肯定会拒绝。
可惜能力有限，只能用一次，但好处是使用后，他立刻能感知到，就能及时赶过来。现在手串还剩下一件，这是留给土豪的。
一想到以后有百万刀的稳定月收入，他差点没睡好。
去往东都的车到站了。
这次去东都，车程四个半小时，但他们还是买了软座，六人一个包间。安全性是一方面，有话聊是另一方面。
这一路他们都在说着玩家和魔方世界。这个话题，帕森斯反而比江济堂懂得多。
韩烁他们想隐藏自家奶爸的特殊，就找帕森斯聊天。
巧了，帕森斯也想隐藏江济堂的特殊，所以发展到后面，原本不太熟的他们聊起来，反而江济堂看看这看看那，有点插不上话。
最后他实在没什么事，就看窗外的风景。
然而从锦城到东都的这一路，基本都是山，所以看两眼绿，接下来就是十分钟左右闪着黄色灯的山洞，出了山洞又是两眼绿，接着又是山洞，这么循环。
所以他很快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翻出丁大厨介绍的一本烹饪书慢慢盘。
“喜欢烹饪的话，最近训练营来了两位国宴大厨。”江行舟笑着说，不用说，那又是上头借着别的理由送来，高薪聘请，国内教学水平最高的两位。
“帕森斯，国宴大厨，我们去蹭饭吧。”江济堂惊喜地抓住帕森斯的手臂。
“好。”帕森斯第一时间应道，他一直留意着这里。
工作三人组：……空气好闷，空间好小。
四个半小时很快过去，再出站，已经是中午。一群人准备找车站附近的小餐馆对付一顿，就赶往订好的酒店。
结果他们还没出站，呼啦啦一群人涌过来，举着牌子，扛着单反，像一阵风。狂风过后剩一群茫然又呆愣的路人。
韩烁离开五分钟又回来：“有个明星。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平民综艺？”
原来是明星，还以为哪里的黄金打折，不过江行舟还是疑惑了一句：“艺人做自己的工作，他们为什么要跑成这样？”
“习惯了看平面，冷不丁变成立体的，喜不喜欢都想围观一下。”江济堂自己理解。
“原来如此。”
他们边说边往外走，结果还没到站口呢，又有几个举着直播器的外国人，正和路人合照。
“洋网红。”网上冲浪十级选手江济堂一眼认出来，“他们又回新手村了？外国友人果然不能近看，距离产生美。”
旁边的洋挚友帕森斯：……我不是，我没有。
江济堂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帕森斯在他扫射范围内，毕竟挚友天生丽质。
“部长，你们忙吧，我玩去啦。”原本就是来蹭玩的，一顿饭后他们就解散了，他和帕森斯去另一个酒店。
出租车才到，门童就上来开门，堪比偶像明星的帅小伙露出标准笑脸：“你好，有预约吗？”
“有的。”他们搬下行李，江济堂抬头看着穿入云霄的高楼，真不愧是东都第一高楼，最豪华的那两间，拉开窗帘是不是就能感受和太阳肩并肩的快乐？
可惜他预算不够，只订了普通的大床房。
“请往这里走，需要帮忙拿取行李吗？”
“不用，谢谢。”
告别热情的门童，两人拖着行李走进酒店，过了宽阔的走廊，就是二十几米高的大厅。
大厅得有几百平米。偌大的空间，只有四个修饰过的承重柱，它们被伪装成陡峭奇峰，还铺着真实的植物。
而它的背景是一片高悬的假山，一挂龙须瀑布从天而降，水流冲击黑色岩石，喷射出梦幻的白雾。
水滴溅落，鱼儿跳跃，四周错落有致的植物营造出森林绿地的清凉感。
感觉不像是进了酒店，而是转换了时空。
“设计师厉害，是把古画上的山水搬过来了吗？”
厉害的不只是设计师，还有结构师，这背后研究材料和铸造工艺的专家，和基建大国的底蕴。
说起来，酒店的所有者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用占地几百平米，高二三十米的空间制造这么个‘小世界’，也很有魄力。
现在看，这是正确的，因为这栋酒店的大厅也成了网红打卡点，东都特色之一。
然而要进来打卡就得预约入住，这又带动了酒店入住率。
不知道是因为中央空调，还是因为水汽，里面的气温比外面低了十来度。江济堂揉揉肩膀：“我们先去登记。”
他预约的房间在第二十层，拉开窗帘就能俯视大地。这栋酒店里还有游泳池、楼顶派对、三星级餐厅、推拿按摩室等，资金足够，可以安排送餐和上门按摩。
“东西丢在酒店，一会儿我们去试试……”
“帕森斯？”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话，江济堂看到一个喷了发胶的金发小少爷，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精英人士，和两个胳膊比腿粗的保镖，还有一个瘦高青年双手拖着几个大行李箱。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江济堂轻轻撞了下帕森斯的手臂，帕森斯皱眉想了会儿，才想起来：“高中校友。”
“还是一样不近人情，不知道这位是？”
帕森斯眉头更紧了：“我和你好像没有这么深的交情。”说罢拉着好奇心满满的江济堂就走。
帕森斯作为知名财团第三代，上的是贵族私立，同学们人品如何先放一边，他们大都是精英教育产物，做事利益为上，不是江济堂喜欢的类型。
当然，也不是帕森斯喜欢的类型，他就算是没有前世记忆，也是独来独往的孤狼。
“莱尔少爷，他看起来不太喜欢社交。”精英男士嗤笑，却是在笑帕森斯，没有一点上流社会社交应有的礼貌。
莱尔只是勾起嘴角：“现在的他有不礼貌的资格。”
进入那个世界才知道‘帕森斯’和‘寻密’的分量，所以原本已经放弃帕森斯的祖父才会开始联系他。
可惜人已经被夏国笼络走，连资产都往这里转移。
也不知道夏国许下什么承诺。
“这只是小插曲，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第98章
东都算是外国人进入夏国的第一站，而今年又是洋自媒体人元年，以至于江济堂一出门，视线范围内一直有外国人。
我出国了吗？
看到夏文招牌他才回神。
再瞧一瞧，他又发现，人群中除了外国人比例超标，玩家比例也超了。
日常待在锦城这个二线城市，接触最多的还是普通人，江济堂第一次看到这种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玩家的可怕比例。
玩家日常在生死间徘徊，眼神、气质、行为习惯都和普通人不一样，很好分辨。
反倒是江济堂，他看着一点不像玩家，太松弛了。
这事儿其实还赖那些高校玩家，他们这么高调的在东都聚会，现在又刚好是暑假，全国闲着没事干的大学生玩家都往这里赶。
大学生大家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少量聚集还好，大量聚集会增加触发事件的可能性，情绪上头拿出游戏道具互劈也是有可能的事。
因为这，东都这几天还加强了玩家管理。
“真不愧是国际都市。”不清楚其中缘由的江济堂这样感叹，可能东都就是吸引玩家群体吧。
帕森斯倒是知道缘由，虽然不会刻意打听，该知道的消息还是会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他的耳朵。但他觉得这些和自己，和江济堂都没关系。
两人高高兴兴地钻进小巷找美食。为了配合江济堂，帕森斯今天是一身酷帅的运动装，当然，还是暗色系。
他们就和当地的大学生一样，脸上除了胶原蛋白就是清澈，阳光得和早上九点的太阳一样。再热情地一招呼，开馆子的大爷大娘都乐意多给一勺子。
东都环境真的好，路边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走在树荫下，一点暑气都没感受到。两人吃吃喝喝走走停停，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他们一路走到外滩，吹着风，看着天边夕阳。江济堂顺手拍了几张，手机上粉色的宝石折射着光晕，和云彩一样美丽。
“幸好是这几天出来玩，天气预报说，大海上有成形的热带气旋，搞不好形成台风，东都也会受到影响。”
“砰。”江济堂高兴了没两分钟，隐秘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彩云易散琉璃脆，自古好物好事，都不长久，就像他此刻的美好心情。
“干活了。”江济堂拉着帕森斯往后走，他们穿过一道窄窄的墙，金色传送通道在尽头膨胀开。
帕森斯嗅到力量震荡的余波，他被拉着进入漆黑的通道。都顾不上询问，魔法通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济堂还能用魔法？
制作魔法道具和直接使用魔法，是两个概念。
东都官方组织办公大楼。
“副部长？”被强大游戏道具的余波扫到的江行舟惊魂未定，就看到粉尘里出现黑色的漩涡，江济堂带着帕森斯出现在这里。
“部长，没事吧？”江济堂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珠子，江部长的手串断了。
不过韩烁和老张的没事，他们不在这里。
他捡起一粒珠子，掌心光芒闪现，小小魔法阵覆盖，提取因果，锁定气息：“帕森斯，抓人你擅长，辛苦你了。”
‘果然，他知道，并且就等着这一刻。’帕森斯想。但他什么都没问，拿起珠子走出去，手指上的红眼黑龙戒指化作一把玩具似的枪。
帕森斯一走，江济堂挺直的脊背松下来，大大吸一口气。他摸出一粒桑葚果酱制作的硬糖，咬在嘴里。
虚脱了虚脱了，时空跳跃真耗魔，差点要丢脸，还好让他装住了。
在场还有十几个人，可能就是开会的其他分区负责人。他们正打电话和接电话，其中最着急上火的那位大概就是东都负责人。
“防护道具失效？这么多的防护道具都失效了？”
江济堂环视一周，惊讶地发现建筑主体完好无损，虽然有粉尘飞扬，大门也出现变形，但看着居然还好。
只伤人，不伤物，能避开防护道具，杀伤力还很惊人。
难怪预知里江部长会出意外，魔方世界居然出了这种能避开所有防护道具的东西？
“我没事，幸好带了新出的高等级防护道具。怎么听你们的意思，其他防护道具都不管用吗？难道来的是新出的九阶副本道具？”
江行舟已经意识到那串珠子是高级道具，因为它一道光罩，就把在场十几个人护得严实，一根头发丝都没断。
但这会扯出来一个问题，为什么其他人的防护道具没用，而它有用？为什么这样的道具是成批出现的？
再往下想，难道江济堂能自制游戏道具了？
目前还没有玩家自制道具成功的消息，一旦这个消息走漏……
想一想都觉得这件事很麻烦，所以江部长模糊了防护道具的来历，并且也不准备给他们介绍江济堂的身份。
身在玩家大楼还被袭击，她对东都负责人的能力表示怀疑。
弱鸡，离我们锦城大宝贝远一点！
“这件事，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东都玩家组织的负责人已经挂断电话，他是个四五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这么大的爆炸，其他人怎么样了？”
“制造爆炸的人还没抓住，不过可以初步判断，对方使用的是类似声波炸弹的魔方道具。声波武器不伤物只伤人，还会绕过障碍物，魔方道具也有类似效果。
“这种道具国内没有记录，很可能是新出的九阶副本道具。
“是我们失职，没有考虑到魔方道具也会推陈出新。
“敌人的目标是在七楼聚会的年轻玩家，但声波炸弹的威慑力是全方位的，所以身在九楼的我们也受到影响。
“好在范围仅限于这栋大楼，并没有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东都负责人表情凝重：“已经有治疗师前往七楼，具体情况如何，看了才知道。”虽然他已经有预感，情况会很不乐观。
江部长神情微微变化，声波炸弹分两种，一种是引发大脑共振，一种是引发内脏剧烈震动。不管是哪一种，对人体都有极大杀伤力。
他们还不是爆炸中心，就差点全军覆没，中心地带的人会怎么样？
“七楼的玩家有多少？”
“看登记名单，共有七百六十七人，大都是来自国内一流学府的年轻玩家，五阶有五百九十二人，六阶一百三十三人，七阶三十六人，八阶六人。”
“大都是？”江部长抓住这个关键词。
“还有一小部分是出国留学的学生玩家，和来自国外高校的玩家。”中年人越说越觉得棘手，他都快怀疑，这是敌对组织针对夏国设计的陷阱。
夏国玩家中的新生代力量，还涉及外国人。
他专门开放玩家大楼，就是担心有人搞事，没想到最坏的预想还是发生了。
一流学府的玩家，而且都在五阶以上，智商和学习能力绝对不差，这还真是夏国玩家的有生力量。江济堂把江部长拉到边上：“我去一趟。”他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没问题吗？”江部长倾向于帮忙，即使江济堂不说，她也想开口了。这么多的年轻人，不能都把命留在这里。
这种级别的袭击，她都不指望全员无缺了，能活几个是几个。
“我只负责救人。”江济堂走向通道，“善后就交给部长了。”
“善后？”江行舟觉得这个词别有含义，但她还没想明白，江济堂已经离开。
玩家大楼，第七楼。
黄昏时分，天有些暗，可容纳近千人的大厅里哀嚎哭笑声不断。
爆炸来得突然，没有人防备。其实大部分玩家一直带着防护性道具，然而这爆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能绕过他们身上的防护性道具。
大家几乎是以肉身直面这种强大的声波攻击。
只有极少数几个凭借强悍身体素质和有效防护道具幸存，只是他们也受到一些影响，大脑晕眩，站不稳，只能趴在那里恢复状态。
直面强力声波攻击的玩家痛苦地趴在地上，他们只觉得大脑被什么东西搅散了，晕眩呕吐都只是最轻微的。
其他严重的已经昏迷甚至死亡。
还有一部分陷入可怕幻觉中，行为癫狂。
因为是魔方道具，还自带恐惧属性，玩家们的精神值狂跌，已经进入极为危险的阶段。
带了治疗道具的玩家都在积极使用，但效果甚微。
看来敌人用的是高阶魔方道具……感受到生命力流失的玩家们一脸灰败。
突然，脚下出现了什么发光的东西。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趴在地上的玩家喃喃自语。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地上为什么有什么发光的阵图？也不是八卦，也不是外国的星座，是不断变幻的奇异符号。
然而什么幻觉能减轻他大脑剧烈的疼痛？
好舒服呀，要飘起来了。
咦？那是什么？
他看到巨大阵图的中心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是个男的，指尖浮着一个迷你的阵图，手腕上有个东西还在发光。
那是谁？
居然搞得那么帅。
他仔细看去，竟愣了。
帕森斯提着一个已经没气的玩家，这个处在爆炸最中心的家伙，就是引发本次事件的人。
他和江济堂远远对视一眼。
江济堂将这个尚未死绝的家伙的血线拉回来，帕森斯提着人离开，他们不必说话，自有默契。
‘得速战速决了。’江济堂转动手上魔法阵，治愈叠加治愈，法阵光芒大盛。
地上一个早就失去气息的玩家动了一下，心脏被无形力量支撑着起伏，血液重新流动，他猛地支起身，咳出一口半凝固的血块。
“发生什么事了？”说话的玩家坐起来，甚至是站起来，“诶，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就清醒着的那个玩家瞳孔微缩，他之前就试过，确认这个玩家已经失去呼吸，同时心脏停止跳动，连脖子上的脉搏都已经没有动静。
这不是休克，是死亡。
死了，还能复活？
“怎么回事？我断指怎么修复了？！”另外一边有人惊喜地叫起来。
发光的阵图早就消失，那个年轻男人也和梦境一样，离开，并且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脸懵逼站起来的玩家越来越多，他们上下自检，一点事没有。不但一点事没有，之前的旧伤还全好了，负面状态也消了，跟嗑了仙丹一样。
之前爆炸来的十分突然，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直接昏迷甚至死去，所以他们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遭遇了袭击。
但因为东都派出大佬治疗师，身体已经全面恢复，连旧伤都好了。
“这还因祸得福了？”玩家们都傻眼了，又是爆炸袭击又是大佬救场，今天过得着实惊心动魄。
“窝草，之前那哥们呢？就站那，特帅那个。”一个七阶玩家问，他迷迷糊糊的看到了魔法阵和中心的江济堂。其实没看清什么模样，但帅是一种感觉。
“不见了，他就是东都派来的治疗师。”说话的就是一直保持清醒状态的玩家之一，他也是确定了‘死而复生’效果的那个人，但他什么都没说。事关重大，谁知道这些人里都有什么成分。
“真的全好了，这么多人……东都还有这么牛批的治疗师？”
人群中站着几个东都的治疗师，他们正好没下班，所以爆炸一发生，立刻赶到。但这场面和他们可没有关系，东都也没有这么牛批的治疗师。
七百多号人，原地满血复活，这是人干得出来的？
“听说今天有个会，其他区的负责人也会过来，你说是不是他们带来的治疗师？”
“太夸张了，一个阵图把七百多濒死的玩家状态拉满，就是锦城那位都做不到吧？这是什么级别的治疗道具？难道是官方总部来的？”
“这种道具一定限制极大。我看有几个没气了，休克了都，现在一点事没有。”
治疗师们压根没往‘死而复生’这块想，觉得可能是昏迷或者休克。
甭管怎么说，没有人员伤亡，什么大事都能化成小事，几位治疗师也狠狠松一口气。
又一批官方人员到达，原本是要安抚一二的，但玩家们的心态真心不错，不但没有抱怨，一个个还很兴奋地打听治疗大佬的身份，还不肯走。
可不走不行，他们登记好，再签下保密协议，就被请出玩家大楼。
所有非内部人员都走了，关门，关灯，拉窗帘。
几个分区负责人满脸阴沉地走近椅子上的玩家。抱着必死决心引爆炸弹，但没死成的二鬼子玩家：……
接下来，是少儿不宜的审问时间。

第99章
“哎呀，我们继续去外滩玩呀？是和锦城不一样的呢？”江济堂拐带了帕森斯，东都的夜宵也很有名，他们可以一路吃到外滩。
江部长死劫已过，接下去没他们什么事，好好玩就行。
帕森斯看向远方的高楼大厦，他轻轻点头。
这个世界不能使用魔法，是对普通人的，但世界上总有规则之外的人。正如从来没人想到，压着两百岁大魔法师打的反叛军首领，居然连三十岁都不到。
这也是帕森斯从来不怀疑挚友的原因，大家都默认了反叛军首领是个行将就木的疯狂老头子。
所以再不正常的事，出现在他身上都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
“帕森斯。”江济堂扑到他背上，帕森斯下意识伸手将人托住背起。
“耗能太大，要虚脱了。”他靠在帕森斯背上，声音低低的，似乎还有点有气无力，着实可怜。
帕森斯忘记了纠结，他担心地侧过头说：“不吃了，我们先回房间。”
‘虚弱’的江济堂睁开眼，笑容得意。
“啊，对了。”江济堂好像想起什么，他一拍手，“幕后黑手给我找了这么大麻烦，回个礼吧。”
帕森斯看到他手上出现一个金色小铃铛。
“猫铃铛，去吧，去到该去的那个人身上。”狗崽子，惹到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东都官方大楼一切安好，暗处的某些人气得摔了盘子。
“使用了九阶魔方游戏出产的道具，居然还是失败了？找到的那个人背叛了我们？”
“事情有些复杂，是这样的。”全能管家靠近，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什么？一次性治愈七百多人？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治疗道具？”他震惊，这么强力的道具，想也知道限制极多，居然就用在那些普通玩家身上？夏国的道具库得多丰厚啊？
他眼里出现掠夺的光：“怎么弄到手？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放在那些贱民手里？”
“少爷，这……”
“是这个世界容不下我，还是我前因种下的果？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
突然，房间里的玩家听到了奇怪的歌声，像是夏国语，一句一个调，怪里怪气，过耳难忘。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顺着歌声来源看去，就看到还皱着眉的少爷，少爷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少爷，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助理当机立断，“我们被盯上了。”
“什么？”
助理很果断，但晚了。
东都，是夏国的东都。
自以为行踪隐秘的小少爷连酒店的门都没有跨出去，就被刚好回酒店的江济堂两人抓住了。
“你敢动我？帕森斯，你这东亚人的狗！就你爷爷都不敢对我……”
“啪。”江济堂扇在他脸上，十足的力，下颌骨直接碎裂成渣，牙齿从嘴缝里飞出来。
“敌人负隅顽抗，我不得不进行自卫。帕森斯，手脏了。”
帕森斯递上湿纸巾。迎着那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嘴角上扬了3个度。
“他什么来头？”江济堂边擦手边问。
“军火商，涉政。不过，他家族中同辈有六人，老大才是精心培育的继承人。只要他没死，就没问题。死了，问题也不大。”
联邦财团都是利益怪物，每次出手都会计算得失，当失去一个孙子就能保全自己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失去。
地上的狼狈小少爷用仇恨的目光注视帕森斯。
帕森斯勉强想起这位高中时候的风云人物。生来就在山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说普通人，同一个阶级的人都会成为猎物。
视规则如无物，肆无忌惮，但也只是在那个圈子，夏国不吃这套。
“哦，联邦权利阶层，难怪这么嚣张。”江济堂明白了，军火商的继承人之一，说不定今天这件事就是他向长辈展示的‘能力’，但遇到了他们。
以上头的精明，应该能通过这位继承人，生啃下一块肥肉。
就是不行，也能抓起来好好惩戒，杀鸡儆猴。
但金钱和权势的力量，总是超乎想象的惊人。难保这人的亲族还想动用别的力量保住他，这些人最擅长抓取法律的漏洞。
江济堂蹲下身，似乎在试探已经昏迷的人，手指上却已经沾染血液，似乎要落下第一笔。帕森斯握住他的手腕。
“怎么，要阻止我？”
帕森斯只是拿出一张卡牌，丢在他身上。卡牌如水化开，没入肌肤不见。
“如果法律公正判决了他，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不能，游戏见。”说罢，他看向江济堂，“现在，我们是同谋了。”
江济堂笑起来，勾住帕森斯的脖子：“你要被我染黑了。”
“甘之如醴。”
他们在一楼待了没多久，东都玩家中心就来人了。幕后凶手昏迷，但BGM还没停止，带着古怪表情，官方人员带走这几个人，只留下见过一面的东都负责人。
“江同志……”东都负责人搓搓手。
“我无意移居锦城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江济堂想也没想地说。
咦，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了？
负责人一脸遗憾，这墙角不好挖呀。他只好说起其他事：“没想到幕后人就在东都，而且这么快就被抓出来。此次意外来得凶险，能安稳落地，江同志功不可没。”
“谁也没想到主犯喜欢跑到东都看犯罪现场，大概犯案的都爱看自己的成果。”就像上了厕所总想回头看看，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当然也很巧，我没想抓他的，自己送货上门了。说来都是运气。”
刚跨入酒店，就听到自己设置的‘铃声’，下一秒看到电梯里走出几个神情有异的家伙。这种被奖金追着喂饭的快乐，谁懂啊？
主要嫌疑人要尽快控制，因此聊了两句，东都负责人就离开了。
江济堂两人去餐厅要了几碗云吞，就算解决了晚餐。之后他们回到预定的房间，一个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一个玩了会儿小游戏，现在去浴室洗漱。
帕森斯听着那头流水哗哗，莫名其妙觉得心安。变黑的电脑屏幕映出他柔和的表情。
快速处理了今天的几件单子，帕森斯点入魔方世界论坛。
他皱起眉头。
哪怕签了保密协议，七百多号涉事玩家，总有人忍不住和基友闺蜜说，然后传出去。现在的魔方世界论坛，夏国治疗师已经是第一热门帖子。
之前最大规模的治疗道具可以一次性治疗一百个人，但无法修复断肢，也不能彻底拔除诅咒，还是一次性的。
东都出现的这个大型治疗阵图，强大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玩家们都在猜测这个道具的来历，哪怕保守估计，也得是九阶副本道具。不知道这次用完，道具是不是已经废了。
江行舟也有这种担心，她就给江济堂打了电话。
江济堂已经洗完澡，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接起手机。
“一次治疗七百多人，对你影响大吗？”江行舟问。她担心可重复使用的治疗道具被这么一透支，等级下降，或者用不了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得准备引咎辞职，毕竟江济堂做这个决定，主要责任在她。
离开之前，她还得为这实诚孩子申请一笔补偿款和一笔奖金。
“有一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江济堂说，“但是抓那个幕后，我用掉了一个特别好用的道具。”
“报销。”
江济堂不受影响，这是最好的消息，但该有的补偿还是得有。
江行舟准备在东都玩家负责人身上挖块肉，自己这边牺牲太大了，好好的高级治疗道具都‘受影响’了。反正东都官方有钱得很。
“谢谢部长。”
不管是从公民的角度，还是从合作者的角度，锦城官方都做得很好，江部长也很好相处，江济堂可不想换个单位换个领导，他还等着以后拿退休金的。
“哦对了，帕森斯抓的直接执行人，也是他抓的幕后黑手。”江济堂再次提醒，他有没有功无所谓，反正跑不了，但帕森斯的可不能昧下。
“我会上报的。”江行舟记得帕森斯想入籍，这事大小算一功。
“我们比较低调。”
“……明白，保密打码。”寻密老大抓间谍黑手，这消息也确实不适合传出去。
聊完，关机，江济堂从浴室走出来，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大盘点心和果茶：“这是什么？”
“酒店送来的夜宵。”帕森斯拿起茶壶，各倒一杯，浅褐色的茶汤冒着甜滋滋的香气。
“小吊梨汤。”江济堂立马嗅出来。
清甜的小吊梨汤，搭配四四方方的几种糕点，甜而不腻。豆类馅料带着恰到好处的沙粒感，外皮薄且韧，又不粘牙。
“好吃。”
除了一壶茶和一叠豆类点心，盘子上还有一碗杏仁豆腐，几块金黄的玉米糕，以及一叠水果切块，各有各的美味。
他们不久前才吃了云吞作为晚餐，现在又饿了，刚好吃夜宵。
工作狂帕森斯拿着叉子，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江济堂一手端茶一手拿着玉米糕，手机上还有下饭小视频。
在他们身后，魔剑显化的小黑龙在床上跳来跳去，和大眼仔在玩枕头大战。
无人欣赏东都的美景。
“想在这个世界使用魔法，只要植入魔法核心，也就是媒介。”江济堂突然开口。
帕森斯愣了一下，抬起头。
“其实我根本没有魔法天赋，利用寿命等价交换到魔法天赋。去中央神殿，是因为寿命要到了，总不能给他们留个戛然而止的结局。”
桌边的茶杯滑落，茶水流一地。
帕森斯呆呆看着他，那些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这样陌生。
他这样，江济堂反而笑起来：“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所有一切都是借来的，我渴望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人留不下，就把精神留下。”
“所以你做什么都拼尽全力。”不是把每天当成最后一天，而是真的只有那么多天，活一天，少一天。他不给自己留后路，是因为真的没有后路。
帕森斯回忆着曾经点点滴滴，他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
为什么知道挚友的‘疯’，却从不深究？
“你说，在我死后，你去过我生活的地方，那么一定也看到了地窖里那个男人吧？”江济堂看着他的眼睛，直视对方灵魂的窗口。
“那是我的生父，老公爵。他并没有死在那场可怕的瘟疫里，而是被囚禁在那，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当然，我还是很负责的，三餐定时，可不像他，总会忘记。”
“我知道。”帕森斯收拾了地上茶杯，“那里的痕迹已经收拾干净，老公爵，我交给了巫妖。”
“诶？”江济堂卡壳了，“你交给了巫妖？你还扫尾了？你……”
“大概因为我也不是好人吧。”帕森斯微微一笑。好人也不能和反叛军首领当朋友啊。
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想着一件事：不管是反叛军首领，还是伊尔曼公爵，都不能留下囚禁生父这个私德上的攻击点。
伊尔曼可以被批判，但不能被造谣。
可私生活，是最容易被造谣，成本最低的刀。
魔法世界，想要知道一个人秘密的方法很多，除非那个人彻底消失。
只有巫妖，是可以连灵魂都泯灭的。
帕森斯亲眼看着老公爵在诅咒中化作纯净的能量，他才离开巫妖的居所。
“他制造了那场瘟疫，养育我长大的沙曼和老管家都死在那场瘟疫里。他们死了，领地那么多人都死了，罪魁祸首凭什么活着？
“他杀了我的家人。”
江济堂陷入回忆，他的眼睛雾沉沉的，没有光。
帕森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可以跳出阶级和血缘的局限，剑指贵族和教廷，因为，他不是公爵之子，而是奴隶和平民的孩子。
他的身份，是由‘家人’定义的。
“不敢反抗支配他人生的教廷和王室，却能将愤怒发泄在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人身上，懦夫。”
江济堂冷笑着：“他会在那间，他用来关押我的暗室里，看着一无所有的‘愚民’怎么打败他眼里不可侵犯的王权和神权。”
“我告诉他，你打到了中央神殿，告诉他，反叛军的火焰点燃了整个大陆，各国王室惶惶不安，教廷的根基已毁。”帕森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济堂。
同一个灵魂，两种面貌，两个世界，但这一刻他们融合在一起。
他们咒骂他让魔法从神坛跌落，人人可学。他们咒骂他抢夺土地和牛羊，蛮横残暴。
笔在文人手里，帕森斯离开那片土壤的时候，伊尔曼已经成了传奇中带着灭世任务的恶角，曾经让万众女性着迷的公爵阁下也被扭曲成丑陋的魅魔，用邪恶的力量蛊惑众生。
但依旧有无数人走上他走过的路。
“他渴望而不能的事，你做到了。”
江济堂沉默了几秒，忽然笑起来：“还是要谢谢他，在那条和他相反的路上，我找到了我的事业。为了我的事业，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除了理想，什么都放弃，他也算是一无所有。
他看向帕森斯：“我是代价，你也是代价。”
他的目光这样冷静理智，纯粹极了，也残忍极了。帕森斯却无药可救的发现，这么残忍，依旧是好看且吸引着他的。
“很荣幸，成为你的代价。”
‘你一往无前地追逐你的梦，而我追逐你的一往无前。’

第100章
夜深人静，不夜城的东都也没了白日的喧嚣。
帕森斯还醒着，旁边的人却睡着了。
说开之后，那种隐约的隔阂似乎又消散了一些，以至于他在旁，江济堂却能放心入睡。
当然，他也不会做什么就是了。
睡前没有什么特别的座谈会，关于上个世界的事点到即止，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却开了一个头。
今天之后，他们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说起‘曾经我们永远无法交心，也不可能交换秘密，因为我们立场对立’。
好在那是曾经，未来是不确定的。
这个世界的帕森斯，生活依旧很无聊，没有父母管着的孩子，身边只有一年一换的家庭教师和保姆。
一年一换是担心这些人心大了，反客为主，也是担心帕森斯投入太过感情，影响判断力。但其实不需要，帕森斯性格太孤僻了，谁也甭想影响。
后来他被叔叔派来的人暗杀，意外苏醒前世记忆，当然，也成了魔方世界的一员，故事就要从这里开始。
比起来，江济堂的生活就丰富多彩了。
他有一个待他如宝的母亲，还有一个可供观察世界真实的底层环境。
越是高处，人越虚伪，遇到的都是好人，听到的都是好话。反而在低处，那些话都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
江济堂很喜欢观察人类，也喜欢模仿和尝试不一样的东西，他的好奇心十分旺盛。
他还讲到自己有段时间学人用脏话，觉得很有意思。但老是问候别人亲爹，显得太过粗暴。因为他是妈带大的，骂人的时候含爹量比较高。
“后来我就改了口癖，改说西八。”
“不还是脏话？”
“在夏国的语言环境里，会显得文明一点，可以假装我还是个好孩子。可惜后来学习加生活，太忙了，没什么机会用，就忘记了。”
其实那段时间他还琢磨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如果作为底层人群的他们遭遇权贵碾压，他要怎么复仇，比如长相漂亮的他若是遭遇红房子、萝莉岛，又要如何反杀。
他的躯壳里好像藏着一个杀人犯，时常觉得很多人要害他，好在这些变态的想法都被九年义务教育，和健全的法治锁死了，没有出头机会。
哪怕是没有记忆的时候，江济堂的精神也是异常稳定。
异常，又稳定。
他们聊到大半夜，十一点一到，江济堂瞬间断电，几个呼吸就睡过去。但帕森斯是修仙狂人，这个点正是工作最忙的时候，因此没有睡着。
帕森斯看着边上的被子卷，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但盖着被子倒也还好。
闹了半个晚上的魔剑歪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黄金眼也放在床头柜上，仿佛真的金属镯子，一动不动。
夜半时分，没有睡意，之前的对话控制不住地占领大脑，他无法思考别的东西。
江济堂说自己一切都是借来，然而魔法媒介可借，魔法天赋不可借，努力和智慧更不可借。他的天才和强大毋庸置疑。
然而这样强大、年轻，拥有无限可能的生命，却会比一般人更早凋零。
看着生命进入倒计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为之付出生命和所有的事业尚未完成，就要因为命运的愚弄烟消云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帕森斯微微心悸，一种抓不住，流逝于指尖的恐慌让他不安，他一再确认身边的呼吸是否还存在，这个人是否会再次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我必须留在夏国。’他对自己说，重复地灌输这个想法，但不去追究为什么。
哪怕答案显而易见：即便已经是他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是惨痛的代价，如果两人的立场再一次发生冲突，自己还是会被舍弃，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簌簌。”
梦中的江济堂朝着热源靠近，两床被子贴在了一起。帕森斯已经拿住遥控器，他准备将温度调高一些。
被子底下却掀开一些，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入侵。
沉默良久，遥控器被轻轻放回去。
第二天。
“东都事件都成论坛热门了？排面啊。”江济堂早上才知道魔方世界论坛都在说这件事，那时候他正刷牙，无聊刷论坛。
帕森斯早醒了，楼下健身房运动去了，还没回来。江济堂醒来的时候边上是空的，他发了短信让人带早餐上来。
论坛里，在有心人的助燃下，东都事件已经成了热点话题。
当日最热门的一个帖子是‘夏国不归死神管’。废话么这不是？夏国当然不归死神管，归阎罗王管。
这个帖子的主题就是发生在东都的袭击事件，只是他的重点落在‘东都治疗师’身上。
这个治疗师太强大了，已经脱离了普通治疗师的范畴。
治疗师们借助高级治疗道具成为人人仰望的奶霸，但也受到治疗道具的限制。在这次事件之前，没有任何一种可以重复使用的大范围治疗道具。
而且这个治疗效果居然是断肢重生。
帖子如此热闹，就好像全世界的玩家都在关注这个问题。他们想知道那个治疗道具的参数，更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西式思维不理解东方‘枪打出头鸟’的低调，他们一厢情愿地认定这是被政治家封锁的‘英雄’，应该让他出现在大众眼前，而不是作为幕后籍籍无名。
好在江济堂最担心的一件事没人提到，也就是‘死而复生’。其实不是真正的死而复生，因为前置条件是‘尚未脑死亡’。
但这种事曝光了，还是会有小麻烦。
昨天那个爆炸现场，就算是还能站着的玩家，也都陷入精神混乱的状态，大概因为这个，他们没有注意到同伴里有人已经没有呼吸。
而且就算注意到，事后也能解释为‘休克’。休克和死亡还不太一样，虽然也没有呼吸了，心脏还是在工作的，只是比较轻微。
脑死亡则是彻底死亡，这种江济堂也救不回来。
这张帖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不明所以的，有拱火的，有下套子的。
其他国家的玩家都在羡慕嫉妒恨，夏国IP的人则在质疑，为什么这么强大的治疗师成了官方独享资源，而他们这些民间选手只能在生死线挣扎。
之后一堆夏国IP在那里哭诉，有的卖惨，有的阴阳怪气。一时搞不清他们是真的这么想，还是那十六亿的狗粮发挥了作用。
论坛里也有人解释，只要加入官方，都能享受官方治疗资源。
加入官方也很简单，身家清白，立场坚定，无不良嗜好。以前考公务员累死累活，现在是躺着进。
这事儿其实挺好理解，官方也是一个大型组织，没道理这个组织里的治疗资源不优先组织内部人员，而是给外部不知道是黑是白的家伙。
但这会儿玩家们情绪挺上头的。道理懂，不听不听。
而且魔方游戏玩久了，大家情绪也确实不太稳定。加上这事关乎生死，确实难以冷静。
“咦？这不就是推出特效食物的好时机吗？”他想。
江济堂拿出黑色手环，电话直通陶姓大佬，也就是总部那位，对方知道江济堂外援的身份。
“江同志啊。”陶领导的声音带着笑意，还很亲切，“打电话，是为了东都的事吗？不要担心，组织会解决的。”
这还没开口呢，先把问题解决了。
安心呐，给这样的组织办事，哪儿还能产生不满？
“领导，给你们惹麻烦了。”江济堂也很客气，“今天才看到魔方世界论坛的帖子。”
“诶，哪有什么麻烦？如果没有你，才是真正的麻烦。”
两边都很客气，也很和谐，所以可以进入正题了。
“领导，我看网络上话题越闹越大，具体要怎么样，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相信组织的安排。关于我的治愈能力，这里给您进行报备，您有个心理准备。”
“嗯嗯。”陶先生认真听着，他心里也有个预估，一天可能治愈个一两百人，七百人一定是超负荷的。虽然这已经足够惊人。
“活着离开副本，心脏停止工作但还没脑死亡，肢体完整度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我都能治。”
陶奉先：“……”
长达十几秒的寂静后，手环那头传来陶先生有些干哑的声音：“江同志，目前还没有出现可以治疗假性死亡玩家的案例。”
所谓假性死亡，就是尚未脑死亡，但身体其他机能都已经停止运转，生命活动停止。
放在实际生活中用处不大，假性死亡的玩家很快就会彻底死亡，等不到治疗。但魔方世界出‘即时传送’的触发道具，如果真的有玩家假性死亡，可以用这个道具把人直接送到江济堂身边。
夏国官方就有这么几张即时传送的触发道具。
“另外，我的治疗，目前最高，一次性可以覆盖一千人。”
“多少？”陶先生屏住呼吸。
“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治疗一千位玩家，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血量和状态可以全部拉满。当然，一千人的治疗量，也会有一些超负荷的后遗症，但不伤根本。”江济堂九真一假地讲着。
“如果组织有需要……”
“我觉得，一天能治疗个一百人，一个月分开治疗十多天，是很合理，也很合适的。就是以后要辛苦江同志了。”
听到这句话的江济堂终于笑起来。
这不但说明他们对江济堂不是对待工具，更说明领导有远见。江济堂只能作为奢侈品存在，如果把宝都压在他身上，官方才要亡。
“领导，一千个名额，三分之一还归锦城和周边官方玩家分配，剩下我不管。不过，我不治疗轻伤，不治疗有犯罪事实的人员，不治疗官宦子弟，除非他们是官方一线玩家，或者是军人。至于外籍人员，用实打实的好处换，要么资源，要么立场。”
“这个当然。”陶先生应道。别看江济堂好说话，其实是个内心很骄傲，甚至有点清高的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有君子之风。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这个事拿出来，可以安抚普通玩家。”
“你说。”
“之前我就说过，我手里还有一间特殊建筑，最近给它升级了。主要就是卖卖吃的，一些包装食品，挺方便的，能到处带，进副本也行。”
陶先生get到重点了，能带入副本的食物。
“锦城推出的特效食物？”
“嗯。”
“还能升级？”
“嗯，从今天开始，每天出货量在三万件左右，有二十种，比较有代表性的……”江济堂捡了几个特效食物说明情况。
陶先生沉默了，他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东西他们知道，江行舟早就报备过。但毕竟只在私底下流通，效果一般，分量极少，潜力虽然大，成长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因此也就没有特别关注。
也没人想到它成长速度这么快啊。
“之前你送来的神殿……”
“也能升级，等会儿，我升一个。”
升什么？现在就升级？陶先生都惊了，然而他还是晚了，下一秒他就看到已经成了园区一景的迷你神殿被薄雾笼罩。
薄雾中神殿的影子猛地窜高十几米。
待烟雾散去，之前还是乡土风的乡村神殿变了。灰色不规则石头不见了，剩下四四方方的黑色岩石，配着尖锐的顶部，庄严肃穆。
江济堂没看到实景，就看到虚拟小建筑了。
普通神殿：
坐落于繁华城市的神殿，以领主和领民的积蓄建设而成，虽然没有中央神殿华丽雄伟，但配备了钟楼的神殿依旧是乡村里最亮眼的存在，一次可容纳三百人。
待在神殿内可驱散身上的邪恶力量，每待半个小时增加一种增益效果，持续八小时，最高可叠满三重增益效果。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下一次升级要十万积分吗？好贵。
江济堂将升级后的神殿效果报给陶先生，陶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
江济堂给的太多了，之前记下的一等功都配不上了，而且保护级别也得提升。赤子之心，更不能让它凉。但现在说什么都是空口白话，还是得用实际行动。
“江同志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吗？”
“我看到很多普通玩家在抗议，虽然没什么道理，但也能理解他们的惶恐。所以，我想，特效食物可以对外公开一部分。
“另外，我之前的美食屋升级了，多出两个摆摊名额，一个摊位可以放一台自助售货机。随着建筑等级升高，摆摊名额也会增加，或许能一个地区一个呢。
“当然，国家大势我不了解，您认为，现在这两台自助售货机放在哪里合适？”
陶先生看向地图，京城汇聚了海量资源，现在又有升级过的神殿，其余超一线城市也是如此。
但国家政策一直是共同富裕，不能落下一个。玩家资源也得合理分配，头部吃肉，并且吸引外资。而后一对一帮扶，保证其余地区齐头并进。
他目光巡视一圈，落在一南一北两处国界。
国界处最易产生纠纷，每年都有不少战士和警察牺牲在那里。魔方世界出现后，牺牲人员就成了玩家。
同时那里的普通玩家数量也不少，但能得到的资源却不多。
“南疆，和北国。”他说出这两个地名。
边界的人民，生活质量必须比邻国好，幸福指数也得比邻国高，这是一条隐藏规则。而边界的玩家，生活质量幸福指数也得比邻国高。
“好。”
江济堂刚要动手，陶先生突然问：“江同志想要成为东区总负责人吗？”

第101章
东区总负责人？
这个问题还真把江济堂难住了。
如果他不是生活在夏国，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混乱国家，现在早就占山为王发展个人势力了，但生在夏国，他并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忧虑，对权利也就没有特别的追逐欲望。
生活太安逸，快要变成一条咸鱼。
想了想，江济堂反问陶先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并不是突然，是之前就有的想法，昨天的事件后，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原以为治疗师的身份可以为外援打掩护，但现在看，治疗师的身份也是一样让人眼红。东都的事件算是完结了，但江济堂的事却是刚开始。
“我认为，你很可以往高处走一走。”
“玩家组织和其他政府部门不一样，它身具双重属性。
“一方面，玩家还在正常且有序的社会中生活，他们的领导者是必须得到政府认可的代理人。政治背景、人品、能力都是考核内容。
“另一方面，玩家是死过一次，经常要面对凶险副本的特殊能力者，他们拥有效果可怕的道具，还有日益增强的身体素质。在那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生存久了，慕强是最正常的行为。所以他们的领导人也必须是得到他们认可的强大玩家。
“狼群，只认可最强大的头狼。”
“这就给我们带来难题了，从哪儿找身具双重属性的人？”
陶先生叹了口气，各城市的负责人都算合格，但他们的心力放在日常事务上，往往玩家等级不高，像是江行舟，她就是三阶魔方玩家。她能安抚好一个城市的玩家已经很不容易，再往上，很难降服那些刺头社会玩家。
说个类似的比喻，那就是选一个官方的武林盟主，得官方认可，也得江湖人士认可，说出的话要有人听。
总负责人要让玩家们认可，也要各城市负责人认可，太难了。
这才是他们迟迟没有定下四区总负责人的原因。
“江同志，你是特殊的，你的治疗能力，就是最好的‘实力’，而因你出现的特效食物，则是让社会玩家认可的最好武器。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私事要处理，这些都不影响，可以组建专业团队为你服务。
“我想，你也需要更高的身份，自保，也保别人。”
这个自保，说的不仅仅是‘外援’身份。陶先生似乎猜到了他还藏着很多秘密，这是一种暗示。江济堂的权利地位越高，他就会越安全，他身边的人也是。
江济堂的确有点心动，但要说现在就决定，那也太仓促。
“我会考虑的，现在还是先处理‘街头摊位’的事吧。”
“好的，你认真考虑考虑。”陶先生说，他也没指望江济堂一下就答应，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年轻人。
江济堂的爽快是‘立刻马上’，他打开系统提供的地图，找出陶先生说的两处具体地点，选择放置‘街头摊位’。
然后另外出两千积分，进行升级。
二级街头摊位：可放置两台自助售货机，共享保护系统。升级需要10000积分。
购买四台破损自助售货机，升级到普通自助售货机，再升级到优质自助售货机。之后将存在任务者背包里的食品拿出一部分，分配给四台自助售货机。
这样，一个摊位每天可以提供一万多的特效食品配给。
“都好了，剩下就交给您了。”
“谢谢。”陶先生已经派人去证实，他情商高，沟通能力强，但此时此刻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也没什么时间激动了，要立刻开会，落实这些福利。
大争之世，进则强，退则亡。
江济堂关闭通讯，将手环丢进背包。
论坛的事，特效食物的连锁反应，还有他的治疗能力，全部解决，无事一身轻。
作为专业快递员，他实在分不出多少心在这些人际来往上，还是交给有时间的人吧。
玩家们讨论的强大治疗师等着基友送早餐，夏国官方在紧急会议后，在论坛开了一个问答帖。
世界玩家随机选人问，他们回答。
“没有秘密治疗师，一直就是那一位，锦城那位。人家刚好跟着来东都开会，就这么凑巧，赶上了。
“哎，这一次治疗道具超负荷运转，已经造成了根本性的破坏。然而当时的环境，我们的治疗师没办法想太多，硬着头皮就上了。”
“大范围高级治愈？魔方世界怎么可能出那种恐怖的治疗道具？没有，根本没有这种事，太夸张了。是，有群疗技能，但群疗效果达不到单疗效果。
“单人治疗可以让断肢重生，修复缺损器官，旧伤也能恢复，还有那些病毒、诅咒。都是有机会治疗的。但群体治疗做不到，能修复一节手指头就已经尽力了。”
这话简直让人牙酸，隔着屏幕关注的各国官方都脸部抽搐。
断肢重生，缺损器官修复，连神秘学范畴的诅咒都能治疗，一天还能治疗一百人，夏国这个治疗师是魔方世界私生子不成？
他们国家虽然也有这种高级治疗师，但都被高薪聘请走，从此以后就是权贵私产，和传世珍宝一样只会出现在传闻中。
“该死，为什么拨下来的资金只有这么一点？为什么我们国家的治疗师没有这种奉献精神？他们总是选择成为金钱的奴隶！”官方人员要气跳脚了。
“夏国的公职人员很受尊重，而我们……”这人摊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千人？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治疗师这一次勉强使用治疗道具，都造成破损了。”夏国官方不知道同行已经破防，他们还在义愤填膺。
“正常一次性一百人是可以的，这个我们承认，但现在也不太行了，得看看有没有机会修复。”
“正常一次性一百人是可以的，法克。”同行翻着白眼，恨不得把手里的浓缩咖啡砸屏幕上。
太可气了，一件能重复使用的高级道具，单体治疗这么厉害就算了，居然还能群疗。夏国玩家给魔方世界充钱了吗可恶！
“就是道具修复好了，也只是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很难有多余名额。这位治疗师的治疗对象都是牺牲在岗位上的战士军人，他们都是一线玩家。
“我们有规定，只能上重伤人员，轻伤是浪费名额。
“要更多治疗名额，除非有高级升级道具，但这东西比治疗道具都少。”
官方一顿哭诉，在逻辑上，他们说的完全符合现实，情绪上涌的玩家们终于有点冷静。
其中IP为夏国的玩家又问，虽然夏国推出了针对玩家的医保，但这些只能保障玩家离开游戏后的治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政策，可以强化社会玩家在副本里的生存能力。
这要求属实有点强人所难，这么多国家连医疗保障都没有呢。然而官方也没生气，他们说，目前正打算开放各地高校的晚间选修课程，玩家们可以通过学习强化自身。
另外，官方也准备了一些运动、格斗的教学视频，玩家可以通过有效训练强化身体素质。
最后官方才提到‘特效食品’，表示锦城目前是出现了贩卖特效食品的店铺，以后售卖点还会扩散到其他城市。
南疆和北国已经有了，具体地址官方有，玩家注册后就知道了。
其他地区的人也不要急，都会有的。
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在锦城？
有人在抱怨，也有人开始行动。
就在外国ip的玩家询问外籍玩家能否享受夏国玩家政策的时候，心动的夏国玩家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锦城有最厉害的治疗师，锦城还有可买卖的特效食物，那还等什么？背上包就走。
世界风起云涌，东都的天空也是风起云涌，江济堂靠着沙发，欣赏窗外的世界。
居高远眺，风景果然大不同，有一种将世界踩在脚下的惊心动魄。
“难怪那些富豪有了别墅还不算，还要在都市的最高大楼买大平层。掀开窗帘就是云和月，低下头就是芸芸众生，什么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至少物理上是达成了。”
从浴室出来的帕森斯擦着头发，他的家产中就有别墅、庄园和大都市的大平层，住下来还是乡村别墅最舒服。离人群不远不近，面积大，种上一排高高的橡树就能保护隐私。
还可以养动物。
只不过之前都没有时间养。
想到这里，帕森斯想起江济堂送他的那匹小马，现在还留在锦城官方办事处，被人照顾得很好。
“今天去哪里？”
“去博物馆，最近还有一个落在老式洋房的私人珠宝展，知名珠宝设计师呢，最有名的那几件也来了。”
说起璀璨的宝石，江济堂的心情就变得很好，他就像收集沙滩上贝壳的孩子，只是这些贝壳稍稍昂贵了一些。
帕森斯想到自己送去设计的红宝石，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催一催？
东都不愧是最负盛名的国际都市，她可以是大厦顶峰权威甚重的掌权者，翻云覆雨，以金融为支点推动世界，也可以是弄堂小户洗手作羹汤的小妇人，温柔体贴，带给你如沐春风的温暖。
江济堂和帕森斯匆匆路过这座城市，小坐了两天，又踏上回乡的路。
回去还是五个人，坐在一起，推上门就是小包间。江济堂昨晚去酒吧玩到两点多，他的作息表示抗议，因此一上车就靠那睡着了。
帕森斯给他当个靠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韩烁仔细看书名，品牌&#183;设计&#183;宝石，好好好，又是不喜欢看书的一天。难怪人是玩家第一梯队，这么晦涩的书都能啃下。
其实韩烁还挺想问问手腕上防护道具的事。
他们事后才知道会议室发生的事。大部分游戏出产的防护道具都无法抵挡次声波攻击，人家能无视障碍物，隔墙打击。然而江济堂送来的手串却将所有人保护下来。
必然是高级道具。
可高级道具怎么还批发呢？
从魔方世界出现到现在，道具发放一直吝啬，只有高评分的玩家有机会拿到，而且一场副本最多送一件，绝大多数时候一件都没有。
就是最普通的道具，如今的市场价都在五位数以上，并且有价无市。
批发高级道具？想也不敢想。
然而江部长事前叮嘱，韩烁最后还是憋住了好奇心。出来一趟还白薅了一件高级道具，偷着乐就行。
也不知道奶爸喜欢什么，韩烁琢磨着收集点谢礼。他在北部边疆有战友，人家那里的马就很好，要不买一匹纯白的，和幼儿园那匹配个对？
动车行至锦城，江济堂睡饱了，生龙活虎，拉着帕森斯去体验舒筋通骨推拿服务，韩烁和老张跟着江部长回‘世界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锦城分部’，也就是幼儿园。
“我回来啦，看给你们带了什么？”
一众带着黑眼圈的同事幽幽地看着精神焕发的他们。
“你们可来了！这几天疯狂涌入玩家，国外的国内的，我都连着加班三天了！”
“咦？”
“咦什么咦？留下来加班！”
“诶诶诶。”韩烁伴手礼还没送出去，人已经被公务给埋了。
回到家的江济堂也发现了：“以前盯着我家的人就很多了，现在更多了。”
他感知敏锐，有人看过来，哪怕是用望远镜，他都能感觉到。现在嘛，就好像被几百只望远镜对着，每一个动作都被分割解读。
那些明星每天都对着这么多窥探的视线吗？真是恐怖。
“觉得麻烦吗？”帕森斯问。觉得麻烦就清除掉。
江济堂猛回头：“帕森斯，最近你很危险啊。”曾经这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现在第一时间就想到非法手段。
“夏国是守序国度，能留下痕迹和证据的动作，别做，想也别想。”
“……”不会留下证据就可以吗？
只是想利用合法手段，报警加官司警告的帕森斯默默闭嘴。
“只是多几双眼睛，没什么大事，他们都是官方记录在案的，有事儿都跑不了。”江济堂伸手拐着帕森斯的脖子，“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被拖着走的帕森斯：“哥？你想当我的哥？”
“我比你大。”
“因为我来得晚。”
“好好好，我喊你哥行了吧？走吧走吧，体验一下我超酷炫的新座驾。”
日子不紧不慢，一转头又到发放任务的时间。江济堂揉着惺忪的眼：“这是幻兽世界的最后一次任务了吧。之后就得好好想，要不要捆绑这个世界。”
系统等着他感慨完，才发布新任务：
‘请为死亡谷的长教授拍一张全家福，资金1万元。备注：要一人四兽合照。（难度五颗星，倒计时149：27：31）
‘请为隧道逃生者开辟逃生通道，资金10000元。备注：五分钟内辅助百分之六十人员逃生成功。（难度五颗星，倒计时9：44：41）
‘请帮冰晴鲤制作画像，资金300元。备注：要好看。（难度三颗星，倒计时33：27：46）’
上难度了，居然有两个五星级任务，其中一个就留给他九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江济堂觉得他头顶上已经挂上了闹钟，并且就在倒计时。
“第二条任务居然只剩下九个小时？”
第一次遇到系统的时候，它就说过，所有任务的倒计时，一开始都是一样的。
进行到他这个程度，七天一次任务发送，那么这些任务倒计时都是七天，但若是没人接，放弃了，就会失去一些时间。
九个小时，也就意味着，它已经被成千上万的任务者拒绝过。
“先查看第二条任务的任务详情。”
他倒要看看，这是难到了什么程度。

第102章
“咦？”
出来的不是文字说明，而是一段视频。
一条长达一千五百八十米的隧道，旧式轨道列车停留在隧道入口五分之一处，并且是着火状态，现场十分混乱。
江济堂正准备仔细看，视频关闭，蹦出文字资料。
因为幻兽世界的科技发展十分不平衡，所以在江济堂看来属于落后设备的轨道列车，在那个世界还是比较先进的。
很多旅客会通过轨道列车进行短途旅行，而这一趟是来自某医学类高校的毕业旅行团。
他们包下整座列车。连着车头车尾两个司机在内，总共一百八十六人。
这些人正准备坐这趟有六节车厢的列车，去往山上的避暑旅社。
脱轨起火的原因也很简单，该列车使用的是较为先进的电力驱动，最近刚安装了液压装置，用来控制车门开关。
但安装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过热容易起火的问题，同时还在驾驶室使用了易燃材料。
现在它燃了。
这是一个灼热的夏天，地面气温能达到六十几度，温度本来就很高，列车运行过程中老化电路出现故障，火星点燃了易燃物，最终烧到漏油的液压装置。
短短五分钟内，火线便随着列车底下的液压管道，从车尾一路烧到车头。并且烧坏液压控制系统，车门打不开了。
学生发现不对疯狂拍打车厢，车头的驾驶员才意识到什么，紧急刹车，这时候列车已经进入隧道。
它在距离入口三百米处停下。
如果是现代，火车车厢都带着撞击锤和消防工具，还有通向驾驶室的紧急呼救，驾驶员和乘客在发现火灾的第一时间就能选择紧急制动和破窗跳车。
同时，接受过消防训练的司机会第一时间广播，让乘客往下游走，下游才有生路。
但这些东西不是天生就有，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惨痛的教训，才会变成‘规则’。
很可惜，幻兽世界还没有列车必须配备消防锤、灭火器和报警器的规则。而司机也没有进行消防训练。
而且，这辆火车两边都是超厚双层防爆玻璃，普通工具很难砸开。他们被困在不断升温并且冒烟的车厢里。
作为有超现实力量的幻兽世界，幻兽们当然也会派上用场，可这一整个列车都是医学类高校学生，他们带的幻兽，也多是治疗类型的辅助类幻兽。
只有两个车厢的人在最短时间内破开窗户，其他人还被困着。
信息到此结束。
而这个任务所说的开辟生存通道，是要任务者在五分钟内开辟出能确保百分之六十的遇难者存活下来的生命通道。
五分钟完成破窗、开辟通道、指挥混乱人群朝安全地点跑？
要知道，这么多的车厢都闭着，一个个烧得滚烫都……嗯？烧得滚烫？
江济堂看向视频里的列车：“系统，这东西是钢化玻璃吗？性能怎么样？要是我拿个液氮罐喷射急速降温，能利用热胀冷缩原理碎裂它吗？”
“非钢化玻璃，但有两层。”气泡框回答。
以幻兽世界的科技水平，加上这还是民用设备，性能不会比钢化玻璃强，应该能利用冷热交替制造裂痕，进而破坏车窗。
但他搜索一阵，只有小量医用，或者干脆只有罐子，不符合他的需求。
要在几个小时内拿到装满液氮的液氮罐，他没这方面的人脉，只能看看夏姐能不能帮忙。
破窗之后，里面的人就是出来了，还是有问题。
这个隧道比较窄，看数据仅五点五米宽，只允许一辆轨道列车通行，而这个列车着火了，它附近都冒着火焰和烟雾，人类会本能地远离起火点，于是他们会往前跑。
这样就完了。
他观察过这个隧道，隧道它有一个三十度的倾斜角，列车是往上走的，也就是说，上面是上风口。
根据烟囱效应，这样一个半封闭的隧道环境，上风口必然会集中大量高温烟雾，进了上风口，那和进烤箱也没什么区别。
列车现在在入口五分之一处，要从上风口跑出去，得跑一千多米，然而江济堂怀疑他们跑不出一百米，就会被高温的带大量有毒烟雾的气体烤晕。人哪里跑得过高温气流？
要求生，只能往起火的地方冲，往下风口冲，那是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
而这，显然违背了人类逃离火焰的求生本能。
那种混乱情况下，不管他怎么叫喊，人家都只会凭着本能往前冲。
除非……
“设置一排拦马桩，上面捆两圈铁蒺藜，物理上设置障碍，逼他们往回跑。”
江济堂摸着下巴：“设置障碍逼他们往入口跑，利用液氮降温破坏玻璃，再投掷自动灭火瓶，提供一部分呼吸口罩。或许可以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最重要的是，他拥有治疗能力，是最适合接这个任务的任务者。
基于这个理由，他接了三个任务，包括第二条。
“夏姐。”江济堂联系了夏姐，请她帮忙联系，需要便捷型的液氮罐，要容量在50L以上，附带使用设备。如果可以的话，液氮空罐最好能回收。
他自己则上网查询靠谱的消防产品，再通过批发网站购买。
夏姐很快回复，说找到了，一罐50升，空罐回收，一罐液氮费用100。市面上的液氮，一吨的价格是五六百，50升一百块似乎有点贵，但话不是这么讲的，这里面还包含了液氮罐的使用费用。
江济堂定了八罐。
一万还剩下九千二。
自动灭火瓶，矿泉水瓶大小，批发价是22块，两百瓶。
一次性消防面罩，带眼镜和呼吸口寨，能包住整个脑袋，批发价14块五，两百件。
高密度石棉布，隔热耐高温，还阻火，一米的宽幅，一卷五十米，批发价450元，两卷。
这些东西全部下单后手头还有一千，而他还要准备一个能阻挡住疯狂逃生者的障碍。而这个障碍不能挡住高温烟雾。
江济堂开着他的新座驾去取了灭火瓶、消防面罩和石棉布。这才去找了老朋友，经营废旧物品回收站的张老板，喜欢吃九层糕。
“哟，发达了，上百万的车。”张老板可是识货的，新出的智能电池车，顶配就是这个价。
“朋友的。”江济堂也淡定，这又不是他买的。
张老板更羡慕了，这得是多好的朋友啊，连这么贵的车都借。
“张老板，废木头和铁蒺藜都在哪儿？”江济堂把买来的九层糕和藕粉羹递过去，人就往后面走。
他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张老板开了盖子就戳九层糕吃：“这些钢丝铁蒺藜虽然是二手的，但东西都很好，算你朋友价，一米一块五。”
“全新的也才七毛一米，批发价还能更便宜。”交情归交情，价格还是要砍的。
“哪有这个价？新的最便宜也要三块六一米，十米起发货。我这也是人家厂房淘汰的，东西还是不错。”
“我又不要热镀锌的，也没有什么材质要求，只要最普通的。”江济堂又说，一次性的东西，能挡住他们就行，没那么多的要求。
后来张老板果然给他找了最普通的铁蒺藜圈，直径45厘米，长度五十米，很多地方都生锈了，但还能用。
“就这了，便宜点，五毛，这些我都要了。”
“六毛，这里有五十米，算你三百。”
五十米，扯开能覆盖十米的长度，而隧道的宽度六米都不到。
“两百八，连着那些不要的烂木头，三百五。”江济堂指着堆在那里的木头，都是拆旧屋不要的木头，大都是松木，好些已经腐朽。
“行。”
“送货到家。”
“……行。”就知道九层糕和藕粉羹不是免费的。
东西送到家。
换上蓝制服的江济堂在后院敲敲打打，将烂木头堆成五米宽两米高的拦马桩，还在一侧设置了支撑，就是用力推也不能推翻。
然后他将生锈的铁蒺藜捆绑在上面，确保无人能翻越。
这时夏姐带着液氮罐来了，她没有问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放下就走，连瓶饮料都没喝。
“夏姐真是太靠谱了。”
接下来的时间，江济堂就在琢磨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有什么注意事项。
东西到齐，江济堂还不放心，他在自家院子里推演，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遇到突发情况要怎么应对，可能遇上什么类型的突发情况……
留给他的只有五分钟，现场琢磨绝对不行。
江济堂拿着笔记写写画画，同时查找蓝星的类似灾祸，将所有可能的情况记录下来，并且做出方案一二三。
等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他吃了饭，养足精神，拿出许久不用的初级液体防护服用上。这东西有隔热防毒效果。
最后他带上大喇叭。
“结单。”
江济堂睁开眼，便有一团浓烈的火焰朝他扑来，伴随着滚滚黑烟。但因为防护服的效果，他没有立刻感觉到灼热的温度，也没有呼吸上的不适。
视频根本没有展示出现实的三分凶险，他哪怕站在最后才起火的车头位置，哪怕穿着隔热防毒的防护服，面对着窄小的密封环境和铺天盖地的火焰，依旧有进了烤炉的惊恐。
有后路的他尚且如此，何况深处其中的求救者？
“啪嚓。”视频里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车厢的玻璃被打破，学生们哭嚎着从那个窗口连爬带滚出来。他们被地面的火焰烫得一直哀嚎，同时吸入很多烟雾，开始咳嗽。
这些人要过来了，没时间震撼，江济堂挥手，将组建了半个早上的拦马桩卡在列车头前面。
他打开大喇叭的最大音量键：“前面路不通，往后走，快，往后走！”
江济堂一边喊一边拿出石棉布，卷好的石棉布，轻轻一推就顺着坡度往下滚，它到达的地方，火焰都不能侵入。
一条通向生机的路在黑烟中浮现。
然而出来的幸存者已经丧失理智，他们本能地躲避火焰，想要往上走。
可很快，逃出来的幸存者就看到拦马桩——江济堂玩了个新奇的，他不但捆绑上铁蒺藜，还绑上了led灯，黑雾中能看到那些闪烁的诡异光点。
“往后走，快，往前走死路一条。”江济堂大喊。
他已经给车厢底下投掷了两个自动灭火瓶，同时液氮罐的喷射口对准了窗玻璃，脚踩式的开关，他一脚踩下，白色气体喷射而出。
同时车厢底下的灭火瓶炸开，火焰瞬间消失无踪。
已经出来的幸存者终于注意到他，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们看到了他灭火。
“走！”人群中一人咬牙道，“往后方走。”他头顶上一个已经被烟雾熏黑的大耳朵兔子心疼地看着主人，给他疗伤。
“朵朵，我们走。”他将头顶上的兔子装在怀里，朝着仍旧冒着火焰和黑烟的出口冲去。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跑起来。
高温烧过的玻璃，在急冻之后就裂出了缝。有了裂痕就好砸了，但从他这个方向砸，会有很多碎玻璃渣，这些玻璃渣会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时间实在不够，江济堂也只能很粗暴的拿出锤子砸碎。
两层的玻璃碎裂一地，里面的幸存者管不了身上的玻璃渣，都在拼命往外逃。和他们一块出来的还有那些幻兽。
“往后走，前面死路一条，快，顺着白色石棉布往后走，快走。”
这种情况也没法给消防口罩，江济堂只能提醒他们往后面走，而他自己走得更快，已经投掷了新的灭火瓶，并且开启新一轮破窗。
到此，已用时一分半，他要加快速度了。

第103章
不但江济堂在破窗，里面的人也在自救。
破开的车窗越来越多，逃出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两卷石棉布铺出一条百米长的求生路。因为第一批人就往后方冲，后来的人也跟着往后冲，这省了江济堂很多事。
其实到后面，连拦马桩都烧起来了，上面的led灯条和铁蒺藜也无法幸存。
终于，最后一个车窗也破开，整条列车还能出来的人都顺着缺口出来了，他们的幻兽会提供一些必要的治疗，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条隧道。
人群跌跌撞撞，也相互扶持着奔向希望。
而江济堂已经走到车尾位置，这里是距离起火点最近的车厢。车窗早就破开，但里面还有一些人，他们没力气了，甚至已经昏厥。
驾驶室的驾驶员，他检查过了，人已经彻底死亡，皮肉都烧融，无法救活。
五分钟已经到了，而且离开的人或许已经满足百分之六十的幸存率，任务已经完成。
但不够。
江济堂看到车厢里气息微弱的人，他毫不犹豫跳进去，给地上的人戴上消防口罩，将他们治好。
“快走，去后面入口处，你们的朋友在等你们。”
醒过来的幸存者被他丢小鸡一样丢出去。江济堂没时间解释，其他车厢也有受伤了无法出来的人。
他依旧在和时间赛跑，一旦昏迷的人彻底脑死亡，他也救不了。
有这样的防护服，有不死之身，还有治愈能力，他没有理由不在此时充当一把英雄。
这条石棉布铺成的路上，还有走到半路就因为吸入过量浓烟昏迷的人，江济堂给他们套上消防口罩，治疗身体，连着幻兽也治。
而他往车头走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之前已经熄灭的火焰又燃烧起来，空气即便过滤过，依旧带着焚化炉的气味，他不得不继续投掷自动灭火瓶，然后在火焰熄灭的短短几十秒内跳进车厢，救人。
被救回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戴着银白色的消防口罩在跑。他们没有时间思考那个人是谁，也没有时间去想起因和经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从隧道里跑出来，他们一路跑到隧道口前面的平台。一束天光照在他们蒙着黑灰的头罩上。
已经有人报警，还有人在那后知后觉地大哭。
“还有谁没出来？”人群里的班长在点名，每个班级都有人负责。
“麦可？麦可在不在？”
“我在。”就在这个班长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隧道口冒出来。这是最后一个。
他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摘下头上的银白色头罩，脸已经被汗水和泪水覆盖：“我在，我在这里。”
“全都在？”
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一个年级六个班，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救我们的那个人呢？”一个人问。
人群安静了几分钟，他们看向冒着滚滚黑烟的洞口，黑烟如此浓密恐怖，就连里面的列车都看不见了。
“我，我知道。”麦可已经喘匀了，“我是最后一个，我出来的时候他和我说，不要再进去找他。他是为了救我们出现的，我们得救之后他就会离开。”
麦可摸着手臂，曾经这里被烧红的铁板烫融了，现在却一点事没有。他再次看向洞口，它像个怪物，差点吞噬掉他们的生命，但有人从天而降。
“我想，他可能已经走了。”
回到家里的江济堂瘫倒在地板上，他身上没有火焰燎过的痕迹，工具上的黑灰也都留在了那个世界，然而疲惫是实打实的。
也才十几分钟，心脏却跳动剧烈，像是参加了马拉松。
“消防员没有高科技防护服，也没有不死之身，他们怎么敢的？”那种火焰扑面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死亡预警，他们是怎么克服这种生理恐惧和死亡威胁的？
做足准备的他尚且畏惧，那些消防员却敢往里冲。
凡人之躯如何行超人之事？
从天还亮，躺到天黑，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才爬起来，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清理检查液氮罐，然后送去退货。
江济堂开着车，经过繁华的路段，两边灯火辉煌，楼下的火锅店、海鲜店都生意兴隆。他绕路走过公安局，也走过消防站，蓝色的建筑像海洋，红色的建筑像火焰，里面的灯一直亮着。
说起来，南江省的消防工作一直做得不错。
所有的店铺和出租屋都被要求安装烟雾警报器，要有保质期内的灭火器和应急灯，室内室外的电线放置会查看，安全通道也一直会抽查。
准备工作到位了，一旦有火灾，救援就可以很及时到达。
确实有很多人抱怨，因为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遇不上一次火灾，却为此付出了几百块的成本，而且是几年一次。
但这些措施确确实实提升了生活安全性，可能也因此挽回了几个消防员的生命。
江济堂靠着车座，他和其他人一样，生活在温室里太久，不知道水火无情，环境残酷。
离开消防站，他去附近卖水煮鱼的小店吃了一顿，然后打包了几大盒，送到了幼儿园。幼儿园里的工作人员十分惊喜，没想到江济堂还会给他们送夜宵。
“咱们部的玩家都是怎么来的啊？”江济堂问。
“一开始都是本地转化为玩家的公职人员，但是我们市一直还是比较安全的嘛，缺人手，就从其他地方调取玩家过来，再后来，也开始吸收社会玩家。”
官方玩家里多是牺牲的战士、警察、消防员。
“那牺牲了，又转化为玩家，补偿金还有没有？”
“看地方政策，我们这里有，其他地方不晓得。不过我觉得，虽然变成玩家，隔段时间就得进副本，平时还得处理社会玩家犯事的事，但工资比以前高，部里还给买了保险，也不错。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句不正确的话，魔方世界对我们也是一种机会。”
回到家中已经是九点多，江济堂靠在床上，拿出圆梦美食屋的小模型换装修。
一会儿是海军风，一会儿是森林风，但最后还是回归一开始简洁的风格，只是顶上多了一个烟雾报警器，角落多了一个消防柜，里面有灭火器消防锤之类的东西。
别的事也干不了，那就听指挥吧。
他是爽了，只有守店玩家们看着变幻无穷的店铺震惊了一整晚。
店主他疯了？
闭眼之前江济堂还瞧了瞧第三个任务。
之前只是简单看过任务详情，是一只有点自恋的水系幻兽要留下现阶段最美的形象，因为它马上就要升级了，升级会改变形态。但具体是什么样的要求，他没有细看。
一天过去，这个任务也就剩余十几个小时，今晚想好了买什么，明天就能快速解决。
“嗡嗡嗡。”此时手机却震动，江济堂拿起来，发现是韩烁打来。
“副部长，网络上那张画看到了吗？”
“啊？”什么画？
“我发给你了，好多人点赞，哎呀这些学生仔。”韩烁强忍着没有骂出口，“我们这里准备联系他了，也想问问你的意见，看怎么做好一点。”
带着疑惑心情，他点开私信，一张纸牌大小的画出现在屏幕上。
黄金比例构图，四周是蓝紫色的色调，隐约能看清这是一个会议室，地上和桌子上趴着一些人。而画面中心点，也就是黄金分割点的色调是白的。
倒也不是纯白，而是站着一个人，仰视角，修长手指展开，指尖盘着悬浮的魔法阵，脚下也有一个闪着光的巨大魔法阵。
这个人几乎没有其他色调，全身都被光照得失去色素，五官也简化了，只有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俯视众生。
不过这个人构图真的厉害，这双眼睛似乎是看着‘正在看画’的人，画面比较有冲击力。
江济堂默默欣赏了两分钟，顺着韩烁发过来的链接点进某社交论坛。
点赞数已经超过六十几万了，并且还在增加。下面有部分经历者在打哑谜，一群博主粉丝在嗷嗷叫着好看，还有一群不知身份的家伙在打听。
画了这幅画的正是某美院学生，也是当日参加东都会议的玩家之一，同时他也是知名插画师，这是他今天刚刚上传的水彩作品，起名‘白冰’。
“光感真好，水彩也能画出这种光感。而且整个画面虚实得当，无论构图还是色彩都没有毛病，仰视角更是妙，有一种超脱的神性。”江济堂忍不住欣赏起来。
他根本不觉得这是自己，当时哪有这么神圣，他光想着速战速决，早点去吃好吃的。
至于韩烁担心的，就这群学生鸡同鸭讲的模式，大家也不会当一回事。而且这件事官方都盖棺论定，没必要封锁消息。
“没关系，不用管。”江济堂发信息给韩烁，“小孩子闹着玩。”
“……他比你大一岁。”韩烁随赠了一个流汗表情。
“所以我很懂的嘛，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更快，不用管，过两天就没人讨论了。”江济堂顺手将这张图片保存了。
“那，好吧。”
结束这件事，他继续查看任务详情，作为水系幻兽里的颜值担当，冰晴鲤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有信心，它不但留下各种照片，还让主人定制了水晶雕像，可它觉得那些都体现不出它的美丽。
所以出现这个任务，它需要一张能画下它真正美貌的画像。
和这个任务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段视频，正是水中翩翩起舞的冰晴鲤。
“……”好胖。
江济堂面无表情地看着拖着绚丽的尾巴，整个身体都圆滚滚的幻兽。
这任务怎么能是三颗星？它应该是五颗星才对。他就算百分百画出它的形象，也得不到好评，要一个自恋的幻兽客观，那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江济堂有一点绘画功底，但业余水平，自觉配不上这个要求，那还是看看市场价吧，也不知道三百定制手绘稿有没有戏。
他稍微找了找，就看到一个自称新画已出手，一个W的博主。
点进去……完成度很高的二次元古风男性，黑金配色，衣服华丽，就是褶皱有些刻意，不太流畅，脸还行，脖子那块儿有些怪，稍稍有些不自然。
属于是初看不错，细看有缺憾，人体基础没打好。
江济堂开始慌了，这样的水平都要一个W，他三百能买到什么手绘稿啊？
“嗡嗡嗡。”韩烁又来电了。
“副部长，那家伙自己联系上我们了，想知道外省能不能加入锦城的官方。我觉得他是为你来的。”
废话，肯定是为……等会儿，送上门的知名插画师？

第104章
“任何人都可以申请加入我们官方，不管你是哪个省。但审核还是必须的，另外，加入官方后，也会有一系列的任务，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如果你只是想联系我们治疗师的话，我们可以代为转达，不必非要加入。”
锦城这边收到太多加入官方的申请，他们大都为治疗师来，其次就是特效食物。
“我已经大四了，以后也是从事自由职业，不影响平时参加副本。申请我已经提交了。”画师‘逐光’斟酌再三才敲下这些字。
他正是那日目睹江济堂出现离开，并且确认旁人‘起死回生’的玩家。这件事他藏在心里，谁也没有说。但那一幕一直留在心里，他实在忍不住，还是画了那幅画。
不过眉眼已经虚化了，别人应该认不出来。
“好的，我们会按规矩审核的。对了，稍后会有‘伊尔曼’找你加好友，他就是我们的治疗师。”
逐光差点跳起来，他在键盘上敲打：“是出现在东都的那位治疗师？”
“是他。”
得到确定答案的逐光激动地拍了下桌面，他又赶紧敲字：“我手机一直开着，什么时候都可以。”
下一秒叮咚一声，果然有一位自称‘伊尔曼’的人加好友。
通过，打招呼。
“你好，你的画风我很喜欢，可以约画吗？报酬是一个治疗名额。”江济堂开门见山，明天就得交任务了，还是赶紧找到画师吧。
能用治疗名额付款，是他卡bug，再找一个绘画能力出众的玩家也不太容易。
逐光不管是作为插画师，还是作为玩家，都属于万人瞩目的高手，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是他，他联系我了。
“当然可以，不知道是什么题材，什么尺寸，有什么要求。”
“等一下，我发给你一段视频。以里面的小鱼为主角，要神形兼具，还要美，其他没有要求。唯一的要求是，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交稿。如果不介意，可以给我地址，上门取稿。”
说完就发了一段视频来。
逐光点开了，咕噜咕噜冒气泡的水里出现一只奇妙的小鱼。珍珠似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渐变蓝，鱼鳍鱼尾缓缓展开，有着绸缎般的质感。
逐光本能地追逐着鱼儿游动的美感。
好神奇。
说它是动画吧，有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说它是真的吧，明明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
那属于艺术从业人员的雷达滋滋冒电光，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好几副图，都模模糊糊的，似乎等着他完善。
来感觉了！
来不及和治疗师多聊，逐光匆忙留下一句‘我现在就开始’，就跑到绘画桌上，想要在脑中画面消失前，留下一点痕迹。
那边的江济堂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真不愧是专业的。”
这都十点了，睡觉。
三支笔，一盒彩，一张纸，一个奇迹。
江济堂一早就收到了来自逐光的短信，里面有一张冰晴鲤的水彩稿。
“氛围感。”这三个字出现在他脑袋里，冰晴鲤本身就很好看，属于能横扫一片赛级金鱼的好看，结果逐光这一画，直接从普通美女进化为仙女。
鱼还是那条鱼，但这个光感，但这个构图，太好看了！这样冰晴鲤要还是不满意，那它就是没品味。
“好，五星好评，地址哪儿，方便上门拿稿吗？”
“方便方便，我住在……”
江济堂立马起床，从暗处的保镖里随机抓了两个：“陪我去个地方。”
“诶？”
“咦？”
两个保镖还没回神，就被江济堂拉着走进突然出现的黑圈圈里，他们吓死了，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楼梯间。
要脸的江济堂早早就含了加蓝的桑葚果糖，他目前感觉还好。不过这种高耗魔的空间跳跃，今天怕是不能来第二次。
他看看边上的门牌号：“楼上，走。”
两位保镖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们立刻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这一看却又吓一大跳。
京城？
窗外一排车，全是京城牌照。风景和南方也大不同。
那个黑圈圈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传送通道？这么高级的道具，用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人物或者任务？
两位经验老道的保镖先生立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力。他们脚步轻缓地跟着江济堂走上前，紧张地盯着被敲响的大门。
大门开了，出现一个眼圈发青眼角带眼屎的年轻人，穿着睡衣一脸茫然，直到看到江济堂，才像是受到惊吓。“抱、抱歉，稍等一下。”说完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江济堂伸手刮刮脸颊：“他在脸红什么？”难道是把他当偶像了？就那一面？不可能吧？
保镖：……这是个啥情况？
十分钟后门又开了，年轻人稍稍清理了自己，又换上休闲服，他看着江济堂：“那个，伊尔曼？”
江济堂点点头：“方便进来吗？”
“当然！”
江济堂套上一次性的鞋套。这是一间小型套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阳台。看环境，不是买的，因为没有任何照片或者永久性私人物品的存在痕迹。
但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又是在校大学生，能在外租住套房，逐光也是颇有实力了。
“请喝茶。还有您二位？”
“不用管我们。”保镖中的一人说道。另一人则快速用某个道具扫过茶几，没有问题。
“啊哈哈，好的。”逐光干笑着。两位保镖先生努力压低了存在感，但他们哪怕就这么站着，对逐光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性。
逐光刚坐下，他身上出现一层朦胧的光。光芒过后，熬夜的疲惫，加上睡眠不足的大脑钝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这两天有些酸痛的肩膀也好了。
“辛苦了，这个不算在报酬里。”江济堂笑着说。
“啊，”逐光真恨自己此刻的笨嘴拙舌，“画在这里。”
a4的纸，本白色，撕掉边缘的胶带后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水彩画。
手机拍过来的图片远远没有真实的画纸好看，人类的眼睛能感受到的颜色，任何一种手机都无法完全模仿，何况江济堂的视力还要更加敏锐。
相对的，他能感受到的美也是远超常人的。
盛名之下无虚士。
“哇，真好看。”他拿起水彩稿左看右看，“咦，你不留个名吗？这里。”
像这样的定制稿，一般是不会刻意在边缘留下名字，但既然江济堂有需求，逐光也就在边上写下花体的签名。
“我欠你一个治疗名额。”放好画纸后，江济堂拿出写好的欠条，上面有他的签名，当然，是伊尔曼。虽然他不会违约，但给别人一个保证更好。
“你忘记我了，江济堂。”
“诶？”江济堂愣住。
“六年前，我和我的家人搬去爷爷的老家，那是一座有些偏僻的江南小镇，名叫清水镇。”逐光笑了笑，“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你。”
江济堂皱起眉头，六年前的清水镇……嘶，那不是他人生中最尬最中二的时期吗？
被封印的黑历史涌出来，江济堂尴尬地都快坐不住。逐光却没有发觉，他还在回忆从前。
那时候他父亲染上了赌，钱输没了，房子也输没了。他爷爷奶奶实在不想管这个儿子，也没有能力管他了。
他父亲终于有些后悔，一家人准备远离京城，去乡下住一段时间。
就是这段时间，他们认识了江济堂。
因为他父亲故态复萌，又想赌。他妈妈实在受不了，家庭已经到了分裂边缘，这时有人将‘江济堂’介绍给他妈妈。
“不是谁都管用，但也确实有人被这个小孩打击到再也不碰赌。设赌场的人看他不惯，不过他背后是戒赌会的老前辈，两边都有些面子。而且这小孩也会做人，不会主动劝人戒赌，都是别人不信邪，自己找他。”
他爸爸就被引到那间特殊的棋牌室，里面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局最多十块，甚至还有用花生瓜子赌着玩的。只有一桌特殊。
逐光第一次看到他。
穿着有些大的校服，唇红齿白，怎么看都是小孩子，却是清水镇那些赌鬼口中的‘神人’。
但这个人一坐上牌桌，原本有些柔软亲和的气质一下就变了，逐光无法形容，就好像整个赌桌就是他控制的领域。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牌桌就是他的领地，所有纸牌、色子、麻将都是他指挥的兵，他战无不胜。
他父亲输得晕头转向，第二天提出要求换桌子，第三天要换牌，第四天自己带了一副牌，最后甚至去到外面，找了块石头坐着玩。
“桌子你选，牌你买，连洗牌都让你来，但我希望你什么时候输，你就会在什么时候输。”那个孩子笑着将纸牌拉成圆弧，“要不要试试？”
他父亲崩溃了。按现在的话讲，道心碎了。
因为他沉迷赌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这是一种技巧加运气的比赛，而他本人还是有些技巧的。但最后那个孩子用事实打他的脸，告诉他，从头到尾你都在我的安排内。
从他碰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输了，赌博，只有输家。
好比一个男人追逐白月光，总觉得那是天地间最大的浪漫和偶然，但最后才发现，这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仙人跳。
或许有人会执迷不悟，但他父亲不是那种人，道心碎了就彻底碎了。
逐光忘不了那一幕，他跑过来，找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想要学他玩牌，可惜被拒绝。不过他们倒是在电动玩具城打了一天的电动，还抓娃娃。
江济堂的手稳得可怕，只要不是求速度的游戏，他都能拿高分，抓娃娃更是差点背走一袋。
因为逐光的父亲大受打击，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家庭才没有破碎，并且在回到京城后，他父亲开始认真工作，再也没碰过那些‘赌’。
可以说，逐光的一生轨迹，都被他影响，甚至可以说拯救。他无法想象自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会怎么样，有一个赌鬼父亲会怎么样，可能现在就不是坐着画画，而是蹲着洗碗。
但逐光也奇怪，既然碰了赌就是输家，为什么江济堂还要碰？
后来他又回去一次，但已经找不到人，据说考上了大学，全家都搬走了。
他才知道，这个玩牌很厉害的弟弟，家里贫困，房子是租的，母亲摆摊。难怪这个时代了，连手机都没有，可能那次去电玩城也是第一次，但他太淡定了，有种奇怪的风范，让人想要依赖信任。
也是那个时候逐光想明白，因为那个孩子不是在赌，他纯粹是追逐高超的玩牌技巧，却并不以此获利。对他来说，这只是另一种魔术。
明明可以凭借技术轻而易举地获取高额利益，但小小年纪的他就能控制住人性中的贪婪。逐光确定，就这样强大的心性，他日后一定功成名就。
如果以后再没见面，可能这个人和这件事只会成为逐光记忆中的‘俗世奇人’，但偏偏他们在东都相遇。
看到那个站在光中，如同坐在牌桌前，掌控全局的人，所有回忆都涌上来。
逐光有种奇异的直觉，他好像在见证一个时代。
“如果不要那一个治疗名额，有机会成为你的朋友吗？”逐光伸出手，人心都是贪婪的，他不想仅仅见证一个时代，想要参与其中。
江济堂看着他，伸手相握：“成为朋友不需要什么资格，不过我们暂时还不是朋友，我也不能承诺任何东西。当然，也不会拿走属于你的报酬。”
逐光怔怔看他，他不知道江济堂那双眼，看谁都深情，他被蛊到了。

第105章
插画师就像一段插曲，播过就被丢到后脑勺，江济堂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快快乐乐地找了一家店，将这张原稿封膜，用经典白框装饰。
逐光用的纸张和颜料都很好，不会轻易变色，但封膜更保险。
回去的时候他们不走非常规通道，而是让本地的同事联系了私人飞机，申请航道后从京城飞到锦城。
保镖二人组也跟着从京城回来，他们表情淡定，内心抓狂。
跳跃空间的高级道具，就为拿一张画纸，就用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派直升机过去拿了，怎么也比用高级道具便宜。
“两位辛苦了，喝茶。这些是其他兄弟姐妹的。”江济堂提了两大袋奶茶，作为带人出公差的补贴，虽然这趟公差也就半个小时。
“……您太客气了。”
各处伪装成各种职业的保镖被一个一个找出来，送上奶茶。他们迷茫，他们不安：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连手部都伪装上了，还是被找出来？
“我们不能躺在以前的功绩上睡觉，得好好进修了。打听打听，找个演技班上课。”保镖头子吸了口奶茶，沉声道。
江济堂自己卷，还带着别人卷，但他挥一挥手就进入任务世界，从不回头看爆炸。
任务地点在一个山谷，但和之前偏远山区不同，这里似乎被开发成旅游区，江济堂一来就遇上了举着小旗子的夕阳红旅游团。
不过和蓝星的夕阳红旅游团不一样，这只队伍还带着不少幻兽，最大的像黑色哮天犬，两米多高，拉风又帅气，小的只有钥匙扣大小，挂在耳朵上。
“哎，小哥，小哥，会拍照么？”为首的大姨拉住他，一脸期待。
“会。”江济堂点点头。
“小哥，你给我们拍个照，好吗？”
“米米。”还有一只被养得可胖可胖的红毛小鸡从大姨的包里冒头。
顺着任务所用的红色光线看去，看到坐在一个柜台后打盹的小孩，倒没看到鱼缸之类的容器。那就是许愿者吧，店在那，跑不了。
江济堂便说可以，他拍照技术还是有保障的。
只是今天是阴天，天色不好，照片也出不来。好在他想起自己的任务背包里还有一张一次性保温毯，上面有银箔涂层，反光效果特别好。
“中间的小幻兽把头调低一点，好，就这样。”
大姨们也没想到随便拉来的年轻人这么贴心，居然还教她们怎么用反光膜，什么姿势出照片。关键这孩子性格好长得也好，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小哥，谢谢啊，拍得真好。”大姨们带着各自的仔，要再次出发了，她们给江济堂塞了不少零食。而她们的崽儿们频频回头，依依不舍。
江济堂捧着那些零食，走进许愿者所在的小店，他敲了敲木门。
“诶？”柜台后睡觉的小孩醒过来，他擦了擦嘴角，“你好，你要买什么？我们这里的五彩石最有名了，无论是买来留念，还是带回去给亲朋好友，都是很好的选择。”
“小孩儿，冰晴鲤是你的幻兽吗？”他直接问。
没想到这孩子摇摇头，就冲着屋里头喊：“哥，有人找。”
“谁找我？”睡眼惺忪的男人抓着头发走出来，“你是？”
“我接了任务，为冰晴鲤准备一张画像。”
“啊，是这个啊，辛苦了。”男人再次抓抓头发，一脸尴尬，“你是第三位接手任务的人？请和我来，如果有冒犯的，不好意思，这孩子比较……挑剔。”
江济堂被请入室内，他终于看到了这条自信的小胖鲤。
“咕噜噜，咕噜噜。”鱼缸里冒着小气泡，是小胖鲤趴在水池边上观察江济堂。它两眼放光，一直喊着‘美人’。
他在幻兽的审美里是美人？江济堂觉得有意思。
“我家冰晴鲤比较爱漂亮，但是我给它养胖了一点点。”幻兽主人小声说起拍照这件事的起因。
原来是和别家的冰晴鲤遇上了，人家说它胖，它不高兴，一定要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看的，还要留下画像留念。它主人没办法，就发布任务。
但之前的两个接单者都被冰晴鲤喷走了，江济堂是第三个。
“冰晴鲤不胖，珠圆玉润的才好看。”江济堂笑着伸出手，冰晴鲤一摆尾巴，从水里跳出来，落在他手心。
它主人吓一跳。
“没事的，”江济堂抬起头，“它可能想看清楚一点。”
说着就将画像拿出来。
“咕噜噜~”冰晴鲤吐出一个爱心形状的泡泡，听不懂的人都能看出此刻它有多惊喜，一双眼都放出七色琉璃光了。
连冰晴鲤的主人都惊住：“哎呀，这是谁画的啊？这也太好看了。”
江济堂心说那是，无美颜无磨皮，但适合的背景加上适合的构图，再加上氛围感，绝杀。
‘我果然是最好看的冰晴鲤！’小东西毫无自知之明地上蹿下跳，围着画像游动。居然还能在空中游动，这不就是很多人最想要的赛博鱼吗？
江济堂他又心动了。
‘主人主人，把其他冰晴鲤的图片放出来。’
它主人听懂了，无奈地拿出一张冰晴鲤选美宣传图，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冰晴鲤，还有一行字：五彩石镇一年一度，特色水系幻兽冰晴鲤选美，获胜者有水晶奖杯和一年份的幻兽零食。
还是本地特色幻兽呢？
这些冰晴鲤一只只都很苗条，修长的身体，拖着长长的华丽鱼尾，走的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路线。
江济堂默默看向现场的冰晴鲤，滚圆滚圆的，是颗渐变蓝的‘珍珠’。
这也算是另类的，幻兽食爱意而肥吧？
‘我和它们，谁漂亮？’
江济堂突然被问及致命问题，其实他觉得两种都好看，就像花朵可以雍容华贵也可以遗世独立，但既然问的是眼前的胖珍珠……
“你好看，你好看得万里挑一，而它们的好看千篇一律，没有灵魂。”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胖珍珠的确好看得十分独特。
冰晴鲤判断着他话语中的真假，最后高兴地跳起来，飞出一个爱心气泡，啪一下打在脸上。
“任务者获得冰晴鲤技能‘美丽泡泡’加持，皮肤状态提升，容光焕发。”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好，连技能都是爱美的，精致的男孩女孩要是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款美颜小宠物，还不得连夜排队抢购？
江济堂正要说点什么，却见画像边上的冰晴鲤泛起柔和的白光。
“哥哥，冰晴鲤要进化了！”小孩激动道。
咦？江济堂顿时忘了要说什么，他终于要看到幻兽进化了吗？
朦胧的白光中，冰晴鲤胖胖的身体拉长了，一颗颗珍珠似的气泡出现，粉红，粉蓝，粉紫，还有纯白色。
泡泡堆里出现一只奇异幻兽，硬币大小的扁圆身体，拖着足有十几厘米的半透明纱裙。
江济堂怔愣两秒，老实说，他第一反应是：谁家的头纱成精啦？
不过这顶头纱，咳，这只进化过的幻兽还是很好看的，鱼鳍尤其梦幻，展开后就会发现，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宝石，和迷你珍珠流苏。
而它游动的时候，彩色气泡也跟着动，气泡里闪着七彩光。
“鲤鲤。”进化后的冰晴鲤发出不一样的叫声。
“流光鲤。”它的主人激动地捧住它，“你真是太棒了，我没见过比你更优秀好看的流光鲤了。”
“鲤鲤。”流光鲤臭屁地在空中游来游去，展现各种姿势。
小男孩悄悄拉住江济堂：
“大哥哥，谢谢你。其实最近冰晴鲤被人打击得不轻，对自己的美丽都产生了怀疑，无论我们怎么说都没用，一直无法进化。但是大哥哥你的画像一来，它就顺利进化了。”
这只幻兽的进化关键是‘自信和美丽’？
任务已经完成，就不打扰愉快的幻兽和它主人了。江济堂留下那些小零食就离开店铺，他混在游客堆里，东走走西看看。
五彩石小镇是开发得比较好的旅游小镇，这一路他看到卖各种土特产和小吃的小店，还有供人住宿的民宿，旅游团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不过作为幻兽世界的一部分，他们这里提供的最好玩的特色服务是‘人类美容’和‘幻兽美容’。
原来冰晴鲤作为本地主打幻兽，其开发的多种技能都是可以让人心情愉快，并且提升颜值的。所以来这里的游客，甭管男女老少，是人是兽，都会试试这种美容服务。
江济堂都想试试，奈何没银子。
“如果宿主感兴趣，可以在这个世界开设店铺，并且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经营内容。”
“不是只能开饮食类店铺么？”江济堂疑惑，圆梦美食屋的分店不是美食屋？
“会根据不同世界的需求有所变化，具体情况，宿主遇到了就知道。”说到这里，系统就不肯再多说了。它也是看出江济堂准备用掉一个名额，才多嘴说一句，否则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它越是不说，江济堂越是好奇难耐，这分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和主店完全不一样吗？是和人类有关还是和幻兽有关？
抱着这份好奇和急迫，他回到现实后连休息五分钟都不肯，就打开最后一个任务的任务详情。
这个任务也完成后，九次任务结束，就可以选择是否绑定世界了。
最后一个任务要求他拍一张一人四兽的全家福，购物金一万，难度五颗星。
一定不是常规的全家福。
果然，查看任务详情，第一句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邪恶势力绑架的长教授，与他的四只幻兽被分别关押于东西两侧，急需帮助’。
邪恶势力，关押。
好极了，这不是要拍全家福，这要他当超级救援队。

第106章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任务还是得做。
江济堂继续拉任务详情。
囚禁长教授的地方就在该邪恶势力的大本营，软硬不吃的教授被严格控制，关押在最深处。
而他的四只幻兽也戴上了压制技能的控制环，同时被关押起来。
人和幻兽分开关押，但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幻兽加科技双重封锁。
看任务详情，可能会将他直接投放入邪恶势力大本营内部。
好处是避开了前期的关卡，坏处是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人可能没救出来，还把自己送进去。
“咦？”江济堂忽然想，这不也是一个方法吗？自投罗网，或许会被送到教授附近的笼子里呢？
“该组织对无名无姓的闯入者，都会实施统一的清除销毁策略。”气泡框说。
“什么？这个组织都不怕错过重要人物吗？”江济堂忍不住问，万一把重要人员干掉了呢？
“邪恶组织，人狠话不多。”气泡框补充道。
“……”一点规则都不讲，这个邪恶组织跑不远。
此方法失败，那就只能走闯入救人这一条路线。
可这是‘人狠话不多’邪恶组织大本营，他一个人进去，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你对我的个人战力有什么误会吗？”别说现在他就是一个治疗师，就是全盛时候，那也是不适合近战。否则他怎么死在中央神殿的？还不是因为大招前摇太长，让战士近身了？
能潜入这种地方，救出五个对象，那得是超级特种兵，或者把帕森斯丢过去也行。他有上辈子的修行经验，身体又被魔方世界加强过，个人战力超常人。
但送快递根本没有组队的选项。
“请继续往下看。”气泡框回复。
好吧，那就继续看。
任务详情里，系统提供了详细的三维地图，详细到守卫位置都是清晰可见的。
它还提供了解题思路：为什么纠结于救五个？只要把教授救出来，再把教授放到幻兽的旁边，把幻兽的环儿解开，幻兽就能在心灵之桥的增益buff下变成超级赛亚人，呸，超级幻兽。
反过来，先救幻兽，再救人，也是一样。
“有道理，但怎么救教授？作为重点观察对象，他被关押在最深处。那里有任务世界的高科技，也有幻兽和全副武装的人类。他比金库里的金子都保险。”
这次气泡框不出现了。
系统已经指望不上，只能细细琢磨里面的各种关卡。
首先教授被关押在湖心岛的地下监狱，整座岛都在某幻兽的监测范围内，出现一个无名无姓的活苍蝇都会被锁定。
其次，地下监狱一面是围着食人鱼的厚玻璃，四面是半米厚的合金墙，还有一个是出入口，邪恶组织老大过来都得验三关。
当然，江济堂出现在岛上的一瞬间，就可以打开空间通道转移到监狱里，但他出现的下一秒就会被里面的机关锁定。
最怕就是这个‘人狠话不多’的邪恶组织直接撕票，利用颈部机关杀了教授。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小，但有可能性，他就投鼠忌器。
常规的方法都不成，只能用不常规的。
“你觉得我搞个什么动静，能把那只监测全岛的幻兽震慑住？它的监测标准是什么？有生命反应的活物？有热感应的热血动物？还是能动会叫的就行？”
“热感应。”
“热感应，也就是红外热感应。我记得它不能隔水检测。”
江济堂想好了，他进入任务世界后，第一时间就是扑进湖里。虽然里面有很多食人鱼，但他有防护服，不用怕。
而且进入湖里，就能游到教授所在牢笼的底下。
第一个难关解决，新的问题出现：怎么解决里面的机关和巡逻人员，以及最要命的，教授脖子上的颈环。
“既然没法一个个解决，那就干脆，全部废了。”
江济堂立马在万能的购物网站搜索‘电磁脉冲弹’。万能的购物网站说它不卖这种容易民转军的东西，但有电磁脉冲干扰器。
没有白月光，替身也是可以的。
瞧瞧上面的描述。
可穿墙的强力干扰器，可以解决家里孩子偷偷玩手机的问题，也能解决会议室里有人使用录音设备的问题，便宜的一两百，贵的也只要一两千。
但一看‘买过的人’，评价是‘不好用’。
不好用啊……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不好用。
江济堂的快乐略略降低，好在他想起自己还有积分商场。
稍一搜索，果然找到小范围使用的电磁脉冲弹，虽然是一次性，但效果比干扰器强多了，能破坏方圆三里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修都修不好。
然而价格远超预期，积分和人民币的换算不是一比一，这颗电磁脉冲弹价值三千积分，换成人民币，三万都打不住。
然而他的购物资金只有一万。
看任务详情的解释，作为许愿者的长教授常年奔赴珍稀幻兽保护道路上，很多时候路费设备都得自己掏，看到条件不好的保护中心还会捐赠。
他赚得多，花得更多，一点积蓄都没有。这一万就是他手里全部流动资金，而且任务已经发布，再要增加也是不可能的。
江济堂又想要好的，又不愿意多花钱，既要又要。
焦头烂额之际，他忽然想起个人。
叮，接通了。
“张师兄，我，江济堂，我们一起做过动漫社的变幻背景台，你还记得吗？”
江济堂多少算个校草，那边立刻想起这个和他一起为钱卖艺过的师弟：“哦哦哦，师弟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的毕业课题就是电磁脉冲干扰器，如果提供零件，能做一台高性能的出来吗？劳务费，一千。”
电磁脉冲干扰器主要由高频电磁波发射器、天线、功率放大器、调制器、控制器等部件组成。他知道这些电子零件可以去哪里淘。
购物网站的干扰器成品也才几百，零件只会更便宜。
最大支出可能是劳务费。
一千块可能买不到一个好的电子干扰器，但可以雇佣一个贫穷的硕士生搞一个。当年要是有人给他一千，他也是可以不睡觉定制产品的。
那可是一千，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果然，贫穷研究生疯狂心动，他给导师干活，一个月都拿不到一千，但现在花了一天时间组装个高频电磁脉冲干扰器，就能拿一千。
“我能问问，你拿去干什么吗？”
“考试。”
“哦，明白了，防作弊是吧？可以可以，我给你图纸，按那个买零件。”虽然不知道什么考场的考试要求这么严格，但能搞。
“谢谢师兄，我要求比较高哦，一次充能，至少续航两个小时，覆盖半座大楼。”
他师兄研究了一下：“可以，还有其他什么要求没？”
“没了，要快点。今天下午可以吗，晚一点我送过去，明天就需要。”
“行，到时候你送这里。”
电磁干扰器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东西是电子产品的克星，可以干扰信号，让脖子上的电子产品无法使用，之后就可以用断线钳把项圈剪掉，从物理上彻底破坏。
江济堂观察过了，项圈最细的地方只有一厘米不到，厚不到五毫米。而且这东西的杀伤力在于里面的灌满药水的针或者点击装置，本身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关押他们的监狱也是一样，锁扣是合金的，用断线钳就够了，用不到金属切割机。
但救出教授后，他就得想想怎么面对那些涌过来的防守人员和幻兽了。
江济堂准备灌自己一罐齁甜的桑葚果酱，补充消耗后就可以如法炮制，跳到关押幻兽的地方，使用电磁脉冲干扰器，剪掉那些金属环。
之后就可以反攻了。
这么一来，最大的支出其实是电磁脉冲干扰器，断线钳一两百就能买到很好的。
“一万的购物金，剩下可以买麻醉针。”遇上拦截的人类和幻兽，一人给一枪。
之前那种强效麻醉针还是有点贵，积分商场有更好的选择。芬太尼衍生物，速效，可用于麻醉人类，副作用较少。配合上破甲麻醉枪，足够应付里面人员。
在夏国成长的他到底‘心慈手软’了，就算恶徒帮凶，也不想直接杀死。救出教授后，这些人和这个邪恶组织就交给那个世界的政府头疼去吧。
江济堂在脑内将所有流程的细节都考虑了一遍，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
“叮咚。”师兄的购物单已经来了，他扭扭脖子，“今天就是买这些东西吧？”
经历过萨拉族的高强度进货，江济堂觉得自己强得可怕，现在他看这些购物单都是小卡拉米，分分钟搞定。
“电子类的零件，得找……啊，找到了，电子零件淘换，手机电脑维修，洪师傅。老街啊，好久没去了。出发。”
打开大门，风卷着落叶吹到他脸上。
今天风有些大，据说超级台风‘美杜莎’已经成形，并且进入夏国东南沿海地区，锦城不是最终落处，但也会受到影响。
“得赶紧把事儿办了，一会儿风更大了。”
江济堂一走，暗处那些眼睛就跟着跑，官方派来的保镖当然也会启动保护人员。几辆车悄无声息融入车流，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小电驴后面。
老街那边的街道狭小，很多还是单行道，所以他选择开小电驴。
这就苦了后面的人，憋屈地用了二十码的速度慢慢爬，气得其他司机狂按车铃，甚至伸出头骂：“神经病啊？二十码你不如走路。”
“滚！”黑色轿车里的司机恶声恶气。
之前还骂的司机把头缩回去，这人看着不好惹，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还很年轻。
“石头，前面那辆银灰色的越野，和我们一样。这群人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目的一致，这中间肯定也有官方的人，我们真的要动手？”
“废话，你想不想吃牛排，住别墅？我们三个在夏国有案底，别说好工作，一般的工作都轮不上，去了外面可就不一样了，海阔任鱼跃。你小子，要是怕了就赶紧说。”
“我不是怕，不过人这么多……”
“户子，你这个人就是怕这怕那，我陈旺就不怕，有那个道具，咱们抓了人就离开了，谁找得到？至于国内，我反正是什么都没有，就老家的宅子和地。咱们都要发达了，谁还要那个，都不要了。”
三人中最瘦小的那个也被说动，一咬牙：“好，干了这一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第107章
马路上这辆车突然加速，绕过前面的，跟上江济堂。人群里的保镖立刻警觉，其中一个小队立马加速。他们隔开了其他追踪者和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从几个方向堵死那辆车。
江济堂不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硝烟弥漫，除了已经熟悉的保镖团队，还有一股带着恶意的视线在靠近。
怎么着，敌对分子要在这大马路动手？夏国这样的地方敢当街动手，难不成手里有什么特殊道具，有倚仗？
想到这里，他的车立刻往偏僻地方拐。
可以陪他们打，但不能殃及无辜。
出现异常情况的报告还没传到幼儿园。
随着外来玩家涌入，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已经忙成狗，他们不得不从隔壁城市调取官方玩家来帮忙审核。现在这一堆人都挤在办公室。
申请加入官方的要部长那边审核，这里审核的是注册玩家。
想要锦城福利的新玩家都要进行登记，但是这么多玩家，肯定有不同的优先级。
这个优先级不是看这人背景多牛逼，等级多高。虽然等级也是评价标准之一，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标准。
“这个不行，不久前在社交账号上删除了一部分评论内容，你们瞧瞧。‘我在XX国这么多天，哪怕遇到一个不认识的老人，都会对我微笑点头，大家都很友善。在国内根本不可能，大家都很冷漠，而且会地域歧视。’”
听到的人都笑了，就夏国的人口密度，要是遇到一个陌生人就微笑点头，这脖子得废了。
“还有哦，‘宏观叙事，和我工资三千的有什么关系？’‘越是自卑，越是想听别人夸，所以国人听不得真实的评价，只想听那些好听话。’
“‘我发现我们夏国人，虽然有很长的文明，但其实就秩序性，全世界应该是倒数的，这点其实应该反思一下。尤其是出国的时候，很多时候我们觉得外国人不友善，是因为我们的前一辈，那些早年出国的人，真的没什么素质……’”
“行了。”江部长打断他的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可以找他聊聊，如果只是想混进来蹭福利，内心还是抱着这种想法，可以压到注册玩家等级最低档。也不要给他机会接触到副部长。
“如果认识到错误，年轻人，还是应该给他机会，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嗯，如果认识到错误就收进来？”一人问。
“……不，年轻人可以有犯错机会，但机会更应该留给没犯错的。”江部长淡定地说。今时不比往日，好多人奔着他们这里的治疗师来，偏偏治疗师有多重身份，不能给暗处的敌人一点机会。
和工作的下属聊完之后，江行舟回到办公室，她比下属还忙，这两天都靠浓茶撑场。可人还没坐下，那边来了信息，有不明人士靠近江济堂，因为还在路上，并且不明意图，所以请示是否控制。
“不照规矩来，一概视作挑衅，拿下。”
“明白。”
有了江部长的话，保镖团就不客气了。两辆小电驴立马靠近，还有一辆小车包尾。
出动的三人惊慌起来：“石头，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开车的石头是个狠人，杀人进去的，从里头出来也没半年，他按住方向盘，朝着江济堂的方向猛踩油门。
在后座两人的尖叫中，石头双眼越加疯狂。
反正已经被盯上，抓住这个值钱肥羊还有一线可能，抓不住……那就同归于尽！
“就是死，老子也要带一个人下去！”有一个值钱的治疗师作陪，也算值了。
然而江济堂身边的保护者何止这几个，明处的暗处的几波人，一个月上百万的保护费投入。
石头的疯狂之举让后座两人尖叫连连，也吓得小巷里的路人四散逃离。可他依旧无法近身，一辆车冲出来，逼停这辆疯狂碰碰车。
疯狂的石头在真实的死亡体验面前急刹车，但车还是撞在这辆车的侧面。他们都停了，几个汉子从四边走过来。
石头抬起头，额头一挂血，有些晕眩。
“石头，用那个道具，快，快用！”后排的人喊，听在石头耳朵里起起伏伏不知道从哪里来。
对了，那个道具。
石头摸出道具，虽然没有完成任务就用掉道具，搞不好是个死，那也是死在天堂，比活在夏国强。
他按下去，脸上浮现痴痴的笑。
可等了几秒，四周风景如故，石头猛地低头，却见碎裂的道具露出劣质的真面目。
这，这不是真的道具？
正当众人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的时候，江济堂身边一个保镖突然靠近一步，他手上亮起刺眼的光，光芒之后两人就不见了。
几个人惊愕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是转移类的高级道具。追踪，快。”
“不在锦城，不……”戴着特殊追踪道具的保镖缩小空中地图，终于，他在某处找到了光点，这一看，瞳孔都扩大了，“居然是那里。”
江济堂在那人近身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了，保镖团知道他的性格，如非必要，不会贴身保护。但这时候的局面还能控制，绝对不到需要贴身保护的时候。
但有个说法是，想到了，看到了，伸手了，太晚了。
他指尖的魔力才凝聚成点，那个人手里的道具已经发挥作用。伴随着劣质空间穿梭带来的晕眩感，他出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有几处激光对准了他。
江济堂几乎要拿出电流枪，他压制着反抗的本能。
目前不确定这里面有谁参与，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这条走廊里还隐藏着其他东西。纵然他算不死之身，遇到这种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也得仔细琢磨琢磨，不能冲动行事。
是个密室，上过漆的墙体有些潮，空气中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他集中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脚步声在长廊回响，长廊之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江先生好胆色，被独自带来这里也不见惶恐。”尽头的门开了，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操着带口音的夏语，油头粉面。
江济堂等着他自报家门。
“我是东瀛东十区的玩家负责人伊藤佐治。大陆第一治疗师，江济堂先生，幸会。”
幸会？幸什么会？江济堂没有回应，他只是上下打量，高傲又不屑的样子：“用的道具是你们的？我看不像，你主人呢？”
恶犬没什么可怕，但恶犬有主。
他这么低调的人，居然还能被人指名道姓地绑架，还用了这么多人手，还有高级的空间转移道具，难不成是东都事件的后续反应？
还是为了特效食物？
总不能是外援的身份曝光了吧？
被江济堂毫不客气地嘲讽，这人的脸黑了。这是夏国人最爱玩的梗，狗和主人，养子和父上。
关键是，不能反驳。
他想起上司的命令，要友好对待，用酒色财将人留在这里。可看到江济堂这看透一切的轻蔑眼神，他实在有种被小看的愤怒。
夏国也只不过是差点被他们东瀛亡国灭种的低劣国家，他们的新生代却是一个比一个傲慢无礼。
“江先生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里可不是夏国，也没有那些围着你转的保姆。来人，将这位治疗师身上的东西全部拿走，包括他手上的道具。”
这个治疗师也就是运气好绑定了高级道具，心性肯定不怎么样，伊藤佐治决定来个下马威。只要能达到目的，上司不会管他怎么做到。
江济堂看向手腕上的黄金眼，黄金眼也看向他，似乎在问：弄死吗？
‘缓缓，看看他背后是什么东西。啊，对了，得发个平安短信。小眼睛，你复制个虚体出来，手机也复制一个，装上爆裂道具。’
只是一个眨眼，江济堂的手镯和手机就被换了，手机上的挂坠可是他喜欢的，可不给这些绑匪。
黄金眼也露出真身，它不再是暗金色的手镯，而是一颗金属眼睛，浮在江济堂的背后。不过它隐形了，其他人看不到。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强盗！”
江济堂表现得不太合作，于是他的‘手镯’和‘手机’都被强制收走，他‘恨恨地’看向对面伊藤佐治的脸。
‘把这张脸拍下来，和坐标一起传到部长手机里，查查是怎么回事。再帮我发一个平安短信。就说，我现在在东瀛，安好，不用担心。可能玩一个晚上就回去，也可能留一天，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紧张。
‘顺便把那张购物单子传过去，请部长帮忙跑跑腿，回头转钱。上面的零件买好之后送到师兄发来的地址，下午就送过去，尽量挑选物美价廉的。’
黄金眼眨眨眼：没问题。
黄金眼虽然蠢萌，但到底是大魔法师的心爱魔法道具，该做事的时候非常可靠。它发出短信，还怼脸拍照，其他人却一点没有察觉。
他们带走了被复制出来的黄金眼虚体和同样被复制的手机炸弹，别人要想通过电脑解锁手机，他们就能感受一下三米范围内的一切化为齑粉的快乐。
一切结束，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走过来，用某种道具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对着那个男人点点头：“已经检查过了。”
伊藤佐治这才满意：“江先生，跟我来吧。”
没有了道具的玩家和拆了爪牙的猫一样，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机关，他抖起来了。
“我饿了。”江济堂不动。
伊藤佐治扭头看向江济堂，他会夏国语，所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江济堂和老大爷一样，把两只手一揣：“我饿了，我要吃饭，没饭没力气，没力气走不动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阶下囚？！’
伊藤佐治震怒，他几乎要咆哮出声，却见江济堂笑了。
“你们请我来，难道不是为了我的治愈道具，或者还有特效食物？那就客气一点。我要是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你猜我身后的人会怎么做？还是你觉得，他们不知道我在东瀛？”
这话算是说中重点了。
以江济堂展现出的价值，他要是在东瀛的土地上失踪，夏国那几艘航母分分钟就能过来‘找人’，还是名正言顺的。
想起东瀛当年在夏国这块土地上的行为，伊藤佐治背后出了冷汗。
他的背后的人确实不怕夏国，但他不能不怕，东瀛不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时候，夏国，已经变成惹不得的庞然大物。
想到此，他的脸抽搐了下，露出僵硬的笑：“既然我们请你过来，你就是客人，客人想要吃饭，当然可以。不过，现在也不是饭点，而且，总得见过……”
笑得可真难看啊……江济堂勾起嘴角，果然是背后的主子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将他放在东瀛，而不是更‘安全’的联邦。难道是道具只能传送这么远？
“不见，没力气见，我饿了，有鸡吗？我想吃人参汽锅鸡。”江济堂一脸傲慢，实际却在进一步试探。
“江先生，不要得寸进尺，我们……”
伊藤佐治话没说完，江济堂拿起一个守卫的枪就顶在自己额头上：“我受不了这个侮辱，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住手！”伊藤佐治已经一个健步上前，夺了枪。
他拿着枪的手还在抖，仿佛被枪口指着的不是江济堂，而是他伊藤佐治。
天皇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夏国人都是怎么放纵治疗师的，竟能养出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事还肆无忌惮的家伙？
伊藤佐治下马威下成这样，心里已经后悔，他艰难地露出笑，想要说服对方去见自己上司。
可江济堂开启‘听不懂人话’模式，甭管你怎么说，反正要吃饭，吃了饭再说别的。还不能和他急，急了就是‘那你杀了我吧，一点不尊重我，都别谈了，没意思’，非常不要脸。
“来人，为江先生准备一顿丰盛的下午茶。”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要下午茶，要人参汽锅鸡。”
“……”吃不死你。伊藤佐治皮笑肉不笑：“岛上材料不够，江先生可以想想别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看这人忍气吞声，所求甚大。还是先别真的惹急了，再看看。’江济堂想。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算了算了，这里都有什么？我可不是什么都吃的。”江济堂这才被说动，主动走过来。
他的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哦，是你请我来的哦。

第108章
此时的夏国锦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距离江济堂失踪已经十分钟，那三个凶徒已经控制住，但他们也是迷惑人用的，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敌人计划已久，以为自己是执行者的那三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靶子，是用来吸引视线的，反倒是一直跟着江济堂的其中一位保镖，早就被收买。
或者说，在江济堂出现之前，这个人就被收买了，但一直作为暗棋没动，直到现在。
“是我工作失误。”江行舟没料到自己把上下三代都查了，还是漏了这条鱼。
“不是你的问题，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已经定位到江同志的所在，那么，我们也该动起来了。温和了太久，他们以为狮子没有爪牙了。”
远在京城的陶先生绷着脸。站在他这个位置，随时要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所以他还算冷静。
“稍等，陶先生，济堂和我发信息了。”江行舟收到了来自江济堂的短信，看完内容的她愣了好半天，才把内容原样复述一遍。
陶先生也迷茫了，他没遇到过这种事，甚至怀疑最后那个买零件送零件是什么特别暗号。
然而很快调查结果就来了，很普通的一次交易，交易内容是电磁脉冲干扰器。
对面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拿走江济堂的手机和其他可用道具，但现在这条短信传回来，就说明江济堂有自己的办法和他们联系。
如果是被强迫发这种短信，他没道理加上最后的买零件和送零件。因为对面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也没必要写。
而且，这个时候还记挂这种事，江同志应该很有脱离把握。
“现在要怎么做？”事关自家大宝贝，江行舟希望一点失误都没有，所以不能立刻下决定。
“我们已经知道江同志在哪里。等一个小时，如果江同志能再次联系上我们，问题就不大。如果一个小时内都没有动静，我就安排那里的人动手。在此之前，先施压。”陶先生说。
东瀛会埋棋子，难道他们就不会？
当然，那里的暗手也很珍贵，非重要人物不能动用。而江济堂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现在只希望，他们是因为江济堂是强大治疗师而动手，不是因为他是外援。
如果是外援，东瀛留不住，极有可能很快转移到美洲某地。
“东瀛人。”听着全部对话的夏姐攥着拳头。
和江济堂接触最多的她对自己负责的治疗师有妈粉心态，她都不敢想，在夏国无忧无虑的江济堂在异国他乡当俘虏，要多受罪。
这可是恶名昭彰的东瀛人，他们家治疗师才出了校门，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
东瀛。
“我不喜欢生的，主食要七成熟的眼肉牛排，A3等级，太肥了口感不好。也不要迷迭香，只要黑胡椒、海盐和大蒜，黄油我有喜欢的牌子……”
异国俘虏江济堂正在点菜，他不要这不要那，挑肥拣瘦。
“你不要太过分。”伊藤佐治抽着嘴角，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哎呀，你们这么突然地请我过来，又要我见谁，又要合作。我怎么合作？我受到惊吓了！现在只是需要食物安慰一下，你们还推三阻四，一点诚意都没有。不然你杀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想活，你杀呗。”
这么好看一张脸，是怎么说出这样无耻的话的？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伊藤佐治强行压下火气，只对接待者哼了一声：“好好接待我们的治疗师。”
说罢就离开了。
米饭不吃，嫌长肉，烤鳗鱼不吃，嫌腥，生鱼片不吃，嫌寄生虫……他对自己女朋友都没这么有耐心过，真是一刻都待不住了。
伊藤佐治倒是不担心这里出什么问题。没有了保护者，也失去道具的治疗师，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不会闹出什么事。
比起来，可能出现营救的夏国玩家还要更具威胁。
江济堂看着他离开，他对旁边木头人一样的服务员露出微笑：“可以来一杯餐前酒吗？甜口，度数低一点。”
“好的。”服务员离开一个，其他人还待在这。
从服务员离开，到上餐前酒，江济堂都表现得很安分，没人知道，他正通过隐形的黄金眼‘观察’伊藤佐治和这座岛屿。
黄金眼分裂成三个，最主要的还是跟着江济堂，剩下两个，一个跟着伊藤佐治，一个绕着基地。
是的，这是一座岛屿，上面没有什么植物，倒是有一个用钢筋混凝土堆起来的堡垒。但这不是新建的，看腐朽的水泥块和裸露的生锈钢筋，已经被海水冲刷出的腐蚀性坑洞，这里至少有个几十上百年了。
但现在，这里成了玩家们的基地，至少是东瀛第九区的玩家基地。
从魔方世界更新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他们转移到这个废弃基地可能也就这么多天。从黄金眼的视角看过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生锈的钢筋叉开，乱糟糟。
江济堂也试探了，这里连食堂都没有，他们努力拼凑，给他凑出这么一顿牛排。
就这种条件，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说服他投敌，脑子正常估计都不能答应。
酒上了，江济堂端着酒杯，倾听外面动静。
外面的风夹带着雨，天气和正在受台风影响的锦城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座岛屿在什么方位，靠近夏国吗？
伊藤佐治冒着大风大雨，去了另一个临时办公室。
他正准备和上司汇报。
这次突袭异常成功，虽然费了一颗暗棋，但结果十分完美。
夏国最强大的治疗师，还拥有出产特效食物的店铺，现在他就在他们手里。
伊藤佐治满意，想来他上司也会满意，他们背后的另一个国家则会更加满意。削弱夏国，就能在另一种意义上强大自己。
“夏国，已经向我们发出警告，那些该死的懦夫，他们居然因为被夏国政府警告，就想把我交出去。”
伊藤佐治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却看到上司露出凶残又得意的笑。
“我告诉他们，这是联邦人的要求，如果有意见，可以打电话给那边。呵，他们根本没有这种胆子，更不敢得罪联邦政府，只是警告我一切后果自负。”
居然被夏国警告了……
想到不久前那充满威慑力的洲际导弹，任是伊藤佐治对本国军事颇有信心，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冒汗。
好在他们身后还有另一方势力，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夏国的治疗师到了这里，就不可能再让他回去。”上司冷笑着，“那些懦夫不懂，魔方游戏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恢复我大东瀛昔日的荣光。第一治疗师的能力，我势在必得。”
“这个，”伊藤佐治小心说，“我看那个人，不像能和我们合作的。”
“合作？不需要合作。先让他治疗伤员，看看实力，如果如传闻那样强大……”男人露出狂妄的笑，“把这种能力剥离，转移到我们的人身上。”
伊藤佐治的脑袋更低了：“是。”
“当然，如果能合作，那是最好。实验有失败概率，这么强大的治愈能力如果消失了，也挺可惜。虽然我也想看看，大陆第一治疗师的身体，和其他夏国玩家有什么不一样。”
“明白！”
办公室的窗外，黄金眼睛注视着一切。
牛排慢慢切割，小酒慢慢吃，江济堂趁着这点时间，把这个基地上上下下转一遍。他试图找到‘其他夏国玩家’的所在地，但没有。
不过审讯室倒是找到几个，江济堂怀疑他们抓过夏国玩家，但现在人不在这里，关押在别处。
这个小岛的建筑是个桶形，最下面是个平台，四面都是屋子，还有一条用于行走的环形走道。
不过这些屋子已经破败完了，钢筋骨架都露出来。倒是地底下的建筑结构还算完整，此时里面容纳了几千个青壮年，几乎都是男的，只有少数女性。
江济堂在一间紧急修缮出来的房间里，这样的地方还有几个，似乎都是领导者的办公室。
他没有理会这些屋子，而是让黄金眼一直往下走。他看到了被完全堵塞的地下通道，以及被贝类和其他海洋生物侵蚀得异常脆弱的墙体。
看着这个结构的建筑物，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酒足饭饱，伊藤佐治也回来了，他带来黄金眼复制体，以及一个消息。
“要我救人？”江济堂挑着牙，“我可是收费的，不能随随便便出手，乱了市场。”
“自然有好礼相送。”伊藤佐治心里冷笑：就让你得意一时，看不清形势，迟早要摔个大跟斗。
“是吗？”他放下牙线，将暗金色镯子戴好，“那就去看看。”
治疗型的道具，回到治疗师手里也没什么杀伤力。伊藤佐治看了眼，没当回事，他笑着指着一组人：“就让他们带江先生去吧。你们，好好照顾江先生，他可是我们的客人。”
“是。”
江济堂被请走了，他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一脸好奇地观察四周。
黄金眼复制品被人研究过，但研究不出所以然。至于手机，还在破解中，尚未触发爆裂效果。
嗯，但距离爆炸也不远了。
现在江济堂已经通过黄金眼将这整个秘密基地看一遍，这种独立在陆地之外的岛屿，还有这种特别的建筑造型……
他不想空间转移了，那些魔力他想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也算是对此次邀请的回礼。
不过这样的话，就得联系上夏国官方，让他们过来接人。
江济堂转动手腕上的黄金眼：‘小眼睛，再发一条消息，我现在是被优待俘虏，暂时没有危险，而且人刚到，这边看守也很严，今晚不要有动作，明天再说。’
砰！
想什么什么到，左上方的一间屋子在他眼前崩碎成渣子，紧接着地下涌出许多人。楼道这么震动，哪怕地下的人看不到，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剧烈爆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压平了，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出事了？”
押着他的几个东瀛人神色紧张，他们来这里一个多月，还没有出现过这样剧烈的爆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会儿，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进来，叽里咕噜几声就走了。
几人中的老大神色凝重，他转头看看江济堂，走远了，确信江济堂听不见，才拿出手机，用东瀛语和那头的人交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济堂听不懂东瀛语，但他会魔法，生活系的魔法中有一个‘他心通’的常用魔法，可用于不同种族的交流，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他竖起耳朵，将通讯器里的声音听个仔仔细细。
“室长办公室发生了爆炸？那我弟弟？是，是。”接电话的人红着眼睛，“请放心，我们会看好这个夏国人，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从通话中可知，他们试图解开手机，但手机成了致命武器，当场就把他们几个高级人员带走了，其中还包括这个男人的弟弟。现场有些混乱，并且整个基地都高度紧张，但好在没有夏国救援队进入的消息。
这些人不认为是江济堂的后手，他们猜测这是夏国官方留下的，一旦有人远程解锁他的手机，就会控制爆炸。
东瀛人还以己度人，觉得这也是夏国官方为江济堂准备的，一旦江济堂叛变，他们就会启动炸弹。我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所以那些人正在大骂夏国人狡诈残忍。
真正的启动者江济堂：……
人家骂我狡诈残忍呢，是不是证明一下，我确实这么狡诈残忍？

第109章
放下手机，押送江济堂的人又走过来，他看着江济堂不解和疑惑的表情，强行压下的失亲之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红着眼，用带着仇恨的蹩脚夏国语说：“你的国家似乎选择放弃你了。”
江济堂愣了，脸上先是恐慌，继而生气：“你胡说什么？”
“你不信？你的手机爆炸了，大概他们担心你投敌，所以想要干脆地解决你。”这个人的嘴里冒着血腥味，语气越加讽刺，“你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但事实上，你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江济堂好像受到打击，他更生气了。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我，后路断了，只能死心塌地留在这里。呵，不要玩这种把戏，我不吃这套。”
他虽这么说，表情却更像是‘恐惧’，最后还要加上底气不足的一句威胁：“总之，你想拿这个动摇我？白日做梦。”
这个人见江济堂不信，他也不再说，只是嘲讽地笑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天真。”
江济堂握着拳头：“你们毫无诚意，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想说。”
这一番表现，简直是把‘傲娇小少爷’的演技发挥了十成十。他的这些表现也落进其他人的眼里，他们不断交换眼神。
虽然两边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但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走过长长的还有些破损空中走道，又进入某个楼梯，七拐八拐几乎要迷失方向，他们终于走到地下。
暗暗的地下通道亮着昏黄的灯，两侧墙壁还残留着许多奇怪痕迹，天花板则裂了缝，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滴顺着流下，在地上汇聚成死水坑。
“真破。”江济堂哼了一声，一脸瞧不上。
“不说话了？”旁边的人嘲讽他。
江济堂当即闭上嘴，死死的。
暗暗的走廊两边都是混凝土的实心墙，也没有通风口，按理说听不到墙另一边的动静，但江济堂的耳朵很敏锐，可以听到里头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玩家们，他们吐槽今天的集会，也交流游戏副本里遇到的事。
和夏国的自愿加入官方不一样，东瀛的玩家是必须加入官方，被官方支配的。这里就是属于东十区玩家的基地，玩家们都要在这里进入副本，每个月还得进行一次集训，统一思想。
而今天，是他们半个月一次集训的日子。
东瀛总是有这么多规章制度，每个人都要严格遵守，否则就有变态惩罚。
但这样也有好处，玩家可以在这里学到新知识，也可以知道更多关于副本的信息，并且在出来的第一时间接受检查和治疗。
当然，这些好处也有代价。无论这些玩家得到什么道具，第一时间会被收走，再用一笔特殊资金补偿。这笔钱他们可以买个差一等的道具，也能用来改善生活。
而一些高手玩家，他们还要负责给那些‘贵族和世家’玩家当保镖。
因为自杀无法被选入魔方世界，东瀛又是相对比较和平安全的国家，所以他的玩家数量并不多，但财权继承人的比重却不少。
这些有着强大背景的玩家和平民玩家走的不是一个路线。看东瀛的动漫就知道，哪怕诸多怨念，服务贵族还是刻进他们基因里的东西。
天龙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东瀛人的自适应能力很强，并且从小被教育尊卑贵贱，但普通人为贵族玩家牺牲次数多了，难免有些逆耳的声音。
加上东瀛还有下克上的传统，强大的平民玩家不甘心为弱小的贵族玩家服务。
但他们目前也就是吐吐槽，还没有进化到大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揭竿而起的地步。
总的来说，是个尊卑分级比较严重的地方。
所以为了转移日渐严重的内部矛盾，政府才会极力挑起国民对夏国的仇恨情绪，让他们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就是因为资源被隔海的强大邻国占有了，并且受其牵制。
以至于这个国家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对着夏国人笑面如花，也不改心中仇视。
平民中都有百分之九十的仇视者，这些玩家被集中洗脑，仇恨夏国的比例更高。
才走了一百多米，江济堂已经听到不下一个玩家说着自己如何‘欺骗’和‘牺牲’警惕性不高的夏国玩家，完成副本。
被‘牺牲’的夏国玩家多数比较友好，不友好的反而不容易被利用。东瀛玩家们对此接受良好，因为他们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那他动手的时候，可就更不心虚了。
江济堂转动手腕上的黄金眼，慢慢想着，一言不发。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他身后出现，天地间的力量被引动，风吹过封闭的空间。
法力不足，咒语凑。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每个都拥有极长的咒语，但引动天地之力加势，却能将中级魔法用出禁咒的效果。
‘小眼睛，我已保护好大脑，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有人想要强制让我开口，启动同归于尽的后手安排。放心，我不会死。’
‘是，主人。’
走廊里其他人似有察觉：“哪来的风？”
他们看不见那只悬在头顶的巨大金色眼睛。
江济堂眼睑半垂，口中玄奥的咒语在默念，长达三个半小时的魔法前摇，开始了。
夏国那边已经收到江济堂的传信，陶先生在犹豫过后，选择相信江济堂的判断。虽然只是见过一次，但他觉得，这位小同志心有沟壑，是个有决断的人。
但在东瀛的人只是按兵不动，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们随时要出手，并且是抱着‘舍命牺牲’的准备。
对此刻的夏国来说，江济堂，太重要了。
已经来到锦城的陶奉先看着天空，忽然，他觉得天空的云层有些奇怪，陶先生喊自己的助理：“小郭，你看这些云，是不是不太对？”
小郭摇摇头：“首长，我没看出来。”陶先生皱着眉，他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就是有这种感觉。
“问问气象台。”
不用问气象台，天气的古怪很快被人察觉，因为，风停了，雨也止了，天空肉眼可见的清澈起来。
长期居住京城的陶先生颇为诧异：“台风天就是这样变化无常吗？”
江行舟和其他人：“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锦城只是受影响地区，但风雨变多云，变化这么大，也是少见。
气象台也来了报告，他们以一种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语气回复：
“已经进入夏国东南海域的‘美杜莎’正以极快速度往东瀛岛本岛转移，并且气旋在加强，已经超过原先预测的八级，达到十级标准，根据卫星反馈的云层变化，它还在继续加强。”
陶先生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台风，对东瀛还真是爱得深沉。”
夏国这边已经知道变化，他们都在赶热闹，而东瀛则是着急忙慌。虽然他们每年都要经历几次强台风，但不代表就可以什么准备也不做。
“该死该死。”东瀛人连连咒骂，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眼馋夏国广袤的土地和丰厚的资源，以及适宜居住的环境。
那个国家，差一点就成了他们的。
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被带到地下防御工事最深处，这里有很多玩家在进行副本。每过几分钟，就会有工作人员进来，活着的统一安排治疗，死了的统一安排火葬。
当然，因为死了的玩家会以一种‘完好’的状态出现，并且在随后几分钟内以各种离奇古怪的方式死亡，所以他们还得等几分钟，等这些人留个遗言，或者发狂。
江济堂不会和这些玩家接触，他被带到最里面，有两个戴着呼吸口罩，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人。
“去救他们。”死了兄弟的男人看着江济堂。
江济堂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嘲讽般笑了一下，一副生气中，不合作的样子。
这个人几乎要动手，但想到上面的吩咐，强忍着脾气道：“不会治疗的治疗师没有价值，只有死路一条。”
江济堂仰起脖子，仿佛在说：那你动手啊。
这边还真不敢动手，毕竟江济堂的价值颇大，杀了无法向上面交代。
僵持了几分钟，他们不得不打电话给伊藤佐治，并且在伊藤佐治的质问中汇报了之前的小小冲突。
一会儿，伊藤佐治来了，他笑得十分虚伪：“江先生，虽然我们不忍心伤害你，但你这样不合作，对你未必是好事。”
江济堂不吭声，态度冷傲，要将叛逆进行到底。
“难道江先生不想等到你们夏国的队伍？不管想要什么答案，都要活着才行。”
江济堂似乎略有触动，两分钟后还是选择了治疗这两伤患。
床上快死的玩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们一个肚子被扒开，失去两个器官，还中了剧毒，另一个则被诅咒。然而在江济堂的治疗下，短短一分钟，这两个人就活蹦乱跳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
就是之前还带着仇恨的东瀛人都吃惊得久久无法回神，眼神里再没半点排斥，何况别人？
“检查。”伊藤佐治呼吸加重，“告诉我结果。”
他完全明白了，为什么牺牲这么多力量也要抓住这个治疗师，为什么上司让他尽可能哄着人，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强大了，超越常识的强大。
他们国家的治疗师对这样的重伤束手无策，而对这个人，轻轻松松。这样的治疗师就是生命的保障。
这样的治疗道具，这样的……可恶，这样的治疗道具为什么被夏国人所有。
如今伊藤佐治看江济堂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不管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他都要留下这个人的能力。
很快检查报告单就出来了，这两个伤员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进入下一场副本。伊藤佐治深吸一口气，那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因为贪婪扭曲。
他看着不吭声的江济堂，忽然反手给了之前的护卫一巴掌：“向江先生道歉。”
这个护卫愣了，但还是本能地弯腰鞠躬：“非常抱歉。”
“是我们的护卫太过失礼，手机爆炸，目前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这样笃定，确实是伤害到阁下的心。”
伊藤佐治还是觉得这些治疗师被捧太过，一个个玻璃心，简直和故事里傲慢的王室公主一样，但他现在已经看到了捧着他们的理由。
是东瀛的治疗师太没用，真正的治疗师就应该是这样，挥手就能将人从死亡线拉回来。
看在这种力量的份上，他也可以选择捧着这个从夏国虏来的‘公主殿下’，直到他失去价值。
江济堂还是没有说话，但原本明显的排斥和敌意，确实稍稍减弱一些。
至于不肯说话……伊藤佐治理解为，一种自尊心受伤的反抗。毕竟他是被人以恶劣手段抓到东瀛的，不能反抗，就消极对待。
伊藤佐治面上笑着，心里在骂，这些治疗师，可真是比公主还难伺候。
“无论如何，还请江先生在这里暂住……”
伊藤佐治话未说完，眼前的空间如玻璃碎裂，爆开的每一个碎片都闪着利器锋芒，四周用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一碰到这些碎片就碎裂开，裂出一道道蜘蛛纹，但同样碰到碎片的人却没事。
他们朝着爆炸源看去。
只见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极为高大的长发男人从废墟中走来，他一身玄色制服，线条贴身流畅，手中提着一把两米长的巨剑，行动间紫光流动，可见强大。
“抱歉，来晚了。”
江济堂呆呆的看着他，差一点停止了咒语。

第110章
江济堂只想搅乱东瀛的棋盘，再拍拍屁股走人，前后不会超过两天，动静也很小，他不想惊动其他人。
可以说，帕森斯不在江济堂的剧本里。他却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世界。
计划似乎要放一放了。
但最讨厌别人破坏计划的江济堂却难以克制脸上的喜悦，和突然明亮的双眼。被这双眼睛期待的注视着，帕森斯好像懂了所有勇者对抗恶龙的勇气来源。
此处隐秘，也没有监控，伊藤佐治看到远处大门缓缓关上，他表情惊骇：“是你。”这张脸在顶级玩家里也算闻名，极少人不认识。
帕森斯没有回答，他看向江济堂，问他意见。江济堂伸出两根手指，在脖子上浅划一道：全部可杀。
在夏国他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但这里不是夏国。
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伊藤佐治自知抵挡不住，控制着江济堂就想威胁，不料他刚有动作，身后就捅进来一把短刀，穿心而过。
江济堂用无辜的眼神看他，手腕转动，带动刀柄在伤口转动，鲜血涌出。为防止出现错漏，他拔出来，往右边捅了一次，确保两边都被捅穿。
“为、为什么你还有……”伊藤佐治不敢信，他明明让人搜过，以防万一还用道具检查，确保江济堂身上没有任何道具和工具，为什么会出现一把刀？
江济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软倒在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失去气息。
帕森斯已经解决了其他所有人，但他也听到了大门外的脚步声。他看向江济堂，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江济堂身后剧烈的魔法波动。
应该是‘施法者之眼’吧，他想。
黄金眼，全名‘施法者之眼’，魔法师最想要的顶级魔法道具，也是江济堂用顶级材料堆砌的得意之作。
外面的人已经走近大门，他们在破坏门锁。帕森斯走过来，伸手拉住江济堂：“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扇门出现在面前，江济堂被人拉着跑进去，门的那头是一片起风呼啸的海，似乎还有撑着伞在狂风中奔跑的人群，这一切他都‘看不见’，眼睛本能地注视前方的侧影。
当外面的救援人员冲开大门闯进来，看到的只有一地凌乱的尸体，夏国来的治疗师早就不见了踪迹。
“追！快追！”
东瀛沿岸的天空灰黑一片，狂风卷着雨，打在皮肤上，一阵冰冷。但没有气象厅的工作人员心凉。
台风真的转向东瀛了，而且分分秒秒都在加强。
可这……不科学啊。
虽然热带气旋是最不讲科学的，但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年，台风能膨胀多大，风力多强，去向哪里，都能预测出来，不像地震。
可眼前这气象怪物又算是怎么回事？
没有其他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预计要去夏国的美杜莎硬生生一百八十度转向去东瀛，还吃了强化药剂般逆天发育。
虽然它还没离开夏国海域，但影响已经来了。
台风突然造访，本岛全线受影响，刮起风下起雨，没有雨伞的路人骂骂咧咧，有雨伞的在雨中疾行。出租车开过，扬起白纱似的积水。
他们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气象厅的职员遥望仿佛恶魔之眼的天空，风卷着云，龙卷般从海里吸水。它还在膨胀，还在酝酿。
雨势风势更大了，岸边锁好的船只疯狂摇摆，岸边飞沙被怒风卷着打在脸上，他抹了一把脸：“通知居民转移，产生任何不良后果，我来负责。”
用掉最后一张珍贵的转移道具，帕森斯两人离开了那座岛屿，出现在离岛屿最近的岸边。
这是一个旅游型县城，街道两边有几家卖纪念品的店，人群里也有许多游客。江济堂被拉着在人群中行走，他披着风衣，头上顶着一把黑伞，没有特别举动。但两人的长相和身高吸引着四周路人的视线。
雨水很冷，风很冷，但从手腕的地方，传来另一人的体温，还能听到隐藏在衣服下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比常人都快，帕森斯远没有表现的这样冷静。
江济堂舔着嘴唇上的雨水，他反手握紧了对手五指。
帕森斯一愣，脚步慢下来，等着人走到边上。两人在雨中并肩前行，谁也没有看另一人，只有心律上下起伏。
‘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外面风大雨大，大海朝着海岸发起阵阵攻击，白浪拍打岸堤，飞沫溅在脸上。四周路人都在逃，江济堂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现在他绝大多数注意力都集中在不可中断的咒语上。
好在三个半小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而他也离开了东瀛人的基地。
离开那里，就不用提着半颗心应付那些东瀛人。
现在他要全心投入在未竟之事上。虽然江济堂很好奇，帕森斯是怎么知道他出事，又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就像他好奇，帕森斯是怎么找到锦城，找到他的。
一辆轿车在雨幕中开启车门，帕森斯和江济堂坐进去，轿车亮起灯，汇入穿行的车流中。
司机没有回头看一眼，广播里正放着最新消息。突然来临的台风威势越强，被影响的几座城市都亮起警报，希望居民为即将到来的美杜莎做准备。
一开始是蓝色黄色警报，现在已经有个别地区亮起橙色。
江济堂的身体随着汽车动静微微晃动，他闭上眼，表情竟有些神圣。
只有帕森斯知道黄金眼的动静猛地扩展十倍不止，那绝不是息事宁人的意思。
被和平守序社会封印的恶魔长出犄角，肆无忌惮的反叛军首领异地登陆。
江济堂当年能组建反叛军，扫荡大陆，靠的可不是德智体美劳。他对自己人有多和善，对敌人就有多残暴。
不，不够准确，对犯了错的自己人也挺残暴的，比如中饱私囊让反叛军挨饿受罪的基本一家上路，整整齐齐。总不能享受的时候是家人，论罪了就说无辜。
他对犯了错的自己人是这样，对敌人又怎么可能温柔？
对此，身在教廷的帕森斯深有体会。说实在的，当年他居然放过了苦修院那些苦修修士，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有点不符合反叛军首领留给世人的刻板印象。
反叛军遇上教廷神圣军团和修士，赶尽杀绝才是正常的。
但哪怕是教廷，也不敢在战场外，用阴谋诡计针对这位反叛军首领。
如果不能保证一击必胜，得罪这样的大魔法师绝对是不智之举。因为魔法师这个群体，寿命长，记忆力很好，还特别记仇。他一旦彻底不要底线，教廷怎么样不好说，教廷高层绝对会凄惨无比。
可魔法世界没有人敢做的事，东瀛人做到了。
担心打扰到他，帕森斯想要将手收回，但稍稍用力，那手却攥得更紧，指甲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帕森斯的心绪有些不稳，他深呼吸着，将相握的手慢慢放回去，残留的雨水还留在他们的手指上，被两人的体温蒸发。
作为超级富豪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帕森斯在东瀛也有房产，眼看着风雨越来越大，他们回到别墅。
车刚停入地下室，江济堂睁开眼，他不用人招呼就打开车门，松开手指走出车，然后安静站在那里等帕森斯，看着有些乖巧。
手上失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帕森斯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带人去了主卧：“洗澡吗？我这里的东西都是新的。”
江济堂听着他说话，有点呆呆的点头，不知道是听见了说好，还是本能的给点反应。
‘失声期’的魔法师原来是这样的，帕森斯按下蠢蠢欲动的心，他将折叠好的衣物和卫生用品放在他手上。
“这里是我的别墅，没人会来。我会在外面守着。”
这次江济堂听清楚了，他拿着东西走进浴室，浴室的镜子上出现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是被冰冷的雨水淋的。
江济堂抽出一点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同样苍白的手指快速按键。既然已经出来，那就报个平安，免得那里担心。
‘以后是不是也得给帕森斯报个平安？’疑问一闪而过。
别墅外的世界已是灰沉沉的一片，风呼啸着，将路边垃圾桶拔起，狠狠甩在街头，它们也会推着轻的东西乱走，惊得路人四散逃亡。
东十区的台风警报已经从黄色升级成橙色，同时最新气象报告出来，‘美杜莎’的最强风力已达十二级，它还在继续不科学地增强，最终登陆地在东十区附近。如果是现在这种恐怖速度，它的登陆时间在夜里四点左右，最强风力能达到十六甚至十七级。
东瀛人将气象厅骂成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预警？
气象厅也觉得冤枉，科学来讲，美杜莎的登陆地明明在夏国东南沿海，而且人家都要上岸了，谁知道怎么就神来一笔，往东瀛方向疯狂转呢？
而且越转气旋越大，风力越强，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鞭子在抽陀螺。
要不是科学社会，气象厅都要怀疑有巫女和法师在做法。
东瀛人有多破防，做好准备但台风转向的夏国沿海人就有多快乐，这台风懂事，知礼，是个好台风。
因为充满戏剧性，也因为两国微妙的关系，现在社交平台上都是这个消息，热搜还占据一栏。
只有锦城幼儿园众人无心关注台风动向。
距离江济堂上次发信息，将近一个小时，东瀛那边的线人来报，东瀛东十区的玩家基地发生骚乱，现在出动了十艘快艇找人，目前还没查明是什么情况。
他们直觉这件事和江济堂有关，所以让他们再去查探。
“叮咚。”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江行舟的手机。
“我已经安全离开东瀛人基地，现在和帕森斯在一起。此时风大雨大，不适合离开，等时机合适再联系。东十区玩家基地若有自己人，让他们立刻撤出。零件务必送到，明天有用。”
“是他。”江行舟笃定，“他现在和寻密组织者在一起。”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陶先生有些惊讶：
“寻密组织者？就是报告单上那位和江同志私交甚密的外籍玩家？他怎么知道江同志遇到了危险？又是怎么样过去的？”
“这个问题，还是等他们回来后再问吧。情侣之间，有些绑定的道具，其实不奇怪。”江行舟说。
“情侣？”
陶先生恍然大悟，虽然这种关系少见，但只要堂堂正正，都祝福哈。
“看来东十区玩家基地的骚乱就是他们两个做的。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基地做了什么准备，但既然特意提醒，一定有重大情况。我们的人要离开吗？”
陶先生没有答复，江部长也没有接着问，上面的事，她还是不掺和为好。
“现在东瀛玩家还在找他们，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江行舟建议道。台风天交通停运，江济堂两人暂时无法离开，为确保他们安全，也得给东瀛人找点事。
“这是当然。”陶先生说。
现在江济堂不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用忌惮什么了。
发完信息后，江济堂就从浴室里出来了。帕森斯转头看到他，光着脚，头上的水滴一直往下滴落，打湿了有些宽的睡袍，整个人还是有些状况外的呆愣。
“头发。”帕森斯说。
江济堂茫然地看他，脑子里还有咒语在回旋。
帕森斯只好将人带过来，按在沙发上，用干燥的毛巾给他擦头发，连着湿漉漉的脖子也擦拭干净。
之后是吹风机。帕森斯对着掌心测试温度和风速，觉得可以，才对准那头细软乌黑的头发。
因为技术不佳，江济堂一头黑发东南西北乱吹，最后爆炸式的顶在那张有点呆愣的脸上。帕森斯趁乱揉了揉，毛茸茸的黑发绕在指尖，顺滑得和绸缎一样。
“手。”
江济堂配合的抬起手，他的手放在帕森斯手中，小了一号。
“脚。”
他又配合的抬起脚。
帕森斯给他套上松软的拖鞋，顺手将稍微敞开的睡袍下摆拉正。挚友难得如此配合，他有种给大型娃娃装扮的奇妙感。
美杜莎已经离开夏国海域，它顺着某个路线，到达某座小岛附近。
雨滴在风力加持下化作弹力子弹，除了已经驾驶快艇离开的人，东十区的玩家基地已经被卷入这个滚筒，大海咆哮着，发出阵阵怒吼。大雨磅礴，卷起的海水倒灌入桶型的建筑中。
飞，飞不走，唯一的私人直升机被卷进海水里。
游，游不掉，留下的几艘备用船只都被海水推着撞击岛礁，目前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状态。
除了拿着高级道具跑路的这么小猫三两只，其他所有玩家都被困死在这座早就废弃的小岛上。
还有更糟糕的，这栋建筑预留的几个排水通道全部被堵死，‘水桶’里的积水越来越高，地下的玩家不得不爬出来，往高处走。
“只要熬过今天，熬过今天我们就修……”话还没说完，玩家的脸已经变成了惊恐的形状。
年久失修的‘水桶’，开裂了。
随着美杜莎靠近，高档别墅区也开始感受超级台风的威力。
暴雨伴随着飓风，折断的杂物在地上翻滚，呼啦啦响，窗外的景色有如世界末日。
但窗内的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抽空工作，一个靠着沙发抱着抱枕在发呆，一点没受影响。
帕森斯偶尔抬头看一眼，挚友还是乖乖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壁炉里暖光跳跃，茶几上咖啡飘着奶香，有种风平浪静的美好。

第111章
东瀛海岸边的居民听到了一阵巨响，轰隆轰隆。但他们没心情回头看，一个个在指挥下，带着随身物品去往安全区域。
拍打海岸的浪花里带上了碎裂的水泥残骸，无人在意。
不远处的海岛已经被海浪覆盖淹没。
更多的海水灌入只剩下半截的‘水桶’，它们进入原本密封的地下室，冲刷着上面新涂刷的石灰粉，一些久远的痕迹浮出历史之河。
细菌，战争，实验，石灰粉后面的残留字迹出现，还有实验者留下的痛苦抓痕和血迹。
这是一座曾经投入战争，并且在隔海的另一个国度造下尸山血海，和数不清孽债的岛屿。
玩家负责人曾以此激励众多玩家，鼓励他们再现曾经东瀛的辉煌。
而现在，浮在海水中挣扎的玩家们尽可能抓住承重柱，他们或许连明天都丧失，更不必说不存在的辉煌。
这些玩家还没想到这栋特殊建筑被摧毁的后果。
有人想到了。
“糟糕。”清楚这座岛屿历史的负责人脸色大变，在建筑的最底下，还封存着一部分当年没有使用的特殊弹药，细菌弹。
因为来这座小岛才一个多月，加上各势力多番推脱不想负责，他们还没来得及清除。
“那些东西一旦被放出来……”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但谁也不能保证，里面的东西是否已经失效。
轰！
又是一击携带巨力的浪潮，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建筑残骸再一次震动，开裂，碎裂。水桶里的玩家被卷着，和那些裸露的钢筋水泥一起卷着，血色越来越浓。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水泥地面开裂，建筑最深处，那些被埋葬的黑暗伴随着潮水涌出来，加入这场狂欢。
“真奇怪，美杜莎为什么变慢了。”所有观测台风动向的人都发出了一个疑问。
最强风力已经升级到十六级的庞然大物，在进入东瀛海域后莫名其妙就慢下来，一步一个小磨蹭。
这可不是好事，登陆的速度变慢，受影响的时间也会拉长。
反而台风快速登录，造成的影响还会小一点。
十六级的风力加上海水，就像是快刀子割肉，直接变绞肉机。如果刚好有人类居住地处在最大风速区，他们现在和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没什么区别，这洗衣机还是带刀片的。
“还好，那里只有一座早就废弃的荒岛，没什么问题。”陆地上的人并不知道一个月前，那座尘封的岛屿重出江湖，他们还在庆幸，自己总算赶得及在台风登陆前做好防台准备。
是的，他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去迎接今年最大的热带风旋。
外界喧嚣一点没影响到别墅区的人。
别墅质量过硬，这座旅游县城已经升级成红色警报，危险区的居民全数往安全区转移，但别墅纹丝不动。
卧室的小客厅里，江济堂靠在那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太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但他身后的施法者之眼犹如燃烧的太阳，魔法气息翻滚，要将四周一切席卷。
魔剑已经不想说话了，虽然它们工作范畴不一样，但这只眼睛是用顶级材料堆出来的，上限极高，它嫉妒。
平时看着呆呆的，关键时候这么顶，它真的超嫉妒！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济堂的眼睛里忽然出现神采，他坐直了，一边拉伸肩膀，一边龇牙咧嘴，说着‘我好饿’，表情变得十分生动。
“来杯热牛奶？”小垫子上一直45℃保温的温牛奶递到江济堂手里，还顺手给他插了管子开封。
江济堂捧着牛奶猛吸一口，半瓶就没了，之后的半瓶他咬着吸管慢慢喝。然而就180ml的牛奶，慢慢喝也是半分钟的事。
“肌肉好酸，居然用了三个半小时，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全盛水平啊？”三个半小时，就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前摇。要是放在战场上，仗都打完了，他这还没开始呢。
不过这次运气是真好，居然有天地之力借助，效果堪比禁咒。
“帕森斯，”恢复的江济堂可不是刚刚那个配合的样子了，他扑到人后背上，手肘锁脖子，“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帕森斯下盘稳，江济堂压在身上也没有晃动。他放下杯子：“可以不说吗，这是一个秘密。”
不能说，说自己当年趁机绑定灵魂？说江济堂已经被锁定，只要出现强烈灵魂波动，去了哪儿他都能感觉到？
讨厌被捆绑的挚友只怕立刻让他解开捆绑。
但一旦解绑……他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感觉不到他的所在，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
帕森斯表情平静，让人想不到他知道那个标记突然离开夏国的时候，表现有多糟糕，既不冷静，也难从容。
那个瞬间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江济堂出事。
他的人生将失去所有意义，比第一次失去的时候还要糟糕，糟糕得多。
一向严谨的帕森斯暂时还不能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心情，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再一次承受被抛弃。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他必须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就在他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可以允许我保有这个秘密吗？”他再一次问。
为了挚友长久的人身安全，帕森斯说服自己‘保密’，那双湿润的绿色眼睛注视着江济堂，竟让他无法再询问。
“秘密？”江济堂慢慢松开手，“好吧，我也没有那么强势，非知道不可。”
帕森斯转过头，拿起电子笔。
“那，”江济堂的声音响起在他耳侧，“如果我请求你，一直留在夏国，你会觉得困扰吗？”
这突然的请求让帕森斯放下手中的笔，他微微侧过头，就看到江济堂看过来的眼睛。
“会困扰吗？”
说着‘会困扰吗’，却没有一点‘强制要求的歉意’，这是江济堂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跨越了朋友这个界限的请求。
“为什么？”帕森斯抿了下嘴唇，努力忽视心底沸腾的暗涛。
“不知道，突然有这个想法，或许你也可以认为我今晚在发疯。”江济堂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只是脸上还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只有心口因为些许的不确定，而紧张地加速。
“嗯，算了，我确实是在发疯，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一定是东瀛的风雨带辐射，把他都淋傻了。
“可是你说了。”帕森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看到江济堂示弱的那一天，直到现在。
江济堂知道自己一直在为入夏国国籍而努力，所以现在的请求，更像是一种感情上的表态。
‘我需要你。’
“我会留下来，留在夏国。”
“耶！”江济堂没有那种克制的美德，他高兴的从背后抱着帕森斯晃，把人都晃晕了。
“帕西，帕西，我们又是朋友了对吧？我要告诉江女士这个消息，江女士是我妈妈，她说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朋友，没错你就是这么优秀。”
帕森斯感觉身上一轻，他看到江济堂扑到沙发上，趴在那里玩手机，似乎正和‘江女士’交流，他会怎么说，会说什么？
不知道他是否符合夏国母亲的交友要求。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是优秀人士的帕森斯难得有点不自信。
外面狂风暴雨，就是最好的背景音乐。江济堂给江女士发了好几条信息，说着帕森斯是一个多么靠谱，多么会照顾人的朋友。而且他很帅，超帅，赏心悦目。
可惜江女士可能有别的事，无法及时回复。他便在等待的过程中看看其他人的消息。
“班群居然还活着？”置顶的居然是活跃的班级群，已经出现了几百个未点击的消息。
这话真是，班级群每天都有人，只不过他从不现身。
“咦，都在说台风的事？”台风突然转向又加强，同学们多数关心时事，所以班级群热热闹闹。
第一次穿这种浴袍类型睡袍的江济堂随意靠着抱枕刷手机，没注意到翻转间露出小片不太见光的皮肤。
帕森斯却看到了，他收回视线，拿起有些冷却的咖啡猛灌一口。
工作工作工作，他爱工作。
班级群消息不断，都在猜测这次的台风能到几级，原本气象台给出的预测是十六级，已经是少有的超强台风。要知道历史最强台风也就是十八级。
但最新报告说，台风在降速，在东瀛本岛登陆的时候，可能就不足十四级了。
群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怎么还降速了呢？应该将疯狂贯彻到底啊。
“你说，为什么就突然转东瀛去了啊？完全没有预兆啊，这也太不科学了。”有人问。
“大概是污染海洋的孽力返回吧。”叮咚一声，来自江济堂。
总不能是因为‘少男的祈祷’。
“窝草，失踪人口。”
“居然把咱们校草炸出来了。”
“江大佬去哪儿高就啊？怎么从来联系不到你？不会英年早婚了吧？”
原本已经没多少人回应的班级群再次回温，他们不关心台风了，更关心他的现状。
外头风大雨大，江济堂却心情很好的和同学聊了大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被面包的香气叫醒。
“我昨天是在床上睡的？”太困了，没注意到这事。
算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而他边上早就没人，只有折叠好的睡衣。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江济堂用了两分钟清醒，看着床上乱作一堆的两团被子，他略加思索，得出一个结论：帕森斯睡相不好。
他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从来不会把被子卷成这样，睡前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但今天和东都那两天，被子都卷一块儿去了。
‘没想到帕西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睡相居然差成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他起床将被子折叠好，再按下床边按键。窗帘拉开，原来外面已经大亮。昨日何等的狂风暴雨，今天都已经不见痕迹。
天空还有些灰蒙蒙，下着细雨，不见狂风。
不过在远处，却能见到工人拖动断木和其他被破坏的公共设施。
因为后期一再减弱，登陆时台风的最终定级是十二级，十二级的风已经能把小轿车吹到高空，再重重砸在地上，木头结构建筑不敌它一击之力。
不过因为人员转移及时，加上东瀛原本就有无数应对台风的经验，本岛上还没有因此死亡的。
但政府那边称，有一群人登上荒岛探险被困，可能凶多吉少。所以政府部门派出了船只和飞机，去海上营救可能的幸存者。
对此，东瀛民间有两种反馈。
一种是觉得同胞一场，又遭遇了这么可怕的灾难，能救回来多少就救回来多少。
一种是觉得这些人台风天还出现探险，用自己的私事给社会找麻烦，毫无责任感，应该让他们自由去死，不要浪费公共资源。
其实政府压根就不想救，但这次出事的人里有涉政世家的继承人，也有富豪之子。
“我们这里都焦头烂额了，他们还给我们找麻烦，该死的玩家组织。”
一场台风下来，人员损失不大，造成的经济损失却不小。旅游城市因此暂停游玩，部分海边民居遭到破坏，汽车泡在水里，大量折损，保险公司怨气冲天。
对此，执政党只能表示深深的歉意。
打开东瀛电视台就能看到东瀛政府职员鞠躬道歉的视频，标准九十度，一直表达歉意，但没有拿出具体补偿和措施。
被骂得最厉害的气象厅领导，身体都已经折了一百二十度了，还有两个主动辞职以熄民怒。
这都是固定流程。
江济堂虽然没看到，但他能猜到。
面对这一切，他的脸上只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作为一个文明人，他守住了战争不涉及平民百姓的底线，至于其他的，又不是他主动要来的，命苦怨政府，点背怪社会，怪了东瀛政府可就不能怪他了哦。
换上已经清洗烘干的衣服，顺着味儿就飘到餐桌前，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两片吐司机烤过的面包片，夹着教科书式的煎蛋、奶酪片和火腿。搭配这盘三明治的则是热的甜牛奶。
简单，但营养。
“好吃，你的手艺？”
“嗯。”帕森斯其实还想解释一句，比如材料太少没有发挥什么的，可看到江济堂美滋滋吃着，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用再多材料也比不上江济堂做的，但他说好吃。
制作食物这件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下次可以再试试。
吃完早餐喝牛奶的时候，江济堂还给部长发了语音信息，拜托他们取来做好的电磁脉冲干扰器。
拿的时候试试能不能用，好用再拿走，否则返工。他要求的可是强力干扰器。
“对了部长，这事儿背后是谁啊？联邦？”
“也算，你知道联邦几个财团的继承人都进了魔方世界，这些人都控制着联邦玩家部门的高层，或者他们就是高层。他们很想要你的治疗能力，也需要你的特效食物。最近魔方世界的两个高阶副本出了道具剥夺类的高级道具。”
“我说怎么把我送东瀛去，原来是想独吞。好歹一个政府部门，高层怎么都是这种东西？”他都有点同情联邦玩家了，好处一点不享，锅是一个不少。
另外，他还提了一件事，可惜刚说完就被部长否了。
“济堂啊，东瀛人什么手段都玩，脏的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先回来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派人去接你。”
方案被否了，但江济堂还是点点头：“好吧，那我今天回去。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想回就能回，不用担心。”
他蔫儿蔫儿的放下电话，下一秒又满血复活：“来都来了，去炸神社？”

第112章
原本江济堂的计划是昨天下单子，今天拿到电磁干扰器做任务，但联邦和东瀛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且昨天耗魔太厉害，估计下午能回满，但也只够走一次空间通道回家，没有余力做任务了。
该死的外国佬，打扰他工作，都不是好东西，除了骑士。
一出国就解锁反叛军首领模式的江济堂满脑子炸炸炸，炸出一个万里澄清来。
“炸神社？现在？”
现在去炸东瀛人的神社？和平时代也没有磨平反叛军首领的脾气呀。
东十区的玩家死伤惨重，除了一开始逃出来的，几乎没有人活着离开那座岛。这件事让整个东瀛玩家圈都炸了。
因为东十区是最热闹繁华的地区，这里聚集了东瀛百分八十的高等级玩家，这一折损，可以说东瀛玩家从此以后在国际玩家圈排不上号了。
可东瀛背后的势力却不管这个，他们还在施压，要求东瀛人抓住夏国治疗师。
父上之命，除了听从还能怎么样？
现在东瀛全国的玩家组织被发动起来找他，他却想炸神社？
“这么多人追我？人多才好玩，”江济堂突然笑起来，“我还想去东十区，那里一定很热闹，适合浑水摸鱼。”
“……”不愧是被教廷和各国王室通缉多年都无法得手的男人，肆无忌惮和嚣张已经刻进灵魂里了。
“你来晚了。”帕森斯打开手机看了看，“东瀛人已经炸过了，没用。”
“？？？”
“这里祭拜战犯最有名的两间神社都已经变成现实恐怖领域，并且因为等级高，已经开始向外扩散。爆炸已经被试过，没有任何效果，恐怖领域只能由玩家解决。”
“还有这种事？”那他可要仔细听听了。
“被吞噬的祭拜者至少有三位数，专业玩家团队折进去三支，现在两间神社都以‘检修’为名封闭，但还有不少人把这里设置为试胆第一选择。现在它们已经成了东瀛政府最头疼的存在。你要是毁了，反而是帮助了当地政府。”
“哇哦。”这比江济堂一开始的打算更讽刺。
毕竟炸神社是外力，是受害者的情感倾泻。但神社变成恐怖领域，并且不断向外扩张侵蚀，那就是东瀛人自己的选择。后者比前者更打脸。
夏国寺庙道馆不知道有多少，没有出过一个现实恐怖领域，东瀛却有两间。恶者受香火，也只会为祸众生，不知道东瀛人建立战犯神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那就纯玩吧。”他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看天是天，看海是海，看东瀛人也是人了。
“台风洗地，附近应该没什么可玩的了。”
“嗯？全国受灾？”
“倒没有，但小半地域受到影响。”帕森斯说。
东瀛人应该差不多习惯了，毕竟隔三差五的就有天灾拜访。
江济堂突然明白了国土面积小是什么概念，难怪外国人一看夏国局部受灾，就觉得他们全国都在水深火热艰难求生。
不能出去溜达，江济堂就在别墅里转。
三层的豪华别墅，前院有花园，后院自带游泳池，别墅内部有电影播放厅，有密道，还有游戏房。
帕森斯看着他进进出出，什么都想看看玩玩，于是每一个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来，因为一直请人定期打扫，所以保持的不错，但没什么人气。可现在，他觉得这里多少有点居住的感觉了。
可惜了这里是东瀛，江济堂不喜欢。
不知道光华街那间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好，加钱能加速吗？
下午三点多一刻，江济堂带着帕森斯，提着一大袋正版手办回去了。
帕森斯到底没有抵挡住江济堂的小眼神，两人和做贼一样离开别墅区，专门开车去了某知名动漫街道，还扫了两袋周边。
全是二三十年前风靡夏国的动漫人物周边，蓝胖子最多，新出的他一个没买。
“做工确实精致，贵也是真的贵，性价比太低，不过好歹是‘现货’，不挑了。”国内也有做这么好的，都得提前预约，等上几十天才能到手。
“你看动漫？”帕森斯问，难道这是新产生的爱好？
“不看，但来都来了，不好空手回去。”
这里的特产，吃的都不合口味，文化衍生物他不感兴趣，化妆品刚暴过雷，想来想去还是买经典手办吧。
树脂材料总不能带辐射。
“其实我原本还想捞一笔治疗费的。”江济堂说。
帕森斯安静听。
“他们玩家不是出事了吗，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刚好来东瀛办事的我勉为其难，低价给东瀛玩家治疗。土豪我收三十万刀，但这次是慈善，可以少一点，十万刀一个，凑足一百个，浅浅赚他一千万刀。
“谋划得好，还能促进东瀛普通玩家和勋贵玩家的决裂。用膝盖想，他们也会把这一百个名额给权贵，而不是重伤濒死的普通玩家。可惜部长她否了。”
帕森斯：“……”当年被哄得团团转，果然不是他的问题。
给了对面一击致命伤，再轻轻安慰一声，还得薅对方将近一个亿。哪家好人干得出这种事？
只是对面是鬣狗一样的东瀛人，被盯上会有些麻烦。江部长否得好，这胆子真的太大了，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我记得，每一次联合军围剿反叛军的时候，贵族大将们都是重点打击目标，他们的魔法道具会遭到彻底性破坏，不得不低价卖给商队，然后溢价购买数量不多的高级魔法道具。”
帕森斯突然想到这件事，就是很莫名其妙的，联想起来。
没想到江济堂淡定的点点头：“对呢，商队是我的。
“那些贵族大将没什么能力，都是来镀金的，但最是怕死，又有钱。
“既要保证他们活下来抢占指挥的关键位置，又要确保能压榨出好处，所以才会让人针对魔法道具进行攻击。嗯，这些贵族可都对我感激涕零，因为我的魔法道具真的保护了他们。当然我也很高兴，他们出手非常大方，从不讲价。”
帕森斯：……
破案了，难怪如此熟练地薅对手羊毛，原来早有案底。
那些贵族知道反叛军是他们养活的吗？
“可惜部长否了，不然我能赚东瀛贵族一笔，他们这么有钱。”江济堂十分遗憾，敌人的钱落不到他的口袋里，那他就是亏了。
不知道能不能从联邦那里找回来。
带着亏钱的伤心，两人走空间通道回到国内，落点是江济堂的家。
他们先去一趟幼儿园，除了送手办拿干扰器，就是安安大家的心。他这一次失踪，估计把他们吓够呛。
“谢谢，”收到蓝胖子的夏姐有些意外，她塞给江济堂一袋砂糖橘作为回礼，“部长在等你。”
“好的，我马上来。”
他们去了江部长的办公室，此时陶先生也在。
他和陶先生江部长汇报了在那里的所见所闻，包括东瀛那位负责人的话。
“我没有在那座废弃岛上找到其他夏国玩家，但他们又这么说，或许另外有关押地点。”
陶先生表情严肃：“我会上报这件事。”东瀛有前科，他们真做得出来，这是每一个夏国人的共识。
“之前在东都抓住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这事儿还没有公开，照例是不能说的，但陶先生还是给了他明确回复：“已经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刑，但因为你及时出手，没有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只判了十年。”
其实这还是各方权衡后的结果，一般来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公私财产重大损失的，是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但这次判刑的时候，大家还是考虑了他已经造成的结果，也就是七百多人重伤。但毕竟有江济堂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没有造成伤亡，就在无期和七年之间折中，找了个十年。
就是这样，也是顶着联邦那边的压力，毕竟这人大小算是财团第三代继承人之一。而且在监狱里，没有得到辅助配合，他也很难活过几次魔方游戏。
这才是只判了十年的原因——反正别想活着走出去。
所以那边是有‘营救’计划的，甚至江济堂被绑架，可能也是‘营救计划’的一部分，比如拿来威胁和交换。
江济堂不清楚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只知道阴差阳错的还给那小子减刑了，有点不高兴。
见他不高兴，陶先生准备说点能让他高兴的。
“我们收到情报，你去的那座岛，在以前是用于研发和实验细菌武器的，在它们的地下仓库，还存留着一批来不及运送到战场的特殊弹药。
“但是因为美杜莎的关系，这座岛遭遇了高于十六级的超强风暴，里面的弹药库被海水冲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江济堂愣了下：“这么巧？这么说来，那些幸存的玩家……”
“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即便有幸存者，不排除被细菌感染的可能。”陶先生也觉得凑巧，前脚江济堂刚走，后脚东瀛玩家就被突然转道的台风埋了。
更巧的是，这天还是东十区玩家集会的日子，据说百分之八十的东瀛高阶玩家都在里头。
要不是台风不可能被人为操控，他都怀疑这是谁的安排。
但台风不可能人为操纵，那就只能是运气不好，孽造多了就是这样。
“会影响到我们海域吗？”
陶先生笑起来：“都用在那个基地了，以他们的留存量，进入大海造成的影响并不大，不要小看了大海的自洁能力。”
江济堂稍稍放心。
“江同志被绑架的事有联邦插手，不宜传出去，我们只能吃下这个闷亏。”陶先生叹口气，“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好着呢。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左右我们也没吃多少亏。”
闻言，陶先生有些惭愧：“谢谢江同志，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提前将间谍排查出来。在自家国土上，居然还让人绑架了重要人员。”
“不是他们工作不到位，实在防不胜防。”
都是敌人太坏，不过江济堂不是记仇的人，他已经送了东瀛一个大礼包，报复过就一笔勾销了。
至于保镖团，他们已经做得很好，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江部长这边也很靠谱，还在他失踪的第一时间对东瀛进行施压。
可惜那个负责人求死，一意孤行。
但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个超级大国的博弈和试探，他是棋子，东瀛玩家组织也是棋子。
“还有这，我被俘虏过去后，就利用道具设置了跟随型的隐形摄像头。这是我在东瀛基地的所有行动记录，以及利用摄像头拍摄到的秘密画面。”
这段影像是他托黄金眼发完信息后才开始录的，甚至包括帕森斯最后救人，他们一起逃出去的画面。
江济堂发给陶先生一个压缩包。陶先生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任何一个成熟的体系都是错综复杂的，不存在简单的黑白。
从敌方阵营回来的，可能是英雄，也可能是已经被洗脑的内奸，虽然江济堂知道自己不是，但还是从一开始明确立场，清除一切可能存在的误会。
他实在讨厌麻烦，总想从源头解决。
“我们相信你，是基于情感上的信任，也是逻辑上的科学性。”陶先生说。
江济堂这样的人才，只有脑子卡壳的人才会当做情报人员处理，东瀛人傻不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们也相信，在情感上，和利益上，夏国能提供的东西更多。
不过这些东西不好细说，陶先生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好玩两天，放松放松。”
“也谢谢这位友人，帕森斯先生对吗，谢谢你带回我们治疗师。”陶先生最后向帕森斯伸出友谊的手。
帕森斯伸手和他相握，但心里默默反驳：是你们的治疗师，更是我的挚友，我们的关系可以穿越这片宇宙，追溯到另一片星空。
“帕西，训练营来了两位大厨，我们去蹭饭。”江济堂伸手搭在帕森斯身上，举止亲密，似乎在用行动表明，这人对他的意义非一般，可以信任。因为，他担保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表明态度。
陶先生察觉了这点小心意，他露出包容的笑。其他人也收敛了视线，都露出友善的表情。
语言可以欺骗，但行为无法欺骗，江济堂很在乎他这位‘特别的朋友’。
当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他的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每一次的实际行动，甚至每一个表情语言都会展示这一点：他对我很重要。
‘或许我们应该用对待干部家属的态度对待这位国际友人？’江部长忍不住这么想。
之后的时间，江济堂一直站在帕森斯的旁边，无形的支持也会影响其他人的态度。外籍人士进入夏国官方的圈子并不容易，但这些障碍他会抹平。
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江部长走过来：“这是你要的干扰器。队里刚好有个玩机械的，给你改造了，性能更强大，这是说明书，你看看行不行。”
“当然行！意外之喜啊。对了，部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现实里的恐怖领域……”
江济堂和江部长去聊私事，陶先生看着帕森斯这位传说中的魔方世界第一人。
“帕森斯先生，祖上有罗斯血统吗？”
帕森斯一开始没听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外国人入夏国籍，是要登记民族的，他银发绿眸，总不能自称秦人，那么罗斯族就是极好的选择。
夏国人说话含蓄，不会直接问他‘我可以相信你吗’，但会用这种方式旁敲侧击。
在江济堂的存在意义日益重要的现在，夏国官方也得确保他身边的人都是可控可信的。
“有。”不管之前有没有，以后肯定有。

第113章
人已经回来，事情也告一段落，陶先生也就离开了锦城。江济堂的保镖团再次审核一遍，连心理健康测试都做了，但还是有几个人被换掉。
幼儿园的防卫工作再一次加强，私底下，几乎整个锦城都被清理一遍。
因为仅仅一天不到，正主就回来了，完好无损，所以江济堂被绑架的事压根没传出去。
这件事上夏国和联邦保持了‘默契’，一个是不想节外生枝，准备在别处找回来，另一个是任务失败，加上内部也因为竞选乱糟糟的，只能进行养殖业舆论战。
只有东瀛人痛苦的局面达成了。
“我早就和你说了，夏国不是以前的夏国，为什么非要惹他？现在夏国那边要我们给一个交代，你又要我赔钱，我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总之，你惹来的事，你自己负责。”
遭遇大挫折的东瀛玩家组织自然被上司大骂特骂。但是被口水喷一脸，他也得申请经费，作为遇害玩家的抚恤金。
一场超强风暴下来，东十区的玩家群体全废，其中大量高阶玩家，还有不少财团世家的继承人，东瀛玩家圈大地震，其他地区的玩家都想出逃了。
但玩家不能走，这才一个多月，东瀛已经出现七个现实恐怖领域。哪怕他们设置障碍，还是有普通人进去探险被吞噬。
上头要他们自己解决，网络上又沸沸扬扬。
这样的恐怖领域只会越来越多，没有玩家无法解决它们。
而请外面的玩家，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而且被驻军的他们嘴上再硬，父上再好，也清楚自己培养的战力才是最好的。
但这些都要钱，没有钱和好处，只有口号，最忠诚的狗都会叛变。这笔抚恤金，就是花给其他玩家看的。
可惜了，人和人的悲喜不相通，不同部门的悲喜也不相通。
东瀛的政府部门还得安抚受灾群众，同时调拨资金修理各种公共实施。他不关心这些游戏，还有那些魔幻现实。
这场伴随着大雨的台风一来，还造成部分农产品减产，米荒之后搞不好还得菜荒，他们自己也焦头烂额。
玩家组织负责人得不到回应，只得面上笑着心里骂骂咧咧走了。
台风一走就没再回来，夏国的天空晴朗无云，到了晚上更是星河横空。锦城人习惯了被光污染的灰蒙蒙夜色，难得看到这么多星子，都跑出来赏月色，还在朋友圈发了照片。
江济堂也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还是夏国的天空看着舒服。
蹭了晚饭后，他和帕森斯就分开了，一个要送快递，一个要进副本。
这两天对一般人来说惊心动魄，对他们倒是很日常，所以也完全不需要什么事后的安抚，该干嘛就干嘛。
江济堂还谢绝了幼儿园同事的否极泰来宴，他负责的大户明天下副本，得抽出半个小时，大后天则得去一趟霞城。
后天东区清道夫队伍第一次组队，去清除现实中的恐怖领域，他们的第一站就在霞城。江济堂想试试，自家的树，能否在那里茁壮成长。
他这成长速度都快跟不上蚕宝宝的消耗速度，不借用恐怖领域是不行了。
另外，任务者背包里的食物快要消耗完，明天要让供应商再运一批优质食材。
这几天没有更新食谱，卖出的商品倒是不少，但也没到达一百万份。不过分出去的两个摊位多出不少新人，一千个消费者的升级条件估计会最快达成。
按他的计划，最多两个星期，能达成所有升级条件，再一次升级。
那时候他都快进入下下个任务世界了。
“想这么多也没用。”江济堂转头回到客厅，他已经拿到干扰器，明天就把任务做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餐，江济堂就带着买好的工具，全副武装出发了。
系统很是给力，直接把人传送到湖边。他还没感受一下任务世界的温度，只感觉到某种感知从他身上掠过，江济堂就毫不犹豫捏住鼻子选择了跳湖。
冰冷的湖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防护服发挥了作用，将温度稳定。
湖底凶残的食人鱼围聚来，但因为防护服的作用，食人鱼嗅不到任何气味，它们绕着江济堂转了几圈，无法判断这是猎物还是更大的鱼。几只鱼正要张嘴试试，江济堂掏出电流枪给了一下。
他和鱼都被电了，但他没什么事，鱼晕了，并且很快窒息死亡。
呼吸不到水里的氧气，鱼也会溺死。
其他食人鱼受到惊吓，逃走了。江济堂往地牢的方向游。
‘岛上那到底是什么幻兽？’
这个问题，气泡框也无法做出回答。就像它也没法回答，明明是爱意产物的幻兽，为什么这里的幻兽会帮助恶人为恶，大爱比不过小爱吗？
‘大概对大自然来说，自相残杀的人类，谁输谁赢，都没什么影响？’江济堂倒是想到答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自然没有‘人性’，也就不具备人类社会的限定慈悲之心，人类和苍蝇在它这里都是一样的，好人和恶人同样如此。
“到了。”
幽暗的湖底散出清冷的光，那就是地牢所在。江济堂慢慢靠近，他抓住水底牢笼的边缘，在黑暗处窥视，仰头看着里面。
咦？这里关了这么多人啊？
任务详情里不涉及其他人，也就没有展示地牢里其他被囚禁的人。
之前江济堂还说，不愧是重要人士，这么大一个地下牢笼，就关了教授一个，vip待遇。
原来是他搞错了，这里是多人贵宾监狱。
江济堂隔着水和厚厚玻璃观察，一条走廊，两侧各八间，一共十六间，但只关押了七人。左边第三间是教授所在地。
这里的牢房都不大，四平米左右，设置了移动式的马桶，和小小的午睡床。但除了朝着走廊的墙是玻璃，其他都是不透明的合金，可能有隔音功能，凭江济堂的耳力都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没有什么洗漱条件，大家都蓬头垢面的。可能还遭遇过刑讯和心理折磨，好几个人都神神叨叨行为异常。
教授状态算是最好，他来的时间不长。但他身上的控制装置最多，不但脖子上有，手腕上和脚踝也有，完全是被当成危险生物。
刚刚被绑架过的江济堂有些本能的厌恶和迁怒，他不喜欢这个邪恶组织。
关押的其他人都是变数，变数这么多，得想想怎么处理。江济堂收敛了自己的厌恶，冷静观察。
走廊里有个抱着枪的男人在巡逻。江济堂还在天花板找到了监视器和其他机关，红色的光线时不时从地上扫过。
他潜伏在水中，等待最佳的时间点。
红色的光刚刚扫过走廊，巡逻者看了眼电子眼，判断着换班的时间。
这鬼地方除了这几个疯疯癫癫的囚犯，什么都没有，整个走廊安静得有些恐怖。但巡逻者已经习惯了，设置双层隔音玻璃，就是防止这些人互相交流，另外也是对他们的惩罚和折磨。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可当他意识到，尖锐的麻醉针已经在破空声里扎入他脖子，并且推进注入药水。
药水即时起效，巡逻者重重摔在地上。
同一时间，干扰器启动，整个屋子运行中的电子设备都罢工了，电灯也失效，监视器里的画面一黑。
“敌袭。”外面的人立刻意识到这点，他们冲到合金门前。
“该死，打不开。”仿照银行金库设计的合金门，炮弹都穿不破。同时这扇门也是电子启动和关闭，只有老大一人有钥匙。
“有没有别的通道？”
“只有湖底，但那里都是食人鱼。”
地牢里的人听不到合金门外的动静，江济堂听到一些，但不在意。他手脚利落地破开双层玻璃门的锁扣，用断线钳剪开教授脖子上的项圈，再把手腕上和脚踝的机关也除了。
地板上的蜡烛在黑暗中发出清晰可见的光。
教授看着他，一动不动让他动手。要不是他眼神清明，江济堂都得怀疑这人被吓傻了。
“我是接了任务来救你的。”
“谢谢。”教授说，他的声音带着点受伤过的嘶哑。
这真是个怪人，突然有人来救他，怎么完全不惊讶，而且表现得十分配合，没有任何疑问。
‘难不成我的脸上写着好人？’江济堂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从牢笼里出来，其他关押着的人非常激动地拍着玻璃门，他们都清楚这一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能力解救他们。
江济堂看向教授，而教授点点头：“他们和我一样，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幻兽研究者，在各自的国家都有些能量。”
明白。
也是一群被抢了幻兽，又被关起来折磨，要求他们加入的倒霉蛋。
教授说那些是为了告诉他，这些人身后的能量，和被拯救的价值，但江济堂在乎的不是这些。他立马拿起断线钳，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呢。
“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救出所有人后，江济堂咽下半罐齁甜的桑葚果酱。
“我们要去关押幻兽的地方。先别激动，我不太清楚那里的情况，不知道你们的幻兽都怎么样了。无论如何，希望到时候大家有力出力，没力安静。”
说罢，一众被解救的，颤颤巍巍站在那里的专家学者们感觉到微风吹过脸庞，满是创伤的身体快速修复。
这是什么幻兽的力量？
治愈系的幻兽中，恐怕只有传说中的超星幻兽拥有这样强大的技能。
因为室内太暗，他们并没有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本能地将这种不科学的能力挂靠在幻兽技能上。
“好，现在我们出发。”江济堂已经取来干扰器，他正要打开空间通道。
“请等一下。”教授忽然喊住他。
“我对这里有一点了解，关押幻兽的地方正是他们的秘密实验室，在地下第六层。那里没有监控，但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仪器和文件，当然，还有不少研究员。一旦实验室出事，所有人都会过来，除非，遇到了别的突发情况。”
江济堂转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岛上有许多被他们控制的野生幻兽，它们被植入控制器。
“我有办法解除控制器的控制权，被控制的幻兽们能离开这里，同时也会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对任何自由的生灵来说，被控制都是不可忍受的暴行，它们一定会报复。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第114章
原来幻兽不是助纣为虐，它们是被人类用特殊方法控制了？
这个提议没有理由不接受，只是江济堂对幻兽们的处境越发担忧。家养的幻兽被特殊药物克制，野生的幻兽又被特殊仪器控制，好像怎么样都逃不开被剥削的命运。
就不能给幻兽选择权，让它们有权选择结束一段不美好的契约吗？
“我出来后，也会提议全球幻兽联盟，针对这种控制幻兽的行为发出通缉令，从法律上杜绝这种事。”似乎看懂了江济堂的忧虑，教授继续道。
“我们也一样。”其他人一听，纷纷表态。他们若不是真心爱幻兽，也不会拒绝合作，被关押起来折磨。这种控制幻兽的行为也是他们无法忍受的。
“你知道幻兽在实验室？”江济堂有些疑惑，任务详情里不是说，他和幻兽一开始就被分开关押了吗？
“幻兽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和我的咽喉。”教授说。
江济堂总觉得这话不只是‘我可以通过幻兽了解实验室’的意思，教授又开口了。
“这处实验室在地下看守最严密的地方，但因为重重原因，里面不设置监控和远程控制系统。
“进入实验室后，可以用最快时间控制住里面的人员，然后彻底关闭实验室大门，外面的人无法利用正常手段进来。”
“最好不用电子干扰器，是吗？”江济堂听明白了，他从善如流，更改计划，“仔细说说你的计划，如果可行性高，就用你的。”
“我的计划是……”教授点点头，原本有些狼狈的他在此时显露出被三重封锁关押的价值。
几分钟后，江济堂打开了空间通道。金色的圈圈才扩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
江济堂想也不想，biu一声就是一枪，白大褂应声而倒。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讲真，子弹都没有这么快的效力。
“出发。”他扛着枪跳进圈圈。在一众柔弱的科研人员中，他是唯一的武力值担当——脆皮法师莫名有些小激动。
被安排了不同任务的各国研究者也随着跑进来，他们瞄准各自目标跑过去。
教授的第一目标是中央控制器。
幻兽的设定就是因爱意而生，它们的兽设里没有‘助纣为虐’这一元素。而死亡谷里所有的幻兽都被身体内植入的芯片控制，这种芯片可以混淆事实，也能模糊感官制造幻觉。
幻兽们执行命令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恶心的家伙。”教授绷着脸，就算他解开控制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幻兽也容易产生心理障碍。
善恶对决中恶人之所以屡屡占据上风，就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伤害任何存在。
“那就毁掉实验室，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精神伤痕的痛苦。”他可不是那种对着敌人还发善心的老好人。
而另一个状态比较好的学者打开了关押实验体的通道，银白色的门打开，露出一条长走廊，两侧全是被关押的幻兽。
可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排竖着的管子，里面有标本一样漂浮的幻兽‘尸体’。
“塔塔！”这人的心当场凉了半截，好在她及时回神，知道这都是药物的作用。
不算关押实验体的空间，这里差不多八百平米的空间，除了各类仪器，还有很多研究人员。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这些穿着白大褂的家伙还在质问。
粗暴且简单的江济堂没有对话的欲望，他可是要当全场最佳MVP的男人。他手里抱着麻醉枪，看到就按下扳机，百步之外他快，百步之内他又准又快。
冒头的研究员接连倒下，他们终于感受到秀才遇到兵的悲愤，剩余几个猫着身快速穿行，他们马上就要走向通道，一道影子出现在墙上。
他们看到拿到影子举起了枪……
砰！来自地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到所有研究人员被解决，江济堂用其中一人的身份卡片关闭大门，然后朝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切顺利。
另一个打开禁制的学者锁死大门，更改所有原始密码。这下就是势力老大来了，也休想打开这扇合金大门。
“控制器已经解开，控制程序彻底销毁，我想，外面已经乱起来。”教授走过来。
“资料清除完毕。”负责彻底消除资料的学者擦擦汗。
“就剩下我们的幻兽了。”
这几位学者都站到走廊里，看着自家幻兽的目光温柔又愤怒。
“3，2，1。”教授按照计划按下干扰器的开关，实验室里各种高精仪器的信号灯闪烁两秒，齐齐罢工熄灭，整个实验室都黑漆漆的。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教授点燃蜡烛，柔和的光挥洒实验室。
江济堂能看到一根根注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罐内，漂浮着不同的幻兽。它们的身上连接着许多管子，血液被抽走，药剂被注入。
但最具威胁的还是这些幻兽脖子上的控制环，一旦有人破坏玻璃罐企图营救，控制环里就有毒素注入幻兽体内，会让它们痛不欲生，并且衰弱。
而且控制环无法被远程解除，一动就会触发。
所以必须用上干扰器。
现在干扰器已经把控制环的信号屏蔽了，控制环的信号灯纷纷熄灭。但这些幻兽没有立刻醒来，它们大多闭着眼，一动不动。
学者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痛苦，他们的眼睛布满狰狞的血管：“它们的状态很不好，身体里还有药物残留，无法自救。”
“那就我们来救呗。喏，找自家幻兽去吧。”断线钳递到教授面前。
教授抓住断线钳，但动手前他表达了谢意：“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又一次？江济堂挠挠耳朵，把这个小疑惑丢开，他拿起剩下的半罐子桑葚果酱往嘴里灌，浓缩的果酱，甜到恶心。
但不这么做，无法开启下一次时空通道。
幻兽这种生命，只要连接了心灵之桥的人类不放弃，它们就不会轻易死去，但也会因此受到更多折磨。
教授的幻兽进来还没有很久，那些进来了一年半载的专家学者，他们几乎是抱着救出来的幻兽就嚎啕大哭。
幻兽们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江济堂顺手都给治醒了，他就和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那样强。
只是不能想那罐齁甜的果酱……
呕，不能想不能想。
“这里的东西你们需要吗？可以一起带走。”趁着别人和幻兽抱头痛哭的时候，江济堂指着那些仪器问教授。
教授摇摇头：“就让它们永远消失吧。”
“我可以带走这些幻兽吗？”一个抱着自家孩子的学者走过来问，她指着那些被解救出来，却对他们充满仇恨的幻兽。
“这里还有其他幻兽，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怎么样，和我们一样被囚禁，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不管是被折磨死了，还是抛弃了幻兽，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江济堂点点头，他看向大门，那里已经出现脚步声，“人来了。”
他们都紧张起来，这么多日的囚禁和折磨，早让他们的身体形成痛觉记忆，以及无法用意志力克服的恐惧。只有教授注意到江济堂拿出了什么。
……直升飞机？！
和这个时代的直升飞机完全不一样的结构，就算教授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知道想要实现这样结构的直升飞机，至少材料上就得更新换代。
门外已经响起切割大门的刺耳声音，江济堂开了直升飞机后舱门：“快进来。”
众人如梦初醒，带着精神上同样伤痕累累的幻兽进入后舱。江济堂则把昏迷的研究员一一拉到门口。
这期间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上飞机前拿着到处泼洒。
教授嗅到了酒精的气味。
所有人和幻兽都坐好了，江济堂也回到驾驶舱，他启动开关。同时金色圈圈出现，从上开始往下移动，要将开始启动的直升飞机都包含进去。
这时候，又是推拉又是割据，大门终于被外面的人打开，一线白光钻进来，照着几个高大的黑影。
后舱的人神经绷紧了，下意识将幻兽护在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前头的江济堂探出了头，他关闭干扰器按钮，让电路恢复正常，接着丢出一个带火焰的东西：“拜拜，垃圾们。”
火苗一落到地上，就顺着之前泼洒的痕迹快速燃烧，熊熊大火中电路恢复正常，电子设备也开始亮起信号灯。
然而火焰烧坏了电路，电线冒着火花，高精仪器在火花中冒出黑烟，电灯一闪一闪。
打开大门的看守者傻眼了，他们看看已经烧起来的实验室，看看被叠放在门口的研究者，再看看快要消失不见的巨大直升飞机。
是先抓人？还是先救人？
“救火啊！”不远处的半个领导惊恐咆哮。
直升飞机出现在远离邪恶势力大本营的地方，旋转的扇叶带动风，庞大的机械怪物开始直线升空。
江济堂整理着袖口，他轻轻哼着歌，愉快的声音出现在后舱：
“亲爱的乘客朋友们，请坐好了，飞机将在某个城市降落，此次旅行将持续一到两小时。”
还是跑远一点好，万一附近也是这个势力的活动范围呢？
直升机离开这片天空的时候，他们还看到了某处的黑烟和四散逃开的幻兽们。
学者们表情复杂，半晌才喃喃道：“被迫做了恶者的工具，它们也无法接受吧？”
大部分被控制的幻兽都选择了离开，只有少部分幻兽留下来，出于报复心理大肆破坏。能被这个组织选中控制的，大都是实力强大的野生幻兽，现在这种实力强大也成了这些人的催命符。
江济堂看着那边黑烟直窜天际。地下室的火都烧到了地面上，可见火势熊熊。这种情况，里面的仪器和资料也保不住。
幻兽世界的消防意识还是太弱了，这么大的实验室，居然都没有准备自动消防装置。
经此一事，他们应该明白消防的重要性了。
功德，＋1。
没时间见证该邪恶基地的覆灭，江济堂带着人跨越大海，在另一个大陆的某座城市放下这些学者和他们的幻兽。
江济堂还用拍立得为教授一家五口拍了张照片。
“再见，接下来看你们自己了。”这么多的专家学者，就算身无分文，也应该能在这座城市找到办法回去。江济堂准备离开，他还得另外找地方安置这些无主的幻兽。
“你叫什么名字？”教授忽然问。
“我姓江，江济堂。”
江济堂，济堂两个字来自‘济世安民堂’五个字，这是宋家的祖传招牌。
他一开始还很排斥这个名字，江女士说服他，为他取名的长辈是带着美好期盼的，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去仇视其他关心他的长辈。
可惜这个长辈在他出生后不久就过世了。
江济堂离开这座城市，他带着已经不再信任人类的幻兽，进入某个人类校园。
幻兽也有幻兽的规矩和势力划分，家养的幻兽往往被野生幻兽排斥，所以最好留在人类世界的边角，这是贫民窟的幻兽教他的。
这处人类校园足够大，其中林木、水池、草地都有，偶尔若有学生投喂，它们就能生存下去。
“你们身上的心灵之桥已经没有了，以后若是遇上喜欢的人类，也可以试试缔结契约。”他安抚这些失去主人的幻兽。
失去主人后，它们的心灵之桥就断裂了，这种断裂是自然衰弱，不是损毁，也没有什么痛苦。只是一直残留着，以后难以开启新的兽生。
“要幸福地活着，活着才有可能。”

第115章
惊心动魄的任务结束，现实世界才过了五分钟。
“系统，教授是不是认识我？”一个任务世界的人类认识他，这猜测有些不可思议。
“长阳，刹那星的主人，世界知名幻兽研究者和保护者。”气泡框跳出来。
“咦？怎么不早说？”
教授已经是中年人，看不出多少少年时的痕迹，但此刻联想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倔强美强惨的影子。
难怪说幻兽是他的眼睛、耳朵和咽喉，这说的是刹那星吧，不知道是哪一只。
“没想到幻兽世界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认识的其他人也老了吧？江济堂的脑海里浮现曾经那些许愿者的影子，他莫名有些感触。
“任务者世界和许愿者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在没有绑定之前，不建议任务者和任务世界的人有深入接触。”气泡框说，也算是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任务者需要客观评价和判断，该任务世界是否有绑定价值。但和许愿者接触过多，可能情绪上头，影响判断。很多时候，情绪上头做出的决定，最后都以悲剧收场。
“我像是那种四处留情纠缠不清的人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江济堂顺势放下这件事，起身去了幼儿园。
今天有一批食材到幼儿园后厨，同时这也是他的治疗日。负责中东土豪的治疗，也负责锦城附近官方人员的治疗。
东都事件后，他的月治疗人数就扩展到一千人，时间自由。
其实一天一千人都没问题，但这样太打击其他治疗师了。
“十天治疗一千人都被盯上，一天治疗一千人，这麻烦得源源不断。”搞不好还影响他身边的人，他妈妈，帕森斯，甚至其他和他有接触的普通人。
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锦城的另一边，帕森斯正在为下一个副本做准备。
他要冲击第十阶魔方副本。
地上是已经整理好的东西，有防护服、可以保鲜的食盒以及三天份的食物，还有一箱游戏道具。
肩膀上还蹲着一个劝解不成在生气的魔剑。
即将进行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进阶游戏，他却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下一个副本的内容，因为还没有人进行过十阶游戏却全身而退。
所以也无从判断游戏难度和需要的东西。
这恰恰是玩家第一人遇到的最大挑战。
为什么帕森斯通关九阶游戏后，短短一个月就出现了几百个九阶玩家？就是因为有前人淌水了，知道这条河多深，哪儿有暗涡。不能说完全避开，但肯定有所启发。
“为什么这么急，难道有人可以挑战你的位置？”魔剑不解。
“太弱了，握不住想要的。”帕森斯不在乎论坛上的挑战者们，他唯一的对手是自己。
这一箱的游戏道具，可能百分之九十九都无法带入副本，甚至一个都无法带入。
但食物，魔剑，和手腕上这枚镯子可以。魔法道具似乎能避开游戏的限制，这也是他现在就挑战十阶副本的底气之一。
“可太危险了，您才进了四次九阶副本，其中有两次受伤。”
“只是轻伤。”帕森斯说，“我有把握。”
以前他玩游戏，只是一种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生命空虚的发泄，再加上想要守卫人类群体和弱小者的骑士使命作祟。
但现在前路方向明确，他已有追寻的目标。
江济堂的能力恰如海中冰山，水面上的一点都能引来鬣狗，若是被人发现水下，只怕更多人注意到。
且江济堂为人骄傲，绝不低头，他迟早要走到世人面前。他们会看到他有多优秀。帕森斯要一直保持着领头羊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和他并肩前行。
最后还有一点帕森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想展示自己的力量。
如孔雀开屏，展现最大优势。
魔剑知道自己劝不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劝住的人不在这里，并且也毫不知情。
“伊尔曼大人会生气。”
帕森斯僵硬了一瞬，又忍不住道：“他比我更疯狂。”
“……”太爷的，难以反驳，这俩疯子。
帕森斯最后看向时间，秒针滴答滴答走动：“开始了。”眼前白光乍现。
收食材，转换成食品，然后看着土豪进副本，之后坐馆治疗，江济堂一直到中午才知道魔方世界论坛出了新热闹，第十阶魔方游戏通关了。
“帕森斯？”他想也没想地开口。
“副部长对帕森斯先生很有信心呀，不过还真是他。”夏姐笑着说。这是属于全体玩家的胜利，自然也是属于整个世界的胜利。
从八阶魔方游戏到九阶魔方游戏，人类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在此之前，没人想到才过去一个多月，就有人能跨入第十阶魔方游戏。他们最乐观的猜测都是一年半。
要知道，魔方世界给人类留了七年的时间。
不过也就是他一人，其他九阶玩家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他们准备在第九阶游戏多消磨一点时间，攒一攒游戏道具。不过这些人倒是很有默契地向寻密组织购买通关资料，早做准备。
“我想起家里空调没关，离开一趟。”江济堂看着镇定，手机掉了两次才塞进裤兜里。
夏姐也没拦，从十阶游戏出来，就算是帕森斯，也得是九死一生，江济堂担心很正常。现在帕森斯正需要他。而且一百多个重伤者，早上就治疗完了。
等江济堂用着比寻常更快的速度离开，夏姐才收拾木屋里的东西。
江济堂是独一档的治疗师，帕森斯是独一档的闯关者，这俩是不给人留任何超越的空间了。
不过，于公于私，她都希望两人长长久久，都能好好活着，一起进步。
江济堂压着市区最高时速跑进帕森斯居住的酒店，前台根本拦不住他，一眨眼就看到人冲进楼梯间（电梯需要门卡）。
爬到帕森斯所在总统套间的时候，江济堂累成了狗，他稍稍喘匀了，才敲敲房门。同时给帕森斯发短信：开门！
附带一张表情包：你有本事闯副本，你有本事开门啊，开门！
“主人，伊尔曼大人来了，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魔剑抱臂摇头，虽然这一次副本有惊无险，但帕森斯这次也太任性了，要是运气差一点，他们就得永远留在里面。
已经使用过治疗道具，但因为受伤颇重还没治好的帕森斯：……
甭管有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不能把人晾在门外，江济堂只会更生气。
所以他开了门，看到扶着门框大喘气的江济堂。看到他，江济堂伸出一根手指，想说什么，又吸了两口空气，才发出声音：“以后进副本，我要在场，我是治疗师。”
“好。”
江济堂压根没质疑帕森斯为什么进副本，都是成年人，进去当然是因为有把握，帕森斯又不是傻子，他自己有判断能力。
只不过副本中的情况千奇百怪，再有把握，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江济堂作为治疗师在边上，受伤了他能治，出意外……他就换马甲，变外援。
夏国第一治疗师已经来了，帕森斯解开丝绸衬衣，露出染血的绷带。他不知道江济堂是怎么治疗的，以他的常识，治疗师总得先看到伤口，再判断如何治疗。
江济堂没注意到染血的绷带，他被这半遮半掩的肌肉闪到眼睛了。
披丝绸衬衣的时候也没这么明显啊，嘶，好胸，嘶，好腰。
就是绷带有点碍眼。
据说外国人都是毛茸茸的，帕森斯的皮肤却细腻光滑，血液滴在上面，都漂亮得和红宝石一样。
江济堂眼红了，他试图将问题丢给系统：他原本也能练成这个体型的，但是系统把他时间固定了，此系统误我，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系统：……
“好了。”他打了个响指。
“就这样？”上次在东都还需要魔法阵，现在只需要一个响指。帕森斯明白了，为什么挚友会是断档治疗师。有次数限制的治疗道具，和一个高级别的牧师，那确实不能比。
不过，挚友不是最讨厌牧师吗？怎么他会用魔法治……
“不许问。”
“我没问。”
“你想问。”江济堂抱着手臂，他就是想问自己为什么成了牧师。
“……好，不问。”
帕森斯已经恢复，他拆掉染血的绷带，集中销毁，江济堂顺手给他端了一碗红枣莲子茶。刚喊的外卖，加急送过来。
其实还没有他那些特效食物有用，但帕森斯一口一口的，喝得也挺乐意。
“十阶副本是怎么样的？”
“比较有欺诈性。”帕森斯回答。
“怎么说？”江济堂来了兴致。
帕森斯找出一张长纸条，在上面写下‘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我们经历的时间，都是这样连续的。但这次副本的时间却是重组的。”他用剪刀长纸条剪成一个个方块，打乱了重新拼凑，再用胶水黏好。
虽然看着还是长纸条，顺序却完全乱了。
“一开始我没有发现时间的不对，以‘天’为单位，又没有日历之类的标志物，根本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得出了完全错误的结论。”
帕森斯是第一个闯关者，那个副本里只有他一个玩家。他一个人收集信息，一个人做出判断，难免有失察的情况。副本就抓住了这一点点破绽，把他带进坑里，并且差点将他留在里面。
“那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门口的盆栽。”帕森斯回忆起副本的细节，其实盆栽的表现已经在暗示，他没有接收到，有时候脱离了副本才能看仔细。
“我记得你种了薄荷，并且说过，长在盆里的薄荷不比地里的生命力强，两天没浇水就萎靡不振了。虽然那不是薄荷，但每天的状态略有不同。”
观察和回忆门口盆栽每日的状态，帕森斯将正确的时间排序理清楚，找到了离开副本的钥匙。
越是高级副本，考验的知识面越全面，涉及方方面面，帕森斯觉得自己至少半年不会再进行十阶副本。
还是在九阶副本磨一磨，顺便攒点道具。
这次太过凶险，高级道具折损三件，他手头已经没东西了。
和江济堂聊过之后，帕森斯已经恢复平日状态。
其实他还是略有隐瞒，比如幻境中出现了一个很像‘伊尔曼’的npc，大概是根据他的记忆塑造的形象。
但……就那样吧。
是整个副本里最失败的设计。
比起伊尔曼毫不留情一击刺穿他胸口，里面npc的背刺磨蹭又拖沓，还试图洗白。
现实中的挚友根本没有‘愧疚’和‘后悔’这种东西，更不屑洗白，他下手的时候特别坦荡，哪儿致命往哪儿扎，一颗眼泪都不会出现。
学都学不到精髓。
坏得特别坦荡的江济堂打了个喷嚏，他有理由相信是该死的东瀛人在骂他，但他为人宽厚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都这个点了？今晚吃什么？”一晃都三点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
帕森斯被问住了，他虚心求教：“你认为吃什么合适？”
“你流了这么多血，我们去吃鸭血粉丝汤吧！原本有家过桥米线也好吃，这两天东家有喜关门了，不过对面的鸭血粉丝汤做得不错。吃完了还能吃碗红糖凉虾溜缝，红糖也补血气。”
帕森斯一个没听过，不妨碍他捧场：“早有耳闻，荣幸之至。”
“‘早有耳闻，荣幸之至’是书面语，平时都是说，‘真的吗，太好了，一起去’。”江老师手把手教学，外国人初学夏语，就像夏国人初到外国，那叫一个文绉绉。
“真的吗，太好了，一起去。”帕森斯现学现用。
“好。”一击掌，“我们散步过去。”

第116章
“锦城背着我偷偷富起来了。”
甚少来东区，来了才知道两条主道在扩建，江济堂和帕森斯走在边边角角，看着高高的护栏，听着里面施工的动静。
路边有人抱怨着修路带来的麻烦，还有人抱怨地方政府乱用补助，这么好的路还要拆了重修，那一片老城区却无人理会。
只要钱是用在民生上的，而不是拿来大吃大喝，江济堂的包容性就很高，他带着帕森斯走过碎石堆，绕过一间学校，才走到那条热闹的街市上。
窄窄的，中间是无法通车的，也就能停靠一下小电驴，现在街道两边已经停满了小电驴，许多年轻的打工者穿梭其中。
“这里是打工人快乐街。”江济堂笑着走进一间其貌不扬的小店，招牌还是喷绘的塑料布，写着‘阿红鸭血粉丝汤’。
敢拿某样菜做招牌，老板对自己的手艺一定信心十足。
而这样的招牌，在这条街上比比皆是。
这附近是人口密集区，办公大楼、各大银行、学校都在这条街的一公里范围内。
这条街原本是因为农民工出现的，那时候这里到处都在修建房子，后来想要省一笔的年轻白领知道了，开始过来用餐。慢慢的，农民工去了别处，年轻白领占领了这里。
一碗鸭血粉丝汤，两只手都捧不住的大海碗，上面堆满佐料，才十五块钱，另外加其他配料，一般也不会超过二十。但在距离这不远的商场，同样的东西，分量更少，却要三十八块。
江济堂觉得这条街的土地所有者也是个妙人，这么大的客流量，三五年都没有涨租金，所以这些店几乎也不怎么涨伙食费，顾全了年轻打工人的健康和生活的体面。
“八号桌两碗鸭血粉丝汤，都加煎蛋，要葱，再来一份生菜烤肉。”
“好嘞，八号桌两碗鸭血粉丝汤，加煎蛋要葱，一份生菜烤肉，一共五十块。”前台小妹麻溜算好账，记在本子上，撕下，递到窗口处的小筐子里。
同时江济堂也扫了二维码，填上五十，确认支付，小店里响起餐费到款的声音。
江济堂在下单，帕森斯作为极少出现的外国人，两只手安放在膝盖上，有些不知所措。以他的体型来说，这间小店确实有点小。
不过大家偷偷摸摸打量他，还是因为外国帅哥的身份。
锦城虽然来了一些外国人，但能走进这条街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偶尔有来，也是把这里当成贫民街道进行猎奇取向的拍摄，坐下来吃的极少极少。
虽然有些中二和羞耻，但大家还挺期待这条街的美食征服这个外国人的。
想要看到没见识的外国人对着鸭血和鸭肠子大呼小叫，最后真香的声音。
让他们失望了，帕森斯没有大呼小叫，他接受良好，甚至有点喜欢鸭血的口感，生菜烤肉也很喜欢。
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切片，抹上酱，用生菜叶包裹着吃。
酥脆清爽的生菜叶包裹着煎烤入味的五花肉，吃多少片都不觉得腻。果然，江济堂推荐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就是这里，我已经向本地人打听过了，这是一条生活了两年以上的人才能解锁的隐藏美食街，老铁们，今天有口福了……”
听这别扭的夏国语，吃饭的人忍不住探头，就看到一群外国人走过来。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外国人光顾？难不成这里要变成网红街了？那他们的宝藏店还能留住吗？
帕森斯捏着筷子，眉头抽了下。
江济堂歪了下头，就看到一个小胖子举着拍摄器，对着镜头手舞足蹈。而其他人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拉成长队，一个个的左顾右盼找吃的。
不回头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帕森斯默默往墙边靠，试图让门挡住自己的身影。但江济堂已经对着他们挥起手：“嗨，真巧。”
快乐的二人游变成了不快乐的多人会面。
除了尼克和萨姆不在，寻密全员集合。大庭广众，他们也不好问老大十阶游戏的细节，但看人还能出来约会吃饭，想来问题不大。
也是，夏国第一治疗师在这里，剩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啊哈，boss，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啦。”稍稍寒暄过，托比几人就想溜了，虽然这里的东西看着挺不错的，但对着老大这张脸吃饭，容易得胃病。
“不要忘记晚上的训练。”看他们这样就是要大吃大喝的，不把它们及时转化为力量，就会变成脂肪堆积。
托比等人眉毛都耸拉下来，蔫了吧唧地离开。
江济堂虽然觉得挺可怜的，但也不掺和寻密内部事。以帕森斯严以律己的作风看，他自己回去也会加强训练的，他这人，折磨自己比折磨别人狠。
既然都得加练，那晚上多吃点。
“一会儿去吃凉虾，冰冰爽爽的超级适合夏天。”
“嗯。”大不了多练半个小时。
“该说不说啊，他们能找到这里，也是有本事了。那些外教住了两三年都不知道。”
“嗯。”还是太闲。
两人边说边走，迎着漫天晚霞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一早，六点不到，江济堂背着包出发去霞城，系统跟在他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做任务总结。
“为隧道逃生者开辟生命通道，完成度优秀，五颗星好评，获得积分二十五，获得许愿星七十六个。”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场列车事故会成为消防史上惨痛的悲剧，最终只有六人走下风口得以幸存，其余人皆亡。
后人进入时，看到金属都烧融的列车，和地板上挣扎的残骸，那些残骸也烧融了，和列车化为一体。
但令人恐惧的不仅是这些。
就在列车的上风口，距离列车九十米处，地上倒满了试图逃离这里的学生。因为烟囱效应，高温烟雾朝上涌，人类的腿跑不过这些烟。
高温烟雾在这相对密封的隧道形成高温烤炉，学生们跑了几步就永远倒在了地上，他们和他们的幻兽陆陆续续倒下，被烤熟了。因为烘烤的时间太久，皮肉都融了，露出骨头。
方圆几里都飘散着蛋白质被烤焦的气味。
见证这一幕的救援者甚至得了心理疾病，难以走出。
列车所在公司进行了一定赔偿，但没有人为此负责，这个世界的消防认知还很低，并且也没有相关规定。那之后，这座山上常常响起哭声和痛苦的尖叫声，仿佛土地记录下一切，一遍遍回放。
这就是近两百个家庭的破碎，和这片土地无法忘却的伤痕。
任是江济堂铁石心肠，听到这种人间惨剧还是心悸，好在有系统的介入，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呢？”
“列车和山洞就和原本轨迹里的一样，只是没有了大量人类的尸骸。”气泡框说，“死的只有一开始起火，列车尾的列车员。”
任务要求是救下百分之六十的人，因为当时的情况，受伤倒在车厢里的人几乎没有可能再被拯救，时间太短了，救援者只有一个人。
但是江济堂很特殊，他是强大的治愈者。因为他的这种特殊，车厢里原本不可能幸存的学生也得到救治，并且踏上那条石棉布铺成的生命通道。
“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现在那座山已经出现了‘人形幻兽’的传说，或许再过个千百年的，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守护者幻兽。
“另外，传奇幻兽的传说也将更多人的目光转向这起火灾。”
“无数专家学者的分析结果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这将是一场人间悲剧。
“现在有很多国家出了法规，要求封闭车厢内必须配备紧急报警器、消防锤、灭火器。
“因为这次奇遇，那些医学生中有很大一批成为优秀的医者，终身从事医疗事业。”
江济堂已经上了动车，他靠着座位，似乎正在消化这个任务的后续。
气泡框安静两秒，继续道：“冰晴鲤的任务单完成度优秀，获得积分十五，获得流光鲤水晶摆台一个。已放入任务者背包。”
江济堂立刻想起那只自恋又自卑的幻兽，他假装从口袋里拿出小礼物，小小的树脂底座，放着巴掌大的一块玻璃，里面的气泡形成了流光鲤的姿态，下面还有金色符文，是幻兽世界的字。
‘流光鲤选美冠军纪念品。’
喜悦跳上眉角，他都能想象到这只幻兽臭屁的模样——成为选美冠军了，确实该骄傲。
他不小心按下开关，七彩炫光出现在底座，玻璃体里的流光鲤仿佛活过来，每一颗气泡都闪着七彩光泽。
“哇！”
江济堂抬起头，看到前座的小孩用布林布林的大眼睛盯着他和他的摆台。
“……”他立马残忍的收起小礼物，小孩还是看着他，还看看扁扁的裤兜，眼神很神奇，仿佛在问他‘你是魔术师吗’。
“不好意思。”前头的家长发现孩子在看后排，将人扯回去，“乖乖，我们摘豆子。”
这家长带了一袋黄豆夹让孩子摘，好消磨时间和精力。
江济堂默默看了会儿，两三岁的孩子正用肉虫虫一样的手指头掐豆荚，羊角辫晃了晃，捡一粒丢一粒，还特有成就感，露出一嘴小白牙。
他摸出一袋曲奇饼干递过去：“要分享食物吗？”
“要！”小孩的妈没拦着，这馋嘴丫头已经高高举起手，末了加一声，“谢谢大哥哥。”
两人分享了食物，江济堂送出去一包饼干和一袋蜜汁鸡腿，收获了一盒牛奶和一块巧克力。他们还交流了饮食心得。
“又又好吃，香。”
“对。”江济堂点头。
“菜菜不好吃，不香。”
“我妈做的菜香，”江济堂反驳，“可能是你爸妈不会做。”
孩子的爸爸妈妈：……

第117章
这一家三口下一站就离开了，临走这孩子还给他留了一只大桃子。
江济堂啃着洗过皮的大桃子，准备听系统结算最后一个任务。结果部长来了消息，和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银行卡到账一千万的短信。
这是东瀛的赔偿金。怎么要到手的不知道，反正是到手了。
“这就是身后有靠山的好处吗？”他都不用薅羊毛，羊毛就到了他手里。
部长还告诉他另一个好消息，东瀛政府爆出‘侵吞救济款’和‘农协恶意操纵导致米荒’等新闻，已经引发多场抗议示威活动。
东瀛政府可以不把平民放在眼里，但农协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这个势力现在是公然抢肉，他们内部得混乱好一阵了。
既然是特意告知的好消息……想必这是夏国的回应了。居然还有心思绑架别国治疗师，一定是太闲了，让他们的生活‘充实’起来。
至于联邦，他们两派斗红了眼，今天你甩出高官猥亵儿童的证据，明天我随便找个理由关你大狱，太魔幻了，夏国这边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比他们更猛的。
从未这么富有过的江济堂忍不住将银行卡的余额数一遍，好多零啊，只要他不玩非法的，不玩股票基金，这钱都能用一辈子了。
东瀛现在还焦头烂额，居然还有钱作为赔偿，看来不是没钱，是没钱给普通平民和普通玩家。
可怜的东瀛人。
他流出鳄鱼的‘眼泪’。
美滋滋收下这一千万，回给部长OK的手势。
系统继续被打断的结算流程。为避免出意外，它还设置了结界，进行屏蔽。
无意中被江济堂改变了命运轨迹的长阳教授，再一次受恩于任务者，他带着幻兽顺利离开那座会让他失去珍爱幻兽的湖心岛。
他会联合其他受害者，全世界通缉这伙恶势力。
他们还会研究出可以克制控制芯片的机器，那个势力想要通过控制幻兽升级成幕后boss的野心终将破灭。
真是一个自带漫画设定和小说经历的奇男子。
奇男子不但又一次贡献了许愿星，还留给江济堂一份特别的礼物。
“幻兽百科全书？”看看系统展示出来的虚拟图，他倒吸一口气，“他一个人就承包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不是等身高的著作，是三个等身高的著作，第一次系统性的将幻兽世界已经确定存在的几百万种幻兽细细规划为几个属，并且进行了详细介绍。
其含金量不亚于蓝星历史上初版的《百科全书》，江济堂收到的初版更可作为传家之宝。
这样的书籍，前言第一页却写着：仅以此书纪念江济堂先生。
“长阳教授是珍稀幻兽保护者，也是研究者，但他并不只是研究珍稀幻兽。他发起了关于世界幻兽的搜寻、确定、了解和编辑工作，号召了一百多名知名幻兽学者，也包括之前被任务者救出的那几位。
“任务者拿到的，是第一版的第一套。”
说到这里，气泡框停顿两秒，发出一行字：
“许愿星的存在会增强任务者的运势，但也可能任务者最近运势原本就很强。
“这一套书籍落在别处，只能收藏在阁楼书架上，但任务者准备绑定幻兽世界，它就成了一件非常有用的道具。”
江济堂来了精神，他示意系统继续。
但系统不继续了，它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任务者已完成九次任务，对该世界有了初步了解，是否选择绑定该任务世界？”
“绑定。”早就想好的事，没什么好犹豫的。
“已选择绑定幻兽世界，开拓幻兽世界分店，检测到特殊物品《幻兽百科全书》，是否融合该特殊物品？”
“融合。”江济堂没什么激动的情绪，他感觉这些过场和开始游戏前的‘确定’差不多。
“三，二，一，融合完毕，已根据幻兽世界特点，开设圆梦美食屋分店——幻兽桃源乡。
“该分店将遵循‘傻瓜式经营’的原则，设定为自助模式。
“所有分店都将遵循‘以总店为中心’的原则，在升级上也将进行绑定。”
说完绑定的事，接下去就是新的任务世界。
“幻兽位面已绑定，现为你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一颗星，资源五颗星，开发零颗星，描述如下：蛮荒位面。”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开发零颗星的位面，但资源倒是丰厚得惊人。
“任务位面信息已更新，订单系统升级。任务单七日更新一次升级为十五日一次，订单数不变。订单结算时间从300分钟延长至720分钟。订单星级不变。特殊单不变。结算系统升级，可选择货币结算和物资结算两种方式。”
“叮，任务者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因为任务者订单质量优秀，普通升级礼包升级为金色升级礼包。
“任务者升级礼包已打开，任务者获得：货物通行券&#215;3，同行券&#215;1，任务世界滞留卡&#215;1，位面店铺扩容卡&#215;1，神秘幻兽卵&#215;1。”
升级礼包里的其他东西变化不大，少了一张升级卡，多出一张任务世界滞留卡和店铺扩容卡，至于神秘幻兽卵……
“这是我的吧？你拿我的东西作为奖励？”
“蓝星位面不允许幻兽技能存在，但作为奖励发放后，宿主就是唯一的例外。”系统道，幻兽卵在它这里过一手，就能光明正大出现了。
江济堂仔细想想，觉得还能接受，他取来那只神秘幻兽卵：“要怎么照顾它？”
“贴身放置，时间到了幻兽自己就会破壳而出。”
“可以送人吗？”
“……宿主考虑清楚，这可能是蓝星文明唯一一只真正的幻兽，而非幻兽投影。”系统已经猜到他要送给谁了。
“我知道啊，”他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知道这一点，还不舍得送出去，“他更需要。”
送送快递有什么难的？难的是面对那些危险重重的副本，而那个人还是第一梯队的第一人，要面对的危险最多，面对的未知也最多。
幻兽的技能多多少少能帮上一点忙吧？
既然江济堂已经有了决定，系统也不好拦着，而且从逻辑上讲，那个人确实更需要，江济堂本身就是bug了，反而不太借助外力。
“那我就收起来咯，等下次见面了再给他。”
出门在外，没有可以放置幻兽卵的东西，他就用手帕将卵包起来，放进之前放祖母绿戒指的盒子，装进口袋里。
这些做完后，他查看两张之前没有出现过的陌生卡片，任务世界滞留卡和店铺扩容卡。
任务世界滞留卡，顾名思义，可以让他在任务世界多停留三天的卡片。但他想不出什么情况需要在任务世界多停留三天。
留着，有需要再用。
另一张就是店铺扩容卡。
这是用于扩大位面店铺面积的，只是有等级限制，只能用于三级和三级以下的位面店铺。他这总店升了级也才第二级，用了不合算，先留着。
“同行券说明升级。”系统提醒他查看。
嗯？
同行券的原本说明是，可以从任务世界带走一个人，但更新后增加了一种功能，也可以带人进行一次快递任务。
从实际效果看，好像从任务世界带走一个人更有性价比，后者就是一次性的快递体验券。但东西不是这么比较的，有没有用，得看个人需要。
他就挺需要的。
“也就是说，我可以带帕森斯去任务世界了？免费劳动力哦，谢了。”美滋滋。
“对了，以后是不是变成半个月进行一次任务了，再升级会变成一个月一次吗？那岂不是工作一个星期休息三个星期？”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展开虚拟小屋了。
“请进行‘幻兽桃源乡’的设置，已选择傻瓜模式，开启自动设置，设置完毕。”
3&#215;4平米的面积，门口有两套非常卡通的长条形桌椅，中间有个圆筒形的机器人，一直闪着笑脸，左边机械肢端着木瓜银耳甜汤，右边机械肢端着南瓜面包。
桌椅后面是一排竹帘子，掀开之后内部是一个长方形的流动温泉池，上书‘除尘泉’三个字。
池子边上还有一个六爪圆脑袋机器人，一路闪着‘按摩解乏’的字样。
他点击除尘泉，跳出说明。
除尘泉：一级，可用于清洁身体，缓解精神疲劳的温泉水。使用超过百次可升级。
“分店和总店的库存相连，但该店的结算模式和总店有所区别。
“身处恶劣环境，精神被抽空的家养幻兽有一定可能到达‘幻兽桃源乡’，机器人会根据它的需要提供一份茶点，同时邀请它进入温泉池。
“不同的温泉池有不同功效。温泉池的升级需要使用次数。
“幻兽若是感觉满意，会留下一份特别的报酬。”
“是它们身上的毛发或者其他部位？”江济堂猜测。
“你可以大胆一点。”气泡框根本不玩猜猜猜的游戏，说完就把总店拉出来。江济堂惊讶的发现总店的一侧挤了个七层的小货架，小货架上写着‘幻兽桃源乡’，只是上面什么也没有。
“满意离开的幻兽会留下一道特别的影子，影子以幼崽形象玩偶的形式出现在货架上。
“当有人靠近货架，选中其中一只幻兽，并且货架上的幻兽也喜欢这个人，他们就能达成临时的契约。”
“不过，来到蓝星的幻兽虽然也能进化，但没有特别技能，仅仅作为普通宠物存在。
“当主人和幻兽影子的牵绊足够坚牢，幻兽可以一直存在。
“但某一天主人不再爱它，幻兽影子就会消失。
“主人死亡，它也会消失。”
幻兽的技能会破坏蓝星世界的平衡，所以它们只能以幻想宠物的形式出现在这里。这样也让江济堂惊喜过望。
“足够了足够了。”他们不缺少物资，他们缺少了陪伴。
“我还没说完。”气泡框道。
“蓝星世界的幻兽玩偶契约后，幻兽世界的本体无痛解约。留在蓝星的影子幻兽得到的爱，也会共享给原世界的幻兽，提供它们成长必须的能量。所以这也是一种互惠共利的模式。”
侧面帮助受困的幻兽解约了吗？而且这个世界的幻兽得到的关爱，还能共享给另一个世界急需这类能量的幻兽。
这是不是另类的，你弃之如敝履的，自有另外的人珍爱如宝？
“我要怎么介绍它们？架子上什么说明都没有。对了，幻兽可以一起进入副本世界吗？”
“可以。”
“居然还能一起进入副本世界。”
“能。”
“非玩家也能拥有？”
“能。”
这就麻烦了，非玩家也能拥有，也就意味着普通人也能看到和接触到，除非玩家们约定俗成不去普通人面前展示。
但没有哪个人在拥有幻兽后可以忍住不炫耀。
反正他不能。
一只能跑能跳能坐能骑，可以喂食可以一起睡，还没有寄生虫不会生病，会进化，超级符合人类审美的宠物，想一想都会疯狂拍照、做造型、做衣服、做模型……
到时候，朋友圈里到处都是它们的影子，甚至短视频里也会出现，一定还有生物学家、科研狂人注意到。
普通人会到处问这是什么魔幻产物，而玩家们会找到圆梦美食屋，找到他。
他要怎么说？就算是傻子都不会相信这是来自魔方世界的馈赠，难不成和人说这是卡哇伊版的boss吗？
江济堂拿出特殊通讯器。
“……这件事，就拜托陶先生了。千错万错都是魔方世界的错，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快递员。”
相信国家，背靠国家，锅甩给国家……呸，相信国家的智慧。

第118章
“……”就这么把问题甩给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吗？
系统对任务者的无耻刷新认知，但仔细想想，这件事确实不是一个人能抗住的，可能还真得国家出面，且是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国，才能背住这口锅。
它贴心的加强了屏障，让江济堂和远方的陶先生进行交流。
陶先生知道了幻兽的事，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之前的建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济堂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幻兽，转换成东区负责人这件事。
没有等到江济堂的回应，陶先生也不灰心：“如幻兽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吧？”
江济堂沉默：可不是？
“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走到寻常人轻易不敢得罪的位置。
“我知道，你是相信我的，也相信政府，但我会退休，而玩家组织不会因为魔方世界离开而解散。我不能保证下一任继位者是什么态度，除非，你就是那个继位者。”
陶先生这话也算是推心置腹了，他真心觉得江济堂秘密这么多，又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也有足够能力的人，与其等着别人伸手保护，不如他自己来扛起大旗。
七年后，魔方世界会变得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那个时候玩家还在，玩家组织也会继续存在。只是没有了魔方世界这个共同敌人，玩家们将各自为政，江济堂身上的特殊会给他带去无穷麻烦。
除非他本人就是一支等闲不敢惹的势力。
当然，他这也是看到了江济堂的潜力，想要将他捆绑在夏国的马车上。
“陶领导，我这个人性格乖张，行为偏激，不喜欢受气。”江济堂是做惯了无法无天的土匪的，当东区总负责人会处处受限制。
“人类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明面上只是一个公司，你认为一个公司的东区总经理需要很理智冷静吗？”陶先生反问，“再说，我也还没退休啊。”
江济堂还没回答，陶先生又说：“其实我们设立过一位区域负责人，在西区。
“那位是特种兵出身，代号‘盛世’，而她带的团队也都是她从军队里挑选出来的，服从性较高，只是对人性有些不准确的估量。”
江济堂轻轻挑眉，这个‘对人性有不准确估量’是指？
“她和她的团队认为，乱世用重典，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民间组织东一个西一个既不正规又会内耗，而不听从官方指挥的社会闲散玩家更属目无法纪。”
“哦……”他听懂了，这人是把军队那套拿到外面来了，“所以她做了什么？”
陶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她利用天网系统监控那些民间高手玩家的一举一动，并且在他们私下联合，准备抛开官方部门自己成立小势力的时候带枪踹门，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自己选择，是跟着国家走，还是搞自由主义。”
绝了。
江济堂都想鼓掌，牛逼啊，很适合乱世。
“她也没做错啊。”在夏国官方眼皮子底下搞新‘政府’，才用枪指头，够温和了，要是换了江济堂，不流一地血不算完。
搞玩家新政府？给他们脸了？
尤其那几个起头的，钓鱼都得戴头盔，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是没错，就是太心急了，那是专门给她设的陷阱。”陶先生摇摇头。
其实她这一套策略在普通人中是能用的，因为大部分人，至少有九成人不擅长质疑，他们偏于保守型，容易被煽动和带偏，也容易盲从。
但玩家不行。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没一个好糊弄的。而且玩家群体精神比较紧张，容易应激。要让这群人心服口服，得讲究策略，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江济堂好奇，打听一下情况：“现在西区怎么样了？”
“这件事被掐头去尾，重新编辑后上传到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国外势力介入，挑唆和激化矛盾，现在西区玩家暴动，非常抵触官方部门，还有一部分选择出国，影响十分恶劣。”
那确实影响恶劣。
江济堂没傻兮兮地问‘怎么锦城没什么影响’，锦城福利独一档，离开才奇怪。
“我们已经将她撤回，并且进行教育，同时安抚社会玩家。但现在社会玩家的抵抗情绪非常激烈，并且已经蔓延到其他地区，这也是我推荐你去东区的理由。”
“嗯？”江济堂不解，怎么还绕到他身上了？
陶先生等人也开过会，反思哪里出了问题。
‘盛世’是九阶玩家，政治立场坚定，又是出过多次高难度任务的精英战士，个人能力和领队能力都没有问题，大学还考上了国内一线院校，智力更没有问题。
那是哪儿不对？
他们想来想去，终于找到原因。
盛世是军人子弟，从小长在军营，接触的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一是一，二是二，她根本不知道社会上其他人是怎么生活的，又拥有何等复杂的人性和利益纠葛。
她不知道，却以自己为标准，及格留下，不及格就改造。
这套拿到军队当然没问题，但对面是玩家，是一次次从副本里活着走出来的玩家，其中不少和她一样是人中龙凤。其余人哪怕差一点，那也是百里挑一的。
‘盛世’看不到这些，当她利用天眼系统监控玩家群体，当她拿出枪，指着这些玩家的头，结局就已经注定。
“东区的玩家数量最多，国内前十的民间组织有七个都在东区，稳住东区，夏国玩家群体就不会乱。而你本人和你的特效食物在玩家中很有感召力，是最适合安抚玩家的人。”
“只是这些理由？”江济堂问。
“当然还有别的。
“副本是独立在蓝星文明之外的存在，玩家社会现在就和法外社会一样，自己有自己的法则，说的不好听一点，就像是国中国。但参加副本的人有夏国人，我们不能看着他们不明不白死在里面，我们也想做点什么。
“所以我们尝试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还是先缓缓吧。”
看来西区的失败让上头有些投鼠忌器，江济堂想了想：“目标是什么？”
“什么目标？”
“西区立代理人的目标，也就是计划第一步。”
陶先生听明白了：“法治，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副本之内，夏国玩家之间适用‘紧急避险’法律条文。
“积极打击牺牲同伴献祭通关的策略，和拿新人当炮灰的恶势力。同时深入玩家群体，推广安全自卫教育和防欺诈教育，学会在复杂副本中自保。”
“副本里发生的事也能查出来？”
“能查，故意杀人十年起步，行为较恶劣影响较广的有可能无期甚至死刑。”可以说，他们为‘法治’做足准备，结果第一步就没有达成。
“对国外的凶手也这样？只怕他们不认。”
“咱们国家一共才有五个现实恐怖领域，你猜，为什么要组四支清道夫队伍？而且审查那么严格？”
“哦……”江济堂恍然大悟，“那上头确定玩家们不会抵触法治？”
“可能会抵触，但必须要做。
“有至少一半玩家不是死在副本流程里，而是死在其他玩家手上。而这些被称为炮灰的人，要么是初上社会的年轻人，要么是心存良善的好人，还有一大部分学生。这正是夏国玩家中的多数。”陶先生和他解释。
“我们的敌人是部分握着庞大资源道德感却低下的权贵，以及长期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黑恶势力，他们有道具，有攻略，有人手，还有足够的狠心。普通人遇上这类势力，只能沦为垫脚石。
“但有国家出面，他们至少会权衡得失，不会第一时间把我们的玩家当垫脚石。”
法治，是为了保护大部分没有背景势力的普通夏国玩家。
江济堂揉揉鼻根，他看过这么多的小说和视频，接触过此类无限流题材不知道多少，还是第一次遇上想要在副本内搞法治的。
但转念一想，夏国的社会比较和平，养出的人也天真，没有强势力量后方镇场，还真有可能成为其他玩家的垫脚石。
见江济堂的态度有着明显的动摇，陶先生再接再厉：
“当了东区负责人，只要合乎法律法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敢管就打回去，我们独立在现有政治体系外，只对上面负责，其他人管不到我们头上。”
江济堂不再犹豫：“我想成为东区负责人，甚至是总负责人。”
陶先生终于高兴起来：“现在你要去霞城，和东区刺头们汇合吧。这就算是你这个东区代负责人的考验。搞定这支清道夫队伍，你就是正式东区负责人。”如果连这几个都搞不定，民间组织更难拿下。
“你身边的夏姐，能力不错，可以继续协助你的工作。如果还有别的官方玩家你瞧得上，也都喊来，组建属于你的班底。”全军队班底不能再来一次，连个劝的都没有。
江济堂的脸上已经出现笑容，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幻兽的事，要怎么配合？”
“按你自己的步调来，国内我们会安排，不用向其他国家解释，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好好好，儒雅的陶先生原来是这个脾气。
“您说得对。”好人当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德性，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质疑的声音敢跳到他面前，就直接打回去。
通话结束，结算开店也都已经结束，无事一身轻的江济堂靠在那，闭着眼休息。系统贴心的将原本要发放的任务放到了明天。
任务者已经是个劳模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吧。
列车上不好做任务，而且休息够了才有精力好好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正以各种方式往霞城赶的清道夫成员都收到了一条短信。
临时通知：刚刚任命的东区代负责人将加入本次任务，并且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到指定地点集合后他们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希望他们能好好合作，铲除恐怖领域这种毒瘤。
我不是青光眼：临时派一个‘领导’，来镀金的？
彩宝批发：不会吧，西区的教训还不够吗？想要东区也暴动一次？
诚实的老张：是代负责人，好不好，见了才知道。
留一刀：奖金咋说？要分给这个领导？
千里铲屎只为钱：什么？谁要抢我钱？
清道夫的小群里热闹上天，都在猜测这个代负责人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而锦城的圆梦美食屋，也有一群玩家对着突然出现的‘幻兽桃源乡’架子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幻兽？窝草，游戏投射现实了？”

第119章
幻兽玩偶架出现后，江济堂特意花积分在这里留了一块液晶板，写着：
幻兽，宠物宝宝，拥有成年人智慧，可与主人建立心理之桥进行沟通，可以作为挂件进入副本。理论上只要主人活着，且存在相互奔赴的主宠情，就不会死。
玩家如果和架子上的幻兽有缘，它会从休眠状态苏醒，成为真实幻兽。
幻兽对主人依赖性极强，主人不爱它，幻兽会死亡，主人死亡，幻兽也会死亡。请务必好好照顾它，并且保护好自己。
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幻兽。
PS：重点，谨记。
幻兽可以被普通人看到和接触，如果幸运得到幻兽青睐，也不要没事儿到处炫耀，容易被套麻袋。
什么幻兽？什么叫有缘？
玩家们往日就觉得这家店铺神秘，现在更觉得‘水很深’。
幻兽诶，一听就很时尚，很不同凡响。脑子灵活的已经将它和游戏里的跟宠宝宝联系上，虽然店长已经特意写明了‘无特殊能力’。
“居然还是生死相随的宠物。可我是玩家呀，如果我养了它，我死了，那不是害了幻兽宝宝吗？”
“那你舍得交给另一个朝不保夕的玩家，万一你没死，那个人死了呢？而且，想一想，如果有一个小生命愿意和你一同赴死，死亡好像也没什么可恐惧的……不不不，我还是努力活下去吧。”这个人说着说着，把自己的话推翻了。
哪儿舍得带幻兽一起死？
幻兽都还没有影子呢，玩家们倒是已经畅想拥有一只生死相随的幻兽宝宝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有些求生欲望不是很强烈的玩家甚至出现了‘想要多活些时间’的渴望，这种渴望不只是针对幻兽，也是针对这间神奇的美食屋。
它究竟还能出现多有趣的变化？
别说这些社会玩家，就是官方玩家也好奇，他们问江行舟，江行舟只是摇摇头：“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想着刚收到的消息，半晌才笑起来。
之前想着江济堂的个性自由散漫，所以安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却没有想到，其实应该置身高位，才能杜绝大部分麻烦。
夏国最厉害的治疗师成为东区总负责人，玩家们也会认可吧？何况他是提供特效食物的那个人，甚至还有外援这个隐藏身份。
想到江济堂也算是她发掘的，江行舟心情有些复杂，既有看着国之未来的喜悦，也有看自家小辈的担忧。越往上走，环境越复杂，他能应付吗？
不管怎么样，希望他的霞城之行顺顺利利。
行车三个半小时，跨越了山群和大海，他终于来到日出之岛，霞城，也叫霞岛。在这里能看到最美丽的海上日出，因此得名霞岛。
不过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开发成旅游城市的霞岛，而是霞岛的附属小岛，三生岛。
三生岛没什么名气，因为岛的面积不大，只有一姓村落聚居于此，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风景和特色，发展远远跟不上本岛。
据说这个小岛上只有留守的老人和孩子了，年轻人都上陆地打工赚钱，只有过年才回来。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早着，江济堂不着急去三生岛，他先找了一家有名的小馆子吃海鲜。来之前他查过攻略，这家店的小海鲜很出名，海鲜类小点心也很好吃。
“一屉蒸鱼饺，一屉蟹黄糯米饭，一屉蒜蓉粉丝扇贝，一碗蟹黄乌冬面……”
本地的饮食特色就是少油少盐，吃海鲜本身的鲜味。江济堂所在锦城虽然也能吃海鲜，但那些海鲜多是远洋渔船送来，在船上就速冻了，只能保留百分之八十的鲜味。
很快，他点的食物就送上来了。一屉小小的，珍珠灌汤包都只能放六个，要价却不低。他点了七屉，差不多一百五。
霞岛是岛屿，能种的食材极其有限，很多物资都得靠陆地运送，所以本地物价一直不低。
以上都是来之前就了解的。
“唔。”江济堂第一次吃这么清淡的扇贝粉丝。
以往他吃的都是泼了热油，再加上其他调味料的。但这里的扇贝粉丝却只有原本的扇贝、粉丝和磨好的蒜蓉酱，一点油星都没有，颜色白净。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食材和烹饪方式，吃在嘴里却极是鲜美。
刚捞上来的扇贝，晶莹剔透的粉丝，和现做的蒜蓉酱，三者相辅相成，上演极致美味。
一屉三个，小小的，还没尝到味，就吃完了。
接下来还有鱼饺、蟹黄糯米饭……每一种份量都不多，却都能带来不同于以往海鲜餐的小惊喜。
这种对味觉的洗礼让他再次感受到食材原本的鲜，却没有一点根深蒂固的腥。
本地人有特别的除腥方法。他隐约能吃到一点生姜和葱的香味，却找不到它们的踪迹，所有的食物看起来都很清爽干净。
“再来一份！”
吹着海风，吃着小海鲜，人生何等惬意。
吃爽了的江济堂又要了许多份同款美味，都写了外带。他的任务者背包能保鲜，这几份可以带回去与人共享。
可惜这里离锦城太远，不然从这里进海鲜，一定能出高星级美食。
正等着打包呢，门口进来一背包客，看了一圈就江济堂这里有空位，就在他对面坐下来。江济堂敏锐的鼻子嗅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这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围了口罩，还低着头。他单手刷手机，似乎在和人聊天，大拇指快速按键。
江济堂之所以多看了一眼，是因为这人是个玩家。
只有玩家进店第一时间寻找安全通道。也只有玩家，哪怕坐在椅子上等着上菜，屁股也做好了随时起来跑路的准备。
非要说的话，就是无时无刻的紧绷感，仿佛身处战乱区，头顶随时有炸弹袭击。但眼神里却又透着那么点漠然，对明天也没有更多期待。
曾经锦城的玩家就是这样，后来出了美食屋，他们眼里才有了些许期盼。
“你要的鱼饺、扇贝粉丝……”店里小妹托着托盘来了，几份打包盒叠放在他面前，占据了桌子大半位置，连对面的玩家都诧异地瞧了眼。
“谢谢。”
江济堂拎起这些打包袋就走，十五分钟后有一艘去三生岛的小船，晚了只能等明天的了。
然而他坐上那艘去三生岛的小船没多久，之前的背包客玩家出现，他拎着一袋打包的食盒，疑惑地瞧了瞧江济堂。
江济堂笑着和他打招呼，一边拿出手机到处拍。
可能判断出他不是玩家，这人只是瞧了瞧就收回视线。
江济堂倒是明目张胆打量他。
这个时间点跑这样一个偏远，没有风景区也没有旅馆的小岛来，要么就是本地人，要么和他一样。
江部长虽给了他名单，但除老张外的其余四人具体长什么样他却不清楚。
小渔船破海踏浪，伴随着轰轰的马达声，二十几分钟他们就到了三生岛的小码头，这里只停靠着几艘小渔船，其他都在海上未归。
海上又有新的台风成型，或将影响三生岛，因此这几天他们使够了劲儿出海打渔，之后几天准备躲在家里补渔网。
台风天的浪潮卷着深处的鱼虾，风浪越大，鱼越多，渔民们舍不得这笔钱。
码头还有几个在工作的人，他们经常看到这类好奇心重上岛的小年轻，对这些陌生来客已经见怪不怪。反正走完一圈发现没什么可玩的，就会回去。
三生岛没有天然沙滩，也没有特别的风景，更没有特殊的事迹，论起赶海也没有霞城知名，实在是个极为寻常的小渔村。
但这次来的两个年轻人却有些奇怪，他们并没有漫无目的地走走转转，反而目标明确地往东面走，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别看了，这天阴沉沉，晚上可能要起风落雨，早点收拾了归家吧。”
“诶。”
他们抓紧手上的活计，不再关注那两个外乡人。
本地人不再关注，已经走在一条道上的江济堂两人却有些气氛微妙。
“你是？”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无法将他和另外几人对应上，但看着这样年轻，也不像是上面指派的‘代负责人’，他便试探地问。
“江济堂，代负责人，对外可称呼为‘东区总经理’。”没有‘代’字，因为他当定了。
居然是他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
黑衣男人实在不擅长应付上司，憋出一句‘你好’就没了下文。倒是江济堂将他和资料上的几个人一一对应着，找出了可能人选。
“江城的宋合川，宋法医，幸会幸会。”
“你好。”黑衣男人，也就是宋合川吐出这两个字，就再不肯张嘴。
宋合川，江城法医，两年前在车祸中遇难，被选中成为魔方世界玩家，现八阶，擅长应付血浆类型的副本。
……看对方这社恐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是玩家里的大佬。
“我来得匆忙，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方便说说吗？”
宋合川已经向上级发去短信，经确认，的确是‘江济堂’，而且他还有另外的身份，锦城的那位治疗者。
既然已经确定是‘代负责人’，那他们就是临时上下级的关系，宋合川正色道：“江总，三生岛的恐怖领域原是五阶副本‘守岛人’……”
现在三生岛上的居民都是两百多年前搬迁过来，原本的岛民，有说被超级台风抬走，一个不留，也有说是被诅咒了，全村灭绝。
守岛人就是基于这些传闻产生的副本。因为他们没有进去过，而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所以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了解的，也都是三生岛两百年前灭族事件的一些猜测。
作为远离大陆的海岛，且实施宗族制度，又要常常面对各类人力不能抵挡的天灾，再加上愚昧作为催化剂，总能产生许多封建迷信习俗，三生岛也有。
他们倒是不往海里送年轻女孩和稚嫩婴儿，但有个‘守岛人’的制度。据说只要‘守岛人’替他们承受恶，岛屿就绝不会被摧毁或淹没，他们的村子也能长长久久留存，后代子孙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
守岛人往往是女性，她五六岁就会被上一代守岛人选中，被人带到有着灯塔作用的高楼内。此后她要守着高楼上的长明灯，不能让它熄灭。
这灯是祭祀海神所用，但更多则为渔民而点，附近捕鱼的渔民遇上大雾天，也能顺着光点回来。
守岛人不能和外人接触，尤其是男子，免得坏了心思。她们要忍受寂寞，独自生活在高楼上，一直到下一个守岛人上来。
“为什么必须是女性？守灯而已，谁都能做。”江济堂奇怪地问。
“一开始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是穷人家的女孩。”和性别没关系，主要看谁弱势。封建年代，穷人家的女孩最弱势。
“哦，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守岛人的规矩一变再变，地位也在变。岛民不再觉得守岛人是背负恶的牺牲者，他们认为自己养着守岛人，还不用她干活，那么她就是人下之人，所有人的奴隶。权利一旦被放纵，就好像秋日的野火焚烧山林。”
宋合川看向远处，那里隐约露出一块漆黑的岩石，海浪不断拍打，却无法盖过这块坚硬的石头。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高楼的痕迹，只有日复一日被海水打磨的光滑。
“守岛人成了全岛男人的所有物，他们随时随地都能要求守岛人进行净化的仪式，将他们的恶，转移到守岛人身上的仪式。
“有一天，一个守岛人疯了。”

第120章
疯掉的守岛人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只不过一夜暴雨后，岛上一个人也没有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雨水冲刷着岛屿上的血迹，找不到尸体。
外界的人第一次走进高楼，墙上污浊，散发着潮湿又腥臭的气味。高楼里没有人，只有一把磨损的椅子静静坐在只留出一道通风口的房间里，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大海。
暴雨夜躲在霞岛的人逃过一劫，他们留下了三生岛守岛人的传说，便离开了这片伤心地。之后就没有了关于三生岛的记录。
又是十几年，一波北方来的难民进入这里，他们被安排住到三生岛，这座岛才再次有了人烟。
现在，历史被魔方世界翻阅，守岛人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到底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幸存者又没几个，哪怕翻遍县志也只有这些神话传说般的记录。所以哪怕是游戏经验丰富的高阶玩家，也不确定进入恐怖领域后会遇到什么。
怪物可能是疯狂的守岛人，也有可能是更加疯狂的那些岛民。
不真正入内，永远不知道有什么奇葩过关条件等着他们。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岛的东面，这里原本就是小岛，此处离着码头也不远。
高楼遗址，那块格外凸出的四四方方岩石上，已经站着几个人，是早早就来了这里的其他清道夫成员。
而在岩石下方，被海浪不断冲刷，只有傍晚退潮才会露出来的地方，就是这个恐怖领域的入口了。多亏这里足够隐秘，所以岛民不知道家门口就有雷。
“江副部长？”老张惊讶地看着走来的江济堂，“你是……代理负责人？”
“江济堂，锦城治疗师，也是东区代理负责人，官方用名‘人类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东区总经理’，你们喊我一声‘江总’就行。”江济堂笑着说。
除了老张，岩石上还有三人，都是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听说别区的清道夫队伍都有女队员，不像他们东区，阳盛阴衰。
“江总你好，我是柳城的吴钩。”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伸出手。
吴钩，最近才回国的情报人员，精通东南亚各国官方语言。面容普通，气质普通，一不小心就会忽略，甚至看过都会想不起来。
江济堂伸手和他相握：“幸会。”
“锦城特效食物全国有名，连外国人都知道，谢谢江总。”
吴钩说完，另外两人神色微动。
锦城治疗师名头很大，但受益者绝对没有特效食物的广。如果在副本里看到啃面包狂奔，缓过劲儿又跑去boss那里上蹿下跳挑衅的，百分百是夏国玩家。
众所周知，夏国年轻玩家危机感低好奇心重，特效食物助长了这些傻狍子的气焰。
“卫河，来自木东。”卫河高大阳刚，眉宇间藏着锐气，来自战乱区的维和部队。
“史修明，来自兰德。”史修明长着络腮胡，一身腱子肉，站起来和铁塔似的，是一位守边战士。
看来这个临时队伍的战友情还是有的，担心其他人得罪江济堂这个背后有能量的，还拐弯抹角提醒。
“不要紧张，我这次来只是从旁协助。如果你们需要治疗或者食物类的补给，我可以提供。”江济堂好脾气地说着。
他们浅浅松一口气，来之前五个人就有些粗略的计划，计划里可没有实力不详的代负责人这个角色。而且江济堂这个人要是在这里出事，他们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谢谢江总的好意，来之前我们已经调整好状态。”卫河笑着回复。
“那就好，我看潮水已经退了，副本入口最多五分钟就会完全露出。”江济堂看看时间，现实中的恐怖领域没有‘五分钟’限制，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解决，“那我们进去？”
“诶？”老张有些疑惑，“您不是从旁协助吗？”
“对呢，”江济堂点点头，“进了副本，从旁协助。放心，我指定听指挥。”
“要不，您在外面等？”老张委婉提议。
虽然很感恩领导有下战场的决心，但多一个人多一重变数。而且治疗师的游戏策略侧重自保，和他们的风格不统一，万一……那什么，骂不好骂，说不好说的，闹心。
其他人也一样，他们对自己有信心，但对一个没有过专业训练非战士的治疗师……那确实没信心。
副本折射到现实后，凶险程度会加强，而且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说，万一是逐个击破类型的呢？他们也赶不上救人啊。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不拖后腿。再怎么样，总得让我试试再评价我这个人吧，以后还得共事呢，不相处怎么相互了解？”
江济堂拒绝了这一友好建议，他们不得不六人入场。
随着潮水退却，副本入口完全显露，几人爬下岩石，踩着湿漉漉的沙砾看着逐渐透出黑影的岩石表层。
“进去吧。”卫河拉上皮夹克外套，抬脚走向岩石，他高大的身影没入其中。
卫河之后是没有存在感的吴钩，其次是老张和史修明，两人好像认识，边说边走，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的战友。
“我最后。”法医宋合川后退一步，并且腼腆地笑了下。
他不是怯弱，而是把最安全的位置给了江济堂。在狼群里，这是狼崽的站位。
江济堂算是第一次进副本，虽然是现实中的。他也不托大，谢过宋合川就走进去。
人还没彻底转移到副本内的世界，阴暗的力量已经锁定了他，并且落下一个标记。江济堂感受到身上那点异常，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除。
双脚一落地，眼前浓雾散开，半人高的野草和苍茫的天空出现在眼前。
他们还是在岛上，只是没有缭绕不去的海鸥，也没有海面上捕鱼的渔船，潮水一波一波，将岛外的世界推远了。
“您已进入‘守岛人’副本，请在日出之前解决‘守岛人的怨恨’。”
全员进入现实恐怖领域后，他们收到了副本任务。
看来这里就是两百年前的三生岛，副本内也是傍晚时分，到明天日出，也就是几个小时。
任务内容很明确呀，守岛人有怨恨，而他们要解决‘守岛人的怨恨’，难不成当时的情况就是传说中的那样，守岛人遭遇了全岛民的暴行，所以要报复。
解决守岛人的怨恨……走怀柔路线，还是走暴力扫荡路线？
抬头朝着海风吹来的方向看，绕过那些营养不良的杂树，能看到隐隐露出头的岩石块，还是那模样，只是上面立着一座石头垒的高楼。
高楼四面都用石头堵死，只露出最顶上的小小通风口，此刻那里正发出明黄色的光，在这昏黄的天色中异常显目。
在高楼上，有一股带着水汽的阴暗视线，来自通风口那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注视的江济堂感到浑身湿漉漉的。
那是守岛人？
这时其他人已经开始查探，他们训练有素，没有放过附近任何一点不对的痕迹。只是开始昏暗的天色还是限制了视野。
江济堂不确定自己应该找什么，如果是他，他会直接去那栋石头高楼，找视线的主人，问她想要什么。
如果对方的要求并不高，比如屠杀有罪的村民，他可以解决村民。
如果对方要求很高，比如要那些村民发自内心的忏悔，那么他可以解决守岛人。
一会儿老张几个人收集了情报回来，他们又聚拢，交换情报。
“这条路的另一头是一处聚居的村落，低矮的石头屋子堆在小山包脚，有人类活动。岛上没有任何现代产物，并且无法使用科技类的游戏道具。
“副本所在时间，可能就是那次灭族事件的发生前。
“如果我们不能在明天日出之前解决怨恨，boss就有可能在明天日出后大开杀戒，把岛民，把我们都剁了。”史修明刚在村落附近转了一圈。
卫河则指着路面：
“这里下过雨，但雨量不大，只是打湿地面。从泥地上的脚印痕迹看，下雨后到现在，至少有十个不同的人走过这条路。
“测量过大小，应该都是男性。
“但在守岛人守则中，其他人不能私下见守岛人，必须由上一任的守岛人给新守岛人送衣食，再带走垃圾。”
“要么旧的守岛人这两天刚好有事没出现，要么旧守岛人早就死了。
“我倾向第二种，这样他们才能进入高楼，又不受守岛人的规则限制。毕竟，‘因为没有了旧守岛人，所以不得不亲自过去’算是正当理由。至于旧守岛人怎么死的，可以查查，也是一条线索。”接收了这些真实且有效信息的吴钩做出判断。
还是和自己人一起下本快乐，永远不用怀疑信息的真实性，也就不会走歪路。
“所以，那十个男人是去找守岛人进行施暴的？”老张皱着眉头问。“脚印上能看出来是同时过去，还是分批次过去吗？”
“有三双脚印是同时出现，其他人分批次。但这些人都在同一天过去。”卫河叹息了一声。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有朴素道德观，就不可能不叹息和怜悯。
“我还有别的发现，在祠堂……”
他们五个凑在一起，你说一句我补充一句，短短时间就凑出了这个副本任务的大致背景。
目标一致相互信任的小队下副本就是爽，完全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勾心斗角上。
江济堂在边上划水，他大概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是不知道这和通关有什么关系。
“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他问。
其他人才看到江济堂，他安静的时候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这个，先了解守岛人和岛民之间的仇怨。传说也有欺诈性，副本有自己的剧本。”
江济堂点点头，随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一进来就很默契地寻找真相？从任务要求看，最快速的解决方法难道不是‘解决守岛人’吗？毕竟只要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问题也就一起解决了。”
“……”众人深深沉默。
“boss是无法被剧情之外的力量杀死的，因为它是副本的核心。玩家必须走流程，暴力通关被证明不可行。”吴钩看着他，眼神捉摸不定。
“哦，”江济堂淡定的点点头，“不是常规的杀死，boss的执念就是这座岛和岛上的人，如果岛上的人死光了，boss也不想活了吧？直接把岛上的人杀光不行吗？”
“……”众人再一次深深沉默。
江济堂，锦城治疗师，特效食品供应者，东区代负责人，疑似危险人物。

第121章
“好吧。”察觉到空气突然的安静，江济堂把之前的问题撤回，他忘了这些都是公职人员，为人比较正派，哪怕人形怪，在他们看来也是‘人’。
“之前的问题当我没问，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做？”
老张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别的人都暗示他这个认识江济堂的人开口。
“我们准备以游客的身份过去，顺着脚印查清那些足迹的主人……”
“效率太低了，为什么不直接抓人？”好奇宝宝再一次发问。他一开始是真的打算打酱油，但他们的效率实在有点低，他忍不住。
“啊？直接抓人吗？”老张下意识问，他这种公职人员，都习惯了拿到证据再出手，并且本能的站在正义立场，有时候就没有社会人士灵活。
“这群人都住在一起，如果真的有集体性的性侵事件，你觉得能瞒得住谁？”江济堂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客也是同谋，你们身手不错，找一户合适人家，控制住再分开审问，就能得出答案。”
“好主意。”吴钩点点头，没想到他第一个响应。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卫河也说。
老张惊讶的看着第一次合作的小队成员。大家都不是迂腐的，想一想这还真是最高效的办法，只不过他们第一次当反派，稍稍有点不适应。
顺着小路摸到村落所在，这会儿是傍晚，正是渔民们回家的时候，一群人观察半天才选定‘受害者’，一个独门独户的四口之家，有孩子和老人。
但选择他们的最大理由是，女人的身上有受暴力的痕迹，她麻木忍受，但偶尔也有自己都没发现的仇恨。
这是一个不太和谐，容易从内部击破的家庭。
而且这样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他会对自己妻子动手，也就有可能对村民的共同奴隶动手。
虽然就推测的情况，这一个岛的成年男人都可能是‘参与者’，随便抓哪个都不会有冤假错案。
他们五人用手势分配任务，这个你搞定，那个我来。作为上司兼治疗师的江济堂被默认不动手，他也乐得不动手。
几个有过专业训练的人悄无声息地过去，干净利落地翻身入院，并且在最快时间内控制住里面的几个人，并且捂着嘴带走。
最后的卫河负责扫尾，消除痕迹。
这四个原住民被他们带走，顺着小路拖到村外一处树林里。
此处偏僻，还靠着大海，属于‘你叫破喉咙都没用’的绝佳审问之地。
江济堂揣着手慢慢走过来的时候，这家里的年轻夫妇已经开始接受审讯。只是男人说自己没去过不知道，女人则害怕得拼命流泪。
“他们在说谎。”这几个任务者最擅长分辨谎言，他们看出来了，男人不但知道，而且可能就是当事人之一，而女人也很清楚这一点。
史修明捏碎了男人的手臂，他居然硬生生忍住了，一边质问他们是谁，一边吼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女人也是如此，如何拷问都不开口。
“这么能忍？”史修明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宗族吧？”吴钩想通了，他本就是这附近的人，知道宗族对人的影响。别说两百年前，宗族可以和地方政府抗衡的时候，就是现在，宗族都有强大威慑力。
“可能他们的族长和族老，或者族规说了，一旦把这里的事透露出去，就除族。”
“除族还能比死可怕？”老张不懂。
“除族了就是孤魂野鬼，他们还是很相信死后能享受宗族保护的。”吴钩笑了声。
“那现在怎么办？这两人的嘴撬不开，其他人的嘴估计也牢。”
“能让我试试吗？”长得青春年少的江济堂笑着走过来，他招招手，“把那个老太太和那个男孩叫来。”
到底是上司，而且他们也好奇江济堂准备怎么做，所以老妇人和男孩被他们抓过来，押到年轻男女面前。
男人还没怎么样，女人当时就崩溃了，居然硬生生挣脱老张的手，抱住那个男孩。
“他不知道，别抓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黄油手’，江济堂默默下了个评价。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官方人员的游戏等级还没有社会闲散玩家高了，他们道德感也太高了。
老张这是不落忍了，才松了手。都是副本怪物，有什么好不落忍的。
“法医先生……”他与宋合川小声说了几句，就走到惊恐的母子两个跟前半蹲下，一双眼笑眯眯的。
“这是你的孩子？身板儿挺壮实啊，要是好好教导，以后未必不能成大事。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教导他的？希望他以后长成什么样的人呢？和你一样，还是和你丈夫一样？你有没有和他说过，村里的守岛人？”
女人猛地一抖：“求求你，求求你……”
这个母亲话还没说完，江济堂伸出双手捂住了那个男孩的耳朵，小声道：“你说他不知道，那你一定知道吧？说起来，你好像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呢，是没有养住，还是造了孽，被阎罗王记在本子上，所以不能有第二个孩子？”
他用魔法轰魔法，用迷信对付迷信，女人浑身颤抖，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
“说出来，就放这个孩子一马。要是他出了事，你就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后人，断子绝孙，百年之后连个祭拜的都没有，好可怜哦。”
“我……”
女人才张开嘴，那个原本老实懦弱的男人就生气地咆哮起来：“敢开口就打死你！”
“好吵。”江济堂皱眉，下一秒他的眉头舒展开，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看向女人：“如果你主动开口，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孩子，杀了这个男人和这个老妇人。反正孽都是他造的，冤有头债有主，找了他，就不找你了。
“但是，如果你的丈夫主动开口，我就杀了你和你的孩子，放过他们。
“此事天知地知，我们知，你们的族老族规不知。怎么样？”
博弈，开始了。
“说，儿子你快说！你不能死啊，我们老张家不能绝后。”老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哪怕被反绑着，也要像虫子一样拼命扭动。
男人在她的提醒下马上反应过来，他眼里露出凶残的光，正要开口，女人尖锐的声音先响起。
“我说，放了我和我孩子，我说！”
“真可惜，你说晚了。”江济堂一脸遗憾地看着惊愕的男人。
他才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宋合川已经一刀割断男人咽喉和大动脉，鲜血喷涌，男人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行了。
老妇人被溅了一身血，白眼一翻就昏过去。
此时的宋合川没有一点腼腆社恐的样子，他抚摸着手术刀，似乎在回味之前的干净利落。
而江济堂按着小男孩的脑袋：“乖孩子，不要回头看。”
老张紧张得吞了口唾沫，但脸上还是摆着凶神恶煞的表情：江副部长下副本原来是这风格？
江济堂话是和男孩说，但眼睛看着女人，面带笑容。
“选择结束，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现在没礼貌的家伙已经不会打扰我们了，可以说了吗？”
女人呆呆的，半天没回神。
男人死了，她的天塌了，又好像没塌，女人的视线慢慢转移到孩子身上，那双找不到方向的灰蒙蒙的眸子又出现了光点。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江济堂在审问，而宋合川在回味，吴钩看得兴味盎然，卫河则若有所思，只有史修明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们好像反派。”史修明忍不住道。
他在副本中也会做些出格的事，但拿着孩子威胁母亲，杀人和杀鸡一样，这个真做不到。别看他人长得和打手似的，生活中是个老好人。
“这个副本特殊，岛民可能是剧本里的反派，杀他们对任务的影响不大。如果按常规方法来，效率会有些低。”卫河说，他给了史修明一个正义的支点。
“我以为宋合川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危险了，江总不妨多让。”吴钩默默推眼镜。
“我很正常。”宋合川露出斯文的微笑。
老张还在捡自己的下巴：平日这么温和的江副部长，进了副本跟换了人格一样。
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问出很多事。
正如传闻，岛上很多男人都对守岛人做出过暴行，这件事持续了很多年，从那个孩子九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
这些事，她是嫁进来才知道的。
村里的女人都是外面嫁进来的，来了三生岛才知道这件可怕的事。
这些年轻女人还没有被同化，她们有些会同情，也有些麻木地接受这一切。但上一辈的女性已经被三生岛吞噬，她们甚至会鼓励儿子去高楼发泄，浑然忘了自己也可以是受害者。
女人的婆婆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她的死鬼老公在醉酒暴打她的时候还说过，守岛人已经被他们玩到麻木，和死人一样，怎么弄都没反应，非常无趣。
她的身体也坏了，可能明年或者后年，就得选新的守岛人。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麻木得和尸体一样，为什么突然就受不了发疯了？是发生了什么守岛人完全无法接受，让她彻底崩溃的事吗？”江济堂想着这件事。
脑海中闪过很多现实变态案例，他想到了某些可能。
“守岛人的父亲或者兄弟，去过吗？还是说，她的妹妹或者侄女有可能成为新的守岛人？”
女人的瞳孔猛地扩大。
“她，她父亲和哥哥去过。我听说，他们想让她选侄女当下一个守岛人。被选中的家庭，可以得到族里的补偿，两大袋米，一只猪腿。”
江济堂慢慢松开捂着男孩耳朵的手，他站起来，看着女人抱住她的孩子，瑟瑟发抖。
他忽然想起一些不太喜欢的事。被表兄推入河中九死一生，以为唯一的血缘亲人至少会在这件事上做到保护，没想到却被反手关入暗无天日的地窖。
那个时候他就彻底成了孤儿。
不管是父兄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有后辈女孩即将成为新的受害者，让守岛人彻底疯狂，守岛人的家庭都逃不开这场审判。
“守岛人的父母兄弟，在哪一家？”
已经说出这么多，也不在乎多说一点，女人立刻告诉他们守岛人的原本家庭在哪，旁边有什么象征物。
江济堂转头看向老张：“找条船送他们走，是死是活看他们运气。”
女人一听，抱着孩子千恩万谢。
那对母子离开了，几人站在小树林，天色漆黑，大风刮过山林，发出刀片抖动的潇潇声。
老张忍不住摸摸口袋，却没有找到烟，他看向独自一人站在那的江济堂，等待他的意见。
“江总，已经确定守岛人的传闻是真的，接下去怎么做？”
吴钩之前只是出于礼貌喊他江总，但现在有点真心了。他军队出身，做了十多年情报人员，佩服比自己强的人。
“杀人，烧祠堂，炸祖坟，救人。”江济堂报出答案。
“啊？”
“守岛人是延续了几代人的旧习俗，但遭受暴行的并不只有这一代守岛人，在选出这个女孩的时候，岛民应该很清楚她会遭遇什么。
“守着野蛮吃人传统的老人该死，如野兽的男人该死，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的人该半死。或许只有一无所知的孩子算得上无辜。”
江济堂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兵工铲，边缘锋利。
“这座岛已然没救，所有的大人都吃过人。倘若我是守岛人，必要烧毁这诞生恶的摇篮。因为‘我’已经没救，但总还有可救的人。”那些孩子。

第122章
杀人不是发泄恨，是为了拯救即将成为守岛人和恶鬼的孩子。
烧祖坟烧祠堂也不是为了宣泄怒火，而是断绝这罪恶的根源。
江济堂很冷静。
他可以满手血腥，但那些孩子能正常长大，清白做人，女孩不会成为羔羊，男孩不会成为屠夫，他们都可以成为人——如果他是守岛人，他会这么想。
“我来吧。”老张站出来，他拿走江济堂手里的兵工铲。不对老弱妇孺出手的规矩，不适用副本啊，他不破戒，难道让江济堂手上沾血？
“倒也不用，你是军警，好端端的赶这个趟干嘛？我来。”江济堂摇摇头，他拿走兵工铲，对着地上的老妇人，手起刀落。
老张他们是军警，有信仰，不能沾这个。高楼上的守岛人还没有十八岁，未成年。所以他这样游离在外的成年人就很合适。
杀人而已，早就过了对生命愧疚的阶段了。
再说了，这里是副本，只有人形怪，他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我这有迷烟。”卫河拿出自己的存货。烧起来丢进去，出来一个杀一个，狡兔三窟都逃不了他这招。
曾经是境外维和部队成员的他看过太多战争和杀戮，他不残忍，别人就会对他和他身后的人残忍。
“我去烧山，砸宗祠。”史修明到底说服不了自己对普通人下手，哪怕他们有罪，哪怕他们只是纸片人。所以，他选择烧山，这村落的祖坟在后山上。
“可以再给我一把吗？”老张忽然下定决心，副本内有副本内的规则，而这里是野蛮世界。就是现代文明社会，也允许存在‘紧急避险’，允许存在人性和道德冲突的缓和区，是他太过幼稚了。
“我也来帮忙，不好让江总专美于前。”吴钩摘下眼镜，露出有些精明的浅褐色凤眼。
至于宋合川，他早就蠢蠢欲动了。
或许在魔方世界待久了的，真的没几个正常人。
几个杀神放下道德，以杀超度，村落上百户人没有拦得住的。
不过对着守岛人的家人时，他们倒是稍稍有了不同意见。
“既然这几个是守岛人发狂的原因，是不是逮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处理合适？”史修明从任务成功角度分析问题。
被押着的是守岛人的父亲和兄长，两个都进入过高楼，还准备将守岛人的侄女送进去。
他们不是这个岛最穷的，却是最没人性的。
持续用家族女儿的血肉换得一点物资，居然没有一个反对，从上到下都淬了毒。
“这样不是太残忍了吗？万一她过不了‘杀亲’的那一关怎么办？还是现在就杀了比较好。”江济堂从boss的情感需求角度分析问题。
就算是他，也没能下手把老公爵宰了呢。杀亲这种事，对一般人都挺难过去，何必给那个命苦的姑娘添些烦恼？
做事就得尽善尽美。
最后还是江济堂说服了他们，守岛人的家人，成年男性直接死亡，视而不见助纣为虐的老人也死了，旁观过也咒骂过，但终究没有做什么的女人和孩子一起押上船，推入海中。
只有守岛人的母亲被刺瞎了眼睛。
既然之前看不见，那就永远也不要再看见。
血色一朵朵绽放在这座孤岛上，远远的飘来一阵歌声，原来是高塔的方向，明黄色的一点灯火在夜色中越加醒目。
像是渔民喊的号子，分明应该强健有力的，此刻听来凄厉诡异。
身上染着鲜血的几个人走在那条小路上，身后是一片空荡荡，大火覆盖的世界。他们背着光，形如恶鬼。
“正常情况，你们会怎么做这个副本？”江济堂有些好奇。
“进入村落，先了解和调查，再动手。副本只给了几个小时，说不定也会严刑逼供，利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杀人？”
吴钩失笑：“副本里不好随便杀NPC，会有好感度下降难度上升的情况。当然，守岛人的情况相反，但应该也不到屠村的地步。”
老张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他们今天干的都是正常反派干的事。
有没有效的还不知道，但爽是挺爽的，有些人渣就不该活着。
“和传说比起来，我们够善良了，没有参与过的人都放走了呢。”江济堂仰望那座高楼。靠的越近，被凝视的感觉越强烈。
她一定看到了一切吧？
如果守岛人的怨恨是针对岛民的，恨屋及乌她会仇视所有人，包括孩子。
或许把这些人也一起杀了，更能消磨掉boss的怨恨，但这样就违背了江济堂的个人原则。和boss的怨恨比起来，还是他的原则更重要。
“万一boss认为我们放走了一部分人，是违背她意愿的，最后判定我们任务失败怎么办？”史修明突然来了疑问。
江济堂想都没想：“那就连守岛人一起杀。人死万事休。”明儿还有快递任务，哪有时间消磨？
众人：……希望boss识相一点，他是真杀。
守岛人早就在高楼上等他们。在那个小小的窗口，只能看见半张脸，还隐遁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然而很奇怪的，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表情。
没有多少仇恨，也没有疯狂，只有满目悲悯。
只这一眼，大家就明白了，守岛人即便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她还是看透了自己悲惨命运的幕后推手。
岛民只是执行人，暴力独权压迫的宗族是最重要原因。
她仇视的对象是守岛人制度的产生土壤，也是已经变成野兽的岛民，但对那些孩子，她还保留着怜悯。
“咱们怎么做？是进去，还是守岛人自己下来？”按着副本任务的流程，他们该直面boss了。大多数副本里的boss怨气冲天，无法沟通，但这个搞不好能沟通。
“不知道守岛人还有没有其他任务需求。”
“这个得上去了才知道。”
“不用进去，把这楼炸了吧。”
“啊？”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江济堂，却听他继续说：“高楼有自己的规则，踏入的男性都是入侵者。与其执着于见一面，不如帮她完成最后一步。这是最后一个关着她的笼子了。
“守岛人的怨恨，与其说是她一人的怨恨，不如说是无数守岛人共同的怨恨。她们也恨这间牢笼。”
楼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她露出笑容。
这么多年的折磨，她的身体已经败了，无法再支持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新生活。
女人已经长成高楼的形状，她不想下来，也不想活着，只想和过去，和这座封锁她的高楼一起化成灰烬。
“把楼炸了，小小的窗口挡着光了，也让她看看没有屏障的天空和大海。”
“我去搞些材料，做攻城车。”史修明从背后的包里拿出斧头。
这座石头垒的高楼就是强权压迫剥削的具象化，江济堂的建议无人反对，他们也是一样的意见。
不过人力有限，几个军队出来的想用现成的东西制作成攻城车，把石楼砸了。
“不用这么麻烦。黑火药会做吗？我来出材料。”
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是两百年前，很多科技侧的道具都用不了，但黑火药还是可以的，那年代早有火铳。
“这你都有？牛掰。”除了这两字，他们想不出其他词了。储物道具极其稀有，而且容量也有限，谁会没事往里面装黑火药的制作材料？
“不愧是领导，就是高瞻远瞩。”
他们开着玩笑，用快乐驱散心中压抑的怒火。虽然是两百年前的事了，但这事……恶心，真他奶奶的恶心！
制作黑火药的材料江济堂花积分买了，现场他们配好，接上导火索。
高楼上的守岛人一直看着他们，她好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却不阻止。
江济堂不是动手的那个，他还不够专业，所以现场只有他和楼上的女人对视。他们有双相似的眼睛，冷静，理智，还带着一点偏执，只是江济堂眼里的光更锋利，更有攻击性。
“江总，好了。”
黑火药已经做好，并且埋在事先挖出来的墙缝里，他们放着线，一直退到一开始进来的草丛堆。还有人清理一路上的杂草，免得影响导火索。
黑暗中江济堂点燃了导火索，火星子疯狂往前蹿，他们远远的看着岩石上高楼在轰隆一声后四分五裂。
石块垒造的高楼，在黑火药的暴力摧残下不堪一击，就好像旧时代的糟粕在新时代的文明洗礼下烟消云散。
残渣滚落进海水，原地只剩下一处废墟。粉尘散去时，守岛人已经不在，只有海水在咆哮，在夜色里发出怒吼。
白浪打过来，又退去，黑暗中隐约看到一道奔向天地的倩影。
高楼倒塌后，空气中恶心的粘稠感都没了，江济堂发现之前的标记已经消失，他猜测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着日出吗？”
其他人点头，以他们的经验，最终boss关卡已经过了，剩下就是等着结束。
“这是我通关最痛快的一次，还是自己人组队下本爽。”
“可不是？这要是真的副本，咱们肯定能拿一个高评分。不知道这样的副本会出什么道具。”
他们坐在礁石上，显得很轻松。
“既然结束，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济堂旁边出现一台手推拉货车，上面放着一口大缸，大缸里立着一棵桑树。
桑树有三米多高，原本应该枝繁叶茂的，但此刻上面爬满了蚕，咔嚓咔嚓吃着叶片。
这棵挂满虫子的树比怪物还怪物，让人毛骨悚然。
宋合川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不怕尸体，倒是怕这种虫子。蛆虫是他法医学上的一大拦路虎，偏偏法医体系里就有昆虫学。
这头江济堂已经推着车往废墟走，嗅到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负面能量，桑树上的叶子都抖擞起来。
‘好多，好多食物。’
桑树被推到废墟边上，他摸着树干：“多吃点，最好分出两根苗苗来，以后你就是消灭恐怖领域的大功臣。”
他没法跟着清道夫队伍到处跑，但小树苗可以，它们吃饱了就能产出更多的桑葚和桑叶，喂养更多蚕宝宝，还给他补上‘弹药’。
桑树抖了抖树冠，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对‘子孙后代无穷尽被吃’的畏惧发作。
远处的清道夫队伍看着这一幕。
“咱江总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这棵树吧？”
“显而易见的，不然你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外界不知道多少人对着他搔首弄姿，希望被选中。”
“会不会说话，什么搔首弄姿？那是展示自己。”
“那咱以后算不算嫡系下属了啊？”
“必须的。”

第123章
伴随着鸡鸣，日出东方，天空和大海被染成橘红色，金色波涛磷磷，几艘渔船随着风浪晃荡。
三生岛的渔民趁着台风还没来，又出海打渔了。而熬了一夜的清道夫队伍揉着眼睛离开那块岩石。副本已经破了，boss执念已消，不会再出现。
几人在三生岛民诧异的目光中坐上去霞城的渡船，等到了岸，和上司汇报了情况，他们就原地解散。
其实也没有解散，就江济堂一个人说还有别的事，其他人准备去附近喝一杯，联络联络感情。
不过江济堂倒是加进群里了。
和他们道别后，江济堂打着哈欠走进附近一家早餐店，点了两个生煎包和一瓶热牛奶。
一出副本，他就恢复正常了，自带日常感和松弛感，和街边小哥没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的烦恼。
系统告诉他，昨晚他们做任务的时候，幻兽桃源乡接待了第一批受伤的幻兽。它们在这里得到了细心照顾，吃到了美味食物，还在温泉的洗涤下稍稍忘却伤痛。
所有的幻兽都在美食屋留下一个小玩偶。
‘这得是对现实，对现在的主人失望到了什么地步？’
江济堂打起精神查看，他看到五个小玩偶，和钥匙挂件一样大，有两个是毛茸茸的，有两个使用了皮革材质，还有一个满是尖锐棱角。
外表不同，但都十分符合人类审美。
夭了寿了，这么好看的幻兽还有人嫌弃？
“早上已经有一大批玩家来这里试探过，希望得到一件玩偶认可，但目前还没有人能从架子上将它们带走。”
会进入幻兽桃源乡的幻兽都是受过伤的，哪怕只是留下的影子，也不会轻易被善变的人类打动。
“那他们要加油了。对了系统，最近没有小游戏吗？”
“魔方世界内部出现了针对性更新，不建议任务者这两天进入副本。”
江济堂来精神了：“针对我的？不至于吧，我就是救了几次场，哪有这么大威力？”
“任务者没有，系统有。”系统淡定地飘出几个字。
……倒也没说错，系统还真有逼退魔方世界的能力。
外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助力，看看目前的特效食物，这才二级，就拉高了夏国玩家的存活率，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有什么应对吗？”
“系统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更新。”系统淡定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江济堂对系统的能力十分信任，故而不再询问小游戏的事。
“蛮荒位面的任务是什么？”他转而问起新世界的任务。
“宿主不休息？”
“回去的路上买软卧补眠，问题不大。”只要他强大起来，系统也能获益，还怕什么魔方世界？
虽然总觉得魔方世界和系统都是超越蓝星文明维度的东西，或许背后有他不知道的什么联系，但目前他和系统的立场是一致的，那就先顾着眼前。
这些江济堂没有说出口，他又打了个哈欠，热牛奶入了肚，驱散了清晨海风带来的寒气：“回家还有几个小时，正好琢磨琢磨任务详情。”
任务者这么积极，系统当然也不会硬拦着。
“在公布任务之前，有一条注意事项需要宿主谨记。由于蛮荒位面和蓝星位面科技差距较大，不做交易限制容易导致发展不平衡。所以，这里会对任务者提供的任务物品做出一定限制。”
这时候江济堂已经有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系统接着道：“任务者提供的所有任务物品，必须是公元前一千年以前就存在的技术。可以不必一模一样，可以有所改良，但绝不能是公元前一千年以后才有的技术。”
“……”好家伙，秦皇统一才是公元前两百多年呢。公元前一千年，那不是商朝刚灭亡那会儿吗？
“你这是给我出了难题啊。”他道。
“我相信宿主有能力在限制条件下完成任务。该位面存在大量优质资源，并且该优质资源可以作为购物金存在。同时，在换算价值的过程中，会参考两个世界的物价，取‘合理’值，宿主有极大利润空间。”
“你不要驴我，”江济堂就算睡意昏沉，关键时候也是很冷静的，“以原始部族的能力，满足生存的物资都难以获取，哪有什么余力开采那些资源？”
“具体情况宿主完成任务就知道。”
神神秘秘，但考虑到系统甚少夸大其词，这个蛮荒位面一定有特别的地方。
前头一根萝卜吊着，江济堂实在无法拒绝：“发布任务吧。”
‘请为‘风’准备一份独立生活需要的生活器具，资金160000元，或三百年生金丝楠树一棵。备注：最好有打磨骨器的器具和一些陶器。（难度一颗星，倒计时227：41：33）
‘请为‘蔓’准备一碗肉汤，资金1800元，或天然海水珠一袋。备注：需要鱼和肉。（难度三颗星，倒计时22：57：15）
‘请帮‘野’准备一份赠送孩子的礼物，资金3800元，或一把牙匕。备注：要小孩喜欢的。（难度两颗星，倒计时243：16：32）’
“第一个任务就只是生活器具吗？不用我给他起个小屋子什么的？搭木屋我也算有经验。”
多少生活器具啊，要人家一根三百年的金丝楠木？
之前萨拉族迁徙五百多号人也就十七万购物金。现在就一点生活器具，这十六万，他拿得有点儿亏心。
难怪是久违的一颗星难度，压根就称不上难度。
其他两个任务也是，虽然他还没看过任务详情，但猜也能猜出来大致需求。
这个世界是福利世界吧？
“他们给的购物资金全都是蓝星人喜欢，并且价值也比较高的，肯定不是他们自己选的。系统，爱你么么哒~”江济堂立刻‘遗忘’自己的质疑，不要脸地发射小爱心。
系统没吭声。它的确会给出一些建议，比如让许愿者拿出他们非必须的，但在蓝星还算值钱的东西。
这对双方都是赢。
“等等，是金丝楠树？而不是金丝楠木？”江济堂注意到什么，他特别调取了任务提供购物金的详细说明。
好好好，是真的有叶有根的金丝楠树，活体。
“系统，活体，没问题吗？”
“已处理，可在蓝星正常繁衍。”气泡框淡定回答，特有范儿。
“系统，是活体！”幻兽世界不允许的，蛮荒世界就允许了？
“蛮荒世界和蓝星文明两脉同源，且提供的都是蓝星至今仍有，或者曾经有过却灭绝的，允许相互进行活体交易。”
这冷不丁的大雷，江济堂好久才缓过劲来。
他才不管什么基因污染，东西先到手，回头找专家。
于是江济堂睡意全无，他选择接受所有任务，并且要求结算购物金以物质形式发放。
一棵枝繁叶茂的金丝楠树，一袋滚圆的精品海水珍珠，和一把不知名兽牙制作的粗糙匕首出现在任务者背包。
他的视线被那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楠树吸引住，完全看不到其他东西。欣赏了一会儿，才打开第一个任务查看详情。
‘风’是生活在山中某部族的一员，但他成年后就要离开族群。
他可以选择到处流浪，也可以选择找到另一个族群，和里面的女人组成家庭，成为那个部族的人。
因为特殊原因，他选择了第二种，现在刚满十六岁，就要去新的部落生活了。
“母系氏族的走婚？”江济堂不确定地想，他对这个还真没多少了解。
系统进行揭秘：
“这个世界的人类和蓝星走不同路线，他们从图腾中汲取力量，同时也被图腾分割命运。
“拥有相同图腾的人聚集，可以凝聚出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和部族有着同样图腾的人会留下，图腾不同的则会离开。”
江济堂摸着下巴：“决定是否留下的是图腾而不是性别？”
“因为图腾力量，女性不会因为生育变得弱小，所以两性没有本质差距。
“但蛮荒世界也存在其他歧视，比如图腾歧视。战斗类图腾歧视辅助类图腾，食肉类图腾歧视食草类图腾，但公牛和象群却又是草原上十分强大的部族。”
“风是什么部族？”他有些好奇。
系统沉默两秒：“请任务者仔细查看任务详情，不要试图偷懒。”
话是如此，系统还是进行了解释：“风的图腾来自他嫁入部族的母亲，山猫，而他所在部族是兔，所以选择外嫁。
“但外嫁也有好处，有机会进入强大部族，实现阶级跃迁。‘风’进入的部族就比他的原生部族更强大。等他带着个人物品过去，那个部落就会为他们举行婚礼，这次婚礼邀请了其他部族的人参加。”
“所以要花这么多精力准备个人物资？”江济堂惊讶。
“想要往高处走的男性很多。同时高嫁的人往往存在联合两族的重任，风的金丝楠树就是族内提供，他必须在新的部族生活得好。”气泡框提醒道，这里存在竞争关系，同时地位不平等也需要物质平衡。
“我懂了。”就和高嫁的女性需要更多私产作为底气一样，高嫁的男性也需要‘生活的底气’，这都是人性。
十六万其实是嫁妆。
这么一想，又觉得十六万不多了，搞不好一辈子的事。
“为了这兄弟的高嫁，我一定按着十里红妆卷起来！”
系统：……倒也不必这么卷。
江济堂将‘嫁妆’的事记在本子上，就暂时停下看第一条任务的详情介绍。他打开第二条任务，这个任务只给了一天都不到的时间，还是三颗星难度，优先级别最高。
任务简介里只说要他提供一碗肉汤，80块足够煮一锅肉汤了。但看了详情才知道事情不简单。
以海獭形象为图腾的弱小部族刚刚经历过掠夺，是一群游荡的无图腾者所为。
这个世界的人类从诞生那日开始就有图腾，只有一种情况他们会失去自己的图腾，食人。
这就是一群食人族。
食人族无法借用图腾力量，但他们往往人数众多，手段粗暴。
小部族人员折损严重，并且聚集地也变得不再安全，他们不得不投奔另一个以海獭为图腾的姐妹部族。
族长本想直接同意，但当年她们姐妹失和分裂，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要回来，也得有考验，才算对得起族人。
这个难题就出在这锅‘肉汤’上。
崇拜海獭的族人生活在海边，以鱼、贝类、甲壳类、海藻和海鸟为食物，偶尔也用收集的海盐和其他部族交换淀粉类食物。
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海獭，族人里也有一些不知道如何吃鱼，经常卡鱼刺，甚至因此死亡。
所以族长出的难题就是：
捕鱼捕鸟，海水熬汤，有鱼无刺，有肉无骨，老少皆宜。
可以说，此题一出，原本对接受残部有意见的族人都沉默了，并且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族长——用这种难度的题目考验自己妹妹，肯定是奔着光明正大赶人去的，族长真记仇。
而来投奔的小部族如丧考妣，已然不报任何希望。
如果是现代人，看到这几个词就能快速找出对应的解决之道，这和智商没什么关系，和见识有关。
我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各类杂学知识的海洋里，并且一不小心就会接受新的杂学常识，见缝插针地填塞在大脑夹缝里，有时莫名其妙就想起来。
所以说，现代社会的每个人其实都是知识宝库来着，只不过宝库太多了，没把人显出来。
但许愿者是正儿八经的蛮荒社会原住民。
她跪了。

第124章
许愿者跪在地上说，海獭之神啊，眷顾一下你虔诚的供奉者吧。
海獭之神可能忙着敲贝壳，没回应，路过的系统接收到信号，他放出了手里的王牌快递员。
‘我相信你哦。’这任务就落在了江济堂的头上。
江济堂将任务里的几个视频看了好几遍，又将任务详情看一遍：
“这不是让我熬汤，这是要我教他们怎么用手头的材料，那些海水、海里的鱼虾和海鸟，去熬一锅老少皆宜的肉丸子汤。”
“任务的第一个难点是‘海水熬汤’。他们是人类，真的每天吃海水熬的汤，人都不能活了。所以这个条件，其实是要求她将不可食用的海水转换成可食用的淡水。”
这不就巧了吗？还真有这种可以将海水转换成淡水的厨具——汽锅。
汽锅这个东西曾在一部美食漫里出现过，被称之为传奇厨具。
它下面是一个正常圆锅，里面装海水。上面则严丝合缝地盖上一个特别的厨具，周围一圈是圆环凹槽，中间是火山状的凸起，中间留口。
底下的海水沸腾蒸发，水蒸气就从这个火山口喷射而出，遇上锅盖冷却，流入下面的环形凹槽里。
而最妙的是，有研究者从甲骨文记载中推断，在陶器时代就有汽锅鸡了，那时候蒸的比较多的是乌龟和鸟类。
陶器时代，那是公元前一千多年。
所以此时他拿出这样的改良版汽锅是完全合理，并且合乎任务要求的。
“她要求就地取材。海獭部族能提供的材料，海鱼、海贝、海藻、海鸟、小麦粒、盐。主食的材料倒是够了，可不加葱姜蒜去腥吗？料酒也没有。”
海鲜要吃鲜，可相对的也腥，身为夏国人，吃海鲜不去腥不能忍。
“系统，那里能找到野葱、野姜和野蒜吗？”
如果按着蓝星的海獭习性推测，它们应该是生活在冷水区，也就是北方地区。而这三种调味料，葱原产自北方地区，姜产自东南地区。至于蒜，大蒜是西域来客，小蒜却是北方产物。
江济堂觉得，如果他运气好，找到一两种还是有可能的。
“附近一公里范围内存在野葱和野蒜。”系统也是干脆，直接告诉江济堂答案。
江济堂当即比了个OK的手势：“等我去了那里挖取。这样的话，我好像只需要准备汽锅，和其他厨具，食材可以让那个部族的人帮忙捕获……这钱是不是拿得太轻松了？”
他可能是劳碌命，居然觉得太轻松了没有挑战性。
上难度。
“要请客吃饭，就吃一锅怎么行？”两边的海獭族加起来好几百人，一人一口汤总得要。他准备汽锅，他们提供食材。为了提供一些积极性，可以准备果干或蜂蜜，用甜食诱惑海獭族的族人捕捞海鲜和海鸟来交换。
只要他闭着眼，就能说这些红肉、坚果和蜂蜜是肉汤材料。
以任务材料换任务材料，这种卡bug的事江济堂以前做过，那时是用西瓜换鸟食，系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是公元一千年前还没有制糖的手艺，他都想进一批廉价糖果换海鲜。
“种植甘蔗只能追溯到东周时期，啧，就差了那么点时间，糖这个大杀器就拿不出来了。”
“甘蔗种植和制糖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天竺的《吠陀经》就有记载。当然，脱色技术没有出现，所以你可以使用红糖。”系统纠正了他的说法。
“那真是不错。”虽然限定红糖，但总比没有好。
除了甜食，小麦和盐也是要买的，海獭族自己也不多。
江济堂琢磨了一路，回去后他连家都没回，就去陶器批发市场进货了。
“那么贵？”没有花纹最普通的陶制汽锅，中号，批发价都要32元。而且这种现代的汽锅，它是没有底锅的。也就是说，最底下烧海水的锅要自己准备。
要是买了这个汽锅，一千八也就能买五六十个。
“老板，我要是只要这个钵，不要盖子呢，能不能便宜点？”他试图讲价。盖子这个东西，用其他东西替代也是完全可以的嘛，比如密实的竹编盖子。
“这东西是一对的，谁还能只烧下头那个盆，不烧盖子哦？”老板都气笑了，这小子是来捣乱的吧？
“那种有小黑点的，豁了点口但不影响使用的，还有造型有点不规整的，我都可以的。”
在江济堂的死缠烂打下，老板不得以给工厂那边打了个电话，还真有一些留存的瑕疵品，但是型号大小都是不一样的。
“盖子和盆都是瑕疵品，工厂那边说可以半价清货，但是你不能挑款。”
“谢谢老板，您发财啊。”
就这样，江济堂以一套十六块的价格拿下五十套大小型号不一，还有瑕疵的汽锅，花费800块。
接下去就是部分食材。
精制加碘盐，520元一吨，他买了四分之一吨，一百斤的袋子装了五袋。
五百斤的盐，才130元。
“我爱工业社会！”江济堂狠狠亲了盐袋子一口，“呸呸呸。”
不过这种尼龙袋子不能出现在任务世界，科技含量太高。
所以他另外买了麻布袋子装起来。用完了，麻布洗一洗还能装别的。可惜这种麻布是最粗糙的黄麻布，做衣服是不能了，也就拿来装装东西。
五件麻布袋，20元。
带皮小麦粒2.5元一斤，他买了两百斤，并且磨碎了嘴皮子，多要了一袋十斤装的作为添头。
看任务详情，海獭族是以高价换取的麦粒。他要是真敢拿他们的麦粒做食材，搞不好被驱逐出去，所以还是自己买吧。
小麦粒，两百一十斤，500元。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买面粉，当然是因为干燥麦粒更好保存。而且这家店的麦粒直接就能挑选麻袋作为容器，省了他一笔。
接下来蛮荒劳动力诱捕器——甜食，椰枣。
红糖也很好，但在两者价格相差不大的前提下，他还是选了椰枣。
椰枣甜度较高，蛮荒时代，甜度来自蜂蜜、花蜜和成熟水果，来之不易，因此也极能提高幸福度。
但他舍红糖而取椰枣的原因却是“营养成分”。
椰枣富含果糖，可用于补充能量，同时拥有维生素、蛋白质、矿物质元素等多种营养成分，是贫瘠时代的人类最佳滋补品，干吃煮汤都可以。
所以江济堂根本没有考虑红糖或别的干果，他的第一选择就是椰枣。
并且椰枣的价格也很亲民，黑椰枣一斤的批发价是7.5元，一千斤的批发价是6元，他只买了五十斤，但价格砍到了6.5元。
椰枣五十斤，总价320元。
一千八花得只剩下30元。
已经没钱了，江济堂决定去石材加工厂捡破烂。
地点就是之前买过石槽的地方。但这次他不买东西，他捡后院子他们不要的那些碎石材。
因为是来捡破烂的，他十分低调，百万级的豪车停得远远的。
石材加工厂的后面堆着许多没什么用的废石料。形状大多不规整，一般也不大。江济堂找了许久，才找到两块符合他要求的青石料子。
一块是扁平的石板，洗衣板大小。一块是圆柱形的青石柱，擀面杖大小。
这两组合到一起，那就是最原始的‘磨面器’。
使用的时候，需要人跪坐在地上，用圆柱形石块不断推压揉搓石板上的小麦粒和其他谷物，通常需要反复几次才能得到稍稍细碎的谷物粉末。
七千年前仰韶文化的源头之一就用这种磨粉器。
直到出现石磨。
石磨据说是鲁班发明的，它能节省一部分劳动力，还能将谷物磨制成更细小的颗粒。
但就是因为它出现年代太后，所以不符合任务要求。
看来海獭族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磨制面粉，他们可以用这种粉末增加汤的粘稠度，也能用来制作面包。这类什么都不加，放凉之后和砖头一样硬的面包可以存放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不过看海獭族人的住处只有最原始的火塘，做面包是很久以后的事。
——那也没事，总比直接烤麦粒吃好。
他会在海獭族人面前展示用石头磨面的技巧，然后让他们自己来。看到多少学到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江济堂需要淀粉，所以他要将麦子打磨成面粉，再用面粉洗出面筋和淀粉。两件式的磨面器只是他制作肉汤的工具之一。
严格说来，这也算任务一部分。
“还剩下三十块，三十块……怎么花好呢？”江济堂一拍手，“那间陶器工厂好像还有不少陶碗。”
海獭族的人都是用蟹壳和贝壳作为餐具。
虽然有种种缺点，容易刺伤划伤手，还很脆，但海边到处都是，获取容易。
不过吃过海鲜的人都知道，这两种东西洗刷无数次，都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腥味，会破坏食物口感。
海獭族人可能不在乎，但江济堂不愿意这种味道破坏肉汤口感。
他立刻回了一趟小工厂，用一块二一件的价格拿下粗陶碗。二十五个粗陶碗，刚好30元。
购物金已经用完，剩下就是一百八的赠礼经费。这个就比较随意了，除了限定是公元前一千年的技术，没有其他条件。
他想拿来准备一些常用的生活生产工具。
公元前的两千五百年，世界上就出现铁刃匕首，公元前一千三百年，夏国出土铁条。所以公元前一千年，人类已经开始探索铁制品的制作。
江济堂想要准备的礼物，就是铁器。
江济堂要的铁器，不能有一点钢，因为以公元前一千年的锻造技术，恐怕还做不出碳含量低于2%的钢，否则也不会依旧长期被青铜器统治。
他要的铁器，还不能轻易成为武器。因为提供帮助的目的是希望他们过好，有一定自我保护能力，而不是拿着他送的礼物把别人杀成丧家之犬。
路上他琢磨了一堆，最后觉得十二厘米的小短刀就很合适，可日常使用，也有一定自卫功能，但远远称不上‘杀伤性武器’。那个时代也有属于自己的骨刀、燧刀。
他跑到批发市场，找到铁器铺子，拿起一把小短刀，觉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铁器不行。”气泡框慢悠悠飘出几个字。
嗯？嗯嗯？
“现在还无法证明公元前一千年之前的铁刃短刀和铁块究竟是陨铁，还是从铁矿中提取的铁。作为争议物品，铁制品不能留在任务世界。”
江济堂：……
“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任务者很享受这种购物的过程，打断不太好。”大概看出了江济堂的抓狂，系统还是加了一句，“旁边就有铜制品店铺。铁不行，青铜可以。”
他驴人这么多年，今天被系统驴了，大概这就是所谓因果报应吧？
“青铜在哪儿呢？便宜不便宜？”

第125章
青铜一点儿也不便宜！
距离铁器店不远的地方就有金属制品店，里面就有江济堂要找的合金铜制品，可这价格，着实是不便宜。
而这些合金铜器里，属于青铜的铜锡铜铅合金更少了，都没得选。
“很便宜的啦，最近外头打仗，子弹用得多，铜的国际价格都涨成什么样了？我这可都没怎么涨价呢。”老板一听他说贵，就在那喊冤。
其实夏国铜矿少，铜贵是正常的，江济堂就是穷而已。
铜价贵，但能作为任务物品的金属制品只有这个，江济堂磨磨蹭蹭，终于找到一种铜锡合金的金属小刀。
青铜一体割肉小刀，全长16厘米，柄长8厘米，刃长8厘米，刀身上还有精美的‘XX小刀’的阴刻纹和logo。
还没生锈的青铜，也就是铜锡合金，本色还是金的，并不是腐蚀后发青绿的颜色。江济堂抚摸着铜刀光滑的表面：“老板，这个什么价？”
“十八块。”
“少点嘛。”
“批发价啦后生，还有配套的羊皮刀套呢，都是真羊皮，我没赚你啦。”
黄铜的价格就在那，江济堂磨了半天还是没磨下价格，最后他以五把小刀八十的价格买到。
插入配套的羊皮刀套，只露出圆润的把手，亮闪闪的，还挺好看，使用价值和艺术价值兼具。
买完刀，一百八只剩下一百。
合金店里还有青铜的剪刀，但公元前一千年还没有剪刀这玩意儿，它是公元前三世纪出现的。
同样无法购买的还有锯子，这也是比较后期的工具。
其实他原本想买辆木轮车，因为用木头制作轮子的马车在公元前三千年就已经出现。然而他上网找了一圈，发现这种不用一根钉子的纯木头车已经是‘艺术品’，柚木为材料，纯手工打造，最低都要一千八。
买不起，撤了撤了。
“系统，任务世界出现渔网了吗？”江济堂在想最后一些钱应该用来买什么。
海獭族捕鱼的方式还十分原始，他们乘坐独木船离开陆地，到浅海，然后用石头砸水里的动物，把它们砸晕，或者用锋利的长杆刺水里的动物。
此外，岸上还留着一些人，他们用手掏浅海水坑中的贝类和甲壳类，或者潜入浅海捡取能食用的海鲜。
海獭族的族人们还不知道渔网这种东西的存在，更不知道渔网配上网坠的杀伤力。
但渔网和磨面器还不一样，磨面器顶多算是升级的生活用品，能提升一点幸福值，渔网却是实打实的劳动生产用品。
一旦用上渔网，海獭族的鱼获将几倍上升，不但可以满足生存需要，还有多的换取别的物资，甚至能加速私有制的进程，绝对算得上技术革命。
如果那个世界还没有渔网，那他就不准备拿出来。
“渔网已经出现。”系统说，“就算在蛮荒世界，发展也是不平衡的。不必有太大心理负担，现实比虚幻更难以解释。外来者再怎么舞动翅膀，也不比命运随手一挥。”
“谢谢。”
谢谢你的安慰，工作小伙伴。
江济堂就用一百块买了麻绳制作的渔网。
3.5一平米，这里有三十平米。
其实这是安全网，三毫米粗的麻绳和尼龙线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坚韧度也不够，还不防水，在水底存在感太强，并不合适当渔网。
渔网有了，还缺了网坠，不然撒出去无法铺开，也难以沉入水中。
江济堂家的后院还堆着许多没用上的雨花石，他用剩下一点钱作为工具使用费（人工太贵，只能自己上），一颗颗给雨花石打上孔。
这个工作看起来只要把石头放在固定位置，把打孔机往下压就行，但雨花石是椭圆光滑的，还必须有人辅助固定位置，打工的时候震得手指发麻，容易出事故。
所以一开始老板根本不同意他自己来。
可没钱啊，哪有人工费？
江济堂好不容易说服老板让他上，一开始确实有点麻爪，打孔打得歪七扭八，后面慢慢就习惯了，手很稳，孔的位置也准确落在重心上。
“不错不错。”老板看得频频点头，还问他在哪儿工作，看着似乎有招人的意思。
这些打好孔的雨花石要运回后院，再一个一个固定在渔网边缘，作为网坠。
他在后院蹲了一个多小时，在那穿石头，腿都蹲麻了。
好在一张麻绳渔网算是做好了。
这个任务明面上是制作一碗特别的汤，背后却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部族融入大部族。
有了渔网，有了盐和甜食，这个部族的人幸福度会提高，更愿意从情感上接受新人加入。
就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才会准备这些东西。
收拾了渔网，仔仔细细捆好，看天色沉沉，一日也到了尽头。
昨日已经熬了一宿，今天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出任务。嗯……得定个五点的闹钟，不然怕是来不及。
将所有事都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济堂就用备好的黑鱼片随便煮了点鱼片粥，再搭配两个小馒头，就算对付过这顿晚餐。
饭后散步半小时，回到家后他洗了澡，沾床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五点。
“满血复活。”看着镜子里这张红润的脸，他知道今天的任务一定没问题。
用餐，整理任务物品，一切准备就绪，江济堂进入任务世界。
明明不久前才去过海边，但睁开眼就看到旭日初升，金色海浪拍打礁石的画面，他是有一瞬间的停顿，去欣赏美景。
前所未有的清爽感笼罩他的感官。
“系统，这是什么感觉？我怎么觉得有点晕，这是不是晕氧？”蛮荒位面的负离子浓度绝对到达最高级别，吸一口空气和吸了仙气一起，整个人精神一振。
上一次享受这种精神spa，还是在幻兽世界的半原始森林。
忽然口袋有异动，打开一看，原来是幻兽卵。它一直这么安静，江济堂都快忘记了它的存在，这时候倒是秀了秀存在感。
“你也喜欢这里？”
幻兽卵又动了动，似乎在回答这个问题。
“我给你找了个靠谱的主人，以后让他带你去风景宜人的地方遛弯，长住也可以。”他是不可能舍弃城市的便捷生活的，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帕森斯了。
收好幻兽卵，江济堂找了一圈，找任务小红线，它出现在一条人为铺平的乱石路上。这附近都是山上滚落的碎石，大大小小凹凸不平，只有这一条路的石头被挑选过，走起来比较平整。
海獭族的人不穿鞋，他们光着脚，把这些石头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也能想见，他们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很久。
他顺着这条路往里走，过了碎石滩，过了杂草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块人为开辟的小块平原，没有耕种痕迹，但晚上居住在洞穴中的海獭族人白日在这里活动，他们有些躲在树荫下打磨石头，有些打磨蚌壳刀，还有些在处理今天要用的食物——大都是昨天留下的。
人群里，逃散到此的小部族和大部族泾渭分明，他们聚集到最边缘的角落，死气沉沉。
“谁？！”一声大喝，几个举着石矛的战士围拢过来。
他们有男有女，一个个身材健美，肌肉凝实，还是江济堂最喜欢的小黑皮，身上有蛤蜊粉涂抹的白色花纹，十分野性。
但最吸引他目光还是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图腾’，它不像是画在身上的，反而是从皮肤内层透出来，带着隐约的光。
走过来的这些战士身上都是青色的图腾，随着战士的动作还有光芒流动，颜色也在艳色蓝和暗色青之间不断转变。
看形状，是一种很抽象的动物，江济堂没法将它和‘海獭’联系起来。
而且，这些海獭族的战士眼睛似乎覆着一层膜，远远看去眼睛泛蓝。
‘海獭族的图腾力量和眼睛有关？’江济堂思考着这个问题。
被黑皮战士包围的江济堂缓缓举起双手，向他们展示空无一物，用行为语言告诉他们，自己是无害的。
果然，发现江济堂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并且穿着奇怪但挺好看的衣服鞋子，他们的排斥减弱一些，但矛头还是对着他。他们中的一个走出，去叫人了。
“何人？”来的是个长胡子的男人，胡子还染了色。
“我来这里找人，请问‘蔓’在哪里？”
听到江济堂的问题，那几个战士小声询问‘蔓’是谁，他们要怎么做。他们自以为隐秘，但江济堂耳力出众，听得清清楚楚。
蛮荒位面的词汇量还没有后世那么多，一个字可以有好几种意思，自动翻译后进入江济堂耳朵，就成了这种文言文的语言形式，但他还是按着现代人的说话方式开口，对面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一来一回，好像古人对话今人。
他觉得挺有意思，但考虑到对话是为了交流信息，而这样的说话方式容易遗漏关键元素，便让智能翻译机系统改成好理解的白话文。
于是那边的对话变得更加清晰好理解，商议后，这些战士决定让‘蔓’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蔓来了，她的精神头不太好，但还是打起精神看江济堂，只是看半天也不认识。四周原本有些放松的战士们再次警惕起来，锋利的目光审视江济堂这个‘弱鸡’。
和这些人比起来，一看就缺少磨练，细皮嫩肉的江济堂确实没什么攻击性，瞧着像是大部族娇养着等高嫁的美人。
不过他们海獭族是小部族，不太欣赏这种需要仔细养着的美人。
“‘蔓’曾经许愿，要以海珍珠换神灵青睐，解她之厄。神灵未至，但我应下了这件事，今天是应邀前来。”
江济堂大大方方地说：“捕鱼捕鸟，海水熬汤，有鱼无刺，有肉无骨，老少皆宜。我可以做这碗汤。”
这是族长出的题，才几个人知道，他们大惊。蔓则上下打量，半信半疑：“你身无一物……”
江济堂展开手掌，手掌上出现了一套汽锅。
蔓大惊：“神使，这人是神使，不可不敬。”
到底是干过首领的，蔓看着惊慌，实则惊喜。她一句话给江济堂定性，一是觉得江济堂只身前来，应该有能力解题。二么，也是为自己正名。
她能祈祷来神使，可见她和她的残部不是某些阴谋者口中‘神弃之徒’。
蔓搭了梯子，江济堂还不顺着上？他立马认领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要求给他一个空地，同时需要其他人配合。
海獭族已有一部分离开，去狩猎和采集果实，留下的人将江济堂团团围住。江济堂每拿出一个东西，他们就呼一声，每拿出一个，呼一声，他都要觉得自己是来玩杂耍的。
后来他拿出一把椰枣，用铜刀切开，分给周围几个花纹特别复杂的战士，他们的地位似乎更高。
一个战士先吃，他发出一声尖叫，把其他人吓一跳，还以为是食物有问题，没想到下一秒这个黑皮高个就跑过来，想要把江济堂扛起来转圈圈。
“甜果子！好吃！”
江济堂躲开，看着这个黑皮战士快乐的和人分享嘴里嚼碎的椰枣干，他收回视线，默念：蛮荒位面，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
其他战士也吃下手里色子大小的椰枣干，他们虽然没有那个小战士这么夸张，但脸上每一个五官都在说着‘美，美得很’！
看来海獭族人很少找到蜂蜜这样高甜的食物。
至于水果这种他们唯一有机会得到的甜食，因为还没有人为改良，可能都不会特别甜。所以吃到一点椰枣干就惊为天人。
江济堂再一次暗恨，不能拿出糖这个超级大杀器。
“我愿意用这个作为报酬，请诸位为我找一些新鲜的鱼、鸟、卵。”江济堂找出一个小一号的海龟壳，这是海獭族的厨具，是锅。
“一盆，可换三粒这样的果实，可以吗？”
“可以！‘刺’愿意为贵客走一趟！”第一个吃到的黑皮小战士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响应。
其他战士更谨慎一下，他们围在一起商议两分钟，派出十个人：“这几个人善渔猎，一定能达成君之所愿。”
“那就麻烦各位了，我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好消息。对了，”他想起了什么，“我这有个好东西，可以一次性网住几条大鱼，你们要试试吗？”
他们疑惑的看着江济堂手中整理好了，垂着网坠子的渔网，上面漂亮的雨花石在光芒下闪着宝石的光。和他们概念中捕鱼的任何一种道具都不一样。
“不知这个是什么？”
“它叫渔网。”

第126章
撒渔网这件事，老手做起来和艺术一样，但新手就有点惨不忍睹。江济堂连着试了几次都狼狈至极，然而那几个战士却像是点亮了奇怪天赋，随手一撒就是完美的展开。
几个战士还高兴地说着，比绊马索容易用。
服了，这是近战人士的领域，他认输。
拿着江济堂提供的渔网，扛着独木舟，这些人高高兴兴出发了。
而他们一走，江济堂又拿出两件式的石磨，和一袋小麦：“谁愿意帮我磨制麦粉？磨一碗，报酬同样是三个椰枣干。”
剩下的人眼睛咻一下就亮了。
海獭族的平地热火朝天。
神秘的来客用甘甜异常的果实诱惑着族人为他工作，他们不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还觉得这人慷慨异常。
甜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奢侈品’，这样的果实，就是放在大部族中，也是偶尔才拿出来交易的奢侈品，现在他们动动手就能拿到。
平地上已经燃起二十堆火，要用的海龟壳也都用海水清洗干净。蔓围着江济堂，听着他每一个指令。
身为族长的姐姐带着战士出去狩猎，还有另一部分去采集果实，除了守家的战士，留下的其他人都是老弱。但江济堂给的工作，族里刚会走的孩子都能帮忙。
她觉得神使是故意用这种体面的方式给他们恩惠。
低头拣选合适海龟壳的江济堂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
这些海龟壳要作为底锅使用，它们盛着的海水烧开，水蒸气进入汽锅，才能炖出一碗好汤，所以海龟壳的尺寸也很重要，得不大不小。
他有五十口汽锅，但合适的底锅就这么多，所以只能拿出二十口汽锅。只怕二十个合适的底锅都没有。
还好海獭族常年待在这里，手里积攒了不少海龟壳，挑挑拣拣，还真找出差不多的二十个。
火堆堆好，还用石头垒了灶，现在锅具也好了，就等着来食材。
这个空档，江济堂观察着其他非战士的海獭族人。
这些非战士的海獭族人中只有一半也是海獭图腾，剩下的一半拥有不同图腾，眼睛也没有泛蓝光。
“蔓，你知道之前袭击你们的食人族现在在哪儿吗？”
蔓疑惑他为什么好奇这个，但思考后还是摇摇头：“他们劫掠后就会进入密林。任何部落，看到食人族就会选择进攻，所以他们并不敢随便出现。”
食人族是这片大陆人人厌恶的存在，他们平时都藏在恶劣环境里，没有吃的才出动，专门挑选小部族下手，杀完抢完又立刻撤走。
“神使不必担心，食人族被神所弃，无法借用神灵力量，也无法生育后代，他们会在最冷的季节死掉大半。”
正说着，那边传来热闹的声响，原来是去海边渔猎的人，他们带着江济堂要的东西回来了。
“神使！神使！”
平地的战士敏锐的发觉这些人已然信了这人天上来客的身份，张口便是‘神使’，他略略不安。
但看到那袋子人家自己带来的珍贵麦粒，以及精美异常的奇妙锅具，和从未吃过的甘美果实，他又觉得，海獭族这样偏僻渺小，不值得人图什么，就放下心来。
海獭族的战士带着一船的海货回来了，他们第一次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猎到这么多的鱼虾蟹，那件坠着宝石的东西真是一件宝物。
可再是宝物，也是别人借的，战士有些依依不舍的将东西送还。
江济堂将东西收起，还不等战士失望，又拿出另外四把一模一样的铜刀：“我需要五个人处理这些食材，要手稳些，仔细些的。”
“金、金器。”战士们眼都直了，这样的好东西，竟还有四把，都金灿灿的，和太阳一样。
竟以金做匕？
族长带人去交易会的时候，见过狮族的族长脖子上挂着一点，而他们这些人，只有听的份，现在可算瞧见了。
人群里出了五个人，他们拿着青铜刀，一边听江济堂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手里的东西：鱼要洗过，去除内脏和鱼鳞，鱼肉要分离出来，不要骨头和皮，鱼肉得切碎了，再捶打成泥……
这还有其他人收集了鱼骨和鱼皮，丢进汽锅里，这里头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淡水。
蔓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其实她的族长姐姐偷偷告诉了她，怎么制作没有鱼的鱼肉汤——把鱼肉切割下来，放进水里煮，鸟肉同理。
最难的其实是‘海水煮汤’这一点。蔓的想法是往海水里加水分多一点的食物，冲淡海水的味道。
“龟壳里的海水少了就往里头加，不要让它干了。”龟壳只能装一点水，得专门有人盯着加水。
江济堂看看时间：“我要去旁边采集一点野菜，可以来两人帮忙吗？”
“‘鳞’愿往！”“吾愿！”立刻有几人回应。
系统提供了精确地点，就在海獭族族地的旁边。江济堂带着人目标明确地走，不用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想要的野葱和野蒜。
这些原始品种长得不太好，握在手里和野草没什么区别，好在气味还是一样刺激。
他们采集了足足两篮子，并且用海水洗干净了才拿回来。
江济堂告诉他们怎么处理这两种气味浓烈的食材。
小船装来的鱼已经处理好了，切碎打成泥的鱼肉堆满了一个大海龟壳。正好去猎鸟的队伍也回来了，除了海鸟，他们还在崖上找到许多海鸟蛋。
江济堂把海鸟蛋敲开，只留下液体状的，一半倒入鱼肉泥中，再撒一把碾压了三遍的麦粉，慢慢搅拌匀了。
汽锅里已经积了半盆的水，他就把里面的鱼头鱼骨鱼鳍挑出来，只留下鱼皮和鱼汤。然后他拿来搅拌好的鱼肉泥，用木勺子刮一勺，放进去……
不太熟练的江济堂一开始只能刮出大小不一的鱼丸子，但很快他熟练起来，几乎每个丸子都差不多大小。
那边鸟肉也被战士们捶打成泥了，里面加入剩下的一半蛋液，和极细的麦粉，也学着江济堂那样用力搅拌匀了。
“你也来试试。”
“蔓？”被抓住的蔓有些紧张，“蔓也可以吗？”
“我教你，不难。”
蔓就蹲在灶边，小心翼翼刮鸟肉泥，小小的丸子一落到滚水里就离开了勺子，先是沉下去，后面熟了就会浮起来。
而江济堂就给每个汽锅倒细盐，和切碎的野葱野蒜。浓烈的芳香刺激着四周海獭族人的食欲，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肠胃蠢蠢欲动。
中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香气飘满了海獭族的族地，江济堂说‘好了，可以吃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他们等这一刻等得度日如年。
他们拿着蟹壳蚌壳碗，江济堂给每个人都倒了一颗鱼丸一颗肉丸，有些形状小一点的，还多给一颗。
加入了有浓烈气味的芳草，鱼汤的味道竟是前所未有的好，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有鲜美，鲜美得让江济堂都惊讶。
似乎比他在霞城喝过的还鲜美呢。
不过鱼丸肉丸就多了点遗憾，最好的鱼丸肉丸，加的是鸡蛋清和淀粉。但除此之外可称完美。
他都这样，更不提缺少美味见识的海獭族人，他们第一次吃出了海鲜被腥气掩盖的鲜甜。
汤里除了鱼味就是芳草的香，此外就是纯正的咸，没有一点苦涩和怪味的咸。
而这些丸子这样细嫩软弹，无论孩子还是老人都能吃，哪怕只剩下几颗牙，也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晚上还要再吃吗？那就再去渔猎些食材，这次要更多，要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上四个，不，五个丸子。”
海獭族人看看江济堂，再看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头那么多？
整个族地都沸腾起来，之前和江济堂一起出去采集野葱野蒜的人也拍着胸脯，说要找回更多芳草。
工作全部分出去，江济堂无事一身轻，他没事干，拿出陶笛坐在入口处吹奏。陶笛的声音悠远、轻缓，好像温柔时的大海安抚着他们。
战士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道与众不同的背影。
其实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是一个和他们全然不同的人类，他比那些大部族养来联姻的人更好看，但看到这双眼睛就知道他不是‘昂贵精美的礼物’。
蔓的双手放在胸前，她已经完完全全确定，这是为她而来的神使。就算最终族人们还是不能接受他们，有这样一段传奇经历，这一辈子也足了。
她看向其他族人，发现他们的眼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就算是干着活，也一样满足又荣耀。
他们可是被神灵眷顾的人。
等到傍晚时分，族长姐姐带着狩猎的战士，和采集的人员回来，她惊讶的发现族地飘着一种完全不认识的香气。有点像鱼的，但完全不同，一点不臭。
接着她看到剩下的战士围着一个陌生人，而族人们也有意无意靠近他，满脸亲近。
族长和众位战士站在路口，呆呆的，半天没人发现。
几分钟后他们也吃上了鱼丸和肉丸，还喝上了鲜美无杂味的清汤。这汤更鲜美了，它是用鱼骨头和鸟兽骨头一起熬出来的。
族长一边喝着烫口的清汤，一边看着夕阳下那个陌生人，光洒满了他的头发和特别的衣服。这人还端着古怪的碗，和其他人一起说笑。
又特别，又和谐。
“族长。”
族长扫了一眼，见是族里手最巧的匠人‘修’，立刻给了笑脸：“什么事？”
“族长，神使那几件神器，修，或许能造出来。”
“当真？”族长努力压低声音，和脸上的惊喜。
“能有五六分相似。”修不敢夸大。虽然那些东西看着并不难，并且神使也没有阻拦他就近观察和学习，但没有参照物，能有五六分相似已经不容易。
“足以。”族长拍着大腿，眼中异彩连连，接着她又问，“汤之题已解，可要接纳旧部？”她虽用了疑问句，却是在提醒他们，要履行契约了。
“您姊妹本是一家。”修道。
族长心满意足，她不等大家用完饭食，就站起来，拉着蔓走到人群里，亲自宣布蔓的残部将加入海獭族，族人待遇一应比照众人。
如果是之前，原本的族人还会闹点小情绪，但现在是蔓让他们喝到了这样汤汁，吃到这样的美食，他们没有一点不乐意，甚至还暗暗想着：这要是早点来，还能早点享受到呢。
就在两边人的都兴高采烈，甚至情不自禁唱起歌的时候，江济堂忽然说：“为了庆祝你们姐妹合族，今天使用的这些东西全部送给海獭族。”
剩下的三十口汽锅、坠满雨花石的渔网、没用完的几袋盐、没吃完的一袋椰枣，都出现在地上，他旁边还有原本就放在边上的青铜刀等物。
“这些就算是我的贺礼，也是我对海獭族的祝福。”
族长激动得捏紧自己的虎口，好让自己冷静点。
“谢神使。”甭管神使是一时上头许下承诺，还是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先给他砸实了先。这么好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当族长就不能要脸。
江济堂看明白她的心思，却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一点头，事情就算定了，族人们一下沸腾，年轻的战士更是热情地跑过来，要找他跳舞。其他人则收拾收拾用完的柴火，将其堆成大型的篝火。
眼看着要开始篝火晚会，江济堂拿出照相机。
所有的一切，都想和人分享。
不久后，进行对战训练的帕森斯在休息期间收到了一条信息，他摘下蒙眼的布条，入目是一排健美阳光的黑皮帅哥帅妹，下面还有两字。
‘怀念’。

第127章
人还没死，但已经开始被怀念的帕森斯拿着手机沉默好久，他看着对面黑色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除了肤色有些许不同，他和上辈子的差别也没那么大。
江济堂更喜欢深色皮肤的他吗？
‘叮咚’，又是一条信息。
“是不是在怀疑人生？帕西什么样都很好看，比心心。”和信息一起来的还有他并在一起，比成小爱心的手指。
想了想，帕森斯对着深色镜子拍了一张有着模糊轮廓的照片。
“如旧。”
收到照片时正以‘庆祝升职加薪’为借口吃吃吃的江济堂差一点跳起来：“他是不是在故意刺激我？”
他没get到‘如旧’是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他只看到帕森斯这么好的身材还在训练，而自己一大早摄入过多能量。
不过他对着照片看半天，最后选择收藏。
“亲爱的帕西先生，后天有空吗？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占用你一天的时间？”
“有空。”
帕森斯的回答言简意赅，甚至不问一句去哪儿，也不怕江济堂把他卖了。
得到回复的江济堂笑着将这对话框关闭，通讯栏的下一个就是昨天发过短信的江女士。
江济堂将那张朦胧的轮廓照片转发给江女士：“妈妈，他就是帕森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很帅啊？”
异国的江素锦：……
她忍不住问边上的新助理：“正常的朋友，会发展现身材的健身照片吗？当然，是比较朦胧的，没有露出可疑的部分。但这样就更加可疑了，半遮半掩可进可退。”
退一步只是朋友之间炫耀身材，进一步……那说法可就多了。
“我那个傻瓜儿子可能没有任何感觉，学生时代喜欢他的人这么多，但他一直觉得这些人靠近他是想抄他作业。但我可不是傻瓜。”敏感的母亲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助理露出疑惑表情：“抱歉，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好吧，我换个说法，你交往同性朋友的时候，会很在乎对方帅不帅吗？甚至特地发照片告诉我这个家长，你看，妈妈，我朋友这么帅，这正常吗？”
“或许……”助理斟酌用词，“是非正常的朋友？”
江素锦：……
“阿嚏。”吃面的江济堂揉揉鼻子，刚刚陶领导来电话，他正式升任‘人类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东区总经理’，简称‘人研社东区江总’。
刚刚毕业，他都成‘总’了。
江济堂不客气地向领导要了成熟的团队，用来辅助他。嗯，最好是全能型，除了大事都不用他出面。他这是来兼职的，主职还是送快递。
如此任性的要求，上面却同意了。陶先生说三个工作日内为他配齐，包括办公地点什么的。
夏姐是他选中的助理，专门为他处理各种大小事，虽然之前就是这样。
考虑到江济堂的特殊性，并没有配备明面上的司机和保镖，但他需要，随时都有。
现在东区的各城市负责人都是他下属了，他可以将上面传下来的任务派出去，也负责东区出现的各种大小事。
目前手头的事情就是清除东区范围内的现实恐怖领域。也就是说，清道夫队伍，东区的精英玩家队伍，目前由他直接负责。
其次是维系东区玩家系统的正常运营，并且和各方势力打好交道。
官方部门，陶先生已经打过招呼，需要他们配合的，出示证件就行。这里主要指民间势力。
因为西区的影响，上面都没要求他在多少时间内拿下游离组织，而是让他打好关系。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民间组织。”他刷着手机，看陶领导传送给他的内部资料。
东区作为经济发达区，各地区首富的继承人都进了游戏，他们多数为此组建队伍，同时抢夺市场上的游戏道具。但之前就存在的那些玩家组织也不是好惹的，目前在东区的国内前十组织就有七个，锦城独享前三，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的。
好在明面上国内官方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那些组织不敢如西区的头头那样，想要踢开官方自己组势力，所以乍一眼是风平浪静。
江济堂把资料翻越几遍，才找到了一个突破点，那就是这个星期在附近某城市举行的某明星追悼会。
这个明星也是玩家，没有扛过上一次游戏，死在里面，但在外界眼里，他更像是抑郁症发作自杀。
这时有人爆出这人不是自杀，是他杀，一个神秘组织在某个特别的游戏里杀了他。这种事疯狂的粉丝可能会信，但普通人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其实也不会出什么事。
“江总是担心出乱子吗？出乱子的可能性不大，你也知道国内对这块管得也严，再说，没头没尾的事，只有一部分情绪激动的粉丝会相信，大部分还是会接受抑郁自杀的事实的。”夏姐也这么说。
“不，我不担心出乱子，我担心不出乱子。”
“啊？”
江济堂查了才发现是熟悉的明星，原本拍电影的，还拿过不少奖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消沉了好几年，这两年又出来了。
出的几部刑侦网剧都不错，编剧、导演和演员都在线，可惜题材不过关，只能在网络上播放。
“帮我查查，是否这人的死亡有内情。原则上，副本内采用紧急避险法律条文，但如果是恶意杀人，事情就不太一样了。三天后就有团队到达，他们可以配合你。”
“您确定要深入调查？副本里的事情不好查，而且会触动玩家的敏感神经。”夏姐再次问江济堂，“动手后，恐怕我们东区官方组织以后会成为社会玩家公敌。”
一直有个潜规则，副本内的事不能延续到现实环境中，玩家们有仇，也会使用道具在副本内解决。
但同时，不能将现实中的法律道德拿到游戏里衡量玩家。
可以说，副本，就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
江济堂要是插手……六扇门？
“玩家和NPC之间当然不适用现代法律，但夏国玩家和夏国玩家是平等的。玩家自由解决听着是公平，但高阶玩家和低阶玩家，权贵玩家和平民玩家，他们之间真的公平公正了？还是说，副本真的公平到现实力量无法左右？”
夏姐默然无语，如果现实力量无法左右副本，就不会有高手玩家接单杀人，也不会有游戏道具不断流向权贵阶级。
绝对的自由造就最大的不自由。
“只要受害者是夏国人，那这件事就要追查到底，不管他什么来头，哪国势力。”江济堂想到在东瀛的时候，那些东瀛玩家说着怎么坑害夏国玩家，他皱起眉。
“副本事可以副本了，但涉及夏国玩家，怎么了夏国法律说了算。至于有人反对，呵，不用理会，藏头露尾的家伙没什么可怕的。”
他可不像那个特种兵光明正大，别逼他清空户口本。
江济堂认真地说：“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希望他们多担待。”
好不容易找到个突破点，怎么还能让它跑了？现在他就需要一个受害者，可以是这个明星，也可以是其他人。
“我明白了。”夏姐露出战斗姿态，处理杂事，她也是专业的。
这些琐碎事处理完，都快中午了，但江济堂还不饿，他拿着纸和笔，继续未看完的任务详情，为第一个任务做物资准备。
十六万，为一名联姻的男人准备嫁妆。
字面上是这个意思没错。
但继续看下去，才发现这场‘联姻’背后的故事。
风所在部族，和他即将嫁入的部族都在一片平原上，但风所在部族只有犄角旮旯一点地。
因为今年大旱，河水断流，收获的果实不足，蓄养的牲畜也不得不宰杀一批，眼看着要进入深秋，面对长达四个月的寒冬，部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险时刻。
这时候，风在平原歌会这个为未婚男女准备的相亲舞台上，认识了来自大部族，并且还是首领之子的未来妻子。
他们在歌会定情，同时风的未来妻子许下承诺，会帮助兔族。
所以这场联姻，既是一场婚姻，也是一场国际求助。
他们已经定好日子，江济堂的‘嫁妆’一到，队伍就会出发前往对方部族，当天举办婚礼。
婚礼持续三天，届时还有其他部族受邀前来。
风带着嫁妆过去后，风所在部落就有机会用低价购入粮食。免费是不可能的，族长老丈人都不可能，何况只是族长亲家。
但这样就值得小部落背水一战。
因此得到系统这边回应后，他们就去挖了这棵已经有三百六十年树龄的金丝楠树。之所以是金丝楠树，而不是楠树，因为系统扫描过结晶体含量极高。
“那人家本质上要的是救灾，不能将款项用作救灾吗？”江济堂忍不住问。
“暗示过，他们没领悟。”系统回答。
好家伙，真就一门心思想着讨好未来亲家呗，怎么就不想想，神秘力量都回应了，第一选择应该是‘你给我们换点吃的吧’。
但甭管怎么吐槽，任务的主体依旧是‘独立生活所用物资’，也就是嫁妆。江济堂还是会按此准备，至于这笔‘嫁妆’送到他那里后，他们是留下，还是一部分留下，就看他们部族的选择。
真要傻的什么都让风带走，那也只能祝福他们一路顺风。
基于这样的双重目的，江济堂首先买的就是带皮小麦，并且还是上次那家店。这家店的麦粒新鲜饱满，性价比最高。
上一次就买了两百斤，一分不给少，就多送了十斤。但这一次他要的多，二十吨，给的最低批发价是3.2元一千克。并且全是两百斤一袋的麻袋包装。
小麦粒二十吨，64000元。
没有这么多现货，两天内会送到他指定地点。但在江济堂的要求下，老板说明天就给送到。
这里是农贸市场，来都来了，肯定要在这里买上足够的东西。
椰枣，零售价7.5一斤，他一次买上一千斤，批发价就能降至6元，那就是6000元。
加碘盐，选了粗粒的，520一吨，一次买两吨，抹零，1000元。
蜂蜜，居然只要十二元一斤，而且系统给测了是真的蜂蜜。江济堂一边觉得‘怎么这么便宜’，一边试图讲价：“两百斤百花蜜，两千块。”
“好。”店家一口应下，“你要散的还是大桶装的？”
“……大桶装的。”
“我以前是不是当冤大头了？”江济堂想起家里三十一罐，但品质差别不算大的蜂蜜。
“首先这是品质比较差的蜂蜜，其次这里是批发市场，而你买的是‘手工’和‘古方’。”系统试图安慰他，“你想想，那次在红糖作坊买的古方红糖，十四块一斤，再看农贸批发市场的次品红糖，四块六一斤……”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是个傻子。
在农产品批发市场砸下七万三的重金之后，他从这里出来，顺着公路往下走，就是锦城的牲畜养殖基地。
因为这边是多山地区，这个养殖基地规模不大，里面的养殖户同样不多，不过他们有同行，需要什么品种，可以摇人，并且品种也算丰富。
还记得之前江济堂喊着‘太贵’，没舍得买的纯木制马车吗？
一千六百五十元，柚木制作，不用一根钉子和金属制品的‘仿古艺术品’，但兼具实用性的双轮马车，也可以用牛拉。他现场视频确认过后，一次就买了三辆。让他们明天就送到他家里。
要不是现货就只有三辆，他还能买更多。
现在就是专门来买拉车的大黑牛。
他是不太懂牲畜，但系统懂，在养殖基地走一圈，他买下三只性格温顺的青壮大黑牛，来拉车。
公元前一千年的人已经驯服了牛、羊、犬、鸡、豚等家畜。但当时的牛车估计和现代的豪车一样，属于是有一定实用性的奢侈品。
他这一出手就是三辆豪车啊。
鼻子上挂着铜环的黑牛温顺地吃着江济堂提供的饲料。
公元前一千年还没有出现牛鼻环，但江济堂非说这是装饰性的，和耳环一样，系统也拿他没有办法。
三套柚木马车和牛，加起来26550元。
他还在养殖场买了适合在平原养殖的小尾寒羊，一次下单三十只，公母数量三七比，刚成年，赠送十日草料，最终价格是56000。
也有更便宜的，但没有这家的羊健壮健康。这是作为嫁妆的东西，立足之本，就不能在这个地方省钱。
“风要加入的部族生活在广袤平原，作为数一数二的大部族，人数上万，还不包括战败后控制的奴隶，实施的是私有制，几乎算得上小国。
“而他的对象是族长的小女儿，虽然不是继承人，但地位相当于王爷。
“他们已经点亮‘种植’和‘养殖’技能，在这里，牛车是重要财产，出门可以派上用场，而羊群则是让风获得经济独立权的‘生活资料’。”
但他敢一次性买这么多，是因为送风‘和亲’的有一百来人，两个部落之间又只有十几公里路程。驾两辆牛车，赶一群小羊，对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接下来，是真的要购买‘嫁妆’了，还要包括备注上说的，打磨骨器的工具，和陶器。
而十六万只剩下4450元。
“还有十分之一购物金的赠礼呢。”江济堂十分乐观，他肯定能送出一份又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嫁妆。

第128章
4450的购物金，加上作为赠礼的资金，一共还有20450元。
这笔钱主要用来置办生活用品和衣服首饰——武器、生产工具和超时代技术都不会出现在选项里，免得风所在部落一个脑抽，让人带走，然后出嫁的部落风生水起吞并四周小部落，也包括风所在的这个小部落。
嚯，想想都觉得很黑色幽默。
“我比他爸爸还操心。”风的父亲是族长，他肯定希望儿子过得好，但也肯定不愿意亲家过得太好。
而嫁妆，要表现出诚意，但又不能真的傻兮兮什么都好东西都给。
代入这个身份，就知道自己应该准备什么了。
江济堂去之前的合金店铺，但里面是青铜材质的，只有割肉小刀。他就买了十把，再问店主，这里哪儿还有青铜的东西。
店主说有家专门做青铜仿古文物的，东西比较讲究，大都是铜锡合金。就在这里的第几层第几号。
他去了，果然是一家专门做青铜器的店铺，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铜锡合金，还有些只是镀色的锌合金。将店铺走一圈，他抱走一筐东西。
青铜的迷你三足香炉，一对。
小号仿古青铜爵杯，十只。
青铜镜，一面。
好，到此为止，再买下去，估计人家大部落得怀疑了：你这真是小部落，怎么陪嫁了这么多的青铜器？
而且就这么点，小刀加上这些仿古青铜器，也花了他740元。
同样的东西，锌合金只有十来块，铜锡合金就得加个零。
备注里特意要打磨骨器的工具，他琢磨了半天，买了一组磨刀石。这里头有粗颗粒的，也有细颗粒的。还买了一组小巧的打磨头，把手位置是木的，固定的打磨头非金刚砂材质，说是天然石材，就是不知道是哪种石材。
这样两组也才用了一百不到，86元。
接着他买了三床厚实的棉被，每一床都有十斤重，一共520元。还送了四个棉枕头。
这些棉被都自带被罩，被罩也是棉的，统一的靛青色，十分素雅。
他也想要花色的，但公元前一千年之前的纺织物染色技术并不高，可选颜色也不多，仅有红（赤铁矿粉、西茜草），黄（灰胡杨），青（马蓝、靛青）等少数几种。
如果想要花色布，要么走刺绣路线，要么就是染好不同色的线团后纺织而成，也叫色织，六七千年前的先民就开始使用染色线进行色织了。
这两种成本都比较高。以后如果接了资金十分宽裕的大单子，倒是可以考虑。
至于棉花种植和纺织，在夏国历史上出现较晚，让人以为公元前的人都是穿麻布或者丝绸。但事实上，棉花的种植和纺织，在公元前三千年就有考古发现，只不过不在夏国。
既然都开始用棉布了，自然要准备做衣服的布料。
比较细软，适合做贴身衣物的棉布三匹。编织细密，耐磨耐用的棉布三匹。触手微凉，可做夏日贴身衣物的细亚麻布三匹。质感较为粗糙，可做外衣的亚麻布三匹。还有最后一款透光的亚麻纱布，据说很多人家买去做窗帘的，他也买了三匹。
这些布料他也只选了本白和靛青两色。
一匹布料约莫三十三点三三米，他选的宽幅在1.6米左右，因为选的布料质量尚可，一米单价在15元上下，这样十五匹买下来，价格7800元。
老板看他买的多，还另外送了一组四个绣花亚麻枕套，以及同样绣花的亚麻桌布。绣花可追溯到公元前两千年。
布料搞定，江济堂立马开车去买皮毛的店铺，就在批发市场六楼，门口就挂着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
江济堂直接无视貂皮大衣，他去了最角落，那里有些滞销货。
哪怕经费充足，该花花，该省省。
角落里多是一些兔皮，都是完整的，纯白色的多，少量偏棕偏灰。
批发店不零售，十张皮子起卖，一张单价八块六。江济堂按着八块一张的单价包圆了剩下所有的兔皮，最后再抹掉零，三百多张兔皮一共2600元。
这里也卖牛皮，但多是染色的，他好不容易找出两张没染色的，每一张都有四平米大小，不规则形状，两张加起来花了880元。
最后店家送了他一捆皮绳，应他要求，是原色皮绳。
批发市场里就有卖宝石半宝石的，江济堂买了一串糖心玛瑙手串，多串水晶珠子，一些质量不错的散珠，一串青金石的项链，一对水牛角梳子，一对白玉小花瓶，山料雕的白色小猫摆件，和同样山料的青色斗牛摆件，都只有一个鸡蛋大。
他记得风的图腾就是山猫，而他要高嫁的部族图腾是牛。
这些东西质量不错，因此价格也十分可观，加起来得1660元。
随后他去附近制作陶器的工厂，看中一款用于腌制酸菜的瘦高型大陶缸。
六十五厘米的高度，四十五厘米的直径，还是加厚款，重一百四十斤，二十口缸给了整价3000元，送竹编的防尘盖。
这些缸也要送到指定地点，也就是幼儿园去。
这么多陶缸，肯定不会都让带走，大部分会留下来，作为储水储物工具。
从任务详情可知，风所在部落已经接触到陶器，但应该还没有掌握，所以陶器仍旧是昂贵的奢侈品，才会特意备注。小型陶器都这么贵，这种大型陶缸肯定是天价，然而这个部族还真就需要一些储水工具。
风所在部落占有一小片领地，而领地中只有一支溪流。
但因为这唯一的淡水资源被平原上其他动物共享，族地落在溪边容易被野生动物围攻，所以他们并不住在淡水边，每天都得派人去取水。
如果有大陶缸，他们攒上一点淡水，生存还能稍稍有些保障。
还剩下3164元，他全部用来买陶器。
不同规格的陶罐、陶锅和陶碗，还有陶制的汤勺和装饰用的花瓶摆件。
因为全是不加釉料的粗陶制品，价格低廉，三千买了一车。看着自己选下的这一堆东西，江济堂都怀疑这不是要出嫁，而是要搬家。
过了一天，东西陆陆续续送到幼儿园，牛啊羊啊，布啊陶啊，在众人不解又震惊的目光中堆了一地。
他一一检查收库，前头一切顺利，却在三辆木车送来验货的时候出了问题。
江济堂一开始是担心木车使用了粘合剂或者钉子之类的东西，但没想到问题并不出在这里。
原来柚木车并非全是柚木，用来拼接车轮的碎木和搭建框架的木头是柚木的，但其他隔板全是杂木。
“怎么可能全是柚木？柚木这么贵，全部用柚木我们是要折本的。”送来的店员也有自己的理由。
考虑到柚木虽然坚固耐用，但单价贵，所以这个理由也能接受。但他愁的是，这些杂木外面全部贴上一层类似柚木的皮，好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公元前一千年哪来的贴皮技术？
“系统啊，我记得石器时代就有人用树脂作为粘合剂，用来粘合石头了，贴这个东西，其实它这个技术早就有的对吧？”
江济堂不要脸地咨询，但系统不回应：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这是要它两只眼都闭上。
没办法，他只好拿来工具，把那一层假皮全给去了。幼儿园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都来帮忙。
幸好这层假皮粘合得不牢固，并且很薄，用机器一磨就脱离，一撕就掉。所以只用了十几分钟，三辆车的木头贴皮都被去掉了，上面的胶也打磨掉。
接下来一切顺利，等收走所有东西，又将今天的玩家们治疗了，江济堂便开着车去酒店接人，准备为期三天半的任务。
任务时间只有半天，但加上延时卡就有三天半了，正好参加蛮荒世界的盛大婚礼。
蛮荒世界的婚礼，机会难得，怎么能不参加呢？而且帕森斯整天进副本，精神崩得太紧，正需要好好放松放松。
“帕西。”他开到酒店就看到带着鸭舌帽的帕森斯，黑色的帽子黑色的T恤黑色的靴子，只有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料，一双腿长得和漫画似的。
江济堂打开车门，热情的给了他一个拥抱：“久等啦。”
江济堂也穿着牛仔裤和T恤，只是天空蓝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脚上则是白色布鞋。
路过的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帕森斯默默摘下帽子，盖在他头上。
“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今天去参加一场婚礼，前所未有的。”江济堂钻回车里，他拍拍副座，“上车。”
婚礼？穿着便服参加婚礼？他不用准备礼物吗？带着疑惑，帕森斯上了车，他们回到江济堂的家，两人出现在客厅。
“稍等，我需要把任务单子理一遍，有些包装要拆掉。”
做任务前他仔细检查一遍，蜂蜜要倒入小口大肚的陶罐中，用布包住口。粗粒盐也是一样处理，两吨的盐堆满半数大陶缸。
一旁的帕森斯越看越奇怪，直到江济堂神秘兮兮地说：“想和我一起送快递吗？”
“想。”答案不加思考脱口而出。
“这就是我这单的任务，要给一个上嫁的男人准备需要的嫁妆。而那个世界的文明还停留在蛮荒阶段，从公有制进入私有制，开始出现奴隶制，或许已经出现封建部落。这些是我为任务对象准备的东西，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拍拍帕森斯的肩膀：“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如果他们不满意我准备的东西，想要给我差评，请展示你的武力，我亲爱的兄弟。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太满意这些东西，决定邀请我们参加他们的婚礼。”
他说得和真的一样，但帕森斯看出了隐藏的骄傲：根本不可能差评，只有好评。
帕森斯猜得没错，江济堂就是这么想的。衣食住行，基本都齐了，他也算是为异界这位兄弟的嫁妆做足努力。
可惜有‘公元前一千年技术允许’的限制，不然他怎么也得凑出个十里红妆来。
一只手自然地握住帕森斯的手，他反射性地握紧。
“结单。”
蛮荒位面。
风坐在门口的大树上吹着骨笛，他长长的头发裹着蜜色的皮肤，白色长袍在风中抖动。他的身后是他的部族族地，两千多人的中型部族兔族，它被一圈带刺的树藤包围着。
树藤里除了兔族人的草屋，就是吃草料的羊。那是风负责饲养的，比其他部族的羊更健壮，状态更好。
风并没有特别出众的相貌，但歌会的时候无数女战士过来找他。因为他是这个平原最会饲养动物的人，声名远播。
艰苦的环境和朴素的价值观让大家将‘勤劳能干’视作择偶的第一标准，所以强大的战士和出众的后勤都很受。
在她们中，风选择了牛族的茂作为结婚对象，那是一个眼神温和的女战士。
找到了适合的结婚对象，按理说是很值得高兴的事，风却忧心忡忡。
因为图腾影响，兔族的生育率一直很高，可他们占有的土地却并不大，将肥沃土地开垦成种植地后，还得每天去背后山林采集果实，进行食物补充。
可因为今年的大旱，溪水断流，田地歉收，采集到的果实也不够多，连换盐的多余粮食都没有。这么下去，族人们恐怕难以度过接下去的冷冬。
现在族人们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要去的牛族部落拥有广袤的耕地，和没有断流的大河，据说他们还用石头建造屋子，谷仓里的粮食堆成堆。
或许他们愿意借给兔族粮食，帮助他们度过这次难关。
巫向兔神祈祷，希望祂指引他们方向，这场婚姻是否可以顺利美满，他们是否应该选择向牛族求助。
神灵回应了巫的祈求，于是族人们在山林找寻许久，找到那棵树，作为祭品送上神坛。
“阿爸，为什么不向神明祈求，帮助我们度过冬季？”
“想要你的婚姻幸福，又想要度过这次冬季，想要的东西太多，太过贪婪，就算是仁慈的神明也会厌恶。而且，只要那边遵守约定，我们还是可以度过难关的。”这是全族商议之后的决定。
风知道，他们是担心，许愿部族能成功活过这个冬天，就无法祈求让他也能幸福。
距离婚礼还有一天的时间，或许今天，神明的使者就会带着为他准备的东西出现。
只是一根并不算粗大的树木，能换回来多少珍贵的物品呢？这些物品是否能帮助他融入新的部族，并且获得帮助？
风不知道，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他是兔族族长的儿子，结婚的人是牛族族长的女儿，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比大部分普通人都要复杂，何况牛族族长宣布为此举办盛宴，邀请平原上各部族前来。
这是一场吸引了整个平原所有部族目光的盛大婚礼，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风握着骨笛看向远方，虽然他有信心面对所有可能的情况，但前路依旧飘渺，看不清方向。
‘咦？那是什么？’
就在他遥看的方向，远远的来了两个人，他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看到他们身上奇异的皮革，居然是从未见过的蓝色。
“嘟——”他吹着口哨，树藤内的族人一下惊动，一部分拿着武器冲到树藤边，一部分往里面躲。
“风，来的是谁？是野人？”
“不是野人，有两人，穿着彩色衣服。”风稍稍看清了，竟是两个身着彩衣，面容如神祇的男子。

第129章
在生产力落后的年代，看衣服的材质和颜色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社会等级。
所以风说是两个穿着彩色衣服的人，兔族就知道不会是野人，但这种能穿彩色衣服的贵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里？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江济堂和帕森斯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兔族。
也不怪兔族这样大惊小怪，今年大旱，打饥荒的部族并不只有兔族，平原上多了好些流动的掳掠者，他们已经击退了两波。
“请问两位是路过，还是来找我们？”见到只有两人，并且一人面白唇红一看就身份贵重，另一人大概是护卫，树藤后的族长放下一半心，并大声问。
江济堂已经看到了树上的风，也就是自己的许愿者，他笑起来：“我接了你们的任务，准备一笔生活物资。”
说罢他拍拍手，地上居然出现一辆黑牛拉的车，车上放着极为珍贵的布料和红棕色陶罐。
风差点没有抓稳树枝：这是，这是凭空出现吗？
“哞。”平原上性格爆裂的黑牛居然如此温顺，还用头蹭这个人的手，发出温和的叫声。树藤内的兔族人眼睛都直了。
“不知道我们能否进去了？”江济堂又一挥手，出现了第二辆装满物品的牛车。
“能，能。”兔族族长已经信了一半，他一面让战士警醒些，一面笑容可掬地打开大门，迎接贵客。
就这样，展现了这种凭空取物的非凡技术，江济堂和帕森斯就作为‘神使’被迎接进兔族的族地。
兔族的族地是椭圆形的，中间盖着许多非常简陋的草屋子，那就是聚集地。外面一圈则是开垦好的农田，还零零散散长着些特意留下的果树。
现在农田里的粮食都已经收割，只有一些羊零零散散的在田里吃草，它们的粪便随处洒落，可以肥田。
除了羊，这里还养了些鸡，个头很小，还剪了羽毛，在野草间隙里跳来跳去找草籽。
这椭圆形族地的三面都是树林，还有一面围着树藤，用作防御之用。
江济堂两人被邀请到草屋中间一个稍微开阔的地带，这里可能也是他们的晒谷场，因为他在这里发现了一枚遗落的麦粒。
小小的，瘪瘪的，是个空包。
江济堂已经去了很多次不同的任务世界，但帕森斯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时空转换的美妙，他环视周围。
都是一些矮小的圆形草屋，一些胆小的原住民在草屋后躲躲闪闪，但目光中没什么恶意。
这些人大都围着一点兽皮，只有极少数人穿上了‘衣服’，但其实也就是一块布料，稍稍遮挡身体。
在他们肩膀和胸口的位置，有类似刺青的图腾，只是这种图案似乎不是画在上面作为装饰，而是‘活’的，流动的。
帕森斯稍稍观察，就发现可以通过这些图腾判断一人的身体状况。衰弱苍老，图腾就暗淡，强大健壮，图腾就闪亮。
此外，这里大多数人拥有的图腾是一只狰狞的长耳抽象动物，而拥有这种图腾的人，似乎腿的比例都长一点。
“早就听闻神使偶尔降临，我今日见到神使，如见天上皓月，不知皓月降临，是神灵有什么指示。”族长努力挤出一句话夸奖了来人的容貌气度，就直接问他们来是带着什么任务的，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展示准备的东西。
江济堂也是爽快人：“我了解过你们的情况，所以这次准备的东西，除了结成新家庭需要的物资，还有你们兔族需要的过冬物资。具体要如何分配，你们可以自行决定。”
说着他拿出准备好的小麦粒，二十吨用麻袋装的小麦粒出现在晒谷场上，众人皆是大惊大喜：“这些粮食也是神使赐给我们的？”
之后江济堂摆出二十口大陶缸，并且展示了陶缸里白净的盐粒，除了老族长颤抖着捧起品尝，其他人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潮水般的呼声涌来，还有人朝着他跪拜。
江济堂避开了他们的跪拜礼，他将其他东西也拿出来，陶罐陶器都摆在地上，但布料、皮革等物放在三辆牛车上，羊群和草料则是最后出现的。
至于比较珍贵的青铜器和那些宝石玩器，则被他亲手交给族长。
“希望这些东西能解决你们目前的难题。”
“神恩厚重，我们族怎么样才能报答您啊？”
族长又想跪，被拦住了。江济堂指着这些物资：“婚礼在即，你们还是好好规整吧。该留下的留下，该带走的带走。”
这话提醒了他们，婚礼在明天，今天他们就得出发，去往另一头的牛族。婚礼要用的东西还真得快点准备好。
不过这次神使送来山堆一样的粮食，已经能大大缓解族长的忧虑，族长总算能用平和的心态看待儿子这场婚事。
粮食是肯定要留下的，不过他们还是在盐的分配问题上出现了不同意见。
风的意思是，盐和大陶罐全部留下，这些东西太珍贵的，关键时候可以换成粮食。但族长无论如何都要给风留一半。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风带走两个大陶缸，和一整陶缸的盐。
其余的陶器，三分之一被风带去牛族，剩余的留下来。蜂蜜和椰枣也只带走一罐，其他留下。这是珍贵的滋补品，族里的孩子和老人也很需要。
那些青铜的物件，部族留下五把小刀，其他都让风带走。
那些宝石玩器也是一样，尤其是里面精美的玉石小猫和斗牛，绝对是让牛族族长都惊奇的珍宝。
所以绝对不能留在他们兔族，他们保不住的。
为展示这些东西的珍贵，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兔族族长要亲自保守这些物品，并且亲手交到牛族族长的手上。
交托的时候，族长要以神明的名义，将族里最珍贵的‘金器’和最珍贵的儿子交托给兄弟部族。
这个时代神明的名义还是很好使的，没有人会怀疑。
三床厚被子带走一床，两床留下。
兔皮里选了纯白色带走一半，牛皮也带走一张。
十五匹布料，风带走其中五匹染色的，剩下十匹留下来。
他的理由很简单，布料是珍贵的，一只羊才能换来制作一件衣服的布料，染色的布料更加珍贵，五匹足够他展示诚意，再多，别人便要怀疑兔族的富庶程度。
三辆牛车，风带走两辆，用来装‘嫁妆’。而三十只小尾寒羊全部留下，换成兔族原本养的羊，也是三十只。
这是风的提议，因为小尾寒羊和他们本土的羊差别太大，而且这些羊太肥了，完全不像是灾年能有的，作为嫁妆出现在各大部族眼里，反而不太好。
牛倒是没什么问题，比本地牛小了许多，性格也十分温顺。所以两只他带走，还剩下一只，可以试着和族里养的母牛交配，看能否产生听话又强壮的后代。
对于风的这些安排，兔族族人没有任何意见。
江济堂在旁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受限于环境，风的行事还有些稚嫩，但做事冷静，会用脑子，未来不可限量。
安排完所有‘嫁妆’，兔族的战士开始准备。
他们用绳索将所有嫁妆固定好，然后铺上厚厚的茅草。作为陪嫁的羊群也被驱赶出来。要在天黑前到达牛族，夜晚的平原太过危险，不适合夜宿。
“我可以和你们一道吗？我们还没参加过这里的婚礼。”等他们准备得差不多，要出发了，江济堂问。
“神使愿意同去，是我们的荣幸。”族长自然一口应下，他还邀请他们坐在牛车上，不过被谢绝了。江济堂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一辆二八大杠，他朝着帕森斯挑眉：我来载你。
他还没得意完，就被帕森斯抱起来放在前面的横杆上，而帕森斯很自然地骑上自行车。他居然骑得还不错，只有前头的江济堂一边窝囊地缩着，一边气得拍车把手。
“你比我小，你要听我的。”
“我比你高。”帕森斯低头笑着，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江济堂的肩膀上，黑色发丝被风吹着打在他脸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要出发了。”
“啊啊啊啊——慢一点。”
兔族人看着这两人打闹着骑出去老远，才回过神大喊：“神使，错了，错了，不是这个方向！”
牛车上的风忍不住笑起来，他们这一闹，就从神秘莫测的神使，变成了两个年轻人。想着部族里的粮食，想着牛车上的珍贵物品，这一路有来自他们的祝福，他好像也没那么忐忑了。
走走停停，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当太阳上升到最高处，他们终于进入牛族的地界。
这一路颇为平顺，居然没有遇到平原上流窜的野人和饥肠辘辘的凶兽，大家都觉得这是江济堂两人的功劳。
“凶兽？”江济堂听到了新鲜名词，是说性格比较凶悍的野兽吗？
牛族的领地比兔族可大多了，远远的就看到穿着皮甲举着长矛的牛族战士，一个个人高马大一身肌肉，完全符合他们对牛族的刻板印象。
看到两辆满满当当的牛车，还有牛车后三十只羊，牛族战士也很惊讶。他们一个拿出牛角一样的号角，按着特定的节奏吹了两声。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轻战士迎出来。
如果说兔族的战士个个都是大长腿，走敏捷路线，那么牛族的战士走的就是厚装血牛路线——一个个健硕无比，浑身肌肉。
出现的这个战士就是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展示出强大的体魄，就能间接感受到对方的力量。绝对是一拳一个小兔子——如果兔族战士没跑开的话。
另外，他还穿着带彩色花纹的布料衣服，也就是色织。相比布料都穿不起的兔族，这个部族明显强大富裕得多。
“听闻贵客临门，我特来迎接。”他上来就找到兔族族长，“我是森，茂之长兄。”
别的不说，人家这第一句话就让人高兴，也能体现出牛族对他们的重视，并不像是某些人揣测的那样，并不将他们小部族放在眼里。
兔族族长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他把风介绍给他。这对未来的大舅子和妹婿礼貌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至于江济堂两人，一早就嘱咐过，便向他们介绍说是路过的游商，听闻牛族举办婚礼，来讨一杯酒喝。
森不露痕迹地打量江济堂和帕森斯这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是来自哪一族，但可以看出来，生活条件很好，并且目光平和，既非谄媚的游商，也不是盛气凌人的大族子弟。
猜不准身份，但也不好拒绝，森便笑着他们来到牛族，一边使眼色，让战士们看着点。
牛族战士暗暗点头，其中一人的一双牛眼盯着江济堂两人。
兔族众人正好奇打量牛族刚刚收割过的种植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系统，来参加人家婚礼，随个礼不过分吧？”江济堂在心里喊系统。
“不过分，但不能是超越任务世界限制的东西。”
“放心。”
江济堂笑着拿出从海獭族得到的购物金——一盒海水珍珠：“这是我们两人的贺礼。”
森接下，并打开看了，珠光照亮了他的眼睛。平原不靠海，珍珠是难得之物，这里居然能有七颗。
其实最好的那十几颗已经被江济堂拿走了，但既然这些珍珠是海獭族的小族长收集珍藏的，质量就不会差。
蛮荒位面的人比较直接，森直接替妹妹谢过他们的贺礼，并且表示，这正是妹妹喜欢的东西。
也因为这份礼物，江济堂两人立马从‘蹭吃的’荣升为‘贵客’，因为森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客房，还叫了一个半大小伙子随身服务。
其他战士呢，要分出一支，护送这些‘嫁妆’到最中心族长居住的屋子。
森负责亲自接待兔族族长和风，他们边走边聊，说着已经到达的宾客。江济堂竖起耳朵，虽然他站的远，但他耳力好，不影响听八卦。
牛大哥办喜事，平原上的小部族，比如田鼠、刺猬、灰雀等，都已经到达，但是那些比较大的部族，可能会在今晚之前陆续过来。
毕竟明天就是正式婚礼了。
江济堂听的同时，也在观察环境。
他们已经走过最外围的种植区，和普通牛族族人居住的草屋区，再往里面走，就是围着石墙的中心区域。
牛族族长和其他一些权贵都在里面，江济堂还看到了在石墙外工作的奴隶，这个季节，他们身上却是一丝不挂，还有监工拿着棍子。
牛角号子吹起来，江济堂转过头，看到石墙中央三四米高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让出一条石头铺成的道。

第130章
石墙里面很热闹，早早到达的其他部族使者已经住进去。
路上江济堂问过，以往牛族族长的孩子结婚，这么盛大过吗。兔族族长说没有，上一次被邀请到牛族，还是牛族这一任族长结婚。
他又问，是否牛族族长能力出众，最近领地又拓宽，人员又增加。兔族族长说是。
聊了一路，江济堂还知道了，这片平原上，还有另一个强大的部族狮族，它也一直向外扩张。
夹在牛族和狮族之间，兔族这样的小部族每天都很不安。这两个大部族要是起冲突，他们自己没什么事，附近的小部族全要遭殃。
江济堂便知道了，这场婚礼更多是为了展示牛族目前的强大实力，不战而降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兔族战士驾驭牛车走到最高大的一栋石屋前，知道他们过来的牛族族长已经站在门口台阶上，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长裙，戴着青铜首饰的女人。
女人的旁边有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孩，典型的牛族战士，膀大腰圆，一双眼兴奋地看着风。大概就是风的未婚妻‘茂’。茂，草木茂盛之意，这女孩很受重视啊。
这一家人旁边，还有其他部族的使者，他们的衣着打扮和牛族有些许不同。
众目睽睽，正是好时机。兔族族长拿出用整块木头掏空的盒子，以下位者的姿态走到牛族族长面前。
一个战士刚要过来，被牛族族长挥手斥退：“这是我兔族弟兄，见他如见我，不可无礼。”
战士低头退下。
牛族族长这样给脸，兔族族长的心里当即好受许多。
今天他要以神明的名义，把自己最宝贵的儿子，和珍贵的宝物一起送入牛族，以示真心。
他不是圣贤，也爱珍宝，可他知道自己保不住。那便找个能保住的，还要达到最大价值。
低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都有自尊心，兔族族长也有，而且这还是在他孩子的面前。可为了风的未来，也为了部族未来，他必须这么做，还得高高兴兴的这么做。
风眨眨眼，他眼里有一点湿润，但很快压回去，露出和他父亲一样的笑。
今天之后，兔族能安心度过这个冬季吧？
兔族族长一直走到牛族族长的台阶下，口称尊敬的牛族族长，一边把盒子上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都是工业制品，青铜器的造型过于死板，玉雕的线条不够灵动，但在蛮荒时代，这些还是很能唬人的。
青铜器，金器也，权贵者的象征。
玉，美石也，贵人之配物。
这样的礼物果然让牛族族长十分欢喜，他走下台阶，扶住兔族族长的双手，以行动表示，以后他们就是亲密的联盟了，兔族的困难就是牛族的困难。
其他部族的使者隐藏不住脸上的惊讶：兔族不声不响的，居然还藏着这么好的东西。
青铜器不但锋利，而且金光闪闪自带神圣属性，牛族和狮族都在寻找珍贵的青铜，找工匠制作成精美的青铜器，用来展示自己的强大富足。
兔族可不够格使用这样的好东西。
这要是之前就知道，少不得找个机会，用粮食，或者用武力‘换取’珍宝。但人家现在和牛族结亲，还以神明名义，将所有珍贵宝物献出，他们没机会了。
有青铜器和玉雕在前，之后的布料、陶器等‘嫁妆’就没有这么打眼了。最多让人说一声：兔族族长真疼这儿子，居然送出了这么多好东西。
但这也能看出，他对这次婚礼抱着很大诚意来的，并且他们坚定不移的，在牛族和狮族之间选择了牛族。
牛族族长十分满意，给女儿女婿的贺礼，他要加重一倍。
热闹看完了，接下来是两族商讨婚礼细节的时间，外人应当自觉避退。其他小部落使者有眼色的离开，江济堂和兔族族长他们挥挥手，就在牛族少年的带领下去‘贵宾房’。
一盒的珍珠也不知道能换来什么待遇。
“哇哦。”江济堂站在一间草屋前，顶上是厚厚的草棚，下面是木骨泥砖的墙面。
从大开的门口能看到里面，有两张堆着新鲜草料的床，还有一口留着一缕小火苗的火塘，上面架着木棍，用来挂锅烧饭。
看着比兔族族长住得还好，更别说挖洞居住的普通兔族人。
他以前一直很好奇，用草棚作为屋顶，他们是怎么固定那些草料的，现在他知道了。
蛮荒世界的人用绳子将草捆成一垛一垛，从下往上以鱼鳞排序的方式堆上去，最后用绳子和树枝固定住每一垛草的位置，再压上石头，厚实防水的屋顶就成了。
屋檐比较宽，可能是防止雨水打湿泥砖的墙面。
不过说是泥砖墙面，并不是真的有泥砖。
这里的墙面是这样的，用木头打下地基，搭出骨架，骨架之间架好篱笆墙面，再抹上厚厚的泥巴，等干了再抹一层，最后撒上石头粉末或者别的东西。
好处是简单方便，坏处是不太牢固，一年就得修一次。
“我记得中世纪早期的平民就是这样制作屋子的，没想到这里的人已经过上中世纪的生活。”江济堂和帕森斯嘀嘀咕咕。
帕森斯却一直留意跟着他们的那几个牛族战士，虽然大概率不会起冲突，但也得做好一旦起冲突，要带着人突出重围的准备。
从这里也能看出，牛族部落确实强大，这间草屋子看着简单，其实需要不少工具，就那木架子就够兔族人忙的。
带路的小孩有些羡慕地说，这是为他们两位贵客准备的，晚一点还会提供饭食，可以去广场自取，也能让他送过来。
江济堂说他们更想去广场自取，以及，接下来的时间想要逛一逛牛族部落，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小孩跑出去，两分钟后回来，说除了粮仓之类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可以逛。
“那就麻烦你了。”江济堂笑着递出一颗砂糖橘，“这是谢礼。”
小孩收到谢礼，手足无措，红着脸道谢。
江济堂自己剥了一颗，一半自己吃，一半塞进帕森斯嘴里：“很甜吧？我记得这好像是夏姐给我的，一直忘在那里没吃。”
砂糖橘很甜，不负其名，帕森斯满满感受着嘴里的甘甜，莫名其妙有了一点真实感。老实说，从到达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一直有种进入副本的错觉。
但这里的人并不是副本里的NPC，他们是真的在活着。
太阳正顶在头上，除了战士和奴隶，其他人都在躲避一天最热的时间段，穿着格格不入的衣服，有着格格不入的脸庞和气质的江济堂两人却在外面溜达。
他们的手里还有怪模怪样的单反，正不停地将这个世界以影像的形式记录。
战士们警惕的目光巡视过他们，看到没有什么威胁性的武器，目光才会稍稍柔和一些。
用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将可以进入的外围转了半圈，拍下很多面孔，眼看着太阳西转，二人正要回临时住所，忽听到大门那边一阵喧嚣。
紧接着，一群牛族战士抬着一只格外庞大的动物从大门进来，四周的人一直在欢呼，发出有节奏的‘呼哈’声。
出于好奇，他们走过去，并且让小孩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战士猎凶兽而归！”小孩跑着跳着回来报告这个好消息，这只难得的凶兽极有可能成为明天婚礼的主食。虽然吃不到小孩嘴里，但他也为部落的强大感到由衷的欢喜。
凶兽，又听到这个名词了。
“是什么凶兽，你认识吗？”他笑着问小孩，仿佛是在考他。
“石自然认得！”名叫石的孩子不服气地仰着头，“兔首豹尾，其名‘吼’，其味甘，食之身轻。”
“……系统，蛮荒版的山海经？”虽然和山海经的描述完全不一样，但这种把怪物当一盘菜，最后还要点评一下口感和功效的做法，那不是和山海经一个老师教的吗？
系统没吭声，江济堂就问小孩：“你吃过？”
“少族长曾赐给阿姐一块凶兽肉，石分得一碗羹汤。”说着还舔舔嘴，一脸怀念。
江济堂看得心痒，他也想试试这种凶兽的味道，就用胳膊肘撞撞帕森斯。
虽然啥也没说，只是对视一眼，帕森斯还是立刻接收到信号：想吃，回去带一只？
心里比较了自己和那些牛族战士的战斗力，帕森斯点点头。他们可以做到的，他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他也可以做到。
得到回复的江济堂转动手腕上的黄金眼，他琢磨着花积分，买最高效的麻醉剂。一次要用掉一张货物通行券，当然要发挥最大价值。
婚礼嘛，玩一天就行了，剩下两天去狩猎。
黄昏时，内城的广场上烤起一整只的动物，牛族人在烤肉表面撒上盐，一边烤一边割肉。肉香飘散，连空气都变得香浓。
小部族的人连吃饱都困难，何况是吃肉？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口水都快掉下来。
看到这些部族使者的表现，牛族的少族长森无法不生出骄傲来。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兽肉，但明天上了凶兽，他们还不得把眼睛瞪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江济堂两人。
帕森斯还好，面无表情地啃着半生半熟的肉块，江济堂捏着肉块，那嫌弃的表情都快化成实质语言。
每天都在奔跑的动物，其肌肉自然不像是人类养殖的那样肥嫩多汁，张口咬下，牙都要崩碎。何况它没有经过放血处理，肉里一股腥臊味，单纯的盐巴无法掩盖。
实在是忍不了，江济堂要了一只三足的陶锅，下面点上炭火，里面放水。他往水里头丢葱姜蒜，再加入盐。想想这肉的腥臊味，他又往里头丢了八角、紫苏叶、小茴香等香料。
多少违反了规定，但系统在这些事上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些事帕森斯不参与，他的任务是将肉块切成薄片。帕森斯的手又快又稳，每一片都是不多不少的一毫米厚，拿起来都透光。
水烧开了，不同于肉香的香料气味飘散出来，江济堂用削好的木头筷子夹起半生熟的肉片丢进去。薄薄的肉片在浅棕色的水里上下翻滚，肉香和香料味混合在一起。
“香。”
“什么东西这样霸道？其香冲天。”
蛮荒位面的人，味觉遭遇的刺激少，各个都很灵敏，他们一下就捕捉到角落开小灶的江济堂两人，也看到江济堂用树枝夹起来的颤巍巍的肉片。
“啊。”他示意帕森斯张嘴，“大功臣先吃。”
帕森斯轻轻凑近，咬下一片，肉片上的汤汁溅落在地上。
咕咚，四周传来整齐的吞咽声。

第131章
“这是什么东西，竟是如此香气扑鼻？可否叫我尝一口？我愿以精良面饼交换。”
蛮荒世界的人可不知道什么叫‘面子’，一个个顺着香味飘过来，蹲在边上眼巴巴看，就差挂下一条哈喇子。
就看看，不伸手。
食物在蛮荒世界很重要，为一口吃的两个部落都能打起来，这一伸手，可是要得罪人的，连着场地主人牛族也一块得罪了。
他们倒是不怕得罪这两个无名无姓的，但得罪牛族那就是傻瓜了。
“你想尝尝？好啊，就当交个朋友。”
江济堂也不是这么饿，他就是不喜欢浪费食物，所以要想出个法子把肉块解决。既然别人想要，他准备留出给帕森斯的份额，其他的连肉带汤送出去。
开口说话的人眼睛发亮，正要道谢，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力道，把他推到一边去。
“狮族……”人群里传来惊呼。
挤进来的正是平原上另一个大部族狮族的使者，穿着白色麻衣，腰间系着青铜腰带，挂青铜剑，看打扮和年纪，搞不好还是狮族的二代。
他蹲到江济堂的三足锅面前，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雾气后的江济堂，黑发包裹的脸庞，犹如白玉雕琢般俊美，狮族使者黄褐色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亮光。
这么直勾勾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帕森斯眉头微皱。
“香，君愿以何物交易？”狮族使者问。
他根本理都没理被推走的那个倒霉蛋，而倒霉蛋似乎也没有任何异议，脖子一缩就钻进人群里了。
“相见就是有缘，送你又有何妨？”说着江济堂就舀了一大碗肉汤和肉片，再把陶碗送出。
狮族和前头那个人的事，他懒得干涉。他要是插手了，反而对之前的倒霉蛋不好。出了事，他是拍拍屁股走人，人家还是要在这里生活的。
当然，如果真的涉及底线，那就得下手狠，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狮族这个使者也不客气，接了汤碗吹一吹，稍稍凉了就往嘴里灌。
“好喝！”他大喝一声，“牛族不善烹饪肉食，到底是食草部族，差我族远矣。”
“我道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狮族少族长。”牛族的少族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两人一左一右，都带着几个高大的战士，把江济堂前方围得是密不透风。
两个最强部族的少族长对上，针尖对麦芒，吃瓜群众江济堂喝着肉汤，不知不觉一碗就下肚了，都没尝出味。
帕森斯默默给他续了汤，让他继续八卦就汤。
他记得江济堂不爱无意义的热闹，现在倒是十分热衷，大概是夏国安全和平又无聊的环境培育出来的爱好吧。
狮族是来祝贺牛族族长女儿结婚的，不是来打架的，就算两边有冲突，也不会在这时动手。所以两边对骂几句，就被下属找借口劝开。
狮族使者刚被下属拖走，牛族少族长森看向江济堂。
江济堂眨眨眼：“少族长有什么事吗？”
“方才的佐料，不知客人还有多少？我愿以布匹粮食交易。”森靠近嗅了嗅，三足锅里汤汁所剩无几，但香气还环绕着。难怪那个家伙忍不住过来分享一口，没有人能抵挡这种香气。
但这是牛族的盛事，不应被旁人抢夺了风头，所以他决定……花钱买。
对于有礼貌的人，江济堂一直都是宽厚的，他给了森很多的香料，但不要他提供的东西，只要了一件交易物品——信息。
“我需要知道凶兽的消息，这是我们来的目的。”江济堂说。
森的表情微微变化：“哪只？”
“都可以。”
凶兽可以提供战士强大能量，帮助强化他们的体格，但同时凶兽也十分强大，它们摧毁部族，杀伤战士，也造成巨大破坏。有传说，这一次的大旱就是平原深处一只凶兽造成的。
它是外来的，它的出现造成了平原的灾难。
森把这只凶兽的信息提供给江济堂，都是外来者，就让他们外来者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在牛族部落待了一晚，一晚都没睡的江济堂发誓这是最后一晚。他娇贵的现代身体已经无法适应这糟糕的环境，秋后的蚊子喊了一个晚上，草床上还有虫子爬来爬去，帕森斯甚至抓住了两只蝎子。
而这样痛苦的一晚之后，小孩送来的早餐居然是两碗加了碎肉和草料的糊糊汤——原谅他称呼这些本土蔬菜为草料，它们和草没有任何区别。
“这东西比我做的沙拉还难吃。”江济堂忍不住吐槽。
帕森斯：“……”你也觉得自己做的沙拉不好吃？
“我当然知道它们不好吃，但你没有发现每次吃完，身上的伤口都会愈合得更快吗？因为上面的魔药和特殊的草药混合，可以激发出更强大的药效。”江济堂只字不提自己的恶趣味。
早餐让人食不下咽，一天的好心情都打了折扣。
可惜这么想的只有他们两个，住在他们附近的其他小部族使者都在大声赞美，一大早就吃到加了肉和麦粉的糊糊汤，管饱，这是他们族长都没有的待遇。
就连兔族族长都忘记了送出珍宝的难过，他抹着胡子上的汤渣，似乎还在回味这汤的浓稠鲜美。
“这样的寻常肉食，尚有这等滋味，若叫我吃到凶兽，死了都情愿。”
昨天知道牛族特地猎了一头凶兽，作为下午婚礼宴会上的主角，兔族族长激动了一个晚上。
百兽的神明啊，他们居然能捕捉到那样可怕的怪物。风可以加入这样的部族，真是太好了。
对一个老父亲来说，子女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以得到强大部族的庇护，这就是蛮荒世界最好的婚姻。
何况这对未婚夫妻也是相互喜欢，现在还有神明赐福，日后一定能美满。
“平原的凶兽多吗？”这次是帕森斯问。江济堂想要凶兽，他们就多多猎取凶兽，但牛族少族长只提供了一只凶兽的位置和信息。
“使君欲猎凶兽？”兔族族长靠近了小声问。
帕森斯点点头。
“凶兽残暴，寻常部族尚且不能抵挡，使君……”想起这两人神使的身份，或许有特别的力量，兔族族长压下本能的胆怯，和他们细细说起平原上凶兽的情况。
平原广袤，走上几日几夜也不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但这么大的土地，被各部落圈住的却只有七分之一不到，其他地方都被凶兽占领。
而凶兽之间也有高低强弱，如牛族这次狩猎到的就是战力比较低的，而那最强大的战士们都不敢惹的，就生活在中央地带，占据最丰美的土地。
同时还有一部分流动的凶兽，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里出现。有几个弱小部族就是遇上了这样的流浪凶兽，直接被一锅端走。
是的，凶兽食人，即便不食人，对人类也没什么好感。
兔族弱小，所以对强大敌人更加敬畏，平时也会有意收集这些信息，他告诉帕森斯几个固定的凶兽所在地，又告诉他有哪些流动凶兽，上一次是在哪里出现。
当然，因为没有地图，他的这些信息也比较模糊，只有一个大概方向。
但这样就够了，江济堂准备开越野找凶兽，他不相信两天都一无所获。
得到了凶兽的信息，江济堂恢复了好心情，他拉着帕森斯出门，把昨天没走完的地方走一遍。街上的人很多，大家不是在清理街道，就是在布置广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
“你在这里。”昨日那狮族使者又来了，带着炸毛的头发，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的香料都卖给牛族少族长了。”江济堂摊摊手。原本就不多，都是做美食屋的餐品剩下的，再买也没有了。
“我为你而来。”热情的狮子冲上来。
帕森斯眯起眼，手指转动黑龙戒指。
狮族的使者好像真的很喜欢江济堂，夸他制作的汤好喝，问他从哪里来，要不要去狮族做客，还向他展示自己宝贝的青铜剑。
江济堂也有些好奇地拿起这个时代的青铜器。
他身后那些护卫一个个表情不镇定，看江济堂的眼神都不太对。
“伊密，”帕森斯微微低头，他们靠的很近，远低于正常社交距离，“我们该走了。”
“啊，”江济堂回过神，他立刻把青铜剑还回去，“我还有事，一会儿见。”说完就一点不留恋的拉起帕森斯走人。
徒留小狮子呆呆的看手里的青铜剑，转头问护卫：“吾剑不美？”
和昨天一样，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把另外半圈逛了一遍。领地的人看出来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贵客’，敬而远之，倒是孩子们会凑过来，好奇的盯着看。
江济堂会给他们分砂糖橘，一人几瓣儿，含在嘴里，半天不舍得咬下去。
就连他不要的橘皮也有人要，宝贝似的塞进随身的皮挎包里。
战士们盯得很紧，但他们发现江济堂对他们牛族的粮食产量、战士等机密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哪种动物肉好吃，哪种蔬菜好吃，有好吃的果子吗，除了烤和煲汤，还有其他烹饪方式吗？
他还告诉之前收走橘皮的小孩，可以把橘皮放干了，煮肉的时候丢一点，增加一点芳香。
砂糖橘大都没有籽，但也有少数幸运儿吃到了籽。
他告诉他们，里面白色的籽是可以种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长大，说不定他们的孩子可以吃到他们种下的橘子树长成的果实。
于是那些白色小种子也被妥善收藏起来。
中午这里不供应饭菜，江济堂拿出两盒红烧肉套餐美美吃了。下午没什么事，他们就在领地内的河段垂钓。
这里的鱼没什么见识，打了窝就围聚，嗅到好吃的鱼饵就上钩，江济堂的钓鱼技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肯定。
看他钓鱼这么容易，帕森斯也要了一根钓竿，他们两人比赛似的往水里甩钩。而鱼也极给面子，有饵是真咬。其他鱼儿吃着水里的饲料，一点不受影响。
但这些鱼个头不大，也就是一两斤，长得也不好看，他们不想吃也不想带走，就送给围着他们的孩子，一人一条。
拿到鱼的孩子捧着就跑回家，他们要把鱼放在干净的水里，好保存得久一点。剩下这些孩子屏息静气，忍着头顶的大太阳，连汗都不敢抹，生怕把鱼吓走。
一条鱼对一个小家庭也是巨大惊喜了。
远处几个战士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到手的食物为什么要送人？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他们就不怕挨饿吗？
这两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132章
到底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参加蛮荒世界的婚礼的，为此江济堂甚至付出了一袋纯天然的精品野生海珍珠，放在现代也得好几万。
现代只是养殖珠便宜，这种高质量的野生海珍珠可不便宜。
所以傍晚时分，牛族族地响起悠远低沉的号角声，小导游告诉他们婚礼即将举行的时候，江济堂两人将最后钓上的两条鱼分了，就立刻清洁双手，去往石墙内的广场。
他们来得晚，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他们很多相互认识，都在聊天。
这时广场上那几堆一人高的篝火被点燃，白色浓烟滚滚而上，似乎要和天空相连。
一直跟着两人的小孩带着他们去了角落预留的位置，这里多是一些排不上号的小部族，再前面，不是大部族的使者，就是和牛族关系比较亲密的。
兔族原本也应该在这里，但现在他们和牛族联姻，位置出现在最前面，对面就是臭着脸的狮族使者。
江济堂听到附近的小部族议论纷纷，说着兔族的好运，语气就和老陈醋一样酸不溜丢。
再酸，也不能阻止婚礼的开始。
伴随着一声燎原的号角，四周的皮鼓震动，露出强健身躯的牛族战士擂鼓呼和，最中心的一个火塘被点燃了，奇异的能量在广场上蔓延。
“呼哈！”牛族战士们肩膀到胸口的斗牛图腾亮起刺目的光，在棕色的皮肤上如熔岩流动着，他们的气势忽然强了许多。
非牛族的各部族来客被这种力量笼罩，有些不适地竖起毛发，本能的拿出战斗姿态。
刚刚到来的狮族几人更是瞬间点亮图腾，他们握着腰间武器，双目赤红，看不见的能量在周身形成一道墙，阻挡着牛族图腾的影响。
“咦？这种感觉……好神奇。”江济堂摸着下巴，他并没有觉得排斥。
他头顶冒出一片鬼鬼祟祟的小叶片，懒洋洋地展开，又小心翼翼缩起来，藏在头发里。连江济堂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有靠得近的帕森斯看到。
“……”这片叶子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整个广场已经被牛族敦实厚重的力量笼罩，这时新人在巫师和族长的引导下出现。
风换上新的衣服，他还带上江济堂挑选的青金石项链，他表情有些紧张。他的身边就是牛族的新娘‘茂’，她落落大方的站在台上，举着酒杯邀请众人喝酒。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能窥见大部族子弟的风采。
“两人看着挺配的。”江济堂将拍摄中的单反对准这对新人，来自蛮荒世界的青年男女，对视时都带着闪电。
蛮荒世界不流行含情脉脉，流行热情如火。
有戴着骨头面具的巫师为他们的婚姻占卜，结果当然是非常和美。
江济堂看到牛族的图腾在火焰腾飞中闪现，牛族人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后年老的巫将手指点在‘风’的额头，口中念着咒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隐隐排斥着风这个异族的图腾力量被巫引导着，接受了新人的加入，风的表情明显变得柔和——他已经被牛族图腾接纳。
“呼哈！”四周的牛族战士举起骨锤，雷鸣般的战鼓声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着广场上所有人。
带着敌意的狮族使者团脸色微变，他们聚拢在一起，围绕着年轻的狮族使者，而他表情凝重。
其他部族亦有不适，较弱的那些部族已经站不稳，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如果牛族举办这次婚礼的目的就是展示自己的肌肉，那么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众人已经从这图腾力量中感受到牛族的强大。
今天是婚礼，不是战争，牛族战士放下骨锤，无处不在的图腾力量隐蔽，其他族的使者终于觉得好受许多。
牛族的族长站在上面，他宣布女儿已经结婚，是一个成年人，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奴隶了，说着他指着某处，说那里将由女儿和女婿管理。
族人们大声欢呼，喊着‘茂’的名字。
江济堂下意识看向另一侧的少族长森，发现他欢呼的最大声。
“……”好吧，是他想多了。
江济堂举起手中的单反，想要将这个画面记录下来，谁知道前面的人都站起来欢呼。蛮荒位面的人都很高，这会儿他们都站着，江济堂得踮着脚才能拍到想要的东西。
忽然，江济堂的视线开始升高，他低头看到帕森斯将他托起，稳当得没有感觉到一点颤抖。
江济堂笑着竖起大拇指，他举起单反相机，再一次对准台上的几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台上，听着牛族族长在神明面前宣布他们婚姻合法，只有帕森斯注视着被他托起的人，祖母绿色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兴致勃勃的表情。
原始位面的婚礼也是原始风，宣布婚姻合法后，两人就正式成为夫妻。万众期待的盛宴就开始了，侍从们捧出一罐罐酿制酒。
他们采摘新鲜的水果酿制美酒，但应该没有过滤，所以出现在江济堂酒杯里的是浮着杂质和泡沫的浑浊液体，带着果香和一点点酒香。
好消息，这里的人还不知道粮食也能酿酒，等他们知道了，粮食更不够吃了。
他浅浅喝一口，更像是发了酵的果汁，还有点酸涩。
然而就是这样的果酒，也是稀罕的，以至于倒酒的侍从小心翼翼不让一滴洒落在外面，而客人们也喝得十分珍惜。
江济堂捏着鼻子一口喝干，喝中药一样。现在只剩下一个可以让他期待的美食了——凶兽肉。
“和我第一次酿的葡萄酒一样难喝。”
“你酿了酒？”帕森斯问。挚友是个不服输的人，如果第一次就成功，他可能从此失去兴趣，但第一次没有成功，反而较上劲的去做，所以他一定酿了酒。
“酿了一点米酒，要尝尝吗？”
帕森斯乖乖点头。
于是江济堂偷渡出一个大肚小口的酒罐，还有两个小瓷杯，两人在婚礼的背景里偷偷摸摸干杯，喝着甜甜的米酒，硬生生在这嘈杂的婚礼现场给自己隔出了小世界。
米酒吃了半瓶，终于上了重头戏，凶兽肉。这让导游小孩儿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珍馐，在简单烹饪后就切片摆上了餐桌。
江济堂原本还觉得奇怪，自己给了这么多香料，怎么都不用？但吃到第一口凶兽肉他就明白了，最顶级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更难得的是，他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力量顺着食物进入身体。因为力量太过细弱所以感受不明显，但实实在在有东西在改善他的身体。
“帕西。”他抓着好友的手，激动得捏紧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帕森斯清楚他想说什么：好吃，爱吃，多抓点带回去。
凶兽肉这样珍贵，自然不像普通兽肉一样吃了还能随便添，盘里有这么两大块就已经是贵宾待遇，那些最后的宾客甚至只有他们的一半。
吃完了凶兽肉，宴会就进行到了一半，吃饱喝足的客人们站起来，开始围着篝火跳舞。这年代的跳舞和祭祀一样，都是祈祷美好的，跳舞的人越多，主人家越高兴。
江济堂拍着众人围着篝火跳跃的照片，他收起单反，准备离开了。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很快这里就彻底黑了，那时候篝火会更明亮，而宴会大概会更加热闹，但天黑了，城门一闭就不好离开。
夜晚是夜行动物们狩猎的时间点，也是凶兽出没最频繁的时间点，他们不想错过。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和跟着他们一天的小导游说了再见。
“牛族的这场婚礼十分美好盛大，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回忆，但我们也该启程，去迎接新的一天。”
小导游有些着急地说天快黑了，外面很危险，有野兽，还有凶兽。
“我们知道，不用担心。”
战士们将他们即将离开的事告诉了牛族少族长，这位带着浅浅酒意的青年走过来劝他们明天再走，天黑了出门实在太危险了，就算是最强大的战士，也无法抵御夜晚的怪物们。
“我们就是为此而去。”帕森斯说。
他身上独属于战士的凌冽杀气比江济堂的语言更有说服力，少族长看他们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疯子：“你们要去猎杀凶兽？就你们两个？”
森表示无法理解，但尊重。不然能怎么样，萍水相逢，又不能拦着，也不能把牛族战士送过去一起死。
牛族的少族长劝告失败，离场。江济堂和帕森斯继续往外城门走，但他们还没到达，被追出来的狮族少族长拦住。
他问江济堂，是不是牛族失礼了他才走？又问他要不要去狮族看看，那里比牛族部落更好。
“我那碗肉汤这么好喝？”江济堂突然对自己的手艺有点认知不明了，不然无法解释这小狮子的热情。
帕森斯倒是很冷静，他们要走了，这是江济堂的决定，他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至于别的，他拦得住一颗金子发光吗？不能，那就什么也别做，反正金子自己一点不知道。
正如帕森斯所说，江济堂想出去猎凶兽，谁也拦不住。见实在没办法留住人，狮族使者抓抓头发，从他的青铜佩剑上扯下一块青绿色的狮头玉佩。
“这是狮族信物，携此物者皆我族贵客，旁人不得伤害。”
他身后的战士大惊，死死盯着这块玉佩。
好家伙，一碗汤的交情，人家居然拿出了‘平原通行证’，江济堂不敢接下，但也不好明着回了好意。
他看向狮族使者的眼睛，把人家小青年看得愣愣的，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不对。
“这颗宝石很配你的眼睛颜色。”江济堂却笑着拿出一颗虎眼石，放在狮族使者手上。狮族使者的脸一下通红。
“伊密，城门要关了。”帕森斯轻轻提醒。
江济堂把宝石放下就走，还不忘拉着好友。狮族使者回过神时，人都已经出了外城门。他倒是想追上去，战士们死死拦住了，这个点出城，且只有这么两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别打探牛族的任务没完成，还把自家少族长赔出去，那就真成笑话了。
江济堂两人走了好远，一直到看不见牛族部落的围墙了，他才把任务者小车拿出来，开启越野车模式。
入座，扣好安全带，江济堂准备开启蛮荒世界之旅了。旁边帕森斯早就准备好，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随身带宝石吗？”
“之前准备任务物品的时候顺手买的，一筐半宝石珠子里就它最好看，上面的金丝光晕好像在说‘买我买我买我’，所以买了。”
说到这里，江济堂想明白了，他促狭地看着帕森斯笑：“最好的最漂亮的宝石，当然是要留给最重要的江女士和你了。不是之一，是唯一。”
“我不是这个意思。”帕森斯咳了一声，看向窗外。
“哎哎哎，我懂，友情的世界也不喜欢第三者。”江济堂脚下猛踩油门，声音在启动声里显得轻。
“帕西，来点音乐怎么样，你有喜欢的音乐吗？”
“没有。”帕森斯靠在车窗边，风吹着他有些惬意的脸，他们好像在度假。
“那就听我喜欢的。”江济堂不知道按了哪里，越野车里出现一首开场就自带魔性的曲子，前奏如痴人呓语，后调如狂人疯癫，歌词十分抽象。帕森斯瞧了眼屏幕，发现名字也很魔性，‘来生不做人’。
“对了，我有个小礼物送给你。”
一个戒指盒子出现在帕森斯手里，他愣了下，又觉得不可能，果然，打开看到一枚奇怪的卵。
“这是一枚很神奇的卵哦，可以孵化出很厉害的幻兽宝宝，就算进副本，也可以带着它。”
“圆梦美食屋里的？”
“比那个更好，特意为你留的，我都没有，感动不感动？”
“感动。”帕森斯将盒子握紧，又不会太用力伤害到里面的卵，“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江济堂听出了他的喜欢，骑士甚少这么明显地表达情绪，莫名其妙的，江济堂比自己拥有还高兴：他果然很喜欢小动物。
机械怪物在平原奔驰，强健的轮胎碾压一切试图阻挡它的野草藤蔓。他们越过一览无遗的平地，在夜色笼罩下进入被树木覆盖的中心地带。
进入黑夜的蛮荒世界第一次听到这超越时代的轰鸣声，野兽们不知道发出如此可怕声响的怪物是什么，它们本能地躲起来，只有强大的凶兽看向声音来源处。
是谁，闯入了它的领地？
“来了。”
车上的江济堂和帕森斯也绝非普通人，几乎是森林刚出现异常声响，他们就发现了。那一边的小动物们在努力地压缩存在感，必然是有顶级猎食者出动。
理论上，能让周围一片的动物感觉到气息就瑟瑟发抖的，不是狮虎级别的野兽，就是传说中的凶兽。而他们正是奔着牛族少族长说的地址来的，传闻这里被强大凶兽占领。
帕森斯想要下车，被江济堂拉住。
“这个时候得使用高科技。”他秀出夜视望远镜。
民用的望远镜都没有夜视功能，他这可是高价在系统买的，夜视的原理是可以通过接受物体散发的红外线进行定位。
“应该来了。”江济堂听着动静，他已经嗅到不同于草木的气味，然而不管是用他超进化过的眼睛，还是用上高科技，一开始都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
直到他对上一双眼睛。
那东西就隐藏在树后，它的体表颜色几乎和背景一致，连体温都下降至红外线探测仪分辨不出它和背景的程度。
“居然会变色隐身呢，连体温都能变化……有蜥蜴的体征吗？”江济堂放下已经没什么用的高科技，他盯着几百米外那双眼睛，幽幽的橙红色，在夜色中犹如两点鬼火。
毫无疑问，这只凶兽已经发现了他们，但它还不确定越野车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毕竟越野车的体型也不算小，动静更不小。它一时无法推测机械怪物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所以不想贸然行动。
“它很谨慎，我去引它出来。”凶兽躲在树木后，难以射击，得它出来才能动手。
帕森斯悄悄打开了车门。江济堂啪一下把什么东西贴在他身上，帕森斯感觉到有什么清凉的东西覆盖在身上，摸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嘘，这是我的祝福，我的骑士先生，不要反应这么大。”使用了液体防护服的江济堂压低声音，他拿出了装满麻醉剂的破甲麻醉枪，“小心点，我来给你压阵。”

第133章
夜色下丛林静悄悄，远处的猎人举起他的枪，近处的战士悄无声息靠近。
人类没有凶兽那改变肤色和体温的天赋技能，但经验丰富的战士知道如何悄然靠近自己的猎物。他没有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连身上不属于丛林的气味都被防护服掩盖了。
江济堂看着那个方向，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跳就像轰鸣的马达，兴奋，紧张。
“吼——”
猎人和猎物相聚仅仅五米的时候，隐藏在树后的凶兽终于察觉到异类的接近，但太晚了。
冲出来的人类战士抬起巨剑，他预判了它所有的动作，在它抬起爪子的瞬间挥向腹部。
冷兵器和血色如此相配，血腥味染红了凶兽橙红色的眼睛，它暴怒地推倒旁边的大树，树下的小动物四下逃窜，而尾巴如一击钢鞭，扫向入侵者。
战士似乎早早知道，他后退一步，但看似后退，却又将庞大凶兽引入两棵大树的夹缝中，让它难以施展。
江济堂调整着呼吸，他看准了一闪而过的间隙，手指按下扳机。
麻醉枪简直永远的神，那凶兽被帕森斯的魔剑横劈一剑都只是流了点血，没有丧失战斗力，但麻醉剂却可以快速进入它体内。
当然，他越发老练的射击技术也是很值得说一说的。
“3，2，1，倒。”
帕森斯看着轰然倒塌的庞然大物，扭头看向越野车方向，越野车里的江济堂探出半个身体，正朝着他挥手。
“收走，下一个。”
……还得是高科技。
这一晚他们扫荡了中央地带，但没有再遇见下一只凶兽。看来凶兽的圈地范围比较广，可能比老虎狮子都广。
不过来都来了，江济堂贼不走空，拔走了几株参天大树。
一直到十一点，睡意来临的江济堂决定停止狩猎活动，他用任务者小车模拟出双层房车，然后在边上留下凶兽的气息（皮毛蹭），就在房车上层休息了。
这可比干草床舒服多了，至少没有虫子。江济堂一碰到枕头就沉沉睡去，他刚睡着，‘睡着’的帕森斯就醒过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对面睡着的江济堂，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勾勒他的脸。
不知不觉看了很久，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两人的手机都放在枕头底下，只露出两颗粉色的宝石，在月色中无声闪耀。
人类进化成文明人才几千年，往前几万年都在和野兽较劲，所以狩猎是藏在基因里的天性，之后的两天江济堂和帕森斯就在解放天性。
他们开着机械怪物在平原上奔驰，别说野兽，就是人类，看到也躲得远远的。可能以后这片草原会流传新的‘凶兽’传说。
机械凶兽？
如此两天奔波，两人满载而归，除了许多蓝星珍贵树种，他们还狩猎了三只凶兽。
一只是牛族少族长提供的信息，一只是偶遇的流浪凶兽，还有一只在兔族附近出没，他们偶然遇上。
一开始这些凶兽都是被注射了超强麻醉剂进入昏睡状态，他想将活体带回去。哪怕是拿来吃，活的也总比死的好。
但系统说，目前的蓝星无法提供纯血凶兽生长的土壤，所以到达蓝星后就会自动死亡。
“非纯血就能养吗？”
系统没回答这个问题，江济堂耸耸肩，也没再问。
庞大的凶兽被存放在任务者背包，等回到蓝星，江济堂就要试试用它们烹饪，可以制作出怎么样的食物，他有预感，会是高星级的食品。
“唯一的麻烦是后续食材无法跟上，因为无法养殖也没法经常来狩猎。”
别说蓝星养不了，就算能养，这些凶兽都是顶级猎食者，不能像是养猪一样养它们，很难实现人工养殖大量出货。
“看来只能供给自己人了，作为内部福利也不错，东区官方玩家都是我的责任……”
江济堂摸着下巴，系统是不是故意把这么个提供优质食材的位面介绍给他的？心动，又要用掉一个绑定名额吗？
帕森斯听着他絮絮叨叨，江济堂平日挺难靠近，但是和亲近的人相处的时候就容易变成话痨子，一个人就能念一个下午。
他变成老人的时候，一定是最让人后辈避之不及的唠叨长辈。
嗯，当然，帕森斯自己也一样，是个坏脾气的黑脸老头，他很有自知之明。
要不凑一块儿养老得了？
“你说什么养老？”
“嗯？”靠着越野车的帕森斯回神，“我在夏国举目无亲，以后可能要靠你养老了。”
“‘举目无亲’这个词用在这里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显得太孤苦了。你没有亲人在夏国，难道连我也不想要吗？”
“哦，”帕森斯点点头，他看向远方的原野，虽然在这里挺快乐的，但终要回去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江济堂有许多身份和责任，不是属于他一人的挚友，“但你会结婚，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亲人。”
“结婚？我不结婚。”
帕森斯突然精神起来，他看向江济堂：“为什么不结婚？”
“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结婚。”江济堂仔细思考，“要成为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不是应该很有耐心和责任心，情绪又很稳定吗？我做不到啊。”
他摊着手，一脸‘你这是为难我’：“花花世界这么精彩，我还想去闯闯。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生宝宝？”
“不会。”帕森斯说，“我和你一样。”
“诶？可是我觉得你很合适结婚诶，又有耐心，又有责任心，又有爱心……”
江济堂说到一半就被帕森斯拉走了：“谢谢你的肯定，但是现在该回去了，三天不洗澡都要馊了。”
“OK，马上走。”
帕森斯默默松了口气，他又不是对着谁都这么有耐心有责任心又有爱心。挚友对他总有谜一样的滤镜。
——偶尔也会担心崩人设，崩挚友眼里的人设。
回到家的江济堂第一时间冲进浴室，帕森斯看看时间，现实世界只过了五分钟，和进副本一样。
内容却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副本是绝望和诅咒的混合体，但送快递却是希望的开始和幸福的延续。
如果可以选，他宁可每天对着那些凶兽。但如果幸运儿只有一个人，他还是去副本吧，脆皮法师适合坐在大后方。
江济堂洗了个战斗澡，就擦着头发出来，他弯腰从柜子深处拿出一套没穿过的衣物：“喏。”
接到衣服的帕森斯有些吃惊：“为我准备的？”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上，就先准备着。和我现在穿的是同款哦，两件打折。”
“……”看着江济堂胸口那只肥猫，帕森斯难得犹豫了，他真的要穿这么可爱的衣服？
“哈哈哈哈，放心，你的超帅。”
江济堂把人推进浴室，关上门：“内裤我按直觉买的，和我的一个牌子，超级透气哦，你看看合身不合身……怎、怎么了？你撞到什么了？是地太滑吗？”
“没事。”浴室里传出闷闷的一声。
几分钟后帕森斯穿着新衣服出来，黑色的直筒牛仔，上面是白T恤，胸口一个草书的‘帅’字。
的确超‘帅’。
“我眼光真准，”江济堂点点头，“非常合身，完美。”
“不，小了。”帕森斯的脸上还带着刚出浴室的湿润，眼神慢慢飘到别处。
“……不可能，我买的是大一个号的。啊啊啊，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刺激我？”江济堂一秒get到，他跑过去拉腰带，“我不信，我看看。”
帕森斯差点跳起来，双手按住那只不坏好意的手：“真的小了。”
“那我看看。”
“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
“就……”
他还没说完就被帕森斯扛起来：“不行。”
锦城的另一边，大学城那条突然变得十分热闹的街道上，不知名的小店正迎接着排队的客人。
食品早就卖完了，就连打包的福利窗口都已经没有人。他们排队是为了那个已经填满了两排娃娃的架子。
虽然被玩偶选中就能得到神奇宠物这件事，听着天方夜谭，但既然是美食屋出品，那就一定是真的。之所以前面没有人成功，一定是因为‘缘分’还没到。
今天又多了这么多‘缘分’，说不定就成了呢？
成了玩家，隔三差五要面对死亡威胁，这件事又无法告诉家人和朋友，一个人扛着，快要扛不住。
但交了同是玩家的朋友，又要经常面对朋友永远离开的悲惨，他们玩家的心也不是钢铁打造的，哪儿经得起这些摧残？
所以很多人会选择什么东西寄托。但选择活物寄托，也有‘离开’时无法好好安置这条小生命的痛苦，选择死物，好像越过越颓丧。
幻兽是最适合他们玩家的，没有特殊能力怎么了，能一直陪着他们呀，连进副本都有伙伴，感觉副本也不是那么……咳，好吧，还是很恐怖的。
这排着长队的队伍里有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大叔，操着一口流利的夏国语，和其他人都认识，说说笑笑的。
这人当过特种兵，做过雇佣兵，因为朴素道德观退出，后来来到夏国，在扶贫事业中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他一待十多年，最后因为见义勇为成为玩家，去年已经拿到夏国永久居留证，还加入了官方玩家组织。他们这一群六七个就是锦城的官方玩家，每天打卡似的过来排队。
“捷森，你希望养一只怎么样的幻兽？”他的队友问。
“我？”捷森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猎犬吧，很早之前就想养一只，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合眼缘的。”
“我想要养蛇，我以前养过一只玉米蛇，被我老豆送走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这条队伍走得很快，因为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戏。
很快就轮到了捷森所在的小队，前面两个队员走过去，他们一脸沮丧：“今天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哦，这是什么？”
架子上的其中一只玩偶发出了微光，就在众玩家火炬一样的目光中化成小腿高的生物。
这只小腿高的生物有点像鲁地猎犬，细腰长腿，一看就是赛跑健将，而它的毛发如此柔亮飘逸，顶级赛马的马鬃都没有这么好看，走起来就像是抖动的绸缎。
而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无论看到谁，都会吸引住那个人的目光，额头浅色的宝石更是散发着幻想生物才有的梦幻感。
这只帅气逼人的幻想生物在众人虔诚的目光中走到捷森的面前，它微微仰起头，腿并拢，身挺直，优雅又威严。
“塔塔。”
捷森的身上也起了淡淡荧光，仿佛是幻兽在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
“愿意愿意，你快说愿意。”旁观的队友急得不行，都恨不得替他应下。
捷森这样一个见多了世面的大汉，在此时却紧张得全身僵硬，简直比结婚都紧张——虽然他没结过婚。
“愿、愿意。”捷森蹲下来，平视小家伙。
“塔塔。”幻兽的语调微微上扬，它和捷森之间的光打了个小小的结，预示着他们结成了契约。
“哇啊啊。”玩家们简直比自己得到还要兴奋，抱着陌生人欢呼起来，都激动得颤抖了，“幻兽是真的，属于我的幻兽什么时候来？”
“叮，”放着幻兽玩偶的架子发出电子音，“幻兽幼崽‘疾风犬’已绑定主人，风系幻兽，喜欢奔跑，喜欢明朗的天气，请好好爱护它，可以进化成‘御风犬’哦。如果不方便真身出现，也可以转化为玩偶形态。”
“进化？！”

第134章
进化这件事江济堂没有事前说明，他觉得这可以作为一种惊喜。看，现在的玩家们是多么惊喜？
官方玩家们都爆炸了，韩烁都特意打来电话：“江总，江爸爸，你要早说它还能进化，还能超进化，我就是不睡觉在门口搭帐篷，那我也得守着那架子啊。”
瞧瞧，爸爸都喊出来了。
对此，江济堂是这么安慰的：“没用，有缘不用求，无缘求无用。”他是道系的，讲究顺其自然。
不等韩烁表示难过，江济堂又说：“幻兽是没有了，但凶兽肉管够，要吃不？”
“凶兽？”
关闭通话后，江济堂看看时间：“庖丁解牛，我去哪儿找庖丁呢？训练营的那两位大师傅行不行啊？”
帕森斯听着他琢磨，还以为凶兽这件事江济堂会私下处理，但看他这样，似乎要在夏国官方这里公开。
此事有利有弊，早点说出来可以避免之后的误会，但也会过早吸引来注意。江济堂这么做，似乎很相信夏国政府会处理好这件事可能产生的影响。
‘他这么信任这个政府吗？’
帕森斯细细回忆和夏国官方打交道的细节，又想到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是无产阶级，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另一头的玩家朋友圈。
江济堂是觉得有缘自会拥有，但玩家们可不是这么觉得的，从第一只幻兽出现才多久？半天都没到，又一波玩家被硬控了，行李一拉就往锦城赶。
治疗师没吸引力，特效美食留不住，但幻兽……
“我的命定之宠啊，等我，爹地妈咪来了！”
和江济堂一起去玩训练营找大师傅的帕森斯也收到了队友的信息，他们拼命询问幻兽的事情。据说那幸运儿和幻兽结契的画面已经在各个玩家小群传疯了。
帕森斯只是淡定回复：“我已有，你们自便。”
队友们：……你有了你就不顾我们的死活吗？
“方便见见吗boss？”
“不方便。”
收到回复的寻密众人原地爆炸：“谁说的恋爱中的男人脾气会变好的？boss为什么越来越让人抓狂了？难道这块石头都没得到滋润吗？”
“那我们今天去吗？据说已经排了一千多米长的队伍，连普通人都被吸引过来了。不过普通人走到店门口就会自动离开。”
“去！”
“OK，全员出动。洗澡换衣服，给幻兽宝宝留下好印象。”
此时的官方玩家训练营。
“怎么了？寻密的队员问幻兽的事？”
“嗯，不重要，不用管。”帕森斯从副座下来，他等江济堂关好车门，就一起进后厨去找大师傅。这两位还是京城那边派过来的，江济堂在这里连吃带学，拿了不少好处。帕森斯作为家属，也蹭了一个座位。
“哟，江总来啦？”
“田爷可别这么喊，我都不敢来了。”
“那咱各论各的。”
两大师傅来之前就被叮嘱过，知道自己是为了谁过来，加上江济堂会吃懂吃，还很有烹调天赋，大师傅简直把他当半个弟子看，见人来就眉开眼笑。
“今儿来是知道今天进了一批干鲍鱼了？我给你熬一碗鲍鱼粥？”
“您二位先别忙，我这有好东西要剖开，不过嘛，需要大一点的空间。”
两位师傅看看巨大的料理台，处理金枪鱼都没问题：“怎么，这还不够？你这是有一头牛等着我们两伺候呢？”
“比牛，再大这么一点点。”江济堂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两位大师傅信了，他们喊弟子把厨房清理了半边，空出一个挺大的空间，还在地上铺上垫子，免得血水到处流。
“大不大？解剖鲸鱼都够了。”
见着差不多了，江济堂打了个响指，一个看着得有五六吨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着这一坨肉山，田大师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管这叫大了一点点？”
“这什么东西啊？长得熊不像熊，袋鼠不像袋鼠的。”刘师傅表示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田师傅立马撞了他一下：上头的命令忘了？少打听。
刘师傅立马把嘴闭上，他也是和江济堂混熟了，差点忘了这个。
江济堂倒是无所谓：“凶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什么口感，回头割两块咱们试试味道。”
“生割啊？”刘师傅大惊，这玩意儿人手可搞不定。
“生割啥？喊吊机过来，吊着放血，再上切割机。”田师傅兴奋地搓搓肉手，烹饪怪物，他这辈子算是有了。
切割这么大的东西，而且他们对这个怪物还不了解，不知道怎么剖减损最低，所以一时半会儿搞不定。
“没事儿，这事儿交给您二位处理了，解出来的肉直接速冻保鲜，骨头、牙齿、指甲、鳞片留下，我有用。回头再谢谢你们。”
“甭客气，去吧，知道你忙得很。”
江济堂又和帕森斯离开了，但这次是帕森斯开车，江济堂在查看最后一个任务的详情，如果可以，今天就把它处理了。
当然，这次就不带帕森斯了，同行券就那么几张，留着关键时候用。
“咦，不愧是蛮荒世界，换现代，灰都给他扬了。”
帕森斯握着方向盘看路，耳朵一直听着：“是什么样的任务？”
“便宜爹给便宜女儿送礼物，送完又要踏上流浪的旅程，继续当便宜爹的任务。”
野是一个强大的豹图腾战士，之所以说‘豹图腾战士’，而非‘豹族战士’，是因为他是个意志坚定的流浪者，对任何部族的招揽都不屑一顾。
但是吧，他在五年前迷恋上狐族的一位女战士，两人在一起半年多，最后还是因为不想结婚停留而分开。
只是野不知道，那位狐族的战士在他离开后半年生下一个豹图腾的宝宝——野的个人素质不错，很适合作为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蛮荒世界也不太在意婚姻这种小事
现在野意外知道自己当了父亲，又千里迢迢过来，还准备了给孩子的礼物，一把象征勇气的牙匕。
这牙还是他独立杀死的一只凶兽身上取的。
居然是凶兽的牙齿，也会和那些凶兽身上的材料一样有特殊能量附着？江济堂拿出牙匕查看，是一件带破甲和毒素效果的道具。
‘赚了。’
“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换掉干嘛？”他在心里问系统。
“他有一对。”系统说。
也对，凶兽总不能只长一只兽牙。那用其中一只牙匕换其他东西也能理解了。
野只想过来送一次礼物，作为父亲对孩子的祝福，然后再次踏上流浪之旅。
那是属于他个人的追逐，在生存之外，野找到了‘生活’，他想要看遍这世界上的风景，直到他永远倒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孩子，此后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
他足够强大，也足够肆意。在现代可能不适合当丈夫和父亲，但在蛮荒位面却司空见惯，狐族女战士都不在意，她孩子也不在意。
既然她们都不在意，江济堂这个跑腿的当然也不会在意。
“可能是一生唯一一次的会面啊。”江济堂摸着下巴。
狐族部落不大不小，狐族女战士又颇有能力，所以这个孩子并不缺少物资。如果他是这个父亲，他想给孩子留下什么？除了那把象征勇气的牙匕，一定还有别的可以准备。
“要准备什么礼物呢？”
“留下快乐，物质都会消磨，美好的回忆却是永恒的。”帕森斯忽然道。
在那段失去这个人的时间里，那些回忆支撑着他往前走。每每退缩迟疑，被养育的恩情和长久的教育捆绑的时候，那些回忆给了他挣脱的勇气。
哪怕他被追杀，摸爬滚打，狼狈不堪，像个丧家犬四处流浪，但他看到了真实的世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而非教廷精心塑造完美的圣骑士。
这个过程中他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曾经的学者、贵族、魔法师，和曾经没有被人看在眼里的平民、奴隶，他们都在为未来而奋斗。
而他太疲惫了，在身体因为长期恶劣的战斗环境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后，他就经常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这样问自己，身体里突然又涌起力量。
“看来我们的意见是统一的。”江济堂双手合击，“我有想法了。”
帕森斯从回忆跳跃到现实，他的视线穿过时间和空间，看到那个人便忍不住露出微笑。
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想法，但既然是他觉得合适的，那一定是很不错的主意。
“接下来还需要免费司机和搬运工吗？”
“如果这位司机和搬运工不介意的话。”
“他不介意。”帕森斯说，“接下来去哪里？”
“京城。”
他猛地刹车：“京城？”
“京城有个很棒的插画师，我想，他能帮助野留下他记忆中的美好，并且感染到所有看到的人，我相信他拥有这样的能力。”
江济堂的想法很简单，走遍世界各地，去见识不同的风景是野一生的梦想和坚持，那么有没有可能，将他看到的这一切，让他无法停下脚步的一切收录在纸上，赠送给孩子？
画师的笔可以提炼惊喜，图片的魅力可以无视语言和文化的障碍。这可以是野送给孩子的礼物，也可以是他对自己的肯定。
这一份礼物不能吃不能穿，但可以告诉那个孩子，她的父亲用脚丈量过地之广，山之高，海之辽阔。这个世界上，他们除了生存，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就像江女士离开夏国那一天告诉他的：很荣幸成为你的母亲，但今天必须离开了，因为我要追逐我的事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希望你也喜欢这个追逐梦想，变得更好的江素锦。
他太喜欢了，他超爱这样的江女士。
在她的身后有一片独属于她的天空。
“从我们的观念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却是一位少见的理想主义者，并且知行合一。野可以成为一把钥匙，为那个孩子推开一扇神秘大门。”
蛮荒位面的人更洒脱，所以那个孩子可以不必以孩子的身份爱这位父亲，但可以借着他的肩膀看到更遥远的风景。
“但我担心送出这样的礼物，会造成一些误会，甚至让那个孩子走上生父的路。这可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会头破血流，会颠沛流离。”
“如果她选择走这条路，那么她命中注定是这样的人。长着翅膀的动物会本能地向往天空……除了鸵鸟。”帕森斯不希望他擅自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还有走地鸡。”江济堂接上话，他们在车里哈哈大笑。
江济堂去购买了原色的羊皮纸，他还给逐光发了信息，询问他是否有空闲接特殊的单子。这个单子要用到纯天然矿物颜料，并且不是一幅画，是很多副的风景画。这些画都是系统从野的记忆中截取的。
因为工作量大，工期紧，所以这一次的稿费是一枚抵挡三次必死危机的护符。
这护符当然也是江济堂的劳动成果，这样才能避开‘购物金额’卡bug。
“随时可以，七天时间足够。”逐光都没有等那些风景图传送完，就答应接单。
“你还是先看看图片吧，虽然我对精度没有要求，但十张的量也不少了。对了，我要把羊皮纸送过去吗？”
“不，我不在京城，我在锦城，不然还是我去拿吧江总。”
连他升职的消息都知道，看来已经顺利加入锦城官方，成为一名公职人员。
江济堂笑着和帕森斯说：“看来我们不用去京城了。”说着给逐光发去‘点赞’的表情。
“哪有画师上门的？你现在在哪里？我立刻过去。”
“在这里，那个，家里有点乱。”
一旁的帕森斯没有说话，他从这几句对话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对方秒回秒应的样子像极了等在手机边的崇拜者，看到偶像的名字就大脑充血失去理智。
而等他们来到锦城某处，江济堂亲手将那些精心挑选的羊皮纸交给那个青年，帕森斯就更确定了。
和那些听过挚友编写的曲子，看过他发表的诗歌，就单方面觉得‘他懂我的灵魂’的贵族青年一样，有一种执拗的天真。
但帕森斯什么都没做，在逐光看过来的时候甚至颔首表示‘打招呼’。
其实逐光也注意到这个高大英俊的外国男人，毕竟上一次的保镖站了一米远，这一位却差不多贴身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两张出众的脸庞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一个是典型的夏式传统俊美，一个仿佛刚从欧洲贵族宴会上来，冷色调的银色长发披在肩膀上，气质有些矜贵高冷，只是被搞笑T恤中和了。
而且他们两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裤子都是同款同色，无法不注意。
这位是江济堂的朋友吗？
美术生本能地追逐美好的事物，逐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还是外形和气质兼具的。江总的朋友圈一定是五光十色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加入他的朋友圈啊？
“放心吧，七天十幅小稿，没问题。”逐光被偶像的光芒迷得晕头转向，高高兴兴接下会让他痛苦抓狂的工作量。
“不要熬夜，早睡早起，画不完也没关系。”这可是长久的乙方，可得好好保重，江济堂最懂可持续发展。
‘呜呜呜，他在关心我。’
逐光抱紧了羊皮纸：“我没问题的！”只是十寸的小稿子，并且不对精细度做任何要求，他可以，他能行！
旁观的帕森斯看透了一切，他收回视线：又是一个傻子。

第135章
“现在我们去准备其他的礼物。”
“还有其他的礼物？”帕森斯以为那本羊皮书就能让许愿的人泪流满面。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金牌时空快递员，仅仅是满意，可不是我追求的目标，我要的是‘非常满意’。要做就做最好。”
江济堂从不隐藏自己对卓越的追逐，和事业上的野心。
他身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帕森斯觉得自己可能就缺少了这种生命力，对工作他确实爱不起来，支持他的只有责任心。嗯，大概也永远也无法体会江济堂这种卷王心态。
拥有了图册还不够，还需要一些实物。江济堂去批发市场找标本，他买了些漂亮贝壳，还有一些没打磨的矿石，以及五颜六色的羽毛和干花。
然后去种子店白薅了许多果实果壳。
“你知道吗，购物网站上这样一个贴着各类植物种植的展示板，就敢要价三四百。
“一块贴着黑色绒布的木板，一个有机玻璃盖子，里面贴上十几种有特色的种子，成本不会超过五十块。哪怕加上人力劳动的成本，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块。如果量上去了，本钱更低。”
当然，考虑到购买这些东西的人大多有钱没时间，用钱买时间也算合理。但江济堂不会将溢价转移到自己的雇主身上，他情愿花费时间和精力，只为把成本压到最低。
其实他还想准备漂亮的虫甲，但那些彩色甲壳太脆了，很容易坏的样子。
放昆虫琥珀的话，真的太贵，一克就得十几块。市面上那些昆虫标本则是人工合成树脂，不允许成为任务物品。
所以虫类标本，放弃。
江济堂对比着那些图片，找野可能接触过的东西，系统也会提供必要的帮助。他们买了整整一盒不同样本。
“到时候我就把这些缝在羊皮纸上，作为一种参考，就像那些手工立体书。”
帕森斯想象着那个孩子打开羊皮书的样子，就像打开了宝库。可惜他不能看到这个画面了，或许江济堂会拍下来发给他，就像之前的那些照片。
他忍不住有点期待。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个下午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江济堂把帕森斯送回酒店，自己则扯了牛筋绳子，还用迷你打磨机给贝壳和果实打小孔，准备今天晚上就开始制作手工书。
“是羊皮卷。”系统提醒他，和现代类似的羊皮书籍是一千年的产物，而不是公元前一千年。
“好的，羊皮卷。”
牛筋线穿过粗头针，江济堂取来一个打磨出小孔的贝壳，针穿过贝壳，小心将它固定在羊皮纸上。
逐光用了七天，在羊皮纸上画了十张风景稿，而江济堂也用了七天制作他的标本展示图。
当然，期间还掺杂着其他事，比如东区总经理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他拥有的是整整一层办公区。这里面坐的都是陶先生仔细挑选后为他组建的班底。
竟有上百人，小事他们自己就能处理，大事也可以手机联系，很适合他这个兼职的。
然后，第二个幻兽契约者出现，幸运儿是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机修工人，是夏国的退伍兵。玩家们开始怀疑幻兽对硬汉有偏好，因为连续两个都是这类型。
最后是被解剖的凶兽，一部分肉秘密送进了实验室，得出的结论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是好东西。
他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就做好被人‘分一杯羹’的准备，但一直到肉和其他部位到手，都没有其他人出现。
江济堂就知道上面有人压下了这件事，大概率是陶先生。
这只凶兽拆解下来的肉都有几吨，他取了一部分下锅。
新的五星级美食出现了，它们和三星级最大的区别是，永久性增加某一种身体属性。
等于说，吃了一份五星级的食品，就好像参加了一次副本并且拿到优秀评价，获得进化点，无痛进化升级。
“效果太强大，目前还不适合出现。”
数量太少了，流出去只会高价进入富人玩家的手里。
或许等凶兽可以被稳定获取的时候，这些高星级的食物才会出现在货架上。现在嘛，还不如提升提升厨艺，争取把普通食材制作成四星级的美食。
于是新出的那一堆五星级的美食并没有进入市场，而是作为直系下属和东区优秀官方玩家的福利分发（除了预留给帕森斯的部分）。
每个拿到的人都保守了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升级需要的食谱数量倒是满了，现在只剩下出售的产品总量未达标，可能过个一两天就能达到。
他的任务者背包里，除了两只完整凶兽，还有将近三分之二的肉块和内脏，他准备等过年的时候再用掉三分之一，同样作为直系下属和东区优秀官方玩家福利。
“其他地区的人不知道，知道该嫉妒死我们。”东区办公室的人说。
其实这一帮人里有不少心高气傲的家伙，但他们刚来就被江济堂大型‘零件翻新’治愈阵法给震慑住了。
之后短期相处下来又发现新上司不揽权但也非软耳朵，属于外柔内刚很有主意的人，且没什么官僚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西区的实例还在前面呢，大家都担心来了‘说一不二’的。现在江济堂表现得极好相处，而且刚来就发放超级福利，还给了超多自由时间，谁还能不喜欢？
都是要生活的打工人，要参加副本，也要顾着家里，压力也很大。
没说的了，以后江总就是他们唯一的‘总’。
“应该的，我是东区总负责人。”江济堂还是有点土匪习性，谁都可以过不好，自己人不能过不好，手下人要是吃不上肉，那他这个首领做得可太失职了。
而且他们这么能干，才来了几天，就把那个明星死亡的副本内幕调查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个调查结果稍稍有点脱离他计划。
当时确实有几个夏国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包括那个明星。
但副本内的争端更多是一种‘我要绑好鞋子跑更快’的竞争，而不是‘我把那个家伙腿踹断’的竞争。这在副本里是很正常的行为，江济堂哪怕疯了都不会拿它说事。
所以了解原委后江济堂选择抓出那个散播谣言的人。
还以为背后有人，没想到纯是吃饱了撑的，叫嚣着‘言论自由’，然后被关了，之后批评教育，以及公开道歉，按程序来。
审问的过程中他倒是找到一个真的在副本恶意杀人的家伙，居然还是官二代。
传播谣言的家伙还在那里逼逼赖赖，说什么有钱有势的不敢抓，巴拉巴拉。
江济堂表现得很恼火，但出了门就忍不住笑了：那只鸡自己上门了。
东区总部的几位只看到一向温和的上司十分严肃，表示要追查到底。
谁管他什么官二代，用特殊道具复原事件后，他们就拿到逮捕令跨省抓人了。并且很快抓到人，还按着法律判了刑。一切流程都是正规正常的，但就是太正规正常，反而不正常。
这可是副本里的事，这是两玩家！
魔方世界的东区论坛上议论纷纷，还有各种势力上蹿下跳，然而新官上任三把火，江济堂谁的面子也没给。
一看衙内犯事儿也抓，还往重了判，之前传播谣言的家伙吓够呛，立马跪了，在论坛公开道歉并检讨，就差痛哭流涕说自己已经幡然悔悟，从此做个有益于社会的人。
那个官员所在势力自然不甘心，向着上面施压，认为玩家部门做的事情已经过线。
陶先生处理好这一切，当然也是因为大家都认为环境稳定安全是生产生活的基础，‘侠以武犯禁’不适合夏国国情，在背后支持。
太过自由，只会让弱小玩家死在游戏里，他们必须支持江济堂的‘第一枪’。
陶先生也给他打了电话，夸他敢想敢干做实事，又问他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下一步，松松鱼线，免得鱼儿急了。”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也有玩家担心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否违法，在那里起哄闹事，所以下一步得安抚这些玩家。
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可以任性，但现在他是东区总负责人，那就得谨慎了，各方影响都要考虑到。大象只是行走都会覆灭蚁群，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会牵扯许多人。
这件事他处理得没问题，但今日的剑不斩昨日的官，玩家们需要更稳定友好的环境，有时候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第二天夏国东区就正式发出消息。
从现在开始，夏国游戏世界的大小事也要依法处置，副本内的事适用于‘紧急避险法律条例’。不过他们只负责夏国玩家，夏国玩家一旦遇害，夏国会追究到底。但以前发生过的，既往不咎。
“政治就是一种妥协中曲线前进的艺术。”
事情就这么解决，没闹大。有些心虚的玩家也松了一口气，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那就算是过去了，大不了以后做事谨慎一点。
但还是有小部分声音在流传，说他独裁者什么的。
然而考虑到他是超强治疗师，还是特效食物所有者，夏国玩家组织应和的并不多。
江济堂没有特意去收集这些信息，但他也相信有很多人骂他。
只要不敢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骂，江济堂一概无视——他就不信了，还能比当年骂他疯狗的人更多？
夏姐不清楚江济堂的想法，她是有点担心，所谓枪打出头鸟，江济堂就是这出头的。
“放心，”江济堂一点不担心，“陶先生为什么让我来，因为就需要一把锋利的剑，镇压住因为魔方世界起的骚乱，和那些蠢蠢欲动见不得人的东西。法治社会，我这一套拿到哪儿去，它也是占理的。”
纵使官方内部有一小部分高层被侵蚀了，但大树整体向上，他就不担心。
“哟，五点了？不聊了，我还有事。”做完任务刚好去吃饭。
走之前他对夏姐说：“我准备用一年时间把东区各个城市地区转一圈，就从明天开始。”
巴掌给了，该上红枣了。
“每个城市我要停留一天，进行‘义诊’，凡是夏国国籍，重伤或有肢体缺陷，或者长期被负面减益效果困扰的玩家都能来。
“夏姐帮忙协调一下，看看行程怎么安排，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但保证每个地方都走到。”
“好的。”
老实说，夏姐有点疑惑。
这个有需要可以直接通过电脑手机联系的年代，其实并不是很需要通过走访的形式掌握底层信息，更多人坐在办公室就把事情办了。
但她的任务是办事，而不是质疑。
“我准备推出一个专门用来处理玩家事件的‘人研社东区事务处理中心’官方APP。以后东区玩家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在网络上解决，可以跳过某些不便。”
夏姐愣了下，她立马联想到南江省为人称道的高效政务网站，号称一件事不让百姓跑两趟，而事实也差不多。
江济堂离开了办公室，他回到家中收拾好所有任务物品，下一秒就出现在蛮荒世界。
这里正好是晚上，小小篝火在树下燃烧着，而他的任务对象躺在两棵树之间的树藤上，和小龙女一样挂在那睡觉。
“嗨。”他对着猛地惊醒的许愿者招招手，“你的快递已送达。”
“你！”虽然是黑灯瞎火的丛林，但借着图腾力量，野也能看清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皮肤白净，一看就没怎么晒过太阳，也没遭过虫咬。还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连脚也穿了衣服。
“你是何人？”野对着他呲牙，手里抓着一枚骨制长矛。江济堂就在树下，这对他来说不是安全距离。
“你向我许愿，用一枚牙匕换取赠送女儿的礼物，还记得吗？”
“神使？有何信物？”在外流浪这么久，他最清楚，在外遇到的陌生人类比野兽更加可怕。所以野没有轻易相信江济堂的话。
江济堂上前一步，在野应激之前拿出一卷厚厚的羊皮卷，慢慢展开，放在火堆边，然后一步步后退，退了四五米。
“这是你用牙匕换取的礼物，你可以看一看。”
确认江济堂已经退后四五米，就算有动作自己也能快速反应过来，野终于从树上下来，他走到篝火边随意一看，这一看就是好久好久。
记忆中已经开始模糊的那些画面，居然都被描绘在羊皮上，栩栩如生，就好像把他看到的一切提取出来，放在羊皮上。
此非人力可为，只有神明的力量……
“野多有不敬，请神使恕罪。”
“没关系，你可以看一看，这个礼物还可以吗？”
野盘腿坐下，捧着羊皮纸小心靠近篝火，还拿手挡着，想要借助篝火的光亮，又担心火星子燎到羊皮，破坏了神迹。
“这是那座山，鹰嘴山。”
高耸入云的高山，仿佛被巨斧劈开一样的直溜，一挂长须瀑布从天而降，在地上冲出一个水潭。瀑布边上生着许多植物，它们承接着瀑布冲出来的水雾，也接受阳光的洗礼，一道彩虹从水雾中投射出来。
野确信彩虹就在这里诞生，这是一座能诞生七彩霞光的神山。
“像，似我亲眼所见。”野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他闭上眼，似乎又回到那个地方，看着天河之水从高处喷洒而下，垂入深潭，白雾缭绕，霞光阵阵……
这样奇妙神奇的景色，他看了不只一处。
这些他想带回来给其他人，让他们看到他看过的世界，但，没人相信，他们背后说他是个疯子，是个狂人。
野从未动摇过自己走遍所有角落的决心，但偶尔也会感觉到孤独，好像这条道路，他是唯一的独行者，前没有先辈，后没有来人。
‘看到这个，他们就会相信了。’野这样想，因为再强大的想象力，也难以描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看到这些图他们就能完全明白。
不必理解他，但可以生出向往之心。
羊皮卷的图并不都是连着的，它们中间有些特别的羊皮纸，上面用线固定了一些东西。
这是海边能找到的螺，五颜六色，千奇百怪。
这是天上的百鸟掉落的羽毛，有些轻柔，有些锋利。
这是什么石头，哪座山的，这样晶莹剔透，颜色浓艳。
还有花，还有奇奇怪怪的果实们。
摸着这些东西，仿佛更能透过那些画面，钻进另一方天地，和每日睁眼看到的截然不同，还带着未知的魔力。
远方，这个词突然变得十分浪漫，似乎那里正发生着各种神奇的传说。
野抱着羊皮卷，慢慢靠在树上。
这就是他的向往，是他的生活。
那个孩子，会喜欢它吗？会喜欢自己这个没有任何用处的父亲吗？

第136章
要见孩子，也要见曾经心动过，或许现在也心动的姑娘，野的心里有很多话。他看江济堂站在不远处，便邀请他过来，一是感谢，二也是想找人说说话。
蛮荒位面的人对于流浪的人类都抱着警惕的心态，所以这几年他虽然需要和不同部落的人换生活用品，但其实和他们没什么交流，更不可能深入地聊聊自己的理想。
江济堂走过来，坐在篝火边上，他对蛮荒世界出现的这位奇人也很感兴趣。在衣食都困难的原始社会，居然有这样的理想主义者，那感觉相当刺激。
向神使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后，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一个从小就十分叛逆的小孤儿的故事。
父母很早就因为凶兽袭城过世，部族的福利补贴又不够一个孩子成长所需，野从小就掌握了在危险丛林获取食物避开危险的能力。
他甚至违逆了陆地部落人类畏水的天性，学会了游泳和潜泳。其他爬树、攀岩、辨认毒物的技能更是融会贯通。
这也为他未来的流浪之路打下了基础。
不过在他心里种下这颗种子的，却是一行路过的商人。
这是一支自称来自大海，跨越了半个大陆的商队，他们携带的商品里有很多他们部落闻所未闻的东西。
但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部落只允许他们进来一会儿，交换了商品就要离开。
但野追出来。
商人在外面的某处驻扎，他也追过去。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野很幸运，他遇到的是真的商队，而不是伪装成商队的流寇。
商人们接待了他，给他展示他们一路收集的商品，并且给他讲远方的故事。
野第一次知道存在没有边界的咸水池，知道了生活在海里的鸟（可能是捕鱼的海鸟）。商人还说起燃烧着的山，像一口锅，里面都是融化的岩石。
短短三天的相处带给野极大的震撼。
小小年纪的他生出许多迷茫：
‘我必须过身边其他人那样的生活吗？结婚生子，繁育后代，然后在某一天死在野兽嘴里，或者病魔手里。
‘人类的生命这样短暂，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回归圣土。我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这几个问题至今还在为难蓝星的青年，只是大部分人会在现实面前妥协。普通人的生活虽然不够精彩，但至少安稳。
野却没有屈服于安稳，他和他的名字一样野。
蛮荒时代的野一旦开始思考，就无法停止那种蠢蠢欲动，他不自觉的学习野外生存的能力，锻炼自己，不自觉的做着准备。
终于有一天，他拒绝了族长为他安排的婚事，拿上少少的行李，离开了安稳的部落。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听到江济堂的问题，野笑起来。他身上都是疤痕，双腿甚至有骨折愈合过的痕迹，但听到这个问题，他眼里没有一点后悔和阴霾，只有明月破开乌云般的灿烂。
“野有幸窥得一斑，已是终身难忘。”
野一生唯一的后悔，是招惹了一个姑娘，又没有留下任何承诺。
那也是他踏上流浪旅程后唯一一次犹豫，是否从此停下脚步，靠岸。
可惜家庭的温暖最后还是没有抵挡过‘远方’对他的吸引力，他离开了那个狐族姑娘，带着爱恋的甜和苦，重新踏上旅程。
“所以这次是为了孩子回来？”
“非也。”野摸摸乱糟糟的头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孩子确实是重要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他也算找到了回来看看的理由。至于看谁……呵，看这一脸思春的表情，还用问？
“因为狐族姑娘没有结婚，等着你？”江济堂好奇。
“非也。”野摇着手，告诉江济堂让他不解的答案。
原来狐族姑娘早就结婚了，就是听说她现在很幸福，所以他要来看看，能看到心爱姑娘幸福的样子就好。
希望她幸福，是仅次于流浪的心愿。
‘那你这脸红羞涩个什么？’
江济堂也不太懂这是个什么想法，毕竟他的个人素质和道德观有待加强，喜欢的人嫁别人，他是无法心甘情愿祝福对方婚姻幸福的，不抢婚已经是他道德观的体现了。
总之野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两人聊了大半夜，很快天蒙蒙亮，野出发去狐族部落了，就在不远。
野还想邀请江济堂和他一起去，但人家要见孩子，江济堂可没这么不懂事硬插一脚。他拍拍野的肩膀，治好了这新伤叠着旧伤的身体，只留下疤痕，然后看着野在清晨的微光中走进一个部落，就离开了任务世界。
接下来的十天他会走访十个东区范围内的城市，同时和已经有回复的民间组织见面。
并不是走形式，同时也是在落实好处。因为供应商王叔那边的规模也大起来，江济堂现在可以一天发放两次特效食品了。
但美食屋里还是只有原本的份额，另外一份会准时准点分送到东区不同城市，三天一次，由当地官方负责人按着名单发放给官方玩家，以及确定可信赖的民间组织。换取他们手里已经闭区的一些副本信息，低阶的还开放着的副本信息，和对官方政策的配合。
听话就有糖吃，这就是这件事的背后意义。
江济堂没学过怎么当官，他大学专业和这一点关系也没有，在学生会也只是打杂，不做领导。但他管理过反叛军，哪怕最后四面开花的时候，这股力量也在他的掌控内。
没有别的技巧，只有一个方法：把人当人。
提供物质需求，提供精神需求。前者是工资福利给到位，生病有人治，出事有人管，死了有人善后。
后者更复杂一点，但说到底也就是相互尊重，不要抬高自己，不要贬低别人。如果还能给予家人的温暖和帮助，解决身后名和后顾之忧，那他们可以提着头颅跟他闯。
江济堂带着几个人坐飞机去了东区最偏远一座城市。虽然都是东部城市，但这里的发展远不如锦城，更不必提其他一线和超一线城市。相对的，这里的玩家数量也少。
他在官方玩家基地小坐十几分钟，和该城的负责人，以及几个民间组织的代表人见面，除了了解本地的情况，就是向他们推荐新出的东区玩家自己的APP。
下午则用来出义诊，为本市的玩家治疗。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普通闲散玩家，像山花一样落在世界的边边角角，不起眼，也不香，一不小心就会当成野草碾压过去。
魔方世界的残酷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最明显，没有超常天赋，也没有超常心性，就是最普通人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故事里的炮灰和背景板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带着持续性的伤。
“对不起，江先生。”一个被他治疗好的玩家和他道歉，他还穿着黄色送餐服。
江济堂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在网上骂过你。过两天我就该进副本了，我连遗嘱都写好了，他们说要公证，今天还得去公证。其实我还是想多活几天，见一见我没出世的孩子。谢谢你。”他说得混乱，那手还颤抖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诶，”江济堂喊住他，“加个网站。”
“啊？”
“扫码，加上，看到这个板块没有？都是六阶以下还存在的魔方副本攻略，免费的，你找找有没有适合你的，手快有手慢无。不过这个板块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的，你多关注。”
“免费的攻略？等等，我加我加。”
因为这个城市的玩家并不多，到最后，除了重伤玩家，轻伤的玩家他也顺手治了。而这些玩家也在东区江总的微笑中加上了玩家APP。
这个APP的其他版块可能还不够吸引人，但信息一栏绝对能吸引这些普通玩家。因为里面都是江济堂用特效美食配额换回来的副本信息。
也是普通闲散玩家最需要的。
基本上，东区注册的玩家组织都签字了，同意用免费的副本攻略换取特效食品配额，当然，给的都是中小阶副本的信息，但这些对大部分社会玩家来说足够了。
要知道东区集中了全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玩家组织。
可惜的是，相对于闲散玩家的数量，副本数量还是少了点，加上官方给出的攻略也不够。大家得每天关注，去抢名额。
而在国际版块，玩家们还能看到其他国家玩家的消息。
比如‘东瀛玩家全民皆兵’的消息和切实证据。里面用客观的语言描述了东瀛人亡我之心不死，在副本中用阴谋诡计阻击夏国玩家的情况。
描述是客观的，但意思是明确的：以后在副本中看到东瀛人，不论男女老少，一概以军国主义份子视之。咱不害人，但也不能被他们害了。
江济堂根本不在乎里面或许有极少数被裹挟的‘无辜者’，十个东瀛玩家的命都不够赔一个夏国玩家的命，矫枉必须过正。
至于舆论，玩家社会是隐藏社会，而且还是凶险至极的隐藏社会，每个掌握话语权的高阶玩家都是极端环境闯出来的怪物，舆论在这里没用。
说到这，他还颇有些遗憾，法治社会，不是当年他杀得人头滚滚的世界了。
就这样，一天的行程结束。这个城市的玩家知道了东区总负责人江济堂，一个能力强大的治疗师，为人和善。
反正他们看见的江济堂挺和善的，很符合他们对奶爸的刻板印象。
当然，他们也知道了玩家社会已经受到现实政府管辖的事，失去了一点自由，但也得到了许多安全感。
“如果我被人害了，也有人给我报仇。”
对散人玩家来说，这种‘有妈管’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也是这天晚上，来自蛮荒位面的三个任务结算。毫无疑问，全都是五星好评。他已经看不上拿到的积分，但提供的许愿星还是很吸引人的。
“咦？是野的女儿受到他感染，成为历史闻名的游历者了？”最大的许愿星来自‘野’的任务，江济堂还以为是野的女儿提供的。
“嗯，确实受到影响——她成了‘画家’，有史以来最早的画家，绘画界的祖师奶奶，和她父亲齐名。”
一次偶然，一场奇迹，以那张羊皮卷为绑带，蛮荒世界的人类文明史上又多了两粒明珠。
如果不是知道江济堂就是这种完美主义者，系统都怀疑他是知道什么，比如和任务世界建立的正面联系越深，绑定后的好处也就越多。

第137章
野的女儿没有和野一样受到‘远方’的感召，成为无法停歇的无足鸟，但她被羊皮纸上的画，以及鲜艳的矿物颜料吸引。
她研究带颜色的矿物，制作成颜料，并且在山洞和其他地方留下将近三百幅画作。
其中两百多幅都是关于她的生活的，还有几十幅用来记录她父亲看见过的世界。
所以蛮荒世界的后世人看到了这些奇怪的画面，大海和荒漠出现在一面墙壁上，他们也知道了，原始人里也有用脚去丈量世界的人。虽然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野’，但历史第一行者之名是逃不掉的。
这件事还上了热门信息，后世的社畜们哭晕在岗位上：原始人还能到处旅行，而他们捆死在这四方天地。
因为她留下的这些画，后世人可以研究她所处时代的日常活动、庆典、饮食、着装、重大事件等等，她堪称远古时代的历史记录者。
由于这些画对后世考古产生巨大影响，所以间接达成这些成就的江济堂能获得许愿星奖励。
接着是蔓的肉汤任务，五星好评，没有许愿星，但是有小礼相赠。
没有许愿星是因为在历史长河中，这支海獭部落只是无数无名部落中的一个。当然，这不代表江济堂做的就毫无意义。
他提供的帮助让更多老人在已经掉牙的人生最后阶段，享受到鲜美的食物，也让这个部落拥有了更多的食物。
部落的生和死或许没有变，但过程已经不一样。对历史没有太大意义，但对海獭族的受益者意义无穷。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回赠给神使大人寄托了许多谢意的珍贵礼物——陶人。
“这可是以你为形象制作的珍贵陶人，上面的彩绘是他们发现的釉料。”
江济堂迟疑的看着那尊大肚长颈，拖着一条海獭尾巴的笑脸陶偶：“我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神使，总得与众不同一点。”
“好吧。”看久了居然觉得这陶偶丑乖丑乖的，江济堂将它小心收好，准备回去后放在架子上。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任务，既有许愿星，又有小礼物。
来自兔族‘风’的任务后续，在他的努力下，强大的牛族部落合并了兔族部落，变成平原上第一个混合型部落，之后还有其他小型食草部落加入。相对的，对面的狮族部落也不断融合其他小型食肉部族，平原上最强大的两个混合型部落出现。
但风之所以有许愿星，却不是因为促成部族合并，而是他第一个提出并且实践了牲畜品种改良，成了平原最会养牲畜的大师。
当然，江济堂送过去的牛和羊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的事迹还会出现在后世流传，以神话故事的形式。
而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就算风还是那个风，他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威望去做这些事。因为他‘嫁入’牛族时没有带来任何可以为他争夺话语权的东西，并且还从牛族借走一批粮食。
然而这点粮食不够兔族生存，几年之后这个部族就只剩下少少几百人，狼狈地并入牛族，成为第二等族人。
“风或许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命运，但他真诚地向你表达了感谢，以十对可以作为火种的改良小尾寒羊。”
或许担心江济堂不够重视，系统特别提了一句：“这对改良版的小尾寒羊种羊拥有凶兽血统。肉质鲜美，富含微量元素，久食有益身体。”
江济堂的眼睛直接亮了：“种羊？我们这里也能养？”风的品种改良，居然是混了凶兽血统？这也太厉害了吧？
得到系统明确答复的江睡意都没了，他站起来，拿着通讯手环走了好几圈。这十对种羊的价值远远超过那棵三百多年的楠树，但因为不知道羊肉的具体效果，反而不好推断可能造成的影响。
“搞不好，夏国又要出一种高溢价的精品食材。”只要这种食材没有被‘盗走’。
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和陶先生说这件事，并且希望把种羊交给信得过的专家团队。食材上那不见硝烟的战争，这么多年买洋人种苗吃的亏，陶先生应该比他知道得多。
“是前段时间出现的内部特效食物的食材？”陶先生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儿还是他压下的，所以没有人知道。
“对，但特效食物只对玩家有用，而它们……不限群体。当然，也不到灵丹妙药的地步，您当它们是活着的保健品。”
保健品，看来并没有特效食物那样惊世骇俗。
也好也好，这样就不打眼了。
京城的陶先生终于笑起来：“何止是活的保健品？保健品里能有多少真东西？我这就安排人去接。”
“哦，对了，还有一株三百多年的金丝楠树活体，不是说植物也有地域区别吗，一并交给专家研究吧。”江济堂没想起自己还有十几棵白嫖的百年老树，光记得金丝楠了。
这是一点不隐藏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得到的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就给了？”陶先生不明白了，小小年纪，怎么一点物欲都没有？
“金灿灿的太炫眼。”
“你喊出去，多少人挥舞着钞票找你。”
“我不爱钱，记得来收。”
陶先生看着挂断的电话，他正想笑，突然想起江济堂一个月的合法收入……好像，他还真不差钱。
之后几天，江济堂将东区边缘地区的城市走了一个遍。一直到下一场任务要开始的前一天，他才回到锦城。
但店铺升级来得比任务更早一点。
也是，最近他加大了特效食物的供应量，还有幻兽桃源乡提供的交易量，店铺升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满足升级条件，圆梦美食屋（总店）升级中。升级完毕。”
圆梦美食屋（总店）：
等级三，占地36平米，出现‘厨房’功能区，附带六个一级街头摊位（其中两个已升级至二级摊位）。
现有装备：优质自动售货柜六台、普通外卖柜两台、小型福利窗口两个、幻兽桃源乡玩偶架一个。
街头摊位：二级摊位两个，各带两台优质自助售货机，一级摊位四个，无装备。
商铺自带三级防护，并自带报警系统和黑名单拦截系统。
营业时间为早六点到晚九点。
幻兽桃源乡（分店）
等级三，占地36平米，可在总店放置两个玩偶架。
现有装备：简陋桌椅两套，基础服务机器人两个，一级除尘泉一个。
商铺自带三级防护，并自带报警系统和黑名单拦截系统。
营业时间为二十四小时。
江济堂使用了店铺扩容卡，总店和分店的面积都变成了‘36＋100’平米，并且附带说明：增加面积为固定面积，无法随着等级增加而增加。
居然是固定面积，早知道就早点用了。
面积增加一百平米，积分又累积了上百万。
他看着手心四四方方的虚拟模型，它由两个方形组合而成，一个方形36平米，门面6米，一个方形100平米，长宽都是10米。
这两个方形面积叠合在一起，中间留出一个大约4米的口子用于通行。
在自助售货机、外卖柜、福利窗口之外，还多出‘一体式厨房’、‘糖果机’的装备选项。
“可以全面升级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今天玩个大的。
一体式厨房，由机器厨师完成烹饪工作，可以根据客户提供的食材制作美食，美食带特效。机器人星级代表最高烹饪效果，具体受到食材品质影响。
这个厨房可以大大缓解玩家的需求，同时也缓解了他的食材库消耗速度。
他选择连续升级。
一级，占地4平米，拥有基础厨具和设备，配备一个一星级厨房机器人。升级需要1000积分。
二级，占地12平米，拥有齐全厨具和设备，配备两个二星级厨房机器人。升级需要10000积分。
三级，占地36平米，拥有优质厨具和设备，配备六个三星级厨房机器人。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三级的一体式厨房是个6&#215;6的正方形，内部是回字形的厨房，中间是机械料理台，有六个安静的机器人在等待。
它一侧是大理石柜台，可放置烹饪好的特效美食，上面还有液晶板，玩家可以通过它判断自己还要等多久，或者是否已经叫到他。
江济堂将每次的加工费按星级设置，一星级30，二星级50，三星级80。
然后在正方形空间里放置厨房，并且在厨房对面放置三排长椅，以供玩家休息。
有了它，以后美食屋就是真的十五小时营业的美食屋，而不是自动售货柜清空了就没人的自动美食屋。
厨房旁边还有一个4&#215;6平方米的长方形空地，江济堂将福利窗口放在这，同时升级福利窗口。
中型福利窗口：用于出售半价产品，设置福利人群，可自动识别是否符合要求。升级需要10000积分。
升级后的两个福利窗口刚好占据了4米长的墙面。
侧面十米的墙面，放置转移过来的六台优质自助售货机。
他不准备在店铺里增加新的自助售货机，因为每日提供的份量足够周边玩家组织分配，真正还有空缺的其实是社会闲散玩家。
所以除了之前就有的两台普通外卖柜，他又买了两台简陋外卖柜，并且将它们全部升级成优质外卖柜。
优质外卖柜：
星光银保鲜柜，有三十六个格子，每个格子放置一份外卖盒，每个外卖盒可放置十件及以下商品。需通过网络下单预约，12小时内扫描头像取件，每日零点更新。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这些外卖柜被放置在自动售货机和福利窗口中间的空地上。剩下还有3米墙面，他放上五台一星级的糖果机。
糖果机：自动制作糖果、售卖糖果的机器。糖果仅可用于补充能量和提升精神值，可作为辅助零食，糖果具体效果受到材料、种类和糖果机等级影响。一星级，仅可根据材料制作一种糖果，限重100kg。价格1000积分，升级需1000积分。
这样，所有的设备都转移进里面的大空间。但大空间还是水泥地，什么都没有，江济堂便花积分好好装修了一遍，把之前放在仓库里的装饰物也拿出来，好生妆点。
外面的36平米小空间就空出来，只用来放置来自幻兽桃源乡的两个玩偶架子。
玩家们每日排着长队，还是为它们。
现在这个小空间就摆了两个架子，空荡荡的，但以后还会出现新的，来自其他分店的架子。
江济堂现在就在考虑，是否绑定物质丰厚，并且拥有凶兽这种特级食材资源的任务世界。
最后就是附带摊位了，现在又多出四个摊位，向陶领导咨询了如今夏国玩家的分布，和资源优先度之后，这四个摊位也落在边界地区。
不是最北，就是最西。
东区的社会玩家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稳住了，但其他几个区还有‘声音’，还是很大的‘声音’。
先边界，再中央。先农村，再城市。将这些好处明明白白摆出来，玩家们自己会选。
如今江济堂是财大气粗，他将六个摊位都升级到三级。原本还想买自动售货机进行升级，没想到升级到三级后，附属摊位也可以放置迷你厨房了。
“好。”还省了他到处买食材。当地玩家也能吃上一口自己钟爱的美食。
原始迷你厨房是一星级的，只有2平米，和路边那种美食小车差不多，配备一个机器人，可以根据玩家提供的食材进行简单烹饪工作，制作成最高一星级的特效食品。
这种一星级迷你厨房的价格是1000积分。
他立马给留个摊位都配备了一星级的迷你厨房，然后全部升级到三星级。
三星级迷你厨房，18平米，配备三个厨房机器人，可以根据玩家提供的食材进行烹饪，制作成三星级或三星级以下的特效食品，食品品质受食材影响。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考虑到摊位都在偏远地区，迷你厨房的消费者可能都是当地闲散玩家，生活困难经费有限，所以收费更低一点，全部10元。
配好迷你厨房，这些三级摊位还剩下两个装备栏，就放上两台优质自助售货机。
自助售货机的食品份额都归当地官方部门分配，希望他们能分配合理一点，惠及当地注册玩家和玩家组织。
不然，陶先生最近可磨着刀等出头鸡呢。
该买的买，该升级的升级，完事后江济堂看着自己只剩六位数的积分：……穷。
这些装备动不动就要十万积分进行升级，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他还得剩点给幻兽桃源乡呢。
他将目光转向分店，幻兽桃源乡。
而在外面，升级后的店铺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第138章
“变成两架了！”
玩偶架子前排队的玩家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他们先是看到四周墙面往后推，推出一个6&#215;6的空间，接着一侧墙面出现4米长的通道，里面是个更大的水泥屋。
“这是不是空间拓展技术？”
明明这个店面的后面是居住区，整个建筑的宽度也就是十多米，不可能拓宽十几米还不影响周边，但想到这是神奇美食屋，就觉得一切就有可能。
“这么神奇的地方居然是被一个人掌握的吗？”
“我觉得，可能江先生只是被推出来的代表，这里真正的掌权者是他背后的存在。”
玩家们窃窃私语，最近风大，玩家们也有很多私下流通的谣言。
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厨房出现在角落，一个眨眼扩大一圈，一个眨眼又扩大一圈，最终变成6米长的大厨房，里面还站着一排工业气息浓厚的非人形机器人，边上附带说明。
“这里是提供堂食的小餐厅？”
“食材和调味料自备，最终成果受食材品质影响……”
“咦？没有购买人员限制，我们也能订餐。”看到说明的玩家们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惊喜，“而且价格也不高，还能选自己喜欢的。”
“太好了，我就喜欢辣的，但这里没一种食品是重辣的。”
“我爱吃生腌，也能做海鲜生腌吗？”
“窝草，我感觉以后可以在这里解决三餐啊，太适合我这个单身汉了。”
“你丫想得挺美，吃一顿两顿得了，还想天天吃？外头的兄弟进副本能带两袋包装好的特效食物都不容易，你还当普通小馆子了。”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这次升级的功能好，呱唧呱唧给它鼓掌。”
这话众人认可。
虽然他们属于玩家组织，每人都有名额，但底层玩家的可分配名额也不多，他们也想多一些特效食品作为保障。然而外卖柜和福利窗口都没他们的份。
而且这里面的食品种类挺单一的，吃多了会腻。
其实也不是抱怨什么，毕竟社会闲散玩家连每日基本保障都没有，但人嘛，总是想要更多更好。
之后休息长椅出现、福利窗口升级、自动售货柜搬迁，还多了五台空空的糖果售货机，最后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偶架子也变成了两台。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终于不用一个叠着一个了，它们有自己的单间了。
变化实在太大了，玩家们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而机灵一点的，这会儿已经跑去买食材，好试一试提供加工服务的厨房有没有那么神奇。
但更惊喜的是身处偏远地区的玩家们，这种突然在路边发现了传说中的‘特效食品销售点’是什么体验？是被馅饼砸中的体验！
当然，也不能说是路边，因为这里是当地很有名的山货买卖市场，放眼都是食材。
要说这个地点不是刻意选的，他们都不能信。
“还能提供食材进行加工？”下山的阿哥把背篓拿下来，里面都是他刚采的菌菇，底下还有其他的山货，比如可以清蒸的山芋。这都是最新鲜的上好食材，只是在本地卖不上价。
“我试试看。”
“才十块钱，我也试试。”另一个玩家一脸惊喜地凑过来。
这样的好事，官方又怎么会忘记宣传？所以不久之后，魔方世界论坛的东方区域，夏国官方就更新了帖子。
更新内容很简单，某某地区，某某某地区的‘特效食品销售点’已经更新，除了传统的自助售货机，现在还提供原材料加工服务，费用更低，品种更多。同时增加四个销售点，具体地点如下。
夏国玩家自然一阵欢喜，这才多久，又多了四个销售点，而且还升级了。虽然还没到他们所在地，但看这进度，搞不好过了一两月就能轮到了。
身处发达地区的玩家不用说，身处欠发达地区的玩家也感觉到了安心。从这件事能看出来国家一直在做事，为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提供帮助。
只有一些别有用心的黑了脸。
其他国家的玩家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不等他们留下酸溜溜的发言，就看到一群罗斯ip的留言呼啸而过。
“乌拉，就在桥对面，我经常买早餐的那条街！自助售货机里的归夏国官方管，加工没限制吧？我也能买到特效食品了！”
“这不是我家老太太最喜欢逛的那条早市吗？好啊，买了菜现场就做了。”
“去夏国留学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收卢布吗？”
天竺ip的玩家就没有这么快乐了。虽然都是夏国的邻国，但因为中间挡着喜马拉雅山脉，他们蹭不到这个好处。
所以这些人现在很愤怒，他们觉得夏国应该发挥五常的带头责任，把销售点转移到一些玩家更多的地区，比如他们天竺。
而且这个收费也太高了，应该免费。
别说，天竺在现实世界人口第一，在游戏世界人口也是第一，哪儿哪儿都有他们，做事风格也十分独特，很有存在感。
天竺的发言还没把夏国玩家气出来，隔壁南高丽的跳出来无差别攻击，紧接着是最近元气大伤的东瀛，之后是刚被拒之门外的电诈区……
这几个地区的玩家越吵越凶，相互爆料对方在副本中的神操作。原本还十分生气的夏国玩家情不自禁摸来一袋瓜子。
想上来看看情况就去升级幻兽桃源乡，但沉迷八卦难以自拔的江济堂：此间乐，不思乡。
如此快乐的气氛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聚在一起开会。
“锦城的江济堂不能留了，夏国官方有特效食物这个大杀器，我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
造反也得给好处的，他们又不是什么有信念的团体，相互之间都用利益连着，可特效食物就是一块香的不得了的饵。
“不好弄啊。自从上一次东瀛那边动手，对他的保护就变得非常严密，别说靠近，我们就是走进锦城，都得被查三遍。”
“让下头人试试？”
“试了，”说话的人吐出一口烟，满脸沧桑，“他说他不回来了，他和锦城的天气合得来。”
那几天天天台风，鬼的天气，这他娘的是连借口都懒得想了。
众人面面相觑：“那边福利这么好？”
“你猜夏国前三的玩家组织为什么蹲在那儿就不挪窝了？听说东区所有玩家组织都分到名额了。现在闲散玩家还能通过外卖、福利窗口下单，还有义诊服务和免费副本信息。这会儿又出了定制菜，啧。”
妈了个巴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没前途。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
“咳，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干不是？那凭什么我们就没机会分配额？官方不能这么小气吧？”
“对啊，咱又不是那几个，咱背后也没有什么境外势力，咱也可以爱国，咱也可以听指挥，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官方不能不管吧？”
又是两分钟的沉默。
“不然，递上投名状？其实我之前录了视频，我有证据。”
“我也……”
“我也……”
几人对视一眼，又默默扭头：混江湖的，什么都得留一手。
锦城。
“搞定收工。”
砸下重金之后，幻兽桃源乡也升级了。
外面的36平米摆上桌椅，放置两台服务型机器人，这里就作为接待和享用美食的区域。
里面的100平米分开成三个区域，左侧是大的温泉室，适合大体型和爱热闹的幻兽，右侧则是单独隔开的一些小温泉间，适合喜欢安静独处的幻兽。
温泉和别的装备不一样，必须使用了多少次，才能升级，而不是有积分就行。
所以现在设置的这些大大小小温泉几乎都是一级洗尘池，只有其中一个小温泉是二级养颜池。
养颜池是在洗尘池的基础上，多出让人容光焕发提升状态的效果。很适合这些爱美的幻兽们。
两个隔开的温泉间中间是‘美容屋’，美容屋里有两个按摩机器人。
长毛的幻兽可以来这里烘干吹干毛发，按摩机器人还能梳毛和理毛。同时这里还提供修甲、角和鳞片打磨抛光等基础美容服务。
“我看他们洗澡吹毛修指甲，我能看一天。”他连看人清理毛孔修蹄子都能看一晚上，何况是看着乱糟糟不被爱的幻兽们如何被翻新成最好的样子？
可惜他看不到，再眼馋也不能跟个痴汉似的躲在美容屋偷窥。江济堂忍不住和唯一拥有真实幻兽的人发信息：“你一定要好好爱护它哦。”
帕森斯：？？？
“幻兽宝宝。”
帕森斯看着手心的幻兽卵，它正轻微摆动。这些日子幻兽卵的动静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壳而出。
说起来也很久没去幼儿园看乌云（小黑马），不知道送过去的那些马草合不合它胃口。
他的手上还有一个黄绿色的天鹅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红宝石胸针。荧光效果极佳的鸽血红，在暗处也十分夺目。设计师将它设计成的小糖果。
就是市面上极常见的，用镭射纸包装的小粒硬糖。
大颗的宝石是中心部分，然后用小钻石和浅色蓝宝石模拟出镭射纸的褶皱效果。
“他会喜欢吗？”帕森斯看着手心的‘小糖果’。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左右调整，然后用那两万多的高价货拍出了百元老人机的效果，自己还觉得不错，发给了江济堂。
这次轮到江济堂缓缓给出一个问号了。
“礼物，胸针。”
江济堂沉默的看着照片中曝光有点过度的图片，这么垃圾的拍照技术，还能看出这枚宝石胸针的美貌，那肯定就是真的美貌了。
“搭配我的衣服就很美丽，搭配别人的衣服保留意见。”江济堂笑着按下确认发送按键，他跨上他的小电驴，准备去幼儿园为纯金的土豪提供半小时保驾护航服务。
路上他还和夏姐语音通话，希望借官方的身份买到一批制造糖果的原材料。糖是管制商品，私人有购买限制。
来自中东的纯金土豪在进游戏前还会进行状态监测和调整，好确保能用最佳状态进副本——他有一整个医疗团队为他服务。
他之前几次都没用上江济堂，毕竟夏国第一治疗师是出了名的非重伤不治，而土豪在副本内也狂撒金币，所以总有人保驾护航，一般不会受重伤。
但看到江济堂的时候他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热情，情绪价值给了满分。
土豪前脚跨入副本，后脚系统出来：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破屋取暖’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来活啦！
但也撞上啦。

第139章
“游戏具体内容。”江济堂和系统说，同时他站起来，将一瓶十毫升的桑葚果酱递给土豪的助理。
助理不明所以。
“我需要离开五分钟，进行游戏。这件事破坏了我们的协议，具体赔偿可以事后聊。这是保命药剂，如果你的老板需要，这一瓶可以保他十分钟生命。”
助理拿着瓶子，就像拿着地雷，他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但副本就是这样不让人讲理的，所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江济堂暂时离开。
所以最后他只能硬邦邦的说一句：“这件事我会告知我的老板。”
“好的，我很抱歉。”江济堂也没什么好说的，的确是他这里的问题。如果土豪要追究，那就让他追究吧。
系统已经把任务详情弹出来：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旧物修复能力中上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破屋取暖’游戏，任务地点，废弃的猎人小屋，任务时间，640分钟，任务要求，在天黑前帮助可怜的母女维修小屋，以免无礼的人进来打扰。
进入游戏后，接单者可自选三件有助于任务的常规道具。
母女幸福度可以进行具象化，其幸福度相加就是接单者最终积分。无礼的人闯入后，积分将归零，并且有可能转为负数。
任务者的工作将在天黑前结束，并且离开木屋，进入等待间。
如顺利完成游戏，接单者另外还能获得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备注：请充分利用任务地点可收集到的材料，以及四周围环境。
禁忌：天黑滞留。
积分为负数，接单者将随机失去一块肉。
江济堂确认接下游戏，他的身影消失在原时空。
“阿嚏！”裹着霜粒子的风从墙壁洞口钻进来，打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在还有防护服可以用，可以保温隔寒。江济堂抖抖刚刚被吹僵的身体，打量四周环境。
破屋取暖，江济堂记得经常有那种广告，里面一对瑟瑟发抖的可怜母女待在破屋里，外面风雪交加，里面的小火炉咻一下就没了动静。
看着就想玩，但他找遍小游戏，也没找到正儿八经的破屋取暖游戏。
直到现在，它出现在眼前。
‘倒也不必这么还原’他嘀咕着，看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她们穿着极为单薄的夏裙，头顶上还有两个数据条，一个显示30，一个显示28。
而在江济堂的前头，也有一个浮在空中的游戏栏，上面是很多可以用上的工具和材料：斧头、火炬、锤子、毛毯……
但只能选三件。
抄得好彻底。
这是一座典型的草棚泥屋，上面覆盖的干草团已经所剩无几，露出木头支架。但屋里头还有不少草团可以用，就不在这上面浪费了。
木骨泥墙的屋子也有许多地方破漏，木头的窗户和门各有各的破损，好在主干都坚挺着，尤其是打入地基的那几根木料。
屋子里唯一的砖头设备是壁炉，但里面堆着厚厚的雪。
“这附近哪里有水？”他问这对母女NPC。
“原本前面的小溪里有水，但现在枯竭，要顺着这条河道往前走三百米，才能看到水。不过，要小心那里的野兽。”
“好的，谢谢。”
抱着孩子的母亲艰难地笑笑，28的幸福度上升了一点。
游戏栏已经进入倒计时，江济堂必须做出选择，在斧头、铲子、锤子、水桶、多功能刀、毛毯、绳子、五花肉块、面包、盐里面。
他选择了铲子、多功能刀，和盐。
在瑟瑟发抖母女两的注视下，江济堂清理出干净的瓦罐，然后带着瓦罐出门了。他走到河道，这里已经没多少水，但泥土是湿润的。
他用铲子刨了一些湿润的泥土，然后用小刀从附近的树上削下枝条。这些枝条被清理掉更细小的枝叶，只留下大约半米长蚕豆粗的一段。
在湿润的河道上，他看到一些洞，有些还会冒泥泡，便猜测里面有鱼。只是当务之急是修好屋子，江济堂随手薅了些芦苇絮就走了。
他带着枝条和泥土回来了，这些枝条竖着扎入原本的墙体中，再用剩下的编入这些枝条中，就像是修补衣服上的漏洞。
很快，墙体上的几个洞就用这样的方式补上。只是枝条只能算骨架，还要在两边糊上泥巴。江济堂糊了一层，用铲子一侧抹平，勉强挡住了风。
接着他将歪倒的门扶起来，固定在原来的位置。这种门不是用现代常见的用金属部件连接，而是有两个支点，一个扎入木头门槛的凹槽里，一个顶入门框。
窗户也是用同样方法固定好，勉强能用了。
洞修好了，门窗也固定住了，但天花板还是空的。江济堂收集了地上的干草，手搓草绳，再把干草捆起来。这种速成型的绳子质量极差，但捆干草是够用的。
房子里所有的干草都被收集起来，捆好。他坐下来，需要搓一条更长的草绳，用来固定那些干草团。
他自顾自做着，小女孩先走过来：“大哥哥，我可以帮忙吗？”
“当然，”他抬起头，“我正需要一个人帮忙。”
然而他先看到的却是女孩手臂上的伤口，一条一条交错着，粗细差不多，都是烫伤，像是用烧红的树枝打出来的。
江济堂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之后女人也过来帮忙，她搓的草绳可比江济堂的好，粗细均匀，看着也很牢固。可偶尔露出的皮肤上，有着差不多的烫伤。
猜测到可能的真相，他稍稍远离了这对母女。作为成年男人，他也会给她们带去不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房子温度没有上升，饥饿的肚子也没有得到安慰，母女两个的幸福指数却在劳作中稳定上升，一直升到四十多。
女孩好像不太怕他，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的喊着。她母亲却很是警惕，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这里。
后来江济堂爬到屋顶上，小女孩就被母亲举起来，把草团递给他。
在他们的努力下，厚厚的草团铺满了屋顶，并且用草绳固定在上面，最后还用捡来的石头压住。
“耶！不冷了。”小女孩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其实根本没有暖起来，只是风进不来了。
不管怎么说，屋里的风终于停了。
随着屋里温度上升，壁炉里的雪会融化打湿下面的木头。所以母女两人将这些雪清理到一个陶锅里，而江济堂用简陋的钻木取火装置引火。
这钻木取火装置就是一段树干，一节一头削尖的树枝，一个特殊的弓，还有一些干絮。
他借走了女人头上的橡皮绳，作为转动树枝用的弓弦。底下的树洞里埋着一些易燃的絮，是江济堂在河道边采集的。
大力出奇迹，只用了十几分钟，飘絮就被点燃了，他小心护着这点烟，轻轻吹，直到出现明显的火苗。
“妈妈，火，好暖和啊。”小女孩看到火焰，有些激动，但她又不敢真的靠近。她妈妈抱着她，一言不发。
火苗被引到干草上，干草又被引到壁炉那些木头上。雪清理得及时，木头都是干的，江济堂没用多少功夫就把壁炉点上了。
橘黄色的光填满了屋子每一个角落，哪怕屋子里的温度还没有真正上升，精神上也觉得暖和起来了。
而江济堂看着仅剩下五个小时的倒计时，眉头微皱。
看起来这个屋子已经修缮完毕，但这样的草屋根本挡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一斧头，幸福度随时会跌底。
而他不能在天黑前滞留，也就不能留下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宰了无礼的闯入者，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天黑后，附近可能会有野兽，我在附近挖几个陷阱怎么样？”
整理草屋的母亲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背对着她们的影子。那话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意味，但女人的嘴唇还是颤抖了一下。
“听说……”她张嘴，声音干哑，“附近有熊，会学人敲门。”
“是吗，那陷阱得挖大一点，隐秘一点了，那些熊很聪明的。不然放在前院门口吧，我们就从后院门进出，你觉得呢？”
女人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好。”
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后，江济堂就抱着陶罐离开这里，那条河里可能有鱼，得挖。女人低下头，继续收拾这间草屋子。
只有孩子一无所知的蹲在燃烧着的壁炉边。
“妈妈，好暖和呀，可是我手臂上的伤口有点疼。”女孩转过头。
“不怕，”女人抱住孩子，“以后就不疼了，不会疼了。”
江济堂从没有完全干的河道里挖出了鱼，他还提去上游开膛破肚，清洗干净。这些鱼身上的肉被切成鱼片，骨头内脏都留在原地。
他带着满满一罐子的鱼肉回来了。这些鱼肉放在陶锅里，里面的雪水已经融化，最后他加了盐，放在壁炉的灶上。
很简陋的鱼汤，母女两个却喝得津津有味，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血色。
“妈妈，大哥哥在做什么？”小女孩迟疑地问她妈妈。
江济堂没有和她们一起喝鱼汤吃鱼肉，他在外面挖陷阱，那些削尖的树枝等待着被竖着固定在里面。在他边上，还有用枝条编织的‘盖子’。
“他在保护我们。”她妈妈说。
大雪纷纷洒洒，江济堂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白色。虽然他身上有防护服，并不会觉得冷，但看在别人眼里，他是穿着夏天短袖在大冬天的风雪里干活。
小女孩透过窗户缝看到了，想要出去喊他回来烤火，被她母亲拉住。
“大哥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他，好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可小女孩没想到，她母亲反而出去了，她走到江济堂边上。
“这只熊有着厚厚的皮，那张皮保护着它，刀枪都无法伤害它。”
听到这句话，江济堂暂停了工作：“这还有用吗？”他指着那些尖锐的树枝。
“铺上草，撒上松油，那只熊吃了很多人，它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油脂，它惧怕火焰。”
扫一眼草屋附近的松树，他点点头：“好。”
终于，在天黑前，陷阱挖好了，几乎有三米深的坑，坑壁用湿润黏滑的河泥涂抹得光滑平整，底下铺上干草和松脂。
江济堂在大雪天里干得大汗淋漓，他的手上磨出水泡，又立刻因为‘身体时间停止’而消失，但疲惫感并不会消失。
最后一道工序也完成了，编织的盖子被他小心覆盖在大坑上，压到和地面一样平的位置，撒上薄薄的土，覆盖一些干草，再倒薄薄一层的雪。他已经很努力做得和周围环境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对。
幸好，熊是天黑后才来，天黑后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注意到。
太阳已经在西边，天空只剩下一抹即将离去的晚霞，他最后看一眼天空，笑着对窗户口的小女孩摇摇头：“我走啦。”
“大哥哥！”小女孩看着他消失在那里，她想要跑出去，被她母亲拉住。
“天黑了，他要回家了。我们去喝鱼汤吧，不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吗？”
小女孩好像被说服，或者她能感觉到女人不愿她出去，于是她乖乖点头。女人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时她回头看向院门。
树枝编织的小门用藤条拴着，门口是一块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地面。虽然也覆盖着一些雪，却隐约能看出不同。
然而大雪纷纷，很快那些不同就会被覆盖，找不出一点痕迹。
“那只熊，要来了。”

第140章
天黑了，小草屋也变得暗暗的，只有壁炉的火烧着。母女两个没有别的御寒东西，就靠着壁炉睡觉，她们身上覆盖着没用完的干草团。
突然，外面传来栅栏门被狠狠推开的声音。
母女两个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睡梦中醒来。
“妈妈。”小女孩惊恐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她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只觉得手臂上的伤口有点痒，“妈妈，外面是什么？”
女人一声不吭，她等待着。
终于，外面传来一个异样的闷声，紧接着便是愤怒的吼叫。
“妈妈，那是什么声音？”
女人让小女孩待在这里不动，她抽出一根燃烧着的火炬出去了。半分钟后女人回来，她头上覆盖了一层雪，但手上的火炬不见了。
橘色的光落在寂静的雪地上，外面传来可怕的嘶吼声。
“妈妈，我好怕。”
女人的眼里露出快意，她用双手捂住孩子的耳朵：“不要怕，乖乖睡吧，是一只熊掉进陷阱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另一边，等待最终结果的江济堂听到了结束的声音，他站起来。
【接单者提升且维持住母女两个各自两百的幸福度，完成游戏。剩余七位游戏者通关‘狩猎’。】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请在十分钟后离开。】
气泡框也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恭喜任务者完成‘破屋取暖’游戏挑战，获得四百积分，一颗许愿星，破屋取暖游戏纪念品‘安全屋’。”
“安全屋：有壁炉有鱼汤的安全屋，玩家能进，光能进，敌人不能进。一次性物品，只能在一个副本使用，使用后位置无法移动。”
江济堂拿到小小的安全屋小挂件，他还没来得及研究，就看到小树林的另一边走来七个有些狼狈的玩家，他们不是中枪，就是断了胳膊腿。看到其中一人时，他明显愣了两秒。
对面也是如此。
头顶的布早就不知所踪的亲王阁下拖着一条半废的腿，他有些吃惊地看向站在那里的人。那就是传说中的外援。
但他的吃惊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个穿着，那个外形，那双眼……江先生？！
外援已经有段时间没露面，现在是因为自己遇到了绝境，所以出现吗？
脑补着这些的亲王震惊又感动，他都没想到自己只是花了那么一些钱，却请到了传说中的外援。
但他不敢将这份激动表现出来，手指死死捏着掌心，控制着情绪。
对面江济堂也移开视线：这么巧？假装不认识。
其实被救下来的玩家都很激动，亲王就是再激动一点也不突兀。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这么幸运，他们涌上来感谢外援先生的帮助。
江济堂微笑着回应他们的招呼，并且为这些受重伤的人治疗，之后自然又是一阵真诚的感谢。
恢复最佳状态的玩家们看着游戏倒计时，他们的游戏倒计时比江济堂还要早一分钟。反正也没什么事，几个人在那说着自己遇到的副本。
“我知道这个副本的原型，联邦有名的杀人熊事件。一个借杀人熊之名虐杀别人的猎人，残杀了自己的妻儿，还对进来旅行的情侣和小家庭动手，砍伤他们之后再进行狩猎……”
“法克，但是那个猎人至少不会刀枪不入吧？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杀了它。”
就那么几分钟，还不够他们聊的，几句话之后几个玩家就得陆陆续续退场，亲王也在其中。到底混过复杂的王室圈子，演技还是有一些，表现得热情又陌生，混在人群里一点不违和。
亲王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夏国装修风的墙面，这里和五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少了一个人。
“殿下，夏国的治疗师居然……”助理表现得很生气，他本能的要把可能产生的后果都推出去。
但他只讲了一半，就被亲王一个眼神制止。助理感受到了他对他的不悦，低头缩回去：这个夏国治疗师这么重要吗，发生这样的纰漏都不允许他们说？
过了一分钟，江济堂出来了。
“很抱歉，”演戏演全场，江济堂出来就为自己的临时离开道歉，“我算错了时间，本以为是明天的这个时候进副本，没想到是今天。”
亲王知道他不愿意被人知道‘外援’的身份。老实说亲王也不愿意，独享这种待遇多爽？而且夏国这边还没有公布，他就更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得罪夏国。
“不，应该是我感谢你，是江先生赠送给我的道具保了我的性命。”亲王摸着早就没有的和田玉手串，还有些心疼。
要不是有这条手串，他当时就被猎人的猎枪干掉了，也轮不到外援来救。
“能帮上你真是太好了，我还有一条，本来是自己护身用的，就作为今天的赔礼。”
“怎么还能要江先生的赔礼？这样吧，我额外再赠送江先生三千万刀作为谢礼。”
听着这个对话，助理的眼睛都要瞪圆了。亲王的脾气算不上好，遇到这种事不但没有生气，居然还要拿出三千万刀的谢礼？这世界着实让他看不明白了。
让他看不明白的事还有呢，亲王离开之后立刻回了一趟国内，他积极推动原本就在进行的‘沙漠土化，沙漠治理，沙漠种植’两国合作项目，简直拿自己当半个夏国人那么的主动积极。
更反常的是，原本有些中立派，或者亲联邦的王室成员这次什么都没说。
只有夏国这边知道，那边不但不反对，还想以此为踏板，和夏国展开更深入的合作——比如，享受一把亲王的独家待遇。
没办法，他们王室的前十位继承人都在‘五十万玩家’榜单上。
夏国这边回复，独家待遇之所以是独家待遇，就是因为难有名额。外援无法选择自己的救助对象，亲王只是很幸运。
对此，王室也只能表示遗憾，没有对外表现出任何不满。但礼物还是照给，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主要是黄金。
先留一点好印象，说不好以后轮到他们赶上‘幸运’了呢？
其实夏国这边也挺懵的，不是说不能选副本和救助对象吗？这么巧？
“我也不清楚，或许小游戏也受到我的情绪影响，比如优先救助身边的人之类的？”面对总部的疑惑，江济堂如此猜测。
这事儿他是问过系统的，系统表示亲王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主要是因为它更新完毕，可以挑选救助对象了。
不过因为这事到底是打魔方世界脸了，所以这种‘定向救援’只能偶尔为之，还是随机为主。
所以亲王真的挺幸运的。
“他是懂恩情的，下次出事，还捞他。”看着卡里两个亿（三千万刀加之前给的），江济堂默默点头。
因为江济堂的这个猜测，总部那边紧急商议，犹豫过是否将各城市顶级官方玩家派遣到锦城，但因为摸不清外援的出现因素，并且贸然改变环境对玩家也不太友好，便没有脑袋一拍做决定。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一切照旧，外援最重要的是象征意义，官方玩家还是得脚踏实地，而不是指望超人。
江济堂挂了电话，十五天已经过去，今天又有新任务。他期待这个资源丰厚的任务世界带给他新的惊喜……
‘请将‘岚’带离狮部落，资金180元，或兽骨项链一串。备注：最好能提供一点食物。（难度三颗星，倒计时126：23：56）
‘请为‘悦’准备过冬的物资，资金700元，或猛犸象牙半颗。备注：需要保暖衣服和耐储存的食物。（难度二颗星，倒计时321：27：43）
‘请帮‘拓’完成遗愿，资金20元，或一把野麦。备注：带上牙牌。（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66：32：34）’
“这个野麦是原始麦种吗？它对科研有帮助吗？”江济堂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购物金，其他都是死物，可能有一点装饰价值，但重要性肯定比不上一把来自蛮荒文明的原始麦种。
他记得上次来接走小尾寒羊和楠树的专家们有多兴奋。他们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术语，七八十的人，和小伙小姑娘一样激动。
“她的遗愿会是什么？”江济堂点开了任务详情。
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女战士，裸露的大腿上有蛇咬的痕迹，那里已经发青，伤口是黑色的。
江济堂才注意到她手里抓着一条已经被掐死的蛇，即便强健的体魄无法抵挡蛇的剧毒，却还是在最后拿下这条毒蛇的小命。
“遗愿会是带回遗体吗？远古新人也有落叶归根的思想么？”他看向之后的文字说明。
“好心的人，请带着我口袋里的果实和牙牌回到部落，告诉部落的人，这种果实可以吃，它有厚厚的皮，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这里有很多掉落的果实，在它们被鸟兽带走前收集起来。要在冬季来临之前存储上足够食物。
“作为感谢，可爱的好心人，罐子里的野麦将作为我的谢礼。
“请不要嫌弃礼物微薄，冰雪融化的时候把它撒向湿润的泥土，叶子变黄的时候能收获很多很多。
“这里有花纹艳丽的毒蛇，我已经把它打死了，不要害怕。请提醒我的族人，采集果实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死亡和收获同在。
“告诉我的孩子‘夕’，这个冬天会有很多食物，但不能一次吃完，每天数出两只手的手指那么多的果实，其他放回去。盐块放在最里面的罐子里，下雨的时候不要再跑出去，也不要去触摸火焰，这些事都要记住，我无法回去了。
“这个勇敢的战士要回归圣土了，再见，各位。”

第141章
‘我死的时候能这么豁达吗？’
看完遗言的内容，这个问题冒出来，并且在江济堂脑子里盘旋很久。
他原本是可以豁达的，上辈子的时候，但现在好像做不到了。因为有了很多牵挂的人，突然走了一定会很不甘心。
他已经潇洒不起来了，然而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却让他无法放手。江女士需要他，帕森斯需要他，江部长和陶先生需要他，玩家们需要他……
他觉得自己很有价值，很重要。
“不潇洒就不潇洒，我喜欢就行。”
战士‘拓’拿到的果实是很原始的栗子，远没有现代的同类那样果肉饱满。
看视频和图片，鸡蛋大小的栗子壳里就藏着两三粒发育不良的种子。种子也就开心果的大小，皮还很厚。
但她所在的地方有许多的栗子树，地上滚动着毛茸茸带刺的栗子。这就是一笔可以源源不断产出的资产。
所以‘拓’不是为她的部族找到一批粮食，而是找到了长长久久的生存资源——直到他们离开这里，或者栗树被摧毁。
“我能为她做什么？只是将遗言转告吗？”他问自己。
对于这样一位让人佩服的战士，江济堂总想多做些什么。
购物金只有20元，20元只是一顿快餐钱，但有时候也可以做出大事。甚至有时连20元都不用，他就能改变那个部落，虽然只是微小改变。
拓在乎的是部落的粮食，也在乎自己的孩子。如果他拿出太好的东西，太多的物资，那个孩子能保住吗？
他相信那个部落还有朴素的道德观，但永远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良上。
“他们已经有基本的种植理念了，至少拓掌握了基本的种植。”江济堂想到什么，他知道自己应该为他们，为那个孩子提供什么了。
拓知道春播秋收，并且还会有意识的保存种子，别人可能没有学到，但她的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可以赠送给他现代人培育的麦种，再告诉他怎么样开垦田地，种下麦子。在公元前一千年，人们已经学会种植麦子了。
是否教导给部族种植技术，这个选择权交给那个孩子。
他去了农贸市场，专门出售种子的店铺。
“你好，这里有小麦种子吗？”江济堂问的时候没有指望立刻买到。看那些野麦的品种，像是小麦，但这里是南方沿海城市，很少人会种植小麦。
“你要哪个品种？”看店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上面的笔记念着，“我们这里有济麦，有科麦……”
“我需要能留种的，最好比较适应贫瘠环境，不挑地。”怀里就揣着20块，他却像是来批发的，一点不虚。
“自留种的小麦啊。”小老板放下手机，他左右看一圈，“拿来自己种的？”
“嗯，先买一包试试。”江济堂笑着说。
“现在都是杂交种的，性状稳定。不过也有人嫌没有麦香，非要那种颗粒小又不抗灾的。”小老板一边找一边碎碎念，还真给找出一种性状稳定可以留种的。
但相对的，这个品种也就没有其他杂交品种的小麦优越，比如同时具备抗寒、抗倒伏等特性。
“这里是一斤，足够小院子种了，一共4块5。”
因为很便宜了，江济堂就没有讲价，拿着那包种子离开。种子已经拿到，现在该制作工具，又到了白嫖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去那家石材加工厂，而是去了玉石加工厂，在那里，丢着不少别人当成玉石，兴致勃勃来开，结果发现不是，气得丢在原地不管的碎石。
这类被当成玉石的石头，大都质地紧密，也比较重，他个人感觉很适合绑在木柄上，制作成各类工具。
江济堂去了那间玉石加工厂，老板看到他就很高兴，他还记得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是两块巨大的和田玉原石，其中一块还在玉雕大师那儿等着加工。
“老板您忙，不用管我，我这是来薅那些废石头来了。”他指着角落里那些等待清理的废料。
那些废料拿去干什么？铺路面都嫌不够规整。有钱人的爱好真是奇怪。
老板心里嘀咕着，面上一点不显，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他走到屋里，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江济堂蹲在那片废料区，在挑选那些废石片，一块一块往麻袋里装。
而在江济堂的不远处，是那辆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的百万豪车。
江济堂带走了一麻袋不要钱的石块，然后他去了回收站，用极低的价格拿走了几根结实好用的木头，还要了一块废皮。
回收站的张老板看着他把那些废品装进百万豪车的后备箱，他茫然地看看天空。
“……”这世界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些东西都铺在江济堂家的后院，厚薄合适的石块摆了一地。他拿出锤子，一边打开手机，找出那个‘自制远古战斧’的小视频，一边学一边摆弄手里的石块。
视频里头说得怪玄乎，要找准石纹，顺着慢慢敲击，把碎块敲掉，敲出自己需要的形状。
但江济堂拿出锤子轻轻一锤，锤子和石块撞击，发出清脆一声——石头当场裂成两半。
“……”这不是很轻吗？怎么就裂了？
“还好石头够多。”他自我安慰着，拿起第二块石头，调整到更小的力度，啪。
“嘶！”砸手指上了。
废掉近七成的石头，还掉了几滴血，才敲出五块可用的。但怎么将它们和木柄固定又成了难题。
江济堂已经将废皮革剪成细长条，并且用编织五股绳的办法编织成扁长的绳子。然而用了好几种捆扎的办法，石头还是难以牢牢固定在木柄上。
“原始人是如何制作石器的？”他打开视频，准备现做现学。
“啊，原来是这样捆绑的？”
一边看一边学，拆解几次后他就成功制作了一把石斧，接下来还有石锄和石刀。学到新知识的快乐让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动手欲，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琢磨如何捆绑得更加结实牢固。
到天黑前，五把简陋的石器制作成功，有石锄，有石斧，有石刀，还有两根长矛。
看着这些东西，成就感满满，都快要涌出来。
“兽人永不为奴！”就是突然脑子一卡壳，江济堂挥舞着巨大石斧发出一声怒吼。
院子外一位大娘走过来，端着青枣要送给江济堂吃的，她听到了这声吼，还看到了院子里神经病一样举着斧头的江济堂。
江济堂：……
大娘：……
‘喂，航天局吗？你好，我需要一张通往火星的船票，单程票谢谢。’
带着大娘给的青枣，还有做好的五把石器，江济堂以逃命的速度上楼了。今天他不是光华街最靓的仔，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路人江某。
江某搓了搓自己厚厚的脸皮，把这件事发送给挚友。
“咳。”挚友的身体轻微颤抖，但还是控制着手指发出安慰的文字，“没关系，大娘听不懂。”
听不懂才麻烦，听懂还能默契一笑，听不懂就是神经病。
“不管它了，帕西，听说你最近都在下副本，攒道具吗？”当了‘江总’后，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有很多消息进入耳朵。帕森斯作为玩家里的第一人，他的消息也是部门关注的重点。
已经有很多玩家说起遇到帕森斯，差不多三天一次，超高频。
“攒道具，也攒经验。”
帕森斯现在都去八阶和九阶副本，通过不断实践找出自己的短板，然后在现实中补上。格斗、射击、杂学知识、生活技能……只要他愿意，都有办法提升。
抛却副本的危险性，这种生活还是很充实的。
副产品则是偶尔掉落的游戏道具，因为他也不是每一局都能打出优秀评分。
为什么不都选九阶副本呢？听起来九阶副本好像要比八阶副本难，挑战性更高，出的道具也更好。
但九阶八阶只是平均算法，落到每个人头上都会不一样。
打个比方，一个人知识量大武力值低，那么九阶的杂学类副本，对他来说还没有八阶的逃生类副本难。
很多高阶玩家是死在低阶游戏里，所以只要进了副本，就得专心致志，不能有一点放松。
如果不是等级限制，六阶七阶的副本他也能刷，都会有收获。
“刷副本要精神高度紧绷，偶尔也得放松一下。”江济堂没有劝，他们都是劝不动的人。
“会的。”帕森斯表情温和，他拿出那枚每天都在盘的幻兽卵，“你送我的卵有动静了，可能这几天就会孵出来。”
“真的吗？大概是什么时候，我这几天忙完就有空了。”
“估计三四天，有动静了告诉你。”
“不要忘了，拉钩上下一百年，不告我就是小狗。”
帕森斯看着这行字，他碰一碰幻兽卵，小声道：“不能在我睡觉时破壳，他想看。”
幻兽卵轻轻晃动，好像在应答。
第二天，精神焕发的江济堂已经忘记昨天的尴尬事，他精神饱满地进入任务世界。
系统选择的时间点就是拍摄视频的时间点，他站在一片密林，没有路，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旁边是死去多时的战士拓，她手里还有一条同样死亡的毒蛇。
而在她的口袋里，有她为族人找到的可食用果子，原始板栗。
“你说，现代人这丰富的食材，有多少是伴随着无数‘神农氏’的死亡而端上桌的呢？”
系统无法回答，食用任何一种陌生的食材都需要莫大勇气。
江济堂也没有纠结，时间已经不早，他拿了牙牌和板栗，就准备顺着任务详情里给出的路线离开这片密林。
“稍等。”他想起了什么，拿出之前狩猎凶兽采集的毛发丢在拓的尸体旁边，凶兽身上浓烈的气味可以吓退其他的野兽，确保她不会被吃掉。
这样他才拿着东西快步离开这连路都没有的密林。
拓所在部落就在不远处，在山崖的下面，小瀑布的旁边，他们居住在洞穴里，有七八百人。
江济堂将牙牌和果实展示给洞穴的守卫，他们喊来了这个小部族的族长。
族长拿着用动物牙齿制作的牙牌：“是拓。”
江济堂告诉他们，拓发生了什么事。而他是偶然路过，决定帮他传递信息的人。他可以带他们去看拓的尸体，那条剧毒的蛇还被拓握在手里。
那里还有很多拓找到的食物，这种食物被厚厚果皮包裹，放在干燥的地方可以吃很长时间，甚至能熬过最冷的季节。
栗子干燥后确实可以保存三到四个月。
族人的死亡让人恐惧和难过，但生存需要的粮食出现，又让人惊喜。围在洞口的他们不知道脸上应该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应该先高兴还是应该先难过。
江济堂看一圈：“拓的孩子在哪里？她有话和她的孩子说。”
“姆妈。”一个七八岁的光屁股孩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失去母亲的痛苦和独自面对生活的惶恐让他颤抖。
“你母亲让我交代你，这个冬天会有新的食物出现，但不要很快吃完，每一天吃一双手指头的数量。不要出去淋雨，也不要碰燃烧的火焰，家里的盐放在最里面的罐子里。她要回圣土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孩子坚强地睁大眼睛，眼泪却不给他面子。
江济堂沉默半晌，他转向其他人：“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那里有很多这样的果实，这是拓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带上工具，和我走吧。”
族长拍拍小孩的肩膀：“同去？”
他点点头。

第142章
丛林里有许多虫子，挂下的毛虫，地上的吸血虫，穿着防护服的江济堂不用担心，其他人却被攻击了，他们裸露的皮肤很快起了症状。
原始的毒虫还是厉害，咬一口就起一片，人人中招。
可这些人一点不当回事，甚至因为没有遇到野兽而兴奋。
遇不到野兽很正常，江济堂带着凶兽的毛发呢。他在前面带路，有系统的指引，他们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姆妈。”小孩看到妈妈就扑上去。其他人却先看到蛇，疯狂拦住，告诉他那里有蛇。
“蛇已经被杀死了，拓死亡之前带走了杀死她的家伙。”
听到江济堂的话，他们放开了那个孩子，让他最后一次贴着自己的母亲，任性地放声大哭一次。
其他的人开始寻找拓为他们找到的口粮，毛栗子。
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发现满地都是这种毛茸茸的小球，而球里就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族长大喜过望，他宣布今天捡回去的栗子都归个人所有，但明天开始就算是集体的。
还是公有制和私有制相结合的体制呢。
众人欢呼着拿出皮兜子捡毛栗，江济堂也在捡栗子的队伍里。不过他没有和这些人争，他去了更远的地方，还拿出一只大麻袋，用来装地上的毛栗子。
这些毛栗子当然不会带回去，他见这小孩儿哭得伤心，怕是想不起捡口粮回去，反正他也没事做，随便捡点。
只有地上的毛刺球当然不够，江济堂还摇了一些下来。他虽然看着瘦，但力气特别大，每棵树都摇一摇，就足够装满那只麻袋。
等他装满了袋子回去的时候，族长已经为拓举行了葬礼——在原地挖一个坑，将尸体放进去，填上土，葬礼就结束了。
因为拓是为了部族寻找食物死的，族长还把牙牌和几块碎陶片一起放进去，作为陪葬。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带着陪葬进入圣土，也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拓的孩子哭得双目发肿，他在那个土包上放下几颗毛栗子，便和族人离开，此时天将暗，不能再留在这里，太危险。
江济堂也跟着过去，这一次他总算能进入这间集体的洞穴。里面很大，足有三层的空间，但也很挤，往往是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洞穴里。
拓是极少数拥有独立洞穴的人，现在拥有洞穴的是她的孩子，但江济堂不确定这个孩子是否能保住这个洞穴。
人这么多，可以说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气味自然难闻，江济堂没有表现出异样，他只是把那袋毛栗子倒在那个孩子所在洞穴。
他背对着其他人，将准备好的麦种和四件石器拿出来（其中一个长矛没有送出去）。
这孩子吃惊地睁大眼，好在他没有愚蠢得喊出声。
“你妈妈教过你怎么种植这些麦粒吗？”
小孩子点点头，他如实说了过程，寻找一块长满草的土地，最好在溪水边。拔掉那些野草，然后将种子放在草坑里，填上土，之后就是耐心的等待。
“……”怪原始的呢。
这里的种植更多是在赌运气吧？春天撒一把，运气后秋天能收几把，运气不好就没有。
“挖草根用手太费劲了，这是给你的工具，把长着草的土翻过来，拔掉草，放入种子。之后你要偶尔去看看，如果冒出了野草，就把野草拔掉，有虫子，就把虫子杀死。”
小孩拿着麦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他拍拍这个孩子的肩膀，把之前拿出来的凶兽毛发送给他，“这些可以保护你一段时间，加油长大哦。”
整个洞穴都在为新找到的食物欢喜，他们本来还想留下江济堂，但他拒绝了。
他走出这个洞穴，外面已经黑了，纯正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那孩子跑到洞穴门口，却只来得及看到江济堂已经模糊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今天的江素锦收到了来自儿子的一堆肉麻话，前几天她还以为他恋爱了，现在看着还是个离不开家的小孩。
“才二十岁，离不开家就离不开家吧。”她已经准备考取西厨证书，等证件到手，就能回家开餐馆了。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餐馆，一直是她的梦想。
到时候也能见一见儿子的新朋友。
这时的江济堂已经在准备第一件任务，带‘岚’离开狮部落。
此狮族非彼狮族，也没有那个金褐色眼睛的少族长。
这个狮部落已经是一个小型奴隶制王国，血脉继承制。现在狮部落的第一领导人是一个男性，这位酋长野心勃勃，他为自己创造了‘神子’的来历，还娶了自己同图腾的妹妹作为妻子。
不过他和他妻子已经裂土而治，各自统领一半领土。
除了妻子他还拥有其他为他生育后代的女人，以及不配生育后代的女奴和男奴。好家伙，还是男女不忌的。
不过继承人只能是同样狮图腾的妻子所生的孩子，其他孩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老酋长和妻子生了七个孩子，早就有了足够继承人。现在他到处搜罗漂亮的女人和男人用于玩乐。
岚就是被他囚禁的其他部族的战士，长相出众，就被强制留在了这里。
狮部落占据了一片山脉、一条大河和一大块平原，部族人生活在广袤平原上，而酋长一家生活在另外隔出的安全区域。
就像是欧洲以前的城堡，他们从大河那里挖了一条支流，环绕酋长的庄园一圈汇入大河中。而岚就被关押在酋长的地下水牢里，外面就是养在小河中的鳄鱼。
酋长给了他三天时间，要么留下，要么喂鳄鱼。现在已经过了两天。
“我的任务者小车是三级，有八种变化形态，现在有小电驴、马车、越野车、直升飞机、双层房车了，可以再加一个快艇。”
救出岚，放在快艇上，冲开障碍汇入大河，完美。
那么现在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救出被人紧盯着的岚，以及如何冲开他们用尖锐木桩制作的水上障碍。
“我可以另外要求在快艇的前面安装一个全金属铲头吗？”
“如果你可以保证，在这种重量失衡的情况下不翻船，请便。”系统回答。
他不能，放弃。
江济堂再次翻看任务详情，寻找可用的机会。他找到了。
每天的凌晨，外面的人会通过小船往里面运送新鲜的食材，包括开始种植的各种蔬菜，已经开始养殖的鸡鸭和羊，还有刚捕捞上来的鱼和猎到的野生动物。
那段时间，士兵们会移开护栏，一直到这些人放下食材离开，他们才会重新合上护栏。
这种护栏由几十根削尖的木头组成，非常沉重，一旦移开，再合上需要至少十几分钟，这就是他的机会。
但这样也给江济堂提出了挑战，他必须在这十几分钟内完成救助、离开的工作。
而岚被关押在水牢，那里有十几个战士守卫。这些人不但擅长近战，还擅长投掷和射击，也就是远攻。要是不解决这些人，他们就是开着快艇冲出去了，就那启动的几秒时间，背后可能射来无数箭矢和长矛。
他是不怕什么，但岚是个普通人。
“等等，我的方法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江济堂摸着自己的下巴，“单枪匹马去救岚，风险太大。但是单枪匹马绑架酋长，以他为人质，要求其他人释放岚，然后逃出去，风险却变小了。”
这才是营救任务的正确打开方式呀！
“有没有关于酋长的资料？”江济堂对自己的近战能力很有自知之明，万一这酋长是个强大战士，那他就得考虑考虑换个人绑架。
不然人没救出来，还让自己陷在那儿，那就丢脸了。
系统给了他一小段资料。
酋长在年轻时候是个勇武战士，前期他和他妻子一起在前方征战，后期他妻子在后方治理领地提供后勤帮助，而他依旧领兵打仗。几十年间，这对强大夫妻将狮部落从小部族壮大成容纳好几个部族的大部落。
可以说，酋长曾经也是故事中的英雄和英明君主，但他现在老了。
年老的酋长在众人的吹捧下忘记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当然，也可能因为衰老，已经没有再拿起武器奋战疆场的底气。
和很多老来昏庸的封建君主一样，他现在就躺在功劳簿上享乐，扩大后宫，专注物质享受，已经生育了几十个后代，并且养出了一身的肥膘。
但因为这个部落有一半都是他打下，又有‘神子’身份不断洗脑，所以那些臣子还是对他忠心耿耿，一半军队和近卫也在他掌控之下——除非王后造反，因为她是另一半的掌权者。
酋长征战不休，但后方这么稳定，都是王后的功劳，当初很多人就支持她登基。不过这个世界还是武力值说了算。
考虑着这对夫妻已经步入暮年，并且养育出合格继承人，离婚的可能性其实不大，所以酋长还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这就好办了。
不用担心威胁到一半，就有冷箭飞过来，乘机把老酋长杀了，为新酋长让位。
江济堂推演两次，觉得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极高，他就拿着购物金去准备倒霉战士的行李了。
离开狮部落并不意味着安全，岚还有一段很长的逃生之路，他需要食物，高附属价值的货物，以及武器。高附属价值的货物可以在沿途换取食物和住所。
江济堂离开家，去购买了一个仿古水囊，一块瑕疵牛皮一块黄麻布，又买了一袋盐一袋红薯干，最后买了一袋面粉。
仿古水囊就花了他六十五块，他可以装两斤的水，还有皮绳连着，可以斜挎在肩膀上。
瑕疵牛皮剪裁后制作成了斜挎包，里面装着一包包的盐，外面还有一条长长的牛皮绳用于捆扎，以防盐袋掉出。
盐是用黄麻布包装的，一袋半斤。这些盐就是战士逃生路上的商品。
十斤的面粉，他加上酵母粉和盐，发酵后切成四四方方的面包，上炉烤制。这样的面包没有多少水分，也没有糖、酥油、奶酪、软馅儿，可以在常温下保存好几天。
如果面包配水吃腻了，还能吃点红薯干补充一下能量。
水囊，装着盐的牛皮挎包，装着面包和红薯干的黄麻布包，这三个东西整齐排列在江济堂面前，他想了想，在边上放下一根石制长矛，也是做上一个任务剩下的。
做面包和皮包花了不少时间，一天已经过去大半，江济堂不习惯在精神疲乏的时候做任务，他把东西收起来，准备早点睡觉。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爆改女巫’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审美中上的任务者发放。
聪慧、美丽、富有的医师纳西小姐被指认使用邪恶咒语治疗疾病，为确认她是否是邪恶的女巫，国王和教士已将她关押在她自己的房子里，准备在傍晚时分将她沉入水中。若是不死，则是有邪恶力量的女巫。
为此，纳西小姐决定成为真的女巫。
发放者需要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爆改女巫’游戏，任务地点，帕莎小镇，任务时间，640分钟，任务要求，收集变装物品，协助纳西小姐变身真的女巫。
每收集一件变装物品，得十积分，帮助纳西小姐成为真正的女巫，可另外一次获得三百积分，接单者另外还能获得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禁忌：洁净。
游戏失败则随机失去一块肉。

第143章
这就是传说中‘别人污蔑你有超强攻击力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吗？
不知道系统这次更新是‘吃了’多少小游戏，连爆改都出来了，还是爆改女巫。这让江济堂好奇，并且兴致勃勃想要参与。
“接任务。”
进入游戏副本的感觉和进入任务世界差别不大，但晕眩感更强烈一点，不过这次觉得恶心难受却不是因为晕眩感，而是他站在鱼市，对面是个戴着头巾的鱼贩。
这是一对夫妻组合，女人负责处理捕捞的鱼，而男人在那买卖。
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剁掉一只鱼的鱼脑壳，用刀一刮，挑出里面的内脏，再把鱼身摔在案板上，麻木的看着他。
内脏和头被一起扫到鱼摊边的垃圾堆上，蝇虫乱飞，底下污水横流，还有湿漉漉的肥老鼠钻来钻去，到处都是恶心的腐烂味。
江济堂干呕了一声，但注意到有其他人看向他，他就不吭声了。
鱼市到处都是这种卖鱼的摊子，其实看筐里的鱼都还算新鲜，刚死不久。但海鲜这种东西，死了超过半日就会散发腥臭味，何况那些堆积的垃圾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份量。
他学着某些衣着还算体面的人，用手帕捂着鼻子，踮着脚走（那些人穿着高跟鞋）。
其他人将目光收回去，又在那里忙活自己的事。
地上的污水已经凝固成石油那样胶质的液体，江济堂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被黏着，难以行走。
他能想到这些从腐败的鱼头鱼内脏身上流出的脓液是怎么汇聚到一起，又是怎么被晾晒蒸发，之后继续汇聚蒸发，最终变成这样的。
这地方的空气多呼吸一口都会折一天的寿命，江济堂已经忍不了了，他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什么发光的东西。
好奇之下他走过去，在一处堆成山包的垃圾堆上发现了一张发光的卡片。这张卡片插在一个腐烂的鱼头上，却一点污迹都没有沾染。
江济堂拿下来，发现是一张游戏道具。正面是抹布和扫帚的卡通形象，背面有文字说明。
清洁卡：打扫你的房子，保持清洁，一位合格的女巫可不能拥有一栋脏兮兮的房子。
垃圾堆上出清洁卡片？好好好，这个小游戏是懂嘲讽的。
之前他还担心，任务要他协助被污蔑为女巫的纳西小姐变身真女巫，所以需要他在这座小镇收集很多用于‘爆改’的物品。但小镇那么大，关于这些任务物品就没有一点提示吗？
八个小时看着长，在一个小镇找东西，那就不长了。
现在他不担心了，这张卡已经给出提示。
将鱼市转一圈也没有再碰上第二张卡，江济堂猜测一个地点只有一张道具，便离开这里。原以为鱼市外面会干净一点，没想到真的只是‘干净一点’。
瞧着前头高空抛物，一坨便便从天而降，而被击中的男人只是挥了挥满是污物的黑伞，就习以为常地离开，江济堂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突然觉得，鱼市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往下丢便便。
这三米多宽，有两道供马车使用的车辙的小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上面压平的是厚厚的粪便，就和泥土一样坚硬。
路两边的水槽也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它们被垃圾塞满了。一旦降下雨水，这边搞不好变成粪池。
这个小游戏是把全世界最脏的历史都融合了吗？任务者的命也是命啊！
江济堂无声呐喊。
呐喊完了还得继续躲避着高空飞物干活，发现游戏地图颇大的快乐早就没有了，只有一种‘向屎而生’的痛苦。
好在这一条街并不长，他终于在一地粪便和呕吐物中找到了想要的卡片。上面有一个陶瓷马桶和流着活水的洗手池。
厕所：一间完整独立的厕所，身为一个女巫，怎么能和屎尿屁为伴？
难怪禁忌是‘洁净’，要是保持干净只能当巫师，那他也想当男巫了。不对，他是魔法师，好像就是男巫。
走出这条街，就能看到一条河，小河绕着小镇，是类似游戏结界的存在。他无法过河，也不想过河。
“也太脏了。”这不知道是他说的第几遍。来自中古魔法世界，还在贫民窟居住过一段时间的江济堂都难以承受这样恶劣的环境。
漆黑的死水河，漂浮着灰色的泡沫，和某些可疑的东西。还没靠近，就有恶臭扑面而来，而靠近了，不但有恶臭，还有环绕的蚊虫和爬来爬去的老鼠。
但小河边上还有些人，正撅着屁股往里面倾倒垃圾。
这里面不会也有道具吧？他生出不好的预兆。
捏着鼻子，他顺着河道边走，看见过漂浮在死水上的巨人观尸体，也见过涌动蛆虫的粪便堆，最后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动物尸体碎片上找到的新卡片。
卡片的正面是浴桶，里面有干净的水，浴桶边上还有毛巾、肥皂等物。
沐浴：一个合格的女巫应该保持干净卫生，要使用清水和香皂清洁身体。
江济堂以为这条护城河里就这一张了，没想到再走走，在某个下水道出口找到了第二张。居然是一只猫，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
黑猫：女巫的家里不允许有恶心肮脏的老鼠存在，绝不允许！
带上黑猫卡片，他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平民居住地的后院，那里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几个主妇把衣服放在水桶里捣着，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氨气味。
她们在干什么？江济堂实在好奇，凑过去问。
一个捣衣服的大娘说她在洗衣服，里面这种液体是发酵的尿液，它可以清洗衣服上顽固的污渍。
江济堂的喉结动了下，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重口味的答案。
但想到‘尿液中段无菌无毒，很适合在极度缺水时候接来饮用’的结论，他觉得，用尿液发酵物洗衣服什么的……不不不，还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过这里既然出现了这样破下限的设定，那么附近必然是有卡片的。他在这些主妇的桶里看了，没有。正疑惑呢，看到一人从一个封闭的缸里舀什么东西。
哦豁，那就是集中发酵的尿液吧？
他赶紧过去，果不其然，在盖子上找到了想要的卡片。
干净的长裙：用清水清洗，在阳光下晾晒的干净长裙，女巫可不穿用尿液清洗的衣裙。
果然是和肮脏习惯形成对比的，要这样就是巫师，现代个个都是男巫女巫。
拿到卡片的他憋气快速离开了这片‘洗衣区’。
之后他在小镇内逛，在香气熏天的香水屋找到了‘清新淡雅的花束’，在流行用铅粉敷面的化妆品店找到‘自然健康的化妆品’，在喜欢放血疗法的医生那里找到‘温和的治疗’，在珠宝店里找到‘知识的力量’……
可以说，每一张卡片都是对这个灾难性环境的绝佳嘲讽。
因为从卡片描述看，女巫是一个年轻、健康、爱干净、有学问、贴近自然的形象。
这样的形象在任何世界都是出众且让人向往的，除了这种魔幻世界。
将整个魔幻的小镇走完一圈，他收集到足够的卡片，便走向被士兵封锁的‘医师纳西小姐的房子’。
他从后院翻墙进来，走过野草丛生荒芜的院子，也走过布满灰尘仿佛久无人住的地板，终于他在阁楼找到了纳西小姐。
她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是一个温和朴素的女性，身体健壮，有一种生命力。更像是山野间奔跑的有着劳动力的妇女。
但这样一个妇女却被当做怪物，被人用铁链锁在有着排泄物和各种老鼠虫子的屋子里。她转向江济堂，脸颊如干枯的苹果，指甲缝里流着血，双目因为长久没有入眠赤红。
很显然，她遭遇了一些刑罚，他们要她亲口承认，治疗平民的时候使用了邪恶可怕的巫术。只有这样才能打破一个医生救死扶伤带来的光环，和无形中凝聚的人气。
当然，这些都是江济堂的合理推测，真实情况怎么样，可能只有纳西小姐，国王和教士知道了。
“使用‘清洁’。”他拿出一张卡片。
光芒过后，屋子里的垃圾和污渍被一键清空，还是那个房间，感觉上却变得十分开阔通透，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潮湿和霉气都被驱逐了。
“使用‘自然风格的装修’。”他使用了第二张卡。
整个房间又是一变，地板像是打了一层蜡，窗户也变成了很有风格的拱形，墙上和室内多出许多陶罐、干花和盆栽作为装饰。
房间里还多了一套胡桃木的家具，原木色，造型典雅大方。
他又陆陆续续拿出其他的卡片，包括‘充满野趣的花园’、‘干净的溪水’、‘可爱的苹果树’等等。
从里到外，整间小房子都翻新了，远远看去有如童话中的世界。
现在，只剩下戴着镣铐的纳西小姐和小屋子格格不入。
“使用‘公民的权利’。”
权利的刀斧下，代表封建恶势力的枷锁被砍断，消失。纳西小姐不断抚摸手腕，上面还残留着被金属磨出的淤伤。
几只小鸟从外面飞进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注视着她。
“使用‘沐浴’。”
不透明的泡泡过后，身上都是尘埃的纳西小姐回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只是身上还是有很多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使用‘温和的治疗’。”
纳西小姐身上的伤口和淤青都消失了，甚至苍白的脸色也恢复红润。
江济堂拿出一张又一张卡，纳西小姐从一个被控制的怪物变成她原本的样子。一位有着明亮柔和的眼睛，红润饱满的脸颊，强健有力的胳膊，健康富有活力的褐发妇女。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口，抱着一只黑猫微微屈膝道谢：“失去之后，我才感觉到拥有的美好，谢谢你。”
“不客气，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纳西小姐看向窗外：“我会成为真正的女巫。我将行使我作为独立公民的权利，我将打开知识的门，我将清洁我的身体，武装我的大脑。我将追逐力量、真理和未知的明天。
“我将走出大门，迎接狂风暴雨。
“从今天开始，没有医师纳西小姐，只有女巫纳西。”
“祝你一切顺利。”江济堂看看倒计时，“而现在我该走了。”
还没到八小时，但他感觉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这是一位很成熟理智的女性，她能处理好一切。
“再会。”
“再会，远方的来客。”

第144章
退出小镇模式后，他出现在桥上。
这是一座钢架木板桥，走在上面都会吱呀出声，让人毛骨悚然。而桥的一头延伸进浓稠的白雾中，另一头指向之前待着的小镇。
站在桥上往远处看，能看到漆黑的环城河，还有肮脏的主干道。两边的三层砖石小楼上不断有东西抛下，他猜那是垃圾和粪便。
正欲收回视线，他看到了一些不对劲。
主干道上厚厚一层干粪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终露出了石头路面的真面目。而街道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十分干净，两边的水槽里流着相对干净的水，楼房似乎都去掉一层灰暗滤镜，变得鲜亮。
但变化最大的是环城河。
漂浮着的垃圾和尸体都不见了，粘稠的黑水变成干净的河水。因为河中水草和藻类繁衍，河边碧绿，有银白和银灰的小鱼在其中游走。
河边出现了洗衣的妇女，她们用河水洗涤旧衣裳，一边洗一边说说笑笑。
环城河内侧的步行道上出现了不同穿着的女性，她们穿着裤子，拿着公文包，风尘仆仆。
忽然什么地方传来喧嚣，原来是一群人簇拥着其中一个妇人。他沉下心，放大那个画面，放大那里传过来的声音。
竟是纳西小姐，但人们喊她‘纳西镇长’。
虽然这群人里也混着几个拉长了脸，仇视她的人，但这个画面依旧是让人愉快的。
任何一个为璞玉的埋没而遗憾的人，看着其被主人雕琢成璀璨夺目的样子，都会感到十分荣幸吧？
【接单者收集到所有变装物品，并且帮助纳西完成从纳西小姐到纳西女巫的转变。剩余七位游戏者通关‘女巫指认’。】
【游戏结束，编外人员请在三十六分钟后离开。】
系统播报出现，随后是气泡框：
“恭喜任务者完成‘爆改女巫’游戏挑战，获得五百积分，一颗许愿星，爆改女巫游戏纪念品‘血咒’。”
“血咒：食我血者，必死于我咒——来自至尊女巫的亡语咒。一次性物品。道具主人受到致命袭击时可使用，使用后‘咒’将落在攻击者身上，和她有过接触（视线接触、声音接触、空气接触、皮肤接触、体液接触）的所有知情者都会染上‘咒’，并且这些人也会感染有过接触的知情者，持续24小时。24小时后全部感染者爆发‘咒’，出现道具主人所受伤害。”
播报结束后，桥的那头上来了几个人。同时，庞大的小镇再次淹没在浓雾中。
他们看到桥上戴着口罩的他，神情激动。此时人群中走出个少女，一边喊着‘外援先生’，一边跑过来。
这热情非比寻常，他本能地做好防备。
“哎呀，外援先生。”这人一来就想握他的手，年轻东亚人的长相，像个刚出学校的学生，有一对酒窝，甜得腻人。
江济堂原本要退后避开，但看到这张没有夏国特质的东方面孔，他反而想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了。
“你好。”口罩后传来年轻男人不擅长应付异性的尴尬声音。
少女笑意愈深，手掌接触的瞬间，蓄势待发的道具发动了，竟如蛇一样直取江济堂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玄奥法阵在江济堂大脑处闪现。
黑色蜈蚣一样的‘咒’仿佛遭遇天地，吓得退回少女身上，没入她额头。少女惊骇，却无力阻挡它的入侵，不多时眼中就没有神采，灵魂被另一种力量掌控。
上司，任务，秘密基地……无数画面在她被控制的大脑里闪现。
此时后面几个人才走到，就看到之前跑过去的少女在外援展示友好的时候突然伸出刀子，一刀插入外援心口位置。
外援那口罩没遮挡的眼睛惊愕的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心口位置。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不偏不倚。
“你、你……”江济堂张了张嘴，喉咙里出现一丝甜腥味。
后面几人也被吓到，一时间竟僵立在那。
大脑，是一个魔法师最重要的身体部位，里面藏着太多不可对人说的东西。所以每个魔法师学会魔法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自己的大脑。
保护记忆和知识不被窃取，不被控制，不被篡改。
而魔法高深一点的，还要设下层层的咒语，让任何胆敢对他们脑子动手的愚蠢人类感受一个强大法师的愤怒。
江济堂作为一个正统魔法师，并且是一个有许多秘密的魔法师，他不但给大脑上了好几层保护罩，还设定了更多的‘报复’咒语，其中还有一个‘同归于尽’的最终选择。
如果不是这样，他死在教廷后，教廷就不会选择烧死他的尸体，而会查看他的大脑，甚至拿出来卖个高价。毕竟他脑子里的东西还挺值钱。
而在这个世界，他同样在第一时间保护好了自己的脑子。任何人意图窥视、控制、伤害、窃取他大脑里的东西，都会遭遇十倍百倍的报复。
只是江济堂没有选择直接杀人，他反过来利用这个道具的效果控制了这个人，并且快速读取她的记忆。
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两三秒，知道这个少女为什么而来，一个好主意就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一边露出友善微笑，似乎要回应热情的粉丝，一边控制这个人对自己下手，还是对准心脏——反正他死不了。
于是，众人见证了这一切。
“啊！外援先生。”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扯开那个少女，将其控制。还有玩家甩出一个道具，道具化作三把金色的西洋剑，立在高空，锁住少女，不让她提前退场，
其他人则扶住受重伤的江济堂查看情况。
“该死，是带着嗜血诅咒和高温灼烧双效果的高级道具，伤口处的血液在快速流失，心脏……好烫！有没有道具可以阻止？！”
“没事，我……”江济堂艰难的喘了几口气，“我是治疗师，我可以治疗。”
嗜血和高温的双重效果，被刺穿的还是心脏。哪怕是帕森斯，遇上这种伤口也没有任何办法。但他可是江济堂，哪怕没有不死之身，强大的治疗法术也能延续生命。
说着他对自己的伤口进行治疗，同时看向挣扎不休的少女：“各位，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下手，你们可以帮我问问吗？”
外援在玩家群体里口碑极好，因为他都在玩家陷入绝境的时候出现，给他们带去希望，还会帮他们治疗伤口。所以目睹外援被暗算，玩家们怒不可遏：“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
江济堂虚弱的点点头，他额头蒙着一层汗，脸色惨白，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视而不见。
玩家的‘问’必然不是常规的问问题，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给少女选择，直接使用道具，让她扭曲着脸，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露秘密。
“我是……爱丽丝，代号丽丽，联邦东瀛裔，鹰……”少女冷汗涔涔，就快要说到重点了，她知道自己说出那些，回去也是必死无疑。想到这里，她眼里有狠辣一闪而过，居然从嘴里咬出一个道具，化作刀刃硬生生斩断被控制的双臂，脱离了副本。
众人看着地上的断臂，再看看江济堂。
“东瀛。”他念出这两个字，目光沉沉，不过只是几秒就恢复了平静，“抱歉，刚刚失态了，还没谢谢你们。”
“不不，是我们谢谢你，如果没有外援先生，我们恐怕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对啊，还没谢谢外援先生，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他们都没有提刚刚的事，虽然很多人其实不清楚夏国和东瀛的血海深仇，但他们多少听过这样的流言，对夏国人最大的辱骂就是说他是东瀛人。
这种国和国之间的事，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不好参与。
只有一个联邦玩家想着‘鹰’这个词，他想起联邦有名的玩家战队‘鹰巢’，据说这个战队和官方有些关系。这件事里有没有联邦官方插手呢？不招揽直接动用杀手，难道已经被拒绝过了？
如果联邦官方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它都会觉得冤枉，它确实是不怀好意，想要控制住外援，但没想过当众杀人啊？谁知道外援这个神经病给了自己一刀，做实自己被刺杀的事实。
而且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直接扎在心脏上，刺穿了，还留下难以驱除的嗜血诅咒和高温灼烧效果。哪怕是个治疗师，也不能抵挡吧？
但江济堂肯定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冤。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涉了多少人员和势力。一个个，还想控制他，让他成为对付夏国的利刃。
现在就先让他们试试利刃的威力。
江济堂想着已经使用掉的新道具，不知道那枚恶的种子，会开出多少美丽的花朵呢？
名正才能言顺，当年东瀛拿‘失踪了一个士兵’的借口就能发起战争，现在他可是结结实实的被刺杀了，百倍报复不过分吧？
玩家们并不知其中细节，只看到外援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外援看起来像是未成年，少年的心最热烈赤诚，但也最易冷，现在一腔热血也要凉了吧？哎。
可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好生安慰了遭遇暗杀的外援先生，并且带着‘外援不会从此心灰意冷不出现了吧’的不安脱离副本。
回到现实的江济堂直接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闭上眼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但魔方世界论坛上，那几个玩家还是憋不住，把‘外援被袭击’的事发出去。
一个人说，可能没人信，但几个人实名认证这条消息，那就不会是空穴来风。
一石惊起千层浪，无数玩家被炸出来。
外援被袭击，一度性命垂危？外援身心受挫，可能不会再出现？事关自己利益，再安静的人都坐不住了。
‘谁干的？！’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怎么有胆子对外援动手？
夏国官方和他们一样，事后才得到消息。陶先生急得都想直接联系江济堂，但想到内部也不是完全干净，可能有人通过他这通电话找到‘外援’，便按捺下这个冲动。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江济堂本人一直没有来消息，说明他本人其实没怎么当回事。考虑到他还是强大治疗师，问题应该不大。
为了混淆视听，陶先生还特意给京城里的‘疑似外援’打了电话。因为是秘密通讯，也没人知道这通电话是什么内容，可能就是一些事件细节和安慰吧。
知道外援是谁的陶先生没有任何动作，暗处的人也就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被无数人@的夏国官方没有任何消息，倒是魔方世界论坛人声鼎沸，都希望外援能站出来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安好’的回复，但外援一直没有回应。
他睡得很香，梦里他已经恢复全部实力，抬手就是一个禁咒，一扫一批小卡拉米，美滋滋。

第145章
经过一夜的宣传，习惯在魔方世界论坛闲逛的玩家们都已经知道外援被刺的消息。
杀手非常狡诈阴狠，她伪装成夏国的未成年少女，降低外援的防备并靠近他，在他回应的时候一刀刺穿了心脏。
还是用了带两种特效的高级刺杀道具，估计是考虑到外援本身就是治疗师，要保证能杀死外援。
“他们怎么知道外援会出现的？难道现在有道具可以锁定外援了？”有人质疑。
“有，九阶道具。但只能说成功率很高，却不是百分百。”出来一位欧洲那边的大佬玩家，她证实了这个消息。
玩家哗然：“用这么高级的道具，最后是为了杀死外援？有病吧？球奸？末日派？”
“像是末日派，太疯狂了。”
虽然几个玩家都说他们离开的时候外援先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玩家们还是十分担心。他们在论坛上大骂那个行刺者，因为行刺者本身是联邦东瀛裔，所以这两个国家的玩家也受到波及。
联邦玩家是无所谓，他们自己骂政府的时候比这都狠，但东瀛玩家接受不了，他们可是每个月都得集训洗脑的，差不多全员皆军国主义了。
陶先生冷眼看着网上骂战，骂得再厉害也伤不到敌人皮毛。
只是，以江同志的性格，绝不肯就这么吃下哑巴亏，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手，是否需要组织上配合。
还得先联系上啊，这个点该醒了吧？
陶先生脸上装作无事，心里却在想着用什么理由联系‘东区总负责人’。
这个时候的江济堂早就醒了，在出发去任务世界前，他还抽空在网络上处理了一批事务——其实也就是过个目，底下人还是很能干的。
另外夏姐也吐槽了一些小事，比如他们的网站被人举报三十几次，理由大同小异，说他们是民族主义，宣传夏国和东瀛的仇恨之类的。
“哟，这仇恨还需要宣传呢？远的不说，我们南江省，战争期间可是人家的细菌弹实验地。
“他们把鼠疫菌、霍乱菌等病毒投放在南江省内，不知死了多少人。我老家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家家缠黑布，户户贴白联。就算是现在，不少亲戚朋友还自带遗传性皮肤病。”
夏姐冷嘲一番，气道：“现在要是打东瀛，阿拉第一个报名，还要把半身身家都投进去，买炸弹，砸不死这些乌龟王八蛋。”
“估计到时候也只能是在无人机工厂，或者机械狼工厂里拧螺丝了。”江济堂一阵唏嘘，现在都是无人化战争了，他射击一级准也上不了前线。
咦？那些玩CS玩的好的岂不是有了机会？
说到这个，夏姐可就不困了：“我刚去考了无人机驾驶执照，连学习带考试，一万出头。到时候我就报名远程驾驶无人机。”
江济堂：……心动，也想考一个。
“不说这个了。举报是不成立，但人家盯着举报，还换了IP和人员，玩游击战，我们拉黑速度还没有他们换人快，怎么办？”
二狗子比狗更可恨，奈何它们只是狂吠，倒是找不到理由抓起来。
“咱们是守法商人，而且刚出了西区的事，玩家都比较敏感。拉黑就算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江济堂好脾气的安慰她。
“哎，真是白长了江总十多岁，还得您来安慰。我知道，这都是小事。而且他们越是诋毁，不越说明我们做得很好，很正确吗？”
夏姐有些羞愧，自己这么大年纪，情绪控制方面还没有一个刚出大学的人好。
她不知道的是，刚挂了电话，那个好脾气又稳重的江总就委托系统把投诉者的名单拉出来。
“全部拉黑名单，通通进去。”
国家政审还查三代呢，江济堂只针对本人，他觉得自己足够宽厚了。
甭管是不是玩家，名单上所有人都被拉进黑名单，圆梦美食屋的黑名单。从此之后所有产品对他们无效，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都无效，包括幻兽玩偶。
除此之外，他还公然在网站上发表声明，字体加大号：本网站内容若引起部分网友不适，你报警呀！
第一时间发现更新的夏姐都愣了。
明面上和政府没关系，说话就是硬气。
民间人士，小公司，只要不违法，想说啥说啥，你不高兴你报警啊！
之后怎么样，江济堂就不管了，他数一数需要带的任务物品，选择结单。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灯火璀璨的石室内，抬头就看到两个打着彩色羽扇拿着灯的少女，少女愣愣的看着他。
而在他的左手边一掌之远的地方，有一张宽大漂亮的青石床，床上一个全身赤裸的美青年跪趴在那，身后还有个持枪准备冲锋的大胡子老男人，又黑又肥的屁股上全是毛。
“……嘶。”麦艾斯，麦艾斯！
“谁？！”大胡子都要吓萎了。
滋啦滋啦，电流枪作用下，美青年和两个侍女都倒了，灯油流一地，并且燃烧起来，一直烧到垂下的亚麻床单上。
老酋长又惊又怒，但来人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两只胳膊，一只匕首横在脖子上。
江济堂是很希望系统直接把他丢到老酋长附近，方便他擒贼先擒王，但真的不想一来就面对如此辣目的画面。他粗暴的将地上的麻布挑起，盖在这满是皱褶的身体上，然后用匕首抵着脖子。
“出去。”
他押着人到了门口，踹开门，把外面的守卫吓一跳。
随后守卫们看到被挟持的老酋长，下意识就要提起手中长矛。江济堂手上用力一分，老酋长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伤痕，暗红色的血液流下来。
“住手！”
守卫停下动作，表情凝重的看着江济堂和老酋长。
老酋长到底还算冷静，这种时候声音都没有颤抖和飙高，他看不到身后的人，也就判断不出这个人为什么动手。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杀人，那就说明有留下他性命的必要。
判断出这个要素后，老酋长也微微松一口气，只要他能安然无恙，别的都可以押后再说。
“这位勇士，不知为何挟持孤？”
哦豁，不愧是奴隶制君主，都用上‘孤’这样的自称，以显示自己和常人的不同。但江济堂并没有按着他的想法走，他只是抬头看着鱼肚白的天空。
他和系统说，希望能把他传送到送食材的小渔船进来的时间点，现在外面护城河上的护栏已经推开了吧？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老酋长老当益壮，都快天亮了，还在举灯奋战。
这冷不丁的还真吓了他一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黑猪精，又黑又肥，还全是毛。
“前两天被你们酋长关在水牢的战士‘岚’，把他放出来，送到这里。”江济堂手上的匕首稳稳贴着割开的伤口，“我倒数一百下，岚没有出现，就割掉你们酋长一只耳朵。”
结果两个守卫一动不动。正当江济堂失去耐心，准备让他们见见血的时候，一个战士紧张地问：“不知是、是哪个？”
“哦？”江济堂看向老酋长，“年纪挺老，玩得挺花啊？这么喜欢巧取豪夺？”
老酋长一时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前几天是其他部族进贡的日子，他确实留下了几个战士——一部分是看上了脸和身体，一部分却是看上了武力值。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都在水牢。
“不管是哪个，都带过来。”
听到江济堂命令的守卫看向老酋长，确认老酋长微微颌首，才后退两步，跑着离开：他可还记得，这个挟持了老酋长的人说，一百数以后人还没来，就要割掉他们酋长一只耳朵。
另一个守卫用手势询问老酋长，要不要派人从后方进入，控制这个挟持者。老酋长以眼神示意：什么都别做。
要说为什么老酋长乖乖听令呢。还是因为江济堂用电流枪放倒那三个的手段过于神奇。在这个人人相信兽神相信神秘力量存在的世界，老酋长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守卫离开没有多久，其他人就知道了他们的酋长被刺客威胁了，他们聚集过来，其中一个上了年纪却依旧威严的女战士走出来，她说那些被扣押的战士已经放出来，问江济堂还需要什么。
其余人唤她女王。这人应该就是老酋长的亲姐妹，也是他的妻子，部落的另一半主人。
江济堂让系统规划路线，他要去河岸边。得是距离出口最近的那个地方。
而后他便挟持着老酋长往河岸边走：“让那些战士跟着我走，你们会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一个根本不愿意透露目的的刺杀者，就像无处下嘴的硬壳乌龟。女王握着镶嵌宝石的权杖，她一挥手，让手下将那些战士带过去。
虽然对这个兄弟兼丈夫没什么感情，但部落还需要他。
天已经亮了，但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出太阳，江济堂抓着老酋长，背对着河道，面朝着围拢过来的这些人。
这些人中还有几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是刚刚从水牢中出来的不幸人。原本高高兴兴来这里参加聚会，结果就被老酋长强制留下了。
是真的强制，要么打晕，要么利用药物，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地牢里了。
但因为他们都是一些身份不高的小战士，那些小部落就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质问，只能当这件事不存在，带上狮部落的回礼离开。
“让他们过来。”人群中有他的许愿者，但江济堂没有表现出特别，他让这几个战士都过来。
众人看向女王，女王微微点头：“放人。”
守卫们松开手，这几个战士踉踉跄跄走过来，他们在阴冷的水牢待了几天，只喝了一点水，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拿几件衣服。”这个狮部落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俘虏的战士全部光溜溜，男的女的都赤裸。
当然，他们身材很好，但这不是不许他们穿衣服的理由。
几块布丢出来，也不知道这些战士是怎么操作的，一块布很快变成他们身上的衣服，款式还不一样，神奇。
穿好衣服的战士聚集到江济堂旁边，他们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王和战士们。
“有善射者，务必小心。”一人提醒江济堂。
远处的高楼上有弓箭手一直指着他，最优秀的那一位，箭矢可以越过前面的酋长，杀死江济堂，但他们一直等待着女王的命令。
战士们不知道江济堂是谁，也不知道他为谁而来，但他们很清楚一点，现在要是不逃出去，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离开。
“不必担心。”江济堂笑着说，他给他们疗伤，还故意放出光效最强烈的魔法阵。
女王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看到那些俘虏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连旧伤疤都没有留下。
她尚且被惊到，其他人更是大受震撼。一些意志没有那么强的人颤抖着跪下来，口中念着‘神迹’。一个老人老泪纵横：“王残暴不仁，竟令天降神罚，此吾国不幸。”
他这一说，很多人就眼神闪烁，开始动摇了。
这些年老酋长到处掳掠漂亮男女，连别族来庆贺的战士都强行截留，而他爱好享乐，吃穿用住都要世间最珍贵的，酒池肉林就是为他存在。
酋长享受的东西从何而来？还不是来自民间？这么多年，早有不满的声音，只是一直被压着。
但今天这件事一出，只怕再也压不住了。
江济堂挥手，岸边就出现了快艇：“快上去。”
几个战士如梦初醒，纷纷跳上这条古怪又神异的船只。
江济堂也拎着老酋长跳上去，一路走到驾驶座。
“且慢！”女王回神，“不知阁下是何来历？从哪里来？”
江济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抓着老酋长远远一丢，丢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东西还给你们。抓紧扶手，我们出发了！”
轰的一声，这艘神异的白色船只就如离弓之箭飞射出去，几乎是一眨眼就越过了前方的关卡，冲向自由和明天。
岸上的人群有一小半跑出去迎接他们飞翔的老酋长，另外一大半在原地等待着女王的命令。
女王看着那艘船离开视线，她缓缓回头，因为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王，纵欲无度，遭神弃，我等当如何？”
一片沉默中，一个老头子第一个道：“请女王登基，一统两地。”
“请女王登基！一统两地！”
这声音响彻天空，老酋长身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现。原本就遭遇重击的老酋长只觉得心口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第146章
快艇剪开河面，在两岸居民震惊的视线中乘风破浪，一直出了城池极远极远，才停下来。被救出的战士站在停下的快艇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谁要在这里下？”江济堂好心问，“我要回去了，而你们该回家。”
他们对视一眼，倒也没有煞风景的问江济堂，以后他们该怎么办。就当时的情况，狮族得乱上一阵，顾不上他们，就是想起了，也找不到正当理由抓捕他们。
其中一个女战士走出来，她认得这里，知道怎么回去。江济堂看她走路都腿抖，便在任务者背包里找了两个香蕉，还告诉她怎么吃。他的任务者背包里东西不少，适合出现的却不多，水果里头香蕉算是比较合适的。
女战士捧着香蕉眼角含泪，并郑重行礼。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水牢里，没想到现在能逃出生天。
干脆江济堂给每个人都发了两个香蕉。虽然他们都被治好了伤口，但因为长久没有进食，这些人还是有些虚弱，吃点香蕉，补充一点能量。
至于那些为岚准备的物资，那是人家给的钱，不好被他拿来散发爱心。
可这些人宁可忍受着饥饿，都没有真的动手剥开香蕉。‘是怀疑香蕉有问题？’江济堂想着，倒也没有强制要求。
之后每隔两公里，江济堂就放下一个战士，一直到最后只留下‘岚’一个人。
其实战士们有很多的疑问，但因为心里默认了江济堂‘神使’的身份，反而不好直白问出口，只能带着这对黄澄澄的他们舍不得吃的奇异果子离开。
“谢神使。”快艇靠岸后，岚以为自己也该下去了，谁知道才站起来，江济堂就丢过来一堆东西。
“我应了你的请求出现，这是为你准备的东西。报酬就是你的项链。”
岚十分吃惊，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本来有一串兽牙兽骨制作的项链，但某一次向兽神祈祷后就不见了。
“可……”可那只是一串不值钱的项链，制作的材料也都是寻常野兽，而非凶兽。如何换得神使下凡，还带给他这么多的东西？
之所以对他来说珍贵，是因为这是他父母留下的。然而人人都有父母，都有父母赠送的物件，这样说起来，又十分平常了。
“非是项链值得，是你值得。”江济堂只是笑着将装满盐的挎包套在他身上，又将装满食物的袋子、装满清水的水囊和石制长矛交给他。
“去吧，一路小心。”
带着满满物资的岚站在岸边，对着离开的快艇背影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大礼。之后他就拿着这些东西离开了这里。
其他战士都要回去，他却要离开。离开狮部落，也离开他原本所在的部落——族人明明看到他被狮族战士带走，明明看到了他的挣扎和求救，却因为畏惧视而不见，甚至转身走开。
他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就带着神使赐予的这些东西，重新找一个家吧。
虽然前方不知有什么等待着他，但握着神使赠送的物品，他的心非常安稳。
回到现代的江济堂泡了一杯茶的功夫，陶先生的秘密通讯就来了。
手环通讯的保密性极强，也就不用刻意伪装，陶先生直接问起昨天江济堂在副本里遭遇刺杀的事。
“啊，这个啊……”江济堂抓抓头发，有小小的心虚。
陶先生很多时候拿他当亲近的晚辈看，他要是知道江济堂冒险给自己一刀……但要说瞒着，也没什么必要，还容易留下隐患。
想了想，他就春秋笔法，把得到‘血咒’道具的时间往前推了几天，然后把昨天的刺杀说成‘深思熟虑’的结果，而非灵光闪现，脑袋一拍。
但就是这样，陶先生也吓一大跳：“风险太大了，实不该以自己为饵。”
虽然江济堂说得轻描淡写，但哪个人能自然地往自己胸口插刀，还深怕自己不死，用了带诅咒的道具。
万一救治不及时，真的发生意外了呢？就算报复了敌人，又有什么意义？
看这孩子以往的生活环境，还算平和，怎么就养出了这么激烈的性格？
“实在是时机可遇不可求，我担心错过这个，下一个想遇上，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而且，这次也是运气好，身上刚好带着克制精神控制的道具，下次运气要是没这么好怎么办呢？”
不死之身和魔法当然是不能说的，所以锅甩给魔方道具。
江济堂笑着说出当时的考虑：“其实我也想过其他办法，但必须用‘在我身上不会死，在别人身上必死’的伤害，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这一次把他们杀怕了，下一次动手才会更加谨慎迟疑。”
再三确定江济堂无事后，陶先生的注意力转移到‘血咒’这件特殊的亡语诅咒道具上。
所谓亡语诅咒，一般是‘事情发生后’才会启动的诅咒，大部分时间出现在‘死后’，通常威力强大，在超能攻击类道具中都属于是高攻难防类别。
‘血咒’其实应该算是一种‘死后’诅咒，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瘟疫’型。只要是相关利益者，隔着千山万水，一通电话，一张照片，都能传播诅咒。这一传两，两传四，24小时的延迟效果能让不少人中枪。
那如果，再延长一些时间呢？这个涉及的人员可就……
陶先生调节了下过分跳跃的心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江济堂：“我这里有些你可能用上的道具。”
江济堂正要拒绝，就听那边说：“其中有一件延时道具，最高可以延长一倍的道具效果持续时间。可以在道具使用前和使用期间使用。”
“我觉得我很需要。”江济堂立马改口。
陶先生十分安慰，小江同志年纪虽然轻，做事却很果断，还很有担当：“我立刻让人送过去。”
“那就麻烦领导了。”能给敌人添堵的事，必须积极。
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江济堂打开最后一个任务的任务详情，为‘悦’准备过冬的物资，包括保暖衣物和耐储存的食物，购物金是半颗猛犸象的象牙。
嗯，是新鲜的象牙，而不是化石，还是不沾血肉的那半截。换算成现金是700。
对蓝星来说可能没有一把野麦有价值，但既然出现在任务单里，就得认认真真完成。
悦不是一个人，三年前他的妻子遭遇兽潮不幸离世，他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养着两个孩子。
作为常年在外狩猎的战士，他在很多地方没有负责采集和照料家庭的人仔细，现在都快入冬了，才发现去年的过冬衣物已经不能用了，同时孩子进入成长期饭量激增，按着去年的量准备的食物显然也不够撑过整个冬天。
悦便拿出自己刚刚分到的战利品，来自猛犸象的半截兽牙，希望能换取一点东西。
这半截象牙放在那些大部落不算什么，他们连凶兽牙都有。但悦所在部落是一支很小的草原鼠部落，作为战士的他往常也只对付小型野兽，大部分人靠着采集果实和种子生活，猛犸象牙算是很拿得出手的礼物。
如果不是入冬前需要大量食物储存，他们还不会大着胆子对猛犸象出手。
这里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点，悦所在部落都在地底挖洞过冬，他们冬天是不生火的，免得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吸引到冬季猎食的野兽。所以江济堂准备的食物最好是耐储存，还能生吃的。
不过这也有好处，他们会专门挖出一个干燥又低温的储藏室用于储存食物，只要准备的食物够多，持续三个月的冬季对他们部族的影响并不大。
“三个人十天的粮食缺口……还得是能放两个月的。红薯？不对，红薯现在是粗粮了，比白米都贵。”江济堂寻找‘最便宜的主粮’，最后一看不是大米就是白面，红薯黄豆之类的反而更贵。
——虽然更大原因是还没到红薯黄豆丰收的季节。
“米价便宜有什么用，生吃米粒？又不像蔬菜能腌制……腌制？酿制？”他看向厨房的瓶瓶罐罐，里面有一坛是他新酿制的甜米酒。
当然，悦可能不太需要米酒，但他们需要米酒酿制后的剩余产物，醪糟。
而醪糟，是可以在室温下保质三个月的发酵物。
发酵制作甜米酒，需要五天左右的发酵时间，原本是来不及的，但他的任务者背包可以进行时间调速，缩短发酵时间。
酿制甜米酒需要糯米、清水、甜酒曲、陶罐，其中所有器具都要高温消毒过，糯米需要蒸好再拌上酒曲进行发酵。酒曲和清水家里有，要买的只有陶罐和糯米。
本地糯米的价格是2.8元一斤，质量很不错。他买了五十斤，一共140元。
腌制咸菜用的带盖子的陶罐，他选了工厂里量最多的款，因为量大，成本均摊后就低，4升的罐子，带内盖，才10.8元。他买了十个坛子，总价105元。
这些糯米淘洗干净后就放进电饭煲，蒸好之后转移到高温消毒过的罐子里，拌上甜酒曲，密封后放入任务者背包，在三十倍的时间加速下发酵。
江济堂每年都会自酿甜米酒，经验丰富，失败率几乎为零。
四个小时后，甜米酒酿好了，甘甜可口，没有一点毛病。
他将总计八斤多的头批甜米酒舀出来：“这就当酿酒的其他投入和费用了。”
取了甜米酒之后剩下的就是醪糟，看着还是粒粒饱满的糯米，放着不管还会继续发酵，酿制出二茬三茬的甜米酒，但最后剩下的醪糟就会干干巴巴不太好吃。
所以他将醪糟放在锅上蒸，利用高温破坏酒菌，让它停止发酵。
蒸好的醪糟被他分装在高温消毒过的泡菜罐里，盖上内盖，倒上水密封。
这样的醪糟不会再发酵，而它本身自带的低度酒精也能达到一定防腐的目的，可以让它在常温中放置两个月——前提是不开封，开封后就只能放置几天了。
“虽然酒精度并不高，但孩子还是得少吃点，得提醒下悦。把这个记上。”他把这件事写在小本子上，免得忘记。
制作醪糟期间他还下楼拿了一次快递，陶先生送来的延时道具到了。
急匆匆用掉这张延时道具，他又一次拿着笔记本涂涂写写。
如果说保障三人十天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那么这十坛子醪糟已经足够维系生命，但现实情况瞬息万变，万一这个冬天延长了，或者出来之后还是没找到吃的呢？
所以除了这十坛已经制作好的醪糟，他另外购买了二十斤的红薯干。
作为瑕疵品的红薯干，在份量和品质上没有欠缺，只是形状不规整，都是边角零碎，颜色也发暗，所以是作为次品出售，二十斤的价格是48元。
然后他购买了一袋二十斤的高筋面粉，花了40元，再用8元买了麦芽糖、啤酒等佐料。再加上家里就有的酵母和盐，就能制作原始版的大列巴。
这种面包可以在常温中放置十五天，而悦准备的储藏室温度在零下8度左右，大列巴能放一个月。
江济堂成功制作了大列巴，还为美食屋添了一张二星级的食谱。
醪糟、红薯干、大列巴，这些东西维系生命是够了，但窝冬还得摄入维生素和油脂。
他倒是想制作腌菜，毕竟冬天也得吃点维生素，可问题是腌菜出现的最早记录是在周朝。
感觉又错失了一个亿，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知道铁器和糖果（非红糖）不能出现的时候。
“不是周朝。”
“嗯？”冷不丁的，系统说什么？
“最早的腌菜记录是在商武丁时期，也就是3100年以前。可以作为任务物品出现。”
原来腌菜出现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一不小心又学到了一个杂学知识。
“菜的价格倒是不高，盐也不高，哪怕加上泡菜坛子，成本也能控制在4元一斤以内。但空口吃腌菜，会不会太咸了？”
他查了查，发现草原鼠族已经开始用粗盐腌制肉块，实在没必要再加一份腌菜。
将农贸市场逛一圈，他最终的选择是苹果、柚子和烟熏肥猪肉。至于同样可以提供一些油脂，还耐储存的花生瓜子栗子之类的坚果，因为价格太高被他舍弃。
苹果在冬天常温下最久可以放置四十天，柚子也是差不多，而且这两种水果的价格都不算高。
苹果，他选的品种才4元一斤，一箱二十斤还能更便宜，才78.5元。
柚子，也是最便宜的品种，4.8一斤，买了六个差不多74元。这一个柚子都得两三斤。
至于这款烟熏肥猪肉，也算是市面上的烟熏猪肉制品中最便宜的。纯肥肉，品相不好，且都是边角碎料，日期还不太新鲜，一斤的处理价才12.8元。同等重量日期更近的五花熏猪肉可要16.5元。
他买了十斤烟熏肥猪肉，一共126元。
最后还被他砍下来2元的零头，毕竟现代人对着肥猪肉都是眉头大皱，这种全肥的实在卖不上价，他一次买十斤，都算是清仓了。
不过他买完才发现，其实处理的腊肠还能更便宜，一斤才11.9元。腊肠是香肠的一种，而香肠最早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是允许出现的美味。
“700的购物金现在只剩下80.5元，就是加上70的礼品额度，也只有150.5元，要准备三个人的过冬衣物，还不能有超时代的材料和技术……
“啧，光是印染这一项就把现代衣服淘汰完了。
“要不？买布料自己做？”

第147章
第二天，江济堂一早就出发去买布料和棉胎了。
以夏国的轻工业发达程度，落在一件衣服上的人工费用其实很多，衣服卖的贵，更多是销售、设计、款式、品牌的附加费用。
但江济堂准备自己做，还是因为材料和工艺的限制。
别忘了，任务物品所用的技术，必须是公元前一千年就出现的。
而现在市场上的保暖衣物，不管是德绒还是别的什么绒，多数都使用了现代面料。能作为任务物品的衣服，只能使用纯棉麻布、棉花、皮毛等天然材料。
其中皮毛属实有些贵，所以他的第一选择就是棉布和棉花。
江济堂会做衣服，他以前还帮动漫社的同学制作过cos服。所以他向系统要来‘悦’一家三口的身体数据，准备给他们一人做一件可以穿着外出，也可以穿着睡觉的‘H省战斗服’——睡衣。
“应该说是睡袍，那会儿还没有扣子这种东西。”
“咦？原来蛮荒世界不全是高个子。”三人的数据来了，悦只有一米六，两个孩子更小。不知道是因为营养不良长不高，还是因为草原鼠的图腾影响了他们的身高。
但这样也有一点好处，省布料。
本地有专门出售各种棉被的店，一床150&#215;200的6斤重棉胎，二手有破损，价格才36元。他买三床棉胎，就足够做两个孩子一个大人的棉衣了。
本白加厚全棉胚布，260厘米的宽幅，一米10.3元，他买了四米。
剩下还有1.3元，就买了缝纫机用的棉线轮。
设计、剪裁、缝纫，江济堂家的缝纫机响了整整一天，机器都快被踩冒烟。
好在结果是美好的，他不但做好了三件交叉领的厚实睡袍，还有多的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件棉裤和一双棉袜套。
棉袜套睡觉的时候套在脚上，可以保暖。
睡袍内外都是棉布，他担心跑棉，用缝纫机踩出格子纹固定。为了保暖，做得比较紧身，动作大一点，腿就要露出来。
不过他们也是待在地洞里猫冬，几乎就是睡醒了吃，吃完了拉，拉完了继续睡，不怎么走路，紧身就紧身吧。
理论上，这件睡袍能穿着出门，也能直接穿着睡，但若是不习惯，也可以展开了盖在身上，和被子是一样的。
而且，他故意留了袖子的尺寸，两孩子大一点也能穿，至少三年内不会变成硬坨坨。
非要说这三件睡袍哪儿不好，大概就是脖子露出来，可能会有点冷。
工作一天，晕头转向，只想躺下睡觉，陶先生发信息过来，报上暗语‘吹落的蒲公英开花了’的时候，他已经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第二天才看到这条消息。
“已经48小时了？哎哟，睡糊涂了，现在早就超过48小时了。”昨晚上那些吹落的蒲公英种子就已经开花结果了。
就是不知道蔓延了多远，落了几颗。
他打着哈欠走到阳台上，看到底下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
都九月份了，新生已经入校，而他这个社会人士以过来人的目光看着他们。
“小老板早啊。”楼下水果店的大姐来开门，抬头就看到江济堂。最近房价跌了，但因为这里靠着菜市场，地理位置好人流量多，一般房租是不降的，可小老板做主给她降了每个月五百的租金，她觉得自己能一直租下去。
“早。”江济堂也笑着和她打招呼，“早饭吃过没有啊？我刚好去买。”
“吃过了，有家新开的肠粉店，里面的肠粉可以加很多料，特别好吃。”
“在哪儿啊？我也去尝尝。”
一大早发现新美食，比蒲公英飘落还让他高兴。
补充完能量，江济堂带着美好的心情进入任务世界。他出现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下，眼前是已经进入秋季最后时间段的大草原。
草已经干了，一点水分都没有，也找不到虫子的痕迹。
在他的远处，有三个影子弯着腰，在已然干枯的土地上寻寻觅觅，找着被人类和动物遗落的种子——但这很难很难，每种动物都在拼命收集食物。
而天空有秃鹫在盘旋，似乎等着谁倒下去，它好美餐一顿。
过惯了不愁温饱的富足生活，很难想象人类在面对饥饿的时候是怎么样挣扎和痛苦。
但看到三人中最小的孩子一边含着眼泪，一边在寒风冷冽中努力寻找几乎不会存在的草籽，江济堂忽然发现‘吃饱’就是某些时代的最高幸福追求，而他不但能吃饱，还没每天挑剔着吃好吃营养吃健康。
“阿父，如果，如果不行，请将儿送走。”
“不行！”悦猛地回头，咬着牙红着眼看着懂事的大儿子，“我是大人，我可以少吃一点。”
“去岁‘树’的姆妈就是少吃了一点，没有扛过冬季。”一行眼泪冲刷出两道黑痕，他们在这里找了很多天，身上全是泥灰。可这么多天也只找到了一小袋食物，还不够他们的消耗。
“我不会的，我肉厚，我比她胖。”悦扭过头，不让他们看到父亲的无能为力。
因为十天的食物空缺，悦一家三口似乎被压力逼到了极限。
没有吃的，他们就得在冬天猎食，但冬天野外的温度极低极低，别说没有御寒衣物的他们，就是其他战士都不敢随便出来，在这个手脚都僵硬的季节，和那些饿疯了的野兽对上。
所以不能在下雪前收集到扛过那十天的食物，也就意味着……死。
“过来这里！”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影跑过来，悦大声让两个孩子跑到他身后。进入冬天之前，会有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劫掠别人的粮食，甚至杀人为食。他们一大两小，正是这些劫掠者最喜欢的狩猎对象。
悦握紧了手里的长矛，他死死盯着来处，可看着看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来人穿着大部族的人都穿不起的得体衣物，上下分开，还是有颜色的，而且这人脸颊饱满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太干活也不缺吃的。
得是多有钱的部族，才能这样养着一个不干活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大草原上？
“阿父，此人所穿何物？”最小的孩子忍不住问。
他们现在都还穿着兽皮背心裙子，四肢全在外面，被寒风吹得失去知觉。但这个人的衣服却能包裹全身，看着就十分暖和。
但其实，江济堂穿的是最轻薄的亚麻衬衫。
在三人紧张的视线中，江济堂来到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他高声问：“你是悦吗？我应你的请求，来送过冬的衣物和食物。”
说罢他手中出现了一件棉袍，和一大袋红薯干。
“你，你放下。”悦擦擦眼睛，那些东西还在，不是错觉。但他还是想要自己亲自确认。
江济堂听见了，他点点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悦小心翼翼，一边盯着他，一边拉着两个孩子小心往放着棉袍的地方走。
如果是其他时候，悦不一定会相信这种话，谨慎的他知道所有从天而降的东西都可能藏着危险。
但现在他们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他也得试着去确认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不管是什么结果，总不会比饥饿而死更糟糕。
“阿父，和他身上一样，这是何物？”大儿子摸到了棉袍，他十分惊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柔软，光滑。
“这是布，很珍贵。”悦去过草原集会，看过那些大部族的战士穿过布料衣物，还没有地上这件平整厚实。用这样珍贵的东西欺骗他，实在没有必要。
难道真的是应他祈祷出现的神使？
这样的运气居然能掉落在他身上？
悦还在自我怀疑，大儿子的怒喝将他唤回来：“吐出来，不能吃，快吐出来。”
原来是小儿子将一小块落在地上的红薯干塞进嘴里。他已经饿到极限，看到吃的就忍不住，何况这个东西甜丝丝的一点不硌牙，所以无论兄长怎么说，甚至想要从他嘴里挖出来，他都不肯吐出。
小儿子已经将食物咽下去，他捂着嘴，小声说：“甜的。”
“阿父，他乱吃东西，阿父，他怎么能乱吃东西，会死的。”悦的大儿子崩溃大哭，不久前才有一个孩子因为乱吃了不认识的果子死掉，他不想弟弟死掉，可他也知道肚子饿的滋味不好受，竟是左右为难，只能在那里大哭。
悦沉默两秒，也捡起一块红薯干放进嘴里，原本有些干的红薯干被嚼碎了，甜丝丝的能量顺着喉咙进入肠道，在精神上和物质上提供帮助。
这是一种食物，一种大人孩子都能吃的珍贵食物。而这里，有整整一大袋，足够他们扛过最艰难的那十天。
他眨了下眼，想要挥开突如其来的泪意。但最后还是垂下头抹了把脸，然后摸摸两个孩子：“没事，别怕，是神使送来的食物。”
“是，是给我们的吗？”大儿子忘记了哭泣，忍不住问。
“是，你看，就是他。”
江济堂见那边三个看过来，他立刻抬起手摇晃，并且露出亲切的笑脸：“我这里还有其他东西要给你。”
他再一次靠近这三父子，他们还是和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两个孩子躲在他们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张有着大眼睛的瘦巴巴的脸。
这次他们终于没有躲得远远的。
江济堂把地上的棉袍拿起来，展开：“这是给你过冬用的。”
悦接到棉袍，转手就想交给大儿子，但江济堂又拿出两件小一点的：“这给你的两个孩子。”
于是三个人都一脸怀疑人生的拿着柔软厚实的棉袍：这么好的东西，要给他们穿吗？
“我还有一些食物，你们确定要放在这里？”江济堂指指天上盘旋的秃鹫，饥饿的天空霸主也在找寻食物。虽然食肉的秃鹫估计不爱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但有这么一只展翼两米的庞然大物在头顶盘旋，总是让人感觉很不安全。
悦已经完全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神使，应了他的祈求而出现，他为之前不信任的行为自责，所以现在毫不犹豫地说：“若神使不嫌弃，我的住所距离这里不远。”
“前面带路。”江济堂当然不嫌弃，他更好奇穴居的草原鼠是怎么安排自己的窝冬的。
洞穴里头不用火，会漆黑一片吗？那他们怎么行动，靠着嗅觉？
他们准备了清水吗？清水不会变质吗？
他们又怎么安排起居室、储藏室、排泄室？无聊的时候会相互串门吗？
这一切他都想知道。

第148章
在秃鹫遗憾的视线中，江济堂跟着悦三人钻进他们的起居室。
为避免被一锅端，草原鼠部族过冬会到处挖起居室，悦选择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桩的下面挖洞窝冬。
一开始大约十几米长的通道漆黑一片，并且越来越小，只能爬着进出，但到了通道下的大洞穴，情况就不一样了。
洞穴里有某种东西发出亮光。是一些树皮，它们会发出朦朦胧胧的莹白光芒。
“这上面是一种叫‘裂江’的凶兽的汗水，它喜欢在树干上蹭痒，留下的这些汗水凝固后就会发光，可以发光很久，明年变暖的时候才会消失。”
悦看着自己布置的洞穴，十平米左右，因为涂抹了某种粉末，所以还算干燥。
而且地上还铺着一层干草，铺了半米厚，窝在里面可以保暖。墙上则贴着一些发光的树皮。通过这些微光能看到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左边的通道通向外面，右边的通向储藏室，底下还有一个用木板挡住的地方，往下几米就是他们的卫生室。
卫生室里已经放上一些去除味道的干土和树叶，冬天不能把排泄物放在外面，会吸引来猎食者。
顶部还有一些更小的通道，插着中空的树干，用来透气。
这里将是他们睡觉和休息的地方。
“你们不需要喝水吗？”
“要的。”可能是回到居所，也可能是获得了食物和衣物，悦的神经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我储存了两木桶的水。更晚一点，等着雪花落下，可以收集一点雪，融化了就能吃。”
“阿父，这些东西要存放在放谷粒和肉干的洞穴里吗？”大儿子抱着十斤的红薯干，他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粒从麻袋边缘掉出来。
正巧江济堂也想看看储藏室，顺便把剩下的东西放进去，他问：“可以一起去吗？”
大儿子看向悦，而悦点点头。
穿过窄小的通道往上爬，爬了几分钟就进入一间仅仅四五平米的储藏室。
这里靠近地面，比休息室冷得多，到了冬天就是天然的冷藏室。
巧手的悦在墙上固定了两根树干，树干上垂下烟熏过的肉块，大大小小的挂满了屋子，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安心。
两个孩子露出满足的笑，悦有些忧心忡忡，而江济堂快速过一眼，得出这些肉干大致的重量，二十斤左右。
虽然是烟熏过的，这些肉块还是有油脂滴落下来，就落在木桶的盖子上。
这些木桶是用整根树干掏空制作的，里面存放着水、收集晒干的各类种子。六个木桶占据了一半的地面。江济堂打开看一眼，两个木桶装着水，三个木桶装着谷物和草根，都没有满，还有一个全空的。
这时大儿子走过来，将他们最近收集的一小袋粮食撒进去，这一个木桶的存粮只小小上涨了0.5厘米。
他瘪了瘪嘴，有点难过，身后伸来两只手，将十斤红薯干倒进空无一物的木桶里，一下就把木桶装半满了。
大儿子抬起头，看到江济堂对着他笑。
草原鼠部族的人很能忍受生活的艰苦，他们会一直在外活动、收集食物，直到草原落下第一片雪花。
下雪后，他们会进入洞穴窝冬，一直待上两个月。等吃完所有食物，同时外面开始回暖，草原鼠部族的人就会从洞穴出来，眯着眼睛适应光亮，同时迎接新的开始。
以上内容来自任务详情。
总之，这个储藏室的东西，是爷三最困难的两个月全部的食物。这么看的话，这点肉干和这点存粮可不够，难怪一家人被生存压得快要折断腰肢。
放好了红薯干，江济堂把十斤烟熏肥猪肉拿出来，挂在树枝空余的地方。一挂又一挂，烟熏肉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油脂光泽，悦和他的小儿子着迷地看着这些挂满树枝的肉串。
冬天，可以熬过去了。
但江济堂准备的东西可不是只有这些，他打开其他木桶盖子，在里面放上苹果和柚子，并且告诉父子三个吃法。
苹果可以直接啃，但柚子是要剥了皮吃的。当然，牙口要是好，又不挑剔，柚子最外面的皮也能啃一啃，权当补充维生素了。
最后才是装载泡菜坛子里的醪糟。
十个坛子出现的时候，悦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他是知道陶器的，但和布料一样，是大部族才有的东西，他也就看一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
不过对此时的他来说，最珍贵的还是装在里面的食物。
“这里面是醪糟，一种酿制酒的谷物，所以吃起来会有酒的味道，小孩子要少吃。如果不吃，就不要打开，打开了，几天内就要吃完，否则会坏掉不能吃。”
酒对悦来说也是珍贵的，他们草原鼠部落虽然也有，但作为沟通神灵的圣物，只有族长和巫有机会享用，眼前却有十个坛子那么多。
最后拿出来的是大列巴，这些烤好的椭圆形面包是黄褐色的，硬邦邦比石头还硬。悦拿着其中一块，用力敲了敲，发出帮帮的声音。
“这是何物？”比石头轻，还带着香气，又不是木头。
“这是面包，它很硬，吃的时候敲碎了，放在水里泡软了吃，或者放在醪糟里泡软了。但是这个东西并不好保存，最多三十天，也就是你们三个人的手指加起来的天数，所以最好早一点吃掉。”
悦听得仔细，他都记下来。
而他的两个孩子听到是吃的，口水都快流下来。江济堂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根红薯干，小一点的孩子看悦没有阻止，高高兴兴嚼着，还扯着兄长的皮裙：“阿兄吃。”
大一点的很懂事，他摇摇头：“我想留着，冬天吃。”
“没事，神使给的，吃吧。”悦摸摸大儿子的头，他一直在咽口水，明明想吃得不得了。
泡菜坛和大列巴将储藏室的地面填满了，他们无处落脚，就回到一开始的大洞穴，送给他们的棉袍放在了干草堆成的窝上，虽然没有温暖的火焰，还是能感觉到温暖。
江济堂把剩下的棉裤和棉袜套也放上去，他拍拍手：“结束，就是这些了。”
“我不知要如何感谢您，神使大人。”悦翻遍自己的珍藏，没有一件配得上赠礼。半截猛犸象的象牙换不来这么多东西，一切都是恩赐，而他并不是虔诚的信仰者。
“不用感谢我，是你的勤劳勇敢吸引了某个存在的注意，也是你获得的象牙换取了这些。如果一定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从未放弃。”
这个年代，一个人养育两个孩子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但看到这两个孩子的状态，就知道他照顾得很好。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因为他的努力和辛苦，也应该被命运眷顾一次。
江济堂从通道出去，一开始很窄小，要趴在地上爬，后来慢慢宽阔，只需弯着腰走，最后他可以挺直腰板走出来，而前方一片光明。
就像悦一家的命运——他这样希望。
希望他们一家可以从困苦走到光明，从崎岖走向坦途。
“走啦。”江济堂哼着歌，他看到天上还在盘旋的秃鹫都觉得心情不错，“不好意思啊秃毛鹰，看来这里没有你可以吃的食物了。”
因为他们会活下去。
江济堂回到现实世界，窗外的世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食物的芳香。虽然在现实中吃了早餐也没多久，但不知道怎么的又饿了。
“我不是馋，我是顺应身体的需求……啊，小眼睛，我们去吃‘霸王别姬’吧！”
黄金眼立刻睁开，拼命眨：好好好，去去去。
所谓‘霸王别姬’，就是土鸡和甲鱼一起炖，熬出的锅底作为底料的一种美食。
吃这道菜，要先品尝炖煮出来的汤，然后吃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下其他佐料了。
他选的店是本地一家开了十四年的小馆子，他们家只做这一种菜，老街坊看着老板从单身狗进化到子女双全。
因为汤里只有当归、枸杞、丹参等药材，另外再加上走地鸡和甲鱼，放上一些去腥的调味料，加盐、生抽、料酒等，所以煮出来的食物偏清淡鲜甜，和麻辣口的辣味火锅不太一样，和完全清淡一点油脂都没有的海鲜火锅也不一样。
但都是一样好吃的。
“不过这么一大锅一个人可吃不下。”火锅嘛，就得两个人以上去吃，才有气氛。
江济堂想都没想就给帕森斯发了信息，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吃饭。
“这个点？”帕森斯看着手表，早上九点吃火锅？不过也不是不行，他七点用早餐，训练后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正好，你送我的幻兽卵大概要孵出来了。”
“咦？这么巧？”
“嗯，早上看到了一条裂缝，现在有三条，应该很快就会破壳。”帕森斯看着手心的戒指盒，幻兽卵还待在里面，莹白带花纹的蛋壳上出现了小小三道裂。
“我要看我要看。”
“可能要下午。”帕森斯失笑，“没办法早上就让你看到真身。”
“那就下午。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在我家里，看它破壳。咱们是不是要录像留念？我看很多人都会录像留念的。”
帕森斯没有任何意见，他说什么都应好。
两人约好十点在‘小亮鸡煲’集合，因为离着时间还早，江济堂先绕路去买喝的，带到餐馆去。
虽然很多店不允许自带饮料酒水，但因为喝奶茶的年轻人太多了，所以默认这个条例对奶茶之类的饮料点心不适用。
不过他买的不是奶茶，而是龟苓膏。
这家挤在婴儿米粉店和炊糕店之间的小店是一家百年老店，传了三四代人了。
他家的龟苓膏都是自己熬制，主料是凉粉，辅料是龟甲板和其他草药，吃着有一点点草药味。江济堂自己买龟甲板熬制过，麻烦，成果还不稳定，还不如买现成的。
放龟苓膏的不锈钢桶边上是一盒盒小料，他们可以自己选择在龟苓膏里加什么料。
“加水牛奶，别的都不要。”他试过多种配方，还是加水牛奶的基础款最经典，水牛奶的甘甜和龟苓膏的草药味，奶香和苦香，两者能碰撞出惊喜。
“两份大杯龟苓膏，加水牛奶，一共38元，您扫这个。”店员一边说一边盖上盖子，然后装进便利袋，再放上吸管和一次性勺子。
江济堂扫了码，随手取龟苓膏，却在这时意外发现眼前的店员身上有游戏道具。
‘是玩家吗？’
带着枫叶红的头巾和透明口罩，一边工作一边和同事说笑的店员没有属于玩家的紧绷感，只有偶尔，别人近身的时候能看出一些不自在。
她原本就是比较开朗乐观的人吗？
去‘小亮鸡煲’的路上他一直在观察四周。锦城作为资源富地，据说吸引了很多玩家，但他平日开着小电驴或者汽车跑，很少停下来看，现在才注意到玩家确实多。
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得工作学习，要应付副本恶劣环境，还要在人类社会努力生存。
‘要是能减轻他们的生活压力就好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
“很多玩家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江济堂想到这件事，“那他们现在是租房吧。”
锦城房价不便宜，出租屋的租金也不便宜，这就是给普通玩家增加了生活负担。正巧，某知名房地产开发商，赵建明的老爸最近已经买下郊区一片地，在动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掺一手。
赵建明的爸原本就是奔着玩家来的，买下的地就靠着新建的医院，附近还有正在修建的体育馆、射击体验馆、格斗训练营等。
他可以买下其中一栋，建公寓房，以最低价格租给来这里的玩家。当然，是筛选过的贫困玩家。反正他钱多，还没地方花。
唯一要解决的是，怎么让这个商人让出一块蛋糕来。
赵建明的爸需要玩家买房，而他本人就是很吸引玩家的肥肉，他们两个合作，那是双赢。
考虑到赵建明的老爸白手起家，长远眼光肯定是有的，江济堂觉得说服赵建明他爸让出一栋楼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搞不好他还能得寸进尺。
“咦？系统，圆梦美食屋能换地址吗？”他突然想到这件事。
其实想法是很早就有的，那个街角还是小了点，又不是玩家社区，普通大学生会下意识忽略店铺，却又经常围观玩家群体排队，现在那里已经有‘闹鬼’传闻。
“可以。”系统说。
江济堂双手合击：“那这事儿稳了。反而还有点太便宜他了。要不割他两栋？一栋不够分。”

第149章
江济堂是个行动派，前脚想的事，后脚就通过赵建明和房地产开发商联系上了。
赵建明的父亲叫赵国兵，江济堂正准备喊一声‘赵叔叔’拉关系，结果对方比他还殷勤，一口一个‘江总’。
东区江总，夏国玩家圈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大人物。
“……”怪不习惯的。
“赵叔叔喊我江济堂就好，我和建明哥平辈相交。”江济堂那叫一个谦虚低调，姿态并不高，语气里还透着亲切。
赵国兵自然是打蛇随棍上，他和江济堂一口一个‘济堂侄子’‘赵叔叔’，仿佛在电话里就成了亲叔侄。
然而在电话之外，两人各自思量，怎么才能达到最大利益。双赢最好，不能双赢，自己也绝对不可以吃亏。
原来赵国兵正巧也想着怎么和‘江总’搭上关系，把自己的‘玩家社区’推出去。
他花了大价钱买下那块地，就因为这里就是锦城政府为玩家准备的，有完善的玩家设备，就和学区房一样。
但问题是，这附近一共卖出了三块地，彼此条件都差不多，想要把自家的‘金城锦园’推出去，就得有自己的优势。
他琢磨来琢磨去，想起自家那个傻儿子的关系网，里面有一尾大鱼。
自己上门的江&#183;大鱼&#183;济堂已经通过赵国兵的热情隐约感知到这点：早知道晚几天了，等人求着上门，可争取的实惠更多。好在现在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赵叔叔，我也就不和你客套了。其实啊，今天打电话就是想问问您，对于您在郊区买下的那块地，您有什么想法吗？”
赵国兵一愣，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十分自然地疑惑道：“是手续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哪里考虑不周？”
“赵叔叔别着急，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济堂这样含糊其辞，赵国兵反而想知道他内部有什么消息了，这么多钱砸进去，大半都是借来的，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在赵国兵的再三追问下，江济堂还是‘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赵叔叔，这事儿还只是一项提议，还没下结论，回头您别透露出去。”
“我懂，江总放心。”论正事了，赵国兵立马就摆正了位置，不是叔侄了，是商人和官员了。
“廉租屋您知道吧？”
“知道。”
“最近来锦城追梦的一些年轻人，经济条件比较差，生活压力也重，时间久了肯定会有麻烦，所以我们这里商量着，减轻一部分人的经济负担。功能齐全，价格又低廉的廉租屋就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最好，就选在郊区准备开发的那块区域。”
赵国兵犹豫了几秒钟：“我那块地……”
“您别误会，没那意思。”
赵国兵表情认真起来，什么叫别误会，没那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们人研社就是一个小公司，哪里还能左右政府的事？不过是在犹豫，是以个人名义出资和人合作，还是自己买块地。”
江济堂能笑着说，赵国兵可不能笑着听。
准备开发的郊区，三块能用的地都卖完了，哪儿还有合适的？除了预留的公园和训练场馆，那附近剩下的都是农用地，不能动的。
这意思很明确啊，他们官方要弄廉租屋，但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
继续开发原定的郊区，但选择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合作。或者人家直接换个地点开发玩家社区，自己玩自己的。
好家伙，他们官方要是换了个地点开发玩家社区，那他花那么多钱买这块地是为了什么？那地方除了风景还不错，仔细说来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是地铁线都没有经过呢。
赵国兵自己把自己吓到，他声音都弱了两分：“那现在有决定了吗？”
“这不是来问问您的意见吗？我这边是想着，个人出资，找一位实力能力人品都合适的房地产开发商，咱们合作，划那么两三栋作为廉租屋。”
和玩家社区搬迁相比，这个方案就好接受得多。不过赵国兵毕竟是商人，他下意识想，这是不是也能给自己争取点好处，结果他还没开口，江济堂又接着往下说了。
“如果事情确定，我还想把美食屋也搬迁过去，方便消费者。不过我这还没想好，找哪一位开发商，这第一个联系的您，之后……”
赵国兵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找我没错，我买的这块地最大，位置最好，是中心地带。”
这要是能把这间出了名的店铺搬过来，那都不是金娃娃，是一尊金佛。他能把这尊金佛让给其他同行？不可能！
“江总要是有意，三栋，不，四栋，我按成本价给你，一楼二楼的铺面临着街，想做什么生意都很方便。另外还有别墅区，合作的开发商都有自留的独栋别墅，回头我给你安排两个位置好的。”
赵国兵也是下血本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他这‘金城锦园’以后就是独一份，而且以后和玩家官方都好打交道。
当然，也不能只盯着好处。
传说中的江总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的人，他要是加进来，那这房子就得建得尽善尽美，绝对不能弄虚作假以次充好。
什么消防、绿化之类的更是不能有一点不合规。公摊面积改不了，但他可以送阳台，不至于出现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到手不足一百三的情况。
成功商人就没有不滑头的，但赵国兵还算有良心，至少从业这么多年没有弄出过危房烂尾楼，所以他觉得和江济堂合作利大于弊。
哪怕按着最高标准建房子，划出九个绿化区，再让出了四栋，剩下还有十二栋，还没算别墅区。他亏不了，反而还能赚一笔。
玩家里可有一群特殊的‘继承者’，他们最舍得花钱。
两人已经有了初步合作的意向，于是他们另外约了时间，准备细聊。
事情竟是如此顺利，江济堂都没有想到，他默默给自己一个赞，心情up到天上去，和太阳肩并肩。等帕森斯赴约，就看到里头的挚友双手托脸，对着刚端上来的锅子各种美滋滋。
“来啦？龟苓膏，要不要尝尝？他们家龟苓膏比例刚好，不会太苦，也不会太淡。”
“龟苓膏是什么？”帕森斯坐下来。
“用龟甲板和许多草药熬制的夏日点心。”
帕森斯听到草药这两个字就嘴里发苦，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他还是记得江济堂特制草药沙拉的味道，苦出了天际，还伴随着酸和涩。
江济堂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他舀了一勺，没好气地开口：“啊。”
“啊。”
一口伴随着奶香的四四方方龟苓膏就送入帕森斯嘴里，清凉的果冻状点心，和甜甜的牛奶，让他惊讶地发出了一声‘嗯’的疑惑。居然真的是好吃的。
“好吃吧？”
点头。
“那刚刚是谁在怀疑我的？”
帕森斯咽下嘴里的龟苓膏：“是我。”
“……你怎么这么配合？”
帕森斯只是笑着看他，并不说话。
江济堂用指尖刮刮脸颊，突然想不起下一句要说什么。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来了，一边说着让一让，一边往煮开的清汤里下底料。
这底料就是切好的半只走地鸡和四分之一只甲鱼。
就这样就得218元。他还另外点了鹌鹑蛋、油豆腐、千张、贡丸、虾饺、娃娃菜、牛肉丸、香菇和泡面饼。全部加起来刚好三百。
以前他还是穷学生的时候可不敢这么点，最多点半只土鸡，再点三四样菜，这就是很让人满足的一顿了。
走地鸡和甲鱼才下去一会儿，锅里就浮起一些血沫，服务员一直待在边上，用漏勺挂去血沫，倒在一个小碗里。
如此三次，锅里没有血沫，反而开始冒出油星子，服务员就把盖子盖上了，还放下一个沙漏：“喜欢韧一点的，不用等半个小时就能吃，有事喊我。”
“好的，谢谢。”江济堂已经拆开筷子等着了。
菜还没开，江济堂就教帕森斯调酱汁。如果觉得鸡煲太清淡，可以沾酱汁吃，也不复杂，一点酱油，一点醋，还可以放一点蒜蓉和香油，吃辣的可以放辣椒油。
帕森斯在这些事上总是显得笨手笨脚，他不懂夏国人‘少许、一点、适当’的浪漫，就像做实验少了数据的研究者，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江济堂看不过去，伸手帮他调，嘴里说着‘下次你得自己来’。虽然到了下次，大概还是会代劳，一边说着‘下次你得自己来’。
他们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土鸡和甲鱼在汤汁的咕咚咕咚声里变得软烂香浓。
江济堂转至小火，然后夹起一块带裙边的甲鱼肉，又夹起一块鸡腿肉，最后倒了一碗汤，汤上浮着一层金色的鸡油。
他甚至觉得这层金色透明的鸡油比顶级的蜜蜡和黄翡都好看。
“好香。”他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香气和滋味融合在一起，变成无与伦比的美味。
对面的帕森斯看着他，原本也不是很有存在感的食欲也变得剧烈——和会吃爱吃的人一起吃饭，食物都会变得美味。
于是他也舀了一碗汤，汤里还带着草药的味道（主要是当归），这种味道掩盖了肉食的腥臊，突出汤汁的鲜美。帕森斯第一次觉得草药是香的。
先喝汤，再吃肉，最后下小料，两个人严格按照‘最优食用顺序’享受今日份的美味。喝完汤后，他们分享了弹牙软糯的甲鱼裙边，又把鸡肉解决了大半。
“泡面最后下，先下油豆腐，这个需要久一点才能入味，鹌鹑蛋也加进去，还有贡丸和虾饺。虾饺很容易烂，变成透明的就要捞起来。”江济堂说着注意事项。
然而最后捞起的时候还是有几个虾饺破了，粉色的虾仁都露出来，滑进汤汁里。
江济堂夹着空荡荡的饺子皮一脸遗憾。
帕森斯就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虾饺送到了对面的碗里，江济堂笑着回了一只鹌鹑蛋。
虾饺易烂，但实在好吃。好在其他的食材没有这么脆弱，他们还是美美的享受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中饭。
而在他们吃鸡煲的时候，也有客人陆陆续续来，占据了其他的位置。
等十一点半大家都出来吃饭的时候，‘小亮鸡煲’已经没位置了。新来的一对小情侣默默看向早就吃完在消食的江济堂两人。
脸皮不够厚的两人：……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门外，开着车过来的帕森斯打开副座车门：“我送你。”
江济堂立马钻进副座：“出发！”

第150章
江济堂的家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成了东区总负责人，开启新生活后，他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第一次来是客人，第二次来是熟人，第三次可就是自家人了。所以江济堂往沙发上一躺，既不倒茶也不招呼人，拿颗洗干净的苹果擦了擦，就丢给帕森斯：“吃苹果吗？”
说着自己也拿了一颗，咔嚓就是一口。这是脆爽的品种。
帕森斯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他咬着苹果坐下来，拿出放在包里的戒指盒，打开。
江济堂放下苹果，他去拿了单反相机，对着桌面开启录像模式。
“怎么还放这个小盒子里？也太小了。”连个正经的小床都没有，江济堂都替小家伙委屈。之前在外面，两人很有默契的不谈论，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关心。
“磨了一颗核桃床，预定了几个款式的蛋壳屋，不知道它喜欢什么。”帕森斯居然拿出半颗打磨好的核桃，里面还垫上了柔软的粉红垫布，还有花边小枕头，颇有少女心。
“哇。”江济堂吃惊的看着这颗极有童心的核桃小床，他还用指尖戳了下，摇摇晃晃。“哦！”再戳一下。
“你觉得能孵出拇指姑娘吗？”江济堂一脸期待地看着帕森斯。
“这个……”
帕森斯被难住了，他也没有答案。
“或许会孵出青蛙王子。”江济堂想起了拳拳蛙，那真是厉害又勇敢的青蛙王子。
两个人对着小小的幻兽卵研究半天，猜测着仅有鱼肝油大小的幻兽卵能孵化出什么样的小幻兽。
其实什么样的都有可能，毕竟幻兽是幻想生物，生来就是不科学的。
“如果是植物类型的，就搭一个热带雨林缸，是水系的，就准备鱼缸……”帕森斯认真的准备了一个小本子，出现任何类型的幻兽，他都可以快速准备适合的小房子。
已经有十七个玩家成功契约了幻兽娃娃，男女老少什么类型都有，现在那里每天排着长长的队伍。
寻密那几个人也会去，每天都在不死心地等待奇迹，他们没事都会畅想自己未来会有怎么样可爱迷人的小伙伴，所以帕森斯被动接收了很多信息，比如已经出现的幻兽的真实模样和真实信息。
不忙的时候，帕森斯也会计划着给幻兽准备什么样的屋子，准备什么样的食物，提供什么样的精神享受，是音乐、绘画，还是运动？
不准备结婚生子的他似乎要早早过上带孩子的生活。
虽然，养幻兽大概比养孩子容易很多。
“你也太溺爱了，”江济堂摇摇头，“我就不这样，你这样一点当父亲的威严感都没有了。”
“你会怎么样？”帕森斯疑问。
“满足生存需求，其他的再慢慢加。哪有一开始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的？比如现在，其实只需要……帕西！”
江济堂扯着帕森斯的袖子，指着桌子上的幻兽卵。备受关注的幻兽卵像是回应似的隆起一块，卵上又多出一道裂痕，芝麻粒大小的碎卵壳落在地上。
“拍到没有？它是不是马上就要破壳了？”
他激动的等待幻兽破壳，谁知道它像是累了，踢了一下就一动不动。亏得一个老父亲举着单反对了半天焦，手都酸了。
帕森斯也皱眉盯着，企图看出蛋壳内的活动痕迹，但很遗憾，没有。
“怎么这么懒？”江济堂急得都想戳它，“难不成里面是只小乌龟？”蛋壳上的裂口小小的，硬壳内还有一层膜，他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的。
幻兽卵像是和两位老父亲杠上，他们越着急，它越是一动不动。
聊天，不动，拉小提琴，不动，吃外卖的煎饼果子，不动。外面天色渐暗，一个下午就快过去，它还是一动不动。
江济堂都要放弃了，他从葛优躺的状态翻身成站立状态：“算了，不管它了，做晚饭。你想吃点什么？简单一点的，蛋包饭怎么样？”身后的帕森斯却没有立刻回应。
“帕西？”已经走到厨房边的江济堂疑惑回头，他看到帕森斯用手指着桌面上的幻兽卵，它正轻微摇晃，幅度还越来越大。
要生了？！
江济堂立马转身，轻手轻脚走过去，半蹲在茶几边盯着瞧。
两个老父亲眼睛一眨不眨，戒指盒上的幻兽卵晃动频率越来越高，只听得一声脆响，蛋壳从中间裂开，一道刺目的光释放出来。
等光芒散去，他们看到原本放着幻兽卵的戒指盒上立着一朵半透明的幽蓝色小蘑菇。
伞盖晶莹剔透，带着帕拉伊巴的亮色荧光蓝，上面还落了层雪花似的小白点。菌杆是白的，羊脂白玉般油润细腻，细细软软。
手指长的小蓝菇扭了扭细细的腰杆子，啪一下，伞帽下亮起两颗圆溜溜的小眼睛，白色菌环下还有两条更细的小手臂伸出来。
“菇菇。”它发出了细细的小奶音，萌得两个硬汉一颤。
“生了生了！”江济堂抱着帕森斯又跳又叫，他一时忘了自己被赐福过的巨力，带着帕森斯双双扑倒在沙发上。
帕森斯被摔懵了，手还下意识地扶着‘脆弱’的挚友，远远看去像是相拥在一起。
过于兴奋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咔哒’的开门声，以及打开门后笑容僵硬在脸上的老母亲。
蹑手蹑脚上来，想给儿子一个惊喜的江素锦：……
“妈妈？”眼角余光扫到门口阴影的江济堂终于发现妈妈回家了，他立马手忙脚乱的从帕森斯身上爬起来，快速整理弄乱的衣服，一边在背后使手势，让帕森斯把小幻兽藏起来，“妈妈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妈妈？”帕森斯愣了下，他顺着江济堂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和挚友有几分相似的夏国女性。
那一瞬间，大脑里噼里啪啦电闪雷鸣，但心理足够强大的骑士长还是立刻站起来，一秒整理好仪容，顺手把小蘑菇捞走：“阿姨好。”
小蓝菇忽然被转移到准备好的蛋壳屋里，它趴在里面，头上冒着小圈圈，晕头转向：“菇菇？”
“你好，你是宝宝的朋友吧。”已经认出这就是儿子那位‘美姿容’好友的江素锦礼貌性微笑。
第一次见面就上下打量不太礼貌，所以她快速看一眼，只留下‘真帅气’的印象。
儿子这颜控的爱好是改不了了。
帕森斯转头看向江济堂：宝宝？
江济堂回了他一个凶凶的眼神：不许喊。
帕森斯视线游离，不做任何明确回应。
‘他们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江女士大为震惊。是她离开太久了吗，突然有点不适应自家孩子的新交流方式了。
当然，她更好奇儿子是怎么交上这个外国帅哥朋友的。不过出于对儿子的信任，和对他私生活的尊重，江素锦什么都没问。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来，视线则快速又仔细地扫过房子，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
没有，大厅和阳台没有多出任何宠物，家里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江素锦更奇怪了，那之前他们这么兴奋的滚到一起，还说什么‘生了生了’，到底是什么生了？
好奇就问，江素锦懒得猜来猜去：“你们刚刚说‘生了’，什么生了？”
帕森斯下意识看向江济堂，而江济堂淡定地撒谎：“看直播呢，一条小蛇生了，居然是帕拉伊巴蓝，贼好看，妈妈你要看吗？”
除了对象不对，其他描述都正确，连江济堂的激动和兴奋都是真实的。
蛇？本能抗拒的江女士一秒撤回自己的好奇心，她转向帕森斯：“这么晚了，一起吃晚饭吧。”
“应该我请您吃饭才对。”帕森斯计划了很久，和挚友重要的亲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他计划给幻兽准备屋子一样，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神话生物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真菌。
“哈哈哈，不要这么客气，宝宝可是经常聊起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吃饭的。”
帕森斯的表情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来自江素锦的善意和接纳。
这就是挚友这一世的亲人，也是让他从紧绷偏激的反叛军首领变成江济堂的人。不像挚友那样光芒四射十分耀眼，但同样散发光芒，并且温润又包容。
三人聚餐，自然不会选择在家里吃，他们去了‘一碗鲜’中餐馆，也就是张大厨在的地方。
巧不巧，张大厨今天正好在餐馆里招待老友，听说江素锦回国了，还来了他们餐馆，他立马就带着人来迎了。
“老师，我在国外可想死你那碗牛腩汤了。这不，今天刚回来，怎么都得先来您这里喝碗汤。这给您带的小礼物，您看看怎么做好吃。”看到自己的半日之师，江素锦立马拿出弟子对老师的亲近来，还送来了精心挑选的礼物，外国的火腿。
张老这样的年纪，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半日之师还能被认可，一时酸意上涌。
江素锦如今的能耐，已经超过他这个没名气的江湖厨师了，她完全可以和他平辈相交。厨艺这东西吧，吃汗水，更吃天赋，张大厨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江素锦没这么做，她还愿意认他这个半日之师。
“回来就好，你看这出去转一圈，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一帮子厨师聚集在一起，不是讨论吃，就是讨论做，江素锦凳子都没坐热，就去了厨房交流心得去了。
正好她送了张大厨一大根有名的外国火腿，有人就提议用洋火腿入菜，要传统也要创新。
江济堂立马拉着帕森斯去蹭课。旁人的厨艺课要蹭，自家母亲的更要蹭。
他正聚精会神听大厨们讲解心得，边上的帕森斯看了他半天，鬼使神差般吐出一句：“宝宝。”
江济堂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狂冒，耳尖通红：“别喊，不许喊，不高兴了。”
他声音很小，仿佛怕人听见。帕森斯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晚上大厨们爽了，交流了心得，还认识了新人。江济堂也爽了，学爽了，吃爽了。
帕森斯体验着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江济堂的生活。这里有江济堂的亲人，江济堂的过去，还有江济堂的另一个小名。
体验良好，正品哪里领？
他们九点多才回去，帕森斯在门口和两人告别，他走之后，江素锦立刻把人拉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帕森斯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是普通朋友？
江济堂汗毛竖起：什么秘密？我秘密这么多，指的是哪个？魔方世界的事，外援的事，魔法的事，还是系统的事？
“亲爱的妈妈，我不想骗你，但也请允许我保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好吗？”实在不知道江女士说的是哪一件，江济堂选择全部隐瞒，直到他母亲发现并且问起。
江女士暗暗吃惊，她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样委婉又直球，同时还诚意满满，以退为进的说话方式？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好继续追问了。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那么就当我没问。”
江女士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傻小子，你越是回避，越是能说明有问题。看来这两个人关系真的说不上清白。
她将他生得这样高大俊美，怎么不受异性，却吸引了同性呢？江素锦真是越想越不明白。
“妈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我攒了点钱，准备去租间店铺，开餐馆。”说起自己的梦想，江素锦的眼睛和星星一样发亮，“宝宝，妈妈马上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店，成为掌勺大厨啦。”
江济堂的笑脸也变得极为灿烂，他举起一只手：“我申请，对江女士进行天使投资。”
“你？宝宝你刚毕业，哪来的钱？”江素锦摇摇头，“开餐馆，几万块可不够。那些打工赚的钱都留着吧。”
“我现在属于特招的政府部门职员，工资是每个月一百万。另外每个月还有其他额外收入，现在手里能有一千万。”
江素锦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江济堂从来不会对她说谎：“真的？那工作危险吗？”不危险的工作怎么能有这么高的工资？
“这就涉及我的第一个小秘密了，妈妈你发誓冷静，我慢慢说。”
“好，我冷静。”江素锦已经开始不冷静了。
江济堂便选择性地讲了魔方世界的事，又说自己机缘巧合成为玩家，却没有参加正规副本，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其一是治疗师，其二就是超时空的快递员。
他身上发生这么多事，附近又有这么多变化，瞒得住外人，瞒不住亲人。
再说，他又不是不送快递了，既然以后还要继续干这个，就一定会露出痕迹。他妈妈是个敏锐的人，不会真的一无所觉，还不如说出一部分真相。
而且，短短一个月赚到一千万，肯定是很极端的情况，不说出这些真相，他妈妈就不会相信他赚钱简单，可能就不肯用他这笔钱了。
“快递？异世界快递？”
信息量太大，江素锦一时搞不清自己是喝醉了还是在做梦。
“这些钱，一部分是治疗费用，一部分是奖金。官方需要的就是我通过两个世界的物质交换得到的东西，因为不可替代，所以高价值。不过，对我来说，最珍贵的大概是进行交易的时候接触到的人。”
江济堂带着他妈妈去楼上，藏着他各种礼品的架子旁，他指着那张货郎图：“妈妈，我和你说哦，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对象赠送的，他是……”

第151章
江济堂倾吐着他的秘密，一直到他睡着。而江素锦几乎一晚上没有睡。
虽然她看过了他的礼品架子，听过他说每一件小礼物的来历，但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琢磨了一晚上，她也想开了，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就不要用她落后的经验去指导新生代的人生了。
“感谢天使投资人江先生，我一定会好好使用这笔钱的。”江素锦接受这笔钱，并且郑重承诺。
“我相信你，江女士。”
江济堂一本正经回应，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雀跃了：我能赚钱给妈妈啦，我已经是大人了，从此就是家里顶梁柱二号！
等江女士出门去找合适的开店地址，江济堂也收拾一下东西出门了，他要去酒店找帕森斯，去看看昨天孵出的蓝瘦菇。
别说帕森斯，就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真菌形态的幻兽，还自带荧光感，怪好看的。
江济堂昨晚上咨询过，小蓝菇的大名是‘蓝莹莹’，现在是幼崽形态，细心养育一段时间就能进化为亚成年，不过从亚成年到成年有几种进化方向。
“不知道它会喜欢什么。”江济堂搜索蘑菇种植，绕路去新的花鸟市场买了木屑、腐殖土、蛭石、朽木等等东西。
这些都用一口大缸装了，他觉得不够，又准备了一些漂亮的木质装饰物。担心这种材质的装饰物小蘑菇不喜欢，还另外准备了一套陶瓷的。
“时间太赶了，下次再准备些合用的，这些先凑合着。”
于是打开房门的帕森斯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一堆东西。
他让出一条道，看着江济堂一趟趟的把东西都搬进来，还笑着问茶几上的蓝瘦菇：“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不喜欢爸爸再给你换，换最好的。”
帕森斯：……说好的不是溺爱孩子的父亲呢？
两人把这些东西清理出来，大白缸里依次铺上湿润的垫材，碎石头，腐殖土，蛭石，苔藓，彩色雨花石，枯树桩，木头摆件，小盆栽……
在大白缸上面还放着喷雾器，不断有湿润水雾喷洒下来，蓝莹莹似乎很喜欢，迈着细细的小短腿跑来跑去，嘴里发出‘菇菇’的声音。
“它很喜欢。”帕森斯虽然还没有和蓝莹莹建立心灵之桥，但他已经隐约听懂它的语言，也能看明白它的心情。
“那是，这可是我琢磨了一晚上的方案。”江济堂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他做了无数个‘苔藓缸’卖货之后的经验心得。
“取什么名字好？”帕森斯问江济堂。
幻兽世界的人极少给幻兽取名字，主人通过心灵之桥的感应辨认自己的幻兽。但蓝星人甭管是对宠物还是对伙伴，都喜欢取一个名字。名字，就是蓝星的‘心灵之桥’。
“不是你取吗，你才是主人。”
“我取的太复杂。狩猎和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或者爱和美的女神阿芙若狄忒。”帕森斯做了个示范。
“确实拗口，我想想。”
江济堂一开始还想取‘蓝瘦菇’小名，但又担心名字应到小蓝菇的命运上，立马改了个名：“帕拉伊巴吧，它就和顶级宝石一样珍贵。”
帕森斯搜索这个名字，看到一种自带荧光感的亮色蓝绿宝石，和蓝莹莹的伞帽颜色有几分相似，只是蓝莹莹的伞帽更灵动莹润。
“很适合它。”
新鲜出炉的小幻兽帕拉伊巴不喜欢阳光直射，但又很喜欢明亮的环境，他们就把苔藓缸搬到落地窗前，隔着一层纱沐浴阳光。
它快活极了，一会儿发出菇菇声，一会儿发出布布声。
“现在你还没有和它建立心灵之桥，所以无法带入副本。但看你们的亲密度，估计不久就能契约，那就得好好考虑怎么训练它，让它拥有自保之力。
“帕拉伊巴是超能系幻兽，幼崽只有两种技能，分解和重组。
“幻兽百科中说，幻兽技能描述越简单，技能潜力越高。分解和重组是很强大的辅助技能，把碳分解成原子再重组成钻石都是技能范围内，而且这只是单种元素的分解组合，如果可以多种元素分解组合呢？
“不过它现在还只是幼崽，没那么厉害，所以慢慢来。”
江济堂把蓝莹莹的资料抄写一份。不过这种幻兽属于是技能强大的稀有幻兽，百科里关于它的介绍也不是很多，更多的还得帕森斯这个主人自行探索。
说起来，这枚幻兽卵就是教授长阳赠送给他的珍贵幻兽，而长阳本人则是幻兽百科的编写者之一。连他都觉得珍贵的幻兽，一定很不简单。
说完帕拉伊巴，江济堂想起留在幼儿园的小黑马。
不久前他才看过，被养得很好，都快成了幼儿园明星动物。照顾小马的人说，帕森斯也经常带着新鲜美味的马草来，每次还要给它梳毛，还给它盖了一间非常漂亮的马厩，所有的木材都是空运来的珍贵木料，人家做家具都舍不得这么用。
把宠物留给帕森斯是最好的决定，江济堂自认自己没那么有耐心有爱心有恒心。
“帕拉伊巴，要不要出去吃好吃的？”江济堂朝着苔藓缸伸出手。
仗着对幻兽超强的吸引力，他一点不见外的戳了戳帕拉伊巴的伞帽，把小蓝菇的伞帽戳得转动起来，整个身体也就跟着扭动。
“布布。”帕拉伊巴再次晕头转向，啪叽一声倒在苔藓上。
“哈哈哈。”不良老父亲发出恶魔般的笑声。
帕森斯看看倒在苔藓上的小蓝菇，又看看笑得嚣张的江济堂，只能默默扭头不看：实在爱莫能助。
玩够了，江济堂就带着小蓝菇出门觅食了。
红柳枝羊肉串、红糖糍粑、糖炒栗子、虎皮凤爪、无骨鸡柳、糖葫芦……他尝一口，觉得好吃就给小蓝菇尝一口，觉得不好吃就给帕森斯尝一口。
也不知道小蓝菇是怎么‘品尝’的，它一接触，食物就凭空消失一小块，接着小蓝菇的伞盖就因为‘好吃’或者‘不好吃’变成不同的荧光色。
他两一路走一路吃，后面的帕森斯负责给钱。
“帕拉伊巴这么小，也能吃这些食物吗？”帕森斯有些疑惑。
“因为幻兽最重要的食粮是‘爱’，世界对它们的爱，建立心灵之桥的人对它的爱。这些东西只是调剂品，它们会直接转化为能量，就算是刚出生的幻兽也能吃。”
说着江济堂把一串撒了番茄酱的烤淀粉肠怼到帕森斯面前：“这串是辛苦我们的金主帕西爸爸的，对吧，帕拉伊巴？”
“菇菇。”小蓝菇吃得头也不抬。
帕森斯拿着自己花钱买的烤肠，受宠若惊。
当天晚上，帕森斯暗搓搓的把自己的头像改成了小蓝菇的伞帽，但他的拍照技术不佳，还是从上到下的俯视图，别人看来就是一块撒了糖霜的荧光蓝色，圆形有毒点心。
‘为什么，他要在头像上放一块看着毒性就很强的蓝色点心？是有什么深意吗？’朋友圈的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
想得多的人联想到最近的大事件了——外援遇袭，接着联邦的十几个官方玩家在同一时间以同样方式死去，只有极少数使用了强力治疗道具活下来。
目前大家都在猜测外援使用了反击道具，应该是诅咒类的。
不过能一次搞死十几个高层玩家和几十个中低层玩家的道具，得是牛逼到什么地步啊？大家都在猜测这个道具的具体描述。现在帕森斯换头像，是在暗示这次的诅咒事件吗？
上来看看大家怎么议论，却发现被泼了脏水的帕森斯：……什么眼神？
不开心的老父亲关灯睡觉了，另一个老父亲则听着系统结算。
三个任务都已经结算完毕，一颗许愿星，三份礼物，并且三件都是五星好评。江济堂先看了大结局，虽然大部分接触过的人都没有成为历史留名的大人物，但他们都过得很好。
“不错不错。”
他的第一个许愿者，身死却豁达的‘拓’赠了他一把原始野麦，而江济堂回赠她儿子一把现代培育小麦。
可惜她的儿子并没有超常的天赋，也没有在一年年的种植中继承创新变成神农。相反，他在琢磨江济堂那些粗劣石器的过程中成为了打磨石器的优秀工匠，不过生性善良的他教会了部族种植小麦，也算把母亲的技能传承了下去。
有了那片栗子林，这个部族又学会了粗放型的种植，这个部族一直生存到几十年后，并且带着种植技术融入新的大部族。
拓的儿子回赠江济堂的礼物就是一把他精心打造的黑曜石匕首。小小一把，把手位置捆绑着皮绳，粗糙中带着原始风貌，每一个豁口都蕴含着工匠的经验，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江济堂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在架子上。
第二个任务者‘岚’，一个差点因为‘美貌’冤死的战士，他离开狮部落后也没有回去自己的部落，反而是顺水而下，走了两个多月，在靠近海边的一个地方落脚。
后来他偶然从劫掠者中救下后来的岳丈，并且成功‘嫁入’新部族，同妻子生儿育女，人生虽有波折，但也算圆满。
他赠送给江济堂的礼物，就是一艘用砗磲雕刻的白色小船。如果没有江济堂，就没有他的后来，这艘雕刻精美的砗磲小船就是纪念这位‘神使’驾船带他离开的故事。
“砗磲制品，拿着不犯法吧？”
“你也可以不要。”系统说。
“要。”橄榄球这么大的砗磲制品，珠光宝气，和他的博古架配适度完美。
剩下就是来自悦一家的任务后续，以及许愿星和礼物。
有江济堂提供的物质帮助，悦一家顺利活过这个冬天。不过他的大儿子经此一事，成了对存粮异常执著的一个人，他不但努力收集野生果实，还细心观察和研究，看什么样的环境生出的果实更好更多。
他不但研究，还实践，将最饱满的种子种植在他觉得最适合的土壤上。
这种研究卓见成效，但他没有停止对食物的渴望，除了寻找适合土地种植不同果实，还开始人为制造出适合某种种子的土壤，比如增加水分，比如移植土壤等等。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种植大家，最后甚至被某个大部落请走，成为神话故事中的‘农神’。
因为苹果的种子被他成功培育成果树，并且带到许多地方，苹果在那个世界还成了‘神农果’。
而他送江济堂的礼物就是一棵苹果树。
但这是一棵特别的苹果树，神农在一生种植生涯中培育出的最为特殊的一株，其结出的苹果有轻微的‘洗髓’效果。
“等会儿，你说洗髓？”有多年沉迷修仙小说经历的江济堂眼前一亮。
“倒也没那么夸张，不过确实能改善体质，延缓衰老，久食不生病。不然为何能成就‘神农果’？”系统答道。
“这属于是特殊地理环境产生的良性变异，你可以交给科学家们研究研究，或许可以稳定遗传。”（系统赠礼是通过复制产生，本体还在原世界。）
“这还用说？”这要是能进行繁育，以后又多了一种可以长期供应的特效食材。
“啪。”江济堂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他有这个天赋，我就送他一袋种子了。”
他送了拓的儿子种子，他成了优秀工匠，而他没有留给悦的儿子任何东西，他却成了‘农神’，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个任务的后续都很好，心满意足，睡觉。”

第152章
完成任务后有十几天的休息期，但江济堂身兼数职，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他还得去幼儿园给玩家治疗，同时给大户镇场。
后天开始，又得去东区的小城市进行访问和义诊，持续十天。
这中间还得抽出半天时间和赵国兵谈一笔以亿为单位的生意。
所以这一天天的，他基本都不在家。
至于回来的江女士，她好像比江济堂还忙，要拜访锦城的老前辈，老话说是拜码头，请前辈们给口饭吃。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这种事，但这种拜码头的行为也有助于江素锦融入锦城高档餐饮圈子。
其实就是寻找适合的地点，开餐馆。
但和其他人猜测的不一样，江素锦不准备开高档西餐厅，也没有插足老牌中餐厅的打算，她居然准备开一家中低等价位的自助餐厅。
也就是单人两百左右的自助餐厅。
她可以聘请厨师，让他们按她设计的菜单出菜，而她只负责每天的特供单品。江素锦不想日复一日的做同样的菜，她还是希望留出更多时间琢磨新菜。
“前几年可能没法赚钱，还要往里头亏。”张大厨替她担心，开餐馆不是容易的事，开自助餐厅更不容易，很容易折本，所以极少有自助餐厅能开五年以上。
“老师别担心，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江素锦笑着说，“现在我也算是吃上了儿子的孝敬了，亏就亏吧。”
她追求菜肴品质的卓越，但对金钱没有那么大的追求。
母子两的事业都在如火如荼的展开，另一边的帕森斯终于契约了帕拉伊巴，成了蓝星唯一拥有真正幻兽的人。
寻密的队员们知道自家老大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幻兽，羡慕的眼泪就像喷泉一样涌。这些日子又有不少人签约了属于自己的幻兽，其中居然还有和他们一样千里迢迢过来的外国人。这世界上拥有幻兽的人都这么多了，凭啥不能多他们几个？
“你往好处想，还有更多人压根不知道幻兽的存在呢？”尼克看着那几个讨论‘李涛，夏国玩家批量出现能变身的玩偶道具，他们是不是给游戏充值了’的帖子，露出‘我早就看清一切’的微笑。
也就是魔方世界论坛没法人为删除帖子，这些议论还在。只有几个傻子说出了幻兽存在，其他人都在用幻觉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混淆视听。
这件事上夏国IP的玩家倒是非常团结，一心对外，包括来夏国的外籍玩家，比如他们寻密。
普通外国玩家连幻兽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追查到它出现在锦城。
现实世界里，有关幻兽的帖子一出现，最多五分钟就会消失不见。就算有人讨论，也会被引导去‘AI专场’。
‘拜托，蓝星我还不熟，这么完美符合人类审美的幻兽不可能存在，万物皆AI。’
大家都想减少分母，怎么可能让这个消息扩散出去？
虽然这件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忍住不炫耀自己的幻兽。哪怕不在网络上炫耀，也得在现实中和人分享‘快乐’。
知道幻兽存在的玩家越来越多，来锦城的人也越来越多，明明就是一个二线城市，如今出门时不时就能碰到玩家，可见影响力。
“我现在不关心幻兽，只想知道外援先生怎么样了？那些该死的家伙，该死的政客和雇佣兵，为什么连游戏世界都少不了这些臭虫？居然被自己保护的人伤害了，外援先生得多失望多难过？”
身为外援的唯粉，布朗宁这段时间化身喷火龙，和无数玩家吵架，连痘痘都气出了好几个。外援一直没有出现，也就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外援粉们度日如年。
“咦？艾薇塔怎么不在？刷副本了？”小胖子托比环视一周，没看到艾薇塔。今天是他们一个月一次开会总结的日子，迟到可是会被boss死亡凝视的。
“我知道，她还是不死心，今天又去排队等待幻兽呼唤了。”珍妮弗举起手。一旁的萨姆安静撸铁，他最近闯副本强化了身体力量，正需要通过训练适应新状态。
“死心吧，连我这个超级欧洲人都没戏，她这个万年非酋……”
托比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只见门口的艾薇塔穿着一身克莱因蓝的抹胸礼服裙，穿着蓝色缎面高跟鞋，戴着闪闪发亮星光蓝宝石的手‘柔弱’地贴在门柱上，身体扭出一个经典造型，一头特意打造的波浪卷发披散着，一对皇家蓝耳坠若隐若现。
“艾薇塔，你怎么了？”珍妮弗吃惊极了。
“亲爱的，我和你说过的，道具‘女巫的占卜术’告诉我，今天是我的幸运日，蓝色是我的幸运色。”艾薇塔朝大家抛了一个媚眼。
她美艳得如同女王，但大家太熟了，没有任何人被她迷倒。
“所以？”珍妮弗摊摊手，“你就穿这一身去排队？放弃吧艾薇塔……嘶？那是什么？！”
珍妮弗尖叫一声，她浮夸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捂着嘴大叫：“我的上帝啊，那是！”
“我知道，我知道，放轻松。”艾薇塔伸出她戴着宝石戒指的手，用极度夸张的声音大声呼喊，“出来吧，我的宝贝，米诺斯。向这些愚蠢的凡人展示你的威严和强大。”
众人不管她这嚣张到让人想要套麻袋的话语，眼睛直勾勾盯着慢慢成形的虚影。
伴随着她的呼唤，原本还是玩偶造型的银蓝色幻兽出现了。
它背部松石蓝的鳞片有着宝石光泽，腹部雪白。拳头大的头上有几根竖起的角鳞，角鳞的边缘勾着金边，造型十分霸气。
而幻兽的眼睛是金色的，自带黑眼线，颈部还带着雪白鬃毛。
这是一条介于龙和蛇之间的幻兽，哪怕只是幼崽，竖起来也已经有一米多高。可以想象到它长大之后会是何等酷炫狂霸的样子。
它一点不像是神话中邪恶的蛇类怪物，更像是神灵的伙伴，神圣尊贵。
“天哪天哪，艾薇塔，我亲爱的好姐妹，可以让我帮忙养吗，我可以当它的教母，它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不，什么颜色的家？”
珍妮弗扑上来，艾薇塔立马使出洪荒之力抱走自家幻兽：“不，你昨天还说我是坏巫婆。”
“我从始至终都是支持你的艾薇塔。”托比趁乱摸了一把幻兽的头毛，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法克，我一定要拥有一只属于我的幻兽宝宝。”
就是硬汉萨姆，说自己不感兴趣的布朗宁和八百个心眼子的尼克都忍不住凑过来。
他们没有想到，几人中第一个得到幻兽的居然会是艾薇塔，她可是一个养什么死什么的孤寡女人。
幸运色的效果这么大？
是不是得查查他们的幸运色是什么？
没有人能摆脱幻兽的吸引力，没有人。
江济堂要把这句话说一百遍。
“所以，张小姐决定从中央区来东区，就是为了幻兽？”中央区的天之骄子都被吸引过来了，哇，锦城出息了。
“吸引我的当然还有东区的整体环境，我早早听说了江总大名，您大刀阔斧，给其他区树立了榜样。”张倩态度恭敬。
她在中央区也算是知名玩家，绑定的特殊成长型道具让她成为很多玩家组队首选，但她很清楚，就重要性，她最多是国三级别的保护玩家，眼前却是国一级别的。而且这还是一个实权人物，东区他说了算。
“加入东区总部，你会喜欢这里的。”江济堂伸手和她相握。
见过这位从中央区来的顶级辅助玩家后，江济堂马上就得坐动车去周边城市，约好了下午给那个城市的闲散玩家进行治疗。
夏姐拿着律师拟好的合同过来，这是关于他购买了金城锦园四栋楼和两栋独立别墅的合同书。
上面大都是对合作开发商提的要求，使用什么建筑材料、套型规划、多少绿化、消防安全达到什么级别等等。对江济堂的要求只有一个，按时打钱。
江济堂仔细看了看赵国兵提供的楼房设计方案，不愧是砸钱请来的专业设计团队，就是靠谱。
他分到的四栋楼都是坐西朝东的长条形，36层，从第三层开始是住宅，下面两层都作他用。
看设计稿，每栋楼分AB两单元，每个单元四间小公寓，四个小公寓共享两电梯和一条紧急安全通道。另外每层都有两个独立消防设备。
但江济堂说设计团队靠谱，是因为每一间公寓都设计合理：功能兼具，通风透光，无浪费面积。
而且他们给出的装修方案同样照顾到小户型对于空间充分且合理的利用，又兼顾了大家对于舒适度的追求，并且将成本压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对甲方十分友好。
真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着实厉害。
这些公寓分两种，一种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单身公寓，加上赠送的4平米阳台，足有45平米。另一种则是三室二厅一厨一卫的家庭型公寓，加上赠送的6平米阳台，有86平米。
等房子建好，再装修完毕，他就以锦城最低价出租。前者一个月500，后者一个月800。主要得交物业费，否则还能更低。
这四栋楼的一二层也不会浪费，最东面的那一栋临街，一二层属商铺，可自用，也可出租。圆梦美食屋要转移，大概率会转移到这里。
其他三栋在社区内，它们的一二层可以设计成游泳馆、公共图书馆、咖啡厅、乒乓球室等，方便用户出门交流游戏心得。
江济堂最后翻到造价那一页。
“不包括装修和土地费用，建筑造价平均一平米3800？”他转向夏姐，“金城锦园对外的预售价，最低价是多少钱一平米？”
“最低价是16500一平米，在西北那栋的第三层和第四层。”夏姐早就打听过，立马报出答案。
“乖乖，房地产这么赚钱啊。”
只要后续资金能跟上，房子能卖掉一半以上，搞房地产就是金鸡下蛋。他那两亿在这些资本面前都不够看。
当然，玩这个还得消息灵通，知道哪块地会涨，并且有能力买下来。
同时在政府部门关系也得硬，能把手续申请下来。这里面估计也有一笔隐形支出……嗯？好像赵国兵卖他房子就属于隐形支出。
看起来是正常买卖，江济堂却知道自己占了多少好处。
之所以有这样明显利益不对等的合约，一是为了圆梦美食屋，二是因为赵国兵担心他利用自己的能量改变玩家社区选址，造成更大损失，而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江济堂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大boss，背靠夏国实权政府，一句话就能让房地产大佬亏本。还是合法合规，挑不出一点错的。
“哇哦。”
刺激。

第153章
“这就是那位送过来的植物吗？”
27号研究所的所长看着开来的大卡车目瞪口呆。她以为江济堂说的植物样本是指那种装载盆栽里带走的，而江济堂送来的却是十几株百年老树，其中一株还是划了重点的‘特效植物’。
也就是中间那辆被武警荷枪实弹保护着送来的苹果树。
此外就是三株桑树苗苗，据说能吸附现实恐怖领域残留的负能量。产生的果实还有非凡药效。
那些百年老树都是上上次在牛族婚礼后挖的，一直没想起来送，这次刚好和苹果树一起送来了。
桑树苗则是老桑树含着眼泪‘催生’的，一共九株，五株送出去，给四个地区的清道夫队伍扫尾用（自家队伍多一株，还是最强壮的树苗宝宝），一株留在老桑树边上，还有三株送来这间研究所。
所长招呼着战士将树木送入顶棚最高的实验地，门口还有专门安保人员检查是否有不对。
随着江济堂提供的东西越来越贵重，这个研究所的保密等级也在飙升。
上一次的十对种羊已经成了重点突破项目，基本温饱满足后，健康开始成为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追求。这些羊的价值极高。
而如果他们掌握了育种技术，并且进行有效的种苗封锁，就能用它搜刮其他国家的经费，就像曾经他们用高产动植物种苗搜刮他们的资金。
同时，因为原始品种来自江济堂，所以所有种苗产生的收益，都将有百分之三属于江济堂，持续五十年。
它是写在合同上，有法律效应的。
一开始他们的方案是纯利润的百分之一，后来变成百分之三，这也是为了鼓励他继续将‘偶然获得’的珍贵品种送来研究所。
江济堂没有任何意见，这笔钱对他来说和白捡的一样。并且，随着权利落实，他发现自己‘白捡钱’的机会越来越多，就像现在，来研学会的宗政和宗耀上门，想和他合作开发‘虚拟网络游戏’，让利极大。
“我记得你们家是做电器的。”对方诚意满满，所以他抽空出来一趟，“怎么想起来做网络游戏了？”
“那是我的叔伯长辈的产业，不是我的。”宗政笑着给江济堂沏茶，一举一动都带着并不刻意的‘下位’感，一点没有当初见面时敛而不发的傲气。
‘又进化了。’江济堂暗想。
宗耀也比第一次见面低调，看来大家都在成长。
“就算这样，也应该找其他人，怎么找我这个没法提供任何帮助的？”江济堂委婉拒绝。
宗政要开发的虚拟游戏是依照魔方世界来的，某种程度上是‘模拟副本’，而他找的几个合作者不是国内一流渲染公司，就是设计开发虚拟游戏硬件的。找他，无非是借用他的官方身份，只是江济堂爱惜羽毛，不想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能成为‘江总’的人，对我来说就是最大帮助。”宗政笑着说，没有任何隐瞒自己目的的意思。
“在东区进行合法合规经营，就是我的人。”江济堂摇摇头，“宗先生想要在东区做副本网络，只要手续合法，我们东区自然是支持的。”
“实不相瞒，我想要官方那些已经闭区的副本资料。”宗政正色道，“我手里也有一些，但肯定没有官方收集到的多和详细。”
很多和官方联系上的民间玩家都送出了自己的副本经历，因为能拿积分换道具。所以官方的闭区资料还真是最齐全的。
江济堂想了想：“等你的网络游戏和设备经过安全性测验，再带着资料来找我。具体事项，会有人和你交接。”
这件事还是交给专业团队吧，他不懂就别轻易许诺，更别指手画脚。
而宗政得了这么一句话，似乎也满足了，后续两人只是喝茶吃点心，再没聊这个话题。
等江济堂离开，憋了很久的宗耀忍不住开口：“哥，这样就可以吗？江总答应了吗？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不管最后我们有没有合作，只要他知道这件事，最初的目的就达到了。”宗政喝着已经冷掉的茶。
他的目的不是真的成为江总的人，而是这件事被他知道，偶尔关注。想到这个点子的并不只有他一个，竞争者这么多，能被关注，就算是赢了一半。
他虽然贪心，但有脑子，以江济堂如今的地位，他不会轻易下场入局。
两个月前江济堂还只是最普通的玩家，虽然有治疗道具，但算不上特殊。当时谁能想到，他能有现在的地位？
想到这里，宗政也有些苦涩，时势造英雄，可惜他不是这个英雄。
从几天前，宗政得到消息，东区的清道夫队伍按着夏国法律把几个杀害夏国玩家的外籍玩家杀死在副本，他就知道，官方威势已成。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去别国发展，或者投诚。
他选择投诚。
夏国的玩家福利太高了，谁能舍得离开？
别的还能用钱抹平，美食屋里的特效美食和幻兽怎么抹平？他弟弟馋幻兽馋得都走不动道了，他也渴望传说中的超级特效美食，据说吃了就能增强体质。可惜那都是东区官方自己人待遇，来自东区老大，江总。
“早知道这一天……”宗政喃喃着，饮下最后一口冷掉的茶。
十多天繁忙公务过后，又到了发布任务的时间，而这次是蛮荒世界的最后一次任务发放，之后他就得好好考虑，是否用掉一个珍贵的捆绑名额。
“唔？”这话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在上个月的这个时候说过？
“系统，这一次的任务有什么？”
‘请帮‘安’准备祭祀舞的舞衣，资金160元，或骨笛一根。备注：使用布料。（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44：17：36）
‘请为月亮的孩子找一个领养人，资金6000元，或异草一株。备注：找一个真心接纳他的部族。（难度四颗星，倒计时77：46：33）
‘请找回‘弃’的独木船，资金54元，或一罐陶珠。备注：船被淘气的猿猴推入海中了。（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26：35：14）’
看‘一句话’描述，都不是很难的任务。
不过江济堂没有托大，他抽出三分钟快速扫一遍任务详情，判断着可接，才全部接下。
“三个任务，三个弃子，巧合得像是刻意挑选。”江济堂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先做第二个任务吧，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月亮的孩子，在蓝星指得了白化病的人，不能直视阳光，皮肤和毛发都是雪白的。
现在的蓝星，不会有人因为白化病的孩子异常就选择丢弃，但在环境艰苦的蛮荒世界，必须集中力量养育有更多可能性存活的孩子，就可能抛弃掉自带缺陷的白化病幼儿。
这次任务的对象就是一个白化病幼儿，他父母坚持养了他三年，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孩子，并且没有力量同时养育两个。
所以，他被丢弃了。
这孩子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不哭不闹坐在那里，等待着天黑，野兽进林。野兽不会嫌弃任何可以进肚子的食物。
“也不是完全甘心，只是无力反抗现实，否则也不会许愿被系统接受到了。”万物都有生存本能，这孩子也是一样。
“因为都是白毛吗？看着和帕西还有点神似。”他突然想到帕森斯。
魔法世界的帕森斯也是一头白毛，作为教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在清除邪教徒和魔鬼的信徒，被许多人骂做白发鬼。
在哈图沙原相见前，江济堂想象中的教廷圣骑士是一把沾了血的刀，带着白骨的冷冽阴森。
他又想起在哈图沙原的那次见面，眼里盛着回忆的微甜。
“没想到会是这么漂亮的白色。”一点不像白骨，倒像是蜂蜜蛋糕上堆起来的奶油。
帕森斯凶器似的寒光都是保护色，内里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公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被骗得一愣一愣。
江济堂一生骗人无数，老人孩子女人都骗，心硬如铁，偏偏对他有亏欠感，也是奇了。
“都怪教廷不做人。”他熟练甩锅老对手。
帕森斯幼年进入教廷，除了练武就是学习书本知识，从食物到衣服，从朋友到‘偶遇者’都是精心安排，接触到的全是教廷过滤过的，又片面又狭隘的童话世界，整个人生都被编写。
他们根本不是用养育孩子的方式养育他，而是用塑造神圣傀儡的方式塑造他。
所以江济堂偏要破坏这完美世界，带歪他们精心修剪培育的圣骑士。
他带他逃出旅社，去看沙漠银河和天上银河交相辉映。他也带他守在雪山之巅，只为一睹冰川日照。
投入的越来越多，一起走过的路越来越长，他都要忘了，一开始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
“帕西，”他想起那个人，就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忙嘛？”
“不忙。”帕森斯轻轻关闭大门，隔掉其他人好奇的视线。
“刚接了个单子，任务者是个月亮的孩子，看到那头白毛就想起你了。”
帕森斯拿起自己垂在胸口的长发，并不是完全的白，而是带着金属的光泽，和白化病的孩子不太一样。
江济堂说起任务的详情，他要为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找一个新家。
另一头的帕森斯张了张嘴，他觉得这个孩子并不像自己，倒像是江济堂，魔法世界的江济堂。
贵族孩子最晚五岁前就会测试天赋，命运在那时就会被确定。
伊尔曼更早，在三岁就被确定毫无天赋，他父亲便连面子情都不肯维系，将情人和私生子带进城堡，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伊尔曼的母亲持续受到刺激，几年后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同时对外称病死。
没有父母亲人保护，又被视作弃子，明明是公爵继承人，却连马夫的孩子都能欺辱。如果不是管家和照顾他的女仆，可能他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帕森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伊尔曼的天赋早早显露，五岁就能被测试出来，可能会有不同的命运吧。
当时他还不知道，挚友的天赋是用寿命换取的。
但心口依旧有着隐约的疼，仿佛有个孩子被遗失在过去，遗失在三岁时，等待着一人带他回家。
他从魔法世界找到蓝星，只想带他回家。
但好像……
他已经有家了，不需要他了。
“帕西。”
帕森斯回过神。
“帕西，我们一起去做任务吧？我带你去看世界之大。”
帕森斯微微侧过头，避开窗口射来的天光，只有黑色玻璃镜的反射面窥得一点藏不住的情绪。
“好。”

第154章
孩子送养，并不是找一对愿意收留的好心夫妇就行的，总得提供一点物质帮助。尤其蛮荒世界的人食不果腹，其实没有什么余力养育陌生人的孩子。
好在这次给的购物金足够。
也是这孩子运气，被丢弃在丛林深处的时候还能意外找到一株异草。不然他想准备点东西，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怎么想？”用最快速度出现在光华街，却假装只是刚好在附近的帕森斯问。他不但人过来，还带了一套江济堂拒绝不了的绝版小人书。
软乎乎的小蓝菇蹲在他的头上，左看右看想要找人玩，但两个事业脑的老父亲谁也没有和它玩。
“菇菇。”菇菇委屈，菇菇不说。
“我想，得找个大的富足的部落。然后，需要有足够多的见证人，看着我把孩子和足够孩子长大的物资赠送给他的养父母。物资还要准备能养殖的动物和种植的果树。
“准备再多珍贵的物品，也有用尽的时候。用尽了，他们还会细心照料这个孩子吗？我赌不起人性。”
江济堂总是习惯做最坏的准备。月亮的孩子和寻常孩子还不一样，养育得更精细，花费的时间、精力和物资更多。
他已经在想，如果养父母不靠谱，或者养到一半不想养了，他要如何保证这个孩子平安活到十六岁？
越是成分简单的小势力，越是排外和闭塞。所以江济堂的目标是拥有多种族的融合型大部族。
然后，拿钱开道。
“不管是蓝星还是蛮荒世界，按照文明出现的基本原则，聚集着最多部族的地方一定是靠近水源，适宜生命生存，拥有大量食物的地方。”江济堂把任务详情里的背景介绍拉出来分析。
“我可以准备一些适合温带种植的果树，以及好养殖的牲畜。此外，我需要那个部族重视他，至少时常关注，所以我还需要送出一份大礼，青铜器。”
说到这，他笑着看着帕森斯：“又被我骗过来了吧。这一次可不是去度假了，而是要干体力活的。挖坑种树，修窝棚，都得我们来。”
帕森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绿眼睛看着他。
这倒把江济堂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蹭蹭鼻子，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还得给这孩子准备遮光的东西。
“其实能阻挡紫外线的墨镜是最好的，但这个技术带不过去，只能准备有色眼镜，哪怕不能阻挡紫外线，也能稍稍的遮挡一点太阳光。”
天知道江济堂发现天然材料难以做出可阻挡紫外线的眼镜片时，他有多失望。这样的话，深色眼镜就显得有些鸡肋，似乎可准备，也可不准备。
他犹豫了许久，决定还是准备两副。
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不知道能不能打磨两块天然黑水晶，作为眼镜片。可是这么大的黑水晶不好找，价格也贵。”之前还想过能不能用黑曜石制作，毕竟黑曜石也算天然玻璃，但黑曜石的通透度太差了，想来想去，水晶可以。
“可以用茶水晶。”帕森斯提议道，他就有一副天然茶水晶的眼镜。
“对哦，茶水晶产量大，容易找到大块的。正好城东有家礼品店推出过‘天然宝石眼镜’，其中就有茶水晶，价格哪怕不便宜，也比现在找人定制实惠。”江济堂立马记下来，和其他想法一起待在本子上。
在实践的过程中，这些想法会舍弃一部分，精简一部分，再优化一部分。
帕森斯发现这本厚实的笔记本已经用了快一半，比他上次看到的使用厚度多了几毫米。
挚友一直是这样的，善于记录、总结和反思，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好。
他又想到被他催着才能记录经历过的副本，总结和提取经验，修正错误和强化优势的寻密队员。
……有点点嫌弃。
“上次你说，这些任务的任务物品，技术必须是公元前一千年以前的，眼镜能用吗？”虽然知道挚友不会遗漏这个重点，帕森斯还是忍不住问。
“眼镜最早出现在公元前700年，来自新亚述文明，理论上不能作为任务物品出现。所以我的计划是打造一个面罩，上面镶嵌水晶镜片作为装饰。面罩装饰宝石很合理吧？而面罩的出现时间可是几千年前。”
帕森斯无话可说，挚友是会找规则漏洞的。
江济堂还是个行动派，差不多确定要买的东西后，他就拉着人去买东西了。东城的礼品店果然还有没卖完的天然宝石眼镜，不过剩下的都是茶水晶和白水晶镜片了。
他选了两副颜色最深的茶水晶镜片，几乎和墨镜一样深了，一共七百。正好这家店也有漂亮面具买，他选了两个木骨面具，面具外面覆盖着丝绢和皮革，带绑带，可以覆盖鼻子以上的位置。
面具加上镜片，刚好800元。
“回去还得改造，把镜片镶嵌进去后，用天然树脂粘合固定。嘶，可能会有点丑。”江济堂拒绝去想面具上多一对苍蝇镜片是什么样子，反正肯定不太好看。
“眼镜搞定，现在去买果树吧！再买一些鸡。”江济堂开着车，穿过一个黑洞，到了北方。
看系统提供的信息，那孩子所在地属于暖温带，适合种植苹果、梨之类的暖温带水果。但锦城是亚热带，这类果树只能在特定的种植棚里看到，并且价格高昂。
他不能让任务者吃这个亏，还不如直接去北方的果园购买。所以直接定位北方某果园，开着车就过去了。
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但没关系，路长在嘴上。
靠着讨喜的脸蛋和甜如蜜的嘴，他用低价买到三棵矮苹果树苗，三棵梨树苗和三棵柿子树苗。一共九棵树，都是一米多的大苗，带土出售，当年能结果，总价1400元。
这样的数量刚刚好，不会引起别人的贪婪，也足够改善生活。
人家这果园还养着鸡，都是本土鸡，没事儿在果园溜达来溜达去，算是半放养。江济堂按着两公八母买了十只，都是青年鸡，四斤左右，一只按一百算，这就是1000元了。
因为东西不错，江济堂另外买了许多苹果、梨、鸡蛋，这是自用的。
在他这里买了这么多东西，果园主人笑呵呵的送了他一篮土鸡蛋，十几颗苹果和梨，两袋喂鸡的自用饲料，据说是他用玉米、黄粉虫等物磨制的。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去买房子。”
“啊？”
江济堂没有解释，只是开着车，再一次穿越过黑洞，回到锦城。随着许愿星越来越多，他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已经可以一天穿梭两次。
之后帕森斯才知道，他说的买房子，就是指购买二手的花园房，也叫工具房。
回收站的老板似乎和他认识，他们早早在手机上聊过，因为江济堂条件多，老板还抱怨了几声：“不要钉子的，得传统‘井干式’的木屋，我这哪儿有，还是从别人那里运过来的。”
所谓‘井干式’结构，就是用木料层层堆垒，构成房子的墙壁来承重的传统建筑结构。
相对‘穿斗式’和‘抬梁式’，井干式更简单，偶尔也用在花园房这样的小房子上。
该说不说，换了别人，老板才没有精力给找呢，一单才能赚多少？也就是江济堂这样的老熟人，他才舍得跑一跑。
江济堂也知道这事儿麻烦老板了，他笑着提着一袋苹果：“辛苦了，来来，吃苹果，都是果园直接拿的，没打蜡。”
“这苹果甜。”老板被这袋苹果哄好了。
“可不是，自然成熟的，不是那种半熟就摘下来等着成熟的果子。”
江济堂笑着去检查木屋去了。用杂木板制作的花园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不太牢固的门，大概能有三平米。
江济堂现场撕掉最上面的防水布，抽掉门上的金属结构，这也是这个二手花园房唯一使用的金属部件。他给大门上下插上小木棍，再在门槛和门框上钻出两个凹槽，把门卡进去。
老板咔嚓咔嚓吃着苹果，一边吃一边点评：“手艺不错，不过这木头怕是不耐磨，都是些杂木。”
“到时候再说呗，要相信前人的智慧。”
“怎么是前人？”老板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深究，“这个花园屋转了好几手，漆也磨光了，不过东西还算不错，算你便宜点，580元，怎么样？”
“好。”这单赚头不多，还是别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了。
老板惊讶得苹果都忘记嚼了：“你不还价？”他和江济堂打交道这么多年，哪次没讲价？这次就这么好说话？他怎么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江济堂无奈了，指着角落那一堆不知道哪儿来的废竹排：“那些送我呗，这些竹筒烧碳都没人要。”
“什么没人要，拿来围个花园不行？”
老板嘴里这么说，表情却舒展开，仿佛在说：对了，就是这个味，这个抠门小子就是这个作风嘛。
“算了，就当是给你带的，下次可没这个价了。对了，这位是？”老板指着和回收站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帕森斯。
这个英俊外国人往那儿一站都自带‘高档气氛’，不像来买卖东西，倒像是来收购地皮的。
江济堂愣了下，想起这位老板还没见过帕森斯，上一次去的是另一家回收站。
“帕森斯，我死党。”他踮脚去勾帕森斯的脖子。
帕森斯顺势往他那里倾斜，并且对着老板微微颔首。
老板僵硬的回了一个微笑。
花了580，江济堂带走一间小木屋和一堆竹竿。
“这是养鸡的，时间有限，现场搭是来不及了，干脆直接买一个。不过一开始不报什么希望，大部分花园房都是用钉子固定的，今天运气真好。”他的心情很好，还哼起了歌。
“你和老板认识很久了？”
“有几年了，在他那里薅了不少羊毛。”
这已经是帕森斯看到的第二个和江济堂有深厚交情的回收站老板。
如果不是因为缺钱，也不会一直买二手，自己改装吧？但有限的条件下，江济堂依旧活得很好，甚至和回收站老板都成了忘年交。
‘我做不到。’帕森斯心想，他侧头看着江济堂，发起了呆。
随后他们去了农贸市场，以3.8一公斤价格买了两百斤小麦，也就是380元。暖温带可种小麦，想来那里的主粮可能就是麦子，送了别的，还得琢磨怎么吃。
二十斤红糖，90元。能用这个价格买到的，当然也不会是品质特别好的红糖，他粗看了看，夹杂极少量的甘蔗渣，不会影响口感。
腊肠十斤，119元。上次买烟熏肥猪肉买亏了，这次他买的是肥多瘦少的咸口腊肠，可能夹杂一点淀粉吧，不过这个价钱，还挑剔什么呢？
然后是一百斤盐，32元。
在此再喊一声：他爱工业社会！
若干陶缸和陶器，160元。
若干棉布和麻布，两条厚实棉被，590元。
6000的购物金，加上600的赠礼，减去前头支出，还剩下1449元。江济堂敲着算盘，想着这笔钱要怎么用。
“我有意拉大旗，让那个大部族的上层看顾孩子，肯定要准备一份厚礼。
“但上次参加婚礼，我们也看到了，蛮荒部族有自己的规则，什么等级的部落可以拥有什么等级的宝物，一旦宝物价值超过自己的能力，反而会招来不幸。
“不能太好，也不能太次，要他们真心实意的喜欢，还要经常使用，让他们看到就得想起，这是养那个孩子的谢礼。”
他的指尖敲打方向盘，发出咚咚的响声：“我看那个小狮子的青铜剑不错。剩下的钱换成别的东西，作为私下的谢礼，给他养父母。”

第155章
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把仿越王剑的青铜剑，又买了些上好布料作为礼物，还有一些，买了几套纯棉的厚衣服几套保暖内衣，还有两块带毛的羊皮。
剩下十几块的零头，买了些柔软的面包，还准备了甜牛奶。
在货币还没出现的年代，以物易物是主流，而其中布料是最受的。
至于衣服和食物，是给孩子准备的。
东西准备齐全，原本立刻就得去做任务，但买的青铜剑是没开刃的，还得江济堂自己给它开刃。另外衣服上超时代的东西要拆掉，羊皮要做成皮毛一体的靴子和背心。因此两人约好明天出发。
第二天，帕森斯带着两盒早餐来了，江济堂做贼一样的跑下去。
江素锦打开门就看到楼下一米八的儿子扑在他‘好友’身上，而他好友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托着他，臂力惊人，而且动作熟练到仿佛有过无数次经验。
“……”好友。
老母亲默默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肉汤糯米饭！我最喜欢的那款甜牛奶！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爱吃？帕西……”楼底下传来儿子黏黏糊糊的声音。
她对外沉稳可靠的儿子，爱撒娇的本性暴露得一点不剩了。
“这就是青春啊。”她叹道。
用过早餐，江济堂就和帕森斯出现在任务世界。
“阿嚏！”还没看到这个任务地点的原貌，就被风雪扑了一脸，原来已经是冬天。江济堂又防护服，自是不用担心，但帕森斯还穿着初秋的衣服。
他赶紧拿出备用的厚实羽绒服给帕森斯套上，小是小了点，勉强也能穿。再给他围上羊绒围巾，戴上帽子。
帕森斯吸一口气，全是江济堂的味道，他的脸浮起点薄红。
“还是冷吗？”江济堂伸出双手给他捂脸。
帕森斯轻微摇头，鼻尖一阵甜香，是江济堂用的护手霜的味道，水蜜桃的香气。
帕森斯这样的成年人都觉得冷，江济堂忽然有点担心：“系统，这雪下了多久？之前的视频上还没有呢。”
“刚下。”系统言简意赅。
“大冬天的……”江济堂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就是因为大冬天，要储存过冬的食物，才会选择抛弃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养不起，也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吧，毕竟都养了三年了。
可他也没有问系统，为什么不选择在这对父母最艰难的时候给与帮助。
因为系统接受到任务的前提是有人许愿，那对父母没有许愿，没有过多挣扎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可能是爱的，只是没那么爱，所以可以轻易舍弃。
“我们走。”
雪才下不久，地上还没有多少痕迹，只是丛林地带，哪怕没有积雪，路也是不好走的。
不，根本没路，一路都得和猴子一样爬来跳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红色光的方向走，江济堂担心孩子冻坏了，走得急了点，差点就从一个陡坡上滑下来，衣服还被枯枝挂到。也就是穿着防护服，这才没事。
“我来背你。”帕森斯单膝下跪，侧头看他。
江济堂也觉得这效率太低，这破路是一点不准备给人走啊，跋山涉水这个词具象化了。也不知道那对夫妻怎么想起来把孩子丢在这么远这么偏的地方。
“我很重哦。”
“哪里重？”帕森斯背着他，还掂了掂，轻得和云朵一样。
“诶诶，我要摔下去你就惨了，在你脸上画乌龟。”
帕森斯不掂了，稳稳背着往前走。江济堂趴在帕森斯宽阔的背上，双手环着脖子，吐息声响起在帕森斯耳侧。
帕森斯身强体健，背个人还能如履平地，倒是江济堂这个缺少锻炼的弱鸡，被背着还气喘吁吁的。
系统默不吭声，它宿主原本是个靠谱又谨慎的人，但后头有了托底的，也浪起来了。
好在这么紧赶慢赶的，才二十几分钟他们就找到了被抛弃的孩子。他一个人缩在一处废弃的树洞里，树洞里填着他收集来的树叶。
明明有三岁半，脑袋看着却和蓝星一二岁的婴童一般大。
之前买衣服的时候问过身高，才83厘米，一岁多的小朋友这么高。当时他便知道，这孩子可能有点缺营养。
除却一部分天生矮小的种族，蛮荒世界大部分人都长得高，这孩子图腾是花豹，应该更高才对。可见……
江济堂也不想说什么，总归过去了，过去了就不要想。
“你好啊，我们是听到了你的愿望，来找你的人。你想要怎么样的爸爸妈妈？”
江济堂身上天生有股大自然的气息，孩子最是敏锐，可以感觉到。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这孩子没有躲避，倒是远远站立的帕森斯收到了‘警惕的目光’。
他已经走到那个废弃的树洞前，在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伸出手：“可以抱抱你吗？”
他用一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在犹豫，而江济堂依旧笑着展开双臂，两人半天没有动，雪花落了满身。
终于，这孩子动了，他从里面爬出来。
江济堂还是笑着，只是嘴角平了一瞬。这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小皮裙，连件背心都没有，身上已经冻得发紫了。
江济堂拿出一套最小号的棉衣棉裤，将他裹起来。这是一件婴幼儿穿的天然彩棉棉服，衣服还带帽子。
等衣服穿好了，江济堂又给他套上羊皮小靴子，这才抱起来。
昨晚上连夜加班做出来的小靴子，粗糙得很，但足够保暖。此外还有两件羊皮背心，再冷一点就能加上。
孩子眼睛是紫色的，这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他是不彻底的白化病，眼睛还有少量黑色素，只要长大，他的虹膜颜色加深，视力也会好转。
“乖乖，吃三明治。喝点牛奶。”三明治和牛奶都是热的，一直温在那里。
轻得和羽毛一样的孩子用紫红色的手抱着他，半天才伸出来，接住三明治。这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孩子满眼新奇，他小小咬了一个角，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小星星。
“好吃。”
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没怎么和人交流过的干哑。
江济堂揉揉他的脑袋，一边拉住帕森斯：“我们先出去，这里不好开车。”
“他叫什么名字？”帕森斯问。
“他没有名字。”
帕森斯顿时沉默，就算是猫猫狗狗，都会取一个名字，既是为了表明独特性，也是期待未来，因为名字里包含着许多祝福。
如果一个孩子出生三年都没有名字，只能说明，他从未被期待过。
江济堂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白毛，且都是乖乖的，越看越可亲，他在小孩脸上亲了一口，把小孩都亲傻了，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乖乖的小孩被转移到全身僵硬的帕森斯手里，帕森斯也愣了一下，只有江济堂恶作剧成功一般的哈哈大笑：“你们表情都是一样的。”
“帕森斯，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这里的人以山川日月，存在的物品取名。
“夏国古文中有一句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已经感受过人生的悲和离，前面是欢和合。不如，叫月亮？”
想了想，帕森斯说出这个名字，既表明了孩子的特殊性，也暗含着祝福。
“月亮，小月亮。”江济堂把孩子举起来，“以后喊你月亮，好吗？”
“月亮……”他伸手紧紧抱住了江济堂。三岁的孩子已经懂很多了，他知道自己有名字了。巫说名字是咒，生病受伤的时候喊那个人的名字，可以把人留下来。他也有想要把他留下来的人了。
“小月亮，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半天，天黑前就要离开。你想要什么样的爸爸妈妈呀？”
小月亮不说话，只是搂紧了江济堂的脖子，他从来没有这样暖过。原来被大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难怪其他孩子都喜欢被大人抱着。
“还小呢，不懂。”江济堂没等到回答，他就揉揉小孩的脑袋，这毛茸茸的头发又细又软，就是有点糙。
等两人出了丛林，江济堂就把双层房车喊出来，他打开里面一间迷你浴室，打开暖气给孩子洗了个热水澡，再擦干吹干，穿上准备好的保暖内衣和棉衣，套上靴子。
洗干净的孩子白里透红，越发精致可爱，除了瘦了点没其他毛病。
孩子的衣服都是A级的，里外都是纯棉，还是都是天然彩棉，不怎么需要修改就能用。第一次穿布料的月亮摸来摸去，这可比那些大人淘汰下来的硬邦邦的皮毛舒服。
江济堂在旁看着他新奇的样子，教他怎么用小衣兜，怎么拉紧帽子上的绳子，上厕所要怎么脱裤子。
月亮小心看着他，天生早慧的他其实知道江济堂在问什么，但他回答不出来。
他对这个世界有限的认识都来自亲生父母，对‘父母’这个身份的认识则来自部落其他人。这些认识都是浅浅的，浮在水面，直到被这个男人抱起来，走出那片绝望的丛林，他忽然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父母——想要这样的，温柔抱着他的。
可懂事的他也知道，这是应他的愿望而来的神使——巫讲述的故事中，神使总在人们最危急最需要帮助的时刻从天而降，帮助他们脱离危险就离开。
神使所在的世界是更美好的地方，那是人类去不了的。人们会欢送神使离开，只有恶徒，才会想要将神使留在人间——这都是巫说的，她讲述的时候表情认真又严肃。
他不会当这样的恶徒。
时间有限，他们要在停留时间内为月亮找到适合的家人，光是这么盲目找肯定不行，所以江济堂向系统要了地图，地图上还有现在各个部族的领地，和他们的主要图腾。
“这个怎么样？”他指着一块落在大河旁，占据了一块肥美土地的部落，这是一个混合型的部落，花豹、猎豹都在其中，距离他们大概有三十几公里。
能占着这么好的领地，实力肯定不错，又是混合型部落，可以作为备选之一。
之后他们陆陆续续又选出三个部落，都是强大的混合型，有些在平原上，有些在盆地中，还有在山包上的，全都有花豹图腾。
这四个备选部落彼此距离甚远，最长直线距离长达三百公里，中间还有难以跨越的大海和山群，不可能一天开车走遍，江济堂便使用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起来的时候动静极大，伴随着呼啸的狂风的是枯萎的落叶和逃窜的小动物。
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月亮揣着江济堂给他的面包，战战兢兢的被面无表情的帕森斯拎着坐在后座，前面的江济堂负责驾驶飞机。
“你不要吓他。”江济堂没有回头都能想到后面是什么情况，肯定是一大一小相顾无言，否则不会这么安静。
“我没有吓他，还给他剥包装纸了。”帕森斯平静的声音里带着点点委屈。
江济堂憋不住笑了，边笑边说：“小月亮，这位叔叔可是我见过的最最厉害的战士，勇敢无畏，刻苦自律，是一个很棒的人，你可以多多亲近他。”
“咳。”帕森斯有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耳尖微红，其实也没有这么厉害。
月亮看向突然有了人气的帕森斯，他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他伸出鸡爪似的瘦巴巴的手，抓住这个强大战士的衣袖。
帕森斯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但‘娃娃类挚友’的滤镜还在，还是干干巴巴给不能直面阳光的月亮展示眺望的美景，一大一小，倒也相处和谐。
直升飞机速度极快，不多时，他们到了选定的第一个部落。
直升飞机在天空盘旋着，发出巨大的噪音。地上的人警惕地看着空中的怪物，从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看，似乎以为这是一只飞行凶兽。
江济堂没有控制着飞机下降，他正通过拍摄到的画面观察这个部落。
这是他选中的第一个部落。占据了大河最宽阔的一段，河道呈现‘几’字形，水流缓和，孕育出最丰美的一片土地。
然而那些在土地上种植耕耘的人，衣不蔽体，身体干瘦。
这个大部落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三层高的石头建筑，外面还涂抹上彩色的砂石，在这个时代也算富丽堂皇。
但其他更多的地方，那些人只能居住在矮小的茅草屋，甚至是三角帐篷里。
江济堂并不想太早下结论，他继续观察这个部落最多的平民。他们穿着皮裙和皮衣，都很瘦。另外，年老的人极少。
天上出现‘凶兽’的时候，战士们将穿着彩色衣服的那些人包围保护起来，这些平民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整个部落没有任何针对普通人的保护措施。
“走吧，下一个。”这里不行。

第156章
他们离开了备选一号，去了处在群山包围中的备选二号。
结果一来江济堂就看到贵族家的孩子在打平民孩子，年长的战士还做了帮凶。四周一圈平民敢怒不敢言。
就那么点大的部落，这阶级还搞得层次分明的，小月亮过去了还不得被欺负死？
“下一个。”连着两个如此，他心里已经做好全军覆没，重新寻找合适部落的准备。
第三个备选部落在一个高坡上，部落围绕着山包建立，大大小小的石头房子从山脚一路到山顶。虽然越往上越豪华高大，但差距没有之前的部落那么大。
他还看到一些玩滑草的孩子，他们有的穿皮裙，有的穿布衣，用着各种自制的滑草车享受这种从坡上滑下的快乐。不过因为直升飞机的出现，这些孩子都被赶来的战士们保护起来了。
“咦？”
大概前面两个部落太不成器，看到这个部落的江济堂意外又惊喜，他看着下面的人有序地躲藏起来，有着不同图腾的战士集合，他们警惕地看着空中盘旋的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这个部落各处的种植基地和养殖基地，以及被保护起来的三处水源都看了一遍。
“小月亮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月亮不知道，他极少出现在太阳底下，也很少和同龄人来往。但他能感觉出来，江济堂对这里很是满意，所以他点点头。
“不要这么乖，如果不喜欢就要拒绝。”江济堂还能看不出这点心思？他揉揉小家伙脑袋：“我们下去看看。”
直升飞机在山包前的平地上停下，那些战士举着武器挡在直升飞机和山包之间，一些弓箭手已经做好准备。
虽然没有见过听过这样的凶兽，但凶兽临门，不是一场富贵，就是一场天灾。
可他们看见了什么，两个男性抱着孩子从上面下来了，他们穿着彩色衣物，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相貌和气势，看着就来历不凡。
“莫非饲养了凶兽？”部族最强大的战士喃喃自语，结果又被自己的话吓一个哆嗦。
凶兽根本不可能饲养，它们骄傲无比，不会屈服于任何生物，包括人类。如果这伙人真的驯服凶兽，他们该何等凶残？
大家正疑惑又惊惧，就看到江济堂挥手把直升飞机收起，又是整齐的倒吸一口气：“它、它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了？”
等到江济堂三人靠近，最下面的战士吓得声音都颤抖：“来者何人？”
这么久没听到带蛮荒世界特色的白话文，还挺想念。江济堂笑着说：“你们族长是谁？我想和你们族长见一面。”
这事儿战士可不能做主，他立刻上报。
族长等人也在观望，听到这个请求，几人一商量，这几人来势汹汹，还有神秘莫测的能力，如果发生冲突，未必是好事。而且人家那异兽能在天上盘旋，真要做什么，都不用下来，投掷一些石头就能让他们损失严重。或许，真是有什么事呢？
于是，族长等人就让下面放行。江济堂抱着孩子在无数战士的视线里走进这个部族办事的地方，也是最大的一间石屋子。
“不知两位为何而来？”族长谨慎开口。
江济堂看着一头灰发的族长，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图腾，但看得出是个壮年战士，正处在人生的黄金阶段。
而其他战士对她十分恭敬信服，可见是个有能力的。
这又是一个优势，族长权威足够，又年轻活得久，这个部族的上层就安稳，短时间不会起什么乱子，提供了孩子安心长大的时间。
他心里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实几分。
“我们来，是为了给这个孩子寻找家人。”
众人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孩子，穿着珍贵的彩色布衣，套着小皮靴，看着像是不足一岁的婴孩，摘下遮光的帽子才发现是瘦弱的白化儿。
族长想到什么，可她思索半天，也没想起族里有谁生了白化儿又丢弃。
除了部分好生养的图腾，蛮荒世界人类的生育率普遍不高，就是天生残疾都好好养着呢，白化儿只是不能见光，还可以在屋子里打造器具或者纺织，又怎么会丢弃？
“这，我们族里并没有……”
“族长误会了，并不是说这里有这孩子的父母，而是我们想为他寻找新的父母。当然，养孩子需要精力，又要物资，现在又是初冬，是最冷，也找不到食物的季节。所以我们也会准备物资相赠，同时还有别的谢礼。”江济堂又说。
族长看着这两个人。矮一点的这个一身矜贵，脸白如雪，手上一点茧和颜色沉淀的痕迹都找不到，一看就是精心照顾着长大，没吃过一点苦的。而高一些的，哪怕裹得严严实实，端看眉宇间的锋芒，就知道是一个强大战士。
这两人怎么会养不了孩子呢？
江济堂看明白了族长的疑惑，他摸摸孩子的头。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无法一直带着小月亮。所以想为他找一个愿意善待老人和幼童的部族，再寻一对愿意照顾他的父母，所以冒昧前来。”
众人懂了，合着在天上转半天，是在给孩子选姆妈和阿爸的部落？
族长身边一个战士仔细打量月亮，发现是个干净漂亮的小孩，就是有些瘦弱，得多喂点肉块。
一个健康漂亮的孩子，她疯狂心动。
而心动的不只是他，生育率本来就低，这个年代幼儿成活率还不高，需要集体努力才能提高存活率，人类对幼崽的喜欢藏在基因里。
大部分人，若是有余力，还是愿意多养一个孩子的。
族长已经看出族人的心动，她本人也不拒绝新人加入部族，便问江济堂：“不知有什么要求？”
“这孩子的图腾是花豹，如果可以，希望父母中有一人是花豹图腾。”
族长身边的战士眼睛一亮，而族长点点头，等着下一个要求。
“孩子的情况有点特殊，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未来的父母是性情温和，又有足够能力养育他的人。”
“这是当然。”族长说，连养活孩子的能力都没有，也配收养？
“最后，我希望是孩子自己喜欢的。”
这倒是意外的要求，因为月亮看着太小了，完全是不懂事的年纪。大家还是觉得孩子没什么判断力，这种事都是大人自己决定了，孩子的个人喜好没那么重要。
两方都有意，族长很快找到了几个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按照江济堂的要求，都是有一个家长是花豹图腾，性情温和有能力的。
其中就是族长身边的女战士，她本人就是花豹图腾。
江济堂首先淘汰了只来了一位家长的，又淘汰掉年纪太大和年纪太小的，剩下还有三对，他作为代表和他们一一交流，询问情况，也在观察他们。
他说了自己这里的情况，一个月亮的孩子，不能直面阳光 ，长大当不了战士，可能也无法提供太多利益。
养孩子是一件很辛苦，需要耐心的事情，养月亮的孩子更难，如果对此没有准备，可以尽早放弃。
三个家庭都表示没问题，其中两个家庭还带着孩子，一个家庭的孩子躲在父母身后，一个家庭的孩子拼命朝着江济堂怀里的月亮发射友好光波。
江济堂看看没什么太大问题，他把月亮放下来，让他自己选择。
月亮看着眼前三对陌生的夫妇，手却抓着江济堂的衣袖。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最后还是松开手，慢慢走到孩子最多的那对夫妇前。这也是族长身边女战士的家庭。
这对夫妇还没说什么，两个孩子先欢呼起来：“我有阿弟了！我是兄长了！”
月亮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同龄人，他下意识转身抱住江济堂，半天才慢慢探出头。
“我一直想要一个花豹宝宝，现在可如愿了。”
女战士心满意足，她的丈夫也是一个战士，他抓抓脑袋，显得很是憨厚：“咱家两个熊儿子也有花豹弟弟了。”
两都是猛兽，擅长战斗，不缺食物，难怪气色这么好。
孩子和孩子认识得快，小月亮和新的哥哥熟悉起来，他听着两人讲着各种有趣的事，眉间愁绪消散，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见状，江济堂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人是他愿意接纳的。目前看来一切都好，至于以后，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谢谢族长帮忙促成这件事。”江济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交给族长。
族长掂量着手里的布包，有些份量，又是长条形，莫非是干肉块？她打开布，露出一把金灿灿的宝剑，上面刻着精美花纹，在室内火光下闪闪发亮。
“哎呀，哎呀这，这太过贵重。”
她要送回，被江济堂压回去，他瞧着瘦瘦的，力气是真大，族长愣是送不回去。
“宝剑赠英雄，这把剑给族长刚刚好。”江济堂将青铜剑压回去，又转向花豹和黑熊夫妇。
“这孩子还需要两位费心。”
“应当的。”花豹女战士豪气道。
江济堂一挥手，出现麦子、红糖、腊肠、装着盐的陶缸、各类陶器、布料和棉被，最后还有棉衣、皮靴和羊皮背心：“这是给孩子准备的，请不要拒绝。养孩子费时费力，现在又是冬季，难以获取食物，这些也只能添补一二。”
“这还只是添补一二？”其他人直咋舌，这么多东西，别说养一个孩子，养两三个也够了。
花豹女战士也不客气，她点点头：“放心，这些我们都用在孩子身上。”
“多谢，不知道你们的房子在哪里？我这里还有些东西。”
还有？这下连族长都惊讶了，这孩子到底是哪个超级大部族来的，怎么还自带这么多物资？
她走出来：“她的房子离这里不远，正好我们把这些东西搬运过去。”
一群人哼哧哼哧把东西转运过去，花豹黑熊夫妇作为双战士家庭，家庭条件十分不错，住的还是三间的石头房子，就落在半山腰。
江济堂一行人已经来到花豹女战士家里，虽然是双战士家庭，里面却井然有序，十分整洁。两个孩子的房间更是摆放着许多小玩具，有木头的，有陶的，还有石头的，月亮满眼好奇。
部落难得出现这种新鲜事，好奇的部族人探头探脑地看。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两个来客走到石屋的边上，然后挥手变出九株树苗。
因为上面不长果子，叶片也不熟悉，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几株是果树。”江济堂没有多说，但意思是明白的，这是为这孩子准备的树，以后每年他都能有果子吃。
另一边的帕森斯已经拿起铲子。
其他人被他手里的兵工铲吸引，一个个都挤上来，说来帮忙挖坑。
于是，花豹女战士的石屋周围很快挖好九个坑，那些成团带泥的树苗被种植下去，江济堂担心这个季节难以成活，一棵棵都灌入生命能量。
而这还不是结束，江济堂又拿出了花园房，落在果树的包围中，然后就是那些竹竿，得用它们围一个鸡棚。
众人又自告奋勇，一圈竹竿很快插好了。
江济堂把十只肥鸡拿出来，放在圈好的地里，他对已经茫然的花豹女战士说：
“别的我们都没准备，就这两袋饲料，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后续的饲养还得麻烦你们。月亮以后就是你们家的孩子，无论果子还是这些产出，现在都是你们的家庭财产了。”
但若不是你们家孩子，自然也就不算家庭财产了。
花豹女战士都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反射性点头：“好的。”
黑熊战士挠着头：“这个，太多了。”
两个战士只觉得得到的太多了，他们自己也养孩子，养这么点大的孩子压根也费不了多少，现在拿了这么多物资，还白白占了父母的名分，实在有些心虚。
族长却看得明白，这么大张旗鼓送东西，就是担心养父母失责，孩子孤立无助。
退一万步讲，花豹黑熊夫妇真的没做好，并且十分贪心想要霸占这些财物，这孩子至少能带着这些果树和鸡离开，因为自己这个族长还拿了人家重礼呢，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见证，不能一点脸都不要。
所以就是遇到最坏的情况，这孩子还能好好生存下去。
这两人是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连最坏的结果也打算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养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想着江济堂神秘莫测的变幻能力，还有之前怪模怪样的凶兽，族长似乎想到什么，神情越加严肃，还带着一点尊敬。

第157章
事情意外顺利，但距离离开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他也不准备马上走。
花豹黑熊一家说要进林子找蜂蜜，他们早就盯上了一处蜂巢，忍了一年，就等着入冬前割一茬。正好江济堂没事干，就要跟着去，也近身感受一下这个家庭的真实气氛。
准备出发前，花豹一家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衣服，还戴上帽子。而且他们每个人都背上了背篓，里面有陶罐和其他工具。
除了早就看中的蜂蜜，林子里还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比如一些小动物的存粮，或者偶然露出痕迹的冬眠动物。
入冬前的这段时间，两个大人都会带孩子去寻找食物，同时也会教导他们如何在森林中生存。两个黑熊图腾的小家伙是话痨，围着月亮说个不停，说的都是去年寻宝遇到的事。小月亮用手挡着光线，时不时回应一声。
“对了。”江济堂把改好的面具拿出来，他蹲下，给月亮戴上。
覆盖着银色缎面的半脸面具，下面坠着一些白水晶流苏，只有眼睛处填着棕黑色的晶片，江济堂到底没舍得丑化，最后将镜片镶在里层。
这么漂亮的舞会面具，放在现代都是很亮眼的，此刻拿出来更是吸引人眼球。但当事人只在乎好用不好用。
“大了两圈，先凑合着，等以后长大就好用了。”
月亮拿着面具，从深色镜片往外看，阳光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身边两个新的哥哥围绕着他，想看，但不好意思说出口。月亮想了想，把面具递给他们：“阿兄看。”
“姆妈，阿爸，他称我阿兄！我是阿兄。”没想到这个新出炉的哥哥最激动的却是这个。
“既知自己是阿兄，就该多看顾弟弟。”黑熊战士说。
衣物工具都准备好了，花豹女战士将月亮抱起来，他们杵着赶山杖，出发去后山。
他们一家人边走边说，时不时要挥开挡路的枝丫。这里只是深山边缘，危险性没那么大，这一条路还是往年都走的。加上他们有两个战士，所以一家人都很放松。
江济堂两人在后头，慢慢走着。
虽然是深秋入冬，林中还有些绿色，都是常青树种，其中青松最多，松树上还有松鼠闪过。
之前月亮待的地方刚刚下雪，这里却已经堆积了一层薄雪，白色的雪覆盖在黑色的泥土和岩石上，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黑色的岩石缝隙中流动，发出清脆爽朗的声音。
这里环境不错，如果部族的人走投无路，进林子啃树皮也能坚持几日。当然，他们注意得最多的还是前头的一家人，看他们和月亮相处的细节。
“两孩子被教导得挺好的，会爱护弱小，还会尊重不如自己的人。”江济堂小声和帕森斯说，语调中满是安慰。
孩子是父母的影子，通过孩子就能判断一对父母，仅仅一天的时间，能寻摸到这样的人家，已是万幸。
帕森斯伸手挡住枝叶上落下的积雪，再一脚把前头有点挡路的石头踢走，免得他身后的江济堂踩着崴脚。
“帕西，你看。”
在溪流边的岩石上，还挂着一些晶莹剔透‘水晶柱’，被散射的光线一照，闪闪发亮。
江济堂和身体里藏了猫一样，手贱，看到就想掰掉。他踩着溪石掰下来几块，要么放在手里慢慢化开，要么嘿嘿笑着塞进帕森斯的领子里。
帕森斯随便他，只要不往他自己嘴里放就行——以江济堂的好奇心，他干得出这种事。
除了冰溜子，路边的杂草，还有树皮上只剩下一半的菌菇，江济堂都要捡起来看看，连冰凉溪水都得捧起来，冻得手指发红。
和他相比，前头两个真正的孩子倒是显得非常务实，他们顺路都会收集一些枯柴，还会采集残留在树枝上的野果子。
留到现在的野果子大都熟透了，要么就是有毒不能吃，两孩子一边摘能吃的，一边和月亮说着这是什么味道。
现在季节已经过了，深秋的时候这里的食物最多，野果子也最多。月亮听着听着，生出许多向往。
“姆妈说，你的家人送来的那些树是果树，你知道它们长什么样的果子吗？”说到水果，孩子馋得不行，那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甜’的东西。
他们的父母说了，那是月亮带过来的果树，长出的果实也是月亮的，那他一定知道那些果子的味道吧？
很遗憾，月亮不知道，不过他想起江济堂路上念的：“甜甜的。”说完自己点点头，似乎在表达‘肯定并且极其肯定’。
“哇。”
“哇。”
两个孩子都发出惊呼，看着月亮的眼神很是羡慕。
因为他们要十六岁之后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财产，但月亮现在就有了，还是可以长出甜甜果子的树。
两个孩子的反应让月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原本有些害怕，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江济堂为他种了很多树，他不害怕了。
至少以后他能趴在树上——如果被人驱赶的话。
因为那是他的树，是他的……留给他的。就算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那些树在这里，江济堂的保护还在，他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他们说的采蜜地点，居然是在一棵老树洞里。
这株早就失去生命的老树有三四十米，主干极粗，需七人合抱，蜂巢就在中间遗弃的洞里。
要割蜜了，两个英勇善战的战士居然有点紧张，他们还询问江济堂两人是否需要回避。
因为一会儿蜜蜂会出来，攻击所有看得见的生物。他们可以先避开，等一会儿花豹夫妇再来接他们。
江济堂拒绝了这种提议，并且他表示自己可以找到部落，不用担心他们。
于是花豹夫妇让孩子们藏好，他们用微湿的草叶熏出浓烟，对准蜂巢的方向，一会儿就有一大群蜜蜂被惊动，在空中聚集成乌云。
江济堂正在想他们要怎么解决这些蜜蜂，就见花豹女战士朝着蜜蜂挑衅地挖一口蜂蜜，接着就快速在树干间跳跃，蜜蜂全部被她引走了。
“快快。”黑熊战士已经爬上去，正争分夺秒的收割里面悬挂的蜂巢。
里面足足有十几扇垂下的蜂巢，但黑熊战士只取了三扇就收手，或者说被迫收手，因为蜜蜂已经回巢了。
看它们那骂骂咧咧的样子，估计也没追到花豹女战士。
也是，这两偷了几年的蜜，已经是偷蜜好手了。
黑熊战士背着背篓，把蜂蜜和月亮装在里面，然后一手夹着一个儿子，开始狂奔，要逃离蜜蜂的围攻。
江济堂和帕森斯看着他们呼啸而过，蜜蜂中途停了一下，可能被他身上的生命树气息迷惑，友好的转了一圈就走了，继续面目狰狞地追杀偷蜜贼。
江济堂盯着流着蜜的蜂巢：“好香啊。”
几分钟后。
“不愧是蛮荒世界的百花蜜，空口吃也这么好吃。”江济堂像是嚼口香糖一样嚼口里的小蜜罐。
小小的蜂蜡包裹着蜜液，咬开就有浓郁又不刺鼻的花香味，蜂蜜粘稠金黄，很甜，但一点没有生吃白砂糖的齁甜感，品质远超他家里的百花蜜。这种品质的蜜，就是一百块一斤都会被疯抢。
蛮荒世界的食材没有现代丰富，现代食材的优质和丰富建立在科学家们的挑选和研发上，但蛮荒世界依旧有独属于自己的优势。
“质量超优的空气，洁净的泉水，原生态的环境，只有这样的地方能培育出顶级的草药、菌菇、还有蜂蜜。”他舔了舔手指上残余的蜜液，眼睛发亮，“就算没有凶兽和异草，这个世界也具备捆绑价值。”
“所以你之前不是在玩，是在判断这里是否有被捆绑价值？”帕森斯问，虽然他不知道捆绑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捆绑之后就可以和蛮荒世界建立长久联系。
“是的。”江济堂一脸正直。
“你骗我的时候总是很真诚地看着我。”帕森斯说。
真诚看着帕森斯眼睛的江济堂：……
他一只手绕着帕森斯的脖子，一只手拿出剩下的小块蜂巢堵上帕森斯的嘴巴。
没错，现在是帕森斯背着他走。花豹夫妇一家刚离开视线，江济堂就原形毕露，哼哼唧唧的说‘累，路难走’，帕森斯人老实，任劳任怨将人背上。
他们回到部落的时候，黑熊战士正贴着草药神气地捧着蜂蜜罐子，他被叮了好几个包，但问题不大，两个孩子正兴奋地围着他转，把他当英雄一样吹捧。
蛮荒世界的动物就没有好脾气的，蜜蜂也一样，能在它们手底下偷到蜂蜜，黑熊战士确实可以仰着头一段时间，蜂蜜，不管是留着自用还是拿出来买卖，都是极受的。
以他们家的家底，自然还是留着自用。
江济堂一直留意着月亮，他站在两个大孩子中间，眼睛闪闪发亮，似乎也被黑熊战士的描述吸引了注意力。
“这算什么。当年，我遇到凶兽……”被三个孩子的眼睛崇拜的看着，黑熊战士情不自禁说起了曾经的英雄事迹。
“哇。”三个孩子捧场的发出惊叹声。
“看起来挺好。”江济堂勾着帕森斯的脖子，下巴压在他肩膀上。
“失落？”
“才没有。”也就一点点啦。不过做任务嘛，每次都要和不同的人发生接触，此后再也不会联系，都是交叉的直线，他也习惯了。
帕森斯没有说破，只是默默调整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点。过了会儿，江济堂看看天色，说：“我们回去吧。”
他们悄悄在主卧留下赠送给花豹夫妇的布料，再把最后一张青色面具放在上面，就离开了这里。
等到花豹夫妇想起来的时候，他们里外找遍，问了许多人都没有江济堂两人的痕迹，只有主卧那些突然出现的布料和面具提醒着他们，人已经离开了。
“这两人非同寻常，小月亮你们好好照顾。”族长不欲多说，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窗边的小月亮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和天空中浮现的月亮，手里一遍遍摸着面具上的流苏，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月亮。”门打开了，新家庭的哥哥兴奋地喊，“吃饭啦，今天有很多好吃的，还有你带过来的肉，好香好香……”
月亮握紧手中面具，他眼中迷茫褪去，从窗台上爬下来。
‘要过得好，才不负这一场相遇。’
‘一定要过得好。’

第158章
蓝星。
“任务完成，耶。今天飞了大半天，又走了大半天，太累了，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已经回到原世界的江济堂和帕森斯击掌，用快乐和美食给任务收尾。
“吃完要不要去东海？东海有宝石展，许多名贵宝石都会出现，遇到喜欢的现场就能交易。”帕森斯说，他也一直留意着这类小消息。
“真的吗？”江济堂果然一秒满血复活，“那还等什么？出发。”
东海的珠宝展已经办了几日，如今入驻商家和私人收藏家的数量达到顶峰，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江济堂和帕森斯挤在人群里，虽然头顶就有中央空调调节冷暖，还是热得出了一身的汗。
这里还有不少带着摄像机的直播者，时不时对着镜头讲着什么，不知道是直播还是录播。不过大部分商家还是很乐意出现直播客，刚好给他们的珠宝打打名气。
“价格有点虚啊。”江济堂有些嘀咕。
他这么喜欢宝石的人，自然也常关注宝石的价格和品质，展会上的宝石多且精，但精品价格着实有点高，比一些拍卖会上出现的还高。
就像现在他们看的这颗五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玻璃体皇家蓝，天然无烧，带克什米尔矿的丝绒感，火彩也不错，但开价一百万刀，一分不少。
你要说这个品质的蓝宝石，其实到不了这个价格，但这颗‘出身高贵’，来自已经绝矿的克什米尔，于是卖货的天竺人连谈都不谈，咬死了一百万刀。
或许有人吃这个，但江济堂更在乎宝石本身的品貌，而不是它的产地，所以他就是喜欢，也不愿意为出产地买单——就算他有这个钱。
“如果喜欢，可以找靠谱的宝石猎人为你寻找。”帕森斯已经记下这件事，因为父母就爱好收藏宝石，所以他还认得几个国际宝石猎人，专门帮人找高端宝石。
“你帮我问问，差不多大小和品质的宝石，大概多少钱。”
江济堂也不客气，直接把这件事托付给帕森斯，自己则继续在这一排浏览。这一排全是蓝宝石，来自不同矿区，有着不同价位，部分还是已经镶嵌好的。他又看中了一款薰衣草色的星光蓝宝石戒指。
这是一款女戒，中间是饱满的蛋形星光蓝宝石，7.32克拉，铂金镶真钻的豪镶设计，总重量达到8.8克。但江济堂手指细长，女款的戒指也刚好戴在手指上。
他转动手，特殊布置的珠宝灯光在他手上流动，手如美玉，戒指璀璨闪耀，小五位数的戒指愣是被戴出六位数的效果。
“这个！这个好看！”一个富婆一眼看中他手指上的戒指，细碎的钻石如众星捧月，薰衣草色的星光宝石闪着格外梦幻的光，和之前排列在一起的其他同类完全不一样。
江济堂愣了一下，看看手上的戒指，再看看等在一旁的其他客人，他想了想也没有那么喜欢，就摘下来放在珠宝台上。
他一放下，富婆姐姐立马拿起来，怎么看怎么好，拿出手机就结账。
江济堂已经选中第二款蓝宝石戒指，18k金镶嵌，主石3克拉，祖母绿切割，经典三石设计，两边是三角形的异形钻。
这款蓝宝石也是皇家蓝，带一点点丝绒感，以至于火彩不显，在一众火彩闪耀的蓝宝石里显得有些暗淡。看价标也只是1出头的小五位。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枚戒指一出现在他手指上，暗淡变成沉稳典雅，丝绒感的蓝变成另一种大家闺秀的贵气，顿时衬托得那些玻璃体宝石有些浮躁了。
“这枚好看。”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客人，眼睛直勾勾看他手指上这枚。
江济堂：……
第二枚戒指也以极快的速度交易出去，甚至没有讲价，这下老板都舍不得他走了：“客人再看看，我这里都是精品。”
隔壁展台的人看得真真切切的，探出半个身体猛男撒娇：“小哥喜欢蓝宝石吗？我这都是斯里兰卡的，直接从矿主那里收的好东西，小哥喜欢什么样的都有哦。”
太受，有点吃不消的江济堂拉着帕森斯跑掉。这一个小展厅里都是蓝宝石，别的地方肯定还有漂亮的。
可惜的是，之后还真没有特别合眼缘的蓝宝石，倒是帕拉伊巴买了一颗。
0.8克拉的小宝石，除了小，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包容的，颜色也十分纯正，霓虹感十分强烈，远远就在一众有色宝石中看到它。
“回去镶一个小皇冠，算是我送小蓝菇的见面礼。可惜我想找的还是没有。”江济堂拿着宝石和宝石证书，有点失望。
“你想要什么样的？”帕森斯询问，如果这么大的展厅都没有，可能就得私人订制了。
“想要一对兄弟戒指，你一只，我一只，怎么样？”江济堂开着玩笑。
帕森斯猛地定住，思索两秒才道：“我不太懂宝石，你来决定。”
“诶？”没想到帕森斯是这个反应，他不是不太爱戴戒指吗？江济堂抓抓头发，原本只是开玩笑说说，现在倒真得找一对了。
戒指在蓝星有些特殊含义，但那一般都是指对戒，宝石戒指的款式就那么多，撞款太正常了，应该不至于引起什么误会。
可惜的是，这一排过去的有色宝石戒指他一个都没瞧上。
这些有色宝石边上的柜台就是珍珠，有来自东瀛的海珍珠，有大溪地的黑珍珠，也有最近很受的南洋珍珠。当然，最多的还是国内高品质的养殖淡水珠。
但它们的品相都没有海獭族族长送他的好，因此他兴趣不大。不过现场有手工打孔串珠链做戒指的，他就走过去问价。
金价按当天市价走，手工费看难易程度，280元起步，还帮忙出国检证书。
江济堂立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珍珠：“这颗镶戒指，这两颗做一对珍珠耳坠，最简单的那款，还有这些……”珍珠已经足够光彩迷人，不需要太过豪华的镶嵌，所以他都选了最简单经典的款。
“送伯母的吗？”
“嗯，以后要认识的人多，要出现的场合也多，总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配饰。”其实已经准备了一套和田玉的，珍珠美玉最能衬托江女士的典雅气质，现在就差珍珠的一套。
江素锦名满回归，不再是当初无名之辈，这些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不过她一向不在乎这些身外物，还是他多留意留意吧。
这一袋来自异界的族长珍藏实在太出色了，展柜里价格最高的一颗都被衬托得有点失色。
展台附近的珍珠爱好者被那一袋极品珍珠迷得走不动道，而不远处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那就是东区的江总？他来东海有事？没听说我们这里要义诊啊。”
“你们想复杂了，就不能是为这些珠宝而来吗？没想到传说中的江总现实中更年轻稚嫩，看着还很无害，和大学生一样。”
“人家那是低调行事。可别真的傻兮兮靠近，看到那几个没有？都是保镖，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这几个聚在一个柜台前，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偷瞄。老板皱着眉，准备提醒这几个，不看珠宝就走开，别挡路。
“老三怎么不说话？你想什么呢？”
“江总边上那个外国人，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嘘，那个外国人看过来了，低头低头。”
见是一群青年男女，还欲盖弥彰地左顾右盼，帕森斯收回视线。这一路上看着他们的人不少，一部分是爱色，一部分是发现江济堂的身份了。
虽然官方层面上不许别人传播江济堂的照片，但玩家都有圈子，私下流传又没法禁止，所以认识他的玩家不少。尤其是东区的玩家，主动或被动，都见过。
据说东区江总在玩家群里很受，个人能力、地位、资产、外貌、品性……无论哪种都能吸引来人，何况他全有。
帕森斯只是有点恍惚，他想起当年了，不管是作为吟游诗人的伊尔曼，还是作为公爵的伊尔曼，似乎都比他这个圣骑士受。就是反叛军首领都有一众痴迷的追随者。
‘总有刁民想要抢我挚友。’
“我去，我想起来了，那个外国人！寻密的老大帕森斯，我说长这么帅，见过不可能忘记。”老三一拍展柜，把老板都吓一跳。
“窝草，NO1的玩家，这两怎么会聚在一起？还这么亲密无间！”
“我听说过这个谣言，说寻密在夏国定居了，合着不是谣言啊？他们也是为我们江总来的？”
帕森斯的视线刚收回去，这几个偶然遇见的玩家群体又开始嘀咕嘀咕。
“看看看看，他们的手！”
“大庭广众，居然！”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引起官方保镖团的注意，应该懂事的移开视线，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几双眼睛和探照灯一样盯着那两人，情绪激动的还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以免发出噪音。
只见江济堂旁若无人的拿起一枚戒指，戴在帕森斯的无名指上，左右看看，还对着帕森斯展颜一笑。
“嘶——”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嘶——”隔壁也倒抽一口冷气。
两边对视了一眼，发现都是本地玩家群体。
“你好。”
“你好你好。”
礼貌性的寒暄结束，他们转过身就开始疯狂转发信息。
不到十分钟，东海的玩家群就炸锅了，到处流传着匪夷所思的谣言：东区江总求婚寻密帕森斯，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我（我朋友，我家人，我群友）亲眼所见。
当事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在比较哪款戒指更适合好友。
之前的那一款太老气了，好友才十九岁，怎么能和盘佛珠的中年霸总戴一个款？
帕森斯也是配合，明明戴任何饰品都让他觉得被束缚，但江济堂想试款，他就乖乖伸手。不过担心别人误会，江济堂都是戴的中指。
选来选去没有一款入眼，江济堂想了想，有了新想法。
“帕西，你喜欢蓝宝石吗？”
帕森斯微微颔首。
“之前那枚一百万刀的喜欢吗？”
他再次点头。
江济堂双手合击：“那就好办了，托宝石猎人找一对差不多的丝绒感皇家蓝，我们找人设计镶嵌。”
找不到合适的，那就砸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去找宝石，戒指就由你设计。我相信伊密的眼光。”帕森斯期待地说。
江济堂只听的见他对自己品味的认同，微微抬下巴：“这是当然。”
谣言越传越远，已经到了东区玩家总部的办公室，一群人看着这些流言面面相觑。
“禁止吗？到底是领导的私事。”
夏姐笑了笑：“江总之前说过，只要没有触及到我们的任务和机密，也没有破坏我们的形象，这些事都不用管。”
“可他们都造谣咱们江总和一个外国男人……”
“如果是寻密的帕森斯的话，他两是真的。”
“诶？！”
所有看似在认真办公，实则都在听墙角的工作人员瞪圆了双眼：居、居然是真的？
“夏姐，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只是一个公司，公司老总只是喜欢同性，又没有骗婚代孕，也没有宣传小众性向，能有什么问题呢？”夏姐淡定的摆摆手，江济堂这事迟早曝出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坦坦荡荡的。
众人明白，一个个端起正经脸继续办公。不多时，被证实的小道消息传到那些玩家组织的老大耳朵里。
大多数人无感，也有少数两个默默把‘美女计’换成‘美男计’，但想了想又划掉了。
“实力和外表兼顾，还得来历不凡有钱有势，十分自律坚持锻炼，又懂得伏小做低夫唱夫随，哪里找？”
啧，江总吃得可真好。

第159章
江总吃得确实好，东海有名的小吃街都被他逛了一圈，这两条腿是越走越有劲儿，从街头到街尾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点不累。
被冷落多时的小蓝菇也起来了，站在帕森斯的肩膀上，伸出细胳膊指挥这指挥那，什么都想吃，和它另一个老父亲一个爱好。
当然，它老父亲的爱好更多，不但喜欢自己吃，还喜欢投喂挚友。
“要不要吃一口？不喜欢就不吃了。”江济堂拿着‘臭味熏天’的臭豆腐放在帕森斯面前，炸过的臭豆腐上还黏着用蘑菇、胡萝卜等物熬制的粘稠蘸酱。
这味道实在大，对不了解臭豆腐美味的人来说是一种刺激，一向能控制表情的帕森斯都忍不住脑袋后仰，想要避开。
“帕西，就一口嘛。”帕森斯越是这样，江济堂越是想要逗他。原本觉得不尝也无所谓，夏国美食这么多，干嘛非得挑战自己的忍耐力？但现在嘛……
“帕西，要不要试试看，吃起来和闻起来不一样哦。”他放软了声音，诱惑着他。
帕森斯额头冒着冷汗，张嘴咬了一口。
咦？原本不太喜欢的气味，在正主进嘴之后反而不见了，沾着酱料的臭豆腐带着豆制品发酵过后特殊又复杂的香气，而蘸酱的浓郁恰到好处，提升了臭豆腐的口感，还一点不会喧宾夺主。
“不错吧？”一看他的表情，江济堂就知道他是喜欢这个味道的，“就该什么都试试，差一点就让好吃的逃走了。”
他买的是大份的臭豆腐，里面一共有十八片，你一片我一片，两人很快就把这碗臭豆腐吃完了。帕森斯立马拿出随身携带的口腔喷雾，给自己喷了两次，也给江济堂喷了两次。
江济堂舔舔嘴皮，眼睛亮了：“没有刺鼻的薄荷，是桃子味。”
“买的是儿童专用的，没有薄荷。买一送一，还有一个待会儿给你。”帕森斯表情柔和，他看到这个就知道江济堂会喜欢，所以立马抛弃了常用的海盐葡萄味。
“菇菇。”小蓝菇帕拉伊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两人都把它忘记了，立马挤进来，张大嘴巴，也要喷。
两人看着比口腔喷雾都小两号的小蓝菇，忍不住笑。
“菇菇？”
江济堂在外浪了一天才回去，那时候月亮都高挂在天空了。
江妈妈早就睡了，但是厨房还有她做的夜宵，一直温在锅里。他吃着母亲准备的奶黄糕和牛奶，只觉得今天分外满足。
随后，他洗了碗筷，把做好的珍珠套装放在干净的锅里，盖上盖子，等着明天给妈妈一个大惊喜。
然后便轻手轻脚洗漱，回自己的卧室睡觉了。
同一时间，帕森斯得到了装修队给的‘完工’报告，因为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过个几天就能放置家具入住。
不过他们团队签署的合同里不包含处理替换下来的家具和装修材料，毕竟这些东西也值不少钱。这些东西目前堆积在后院，告诉回收站一声，就有专人来处理了。
帕森斯暂时不想管那些材料和旧家具，他开始发愁，要怎么告诉挚友，隔壁的屋子是他买下的。
‘伊密会生气吗？该怎么哄呢？还是先认错吧。’
小蓝菇对老父亲的愁绪一无所知，它正美美的睡在小木屋里，它的核桃床上，盖着真丝的小被子，梦里都是今天吃的各种美食。
一夜酣眠，起床的江济堂精神奕奕，还在楼下发现了妈妈的爱心早餐，美得整个人都要上天。
可惜今天上不了天，大概还得下水。
因为今天的任务是帮‘弃’找回独木舟，而独木舟很有可能飘荡在大海上。
弃今年五十又四，已经是蛮荒时代的长寿者，突然有一天，她感觉到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心知已经到了寿数。
但这么多年她离群独居，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便趁着精神还好，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置好，连之前早就挖好的坑也清理了，地下埋上碎陶块，充作金器，以保证死后也有资产留身。
其他还有舍不得的，一部分珍贵的放在房子里，等着孩子来拿，一部分放入坑洞中，死后和她一起去另外的世界。还有一些陶珠，可作为货币使用，也留给有缘人。
而她最舍不得，就是老伙计，一艘独木船，也是她人生的起点。
只是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船不久前被猿猴推入水中，找不见了。
若是年轻时候，无惧风浪，找回自己的小舟还是有希望，但人至暮年，如夕阳西落不可抵挡，别说找回小船，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也就是孩子孝顺，一直记挂着，隔三差五来送吃的，否则这一把老骨头，早就没了。
真是抱歉啊，就算是老了，也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老人家。
“若是神灵有意，就将它推到我墓穴边吧。”弃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祈求着上天。她拿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步一步朝着崖上走，那里有早就挖好的洞穴。
今天她的精神格外好，腿脚也十分有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妄想征服大海的狂妄之人，上不服祭司大巫，下不服少族长，很有自己的想法。
部族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很有想法，并且试图付诸行动的平民。
所以她被部族驱赶，舍弃原本姓名，改为弃。
离开族群后，她来到海边，在这里修了树屋，移栽果树，并且独自挖凿了一艘独木小舟，在海边寻找食物。
被驱逐没有浇熄她的野望，她渴望过上更好的生活，活成其他人仰望崇拜的样子。
弃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她也确实功成名就，风光过一段时间，只是花开花落终有时，如今是年轻人的时代，而她，也该落幕。
弃已经来到崖边，她推开用大叶片编织的罩子，露出下面四四方方的土坑。
土坑抹了干燥的贝壳粉末，白白的，带着珠光，瞧着亮堂堂的。里面已经放上一层亚麻布，一些她惯用的陶器，还有一些干燥的果实和吃过的兽骨。
其中最特殊的一样是一串兽牙项链，每一颗兽牙都是她狩猎的野兽，其中最大最漂亮的，是来自海底的凶兽，也是让她一战成名的怪物。
弃费力地爬到坑底，她抚摸着兽牙项链，想着曾经的峥嵘岁月，真是天不服地不服，兽神老大她老二。
就是性子独了点，尤其受不了蠢货，否则早就自己建立一个部族了。
不过现在也不错，那些部族首领多思多虑，活着的时候没有她潇洒，死得时候也一副灯枯油尽的模样，还都挺早的。
所以弃偶尔想想，她都快活了这么多年了，老来艰难一些也是应该的，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她享了。
她还是看得很开。
弃躺在坑底，一生叛逆的她此时却选择了最常规的一种姿势，双手交叠在小腹，双腿并拢。
昨天她特意用清水洗了身体和头发，换上最好的衣服，还费力的将头发全部编成辫子，然后扎成高马尾。
可惜头发掉了许多，高高的马尾也无法泼墨似的撒开——她年轻时踩着独木舟乘风破浪的样子，可迷倒了不少英俊的男孩。
那时候头发浓密，脸上没有皱纹和斑点，还一身都是力气。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金制长矛，一把刺穿了破浪而出的凶兽的眼睛。
弃回忆着过去，灵魂在回忆中升腾，她回到了曾经的那个时候，她和凶兽，岸上的人，每个都是如此鲜活。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呼吸变得越加平缓，然后，呼吸消失。
她睡着了，永远睡着了。
江济堂就是这个时候出现，他挠挠脸：“所以，这是个遗愿单？”
他倒不会自责自己来晚了什么的，因为他什么时候结单，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而且弃是老死的，身体机能已经衰败，别说不好救治，就是救回来也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也就是延缓两年死，但这两年还是要忍受衰老的种种困境。
许愿者已经无了，但任务还在，江济堂按着指示来到小木船被推下海的地方。
其实离弃选中的墓穴地址很近，因为她本来就希望死后可以站在这里远眺大海。
江济堂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他好不容易到了崖边，低头就是五十多米的高低差，下面层层白浪打在崖壁上，都打出了一截凹槽。
“独木船掉下还能保持完整？”
就算运气好没有掉在礁石上，而是落进海里，海浪推着打在崖壁上，不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次是傍晚，刚好退潮，被潮水带走了。”系统说，如果独木船都不在了，系统也不会发布这个任务。
“这边的洋流走势怎么样？”江济堂问，大海这么大，总得给他一个方向，不然‘大海捞针’就真成了事实了。
系统给了一个电子地图，上面有几天前独木船掉落时的水流走势，和风向绘制。也算给他提供了一点帮助。
“行，我找个地方开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开起来，江济堂研究过地图，他决定去南边试试运气。
大海还算风平浪静，有什么异物出现，远远就能发现。第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漂浮物，长条形的，还以为是翻了船的独木舟，结果靠近了才发现，是一条大鱼的尸体，已经膨胀开，出现巨人观了。
他立马离开，结果才离远了，那边‘砰’的一声，鱼尸爆炸了，变成肉泥鱼落在海面，吸引了无数小鱼小虾。
远远的看着鱼虾抢食，在海面激出一个又一个白浪，江济堂直咋舌：“乖乖，难怪他们说鲸鱼尸体就是海里的超级炸弹。这才两三米的鱼都这样，鲸鱼，不敢想。”
这个小小插曲过后，一直过了很久，海面都没有出现什么新东西。江济堂都快看烦了一模一样的海面，他的眼睛都花了。
忽然，一个东西从水里翻出来，像一条鱼一样挣扎扭动。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独木舟，但江济堂实在好奇，忍不住凑近看看。
直升飞机呼啸着靠近，风力在水面挥出一圈圈圆晕，说时迟那时快，直升飞机刚刚进入那个银白大鱼的范围，一个阴影悄然出现在海底下，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过来。
好家伙，这是冲他来的！
江济堂足够警觉，有一点异象就撤退，但这圈阴影着实太过庞大，速度也太快。他只来得及看到两边海水被巨物推开，山峰似的东西朝着直升飞机合拢。
“什么怪物？这么大的嘴？”
金色光芒出现在直升飞机下方，空间通道几乎就在大嘴合拢的瞬间将直升飞机带走，原地只剩下抛出的麻醉剂。
江济堂和直升飞机出现在怪物上方，他一头冷汗的看着底下和小岛一样大的头。巨大的嘴猛地合拢，仿佛吨级炮弹炸裂，浪花飞溅，喷射到高空的直升飞机上。
“这就是，海底的凶兽？”
这得吃多久啊？

第160章
鱼之大，一餐吃不下。
这鱼都钓到他头上了，他能让它跑掉？
被挑衅的江济堂单手拿枪，里面装满了特效麻醉剂，今天必须用掉一张货物通行券。
怪物体型大，所费麻醉剂也多。
原本已经吃了一些，江济堂又连射几枪，这巨物也只是轻轻晃一晃脑袋，仿佛酒醉，但随即马上醒来。
‘麻醉剂有效，但怪物体型太庞大了，麻醉剂的剂量不够。’
他当即将直升飞机交给自动驾驶，砸积分将手中麻醉枪换了炮，里面照样是麻醉剂，只是超大剂量的。
炮管瞄准水中巨物。
大鱼已经意识到不妙，此刻疯狂往海里潜，不过数秒，大岛只剩下一个岛礁。但也这足够了，江济堂乘胜追击一发麻醉剂击中鱼头。之后快速填装，继续发射。
这管高科技火箭炮有防震模式，但几发下来，他的手和肩膀还是震到发麻。好在射击效果极好。
自带破甲特效的弹药冲破坚硬无比的头骨，麻醉剂在推进器的作用下射入脑部。
大鱼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仓皇而逃。
‘岛礁’快速消失，海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影。
都到这个时候了，江济堂也不准备就此放过，他正要将直升飞机换成潜艇，却见大海翻涌，原本淡去的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朝海面浮起。
麻醉剂完全起效了？
他当机立断，开着直升飞机几乎是直线往上，好避开快速浮起的巨物。
砰，海浪翻涌水花飞溅，出来了！
大海炸开的地方露出一个圆顶，黑色的皮肤上闪着细碎的黑色鳞片，钻石一样闪闪发亮。后来这片圆顶越来越大，越来越凸出。
大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搅拌，旋涡越来越大，拍打的海浪越来越高。
江济堂开着直升飞机继续往上，避开这快速冲出水面的东西，和几乎撕裂汹涌的大海。
几乎就在他远远躲开的那一刻，大海猛地一颤，吐出个东西，接着，海面的波澜渐渐平息。
下面的东西已露出全貌，海面也稍稍恢复平静，江济堂终于往下瞧了一眼。这一眼惊得他差点忘记怎么开飞机。
眼前这匍匐在海上，绵延数公里，黑色山脉一般的东西，难不成就是之前袭击他的大鱼？
这、这也太大了！
而这还只是露在海面上的，他可看得清楚，‘黑色肉山’的四周都是暗色阴影，明显水底下还有更庞大的身躯。
“乖乖，弃当年打的是这样的怪物？那她不应该只是骄傲，她能上天啊。”要是没有高科技，这样的巨物，还是在水里，他加上帕森斯勉强能够，单人怕是留不下这顿美食。
“海里的凶兽也分大小。”系统忍不住说。
“嘿，管他大小，费了我上万的积分，这条鱼我收下了。”江济堂美滋滋的准备收走自己的战利品，可挥挥手，大鱼纹丝不动。
……尴尬啦，任务者背包的空间不够用。
“升级需要十万积分，扣款十万，自动升级。”圆梦美食屋在全国发力，他这会儿的积分都七位数了，自然不在乎这点小钱。
任务者背包氪金后成功升到第五级：无限空间装具，可自由分隔空间，可选真空或非真空，温度可调，气压可调，时间调整区间为0.01~100，无负重，任何情况都可使用。无法升级。
“咦？这就是最终形态了？我还以为能继续升级成生命空间什么的。”
“作为任务者背包，足够用了。”系统虽然没有强调‘任务者背包’这几个字，意思还是清楚的，工具空间，这样的属性还不满意，要上天啊？
江济堂无话可说，反正做任务是肯定够用了，甚至拿来批量制造钻石都没问题。
他收走了大鱼，海面瞬间多了一个巨大窟窿，于是四面八方的海水都朝着中心挤压，炸出无数水花。
这风景并没有吸引到江济堂，他继续在预定路线上寻寻觅觅：船来，船来，船不来鱼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海上找了两个多小时，眼睛都快花了的时候，江济堂终于在一个小岛礁的夹缝里找到了‘弃’的独木舟。
几十年前的老木头，就算‘弃’细心保养，船身也已经是千疮百孔。好在它用的是好木料，整体还算牢固，居然好好存活到江济堂找到它。
带着湿漉漉的独木船，江济堂走直线回去，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然而他出来回去，已经用时四个多小时，弃的孩子们已经发现他们的母亲死了。
一人日常送食物，却发现人不在，于是通知了另外两人，三人在崖顶找到他们母亲，那时候尸体都凉了。
三人痛哭一场，用布覆盖在弃身上，放下一些贴身之物，然后将土埋好，放上三块石头作为标记。
江济堂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填上土的坑，和上面三块大石头。
“不好意思，来晚了。”江济堂摸摸这三块石头，蹲在地上仰望逐渐昏暗的天空。
现在怎么办？独木船就这样放在这里，可能会被动物或者人类拿走。总不能再次把坟挖开，再放入独木舟，人家这都入土为安了。
没办法，他只好拿起兵工铲在旁边挖了一个坑，放入独木舟，再填上土。
这工程用了他几个小时。反正顺便了，他还在原地移栽了一棵树。这样，以后还能有鸟雀过来和她说说话。
希望这位倔强的孤僻老人不要讨厌他的自作主张。
这一来一去，天完全黑了，江济堂一身汗一身土，有点儿洁癖的他受不了，揉揉肩膀就回去蓝星了。
用掉一张货物通行券，大鱼被他带回来了。但身上的尘土和浑身的疲乏也带了回来，手腕都是酸的。
可想到这次的意外收获，别说手腕酸，就是手腕废了，他也美得很。
此时家里无人，江济堂匆忙洗了战斗澡后就拿出一小块鱼肉，准备试试味道。
这只鱼也不知道在水下怎么长的，明明是鱼，却长着一身鲜红的红肉。他先取了一块做生鱼片。
因为鱼肉紧实，放在手里质量很重，他担心鱼肉韧不好咬，所以切得很薄，一片只有一毫米。
也是怪，没切开的时候是鲜红的颜色，切成了薄片，反而成了半透明的水红色，摆在白瓷盘上，一片片分开成花形，有点儿像水晶玫瑰，晶莹剔透。
江济堂夹起一小片，放入口中，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嘴。
鱼肉才只是轻轻一嚼，居然就发出类似闪电的细细麻麻的能量团，它刺激着嘴里的软肉。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就好像口腔每一个角落都被人细心清洁，去掉厚厚一层壳，变得清爽无比。
更妙的是，明明是冰冷的生鱼肉，此时却化成一团热流，流经之地火气升腾，全身寒意都被驱散，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温泉中，骨子里都透着畅快舒服。
原本他还准备了山葵泥作为生鱼片沾料，但现在他觉得世间一切佐料都会玷污这块鱼肉。
“您已制作出‘玫瑰生鱼片’，五星级，具体属性如下……”系统跳出来，说他又多了一样五星级食品。
‘玫瑰生鱼片’，五星级。
‘深海凶兽肉制作的生鱼片，重100g。
“带‘洗经伐髓’效果，食用后永久性‘体质＋5’，‘敏捷＋5’，‘毒素沉积-5’。
‘该食品食用三次后效果减弱，食用十次后无效。
‘常温环境中保鲜72小时，开封后需在六小时内食用。
“帕西，哥哥请你吃鱼~吃到天荒地老。”
那头的帕森斯额角突突，那声哥哥他实在喊不出来：“伊密今天又有收获了？”
“嗯呐，鲲鹏知道吧？我，抓住了一只鲲。”说着江济堂又哼起歌，“鱼之大，一锅炖不下，一半清蒸，一半上烤架……”
他不但告诉帕森斯，还告诉了夏姐、江部长和陶先生，现在半个东区官方都知道他抓住了一只鲲。
陶先生正想着怎么委婉的劝江济堂，不可露财，下一秒江济堂就说服了他。
“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我都会拿出一吨鱼肉，用来制作高星级的特效美食。但这些食物不会放在美食屋，而是作为一种特别的奖励发放。
“这种特殊美食会一直供应到魔方世界离开。
“具体怎么分配你们商量吧，我就负责提供食物。当然，在商言商，算是我卖给总部的，总部不会让我吃亏的哦？”
“这是当然。”陶先生严肃道。
等挂了电话，陶先生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他有些神秘地看向同僚：“你们，知道鲲吗？”
同僚：……？
江济堂算过了，就算一个月拿出一吨，一直吃到魔方世界离开，这条鱼都只会受一点皮肉伤。
它实在是太大了，也就是海洋这种环境，能养出这种巨大怪物。
如果他自己吃，可能吃到死都吃不完。拿出来么，要么换钱，要么换名望，那还有比这个时候提供给国家更好的选择？
官方正需要拳头产品收拢人心，现在拿出来，钱有了，名也有了。
和这些比起来，随之而来的一些危险都算不得什么，反正他作为圆梦美食屋的主人已经够能吸引仇恨值了，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
之后江济堂拿着那块鱼肉不断实验，最终拿出了三种效果最好的鱼肉美食：玫瑰生鱼片、柠檬番茄鱼片、黄金煎鱼排。
因为食材珍贵，每一份食物，鱼肉的用量都严格控制在100g，江济堂把三份全吃了，也只是半饱。
这三种全都是五星级的美食，因为鱼肉本身带的能量就是疏通身体排毒养颜的，所以增加的属性几乎都和此相关。
其中柠檬番茄鱼片更为特殊，因为它除了加永久性的属性，还加了一种‘容光焕发’的效果，可持续30天。对爱美人士拥有致命吸引力。
可惜了，这么些好东西，对江济堂都是没用的，他的身体时间已经被固定，状态可能有起伏，但属性几乎不可能变动。
除非，再来一次类似大力神赐福的buff叠加。
好在江女士和帕森斯都还有效果，他也不算白捞了这条鱼。
陶先生的效率一向极高，当天下午，装着一万份特效美食的飞机就出发前往首都了。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江济堂绕了半座城市，去批发市场买材料，他要为最后一个任务做准备。
购物金160元，为‘安’准备祭祀舞的舞衣。
安是高山部落巫的后代，是她和第一个丈夫的女儿，因为小时候就检查出了天赋，所以一直作为下一任巫培养。然而，转折来了。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安的母亲开始排斥她，对她不喜，甚至不让她接触祭祀。
但这种情感上的不喜并不会直接让安的生活陷入困境，直到，新的继承人出现。
高山部落的巫一共有三个丈夫，她的第三个丈夫比她小十三岁，从另一个部落抢来，长得年轻俊朗，又很会说话，很讨她喜欢，她和他所生的幼女也检查出了天赋，且是比安更高的天赋。
安，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渐渐的，高山部落的巫开始在族人面前训斥排挤自己的大女儿，并且一直找机会废除她。可问题是安从未犯错。
她越是不犯错，越是显得巫‘私心过重’，最后连族长都忍不住找巫谈话。
但这并不能阻止事情变得更坏。
安的母亲随意编造了第一个丈夫的错处，将其驱逐回原来的小部落，又以父亲品性不佳，个人能力不足的名义剥夺安继承人的位置。
这并不是结束，安在她母亲眼里看到了杀意。
再不走，她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权利动物不分男女，一旦狠绝六亲不认。所以安在她母亲下杀手之前选择和父亲一起离开大部落，去那个连巫都没有的小部落。
小哇部落以最热情的态度迎接这位被驱逐的巫的继承人，他们用自己嘴里省出的食物供养这位新的巫，让她安然度过最容易死亡的冬季。
小哇部落的热诚融化了安内心的坚冰，她决定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以后，她就是小哇部落的巫。
经过一冬的休生养息，小哇部落走出帐篷，作为巫的安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春耕祭祀。
但现在有个问题摆在面前，小哇部落太穷了，以往都是蹭别的部落的春耕祭祀，现在连祭祀舞需要的舞衣和祭祀乐器都拿不出来。
安决定以仅存的骨笛和其他部落交换祭祀舞衣。
这是她从高山部落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但她可以没有笛子，小哇部落却必须有属于自己部落的春耕祭祀。

第161章
“祭祀舞衣有什么要求吗？”
购物金有限，任务又重，江济堂琢磨着，要是祭祀舞衣对制作没有太大要求，他可以买布料来制作。
系统贴心的展开了蛮荒世界不同部落对祭祀舞衣的要求。
类似奴隶制国家的大部落，他们的祭祀舞衣是最复杂和珍贵的。
他们的祭祀舞衣一般有内外两层，内层是纺织厚实一点的布料，染色，绘有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等不同图腾，外面一层是宽袖纱衣，有些还有拖尾。纱衣上会有刺绣，还有青铜珠片和各色宝石。
当祭司舞蹈的时候，身上的青铜片撞击，会发出有节奏的铃声，各色宝石则在篝火照耀下如夜空的星辰闪耀。
而他们手上往往还拿着青铜乐器，敲击或者吹奏，族人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
而一般的小部落没有这份家底，就会退而求其次，只穿单件布衣，绘制上本族图腾，再以彩色羽毛、贝壳、果实等物装饰。手上则拿着果壳铃，跳跃起来也很有气氛。
还有最差的，连布料都没有的，只能穿着皮毛缝制的祭祀舞衣，上面有一些羽毛和骨头，手里拿着的也都是天然果实或者骨头制作的乐器。
安原本所在的部落高山部落算是中等偏上部落，有布料祭祀舞衣，还有一把系着青铜铃铛的凶兽骨棒。
而她现在所在的小哇部落，连最差的皮毛祭祀舞衣都找不到一件，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巫的传承。
“小哇部落是什么图腾？”江济堂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他得先搞清楚这个部落的图腾是什么。
“小哇部落原本是很多流浪者聚集起来形成的，所以有五六种图腾。”系统顺势展示了小哇部落的几种图腾。若非如此，安也不能进入小哇部落。纯血部落都比较排斥非配偶的其他图腾。
“手工刺绣我是没办法了，没有这个技术，机绣定制太贵。不过把图腾图案画上去倒是可以。或者更高级一点，用贝壳片或者青铜片绣出图案。不不，价格太高，还是作为点缀吧。”
技术不够，材料凑，或者……江济堂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系统，蜡染的技术出现年代较晚，理论上是不能作为任务物品出现，那么如果我拿着靛青染料、蜂蜡和白布出现在蛮荒世界，然后在那里进行蜡染，可以跳过这个限制吗？”
系统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可以。”
“那我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染布对其他任务者来说不行，因为上色需要时间，但对他这个任务者背包升到五级的人很容易。
又卡到bug了！
于是他先去买了布，一卷厚实的本色棉布，一卷半透明的本白亚麻纱布，都是1.6米的宽幅，两米五的尺寸。
还有一大包最简单的亚麻流苏，流苏长16厘米，做工比较粗糙，本白色。
这些全部加起来88元。其中28元是买流苏的，他觉得，若是衣摆绣上密集的长流苏，祭祀舞衣舞动起来会更有味道。
剩下的钱，他去买了一罐靛青染料，一对机绣的棉布鞋垫子，又买了一斤半的树蜡和两卷线，就全部用光了。
不过还有赠礼的费用，16块，全部用来买合金铜铃。三个栗子大的要做成手摇铃，剩下还有几个小的，可以缝在衣服上，聊胜于无。
当天晚上他就踩缝纫机做衣服了，但当天也没做完，第二天下午才全部做好。
中衣、外罩衫、腰带、鞋子、袜子、头带、腕带，江济堂硬生生做出了这七件套。
江女士回来的时候看到，还吓一跳。因为都是古风款，却全是本白色，有点儿像丧服，套在衣架上挂着，有点儿渗人。
这一套，里面是斜襟宽袖的长袍，配着五指粗的腰带，还有多出来的布料，搭配鞋垫子做了一双薄底布鞋。这鞋子的鞋底就是鞋垫，很薄，也就跳舞的时候能穿一下。上面还缝了两粒小铜铃，动起来叮当叮当响。
外面则是半透明的纱衣，是宽袖大罩衫，风一吹，飘飘若仙。不过江济堂在纱衣的衣摆和袖口都缝制了密集的流苏，加了点垂坠感。
剩下还有好些碎布料，他想了想，棉布就做了绑带的袜子，零碎的纱布都剪成小块，掐成一片片玫瑰花瓣，再缝合。
于是桌面上就出现了许多白色玫瑰花，都是纱布材质。
他特意留下三条长的纱布，都缝成长飘带，再用熨斗烫平，这才把之前的玫瑰花一朵朵缝上去。
于是手里就多了三条中央堆满玫瑰花的飘带，最长的那条是发带，短的两条是腕带，腕带上还穿了两颗小铜铃。除了没有颜色，瞧着还挺美好。
还有些时间，江济堂找出一根圆木棍，打磨平整了，刻上几圈防滑槽，再用粗棉绳把三粒铜铃捆绑上去，捆紧了。
他摇了摇，三颗铃铛的声音实在小，但跳祭祀舞的时候拿来烘托气氛还是可以的。
至于安的骨笛，既然是作为购物金送来的，那么便不好还回去。好在江济堂这里还有不少骨头，他特地选了一根属于凶兽的细长骨头，切掉两端，只留下中间的长管。
然后要打通里面，骨髓清除，并且煮沸，清洗干净。
凶兽骨头结构紧密，清洗后莹白如玉，拿着压手。江济堂参考了安原来的骨笛，画出音孔。他拿着工具好不容易打出几个孔，又用金刚砂细细打磨干净。
打磨好的骨笛竟和玉笛一样通透莹润，仿佛艺术品
他又试着吹了吹，半天才吹出一点声响，除了声音更清亮，倒也和寻常笛子相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使用了凶兽骨而加持了什么特效。
“东西都差不多了，就等明天……我还是把蜡染视频再看几遍吧。”虽然江济堂染过布，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且只有那么几次，经验不足容易出错。
又一天过去，交单时间到了，江济堂最后复习一遍蜡染的注意事项，就选择了交单。
“阿嚏。”初春时节，冰雪消融，但大地还没有完全复苏，连冬眠的动物都还躲在洞穴中呼呼大睡。江济堂带着任务出现在一片石滩上。
这里多是碎石杂草，勉强能看出有人类耕种的痕迹。而不远处，有一些皮革和木头搭的三角帐篷屋，隐约能看见有人类活动。
他们似乎在清理一块平地，并且收集枯枝。大多数人都是用手，也有少数用上石器和骨器，目前没看到陶器，青铜更不会有。
小哇部落，是真的穷啊。
在他们注意到自己之前，江济堂先避让开，他走进附近的杂树林，一直走到林子深处，才开始准备工作。
他先拿出三脚架，下面点着酒精灯，上面化开树蜡。
化开的树蜡被他用蜡刀涂抹在中衣下摆上，都涂成小哇部落各个图腾。还有多的，他就在腰带和鞋面画了简笔的山川日月、花鸟鱼虫。
待树蜡凝固，江济堂拿出大陶缸，在里面放入浓缩的靛青染料，然后把中衣丢进去，把腰带、鞋子、发带和腕带都丢进去。至于外罩衫，只把流苏尾巴浸入，稍稍染上颜色就拿出来。
然后他把浸泡着染料的大陶缸和外罩衫都放进任务者背包，调整温度和时间流速。
过几分钟拿出来，这些衣物和流苏都已经染上颜色，只是颜色还很浅。他将衣服拿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清水漂洗了几遍，丢进任务者背包‘晾干’。
再重复之前的染色过程。
如此三次，中衣、腰带、鞋子、发带和腕带都已经成了漂亮的靛青色，只有原本涂蜡的地方，因为蜡自然龟裂而呈现出冰裂纹。虽然因为江济堂的技术问题有一点颜色不均，但问题不大。
而外罩衫的流苏，都成了漂亮的渐变色。
他将漂洗过的衣服放入清水中煮开，高温脱蜡，冷却后拿走凝固的树蜡，再把衣服拧干晾晒，就是最终成品了。
衣服还有点皱皱巴巴，他就用便携式的挂烫机烫平整，一套靛青色的祭祀舞衣出现在面前。
这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哪怕有任务者背包作弊，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更是累够呛，因为经常要弯腰，腰都要断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小哇部落已经准备好了祭祀用的东西，也把石台清理干净。
安坐在帐篷里仰望天空，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父亲有些担心，还有些愤恨。
安原本有属于自己的祭祀舞衣，但她脱离高山部落的时候，他们以‘安既然不是高山族人，就不能带走属于高山族的任何东西’为由，抢走了骨笛和一身衣服之外的其他所有私人用品。丝毫不顾及安这么多年行使未来巫的责任，为他们提供治疗和赐福。
他又恨自己无用，不能给孩子提供帮助，还连累了她。
“阿爸，不用担心，祭祀开始前，我的祭祀舞衣会出现的。”安虚弱地笑笑，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信心。
作为沟通人类和神明的存在，身为巫，曾经她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把握，但自那一次祭祀后，心就留了裂痕。
她怀疑自己作为巫的能力。
巫，真的拥有神之力？
神真的存在吗？
她姆妈驱赶她，从来不是因为疼爱幼儿，或者说，不仅是疼爱幼儿。她决心将她驱逐，是因为她触及了巫的存在价值和根本利益。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兽神！
图腾之力，乃是人之力！
所谓沟通神明，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巫的力量，是族人之力的聚合，来自族人，又传于族人。
安想着高山部落为献祭神明，屠杀幼儿，破腹取心，她牙齿发冷。
然而若要否认一切，她不但是和千千万万的巫站在了对立面，更是和笃信神明的族人站在对立面。
那时不但姆妈要杀她，阿爸，高山族人，小哇族人都要杀她。
安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在溺水的人，张开嘴，吞咽下河水，死得更快，可不张嘴呼救，也是一个死。
安的父亲看到女儿的样子，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事，他便指着外面，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从未见他们这样快乐，安，你给了大家希望，让大家有信心过得更好。不管祭祀结果怎么样，我们部落有巫了。”
在他的概念里，安是因为天赋不佳被舍弃的，他不知道事实恰恰相反，安就是天赋太好，好到看透了巫的本质。
所以她极少参与占卜和祈神，而是脚踏实地学习草药知识。
安的父亲不知道这些，所以他忿忿不平：天赋的事他不懂，但他懂孩子研究草药的每个日日夜夜，就算天赋不如人又怎么样？她一直在努力帮助大家远离疾病和诅咒。
兽神疼努力的人，他的女儿，就是最优秀的。
安看向忙碌的人，他们正在搭建祭台，明明是劳累的体力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
小哇部落人员不多，不足一百人，因为贫穷又没有巫，一直处在部落的鄙视链最底端。被驱逐的她像是丧家之犬，但小哇部落的人将她看作神圣的沟通天地的使者，冬季的时候只剩一口吃的，都要先留给她。
所以她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个残酷的真相，根本没有神，一切皆是人之力。
她又想起消失的那支骨笛，那是她姆妈在她出生时赠送的。在她许下愿望后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窃取，还是真的有神明路过。
此刻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阿爸，我也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成为正式的巫，但我一定尽我所能，为部族做事。”她唯一能回报小哇族人的，只有这件事。
这时，部落一个黑皮小孩跑过来：“巫，前面来了个穿华衣的人，他要见你。”

第162章
来的正是江济堂。
这次他不搞什么神秘了，带着做好的衣服就来了。衣服上的图腾纹路清晰可见，所以安出来之后就确认这是送祭祀舞衣的人。
所以她更迷茫了：世界上，真的存在神使？
“你是谁？神使？”
江济堂摇摇头：“我是听到你的请求，专门为你跑了一趟腿的有缘人。这些，可都是你用自己的心爱之物换取的。要试试吗？”
试？自然要试的。
衣服还没展开，不知道效果，但光是用了这么多染色布料，就大大出乎安的预料。
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祭祀要在黄昏时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她得看看这些衣物穿起来是怎么样的。
“请随我来。”
江济堂跟着安去居住区的里面，身后小哇部落的人悄悄跟着，窃窃私语。他们知道新来的巫进行了祈祷，并且将一件珍贵的骨笛放在简陋的祭坛上。
骨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有说被动物拖走的，有说被风吹走的，极少人说是‘兽神答应了请求，带走了骨笛’。
他们还安慰安，就算没有祭祀服也没关系，他们声音这么大，一定能让兽神听到。
“兽神真的应允了！神使，这位是神使！”
“难怪和我等不同，身上仿佛在发光。”
小哇部族的人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神迹，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有沟通天地的巫了，以后他们部族也可以被兽神知晓了！
江济堂被迎到最里间的大帐篷里，安拿出一张干净的皮毛铺在地上，并且请江济堂坐在上面。
另外还有人送来了食物，江济堂表示心领了，但他不饿。
就算饿，对着这些快要长毛的冬季存粮，也能忍住。
他将这一堆东西一一展开，并且告诉安要怎么穿。
里面穿轻薄的衣服，然后穿上染色的中衣，衣襟上有小细带，系上，打理平整，就可以系腰带。这些全部穿好，才套上带着长流苏的外罩衣，再穿上袜子和鞋子，绑上发带和腕带。
至于手持铃和骨笛，算是他赠送的礼物。
“凶兽的骨头。”安第一眼就被骨笛吸引了。只有凶兽的骨头能呈现出这样细密油润的光泽。果然，她试着吹奏，那笛声格外嘹亮，能一直飘到天上去。
她又拿起手持铃，上面系着三颗刻有猛兽图的金色铃铛，金属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
“安，巫，神使！”族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过来，他气还没喘匀，先看到皮毛上的一堆衣物和两个乐器，顿时看得眼睛都是直的。
“这、这些都是骨笛换来的？”这骨笛也太值钱了吧？
随后族长意识到，不是骨笛值钱，是神使慷慨大方，以远远超越骨笛价值的礼物回报虔诚的信徒。
族长想到去请教别族的巫时受到的刁难，还有送出礼物却没有任何回应的现实。神使这等怜爱世人，那些巫却是这样的作为，哎。
“天衣，神所制！”族长在旁声音颤抖。
“人所制。”江济堂冷不丁加一句，他做衣服的技术就那样，瑕疵贼多，现在被光环迷了眼，回头就得吐槽了。
“青如天，神所染。”族长又忍不住说。
“人所染。”江济堂无奈了，这么明显的颜色不均，怎么还能夸出来？
听着这个对话的安浑身一震。
族长有这些误会，无非是巫常用神之身份，行人之事。他们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自己不呢？
她也可以披上神明使者的皮，为人做事。
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结果，用什么样的方式根本不重要。
蛮荒世界还没有太多羞耻心，安直接脱掉外面厚实的皮衣，然后穿上青色中衣，并且在江济堂的指点下穿好，系上腰带。
宽袖窄口的青色直裾穿在身上，别有一种不同于蛮荒的沉静文雅气质，而她的衣摆处和腰带上均有白色冰裂纹。衣摆上的是小哇部落的各种图腾，腰带上的则是星辰日月。
“哦！”看着穿上衣服的巫，众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安一定要换一身祭司舞衣了，看着和寻常皮裙果然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超然世俗的奇异又神秘的气质。
但江济堂还是觉得不够，他递过来鞋子和白袜，示意她穿上。
安便套上白色袜子，用上面的绑定绑紧了，再穿上青色的布鞋。布鞋上还有波浪花纹和小鱼，一看就和衣服是成套的。
而她轻轻一动，缝在鞋尖的铜铃就会摇动，声音很轻，但很有存在感。
安有些不太适应布鞋，它太轻薄柔软了，也太好看了，踩在地上都觉得亵渎。
但这么一穿，身上脱离蛮荒的文明感更重了，之前还能笑嘻嘻的族人都变得严肃起来，看安的眼神也充满敬畏。
原来，这就是巫。
“还有这件。”江济堂递过来外罩衫。
半透明的外罩衫穿在安的身上，就好像青山被薄雾笼罩，图腾在纱布下若隐若现。垂下的流苏全部都呈渐变青，她做任何动作，那些漂亮的流苏都会垂落，像倾盆大雨，蕴含着神秘力量。
看到这样的安，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是可以沟通天地的。
最后是江济堂亲手给她绑上发带和腕带，还系上蝴蝶结，她转动手腕，立体的纱布玫瑰花和铃声一起摇摆。
人还是那个人，但仿佛已经具备了来自世界之外的另一种力量，现场很安静，大家一动不动。安的父亲怔怔的看着她，眼中有泪，脸上有笑。
很久之后，族长看着天色，小声问：“现在开始吗？”
太阳垂在半山腰，橙色光笼罩世界，已经是黄昏。
安看向江济堂，而江济堂笑着把手摇铃和骨笛交给她：“去吧，年轻的巫。”
她心里顿时涌出无限的勇气，穿上这身衣服，天地的力量也灌输在身上，大脑格外清明，曾经学习过的每一个祭祀细节都历历在目。
‘我知道怎么跳祭祀舞，知道怎么凝聚人之力，用于祈求今年的丰收，和部族战士的平安。我是人，当行人之事。我更是，巫。’
清扫过的石台上，篝火已经点燃。小哇部族的战士打着赤膊，围着石台站立。
这个部族太小了，加起来还不到百人，就算全部围着石台，也没有特别盛大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盛装的安走过来，踏着铜铃声走向石台，他们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这里，让他们每一个毛孔都战栗。
安站在台上，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天籁般的吟唱，如银河倾泻凤凰轻吟，砰的一声，族长敲响了唯一的皮鼓，安举起了双手，此地纷扰全都停息。
“我们，天地的子民，先祖智慧和勇气的传承者啊！”
四周的动物们竖起了耳朵，鸟儿也不再振翅高飞，它们也听着安用似男似女的声音念诵和吟唱。
小哇族人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被神灵眷顾，他们好像看到了远古的先民如何驱逐野兽，砍伐杂木，建立家园。那些智慧和勇气都随着血脉流动在身上。
不同的图腾都亮起荧光，和篝火的节奏一起明明灭灭。
战士们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嘴里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声。一声叠着一声，仿佛一根线叠加着另一根线，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安以某种节奏摇动手中摇铃，铃声应着她的吟唱，她的两袖在风中摆动，流苏如波浪。
江济堂用镜头记录下一切，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但想到他们蓝星的先民也曾走过这段路，心里难免有些翻涌。
他没有打扰任何人，等安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小哇族人在经历过祭祀后，气血似乎变得更加强健，江济堂就离开了这里。
年轻的巫和年轻的部落，祝他们好运。
在蓝星，他专心准备任务的这几天，总部已经将那一万份特效美食送往全国各地，让官方人员用积分换取，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换出去，甚至吃完了。
东区的人一看这么眼熟，肯定是自家老大的。再对比兑换所用积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其他地区的官方玩家也有这样的窃喜。
永久性增加属性的食物，若是真的拿去买，十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是有可能的，但他们却用了这么点积分就换到了。
其实这个十万几十万，那是少量抛出的价格，而不是批量生产的价格。
当然，东西品质就在那里，再怎么批量生产，十万总是要的。所以中央区的官方总部难以给这批食物定价。
上头可没有拨下来这么多款，就算有，也不能全花在这上面。他们看了预算，发现自己能给到最高的价格是一份一千。
一份一千，这个数字陶先生都喊不出口。他说了不让江济堂吃亏，但现在分明是让他血亏。
“啊，这个，原本就做着血亏的准备啊。”江济堂挠挠头。陶先生问他最近有什么计划，似乎准备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但江济堂一开始就是准备送人情，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国家？
“不用担心我没钱，不然这样吧，我另外再拿出一千份，托国家出售给其他国家，不论多少价格，我拿百分之七十，其他算是劳务费。”
陶先生一听，不但没把之前一万份的帐算清楚，还占了另外的便宜。但他仔细一想，若是让国家出手，一方面是外交软武器，一方面可以获得更高利益，还能保护幕后的江济堂，也就没有拒绝。
随后这件事被他上报，上面秘密记下了这件功。江济堂这类特殊人员，不到死是不会对外披露这些细节的。
而在没有披露之前，他和他的亲属只能享受一些隐形的优待。
江济堂本人对此还没有特别深刻的感觉，毕竟他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官方也尊重他的喜好。现在这些优待被转移到江女士身上，于是最近江女士发现，自己买铺子找食材供应商，以及招聘靠谱的厨师，似乎都特别顺利。
几位交好的大厨怕她开店的时候因为不懂吃亏，教了她许多东西，但现在，这些经验完全没用上，最好的东西以最优惠的价格送到了眼前。
江女士忍不住有些阴谋论，担心其中有陷阱，还另外找了律师。
然而律师看完也纳闷，一点陷阱没有，优惠还贼多。尤其是那间商铺，落在步行街上，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大的面积，附近有大量中高档住宅，有当地知名小学和初中，还有大商场，交通十分便利，却只要了成本价。
现如今的房地产商人都不做生意改做慈善了？
江素锦立马想到江济堂的身份，江济堂打听了是政府的手笔，就让江素锦安心，这算是家属待遇。
于是江素锦从善如流，她儿子争取来的待遇，她要是不用，反而伤了孩子的心。
于是江素锦买下这间上下加起来八百多平米的双层商铺，可用年限四十年。
她还找了靠谱的设计工作室，开始对店铺进行设计装修。买店铺省下来的钱可以全砸在这上面。
她和她儿子一样，事业心比较旺盛，不缺钱后，就不那么在乎钱。
两日后，系统进行了蛮荒世界的最后一次任务结算，此次结算后，他就得选择绑定或者不绑定蛮荒世界。
“任务，为月亮的孩子寻找靠谱的养育者，完成，五星好评，获得积分20，许愿星一颗，小礼物一份。
“任务，为弃找到独木舟，完成，五星好评，获得积分10。
“任务，为安准备祭祀舞衣，完成，五星好评，获得积分10，许愿星一颗，小礼物一份。”

第163章
江济堂看到了系统给他看的照片，那眼神被现实冰冻的孩子，长大后变成一个爱笑的人。
他的视力还是较常人差，也不能长时间在日光下活动。所以每当其他孩子在外奔跑，模仿狩猎的时候，他就在家里帮忙打磨父母使用过的武器。渐渐的，他制作打磨的武器越来越好，后来开始接触青铜器。
“白发赤瞳，天生异象。他是某个延续数千年的文明的武器制作大师，神话和历史都有他的名字。
“几千年后，墓穴里出土的青铜武器上，属于他的月亮铭文还清晰可见，剑刃锋利依旧。”
“而他赠送给你的，就是一柄他最满意的青铜剑。
“他走遍大地，找到食金凶兽的骨头，以及多种珍贵矿物，然后将它们融入铸造中。这柄剑专为你铸造，因为你曾为了他，将一柄珍贵的青铜剑送给族长。这柄青铜剑庇护了他三次。”
江济堂双手持剑，剑才脱鞘，剑身便嗡鸣不止，如虎如龙的凶兽影子匍匐在剑身上，灯光一照，如同活物。
“它叫什么名字？”江济堂喜爱异常，翻来覆去地看。
“月缺。”系统说。人生有缺，因他方得圆满。
没有给江济堂更多消化情绪的时间，系统说着下一个任务的后续。
“宿主种在墓土上的果树开花了，鸟雀来了，她的后人也来了。热闹过后，还有独木舟陪伴着她。虽然不曾历史留名，但一生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孩子，有始有终。”
江济堂想着这位特殊的任务者，她一生都如铜石，砸不毁煮不烂棱角分明不肯为谁圆润。不需要别人欣赏，她一定很满意自己的人生。
最后一个任务后续，就是年轻祭司安的。
她给的许愿星格外大，格外圆，不知道是做了什么。
江济堂看下去。
江济堂参加了那一次的春祭，年轻的祭司安，和年轻的部落小哇族，仿佛也在那一场的祭祀活动中受到了神明的眷顾。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他们越来越强大，吸纳的族人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小哇族变成‘石川族’，方圆十里最强大的混合型部落。
而安，则成了大巫，方圆几十公里最有威望的人，甚至高过族长。
她手下还有一支强兵，不从事生产劳动，以战养战打了十几年的精锐部队。石川族的领地，大半都是她手下打的。
这种情况，你看族长敢不敢吱一声？
那个时候，石川族就是老大中的老大，高山族都要以他们马首是瞻，而高山族的新巫，在安面前都不敢抬头。
不过安已经不在意这些。
她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上。
她改革了祭祀仪式，用不同的乐器创造出‘礼乐’，用歌声传递智慧和勇气，用动物替代残忍蛮横的人祭，哪怕拿来祭祀的都是奴隶和战俘。
她积极推动文化传承，将一部分被历代巫敝帚自珍的知识拿出来传授给普通人，推进了文明进程。
但最重要的是，她限制了巫随意制定规则，对平民生杀予夺的权利。
巫有很多特权，其中一项看似无害，实则影响甚大，那就是讲史传史专权。只有巫可以传颂历史讲解历史记录历史，然后用历史约束普通人，也就是原始的‘法律’。
那么安想要分解这种特权，她要怎么做呢？
她以巫应当专心侍奉神明为由，抬起部族中的中小贵族和一部分聪慧平民，赐予他们讲史传史记史的权利。
“……”这招好眼熟。
江济堂后知后觉，他好像也干过一样的事。
他带的反叛军是原始蛮荒的革命版本，没有思想武装，所以等他打下小半地盘，就有人心浮动，喊着裂土分疆要特权。
笑话，他本来就是大公爵，就是为了彻底推翻神权和王权才反叛，要是反叛完又造出一群特权阶级，那他不是白反叛了？
但这么人心浮动，也不利于后续发展。
他琢磨了又琢磨，想了又想，终于有了决定，那就是限制特权。
在军队握在自己手上的前提下，江济堂分解了王室的管理权和教廷的讲史权。
因为在魔法世界，讲解历史和记录历史是教廷特权，为了分割他们的权利，他选择一部分有些浮躁的下属，还在已经收服的土地上拉出听话的中小贵族（主要是没有第一继承权的老二老三），和一部分懂事的手工业者和商人，赐予他们这种特权。
为什么不找平民？平民不识字啊，一时用不起来。
而这么做还有另外两个好处，一，是稳定后方。
刚打下来的领土不稳，而他手头的人太少，那么他就杀死一批不能降服的，以及大贵族，然后收拢一批听话的中小贵族。因为在领地管理中，中小贵族才是平民最常见到的领导，他们根本不知道上司的上司是谁。
同时，还有一部分从反叛军退下来的人盯着这些人，相互制衡。
这么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刺激教廷旗下的那些中小贵族。
因为大领主他们的利益和教廷是有冲突的，最大冲突在于税收，以及继承人的任命。一片土地只能有一个声音，但教廷的声音太大了。
所以大贵族和教廷根本不对付，反倒是夹缝中生存的中小贵族，他们更愿意亲近教廷，时常还借教廷的名义谋取一点利益。
甚至一部分没有继承权的贵族之子的出路就是成为教士，也就是底层教廷职员。
没有继承权的贵族之子的出路就是这几种，骑士、教士、管家、家庭教师、自由职业，不管怎么说，总比完全堕落成平民好。
不过教廷也分自己人和外人，帕森斯这种从小收养的是自己人，只要听话，前面是一片坦途。半路加入的就是外人，外人只配干脏活累活，最后吃不到肉只能舔骨头。
那江济堂这一招就是告诉那些教廷依附者：不要当狗啦，来我这里，有肉吃。
这个肉是什么？主要就是讲史和记史，进而解释和制定法律。类比起来就是文官，不沾兵权，参与政治，地位很高。
这个才是最吸引那些中小贵族的，尤其吸引连继承权都没有的二代三代们。
那么江济堂就不担心养虎为患吗？毕竟只有背叛阶级利益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阶级。
这个事是这样的，之前是教廷一个人吃蛋糕，所以它权利大到没边，现在是一百个甚至一千个人吃蛋糕，每个人只能吃到一小块，就会相互牵制。
说白了，就是螃蟹效应，一只螃蟹轻轻松松逃出去，一群螃蟹就会相互扯后腿，谁也别想出去。这些代表各自利益的中小贵族就是面和心不和的螃蟹。
退一万步讲，万一出来个牛人，把这些中小贵族联合起来偷家呢？
他还有后招。
第一招，叫异地任命。你是甲地贵族，在这里有群众基础，那么我就把你调任到乙地，让你从头开始，在和地头蛇的相杀相爱里成长。
而且江济堂还特别损，他的异地任命不是普通‘异地’，而是和任命的贵族有血仇的异地。大领主们这些年打生打死，手底下的贵族们相互都沾着血仇。
魔法世界的道德观是这样的，血债血偿，同态复仇。就这种情况，去当官的人能收服这些有血仇的地头蛇？
一块地盘上有地头蛇，有过江龙，还有来自反叛军的新贵，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它还想团结？它不相互举报就不错了。
第二招，叫群体细分。
打个比方，一个老师要强迫这个班的人写额外的数学作业，那么他就任命某人为数学课代表，数学课有关的杂事都是你负责，包括监督数学作业。
做得好，课代表有奖励，做不好，课代表要受罚，那么课代表会比谁都着急作业本的事。
在老师和学生之间就多出一个直面矛盾的新阶级，课代表。
一个聪明的老师会确立无数课代表，以及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甚至还有领读员、卫生检查员等等，让他们代表各自利益战成一团，难以联合。
而老师，在高处俯视众生。
他便是这样细分权利，每个人都被限制在一个圈里，不能随意踏出。
第三招，叫相互监督。
如果同伴有不轨，举报并且证实是真的，那个人手里权利一分为二，一半作为举报者的奖励，一半收归上头。如果举报被证实是诬告，会有罚金。但最妙的是，他这里绝不会透露给被举报者，到底是谁在举报他。
人心都散了，还想拉起一支队伍？想得美。
既然在江济堂手底下当官这么憋屈，为什么不回到教廷大本营呢？
在江济堂这里再憋屈，好歹是实实在在吃到肉的，在教廷手里就不一样了。
明面上教廷可没有领土和大规模军队，他们最大一张牌就是定制规则，也就是法律。那些教主死死握着制定规则的权利，连徒弟都不肯分，能舍得分给小贵族？
制定法律的权利就是教廷根基，分了，地位不稳，不分，只能看着底下人心思浮动。
这不是阴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反正江济堂把好处都摆在明面上了，就看人心抵不抵得住诱惑了。
这些中小贵族要是能抵御住诱惑，反叛军能长驱直入，几年时间壮大成这种规模？
而教廷若是愿意放弃权利，帕森斯至于变得救火队员到处平叛？他这挚友短短几年可是老了十多岁。
……怜爱，再多送点宝石首饰安慰一下吧。
安虽然没有江济堂下手狠，但也确实分解掉巫手里的这个权利。那么接下来，她要对一部分过于世俗，喜爱享乐的巫下手了。
作为大巫，她联合了一批走苦修路线的巫，以及被巫压迫到没有话语权的族长们，正式对巫的品行做出限制。
巫身为神的代言者，不可享受人之乐，包括奢靡的服饰和食物，也包括过多的私人财产和生儿育女的私欲。
也就是说，巫必须是抛弃了低级享受拥有高级趣味的人，一旦他她开始享乐，就自动失去巫的身份。
但如安这样的苦修派，反而有了更多空间争取更大利益——他们都拥有高级趣味了，多几支部队，拥有一些参与政策的权利很应该吧？
这项改革遭遇到很多享乐派的巫，以及野心勃勃的族长的反对，但安早有准备。
她早年培育出的知识分子都是她的喉舌，到处传扬她的神名和美德。同时派出战士，剿灭一个又一个的‘渎神者’和渎神者所在部落。
这个过程中，她的父亲被人杀害，最爱重的弟子公然反对，被当堂诛杀。但安没有更改志向，也从不迟疑后悔。
后来，她统一了声音，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样自律刻苦的人，才是真正神的使者。
可以说，安，重新定义了‘巫’。
既然要享受代言神的权利，就得失去一些东西，这才是合理的，也是人们所期待的。
以她为分界线，其后的大部分巫更专注于真实的草药学和日常疾病的治疗，同时给病人提供一些心灵上的安慰和鼓励。
还有小部分巫沉迷权势，不断插手政事，以神为名的宗教权利日渐增大。同时还出现了新的势力，掌握知识和历史的‘学者’。
因为她的这种种改革对后世产生极大影响，所以有了那颗许愿星。
很难说安造成的影响好不好，这个地区的后世乱炖了几千年，国王、教主、学者三股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天降猛人。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
“哇哦。”这是江济堂没有想到的发展。他以为这个年轻的巫会带领部落壮大，这就是最厉害的后续了，没想到她会影响一个时代。
江济堂仔细回忆当日细节，那个女孩穿着他制作的粗陋衣服，目光坚定地走向祭台。
因为保存得当，江济堂临时赶工制作的祭祀舞衣用了几十年依旧鲜亮，一直到安教导的弟子成为新的巫，它才作为重要遗物随着安入土。
但是骨笛和铜铃一直留着，一代传一代，和石川族一起经历风和雨。
安赠送江济堂的礼物是一只洁白如玉的兽头，顶着弯曲的尖锐的三支角。这是石川族狩猎到的第一只凶兽的头。
被安清洗打磨，用手掌心盘了几年，有着玉石般温润细腻的光泽，只有角和燧石一样锋利漆黑。
“真是威武。”江济堂拿起来，放在头上，一下就把他罩住了，并且还有许多空间塞下第二第三个头颅。
水缸这么大的头骨，多宝格怎么塞得下？
“是不是得把楼下客房清理出来，专门放纪念品？但客房面积也不大。”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任务结算完毕，系统例行公事地问：“任务者已完成九次任务，对该世界有了初步了解，是否选择绑定该任务世界？”
“绑定。”
蛮荒世界出产的凶兽和异草对蓝星有用，而那里还有很多原始品种的动植物，可能还有蓝星已经灭绝的，他有六个绑定名额，用一个在蛮荒世界很合算。
“已选择绑定蛮荒世界，开拓蛮荒世界分店。现根据蛮荒世界特点，开设圆梦美食屋分店——蛮荒读书岛。
“该分店将遵循‘傻瓜式经营’的原则，设定为自助模式。
“所有分店都将遵循‘以总店为中心’的原则，在升级上也将进行绑定。”
说完绑定的事，接下去就是新的任务世界。
“宿主，要度个假吗？”
“诶？”
“蛮荒位面已绑定，现为你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三颗星，资源三颗星，开发三颗星，描述如下：平行时空，年代位面。”

第164章
咦？
江济堂原本正琢磨‘蛮荒读书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店铺，就看到了新的任务位面，居然是明确写着平行时空的年代位面。
系统说的度假，是指平行位面？
是哪个年代？建国前还是建国后？
触手可及的干涉过去的机会，他这心情太复杂了。
“任务位面信息已更新，订单系统升级。
“任务单十五日更新一次，订单数不变。
“订单结算时间从720分钟延长至1440分钟。订单星级不变。特殊单不变。结算模式不变。”
结算时间延长了一倍，其他倒是没变。
“叮，任务者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因为任务者订单质量优秀，普通升级礼包升级为金色升级礼包。
“任务者升级礼包已打开，任务者获得：货物通行券&#215;5，同行券&#215;3，任务世界滞留卡&#215;1，任务位面选择卡&#215;1。”
多了个新东西，任务位面选择卡。
“所以下一次我可以自己选择任务位面了？”
“可进行范围选择，无法精确定位某一个任务位面。”
江济堂摩拳擦掌：“修仙位面也可以吗？”
“蓝星属于中低级位面，提供的任务位面和蓝星差距不会太大。修仙位面多数属于高级位面，贸然和高级位面连接，可能给蓝星位面带来灭顶之灾。高等星际位面同理。”
可能是担心宿主失望，系统又加了一句：“但宿主可以选择接近高级位面的高武位面，可学习借鉴，又不伤自己，比较适合蓝星。”
江济堂怎么可能失望？他一点不失望，还兴致勃勃的问了许多关于高武位面的情况。系统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等这些都了解过，江济堂才点开新出现的分店——蛮荒读书岛。
由于分店规模跟着总店走，所以新出现的蛮荒读书岛已经是三级模式，也就是36平米加上100平米。
里面装修倒是十分简单，地上铺着原木地板，天花板布满了象形文字、楔形文字和其他原始文字。而凡是墙壁的位置，都被枣木色书架占据。书架上放着某些金属板，但零零散散的只有书架体量的万分之一不到，显得十分空旷。
江济堂取了一块金属板，手掌大小，上面有着密码一样的暗纹，还有清晰可辨的几个大字：石斧制作。
“……”和游戏里的技能书一样。
在分店的中央位置，有几排长椅，长椅最前面还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不大的天平。一位长着鹿角似人似兽的兽人站在柜台后。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这人更像是白瓷，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琉璃光泽。
看后台介绍，这是一个机器人。
江济堂有些不明白这家店的运行模式，这时大门亮起一道光，一个强壮的战士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还提着一只腿部受伤的兔子样的生物。
战士看着陌生的世界，表情惊疑不定。但柜台后的兽人只是微微颌首：“你需要的制作陷阱的技术，可以用手上的猎物换取。”
他才注意到柜台后的兽人，兽人纯白无瑕，站着不动时仿佛汉白玉雕塑，动起来才发现是真实的。
这种异类感带给原始战士莫大震撼，他一时搞不清这是来了哪里。
传说中的神殿？
“原来如此，用猎物换取知识，所以叫读书岛。”江济堂似乎明白了。
后面也如他所料，战士将猎物放在天平一侧，猎物一接触到天平，就变成了迷你版本，被锁在托盘上，同时书架上几个金属块发出明显的金光。
鹿角兽人说，那都是战士可以换取的知识，有制作陷阱的，有制作弓箭的，有制作渔网的，还有辨认食物和草药的，等等。但他只能选取其中一种。
最终战士选择了陷阱制作，金属板就从书架飞出来落在战士手上，并且光芒大放，战士大惊。
等到金属板光芒消失，并且自动回到书架上，战士也从恍惚中回神，他深深谢过柜台后的鹿角兽人，就转身离开这里。
而江济堂的美食屋后台多出一只活蹦乱跳的，有凶兽血统的兔子。
“对新的知识产生渴望，并且手里有店铺需要的交换物，就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系统说，“暂定交换物为新鲜凶兽肉、拥有凶兽血统的动物、异草、野生草药、蓝星因人为原因灭绝的动植物。”
江济堂懂了，但新的问题出现：“那些书架上的金属板哪来的？”
“从你身上来的。”
嗯？
原来，只要是蓝星公元前出现的技术、乐曲、文学等，而江济堂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就会化身成完整资料，以金属板为载体出现。
“比我做任务的时候多了一千年的缓冲期啊，这一千年可出现了不少技术和文化产物。”要是公元前的技术都可以，他之前的任务质量还能往上提一提。
“可交换的技术来自于宿主，请以后多多学习、了解和认识公元前的文明技术及文明产物。”系统道。
虽然这个分店是可持续发展不产生任何消耗的，但不代表它就容易经营。
看看那些书架吧，江济堂已经过了知识量的巅峰期，但累积起来的公元前技术和文化产物仅有书架空档的万分之一。
要填满，那可得用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阅读，以及学习来交换。
“接触实物是不是有助于我理解公元前的文明，产生金属板？”
“是的。”
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架，江济堂都有那么一瞬间，想去日不落的博物馆进行零元购，那里可存在不少公元前的文物，其中不少来自夏国。
“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都得去转转了。我去问问老师，有什么关于公元前的科技技术和文化产物，列一个书单慢慢看。”
虽然他看那些语言类的书籍会想睡觉，但更忍受不了空荡荡的书架子。他要把每一个书架都填满。
然而。
发下豪言的江济堂第一天晚上就跪在‘吕氏春秋’下，别说文言文版本，简体翻译版都不行，太困了，眼皮一直在打架。
多少沾点文艺青年的江济堂喜欢诗歌、小说、趣味历史，或者叫野史，但对这类正经经典表示敬谢不敏。
“太难了！”
夏国古籍是这样，西方世界的也差不多，看着出现公元前四百多年的某某战争史的他只撑了十几分钟，还是趴下睡了。
虽然领兵打过战，但他是野生实战派，毕竟贵族教育都是风花雪月和敛财。对他来说理论真的要命，太枯燥了。
读书的时候，那些纯理论知识和文言文作品，他都是靠着出众记忆力硬背下来的。反倒是离开课本后，他突然就喜欢上语文和科技，自己没事儿找书看。
兴趣的确是最好的老师，反正现在他对这些古籍没兴趣……除非有大佬把它们变得很有趣，让他主动去了解。
第二天，在梦里被古籍追赶了一晚上的他一脸萎靡的爬起来，敲着系统：“新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不想看书，只想跑腿。
请务必让他进行体力劳动，清空清空脑子。
系统原本还想让他休息几天，但既然宿主这么积极，它自然也要全力配合。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本世界的任务物品和礼物，其科技含量，不得超越公元2000。且礼物中不能携带科技技术、后世配方、未来历史 等资料。除非任务者有指定需求。”
“公元2000年，联邦等强国有的技术也算吧？”
“算。”
“那我没问题了。”
宿主如此配合，系统反而意外：“我以为你会希望干涉平行时空的历史进程。”
“我是想啊，这么多遗憾这么多弯路，但我想没用啊。而且我想，历史是千千万万人一起走出来的，我的出现即便能改动一部分，但大方向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我对他们有信心，不靠神不靠人，靠着自己也能走上复兴之路。”
“心态很好，继续保持。”系统如此评价，江济堂忍不住笑起来。
‘请帮归国的金先生准备一些用于计算的工具，资金18800元，或钢笔一支。备注：需要精准度较高的工具。（难度一颗星，倒计时237：07：36）
‘请为烈士子女阿旺准备嫁妆，资金1500元，或十元旧币。备注：最好有生产生活工具。（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37：22：13）
‘请为何金花一家购置存粮，资金840元，或一枚老银镯一挂银锁。备注：多多益善。（难度两颗星，倒计时96：42：27）’
江济堂已经站起来：“这个金先生是个名人吧？名人的钢笔就值一万八？这也太少了，上拍卖行，后面至少加一个零。”
“已经有名人效应了。”系统淡定道，“不然一支小牌子钢笔，两千就顶天了。”
……算了，一万八就一万八，也能买不少好东西了。
江济堂立马接了三个任务，并且打开第一个任务查看详情。
里面并没有细写金先生名谁，只说是留学回来，携妻带子来发展国家建设，但他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任务艰巨，有人帮忙，这路还是难走得很。
现在帮忙的人还翻脸走人了，他们拿着剩下的资料，恨不得把一天分成两天用，于是金先生希望能用随身的钢笔，换更多好用的计算工具。
“任务描述就是再模糊重点，也拦不住我这双火眼金睛。”
江济堂一扬眉，他想是没用，但这不是任务送到眼前了吗？还想什么想，站起来干活！
若说计算工具，估计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电子计算器，但不要忘记了，有一门课叫‘计算机’，有一个东西一开始是为计算出现。
“就决定是你了，20世纪的顶配电脑！”
江济堂不懂电脑，20世纪的电脑更不懂，但没关系，他会摇人。
于是他去了东区办公室，这里有各行各业保密性极高的人才，而他是直系领导。
“接私单吗？”江济堂逮住一个玩计算机硬件的，据说办公室的电脑全是他负责下单组装的。
“老大？谁的私单？”
“我的，价钱好商量。”江济堂摸出一盒‘玫瑰生鱼片’放在桌子上，眼镜小哥的眼睛都直了，将手压在餐盒上。
“您是要我入侵白宫，还是让我暗网闲逛？我都行。”
“不做违法的事。”江济堂摇摇头。
“帮我组装六台电脑，个人也行，非个人也行，电脑使用的全是2000年就存在的材料，包括硬件和软件。其中三台要顶配，还要有配套打印机。另外三台从个人电脑出现初期到后期循序渐进。六台电脑的材料成本要控制在一万五千八以内。此外，我还需要你提供一份特殊的质检报告。”
眼镜小哥一琢磨，虽然这个要求特殊，但也容易，于是点点头：“可以，都用不了这么多。”毕竟全是已经淘汰的东西，有途径的话可以用垃圾回收价搞到手。
“先别着急应。这一份质检报告，需要囊括电脑使用的所有材料，哪怕里面的一个电子元件，要有这种材料的制作工艺和配方，附详细图纸和照片。另外，电脑要配备2000年就存在的办公计算等软件，并且附最详细的软件使用说明。”
所有零部件的制作工艺和配方？确实是‘特别’的质检书——根本就是‘教你如何从头开始造电脑说明书’吧？
眼镜小哥都呆滞了，如果这不是恶作剧，好吧这肯定不是恶作剧，那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最后，我需要你在七天内完成所有事。”
“老大，七天？这……”别的都好说，但那个说明书真的……
江济堂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放了一盒‘柠檬番茄鱼片’。
眼镜小哥吸溜着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这就是他慢了一秒没抢到的那盒美食吗？
江济堂最后压下一盒‘黄金鱼排’：“行就行，不行我找别人。”
“成交！”

第165章
最重要的任务已经交给了专业人士，江济堂得准备下一个任务。但他不确定应该先做哪个任务，所以查看两个任务的详情。
全程系统都没有发出声音，虽然它的宿主当着他的面计划了‘夹带’。
从逻辑上说，准备一些计算工具，然后担心对面不会用，加一份说明书和质检报告是合情合理的，虽然这个质检报告未免有些‘复杂’。
“咦？时间是打乱的吗？”
归国金先生的任务在五十年代末期，而为阿旺准备嫁妆是在六十年代后期，为何金花一家准备存粮则在四十年代初期，他们一家即将经历最严酷的逃荒。
“是那种飞机炸弹在头顶上悬的逃荒，也是兵过如梳匪过如篦的逃荒，更是国破家亡四处战火燃烧的逃荒。”
为什么江济堂会知道这些事呢，因为他的其中一个先祖，就是这样逃荒到南方的，一家子就活下来一个，后来成了江家的童养媳。
她的故事在江家口口相传。
这位老祖宗一生经历过多次天灾，但后果最严重印象最深的就是四十年代那次，那是真正的十室九空。
为什么国人写的末日废土小说，条件再恶劣，都要想尽办法种地？岁大饥，人相食。这就是写在夏国人基因里的末日。
何况，这个特殊的年份，天灾、人祸、外族入侵……全赶上了。
“环境若不能变好，我给再多物质，对他们的帮助也是有限。”江济堂轻轻敲着桌面，“系统，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264.7万。”系统报出数字。五星级的美食，一份就能收入10个积分，而他刚卖出去一万份，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消费的圆梦美食屋和两间分店，有这么多积分很正常。
“不错，够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稍稍遮挡太亮的眼神。
“家人们，如果给你们24小时，让你带着巨大金手指回到194X年，你想做什么？”他在某热门论坛发布了有偿帖子，选取点赞数最高的三条，一人一个W。
“真的假的？一个W？看来我不得不贡献出我的三千字长评了！”金钱诱惑下，回复者踊跃。
但江济堂没有一直留在这个页面，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840元购物金，加上84元礼物份额，一家四口的逃荒路。”
他快速转回任务内容：“历史上同时期的逃荒差不多经历了三个月，我就按三个月的需求算。”
要方便恶劣逃荒环境食用，也要能长久保存。还得考虑到这一家四口能不能护住这些存粮，一直到后期。
一个四十出头的寡母，一对年轻夫妇，还有一个三岁小姑娘，此外还有一辆独轮车，将会是未来逃生路上的重要载具。
看看这个人员配置都觉得绝望，好在老祖母没有裹脚，三个成年人的身体也算健硕，而且他们不是一家逃，而是跟着村子一起逃，相互还能照应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何金花一家决定逃荒的季节是在深秋。
连着三年干旱，粮食本就不多，又遭遇苛捐杂税，他们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逃荒。不过这个村子的人不像江济堂先祖那样往南逃，他们选择了西北方向。可以说，当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往西走，他们先人的经验告诉他们，往西走能活。
往西北走的这一路虽然有降雪，但天气干冷，很适合粮食的保存。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人祸。”他叹息着。
其一是当地政府的隐瞒，大灾说成小灾，所以上面并不重视，还层层掠夺救灾粮。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灾民才选择逃荒。
其二是入侵者。当时东瀛人已经入侵灾区，担心影响侵占区的稳定，他们封锁了最重要的粮道——铁路，导致救灾粮根本无法运送，人员更难以流动。此外，他们发动的空袭也给灾民带来极大恐慌。
江济堂坐在车上，他刷着手机，查询粮食最便宜的国家：“我可以去联邦购物吗？使用时空通道不会产生任何的路费。”
联邦是农业大国，也是工业大国，他们的粮食按着期货价格走的，非常便宜。江济堂几天前才看过联邦交易所的小麦价格，就是九月份的。
不同的交易所价格不同，平均下来，冬小麦的价格是5.54刀蒲式耳。
蒲式耳是联邦的计算单位，1蒲式耳等于8加仑，也就是36.27升。如果是小麦，1蒲式耳等于60磅，也就是27.22公斤。
也就是说，40元可以购买到27.22公斤的小麦。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的价格还会起伏，但不会差距特别大。
江济堂是个行动派，他立刻去银行换了联邦货币，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联邦某个洲的某间平民超市附近。这里的人都是开着车过来购物，一买就是一个星期的量。
他走进去，靠着过了六级的词汇量找到了买食材的区域。他没看到夏国超市那种散卖的小麦，倒是看到了一袋袋包装好的面粉。
全是精小麦，颜色发黑的全小麦粉价格较贵，不做选择。
价格换算一下，最便宜的面粉只要0.26刀每公斤，他正要提走，一位穿着雇员围裙，有着红润苹果脸的店员走过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江济堂一向脸皮厚，他就问店员，他需要最便宜的面粉。
店员立刻明白了，看他像是看着月初就用光了生活费的可怜留学生。
会自己开火做菜，应该是夏国留学生，他们都有一手好厨艺。
她带他来到一个空了大半的柜台前，告诉他，这里面都是临期食材，只要原价的六折甚至更低。不过他来得太晚了，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抢购完了，只剩下一些不太好卖的。
江济堂看到了三袋面粉和一些玉米粒罐头。底下还有些东西，但被压着，他不确定是什么。
空掉的那些大都是预制食材——家庭主妇们最喜欢抢购这些东西，然后放入工业级的冷冻柜，慢慢吃。
就算是富有的联邦，家庭主妇们也会精打细算的生活。
他拿出面粉，10公斤的包装，还有三个月的常温保质期，原价是3刀，现价1.8刀，3袋也才5.4刀。于是这三袋面粉都进了他的购物车。
他准备制作当年的军粮，炒面粉，泡上一点热水就能吃，能维系生命正常运行。
在面粉的下面有一大袋红皮香肠，沉甸甸的，一根200克，这里有20根。上面写着肉量达到80%，保质期还有三个多月，但一袋的价格仅仅是4.6刀，现在还是半价，也就是2.3刀。
带走。
此外冷藏柜里还有几罐玉米粒罐头，两袋土豆，和三袋冻鸡腿。
“联邦人是不爱吃鸡腿吗？”鸡腿的价格是1刀每磅，再加上还是临期，直接打了半折，算下来一斤五元都不到。但考虑到这东西新鲜的不好保存，江济堂只拿走了玉米粒和土豆。一罐玉米粒0.42刀，而大袋土豆1.2刀，都是原价，现在打半折。
该说不说，联邦这些非有机，可用于维系生命的基础物资是真的便宜，一公斤也才个位数。
但隔壁的生活用品就不一样了，价格能吓死人，随随便便一条小毛巾就得6刀。是刀，不是元。江济堂原本还想看看保温杯的价格，看完直接告辞。
30公斤面粉，4公斤香肠，6罐玉米罐头和两大袋土豆，都是临期产品，一共花了他10.16刀。江济堂看着手里剩下的将近八十刀……
他只留了两百多元，其他都换成联邦货币了，换了80刀。
早知道就不换这么多了。
但钱已经换了，今天的目的就是花光，他便推着车询问店员，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在哪。店员给他指了位置，那一排都是类似的军粮。
“嗯……为什么军粮这么贵？”随随便便一袋都要七八刀，贵的得十几刀，这不科学。
转了一圈，江济堂最终还是盯上了联邦的肉蛋奶。
联邦生鸡蛋的价格是一组12个，2.56刀，平均下来1.5元一个，比夏国的贵。
他还发现一款已经剥好壳，真空包装的水煮蛋罐头。没错，就是水煮蛋罐头，打开罐头可以看到六颗白生生的水煮蛋，保质期有六个月。
这样一罐是1.8刀，平均下来一颗鸡蛋得0.3刀，也就是两块多元。
旁边一个同样买鸡蛋罐头的阿姨抱怨说，前年的同款鸡蛋只要0.9刀一罐，物价涨得太厉害了。
“……”新鲜的鸡蛋比这便宜，联邦人为什么不买新鲜鸡蛋自己煮呢？
不过生猪肉价格是真的便宜，一块纯瘦肉的猪肉条，价格仅仅0.65刀每磅，一磅差不多0.9斤，也就是说，一斤差不多5元。
江济堂不在乎他们使用了瘦肉精，也不在乎猪吃饲料速肥，毕竟是维系生命用的，而不是追求健康用的。
他直接买了20磅，也就是13刀。这里的猪肉这么便宜，他可以买回来自己做成肉干。
奶，他买的是全脂奶粉，买了一袋。
担心他们牛奶过敏，还另外买了袋乳清蛋白粉，其中主料是大豆粉和乳清粉，其次是维生素。
两袋一共2千克，总价8.6刀。
之前看上的那款面粉，2.6刀一袋，十公斤装，他买了15袋，一共52刀。
架子上还有些蔬菜罐头，豆角是0.46刀每罐，青豆胡萝卜是0.48刀每罐。这些都是便宜的，贵的也只有一刀多一点。夏国人都吃新鲜的，买罐头的少，所以罐头蔬菜比较贵，联邦恰恰相反。
所以他买了五罐豆角罐头，五罐青豆胡萝卜罐头，一共4.7刀。
剩下还有4.54刀。
买蔬菜罐头主要是因为逃荒后期需要摄入一点维生素和植物纤维，好帮助排便。而且蔬菜罐头的气味不会特别浓郁，不容易引人注意。
豆角罐头，青豆胡萝卜罐头，加上玉米罐头一共十六罐，一家人隔几天吃一罐，还是可以的。
有蔬菜罐头，当然也有肉罐头，不但有肉罐头，甚至有面罐头。江济堂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品种的罐头，他大为震惊。
蘑菇奶油汤一罐1.2刀，胡萝卜牛肉汤一罐1.48刀，鸡汤面一罐0.5刀，咖喱鸡一罐2.8刀，蘑菇肉酱罐头一罐2刀。
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江济堂这最后一点钱没有用来买罐头，罐头味道太浓郁了，打开之后何金花一家就会成为逃荒队伍最靓的仔。
于是他买了之前的打折鸡腿。
大鸡腿原价1刀每磅，一袋3磅左右，有六只全腿，现在半折每袋1.5刀左右。他拿走三袋，扣款后还有0.05刀换成购物袋。
这种速成鸡的鸡腿不适合做成腊鸡什么的，那就干脆做成咖喱土豆鸡肉饭，给有田一家吃个饱，好有力气开始艰难的逃荒之路。
到此，全部购物计划完成，这些东西被他分几次装入汽车后备箱（其实进入任务者背包）。之后江济堂提着东西快速闪人，连人带车穿越时空通道回到夏国。
之前他换了80刀，一共用去579.2元，手里可用购物金还有260.8元（不包括礼品资金）。
8.6一斤的生姜买3斤，25.8元。
4.8一斤的块状红糖买5斤，24元。
养殖鸡蛋2斤，14元。
一坛臭咸菜，7元。
2.4一斤的次品红薯干买20斤，48元。
花生米一斤，13元。
虾米一袋，7元。
白菜，1.5元。
葱姜蒜、盐、白糖、植物油、酱油、芝麻、花椒、辣椒等佐料，一共用了68元。
这其中臭咸菜是非常重要的一件‘道具’。
因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多少是带着香气的，尤其是肉食。以逃荒队伍对食物的敏感度，哪怕隔着几米远，拆开密封袋就能闻到。
但他又不能因为这个不准备这些食物，尽管条件有限，他还是希望他们能吃得好一点。
那么，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用更重的气味掩盖掉这些香气。
于是，他选择了这种据说气味浓烈的臭咸菜，冷时还好，若是加热，直接‘香飘十里’，能让不吃的人以为谁家粪坑炸了。
他们不需要这么大威力，偶尔拿出来掩盖气味就行。若是有人问起，还能说‘咸菜腌坏了，但看着还能吃，也舍不得扔。’。
剩下还有一些钱，他就买了其他东西。
食品密封袋若干，3.9元。
三个有防水层的麻袋，1.6元。
四个带盖带勺不锈钢中型饭盒，24元。
一个大容量不锈钢保温壶，21元。
以上都是走‘存粮容器’这个特殊通道购买，因为任务物品只能是‘存粮’，导致很多他想买的东西都无法购买。
到此，购物金就全部用完了。别的零零碎碎都不算，面粉就有180公斤，应该够这一家吃的。
现在手里还有84元的礼品金，这是不限制内容的。他就按着何金花一家三个成人的脚，买了三双加绒的解放鞋，一共45元。
然后是复合维生素片、感冒药、腹痛药、碘伏、医用绷带和净水片，还有一把带镁棒的多功能小刀，全部加起来32元。
就剩下7元，他买了一张灰黑色的防水布。
东西是买好了，准备物资却是刚刚开始。
新鲜的生姜需要切片烘干，制作成生姜红糖。需要的时候用热水一冲，就能补充热量回温。
那二十磅猪肉中的多数要制作成猪肉干，剩下边边角角和白菜、面粉做成包子。
一部分面粉要加上鸡蛋和白糖，制作成鸡蛋饼干。
逃荒路状况百出，极有可能遇上无法停下用餐的时候，那么猪肉干和这些一口一个的小饼干也能应应急。
这类饼干若是加上干燥剂密封保存，也能在秋冬季节放置一两个月。
“明天大概要忙碌一天了。”

第166章
自制小零食是一件繁杂的事，自制大量不属于自己的小零食是一件繁杂又苦逼的事。
一大早，江济堂就苦哈哈的给猪肉剔膜，切成手指大小的长条，放入葱姜蒜、酱油、盐、花椒、辣椒和其他香料腌制，最后撒上芝麻。
二十磅啊，差不多十八斤，去处筋膜、肥肉、和不规则边角之后还有十六斤。这十六斤又是切条，又是拌料，又是揉搓均匀，一双手都快废了。
可拌好的猪肉条刚放进冷藏柜，准备静置六七个小时，一地的面粉映入眼帘——得炒面粉了。
他准备干炒，不加糖也不加盐，最多加一点芝麻。
江济堂抡起锅铲哼哧哼哧半天，做了一脸盆的炒面粉。大概因为原材料普通，工艺又简单，所以没有出食谱，剩下那些面粉他还是得哼哧哼哧继续炒。
足足炒了十袋面粉，每一袋都炒得表面发黄，用热水一冲就是一碗面糊糊。
这两百斤的炒面粉他用两个可收口的密封麻袋装好。
一天差不多过去一半。
“任务，任务，炸，呸，任务，任务。”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念出来的江济堂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他又来力量了。
冰箱里的猪肉条已经腌制好，他拿出来一条一条摊在金属网上，然后把铺好肉条的金属网推入烘干机。
江济堂家的是小型烘干机，十六斤肉条得分几次烘干。他就趁着这个空档把剩下那两斤的边角碎肉绞碎了，调好佐料，和切成丁沥水的白菜混合，加上虾米，再加上葱姜蒜添香，搅拌匀了，菜多肉少的猪肉白菜馅儿就调好了。
剩下还有80公斤的面粉，他拿出那一袋临期的，十公斤面粉，加水加酵母，用面包机揉好了放着等发酵。
这时候第一批肉干已经烘干，可以上第二批了。
等面粉发酵好了，他拿出来揉成长条，切团儿，推成圆面饼，包上馅儿，再掐十几道褶子。
“任务，任务，任务，我爱任务，任务爱我。”他一边念，一边团馅儿，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锦城地处南方，以米饭为主食，所以江济堂甚少做面食，但他还算有天赋，一个个包子大小厚薄相差不多，瞧着也像那么回事。
蒸好之后更是白胖可爱，一戳一个窝窝。
十公斤的面粉，去搭十来斤的馅儿，注定是皮薄馅大的大包子。就算调的味道有哪里不足，想必他们一家也不会嫌弃。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等十六斤的肉干都烘干了，累了一天的江济堂洗完澡已经趴床上睡着，大概太累了，刚睡下那会儿还打起了猫似的呼噜，后面翻了身，呼吸才顺畅。
第二天，他眼睛一睁开就是昨天烘干的肉条。
十六斤的肉条，烘干之后只有五斤半，细细长长，一掰就断。他将肉干放在纱布上，上锅蒸好，等去了水汽，就装进了密封袋，还放入一片干燥剂。
烘干机已经洗干净，这次放的是切片的生姜，生姜要烘干成片，再打磨成粉。
但今天的重头戏是饼干。
手里还剩下70公斤的面粉，其中两袋临期的，要搭配鸡蛋和白糖，制作成酥脆的鸡蛋饼干，还有五袋，则搭配白糖、食用盐、植物油、花生米、芝麻等材料制作成压缩饼干。
唯一的问题是，江济堂家里没有制作压缩饼干用的压缩工具，他准备借别人的用。谁有这玩意儿？
江女士不知道儿子在干什么，前段时间连夜踩缝纫机，这两天又守在厨房，她想要帮忙么，还被拒绝了。
想来想去，似乎唯一能提供帮助的，就是准备好可口的一日三餐。
现在她听到了江济堂的喃喃自语，立马想起一人：“你赵阿姨家有啊，她不是做凤梨酥么，需要这个压出形状。”
又忙活一天，四十几斤的酥脆鸡蛋饼干做好了。它需要打发蛋清到奶油状，再拌入鸡蛋黄和面糊，烤出来的鸡蛋饼干酥脆可口，密封好了能放一个来月。
但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鸡蛋和白糖加得太少，出来的饼干更像是磨牙饼干，密度很高。
一百多斤的压缩饼干也做好了，每一个都是50克，一组六个，抽掉空气真空包装好。然后全部装进了麻袋里。
大概用的植物油和其他材料太少，他的自制压缩饼干没有市面上的压缩饼干好吃，干干巴巴的，得配水。
和炒面粉比起来，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吃着方便，保质期也算长。
剩下还没处理的，只有两大袋土豆和三大袋鸡腿了。
土豆可以放着，吃的时候切块一起煮，重点是那三袋大鸡腿。
一共十八只全腿，真要是一顿嚯嚯完，何金花一家得晕过去。可白羽鸡的鸡肉松散，不适合做成腊鸡，能做什么好保存的东西呢？
忽然，江济堂看到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扔的，腌制猪肉条的酱料。
鸡肉也可以做鸡肉干呀。
“太晚了，明天吧。”
于是，又又又一天过去，江济堂再一次穿着围裙，睡眼惺忪的出现在厨房。
三袋鸡腿，加起来八斤，剔除骨头也有六斤多，他都切成长条，直接用那盆腌制猪肉条剩下的佐料腌制。
并且按照一样的步骤，将腌制好的鸡肉烘干成鸡肉条，再蒸个二十分钟，散去水汽，装袋。
“完成了！”看着做好的这一堆东西，他都要热泪盈眶了，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疲惫感，但灵魂已经快要趴下。
现场还剩下一些塑料袋和塑料瓶子，都是买东西的时候附带的容器。塑料袋没什么用了，但几个塑料瓶还有用。因为有田一家的灾难从两年干旱开始，所以他们也需要干净的水，这些塑料瓶就能拿来装水。
“这是装花生米的罐子，这个是装酱油的塑料壶，这是装植物油的，小了点，先凑合着用。”
他烧了开水，滚烫的倒入保温壶，这是2L的大容量。剩下的放凉了，装入塑料壶里，拧上盖子。
他最后清点了物资，准备今天就把任务完成，到明天就超过期限了。
两个大麻袋里装的是炒面粉，一共200斤。还有一个大麻袋装的是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一共101斤。
大型购物袋里有：五斤塑料桶装的红糖块、生姜粉一袋、红肠一袋、麻辣猪肉干五袋，麻辣鸡肉干两袋，十六瓶蔬菜罐头，一袋奶粉，一袋乳清蛋白粉。
散装有：红薯干两大袋、生土豆两大袋、白菜猪肉包子一大包、密封的酥脆鸡蛋饼干五大袋，臭咸菜一坛。
非食材有：四个饭盒，一个保温壶，四个装满水的塑料壶，加绒解放鞋三双，药品一份，带镁棒小刀一个，一块防水布。
“这么多东西，他一家四口带得走吗？”
光想着好带好吃够营养，没想到份量这么多。
算了，先拿过去，实在不行就让他们送掉一些做人情。
离开前江济堂打开之前的论坛帖子，点赞数最多的三个回复已经出现。
“揭露某特殊数字部队的罪恶暴行，将他们制作的细菌弹送回他们本土，让那些狂热的军国分子好好感受一下战争的残酷。
“虽然我更想导弹犁地，但只有24小时，而且当时东瀛和联邦对上，东大陆不能再吸引来联邦的注意力，所以静悄悄的是最好的……”
这个回复者说了很多，还附上当时东大陆受到的细菌弹侵害的记录和证据，从共和国长子，到最晚归家的宝岛，每个地方都遭遇过残酷恶行。
他还没有算那些大屠杀，几十次的大屠杀，每个省每个市都有份。
“那个时代的东瀛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军国主义分子，死不足惜！”
江济堂将这些资料下载下来，再看第二条回复。
“如果真的可以回到那个年份，一定要救救中原地区的灾民，告诉当时的高层政府灾区真实情况，同时发动社会舆论的监督效果，让他们全力救灾。”
这条长评是关于那次残酷饥荒的，造成那么多人死亡的原因很多，三年旱灾、政府不作为甚至盘剥灾民、东瀛人入侵……
这原本就是江济堂要做的事，他下载了那些报告和照片，看向第三条长评。
“只要有机会，炸掉东瀛人的飞机，杀死那些飞行员！
“仗着高空优势，东瀛人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我夏国战士和百姓。咱们的战士和百姓不怕死，但怕死得没有价值。记得，一定要彻底毁灭东瀛人的制空权，让那些盘旋在上空的厄运死神都沉没到海里！”
长评之后还附带当时的东瀛空军力量分布图，尤其是那些用于军事的飞机场。
三个长评中，主张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回复断层第一。
还有更极端的回复，比如火山复苏，全覆盖的核弹雨，但因为用词比较激烈被屏蔽，但就是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未屏蔽时间，都积攒了几十个赞。
可见，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之战，大家永远不会释然。
除了这三个，还有其他一些点赞数比较高的。
比如‘救助因联邦杜立特空袭事件而冤死的25万夏国民众。’可遗憾的是，那个时间点，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联邦对东瀛空袭，东瀛却对着夏国人泄愤，残杀25万人，这就是弱国的悲哀，更是不可遗忘的耻辱。
“我记下了各位。”
他给最前面的三个帖子主人私信了账号，但没有立刻进入任务世界。
或许他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在当时那个疯狂的年代，也有少数的东瀛人保持着理智，一直走在反战的道路上，并且遭到同胞迫害。
他即便厌恶这个国家，但也无法不钦佩这些选择公理和正义的人。
当然，这么一丝丝的同情不能改变任何事，正如那微乎及微的反战声音无法改变大势。看起来这点犹豫更像是鳄鱼的眼泪，仅用于排除多余盐分。
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进入任务世界之前，江济堂给帕森斯打了个电话，没头没尾，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做你想做的。”帕森斯只有这一句话。
“好。”
电话挂断了，帕森斯看着手机，不远处一个穿着体面的老爷子嗤笑一声：“我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好是坏，你已经被夏国男人迷惑了心智。”
帕森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爷爷：“你没得选。你想要两边投资，但除了你选择的那位继承人，其他几个，蠢的蠢，软弱的软弱，还有一个太过阴毒。一旦你指认他继承，恐怕活不过第二天。我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老爷子气得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算了，我不管你，这个产业我会割离出来，只要你别把它变成夏国国企就行。”
“不会变成国企，但会接受夏国国家控股。”
老爷子又是气到脸憋红：“你这个混小子！夏国是你亲爹吗？！”
“不是，”帕森斯淡定地回答，“但不趁着夏国还需要的时候进行合作，过个几年他们转赛道研究出自己的，我们手里这些专利就成了烂纸。”
“怎么可能这么快研究出来？”老爷子说是这么说，自己也没有太大底气。哪怕一年两年研究不出来，给夏国十年，还真有可能转赛道，跳过他手里这些专利。
“呵。”帕森斯的回答就是扯一下嘴角。
他爷爷看着他半晌，转头问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老管家：“你看看这个坏小子，他一声不吭跑到夏国，把一堆烂摊子丢给我，我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摆平那些家伙，到头来他这样无礼。”
“小少爷十分优秀。”管家可不想介入这对倔强祖孙的战争，他只是说出一个客观事实。在众多孙辈中，看起来最不合群的帕森斯才是最优秀的，也是最有潜力的。
恐怕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大孙子都要差一点。
老爷子也知道这是一个事实，他其他的孙子孙女都是温室花朵，以后只能当个基金宝贝，如果看潜力，还得是帕森斯。
所以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夏国，那就全力以赴。以后遇上其他兄弟姐妹，也不需留情。”
已经选了立场，再左右摇摆，只会让投资前功尽弃。
完了老爷子又加一句：“虽然这个国家很排外，但你也算有自己的优势。那个人……有机会见一面吧，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他本来想说带回家看看，但大概率对方不会出国，还是算了。
“嗯。”帕森斯应了声。
好处已经拿了，还是给点面子，免得倔老头一气之下又不给了。

第167章
此时的江济堂已经做好准备，并且进入任务世界。那正是夜晚，村庄漆黑一片，村里各户人家却都点着灯。
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间点灯，必有反常。
江济堂竖耳细听，原来，明天一大早这个村子的人就要出发去逃荒了，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一个个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收拾东西。
全村如此，许愿者更是彻夜难眠，不因为别的，他们粮食不够。
江济堂扯着缰绳，引导着马车走到一个小院前。稀疏的栅栏挡不住他的视线，他看到里面的屋子大门开着，四个蜡黄干瘦的大人坐在方桌前唉声叹气。
嗯？四个大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可明明许愿者的标志就在那个大娘的头顶上。
那怎么还多出一个小老头呢？
哦，说小老头也不合适，虽然人家有点头发花白，但站起来可比青年还高大健壮一些，身姿也挺拔。不像其他三个，像是挂着衣服的骨头架子。
“谁？”
小老头第一个注意到院子外的异样，他一双眼睛格外锋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什么情况啊系统？”
“……许愿者的相好，山上的老猎户，这次准备一起逃荒。人家还带了一辆小驴车来，还有不少肉干和存粮，保暖的皮毛也不少。”
“啊？”他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这会儿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很是警惕的看着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江济堂。
他这一身打扮，瞧着和那些留洋回来的少爷一样，偏偏还坐着马车出现在这里，大家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青年第一个喝问。说是喝问，有气无力，反应也很慢，像是饿久了，身体大脑都没有养分。
“何金花是你家人吧？有人托我为你们准备食物，经费是一个银镯子和一串银锁。”江济堂指着车厢，“东西都在里面，现在拿出来？”
“是我们是我们。”老太太迈着利索的腿走过来，“这位少爷，这里就是何金花家。”
“娘。”青年无奈地喊了一声。
“你闭嘴，我说了我找了可靠的人购粮，这不是来了吗？”他娘一拍背，“还等着让客人搬？一点不懂事。”
说完，这位大娘又朝着小老头笑：“生哥，咱们把东西归整归整。”
“诶。”小老头干脆地应了。
青年已经掀开车厢帘子，只见车厢里东西层层叠叠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他愣了：“这、这都是送我家的？”
他母亲那两样嫁妆虽然还值钱，但这年岁，能换回来一大袋发霉的陈年杂粮就不错了，青年一时不敢相信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
“都是你们家的，这里具体有什么，怎么用，我得坐下来同你们细说。”
江济堂微微一笑，认真看向青年，试图说服他配合。
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很普通的矜贵小少爷，这一笑，忽然有那种不动声色的大人物的气势，青年一时被气势震慑住，伸出的手都轻了：“是，您说的是。”
他走进何金花的家，里面已经收拾过一次，除了桌子凳子，几乎什么也没有。
不过地上倒是放着一条扁担两个筐，一个筐里有个小凳子，另一个筐装着锅碗瓢盆，底下压着粮食。
那也不是什么正经粮食，倒像是树叶之类的东西。
他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逃荒人挑着担子，一方是儿女，一方是生存。
可这生存也不好生存，都到吃树叶的地步了，还能有多少存粮？说不好就要走到吃观音土，吃树皮的地步。那个时候，大人都顾不得了，还能顾得了儿女吗？
“这这，放这。”江济堂转过身，就看到几个人一趟把东西搬完了，都叠放在桌子上。然后他们就停下来眼巴巴看着他，似乎等着他的‘讲解’。
“这两袋是炒面。”江济堂把两袋炒面粉抽出来，并且打开封口给他们看，炒过的面粉有些发黄，但在这个时代，最好的面粉本身也是发黄的。
“精白面！”年轻女人捂住嘴巴。
“炒过了，用的时候拿热水一冲就能喝，可以加糖吃，也能加盐吃。这两袋有两百斤。”
“乖乖，两百斤的精白面。”老妇人拉住儿子，“有田，把咱家那独轮车和你叔的驴车推过来。”
“啊？”
“啊什么啊？得收拾好，别让人看出来。”老妇人打发她儿子走了，又问江济堂，“这位小少爷，那其他的呢？其他的都是什么东西？”
江济堂就把最后一袋麻袋抽出来，他打开封口，拿出一袋真空密封的压缩饼干：
“这里头都是这样的硬糕点，用白面、油、花生碎、白糖之类的东西做好，再封在里面。用的时候顺着这个口子撕开，直接吃就行。不吃不要撕开，撕开就只能放几天，不撕开能放三四个月。”
“哎呀，用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呢。”
老妇人拿起一袋掂了掂：“怪道这样压手。这一袋都是这样的好东西，哎呀，这位少爷，不是我老婆子疑心重，实在您这些……我那点东西，哪儿买得起啊？”
“或许是您善有善报呢？”江济堂神秘一笑。
毕竟，若没有何金花的任务，他又怎么能跑到这个时代呢？
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
得是多大的善啊？经得起这么报的？
何金花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用三大袋的粮食回报的善举，她连香油钱都没捐过，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等闲没人敢惹。
见许愿者还是不安，江济堂笑着安抚：“大娘不用担心，进了你家的门，都是你的。”
江济堂话是这样，何金花的心里还是不安，有钱人的便宜可不好占。不过逃难当前，她也顾不得这种不安，能拿到多少是多少，能不能活，就看这里了。
她又回头看一眼，小老头和铁塔似的站在那，看到她看过来，还点了点头。何金花稍稍安稳，她相好的人是老了，还有一把子力气，也能打。
比起来，儿子……也算个男的吧。
三个大麻袋的东西介绍完了，但桌子上还有一堆的东西，都是用何金花一家看不懂的东西装的，布不像布，纸不像纸，薄薄一片，还有和之前装硬点心一样透明的，瞧着还挺稀罕。
江济堂先把那些散装的东西提过来。
“这是二十斤的红薯干。”
何金花看着这两大袋金褐色的红薯干，这可是好东西，扛饿，加水就能煮出一锅。
“土豆，两袋。”
这他们也认识，地蛋，也是扛饿的好东西。
“白菜猪肉包子，嗯……这些都是，只能放两三天，尽早吃了。”
何金花看着那满满一大袋的白面包子，里面还是白菜猪肉馅儿的。
她管着厨房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得用了二十多斤的白面。还是肉馅儿……隔着面皮她都能闻出肉味儿。
别说包子不能放，就是能放，她也不敢放久了，太招人，村里人的鼻子比狗都灵。
年轻媳妇暗暗吞咽口水，他们一家子上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去年，还是前年？
而边上的有田已经把下巴都掉了：“少爷，这么多都吃完？”两三天吃完这么多肉包子？这得是什么人家呀？地主家都不敢这么过日子。
“虽然现在天冷，但它们也放不住，不能留过三天。未来的日子难着呢，不吃饱一点，万一遇上事儿，不是都便宜了别人？再说，大人出事，孩子怎么办？都别舍不得，早点吃完，长点力气。”
江济堂没有避讳逃荒的话题，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避不开。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安静了。
“肉包子留不住，不过这东西还是能留住的，可以留着嘴巴淡的时候吃。”江济堂拿出四大袋的饼干。一袋都有十多斤，可不就是‘大袋’？
他把这些饼干都递给何金花，东西不重，但看着挺大。他一开始还担心，就一辆独轮车，怎么塞得下这么多东西？好在有了一辆驴车，能分担些。
“压碎了好些，有田，你拿也不仔细些，怎么能把它们压在下面？我可瞧见了，在车厢里的时候都是放顶上的。”
密封袋是透明的，一看就发现里面很多饼干都压碎了，何金花有些心疼金贵糕点。她虽然没见过，但分辨得出什么东西贵。
有田不好意思的摸着头。
“这个坛子里，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好东西’。”江济堂神秘一笑，下一秒就把盖子掀开，顿时一股说不出的酸臭怪味儿弥漫开。
有田直接盖住鼻子，瓮声瓮气：“这是什么呀？”
“这些炒面也好，饼干也好，都是有香气的。平时用这种密封袋封着，气味跑不出来的时候还没事，但打开袋子，气味就藏不住了。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这个。”江济堂已经盖上盖子，还拍拍臭咸菜的坛子。
“其实这东西也是能吃的，就是臭了点。”
何金花什么年纪的人，她一听就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当即弯腰道谢。
“别客气，还有呢。”
到了这个时候，桌子上的东西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超大号购物袋，和一个黑色大号垃圾袋。
江济堂先解开白色超大号购物单，表情也严肃起来。
何金花一家也被感染，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这少爷这样的表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有比白面更精贵的？那可是一粒石子儿一颗麦麸都没有的白面！
“这里的东西，能不被人看见，最好还是不被人看见。它们放在平常可能没什么，但逃荒的时候若是被看见了，或许要招灾。”
江济堂这么一说，大家更严肃了，有田还特意转头看了看外面——虽然以他们夜盲症的情况，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这是五斤的红糖，这是生姜粉。路上冷的时候泡在热水里吃。”
五斤红糖？他们家过年都不敢买这么多糖！生姜粉也贵，毕竟生姜就不便宜，因为好些人不知道怎么种姜块，而会种的人也不会轻易传授。
这东西在平时就贵重，何况是逃荒时？这么冷的天，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
“五袋猪肉干，两袋鸡肉干，还有这袋红肠，外面这层皮不能吃，吃里面的肉。和之前的压缩饼干一样，打开了就要吃完，不打开就能放两个月。这几样都是熟肉，可以直接吃的。吃的时候……”
他指指那坛臭咸菜。
何金花点头，表示明白。
说完了肉，还有菜：“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一路要走多久，寒冬腊月的，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新鲜蔬菜，这是蔬菜罐头，和红肠一样，打开了就要赶紧吃，不打开就能放两三月。罐头是这么开的，这里有个拉环……”
他们没见过罐头，就凑上前看示范。当然，江济堂也没有真的用力掀开盖子，只是给他们看看怎么用。
“罐头和那些密封袋一样，可以封住气味，但密封袋能一直用，只要它没破洞，罐头则不行，拆开就得吃掉。嗯……也有其他好处，比如这个剩下的铁皮盒子可以拿来喝水，也能加热。那时候，这些太重的瓶瓶罐罐就能丢掉一些。”
“好。”
这真是方方面面都给想到了，人家都得啃树皮了，这里居然还给准备了肉干和菜。肉干长力气，吃蔬菜，屁股不遭罪。还考虑到气味太大，准备了气味更重的臭咸菜。
何金花自己做这个事，还没有这么细致周全呢。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没钱。
江济堂把袋子里剩下的两个东西拿出来：“这两袋，一个是奶粉，一个是蛋白粉，其实不用管哪个，都是补充营养的好东西。你们家不是还有个孩子吗，一天吃一小包。”
其实小孩不能大量吃蛋白粉，但这一小包才50克，够不上‘大量食用’的标准。
何金花以为自己已经是个等闲不会感动的人，但这会儿真是两眼泪汪汪：“老婆子没见过什么市面，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连我家妮儿都想到了。”
逃荒路上最遭罪的就是娃娃，没得吃没得喝，风吹雨晒的，不知道能有几个好好活到落脚的时候。她也想了法，只是一点法都没有，家里别说鸡蛋和肉，就是一碗正经粮都找不出来，拿什么养人？
“我知道大娘有很多话要说，您先等等，我这就剩下一袋了，都介绍完先。”江济堂指着最后一个黑色塑料袋，是他家的垃圾袋，装过几个空盒子，现在拿来废物利用。
“这是四个饭盒，要是没有锅，拿着直接烧都行，盖子上还有勺子和筷子，挺方便的。这三个是水桶，里面是干净的水，路上拿着喝。还有这个，保温杯，原理不用管，反正能保温，热水倒进去一天还是热的。”
何金花摸着钢皮的饭盒，咬咬牙，把其中一个递给身后小老头：“给，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老头摸着饭盒，眼睛一如既往盯着小老太。有田夫妇正激动呢，一点没注意到亲妈那边的情况。原本家里就剩下半袋子杂粮和两袋树叶了，哪怕有了猎户大叔加入，食物也不够吃，现在可好了，能吃饱了。
“这三双鞋，按你们的脚码买的，胶底的鞋子，耐磨。这把小刀，另一头是打火棒，用刀刮一刮就有火星。这块是防水布，和油布一样，就是轻一点。至于这个小袋子，是最重要的。”
前头他拿出那么多的好东西，都没说重要，现在居然说是最重要的？
“是药。”
何金花差点跳起来，这确实重要。没有粮食的时候，粮食占第一位，但有了粮食，药就是第一位了。逃荒路上连大夫都没有，有大夫也没药，所以做好的药丸子特别重要。
“这瓶是维生素，嗯，有钱人每天吃一粒，补身体用的，你们都能吃。这是感冒药，就是发热……”
江济堂一一介绍，他们听得仔细，恨不得背诵下来。药不像食物，不能乱吃，得记清楚了。
好在江济堂准备的药不多，长相又不一样，外用内用也很好分辨，他们默念几遍，也就记下了。
东西全部交接完了，他们还想招待江济堂，江济堂却摆摆手，让他们早点料理好，早点睡。他还有别的事，要先离开。
“这么晚了……”
“这么晚才好，我要去送另一件单子了。”江济堂看着天色，眼睛微微发亮，转头看何金花一家的时候，脸上都要笑出了花儿，“谢谢你。”
谢谢我？
何金花不明白，该自己谢谢他，怎么是他谢谢自己？可江济堂已经坐上马车走了，去做另一件大善事去了，也就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第168章
“那咱们把这里收拾了。”江济堂的马车一走，何金花一家就忙活起来。
明天一早就得赶路，得马上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他们原也不是富足人家，和村里人一样吃了几个月的杂粮和树叶子，要是突然多出一堆粮食，也很显眼。逃荒，最忌讳的就是显眼。
不过，这次她相好的和他们一道走，以后家里就有两个男人，也多了一些保障。
而且小老头是猎户，攒了不少东西，还有一辆驴车，他们就是多出一些东西，也能有个来头。最多被村里人酸几句，生死面前，酸几句就酸几句。
这么打算着，何金花就开始装物资了。
有田早早把独轮车加宽加固过，她就在两边各放了一袋炒面粉和一袋压缩饼干，都是一百斤。还有一袋炒面粉放在猎户的驴车上，那些饼干也分了三袋在驴车上。
“把棉衣棉被压上去，挡住这些粮食。”何金花吩咐有田和儿媳妇。
“娘，织布机还要吗？”儿媳妇春娟来问。
“不要了，啥也没有吃喝重要。”何金花强忍着悲伤把视线挪开，这台织布机也是跟了她几十年了，为家里立了汗马功劳的。但逃荒路上最重要的就是吃和穿，其他大件儿就得舍弃。
很快他们就把重要的食物和冬天衣物放好，至于更重要的肉食、罐头、奶粉、红糖等物，则放在两个竹筐里，上面再用其他东西挡住。
有了驴车，小妮儿就不用放在筐里，竹筐也就有了空间放别的零碎。
至于那些药物，何金花决定自己收着。
“鞋咋办？”有田拿起新鞋子，这一看就比他脚上的草鞋好。
“换上啊？还要老娘伺候你穿啊？”何金花忙得不得了，都不想搭理蠢儿子，“新鞋子磨脚，你穿一晚上撑一撑。”
“娘，那肉包子……”
有田话还没说完，何金花锋利的眼神就和刀子一样落下来：“多大个人，怎么还和馋嘴小子一样？行行行，一人一个，吃饱了睡觉。”
她原本拿出八个，又舍不得，塞回去四个。
“春娟儿，拿着。”
“诶，谢谢娘。”何金花的儿媳妇眼里都带着笑，笑意冲淡了愁云惨雾。
有些人家女人不上桌，也吃不到好东西。但何金花自己就是女人，她可稀罕自己，连带的儿媳妇也一起稀罕，因此一人一个肉包子。
有田拿着还有热度的白菜猪肉包子，艰难地吞了一下唾沫，把剩下的话塞回肚子里：其实他不是讨吃的，是想问这些包子要不要分开放。
其实何金花也饿了，她都饿了两年了，一顿都没有吃饱过，如今软乎乎温热的包子在手里，馋虫翻腾，哪儿还忍得住？
发酵过的白面做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就见着馅儿。虽然江济堂嫌弃菜多肉少味道太淡，但对何金花一家来说，油水已经足够多了，白菜细嫩多汁，混着肉沫，配合着暄软的面皮，别提多好吃了。
就是条件稍好些的猎户都忍不住三口一个就吃完了，守着山他不缺肉食，但精面也吃得少。
何金花找出一块做豆腐的纱布，把包子仔仔细细的包好，一边包一边说：
“我另外留了几个在灶上，明儿咱们也好好吃一顿。再给妮儿泡一杯那个蛋白粉。
“春娟，把妮儿那个荷包拿过来，我给装些小饼子（鸡蛋饼干），让她路上吃。方才的小少爷有句话说的没错，不吃饱了长力气，这些东西就是为别人准备的。”
妮儿的娘正收拾东西呢，闻言就去里屋拿了一个迷你小挎包来，上面还绣着荷花呢。
“咱们是遇上菩萨啦，这么多的好东西，能安安生生走到最后。只是有一点，你们平时不许露出痕迹来。虽说都是一村人，但到了饿死的时候，可管不到这么多。
“好在咱们还有你生叔在，他是老猎户，野猪都打过，他们想干什么，也得掂量掂量。等咱们落了脚，娘和你们生叔的事儿，也得办一办。”
她说得大大方方，有田夫妇对视一眼，默认了。
小老头原本还担心，他们一家有了这么多好东西，又不想带他了，一听这话，心就稳下来，还有那么点激动。
老婆孩子热炕头，都会有的。
何金花一家高高兴兴在处理物资，那么早早离开的江济堂在干什么？他正开着直升飞机，去往东方。
在后机舱，叠放着许多无人机，机身正闪烁灯光，似乎有程序在运行。而它们的旁边，堆满了奇怪的密封罐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薄得和蛋壳一样，上面还有很多东瀛文字。
“花落也生根，是否轮回从不会散场。种因又结果是无底地无尽地响……”
机舱里，喧嚣的音乐带着地狱回归的疯狂，而他拿着一杯烧开过的凉水，沉默着，脸上有着祭奠般的肃穆，眼底弥漫着阴影。
在他旁边还有一本书，书页无声翻动，露出一张张画着浅蓝色河流的地图。
他喝着凉白开，看着屏幕里披着月光的大地。
以前的夏国，大家还没有生水必须煮开喝的概念，直到细菌弹的出现，忽然全国各地的人都知道了，生水，必须煮开了喝。
“这个单子来自夏国现在四万万的国民，和未来十四万万的后人，请一定要收好了。”
在这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无数无人机带着蜂鸣飞向预定好的方位。无声的流星坠落，潘多拉魔盒开启，死亡和诅咒冲出封印。
溪水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你们亲手开启的恶魔，送回到你们的土地上。”江济堂喃喃着，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热闹都市。
人间依旧喧嚣，那沉浸在掠夺快乐中，还没感受过战争痛苦的人类依旧狂热到麻木。
拿着锄头的农夫根本不是拿着枪的职业军人的对手，他们从那片土地上掠夺了无数财富和资源。
一路胜利的消息点燃了整个岛国的野心，青年男人去当兵，青年女人也要上战场，老的小的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拼命耕种和劳作，缩衣节食都想为帝国献出一切。
小小国土，已然承载不了膨胀的贪欲。
战争永远是痛苦的，只是也有苦多苦少的区别。
“我和我老乡吃不了这个苦，还是你们吃吧。”江济堂翻动手工装订的书本，他眼中满是怜悯，就和当时那点小小同情一样，都是多余的盐水。
从南到北，从主岛到其他小岛屿，细雨润无声，积分也从两百多万降低到一百多万，又从一百多万降低到十多万。
忙碌了一整晚的快递员靠着机身喝着酒。
酒能灼热他的身体，也能给自己的肆意妄为找一个替罪羔羊。
“这个时间段，现代夏国都还没建国。”
现在江济堂就在这个国家最神圣的雪山上，每年的积雪融化，都会为这片土地提供淡水资源，也算是养育了一方土地。
所以他也特别照顾，播撒了许多爱的种子。
此时飞了一整晚的无人机都已经收回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连蛋壳似的材料都已经自动分解。
他抬头看着依旧沉默的雪山，低头是一片猩红的枫叶。
是天谴哦。
江济堂最后回头看一眼这个时代的雪山，天还没亮，但他能想象到，天亮时太阳照射着雪顶火山，金灿灿一片。
多美的画卷啊。
可惜他是看不到了。
喝完一瓶酒，胸口和大脑都是滚烫的。他回到直升机里，并且重新购买了迷雾弹——这个便宜，积分不够用了。
然后载着这些迷雾弹，往夏国的东塔飞机场开。
“花落也生根，是否轮回从不会散场？种因又结果是无底地无尽地响……”机舱内，歌声依旧喧嚣且癫狂。
凌晨三点的东塔飞机场，只有一些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员在里面转，停机坪上停满了不同型号的飞机。
直升飞机无声来临，因为隐形材料，雷达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直到出现在上空，才有人注意到。
只是为时已晚。
一万积分一颗的迷雾弹，炸开后烟雾快速扩散，方圆十里的动物都会暂时失去行动力，任人宰割。
飞机落地，江济堂从上面下来，他全副武装，还背着‘生命体征探测仪器’。系统出品，自由空间内最远可以探测到一公里远的生命体。
这东西在地震之类的天灾场景下很好用，但在巷战中更好用。
东瀛的飞机并不都是自己买的，一部分是缴获后改变涂装的战利品。
这些一部分高价购买一部分掠夺他人的飞机一架架消失，飞机场也就越来越空旷，诡异的一幕吓得机场工作人员吱哇乱叫。
如此良辰美景，适合玩狙击游戏。
江济堂借了他们的枪，打完，就丢掉换下一把，他感觉到自己的射击经验值正不断上涨，凭直觉都能一枪爆头。
他的眼睛自带望远镜功能和动态捕捉功能，敌人露头就秒。倾情演出的npc越来越少，这时突然从机场的小二层综合楼上射来几发高速子弹。
他穿着防护服，一般的子弹都无法破防，但这几粒子弹来自机枪。它们虽然没有破坏防护服，却带着防护服嵌入他的肌肉。
中枪的江济堂面无表情地拔出子弹，带着焦痕的伤口快速愈合。子弹落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单发火箭炮对准来源处。
bong！
二楼一面墙倒塌，一个人从缺口处落下。
硝烟笼罩的飞机场，枪声和骂声此起彼伏。
他也忘记了自己换了多少把枪，忘记了掌心被发热的枪管烫了几回，他只知道，天空露着鱼肚白的时候，喊了一晚上的生命体征探测仪器，终于安静了。
整座机场死一样的寂静。
“四点。”早餐店开门的时间。
江济堂踩着高筒靴从二层小楼出来，慢慢走过无人的停机坪。除了飞机，任务者背包里还多了几辆大卡车，几辆小越野，几辆小轿车，电报机，以及一部分没来得及运走的夏国古董和黄金。
一架超越时代的直升飞机出现在现场，并且在滚滚烟尘中离开这片已经被收割过的地方。
它出现在夏国东北地区，在上空盘旋，记录着某部队残忍血腥实验记录和照片的纸片纷纷洒洒。
这座被敌人统治了数年，连学校都改教东瀛语的城市即将苏醒。
早起做餐点的人不明所以的捡起一张纸，下一秒脸色大变——就算不识字，至少看得懂照片上被破腹的产妇和冻死的婴孩。
睡梦中的人们还不知道，当他们醒来，那些纸片会带给他们怎么样的恐怖和痛苦，以及仇恨。
“下一个……长虹机场。”

第169章
给一个不死的疯子24小时，再给他两百多万的积分购买权限，和一个无限大的空间，会发生什么事？
“积分只能用在我身上，或者用来自保，不能转化为物资，所以，我用另一种方式消耗掉它们。”
当日，东瀛在夏国九处用于侵略的军事机场被彻底破坏，飞机和大量物资不知所踪，机场相关人员尽数丧命。
对方还洒落大量东瀛人在夏国犯罪的证据，每一张纸上都有清晰到让人胆寒的照片和记录。甚至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和可怕计划都被披露，东瀛人的人皮被撕下来，露出漆黑恶臭的心脏。
别说早就觉醒的人，就是得过且过，或者事不关己的，都打从心里感到冷。
“把咱的刀拿过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哪怕是没种的太监，都气得拍案而起，“不站起来，我泱泱华夏就要亡国灭种啦！”
举国上下，抗战情绪前所未有之强烈。
东瀛人震怒，自然要调查这件事。
据目击者称，来人一身黑，带着头盔，身高一米九上下，射击能力惊人，且刀枪不入，还能挥挥手带走一辆飞机。
至少前面三个机场都是这样。
之后六个机场就不一样了。
其中一个机场的事件目击者称，他先是看到飞机离奇失踪，之后高空出现一个超级大的东西，至少覆盖十几公里，遮天蔽日，哐当一下就把机场和周边地区砸完了。飞机和人，都成了烂泥。
一般在机场旁边的，也都是东瀛侵占区，住着东瀛军和其家属。
而这样被碾碎的机场和东瀛侵占区，足足六个。
空军的事还没完，海军又遇上了事，空军的几架飞机连着炮弹一起从天而降，带着重力加速度炸开船体，接着就是一大堆炸药包，直接摧毁两艘轻型航母，两艘水上飞机母舰，以及护卫舰不计其数。
几个月前联邦和东瀛刚刚发生过航母对决，东瀛四艘主力航母战沉，现在又折损四艘，东瀛海军要疯了。
“混蛋！你是说一个人把我们三个机场都抢劫一空，再拿山把我们另外六个机场锤烂，最后把我们航母炸了一遍吗？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们发信给本土，而本土似乎患了感冒的上级，一边咳嗽一边下达重建空军部队的重要指令。
“……”哪来的钱买飞机？就算买来了飞机，飞行员哪来？
对此神秘事件，各势力议论纷纷，但未站出一人表示对此事负责。
主要太像神话故事，就是最近和东瀛闹得十分僵硬的联邦都没有当回事，甚至将之归纳为‘东亚国家的战场魔术’，然后喝着咖啡发出哈哈大笑。
除非这世界上出现超级武器，比如白头鹰和大熊研究中的蘑菇蛋，否则这些傲慢的白人不会将目光落在东方这片土地上。
这也是某人选择静悄悄的报复的原因。
一旦东瀛本土出现超时代武器，那么大家会第一时间看向作为死敌的夏国。哪怕他们调查过和夏国无关，也会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搞死战争中疲软的夏国。
甚至这两个超级大国会放下矛盾，联合起来针对‘潜在敌人’。
就像杜立特事件中惨死的25万无辜夏国人。
而在夏国，总统府刚收到一份飞机投递的，铺天盖地的‘灾情报告’，上面全是打印的照片，真的是千里赤地，遍是饿殍。
和他们形成对比的，是政府高层的歌舞升平和贪污腐败，那一张张脸都出现在纸片上。
青年人走上街头，为远方受灾的同胞呐喊。社会人士纷纷集会，商量着捐款捐粮。
现在政府正进行紧急会议，他们得立刻展开救灾活动，同时内部还有一场斗争，实在无心关注敌人身上发生的灵异事件。
正在西北搞建设的某部队则表示，他们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那些当世最先进的飞机卡车，粮食药品电报机都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啊，还得去迎接来西北的灾民。
“我还以为你会要我解释。”回到家的江济堂问系统，满手血腥的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魔法世界走的就是以血还血同态复仇的路线，他是坚实拥护者。
但到底仗着系统的存在干了一票大的，大概率会影响历史发展，所以他难得气弱。
“……你解释。”系统半天才丢出这三个字。
江济堂立马坐起来，理直气壮地说：
“压在逃荒人群身上的三座大山，一是天灾，二是隐瞒灾情贪污腐败的光头党，三就是入侵中原还封锁铁路不允许运粮的东瀛人。你瞧，我搬开一座大山，他们压力不就小了吗？”
其实制造决堤淹毁良田，间接导致饥荒，并且贪污腐败的光头党也是罄竹难书，但他只有一颗子弹，肯定是先解决敌人的。
再怎么能说，后期确实在救灾的光头党，也比搞封锁阻碍救灾，还在后世用某戏说电影疯狂洗地，造‘东瀛人给灾民发放粮食，东瀛人来了，灾民就有救了’的伪史的东瀛军强。
东瀛人每年八百万刀的舆论投入，是真能洗白啊，和它野爹一脉相承。
天知道他听说这些言辞凿凿的伪史学家的论调时，是怎么一番日了狗的心情。
中原地区百姓莫名其妙就背上了‘有奶就是娘’、‘为了不饿死宁可当汉奸’的骂名。
得亏他那位老祖宗不知道，否则死了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大骂一声‘我日嫩祖宗’！
活久见，东瀛军都开始走群众路线了？
‘仇恨罗马，成为罗马。走夏国主义东瀛路线，让夏国无路可走。’
get。
“我接受这个解释。”系统回复，主打‘你敢说我就敢信’，“但现在积分用完了，想好怎么赚了吗？距离扣款日还有三天，你说的扣十万，十万呢？”
“系统。”江济堂突然正色，“谢谢。你是我见过最棒的系统，爱你哟~”
“十万，一分不能少。”花言巧语也没用。
“……”又变成穷光蛋了。
穷光蛋一边加大日常特效食物的供应，一边询问眼镜兄的进展。
眼镜兄表示电脑和打印机已经搞定，还有多的钱，他给搞了两台用于扫描数据的扫描仪，可以直接和电脑连接。
“大的如飞机，小的如苍蝇，几分钟就能扫描到准确数值。手持式扫描仪，要的就是方便快捷。”眼镜兄可能不知道江济堂要做什么，但他隐约感觉是需要这个的。
“这玩意儿2000年就有了？”
“早有了，国内都发展几十年了，何况国外？不过以前都是摄影扫描仪，手持式是后起之秀，我这都是当年国外最先进的。不然我再给你搞台摄影扫描仪，那个精度高。”
“诶诶，等会儿，质检报告搞定没？”
“还没，但也快了。我觉得吧，这东西不能叫报告单，要叫报告书，我那打印机都要冒烟了。”
“冒烟好啊，冒烟说明报告单厚实，厚实才有安全感。”
“……”
“还有钱剩下吗？”
“我看看，扣掉组装摄影扫描仪的，大概还有个五千八。大部分材料都是按垃圾回收价给的，组装我自己来，所以成本压得很低，剩下的购物金也多。”眼镜小哥说。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但两边保持默契，并不会说出口。
作为重要人士，江济堂一举一动都在上头眼皮子底下，但之所以眼镜小哥得到神秘力量的帮助，也是因为江济堂压根没想瞒着。
他都敢在知名论坛发帖了，还瞒个屁？
所以上次那个发帖后，眼镜兄就得到了‘资助’，用最低最低的材料价，给他组装出2000年前最先进的电脑，和最实用的扫描仪。
“五千八？那应该够。”
眼镜小哥坐直了，他觉得又有新任务等着他。
这些任务的指向性好强，亏得他早早就签了保密协议。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签了保密协议，江总才敢什么任务都丢给他吧？他是不是成了江总和上面play的一环？
“能帮忙组装太阳能发电板吗？蓄电池输送电力的时候电压最好稳定一点，这个我也不懂，你看着来。”
江济堂也是突然想起来，那会儿夏国的电力资源也很贫瘠。哎，这好日子过久了，都没想起小时候也是停过电的，那时候家里还会备着蜡烛呢。
太阳能发电板？还行还行，是他略懂一二的东西。眼镜小哥松了一口气：“二手行吗？”
“行，但质量要好。”
“好，我没问题。”
“如果还有零钱，换成电子计算器吧，哦，还是换成太阳能的电子计算器。”
一号任务稳步前进，二号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就剩下三号任务，为六十年代的阿旺准备一份嫁妆。
这个任务给了五天半的时间，而今天是接了任务的第四天，并且还是下午，过两小时就得天黑了。
“时间有点紧，嫁妆，六十年代的嫁妆，还是这么一段特殊的婚姻。”
阿旺是烈士子女，但这个烈士子女过得有点惨，娘死得早，爹刚一牺牲，就从家里正房被赶到了阳台上，家则被亲叔叔给占了。
不但如此，抚恤金也被抢，还成了家里的灰姑娘小女仆，不干活就没吃的。
她恨极了，却碍于户籍都落在她叔叔一家手中，又没有证据，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当时她还指望着她的爷爷奶奶。可惜她爷爷奶奶有点愧疚，但不多，能让她念到初中毕业就算不错，别的提供不了。
所以后来知青下乡的时候，懂事的阿旺就报名了，用拿到的一百块补贴置办了家当，就去了西南地区。
在乡下待了三年，已经成了优秀劳动妇女的阿旺认识了村里一个老实勤快的小伙子，两人谈了对象，准备结婚。
阿旺给家里写信，要求爷爷奶奶返回一部分父亲的抚恤金，结果最后来了一封断亲信，和十块钱。
此后，那一点亲情就断了，她也彻底死心。
现在这笔钱到了系统手里，因为系统提出以‘父亲战友’的名义为他购置嫁妆。
系统换算下，当年的十块可以换成现在的1500元。
“知青和本地人，也算是那个年代的特色了。只不过一些幸福一些不幸。
“先买两床被子，哪个年代，嫁妆里都应该有新被子。听江女士说，她小时候，村里顶顶受宠的女儿能陪嫁九床被子呢。当时她做梦都想要这么多被子。”
现在江女士已经不需要被子了，但那种希望被人重视的心情一直没有忘记。
这份嫁妆带给阿旺的不只是底气，更是一种‘你很重要’的暗示。
江济堂趁着天没黑，赶到买棉被的店。
阿旺未婚夫家已经在布置新床，1.45米的宽度，1.88米的长度。而且那里是南方，虽说湿冷湿冷的，但温度极少会降到零下。所以他买的也是这个尺寸，且都是七斤重的被子。
“一级的边疆棉，150&#215;200，七斤，两床算你便宜点，320元，再送你一对枕芯。”
老板利索地套上塑料袋，他家还有做好的被套床单四件套，价格也十分优惠。
江济堂在打折促销款里选择了最厚实耐磨，牛仔蓝的四件套，还是A类纯棉，优惠价130元。
原本促销款是不送任何东西的，但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对方还是送了他一张牡丹花纹的薄绒毯，这个就不是A类了。
也是卖不出去的老款式，但花色正是那个年代的人喜欢的，红艳艳的大方又喜气。
从棉被店出来，不远就是批发市场，江济堂直奔各店铺的怀旧角。
有段时间流行过怀旧物品，批发市场也出现了这些年代产物，可惜这股风就吹了那么两年，卖不出去的怀旧产物就成了各店铺的‘老大难’。
他过来看看，能不能捡漏。
“老式暖壶这么贵？我刚买的不锈钢保温壶，比你这还大，才二十一块钱。”江济堂都震惊了，就这么一个牡丹花铝皮玻璃胆暖壶，要价45，一分不少。
怀旧这个元素就这么值钱？
“这个好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价格谈不下的前提下，江济堂果断出门左转，去了大超市，然后用27的价格买下一个带杯盖的不锈钢皮玻璃胆暖壶，还涂刷成了大红色，特别喜庆。
之后他还在超市里找到了‘劳动最光荣’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搪瓷杯，中号一个4.5元，一对9元。
同一个架子上还有印着石榴果的搪瓷洗脸盆，大号也就22元，他买了一个。
然后他再买两块白毛巾，一块塑料洗脸镜，一把塑料梳子，一大块肥皂，一块香皂，两把牙刷，一把洗衣刷，和之前所有东西一起算，一共86元。
不想要零钱，他就称了两斤镭射纸包装的水果硬糖，加起来刚好100元整。
100块买不了多少零食，却能拿下这么大包的生活用品，便民超市，真的好便民，他都要感动哭了。
此时天都黑了，他就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家里。但回了家也没闲着，先处理了买好的东西上的标签，还在咸鱼上找到一个转‘老式缝纫机’的个人卖家。
人家买过来才两个月，用了不到五次，九九新，凤凰牌脚踩式的，原价279，要价250元，只是有一点，得自提。
“东西很好，但太重了用不习惯。爽快的再送一瓶机油和两包针线啊。”店家说。
巧了不是，他就是爽快的，两人约好明天‘面交’。
有一台缝纫机，这嫁妆在乡下就很够看了，并且也符合‘生产工具’的要求。他们家只要有一个会做衣服的，这外快就来了。
现在他手里还有几百块，还有什么可补充的呢？
江济堂再次把任务详情拉出来细看。
阿旺要嫁的人家，在村里也算大家族了，整体风气还不错，家里姑娘也都有读书，虽然就读到初中。
而她要嫁的人是家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已经嫁出去，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是老来子，才五岁。未来婆婆是个利索人，管账的，有实权，公公和未婚夫一样低头做活，不太说话。
另外，他们家男人还会做木工，也算另一个进项，所以家里条件尚可。
这次结婚，家里几个会木匠活的男人把床、大衣柜、书桌、椅子等大件都配齐了，不需要阿旺另外添置。
而这，都是未来婆婆的要求。
其实阿旺选择现在的未婚夫，还是因为未来婆婆。她们两一个工作小组，很合得来，偶尔来往才认识了未婚夫。
但当时她对这个安静男人还没什么想法，直到用上他制作的东西——从产品能看出来，是个有巧思的细致人。
江济堂琢磨了会儿，知道应该准备什么了。

第170章
“再准备个大件的，自行车用处不大，可以买辆三轮车，二手八九新的，价格也不高。有了车，搬运做好的家具容易，去城里也容易，一物多用。
“此外可以准备一点给公婆的礼物，毕竟礼多人不怪。衣服？还是别的？服装批发市场是不是在粤省来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北方一座县城，完成了‘缝纫机’的交易。
九九新凤凰牌的脚踩式缝纫机，连着架子抬进后备箱。卖家果然送了他一瓶机油和一大盒的针线，有机用的也有手工的，甚至把一个老式裁缝剪刀一起送给他。
“买缝纫机的时候送的，一起给你了。”
确定转账后，江济堂就去了之前买过三轮车的回收站。
单独买一辆，那就不可能是批发价了，而且江济堂选择的还是一辆八成新牌子特别硬的人力三轮车。
“你这都是新涂装了。”江济堂嘴里抱怨，心里窃喜，新涂刷的车子没有一点不符合那个年代的标志，这样还省得他重新涂刷一遍。
“你呀，你甭和我挑刺啦，我再送你一个打气筒和一条车锁，再把轮子都给你换成新的，就380了，行不行？”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讲价了。”江济堂递给他一个新上市的柚子，又甜汁水又多，“我看那有个半新不旧的小木头箱子，给我了呗？”
“小木头箱子？”
老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一个大号的樟木箱子，他都要气笑了。
“那不是小箱子，那是别人的嫁妆箱子，89长，50宽，48高，纯樟木，八角包边，带铜锁扣，这么多年都保存得挺好，没什么磨损。你要的话，一百二。”
“嫁妆箱子，这都老古董了，但说古董么又够不上。喜欢的人不多，不喜欢的送他都嫌占地方。我也就是刚好需要个木头箱子。这样吧，车和箱子加起来440，不能再多啦。”
“人家做嫁妆箱子的东西，和普通木头箱子质量能一样？瞧瞧，用料多实在啊？八角都是黄铜包边，现在黄铜都什么价了？你是老顾客了，算你便宜点，加起来480。”
最后他们以460成交，一辆大的三轮车，带一个大号嫁妆箱子。
就是这么巧，老板的箱子才到手两天，就被他买走了，可见这个嫁妆箱子和阿旺有缘。
到目前为止，已经用了1260元，还剩下240元的购物金，和150的礼品金。
这点钱就甭想整别的了，反正批发衣服肯定不够，人家要一百件起卖。他决定买点实用的。
上次买的解放鞋就很不错。
他找到之前买解放鞋的店，这里便宜的鞋子真不少。
不加绒的解放鞋才十五块一双，买多还优惠。
公公、未婚夫，两双解放鞋。再给婆婆、阿旺本人买了一双水晶果冻鞋——其实就是塑料凉鞋。塑料在那个年代属于比较贵的材料，所以塑料鞋也贵，但这里只要十二块一双。
除了解放鞋和塑料凉鞋，江济堂还拿了两双高筒胶鞋，一款男码一款女码，加起来32元。南方多水田，下田能用。
就这样，他买了六双鞋，花了86元。没有降价，但送了一双帆布小白鞋和两打尼龙袜子，一打是肉色女款，一打是灰蓝色男款。
原本他觉得手里这点钱已经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了，但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家批发工作服的店。
“春秋加厚纯棉工作服套装，军绿色，适合作为建筑工地、汽修、电焊工装，男女同款。”这就是人家打出的招牌，边上还有大字：35元一套！
江济堂对着假人身上的衣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料子是不错，厚实耐磨，就是做工一般般，有两处走线歪了，还有一颗扣子没有缝好。但35元，还嫌什么呢？
当即按着阿旺和阿旺未婚夫的尺寸买了两套。
除了情侣劳保服，他还看中一款秋冬大衣，加绒带毛领，外面是经典黑红格子花纹，带时尚牛角扣，长到小腿肚，涤纶的料子，还是35一件。
真香啊，他果断下单。
等到过年，新媳妇就能穿着走亲戚了，那会儿的涤纶可值钱了，很是体面。
就剩下169了，他琢磨着，还是给阿旺自己准备点东西吧。
胶皮手套和防滑劳保手套各一双，3.8元。
80克袋装的国产雪花膏，5.6元。
15克虎牌清凉油，1.5元。
红霉素软膏一管，9元。
五斤红糖，24元。
水银温度计一根，2元。
因为那些人造材料的布料便宜，他便多买了些人造布料。
一块豆沙色绵绸布，大小能做一套睡衣，12元。
一块深蓝底有白色山茶花花纹的人造棉，能做一件上衣，6元。
仿羊绒的海军蓝料子，大概能做一件大衣，30元。
军绿色斜纹工装面料，能做一身外出服，21元。
本白纱布，能做一床蚊帐，18元。
羊羔绒布料，能做一件大衣里衬，20元。
正红色晴纶毛线，650克，能做一件修身毛衣，16元。
还有1毛钱，买了一根红色发带。
因为这些布料都在一家批发店买的，江济堂还要来一大袋碎布。这是店主送人做添头的，里面什么料子什么颜色都有，能用来做小手工。但也不是所有客人都愿意要这个小便宜，角落攒了一堆，所以江济堂问了，她就给了一大袋子。
回去后他打开瞧了瞧，那些漂亮的布料给的少，也小，最多能做个小荷包和鞋面，但有些不太受的纯色布料就给得多，也大，最大的都能做件小孩上衣。
这些东西他里里外外检查，有后世标签和符号的，不是剪掉，就是涂抹成别的。
三轮车也仔细擦洗过，先竖着把缝纫机和底下的脚踩桌子一起放进去，另一边刚好放樟木箱子。
樟木的箱子仔细擦洗晾晒，然后装入两床被子和四件套，四件套上面叠放着牡丹花毯子，在上面是两套工装和大衣，最后还有一些空间，就放入布料、针线、剪刀、水果糖、手套、雪花膏等零碎。
一个嫁妆箱子装的满满当当。
其他生活用品和搪瓷杯一起放在搪瓷盆里，而搪瓷盆、红糖罐子和暖壶一起放在樟木箱子上面。
还有两个枕头和一大袋碎布放不下，就放在最上面。
“一辆小三轮就装完了。”一套嫁妆可能就是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一生的缩影。
趁着还有时间，江济堂选择了结单。
不一会儿，他连着装满东西的三轮车出现在曲溪村的村口。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一群缝衣服的老娘，他一出现，这些视线就和聚光灯一样瞄准了他。
“后生，你哪儿来的？”
“陈喜旺知青在这儿吧？”江济堂笑着给几个大娘递过去几粒糖花生，“我是受他父亲战友所托，来送东西的。”
几个大娘快速对视一眼，手里抓着滚了一层白糖的糖花生：“这些都是阿旺知青的？暖壶也是？那个缝纫机也是？”
“都是，不知道陈喜旺知青在哪儿，两位大娘方便带路吗？”
“方便。”大娘拿了他的糖花生，自然好说话，而且她们也想瞧瞧热闹。
这个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白净后生载着这么多东西过来，显而易见这些就是阿旺知青置办的嫁妆。哪怕木头箱子里空空的，有这一台缝纫机，就强过村里所有小闺女。
别说缝纫机，就是陪暖壶的都不多见，这得工业票。
前段时间阿旺知青和刘嫂子家的大河议亲的事全村都知道，好些人还说刘嫂子傻，隔壁村子支书家的闺女陪嫁三十六条腿（床、柜子、桌子、凳子等），不比孤女的阿旺知青好？哪怕不说那些克亲的话，娶个孤女，以后连个帮衬都没有。
没想到嘞，这阿旺知青还有这背景呢，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从村口到知青安置点有段距离，路上他们遇上很多干完活回来的村里人。
不知道是因为村里没啥热闹看，所以大家都爱凑热闹，还是因为天生热情，就喜欢盯着陌生人，他们这队伍走一路壮大一路，到知青点的时候，三轮车的后面已经跟上了三十多号人。
被告知来嫁妆的陈喜旺都吓了一跳。
“这个，大娘大叔，谢谢你们带路，不过这些东西还是我自己来搬吧。”车才进了知青点，大娘大叔们就上手摸大孙子一样的摸车子和缝纫机，把江济堂都看愣了。
大娘大叔倒也没什么坏心，就是有坏心，众目睽睽的也不敢真的伸手，人家知青是真敢告公安的。
他们就是心痒手痒，想摸摸这金贵的缝纫机，再摸摸这个三轮车。
别说江济堂，就是陈喜旺都看傻了。后来她回过神，这搞不好是她嫁妆，可不能弄坏了。
但她是年轻人，脸皮子薄，不知道怎么回绝这些热情的大娘大叔，还是她未来婆婆挤进来，把人都推出知青院子，她才松了一口气。
脸庞圆润的刘大娘做完事就走了，一点没有留下来参观未来儿媳嫁妆的意思。
知青点的女青年过来帮忙搬运东西，她们小心翼翼把缝纫机搬进去，又出三人抬着颇具份量的樟木箱子进屋，还有那一搪瓷盆的东西，两个蓬松的大枕头，和黑色垃圾袋装的碎布。
“这呢，这个放哪儿？就这里？”江济堂掏出一条车锁。
“这个车子也是？”院子外还不肯散去的村里人倒吸一口气，乖乖，陪嫁一台缝纫机一辆车，这是娶了个金娃娃吧？
这车可比自行车还好，带车斗，能运送东西，还能运送人呢。
在众人的视线中，江济堂把车后轮给锁了，然后把钥匙交给陈喜旺。陈喜旺拿着钥匙不知所措，她有一堆问题，但当着这么多人实在不好问。
就十块钱，怎么能置办这么多东西？
她又不是没出过村子，十块钱最多买下那一搪瓷盆的东西，还不包括搪瓷盆，更不会包括暖壶、樟木箱子和里面的东西、缝纫机、三轮车。
别说十块，一百块都不够用，怎么也得三百，还要许多工业票和特殊票。
她就出了十块，那别的钱是不是都是父亲战友贴补的？她怎么拿得安心？
江济堂已经看明白陈喜旺的疑问，但这事儿他也解释不了，还是默认父亲战友补贴吧，从事实上讲，也确实是系统帮了她一把。
这个时代对烈士遗孤的关注还是略有不足，才会出现陈喜旺被抢夺抚恤金和房产，甚至被虐待的事。
“陈知青，托我送东西的人还说了，樟木箱子里还有一包喜糖，希望你往后的日子也和糖一样，甜甜蜜蜜。”
“谢谢你，也谢谢叔叔。”陈喜旺的眼圈微红，她心里已经确定，这必然是父亲战友贴补的，可能还是好几个。她没了父亲，却多了无数‘父亲’。
“东西也送了，我该走了。”江济堂站在院子里，和她挥挥手，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这里。
而直到这时，众人才确定，那辆三轮车真的是陈喜旺知青的。
“阿旺知青有缝纫机嘞，借用也方便了！”村里女人盘算着借一次得花多少，不知道两颗鸡蛋够不够。还得好好学学怎么用，可别弄坏了这金贵东西。
“那车子，也不晓得给不给借。”男人则想着三轮车，比自行车还多一个轮子，骑着不比村里大牛车痛快？
人家那自行车借一次一把小菜，三轮车，两把小菜成不成？
江济堂已经走到村口，他要去陈喜旺的老家一趟。
送佛送到西，他要替任务对象解决最后，也是最大的麻烦——她恨不得寝皮食肉的亲戚。

第171章
来时他托系统收集了部分陈喜旺的叔叔一家，虐待烈士遗孤抢夺烈士遗孤家产和抚恤金的事。
这个‘一家’自然包括那几个堂姐妹堂兄弟，和助纣为虐的爷爷奶奶。
她叔叔一家这样肆无忌惮，据说还有点人脉，公平一点，连人脉一起查了。
他准备写大字报，贴满她叔叔所在工厂，当地妇联，军队驻地，堂姐妹堂兄弟所在学校，以及他们居住的那条弄堂。
大字报上还会附上那些‘证据’，这些东西几乎一查就能查出来，比如银行取款证明。阿旺不查，是她高估了她叔叔一家的力量，也低估了烈士家属的份量。
她不懂，那就让懂的人来。
作恶而不受惩戒，岂非最大的不公？
大字报的威力还是大，贴上没一会儿，就围聚了许多人。
上面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涉及人员也是有名有姓。江济堂这坏心眼的，还把照片设置成素描效果，放大了贴在边上。
于是没多久，当事人就被找出来，被指指点点。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当时最早行动的，居然是后世恶名昭彰的‘X委会’，几乎是刚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脚就带着人抓人了。
理由也是很正当的：虐待烈士遗孤，我怀疑他们是特务。
看得出来他们很想杀鸡立威了，小鱼小虾都不放过。
其次就是驻军办，烈士遗孤被欺负，这不是打他们脸吗？人孩子都被欺负到身无分文下乡了。大家都是军人，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这事儿要是落在他们孩子身上，谁受得了？所以他们也出发了。
然后才是当地公安、妇联等。
甚至记者都扛着大部头的照相机出发了。
光是一个势力就能让这家人脱层皮，现在这么多势力，啧啧。
不过江济堂不太希望阿旺欠那个势力人情，他设计用钉子刺穿他们的小车轮胎。所以最后是驻军办接手了这件事，但执行的是当地的公安局。
可惜的是，他的停留时间只有24小时，所以看到陈喜旺叔叔一家在看守所里相遇，并且其中两人扛不住压力招了，他就不得不离开了。
“就和电视剧看一半没下文了一样。”江济堂抓耳挠腮想看到大结局，可时间到了只能回去。
“就等着结算出后续了。”
又一个任务完成。
目前无事可做的江济堂点开美食屋后台，看看收入了多少积分。结果他惊讶的发现，特效美食居然没有卖完。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往哪次不是半个小时内清空的？
“是市场饱和了吗？”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特效美食的保质期有限，锦城的食物最多流动到东区，再远就少了。而且玩家又不是天天下副本，一般囤个几份也就差不多了。
再说，现在有了一体式厨房，他们更愿意吃现做合口味的特效食物。
“东区已经饱和，但其他地方却还在抢名额。”目前是这样，不过随着店铺升级，街边摊的数量增多，其他地区也会开始饱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结束拉人活动后，夏国的玩家数量几乎没有涨过，新进入的还没有死去的多。
“等国内市场开发得差不多的时候，得考虑在国外开分店。”
国内的店铺和摊子，他主要赚积分，没指望赚钱。但国外就不一样，他名声要，积分要，钱也要。
所以肯定要出去闯一闯的。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虽然还有剩余的特效美食，但最多一天也就卖完了，先把两天后的扣款凑上再说。
江济堂看着每时每刻都在进账的积分，默默点头，估计明天就能凑上了。
四十年代的任务完成，六十年代的任务也完成。
到此，两个任务都已完成，就等着眼镜兄把质检报告单打印好。
突然他想起自己还有1880的礼品份额，但送礼内容有限制，提前透题给参考答案都是不成的。而且四十年代的任务，他已经在系统的底线上蹦跶一回，不好得寸进尺。
怎么合理合法的争取最大利益呢？
“我记得当时环境很恶劣，科学家们都吃不饱，驻军的战士更是嚼树叶充饥。”这种情况，不薅联邦的羊毛，说不过去啊！
系统总觉得这个薅羊毛不是常规的去联邦购物薅羊毛：“你准备怎么做？”
“弄一批2000年前最时尚的MP3，收录当年联邦最热门歌曲，去五十年代末的联邦，降维打击换粮食。”
“……”还真给他想出合情合理合乎法规的薅羊毛模式了。
江济堂摸着下巴：“眼镜小哥现在就盯着打印机，浪费人才了，一事不劳二主，这事儿还是交给他吧。都顺便了，也出一份质检报告吧，搞不好能给国家换外汇呢。”
系统都不想说话，那是盯着眼镜小哥吗？那不是盯着眼镜小哥身后的某护犊子势力吗？
“……计算机带质检报告还可以说是‘方便用户了解产品’，但礼品单里加质检单，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做个人吧，也不能当系统的监测模块是傻子啊。
“好吧，那就不要质检单。”江济堂也就是试探一下，不行就不行，反正最重要的已经偷渡过去了。
之后江济堂不要脸的把这件事交给了眼镜兄。
自己留300，剩下1580元用于购买MP3。
留出十台可拆卸好模仿版本，都放中文歌或者钢琴曲，其余全英文出口品质，配基础耳机，有防拆卸装置，一拆就自动损毁，附赠六十年代之前联邦热门歌曲，或经典钢琴曲，或歌剧……能买多少是多少，多多益善。
“哪有什么防拆卸装置……”
“人家都能搞炸弹，我也没别的要求，拆卸就会短路自毁，不能给敌人送枪送炮。你懂？”
眼镜小哥：“……”要命啊，江总你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这种话题都能说？对他是不是过分信任了？
眼镜小哥眼泪都快掉下来：“就剩下这一天时间了，这……”
“八天，再给你一天时间，还有三个治疗名额，可以自己用，也可以转给别人。”
“成交。”不是他意志不坚定，江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任务又交出去了，但事儿还没完，手里还有300零钱，他要拿来购买维生素片，那个时代的维生素片价格可不低，还是在这个时代买合算。
这些维生素片，一瓶也才两三块，三百块可以买一小箱了。里面所有的说明和日期他都没有处理，让那些科学家自己猜，如果能得到一些启发就更好了。
这些杂事全部做完，他才打开手机看看最近朋友圈有什么新事。
“校长去世了？校长才五十岁。”惊闻噩耗的江济堂立刻找人询问。
那是他小时候待了几年的老年学校校长，前段时间他们还联系过，说过年回老家聚一聚，怎么突然就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吗？”同在老年班待了几年的一位大爷告诉江济堂，校长前天夜里突然开车出去，连车带人都钻进水里，没了。
警察查过那片的监控，就看到校长开车出去后直接冲进河里，仿佛早就打算好，没有一点犹豫。法医也验过，没有药物残留。
大家不理解，校长一直是个很有活力的人，而且他债务情况良好，有房有车，儿女双全，不像是会寻死的。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打电话给夏姐：“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是玩家吗？”
夏姐查了：“是玩家。近段时间已经有十个玩家进入十阶魔方区间，之后魔方游戏难度升级，这半个月夏国玩家的死亡总数已经超过前面一个月。”
江济堂这才想起，夏姐确实提过这件事，他还看过报告，准备进一步提高官方玩家的福利。但文字总不如身边的例子触目惊心。
“魔方世界给了蓝星七年时间，但今年还没过完，已经有十个玩家过了十阶游戏，如果我是魔方世界，我也会心急。”
他问系统：“我们已经有了可以直接提升身体素质的食物，也有应对各种环境的特效食物，还需要什么，能让魔方世界发疯？”
系统没有回答，这已经超出它的工作范围。
之所以有目前这种对抗的形势，那是因为江济堂。因为他的心愿是对抗文明霸权，所以系统才会选择圆他美梦。
如果江济堂的心愿是独自美丽，那么它和魔方世界甚至不会有任何交集。
“科技？不，科技无法带入副本，只有人类自己强大，才有可能速通。”他自言自语，手里盘着一只橙子。
人类要怎么强大？要么武装脑子，要么武装身体，最好身体和脑子都武装起来。
可偏偏蓝星是科技位面，很多超常力量都无效，所以……
“下次选武侠世界？”
当天晚上，江济堂把这件事告诉了江素锦，他们换上黑衣黑裤，穿越几个城市回了一趟老家。
“节哀顺变。”江素锦向老师母递上白色信封。
“是素锦啊，济堂也这么大了。”这次来了很多曾经老年班的学生，他们都还记得这对母子。
“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哪里，都老了。”江素锦叹息着。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虽然都是熟悉的面孔，但已经找不回当年的感觉。她不再是被恶犬围逼的一餐食，而她的孩子也长成了男子汉。
“时间过得真快，老师母以前这么爱漂亮，现在也沧桑了，这几天更是添了许多白发。就算是夫妻，也有一个要先走。”江素锦沉浸在过去中，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着，直到说出这句话。
“我会永远在妈妈身边。”江济堂立马抓住他妈妈的手臂，“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江素锦失笑：“谢谢你，不过长大的小鸟要有自己的窝，你也会有属于你的家人，相互扶持走过下半程。”
“那我就把窝搭在妈妈的窝旁边。难道妈妈最近新交了男朋友，不想要我了？”他想到这种可能性。
“我最近哪有什么男朋友？新店开张之前没空想这些。”江妈妈拍了儿子脑袋瓜，“还好你不找老婆，不然不知道怎么委屈人家女孩，自己都长不大，跟个孩子似的。”
“我就是孩子。”他理直气壮，“一辈子都是你孩子。”
这么插科打诨的，倒也把江素锦的灰暗情绪赶跑了，等他们回到家，她又是做事风风火火的美女子。
江济堂一个人在家里，他精神昂扬的告诉系统：“我还有一张位面选择券，我要选武侠位面，是可以让蓝星人学习的那种武侠。”
这世界有这么多他在乎的人，魔方世界多停留一天，他们就多一天的危险。与其被逼接招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想得很好，”系统首先对他的工作精神表示了认可，但下一句话就将人打回现实，“过完这个任务世界再说吧。”
“……”机械生命真是没情趣啊。
又过了一日，双眼发青的眼镜小哥把一堆物资堆到了江济堂面前。
“辛苦了。”看着胡子拉碴的眼镜兄，终于有点不好意思的江济堂给他治疗，还塞给他一个补充体力的特效食物，然后开始一一检查。
六台不同样式的电脑，和叠起来一米高的‘质检报告单’，以及差不多高的各类软件使用说明书。
配套的两台打印机和两台扫描仪，以及使用说明书。
一组铺开有四十多平米的太阳能发电板。
用剩下的零钱买的13个太阳能电子计算器。
另外还有最后他追加的60台MP3，一台的成本价是25元。它们按着江济堂的要求，被装在两个精美的皮箱里，像是珠宝一样放置。这两箱子80元，就卖一个材料钱。
1580能花出这个效果，辛苦国家了，这是真的倒贴劳动力的成本价。
“辛苦了，谢谢。”就是江济堂自己来，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实惠，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他是妥妥外行。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江总要做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有我们这些人呢。”眼镜小哥提了提眼镜，“何况您可是给了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带着来自团队的隐形支持，江济堂出发了，他开着越野车出现在大戈壁，眼前一片苍茫，不远处还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兵，正和他大眼瞪小眼。
“石头，我没看错吧？那车是突然出现滴？”
这么大一片隔壁，连根树杈子都没有，无遮无挡的，江济堂一出现就被看了个正着。不过他脸皮厚，还探出头对着阿兵哥们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来送东西的。”
这队小兵吓得差点应激，不过这个情况太奇怪了，他们还是派出一个人回去上报这件事，同时很严肃的看着开过来的越野车，手里的枪已经蠢蠢欲动了。
江济堂也不想真的起冲突，所以隔着五米就停下来，还从车上下来，给他们展示一下比脸都干净的兜：“我能靠近和你们说说吗？”
“你不要靠近，你这个人很危险。”小兵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哆哆嗦嗦回应。
这还怎么沟通？
还好能管事的人来了，这人也有胆气，直接靠过来，很是新奇的把越野车看了一遍，和摸大孙子一样摸方向盘和操作台。
……嗯？这描述似曾相识？
总之这人眼馋的摸了一遍越野车，才依依不舍的从车上下来。
“你说你是应金先生的要求，来送计算工具的，计算工具呢？”负责人心里犯嘀咕：那钢笔不是不小心掉的嘛？咋还出现了钢笔换计算工具的事？
“计算工具在我这里，但需要亲自交给金先生。”
这片是严禁陌生不明人士进来的，但也有允许外人待一下的地方，负责人就将江济堂引过去，另一边则通知金先生。
正常来说不可能来个人就答应对方要求的，但最近科学家们也愁这些事，他也听了一耳朵，这会儿才想试试看。
万一真有呢？
没想到来的不只是金先生，还有其他几位科学家，他们都是听说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来瞧热闹的。
这会儿快天黑了，正是吃饭时间，来的人还挺多。
有着坚定唯物主义价值观的科学家们当然不相信凭空来人，他们猜测江济堂是利用了某种光学特点，蒙骗过其他人进来，就是不知道他来是要做什么。
在无数士兵的围观下，在戈壁烈烈风沙的见证下，江济堂和金先生见面了。活生生的人和照片还是不太一样，不过那种儒雅是照片都遮挡不住的。
士兵检查过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江济堂上前和他握了握手：“金先生，你要核动力潜水艇不要？”
“啊？”
“我看看，现在还有九十五小时又二十四分钟。”江济堂放下手腕，24小时的任务时间，加上一张滞留卡，就是整整四天。
可四天，依旧太短。
“我可以弄来一艘核动力潜水艇，或者先进战斗机。航母个头太大，我试了，它说不给。
“不过没关系，这两种你可以选一种，这九十五小时你怎么参观都可以，拆了也行，但时间一过就会消失。”
这都什么和什么？
几位科学家仿佛看到了一个疯子，他们拍着脑袋，不明白自己来凑什么热闹，这就是一个疯子。
“我还挺想看看先进的核动力潜水艇。”金先生真是个好脾气的人，就算被一个疯子戏耍了，居然也没有生气。
他想起离开联邦的时候，那里确实有建造世界最强核动力潜水艇的计划。
“行。”疯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科学家们失笑，但下一秒他们笑不出来了，一艘巨无霸，当世最先进的海狼级核潜艇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压坏了一面土墙。
而之前的越野车早就消失不见。
士兵们狠狠吓一跳，科学家们更是目瞪口呆，只有始作俑者看了看手机：“你们要抓紧时间哦，现在只有九十五小时又十八分钟了。”
科学家们如梦初醒，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先进强大运载设备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给他们正在做的研究提供方向。
所以他们搬梯子的搬梯子，徒手攀爬的徒手攀爬，还有拿出纸和笔写写画画的。
只有少数几个科学家还站在江济堂面前，金先生觉得自己必须得正视‘计算工具’了，能让这么有本事的人特意来一趟，总不会是普通的计算工具。
果然，江济堂拿出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东西，而是在联邦都属机密的‘计算机’，还是已经改良过的版本，那种笔记本一台可以单手拎，带主机的也只有一点大。
这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金先生有一个惊天的怀疑。他仔细检查，在某处发现了代表时间的‘N代’说明。
一代都没有，却已经有N代了……
“这是质检报告，和软件使用说明。”两叠一人高的纸质资料出现，他们翻了翻‘说明书’，眼都直了：这哪是说明书？这是恨不得手把手教你怎么造电脑。
“你到底是？”
江济堂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我只是来送快递的，别的事一概不知。”
这里就有电，拉过来接上后，科学家们就开始对照‘计算机课本’进行操作。江济堂还教他们怎么使用打印机和扫描仪。
这两件设备也给了他们巨大惊喜，打印机可以节省时间，而扫描仪配合电脑更能打出王炸效果。
“准确到0.01毫米？真的？就这样拍就行了吗？”他们调试机器，声音都兴奋得颤抖。
相比起来，太阳能发电板和电子计算器带来的震撼效果就弱了点，不过它们还是很实用的，尤其僧多粥少的情况下。
总不能都排着队等电脑，那么普通计算就能交给电子计算器，可以节约大量人手。
让这么多优秀的科学家把时间浪费在打算盘上，那真是暴殄天物。
最后江济堂留下十台MP3，这里面加载的都是夏国音乐和经典世界名曲，给科学家们放松大脑用。要是无聊也能拿来拆，最好还能制造出来，可以卖出去赚外汇。
他很相信他们的拷贝能力。
“我真的能拆吗？”已经爬到潜水艇顶上的一个科学家问，他还有种做梦的恍惚，核动力的潜艇真的随便拆？
“自便，坏了也没事。”江济堂说，反正再次召唤出来又是一条好潜水艇。
“那这个我能拆吗？”听着音乐的科学家眼睛闪闪发光，和拿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只不过她更想拆了手里的玩具。
“拆！电脑也能拆。”
都拆，随便拆！他背后的十四万万人说的。
士兵们已经将这里围成新的禁地，而科学家们沉醉在先进技术的世界，听说还有一批科学家在赶来的路上。
江济堂想一想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他就和之前带他来的负责人说一声：“我离开两天，顺利就一两天，不顺利就两三天，最晚第四天就会回来。”
“先生您做啥？我能不能帮上忙？”负责人拉住他。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客人会变戏法，连那些大学问家都被迷住了，可见一定是好东西。所以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得关注。
“帮不了，守卫，你是专业的，薅羊毛，我才是专业的。”江济堂嘴角微勾，给人一种看不透，但觉得很强的不明觉厉感。
——主要还是看不懂。
“我去一趟联邦，去换些吃的喝的回来，等我好消息。”
“啥？”
负责人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江济堂的身后出现一个洞，他往里一走，就消失了。

第172章
江济堂一过去，就拿出自己的豪车，还把上面的牌照换了，换成六十年代联邦的牌照。这可是他专门找人打造的装备，至于别的破绽……管不了那么多。
坐进车里后，他快速戴上准备好的仿真度极高的蓝色隐形眼镜。五官原本就立体的他顿时出现几分混血感。
之后他便驾驶着这辆与众不同的轿车去找卖收音机和唱盘的店。
现如今还是收音机的时代，联邦的时尚青年人手一提收音机，人走到哪儿，音乐就放到哪儿。至于放什么歌，就得看电台播放什么，没得选。
但就是这样不能选歌的收音机，这会儿也是供不应求。而夏国的年轻人直到进入八十年代才赶上这股风潮。
现在不一样了，有江济堂在，联邦的六十年代的年轻人就可以提前享受二十世纪的快乐和时尚，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钱。
“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这条街上有档次的店他都转了一遍，忽然一家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车看起来不错。”
选定目标，江济堂整理衣服，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格子纹的西装。然后模仿着东瀛人的走路姿态，以及那自傲混着自卑的表情，走进了这家卖收音机、唱片机的店。
才走进来，他就撞上一个正在挑选收音机的青年。
这个时期两个大国盯着他们，生怕他们搞出蘑菇蛋，因此要低调再低调。正好现在东瀛的轻工业发达，拿出这种超时代的杰作也是合情合理。
而等到他们种出大蘑菇，别说拿出MP3，就是拿出MP4都行，毕竟真的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喂，你这个……”
被不小心撞到的人还没说完，江济堂就鞠躬道歉：“非常抱歉。”
“东方人？”带着口音的声音，和东亚混血人种的长相吸引了店里其他人的注意。
在这家店的门，停着一辆属于这个时代的豪车，司机坐在车里等，而金发小少爷在管家和老板的陪同下挑选唱片播放器，这会儿听到江济堂的声音，他们也忍不住侧头看了眼。
“东瀛人……”
追求个性解放的时代，年轻人并不像父母辈那样极端排外，而且江济堂的长相看着就是未成年，所以被撞到的青年嘀咕了一声就转开头，不想追究。
而老板见他是个东方人，且只是在那转悠，同样不管他。直到这个人忽然摸出一个金属的小件，当着他们面儿打开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小小的机器里熟悉的音乐出现，且音质极佳没有一点杂音。
店里其他人原本就有意无意看他那个方向，这会儿听到这声音，便光明正大走来，包括那个小少爷。
江济堂环视一周，微微自傲地抬起下巴。
“这位小先生，这是什么？”店里一个走嬉皮士风格的青年凑过来问。
“这是我家乡的亲人寄过来，专门定做的音乐机。”
江济堂已经看过一圈，这些大大小小收音机的定价在20到80刀之间，80刀已经有点定制款的意思了。但他拿来的可不是收音机，要价绝对不能低于200刀。
毕竟这是来自四十年之后的潮人机，可以选歌，音质好，还适配耳机，可以在人群中独享音乐带来的快乐。
最重要的是，逼格很高。
“定制款的音乐机？”
来这里的年轻人大都是音乐发烧友，省吃俭用都要攒钱买最时尚的收音机。他们要穿上自己最叛经离道的衣服，然后带着收音机炸街。
所以现在听到有什么定制音乐机，怎么可能不好奇？
就是老板都忍不住伸长脖子，脸上写着挑刺，眼里都是好奇。
江济堂见这么多人围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炫耀要惹祸’的懊恼，但还是老实的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他手里有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金属机器，做得很薄很小巧，磨砂金属质感。
但最特别的是中间那块发光屏，里面居然有歌词，周边还有一条闪动的光带，光带的灯光跟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有一种工业和时尚结合的酷炫感。
“太酷了，里面还有歌词。”
别说这些原本就走在潮流前端的时尚青年，就是受着正统继承人教育的金发小少爷都一眼看中了。
管家接收到了信号，微微点头。他走过来，友好地询问江济堂：“年轻的先生，我可以看看吗？”
“可、可以。”江济堂有些拘谨的回答。
“它非常有趣，可以教我怎么使用吗？”
“是，当然可以。”江济堂涨红脸，表情里混合着自豪和被贵人眷顾的紧张，惟妙惟肖。
在他的示范下，管家很快学会了利用按键选择里面的音乐，调整音量大小，以及选择是否外放。
他尝试了戴上耳机，表情又有变化——MP3和耳机才是固定组合，戴着耳机听，就好像身处音乐会场，立体音环绕，和直接外放差别极大。
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好的，那大概是选歌了。里面大约三百首音乐，大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尤其还有黑人音乐，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看来就有些浮躁叛逆了。
“当然不会只有这些，我们家送来了十几个，什么样的音乐都有。”
老管家的话并无失礼成分，但格外敏感的‘东瀛人’受不了一点刺激，江济堂气呼呼去外面的车里拿来了皮箱，他要让这些人感受一下‘大东瀛’的强大。
精美的皮箱被打开了，里面有两层，每一层都铺着深蓝色天鹅绒布，两种不同形状的MP3就躺在里面。
一种就是之前的酷炫金属色，拿在手里很有分量，设计上兼容了某名牌打火机和汽车的机械感。
一种就是某水果的经典设计，白色光滑的钢琴烤漆质地，简洁大方的操作界面，给人一种优雅大方的时尚感。
“看，这一个里面收录的都是一些著名钢琴曲和小提琴曲。还有这，百老汇最知名的几个舞台剧……”
他仿佛急需别人认可，连家里送过来的礼物都拿出来，在陌生人面前炫耀。却没注意到，那小少爷的视线已经被白色款牢牢吸引住了。
要说这个年代大家听音乐，不是收音机，就是密纹唱盘，连卡片磁带都得过几年才能出来。
所以MP3绝对是跨时代的，就好像直板机受众看到智能机，难以抵挡这种碾压式的科技魅力。
其实江济堂带来的MP3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无法再往里加音乐’，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数字化音乐唱片’。
但那又怎么样呢？瑕不掩瑜。
来挑刺的老板抓住其中一只MP3，就像抱着自己的女神，痴迷又疯狂，他挂着耳机，时不时发出‘天哪，哦，哦哦’之类让人浮想联翩的尖叫。
那边的小少爷正对着老管家点头，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而那些时尚青年，他们已经彻底抛弃了之前还爱得不行的收音机，恨不得拿起MP3就走。
但不行，江济堂很警惕的看着他们，并且用有些后怕的声音说：“我该走了，这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请放回去，拜托。”
虽然他没有说这些东西的价格，但想一想，这么出众的东西，还是定制的，价格绝对不可能便宜。时尚青年们只能有些不甘的把东西放回去，但想想还是不死心：“嘿，不管怎么说，既然你有这么多，转手一个能怎么样呢？”
“不，不行。”他的脸更白了，还冒着虚汗，“父亲大人说了，这些东西是要送……不，我是说。”
他转动眼睛，终于想出一个说辞：“这些都是定制款，很贵的，比你们的哈雷摩托都贵。”
门口停的哈雷摩托是新款，要四百五十刀，这小小一个还能比哈雷摩托还贵？
但想到它这样神奇，就觉得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了。
想一想，其他人要么只能在家里听唱片，要么只能带着笨重的收音机出门，并且被迫在特定时间听着电台提供的特定音乐，伴随着挥之不去的沙沙声。
而你，你这个街头最帅的小伙子双手插着口袋，戴着耳机出现。
你的同伴和对手，还有心仪的姑娘都会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而你不经意的摆摆手：“没什么，不过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听歌的小玩意儿罢了。”
然后你拿下一只耳机，和心爱的姑娘，在人潮中分享音乐……
“哦！”
小伙子们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们绝不能忍受除自己以外的人装这个13！
但这个钱也确实拿不出来。
“可以细聊吗？”管家和小少爷来了，能拿出这个钱的人来了，他们甚至给了江济堂一张私人名片，来表示自己的友好。
“或许我们可以为你的家庭提供一些帮助。”
江济堂提着箱子和他们去了另一边。
披头士打扮的小伙子还留在店里不肯走，他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对话，最后只看到那个皮箱从江济堂的手上，转移到了管家的手上，而江济堂激动得脸发红：“非常感谢，阁下，真是太感谢了。”
管家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钞票，此外还有管家手写的介绍便签——够不上信的长度，内容也是很简单的，希望某某市场的经理提供一些帮助。
很显然，他们达成了交易，并且双方都很满意。
6000刀就提走了这个箱子，里面二十件独特的音乐播放机可以为小少爷拿到不少人情，和珍贵‘友谊’，所以管家很满意。他甚至有点担心那个东瀛人回过神来会后悔，所以到手后立刻就走了。
20个MP3卖出去六千刀，还拿到了某超级市场经理的介绍信，江济堂也十分满意，他担心留在这里事情有变，所以拿着钱也快速离开。
“哦，天哪，那二十件精美的音乐播放机就不能有一台属于我吗？”时尚青年们十分痛苦，他们已经看不上这些收音机，纷纷离开。
只有老板一人留在店里，他没有得到MP3，也没有留住客人，双重暴击。
之后江济堂去了另一个大都市，但遗憾的是，再没有这样一个干脆的土豪，剩下的三十台MP3只能在之后的两天里陆陆续续出手，不过价格比预想的高，均价后接近350刀。
这年代普通人的年收入在2000刀左右，这就是两个月的收入。只有喜欢时尚，又有钱的富二代们才会买。
都说五十年代是联邦的黄金年代，这是真的，有钱人是真的多，舍得花钱的人更多。大家都觉得未来很美好，可以贷款消费，反正能还的。
“真好啊。”江济堂看着这个生机勃勃的国家，然后毫不犹豫的转头。
他家会更好。
“现在我有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刀。”
联邦货币和黄金绑定，这个年代一刀约等于一克黄金，所以这笔钱的购买力可以想象。
“所以我这一趟赚了普通人家八年的收入？用这种无伤大雅的娱乐产品赚时代差价，想出这招的我真是个天才！”
接下来该购物了，他抽出第一个客人留给他的介绍信，带着署名的。
那时他说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那一箱的音乐机就是礼物，一切都为了开拓市场。他们家族想要在联邦开餐厅，需要稳定可信且性价比高的供货途径。对方就给了他这个，说有它可以拿到内部价。
内部价是不想了，能比市场价便宜一点就行。
他便来到那家超级大市场的门口，花80刀在附近租了两间带冰库的临时仓库，然后带着巨款走进这间超级市场。
五十年代末的联邦已经出现这种占地几亩的超级市场，里面什么都有。好些摩登女郎带着孩子在购物，她们随手拿下包装好的商品。
若是不看那些有时代印记的打扮，这一幅画面和几十年后没有什么区别。
江济堂找到经理，出示介绍信后，对方表示，这一次的采购就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部分商品可以对他打八折。
说完，经理还把一个商品册递给他。
“事实上，我们可能会有长期的合作。”江济堂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所以江济堂现在就是在试探餐饮市场的东瀛富家子弟。
在他不断的画饼，和无形中透露势力和资产的前提下，经理退了一步，他表示部分产品可以打七折，这已经是内部价了，他们基本没有赚。
江济堂不太相信，但也知道已经压到经理的底线上。所以他也松口表示可以，并且大方的邀请经理以后去东瀛玩，他们家族在当地还算有势力。
经理没有当回事，只是把另一份产品报价单递给他。
江济堂对这个时代联邦的商品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价格，所以就买最便宜的面粉，最便宜的土豆，最便宜的大豆和最便宜的生猪肉。
这里的人不吃猪脚，所以猪脚特别便宜，几乎被他包圆。
他另外还买了鸡蛋、奶粉、植物油、调味料、食盐和廉价糖果。都是论箱买，十分豪气。
一万六千刀买别的可能没多少，但买这种政府压到低价的生存物资，那数量就相当大了。以至于他原本租下的两个临时仓库竟不够用，又临时租了两间仓库。
经理咬着烟斗，等全部商品入库，他就把单子交给江济堂，示意他签字和付款。虽然打了折，但这个单子他还是赚了一点。
其实正常情况，一个陌生人买这么多基础物资，肯定会引起注意，但这是熟人介绍，属于他们‘人情交际’的一部分，自然可以特事特办。
事实上，因为江济堂要的多，其中一部分东西还是别地调过来的。
“非常感谢。”江济堂麻利付款，等超市的人离开，他装作检查，把三个仓库都转了一圈，之后开车离开。
他这一离开，就出现在了大洋彼岸，那神秘的东方国度，辽阔荒凉的大戈壁上。
江济堂在联邦待了三天多，这时的夏国刚好在凌晨三点，科学家们裹着棉衣在灯下干活。
他们已经三夜没睡，要么拿着纸笔和扫描仪研究核潜艇，要么抱着电脑不放，实在困得不行，就闭上眼眯半小时，爬起来又继续。
看到江济堂，大家都紧张起来：“到时间了？这么快？”
“还没呢，还有十六个小时。”
“只有十六个小时了。”众人半是庆幸半是失望，也是江济堂实在神秘莫测，说得又是这样坚定，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否则跪都要把这艘潜水艇跪下来。
“你吃了吗？”科学家们争分夺秒搞研究去了，负责人凑过来找话聊。
“没吃。”江济堂摸摸肚子，这几天他累了睡在郊外车里，饿了吃自备的食物，但从买粮食开始，还没吃过一滴米喝过一滴水。
“没吃，那我们……”负责人正要请他吃糊糊汤。
“这个不重要，”他转头问负责人，“你要面粉吗？”

第173章
面粉？
要！
肯定要！
虽然三年特殊时期还没开始，但今年已经有兆头，分到他们这个地区的东西也在减少。别说营养的东西，以前还略略能吃到七分饱，现在连七分饱都没了。
但也不好抱怨什么，连大领导都在缩衣节食饿肚子呢。
可是负责人也知道，科学家的脑子要运转起来，没有营养不行啊。现在没条件，他们咬咬牙，也得让他们吃饱一点。
所以，这些日子，士兵们好些都吃上树叶汤了。
他们还不敢让科学家们知道，这些知识分子也都是倔驴，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肯吃那些省下来的粮食了。
“小哥，你能弄到面粉？”负责人的眼里冒着红光，“什么价？咋换？”
“这里不方便，存粮食的地方在哪儿？”
按理说，存放粮食的仓库很重要，是不能随便让人进来的，但江济堂用他带来的那些东西赢取了整个基地的信任，所以负责人没怎么犹豫就把人带到仓库了。
仓库里堆放着一些杂粮，少得老鼠来了都叹息。江济堂没有问他们这么多人，这点粮食怎么活，历史已经告诉他答案。
他只是拍拍负责人的肩膀：“老哥，辛苦啦。”
“嘿嘿，不辛苦，哪有什么辛苦？”
说着不辛苦的负责人，努力咽下那突然涌上来的酸意。他正要问面粉的事，就看到江济堂和变戏法一样，挥一挥手，嚯，一座面山出现了。
“这，这……”
一袋一袋的面粉叠满了粮仓，从门口到角落，几乎顶到屋顶上。
“放不下，还有别的仓库吗？”江济堂问。
“有！有有。”负责人的嗓子干哑，他要带人去另一个早就空了的粮仓，走的太快，还踉跄着差点摔了。
“你看我这，毛毛躁躁的，见笑了见笑了。”
负责人有种手不知道应该往哪儿放的局促不安，江济堂安抚般笑着：“老哥，不着急，都会变好的。以后咱顿顿白面白米饭，顿顿肉，吃到看见肉就觉得恶心，吃到太胖了喊着减肥。”
“要有这样的好日子，那咱……那咱就不算白忙活。小哥，你这些都是哪儿来的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去联邦，给你们弄点吃的喝的。之前那个放歌的机器知道吧？用那个换的，一个值250刀呢。”
“这么值钱？”负责人张口结舌。
“科学技术值钱，很值钱。老哥，辛苦了，你们要给夏国种一棵永远不会倒的苹果树，保护千千万万这样值钱的科学技术。没有这棵树，咱们说话没人听，挨欺负。”
面粉放好了，还有土豆蛋子，土豆蛋子装好了，还有大黄豆，江济堂又变出一座肉山。负责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肉，一块块肥滋滋的都有四指肥膘，还有好多袋猪蹄子。
“亲娘嘞，这得宰多少只猪呀？”
“生猪肉放不住，得做成腊肉或者熏肉。我这里有盐和调味料，你看是不是找人做？”
江济堂看着小山堆一样的肉，都是饲料白猪肉，口感没有土猪肉好，也没土猪肉香，但营养差不多。
只是这里也没有冷柜，只能做成腊肉熏肉。
“长官，俺来俺来。”一个小兵实在忍不住了，“俺老娘做腊肉可好吃了，先腌制，后烘烤，那腊肉啊一个个颜色鲜红香气扑鼻。俺跟着俺娘学了这一手，现在也让兄弟们瞧瞧俺的手艺。”
“好，那就交给你嘞。你再去找几个人，可不能糟蹋东西。”
“长官放心，可干不出这事儿，做坏了肉，俺娘得用鞋底子抽俺。”
几个大件的放好了，剩下都是少的。
——仅江济堂个人想法。反正负责人看到十几箱鸡蛋，又高兴，又发愁，鲜鸡蛋放不住，做咸鸡蛋么不会，怕糟蹋东西，难不成几天就把它们吃完？
比起来，奶粉好处理一些，据说都有24个月的保质期，以后就专供科学家们了，他们这些大老粗，用不上这种精细东西。
江济堂还带来了维生素，这上面倒都是夏国字，但也是一样看不懂，不过他都把说明书留下了，医生能看懂。
‘都是加营养的，以后也是给科学家们吃。’
‘还有那个糖也是，也留着给这些大宝贝吃。’
负责人守着这些东西，一向严肃的脸上压不住的笑。
另一边的江济堂则见了一个十分特殊的人，这个人昨天才坐着飞机来到这片沙漠。
因为不能透露未来的原因，他什么也不能说，只是握着他的手：“谢谢你们信任我。”
“小同志，是我们谢谢你，相信我们，帮助我们啊。”
这一天，时隔半年，厨房再一次提供了肉。
一大早的，红烧土豆炖猪蹄的浇头，配着满满一碗手擀面，全白面，一粒石子都找不出来。无论科学家还是士兵，都吃得头也不抬。
完了那些科学家还得一人吃上几片那个维生素，这可是医生根据每个人的体检报告调配的，必须吃。
格外营养不良的，还得喝完一瓶奶才能走——这得助理黑着脸盯着，他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要和核潜艇贴贴，恨不得饭都不吃。
随行的医生在那跳脚：“一个个的身体都不好，还不好好吃饭，还熬夜！”
科学家们和孩子一样捂着耳朵就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同样在食堂吃饭的江济堂咬着劲道的手擀面，再喝一口面汤，碗里的土豆烧猪脚虽然土豆多肉少，但不知道怎么的，土豆块满是肉香，又无肉的腥臊，比肉都好吃。
吃完面喝完汤，他灌下一瓶浓缩的桑葚果酱，甜得差点吐出来。但他没有吐出来，还用开水涮瓶子，保证一点不浪费。
喝完这一瓶，就只剩下最后一罐。
“老哥，领导，我再出去一趟。”
负责人就在他对面：“去做啥？”他知道这个人神秘，是做大事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问，关心关心。
“趁着今天还没结束，我去催债。”
“啊？”
江济堂这一去就是一天，到下午才回来。
迎着漫天的飞霞，他开着车赶着好大一群牛出现了。
战士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牛？他们都围上来。他赶来的都是些肥壮的大黑牛，似乎是人养的，十分温顺，身上还有编号。
“这啥？”闻讯赶来的负责人看着差不多五六百头牛，下巴都要掉下来。
“战争赔偿款。”江济堂说。
比起开着电池车漫无目的在草原上闲逛找猎物，他还是更喜欢去敌人圈里自己拿。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他会让那个国家重新回到没有牛的时代。
战争赔偿款？有过留学经历的领导围着黑牛转一圈，他知道是哪儿来的牛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人太多了，不能问。
“太多了，这地儿没法养。”负责人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牛，爱得不行，也愁得不行。
“不用担心，”江济堂说，“我顺便也拿来了干草料和营养饲料，能坚持个把月。不行还可以先杀掉几头，过段时间再杀几头。当然，我建议你养起来，这种牛味道好，卖的贵，你让搞畜牧业的科学家看看能不能养，高价卖到别的国家去，换外汇。”
听到外汇两个字，原本还在琢磨黑牛的领导立刻走过来。对于江济堂的身份，他们隐隐有猜测，所以对他口中的信息更不能等闲视之。
“小同志，你送来的东西尽够吃了，这些牛我们养起来，换外汇。”
江济堂笑着点头。
比起吃掉，还是卖给外国富豪更有性价比。
“能换外汇？我养，我肯定好好养。”负责人简直两眼放光，“宝贝啊。”
科学家们恨不得时间慢点再慢点，可时间是不会随着人的意志变快变慢的，所以再怎么的不甘心，也到了江济堂要走的时候。他一走，核潜艇也会消失。
好在那些电脑、扫描仪和计算器都留着，太阳能发电板也留着。
“还有最后一份礼物。”
没有什么酷炫的光效，只有常人看不见的生命能量在起舞，它们围绕着这些国之脊梁，也围绕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驱逐他们身上的病痛、衰弱、毒素累积和辐射影响。
那一瓶齁甜的果酱可不能白吃。
战士们敏锐的感觉到不对，但和江济堂告别的大家还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江济堂脸色微微发白，他将最后一罐桑葚果酱放到领导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请帮我转交给大领导，希望他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着其他人摇摇手：
“走啦走啦，以后有缘再见。”
“江同志，未来的华夏好不好啊？你们的日子好不好啊？”
“好！”江济堂下意识回答，答完了才意识到不对，他转头看着以金先生为首的一众科学家，也看着微笑的领导。
“好，都好。”
他们的面容在时空轮转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回到现实的江济堂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回神。
会猜到不奇怪，这都是一群最聪明的人。话说回来，这一天都在赶时间，倒是没打听四十年代的事对历史有没有重大影响。
反正看东瀛那边，上层还是灯红酒绿，底层还是民不聊生，金发碧眼的大头兵还是巡视着殖民地。
“总不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吧？有我没我都一样，那我两百多万积分不是白砸了？”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看来只能等着任务结算，或者来下一次任务。”
三个任务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着结算，另外还得继续履行‘江总’职责，到其他城市义诊去。
最近升级店铺的条件也差不多了，只是刚刚扣款，手头没积分，升级了也买不了新设备，还是得想想办法赚点积分。
“看我这狗脑子。”他拍了自己一下，“升级了才能多赚积分啊，差点本末倒置。”
距离可以升级也就差三个三星级以上的食谱，江济堂拿出鱼肉，加上之前的凶兽肉做了一盘‘鱼羊鲜’。虽然它们既不是羊也不是常规鱼。
一道新的五星级美食出世，兼具了那只凶兽补气血的特质和鱼肉洗精伐髓的特点，全方位的强化体质。
之后他又做了鱼丸汤，鱼肉饺子，凑齐了三个星级美食。
美食屋全部升级，空间从36＋100变成72＋100，其他分店和摊子也都升级，但因为缺积分，江济堂只能把厨房升上一级，别的不动。
一体式厨房：四级，占地72平米，拥有改善食材的厨具和设备，配备十二个四星级厨房机器人。升级需要1000000积分。
看着升级后更加高大上的厨房，再看看只剩下两位数的积分，他直接关掉眼不见为净。
“改善食材的厨房和设备，这是什么意思？”
“小当家里的传说厨具……这当然还有一点距离，但厨房和设备大面积使用了某些特别的材料，在投入使用时，会对食材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善，口感、品质、效果都会得到提升。如果想要小当家的金色传说效果，宿主可以期待一下下一级的一体式厨房。”
江济堂看着那‘100万’的升级积分，心说还是缓缓吧，现在就挺好的。
不但江济堂觉得不错，外界的玩家也表示很好，原先是六个大厨，现在是十二个，订餐名额多一倍，餐品品质也上升了，时不时就有四星级的美食。
部分不差钱的二代表示，比他们家专门请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帕森斯却在大晚上给江济堂打了电话。
太少见了，他连信息都极少发，今天居然打电话。
“是最近有什么麻烦吗？”
“麻烦？没有啊？倒是你，想问我什么，这么纠结？”
“美食屋最近出食品的频率加大，你还单独升级了自动厨房，是什么打乱了你的计划？”
嘶，这都被发现了？
“你喜欢什么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如果条件允许，一定是和之前一样，统一全部升级。甚至食品也不会突然多发售一倍。”帕森斯当然可以装傻，毕竟没分寸感的朋友惹人厌，但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装傻，把人都装没了，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
江济堂挠挠脸颊，把自己穷哭这件事他本来不准备说出去，太丢脸了，但……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的美食屋有另外的结算系统，但上一次送快递激情消费，把积分花完了。因为某些原因，我欠了积分，每个月还得扣款，账号里没积分了。”
“还不上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倒还好，会扣积分吧。这个月的扣款已经解决了，准备再攒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帕森斯想了想：“如果我私人向你交易美食，可以加积分吗？”
“不用，还没到这地步呢。”江济堂又好气又好笑，他哪儿就到这份上了？一切都还在掌握内，没问题的。
“夏国玩家的人口有限，以你每日的交易量，和食物本身的保质期限制，市场快要饱和。不准备拓展一下海外业务吗？”
帕森斯也听出他的放松，微皱的眉头松开了。
不过这次积分是够了，下次呢？除非夏国政府不允许对外出口，否则向外拓展，才是加大积分赚取的最佳途径。
“有这个想法，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听口气，仿佛这事可以不必经由夏国官方同意，帕森斯就明白了，美食屋的所有权都在江济堂个人手里。
帕森斯猜的没错，不过主要是江济堂早有想法，五星级食物影响较大，可以交由官方代售，低星级的食物就没必要的，原本受众就是普通人。
“夏国的其他地区摊位还未铺开，不可能优先外国，所以只能运送成品出去，并且要在保质期内销售完毕。
“所以找一个信得过的中间商，进行预约销售模式比较适合。帕西若是有什么推荐人选，倒是可以告诉我。”
“我会打听的。”
这一时半会儿，帕森斯还真没什么合适人选，不过他还是准备帮这个忙。
挚友把每月需要还款的事说得这么风轻云淡，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到那些还不上贷款的人的惨状。无论如何都要将隐患扼杀在幼苗阶段。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了什么东西激情消费呢。”
“想问，”帕森斯老实说，“但你不一定想回答。”
“我确实不想回答，但你可以问，你是不一样的。”江济堂理所当然道，“如果你问了，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这个任务地点看看。”
嗯，也不算完全说谎。之前三个任务，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不适合带他去，六十年代还是可以的。当时也有来夏国的外国人。
其心态大概和现在去南高丽的人差不多，毕竟那会儿夏国还是封闭式的，十分神秘。
他猜测，下一次任务大概会进入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那就更好去了。
帕森斯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觉这话熨帖得很，灵魂和身体都被温柔的力量包裹着，他耳朵微微发烫，轻咳一声：“希望现在问还来得及。”
江济堂想着外国人形象的帕森斯被人围观的模样，笑意从眼角溢出到唇边。到时候一定要把他窘迫的样子拍下来。
“一言为定，下次我们一起去。话说回来，晚饭吃了没？没吃的话带你去蹭饭呀。”
“蹭饭？”
“我妈妈在那琢磨压轴菜单呢，他们一群人今天要整桌大的……”
帕森斯听着那头碎碎念，突然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174章
第二天，江济堂在别处义诊结束的时候，系统提示说三个任务都已经结算完毕。他坐进车里，在后面两辆车的保护下离开这座城市。
进入某特定范围后，时空通道出现，他们三辆车缓缓通过，再出现就是锦城。他还是习惯自己的家，自己的床，酒店的睡着总是不安稳。
“结算吧。”
“任务，为何金花一家购置存粮，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许愿星若干。
“任务，为烈士子女阿旺准备嫁妆，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小礼物一件。
“任务，为归国的金先生准备计算工具，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5积分，许愿星若干，小礼物若干。”
“许愿星若干是什么意思？没有具体数字吗？”
“……你猜？”系统用电子音问。
系统越来越皮了。
“我不猜。”
“许愿星数量较多，难以计数，故称若干。”
较多？难以计数？江济堂立刻来精神了，这不是说他那两百多万积分产生积极影响了吗？
“来，细说，我有充足时间。”
系统：“……任务后续如下。”
四十年代的任务，江济堂除了送东西，还在剩余时间砸下几百万的积分，玩了次大的。其直接后果就是直接和间接影响两国几亿人，还不算后续产生的影响。
江济堂说自己做那些事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虽然他有别的心思，但从结果来看，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江济堂去那个国家的时候，正是红叶漫山的时节。他走之后，红叶更是以一种‘不求明日’的热情燃烧。
东瀛文化中，红叶有‘燃烧生命的热烈’的含义，大概故乡的红叶盛放得太热烈，东瀛人一时顾不上轰炸灾区和封锁灾区铁路，所以运粮主线畅通无阻。
灾民头上一座山被搬走了。
同时，某地落了一场特殊的纸片雨，贪污腐败隐瞒灾情的政府终于开始积极救灾，大量粮食被调取发往灾区。
舆论压力下，很多灾民都拿到了救济粮，他们放弃逃荒，回来故土。
何金花一家虽然没有等到政府的救灾粮，但因为政策改变，总算全须全尾的走到西北，改变了原本家破人亡的命运。
“这才对嘛，一只养不熟的狗，一定要打痛了打狠了，才知道听话。”听完某国后续的江济堂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所以许愿星是怎么来的？”
“某国收获了‘生水要烧开喝’的好习惯，还点亮了全世界已发现的百分之七十的皮肤病，于是成了治疗皮肤病的强国。因为对此类项医疗事业的帮助，获得许愿星一颗。”系统继续说。
好……好阴间的许愿星。
“因某大扑棱蛾子的影响，灾区一部分灾民得到救助，同时夏国更早将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家园，并且保存了更多的有生力量。因间接影响较大，任务者获得这些许愿星。
“不过历史还是有惯性的，比如大蘑菇还是不早不晚落在那片土地上，向世人展现了这种封禁级别武器的强大。于是就有了五十年代的任务。”
江&#183;大扑棱蛾子&#183;济堂：“总结得很好，下次别总结了，下一个任务。”
第二个任务，为阿旺准备嫁妆。
1500元的嫁妆，包括了传统项‘棉被’、‘四季衣服或布料’、‘个人生活用品’，又有十分新潮的暖壶、搪瓷盆和搪瓷杯，还有实用且高价值的‘缝纫机’和‘三轮车’。为阿旺的婚后生活和婚后人际关系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不过对她影响最大的，还是政府送来的她父亲的抚恤金和老房子的房产证。她叔叔的工作原本就是他父亲牺牲换来，如今也到了她手里。
阿旺便留下三轮车和下水田的胶皮鞋安婆家的心，然后带着丈夫和其他东西进城。
她或许没有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但一生勤勤恳恳待人友善，还将两个子女都培养成军人。
阿旺把江济堂看作父亲的战友，她留给江济堂的礼物，就是她父亲留下的一等功军功章。
江济堂收好这枚军功章。这是阿旺最重要的东西了吧，没想到她会想把它送给他。其实给阿旺准备嫁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也很匆忙，还是有很多细节没有顾上。
剩下最后一个，用时最长的任务。
“告诉我结果吧。”江济堂正色道，甚至有那么点点紧张。
“任务者为金先生所在团队提供了十分有用的帮助，大大加快了研发速度。同时任务者间接影响了当年的局势，更多优秀的知识分子被保护起来，投身建设祖国。六十年代初，那棵苹果树被种植在夏国土地上，树冠如华盖，可庇护一方水土。”
江济堂站起来，但后续还没结束。
“先进的计算工具为团队的后续科研提供了许多帮助，加快夏国各项领域的推进速度，也大大加快了对于计算机的研究。
“任务者提供的优秀牛种为养殖线开辟出一条出国的路，优质的牛肉转化为外汇，转换成资源。
“同时，另一支专家团队对迷你音乐机进行了解构和重构，通过生产同类音乐机器获取外汇，用于支付外债，国内大量粮食得以保留，间接缓解国内饥荒。
“因为任务者提供的这些帮助，所以获得许愿星若干，小礼物若干。
“另外，他们还有一句话留给你：小同志，过来一趟辛苦了，希望我们没让你失望。”
“怎么可能失望？”江济堂微微仰起头，他的目光无法穿越时空，但似乎能看见，那个世界的星辰依旧璀璨。
“他们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反倒是我，给他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也不知道他们身体扛不扛得住。”就这些科学家熬尽心血的作风，就是他治疗了，搞不好几年又回到原来的模样。
“不想了，礼物在哪里？”
江济堂以为的若干就是三五件小东西，结果出现的是什么？
是山吗？
“你说这是夏国第一代个人计算机？”江济堂看着比他家65寸电视还大的东西。而在计算机的旁边，还有第一台夏国自产音乐机，第一个自主设计生产蘑菇蛋模型，第一艘核动力航母的模型……
最可怕的是，还有一头活牛，似乎是那个世界的改良品种，也是大量换取外汇的功勋牛。
完了，家里是真的装不下了。
“还有一封感谢信，来自那个时代。”
他愣住。
只是一封简短的感谢信，出于许多顾虑很多事都没有落笔，只是委婉感谢他为建设共产主义事业做出的努力。最后还加了一句，桑葚果酱很好喝。
“齁甜齁甜的，哪里好喝？”江济堂笑着将信件珍藏。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因为是那个人亲笔写的，又留下了他的名字，便有了非凡的意义。
“我得去办公室一趟。”计算机完全是眼镜小哥的功劳，没有他那台冒烟的打印机和一人高的‘质检报告’，没有背后默默无闻的团队，这东西也出不来。
得给他们报喜。
江济堂来到办公室，他单独找了眼镜小哥，只是把超大号的个人电脑抗到他工位旁，又把蘑菇蛋模型放上去，再把其他大大小小的模型和样机摆上去，堆满了他的工位。除了信件和牛，其他小礼物都在这里了。
最后他留下一句‘礼物’就走了，什么都没解释。
但眼镜小哥似乎懂了什么，摸着这些笨重的机器又哭又笑。
之后江济堂继续按着计划一个又一个城市的进行义诊，还得去幼儿园完成自己这个月的治疗工作，同时守着土豪玩游戏一次。
完了还得抽出时间带着挚友跟着江妈妈到处蹭饭，一直到新的任务更新。
就算没任务，这一天天的也过得十分充实。
‘请为港生一家六口合理规划装修新房子，确保有三室一厅一厨两卫，且每个卧室都有窗户，资金36000元，或红宝石戒指一枚。备注：落脚处的房产面积50平米，实用居住面积仅有48平米，整体高3.2米，另有2.4平米阳台。（难度四颗星，倒计时187：27：41）
‘请为微笑照相馆的店长准备适合的礼服，资金188888元，或优质宠物进化石一块。备注：至少十套均码多款式的男女婚服，质量要好，无破损脏污，其他无要求。（难度一颗星，倒计时221：34：11）
‘请为星火公社小学购置双人桌椅108套单人桌椅216套，讲台桌4张，教学工具若干，资金9600元，或六十年代货币64元。备注：新旧无要求。（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23：21：47）’
“等会儿等会儿，这次的任务也太奇怪了吧？第一个任务，我虽然参与过装修，但真让我全包，那肯定不行，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第二个任务更奇怪了，任务内容还好理解，那个宠物进化石是什么鬼？为什么会出现在年代世界里？”
这世界变化太快，江济堂都快看不明白了。
“第一个任务，任务者只需要提供设计图纸和需要的材料，材料不要求新旧。第二个任务的报酬，是一颗原主人用不上的特殊矿石，来自宇宙。”
听着系统的解释，江济堂理解成‘陨石’，他点点头：“原来如此，好吧，虽然三万用来装修房子也够呛，但对新旧没要求的话还是能做到。这三个任务我都接下。”
最容易完成的是第三个任务，因为他的广场舞朋友圈早有这个消息：某学校升级改建，要出一批二手课桌椅。因为用了几年了，使用痕迹比较明显，又着急清货，价格压得很低，32一套，不过要求100件起卖。
除了桌椅，讲台桌之类的肯定也要升级，都可以低价拿走。
江济堂就以一位大娘为中介，和那间学校的后勤部门约好了时间。第二天，他就开着小电驴上门看东西了。
孩子们已经搬迁到新校区了，旧校区只有来拆迁的钻地机器和挖掘机，地面被破坏，原本应该修剪整齐的绿化带也被移走，耳边轰鸣声不断。
他找到对接的后勤人员，并且在他的带领下来到原本的操场，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和其他教学工具，都只是草草用挡雨布罩着。
“买回来也才五年，东西都是好的，就是多少有点痕迹。你要是觉得价格高，还能再商量。”后勤是个年轻男性，戴着口罩，似乎不太懂生意，一来就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只想快点卖出去，多少都行。
江济堂看一圈，发现东西还真不错，学校舍得下本钱，桌椅都是用的是质量比较好的不锈钢和合成板，基本没有破损和锈迹，只有一些脏污，但这种脏污回去用公鸡头喷一喷洗一洗也就好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满意，而是转了一圈，捡着能看见的缺点挑刺，等时机差不多，才提出购买，但价格肯定就不是32元一套了。
后勤意思意思的讲了价，就把价格定在了26元一套，并且还送四张讲台桌和四块深绿色磁吸黑板。
看得出来，他只想在工程车进来之前快点处理好这些杂物。
江济堂在心里啪啪一算，216套桌椅，加上四张讲台桌和四块黑板，一共5616元。
嗯，还能有四千多剩。
他指着操场一角的两个户外篮球架：
“你们学校搬迁了，篮球架也不要了吧，给回收站也是按材料费收，还得加一笔磨损费用，便宜点给我吧。我看看，你看桃宝上这些户外全新的篮球架也才两三百呢。”
其实他展示的全新篮球架和操场上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操场上这种篮球架，全新都得一两千。
但后勤似乎不太清楚这点，他只想早点清空：“180？最低160，不能再低了。”
江济堂假意爽快道：“160一台也行，那你得送我一些篮球。”
“没问题，喏，都在那，体育馆里，我带你去看看。”
体育馆在操场另一边，里面挺大的，得有个几百平米，堆满了不用的各种体育用具和杂物。
江济堂找出一筐八成新的篮球，还找出一些足球、排球、羽毛球和跳绳。最后找出一个乒乓球台，一些乒乓球和乒乓球拍。
全免费拿走肯定不行，便又多交了三百块钱，把满满三筐的东西和一张乒乓球台一起带走。
后勤人员还让他拿走那几个打气筒。
因他要的东西杂，后勤忍不住问：“我这还有科学实验课用的显微镜，以及没用完的粉笔、白纸之类的东西，你要不要？也给你个优惠价。”
“在哪儿？我看看东西。”
江济堂在另一个屋子里看到单独存放在盒子里的科研级教学显微镜，一共有四台，还有配套的一千多种标本。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显微镜需要配备电池。不过一组电池就可以使用很久。
这种全钢的教学显微镜买过来都得一千多，打完折也得320，不过后勤表示可以送备用电池和标本，所以他还是买了两台。
后勤可能觉得要价高了不好意思，之后的粉笔、黑板擦、教学三角尺和圆规，奖励用的本子、铅笔、橡皮擦，多余的中性笔、胶水、手工剪刀、白纸、彩色卡纸、颜料等都给了他最低价。
江济堂还在垃圾堆里找到了统一贴着泡沫板的红色塑料标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也不知道那会儿普及简体字没有。嗨，管他的，看得懂就行。
这些黑色垃圾袋可是好东西，里面不但有标语，还有用了的粉笔头，低年级的孩子掉落的铅笔、橡皮擦和尺子，以及几幅获奖的不织布贴画，大概有两米长，美丽校园为主题。
“现代孩子的美丽校园梦，和几十年前孩子的校园，真有意思。”
这么有意义的东西肯定要送过去，总比丢垃圾袋里好。
原本还有地球仪和世界地图，但想一想还是不要了，谁知道平行世界现在是个什么格局呢？
毕竟他这只大扑棱蛾子扇了这么多次翅膀。
除此之外，江济堂还瞧上了拆下来的壁挂式风扇，能转头的。这种全新也才几十块，现在折价就更便宜了，15一台，8台的价格是120元。
另外再加上八条日光灯和拆下来的电线，连着风扇一共240元。
仓库里还有已经不用的旧钢琴，但价格太贵了，二手都要两千多。实在降不下去，只好放弃。
“咦？这些是窗帘布吗？”要走的时候，他在‘垃圾堆’里发现了特殊的布山。
真的是布料叠起来的小山，可能六个年级所有教室的窗帘布，甚至是阶梯教室的窗帘布都在这里了。
这就不要了吗？浪费可耻啊！
“那个，这里的东西都是不要的杂物吧？这些东西可以送给我吗？”
迎着江济堂期待眼神的后勤人员：……这个人真的不是来捡垃圾的吗？
“你要就拿走吧。”反正时间一到也是要运到垃圾场去的。
到此，他完成了所有购物计划，前前后后全部东西加起来7276元，爽快的后勤大手一挥减去零头，就是7200元。
东西是买好了，但学校可不负责运送，喊运货公司又太贵。正好任务者小车还有一种载具可模拟，他就模拟了大卡车，分三趟将这些东西搬到幼儿园去。
现在手里还剩下2400元购物金。以及可以作为礼品的960元。
“要钢琴。”他终究是不死心，德智体美劳缺一不可，要有音乐课，要有伴奏钢琴！
他一家一家联系二手乐器店的老板，想要一千以下的钢琴，但几乎没有。就在他极度失望的时候，一个老板问他要不要用了快二十年的钢琴。
这是一间教堂退役的钢琴，原本质量也是很好的，属于比较有档次的进口货，但因为使用频率较高，所以已经大修了两次，使用痕迹也十分明显，教堂那边就说六百就转掉。
当时店老板是觉得这钢琴都掉漆了，又是大修了两次的，他这里的客人估计瞧不上，就没买。
但江济堂要的就是便宜，功能也正常的钢琴，新旧不在意。
于是他拿着地址上门去买，并且立刻买到了，人家连深红色的天鹅绒防尘布也一起给他。
“剩下2760不如去买二手的太阳能发电板吧，六十年代的乡村小学可不好接电。”就算好接电，把电用在给孩子散热上，也总是会有人说嘴的，还不如一劳永逸。

第175章
江济堂自己找二手的太阳能发电板，当然不可能有政府能提供的优惠价格，但他也不能为这个事动用背后的力量，好钢得用上刀刃上。
所以最后是在回收站收的太阳能发电板。800瓦的发电板，带储蓄电池和电量显示，一块给他320的价格，一共买了八块，不多也不少，全部钱用完。
“每个教室配两块发电板，只要不是全天在那照明和开电风扇，问题不大。”
课桌椅都已经送到幼儿园，江济堂反正也闲着没事，他就蹲在院子里，用魔法指挥着麻布、刷子、公鸡头去工作。他自己呢，则处理那些球类和学习用具。
洗刷刷洗刷刷，原本还有些灰扑扑的桌椅都洗得干干净净，太阳下晒一晒，干净得反光。
洗完了桌椅，他又拿出那叠布山，开始清洁这些窗帘布。
上一次的任务给他带来了大量许愿星，如果是现在的他，可能不需要灌下那瓶桑葚果酱，就能治愈科学家和士兵的身体。
现在只是洗刷两百多套桌椅和窗帘布，对他来说也是简单的很。就是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想着什么时候魔方世界还出生活类道具了？
洗刷晾晒好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收入任务者背包，江济堂告别幼儿园同事，准备出发送快递了。
江部长递给他一盒点心，说后厨的大师傅特意给他做的。
“大师傅的儿子在副本里出了事，多谢你们全力追查凶手，绳之以法。”江部长拍拍他的肩膀。
死亡无法避开，但至少能死得明白，也算小小安慰。
“部长，替我谢谢大师傅，下次我再来看他。”
他吃着大厨特意做的点心，穿过烟火寻常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家里。
“结单。”
六十年代末的风穿过唰唰的玉米地吹在他脸上，干干巴巴的，还带着飘扬的泥土味儿。
他变出了大卡车——车身近十米的矿用大卡车，带高护栏车厢和帆布棚。
后世的卡车和这个年代的卡车完全不一样，但问题不大，毕竟对没怎么见过车的农村村民来说都是稀罕物。
另外，他虽然会开卡车，但没有A类驾照——这同样不是大问题，有驾照也没法在这个时代使用。
总之，江济堂开着十米长八个轮的大卡车，磨磨蹭蹭慢速进来了，一来就吸引了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人上来问，他就说自己来送桌椅，新办学校的桌椅。
虽说是秋收后，但村里人并没有闲下去，他们还有一堆事要做，从早到晚忙不停。
不过村里来了大卡车的事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在找理由去看，大队长一看人心散了，又听说是来送桌椅的，干脆宣布今天下午去帮忙搬运桌椅。
地里的人便欢呼着往学校的方向走。
公社把小学落在他们村子的时候，大队就将这间山脚下的屋子用砖头水泥重新修整过，还装上了玻璃窗。
看那红砖黑瓦整整齐齐的大屋，比村里任何一间房子都豪华亮堂。
有此也能看出，他们村对‘学习’这件事的看重。
不过，从村口到学校，并没有一条可供大卡车行驶的大路，江济堂不得不半路停下，他问随行的人，可否将上面的桌椅搬到那边，车实在是开不过去了。
“当然行。”赶来的大队长大声应道。气喘吁吁的村支书稍慢一点，但也喘着气招呼人：“都帮忙搬桌椅啦，一间教室……小同志，这有多少台桌椅啊？”
“一共216套，都是有桌子椅子的。”
村支书掰着手指算了好半天，还是他身边的女儿看不下去，报出一个数字：“54套，一间教室54套。”
“对对，一间教室搬54套，不要多不要少。”
此时江济堂已经下车，把后面三重上锁的车门打开，露出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桌椅。
“这还是铁的？上了白漆。”他们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桌椅，都是成套的，用不锈钢和合成板制作，上了厚实的防锈漆，用了五年依旧白净如新。
“很是压手啊。”已经有人爬上去，搬下第一张桌子椅子，这重量让他们一开始都不适应，好在大家都是做惯农活的人，一会儿也就能扛着桌椅健步如飞。
“小同志啊，我们这个费用……”东西太好了，大队长等人有些心惊胆战，他们可就拿出了六十几块钱。
这钱放在一个人身上是很多，但买这么多带钢的桌子椅子，怕是不够用啊。人家居然还用大卡车送，油费他们都出不起。
大队长以为得自己出卡车的来回油费，一群人想高兴，又发愁，表情很怪。
“费用不是已经都交了吗？”江济堂也不是真的不懂事的小年轻，一看他们频频看车油箱，就笑着安抚，“车油箱是满的，足够来回了。”
“那怎么好意思？”他们躁红了脸，感觉自己落了村子的名声，连个油费都亏着别人。
“是大队长太客气了，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村里劳动力不少，男女都能用，他们两趟就搬走了车里的桌椅。这时江济堂说：“这一趟东西送完了，还有些东西，我得再去一趟。”
“还有呢？”有这么多好桌子椅子，他们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这居然还有？
“这里只有一百多套桌椅，剩下还有几十套呢。另外还有讲台桌和教学工具。麻烦你们把已经搬走的桌子椅子整理好，我很快就回来。”
半小时后，江济堂的大卡车又来了，又是满满一车厢的东西，而村里人早在村口等着了。
村里青壮已经等待多时，他们一拥而上，搬下剩余的桌椅。
桌椅后面讲台桌和黑板露出来。
“四台讲台桌，还有四个大黑板。”
村小学的老师就守在路上，他们看到了从上面抬下来的同样白漆的金属桌子，还有光滑的大黑板，眼睛都冒着光。
黑板有点绿，但问题不大，至少比他们准备的刷上墨水的木头黑板好，又平整，又长。
“这是啥？”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里面蒙着大红色绒布的钢琴，他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用这么好的布做罩子，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
“是钢琴。”江济堂笑着说，他问校长，“有音乐老师吗？”
“有有有，我会弹！”人群里一个双马尾的大姑娘激动的举手，看她的模样和打扮，像是知青。
“啥子是钢琴？咋个要弹？”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是钢琴，江济堂正要解释，就见那大姑娘爬上车，她小心拉开防尘布，打开盖，按下一个键。
嘟的一声，像是清晨上工的号角，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
风吹过宁静的村落，姑娘两只手都落在琴键上，美妙的歌声像流水。它穿过茂密的树林，绕过青色的农田，飞向天空，跑向溪流。
村里人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他们第一次听到这种乐器的声音，封闭的世界好像又开了一扇门。
“和唢呐二胡都不一样。”
“和张知青的口琴也不一样。”
“我晓得了，原来这就是钢琴。”一个女孩呢喃着，脸上有着朝圣者般的庄严和纯粹。
拍下这一幕后，江济堂收起自己的单反，他的脸上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为什么笑呢，不知道，就是高兴。
钢琴被小伙子们小心翼翼抬走了。之后还有两架需要七八个壮小伙抬的篮球架，三大筐的体育用品，和乒乓球桌。
几个城里下来的知青欢喜的和迷茫的村民介绍这些东西，告诉他们怎么玩。
“这咋是玩的？”大队长不懂。
“不是玩，是体育运动。主席说过，要发展体育事业，增强人民身体，这些，就是体育。”
村民还是不懂，但主席这么说，一定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听，让娃娃都拍球。
“小同志，这些是哪儿来的？”小学校长大喜过望，频频借着擦眼镜的动作擦眼睛，“这个乒乓球桌也是我们的？”
“都是筹来的旧东西，各位不嫌弃就行。”
“这都是好东西啊，谢谢你，也谢谢其他的同志。”
怎么可能嫌弃？这些都是好东西，都是要工业票的，村里哪有什么工业票？
大家摸着那些刻意清理过标签和涂色的球类用品，一个个呲着大牙：“大队长，这都给咱孩子用啊？我们能不能用，也体育？”
“肯定是优先给咱孩子用的。不过平日他们放学的时候，大家也可以体育。我看这两个大架子就送到教室外的院子上，这些东西么，送到空着的木屋里。还有这个什么桌，这么好的桌子可不能放坏了，就放在后面的竹棚下。”
大队长只觉得豪气万丈，他村里这个小学，搞不好要出名哦！
到此，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江济堂又说：“还有一车东西，我现在去拿。”
“啥？还有？”大队长摸着脑袋，“桌子椅子，黑板，体育，不都有了么？”
“是人家退下的窗帘布，我讨了来。那些布料还不错，正好给孩子们做件校服，要怎么做，就得麻烦巧手的大娘大婶了。”
“窗帘布？”大队长被这个答案震慑到。实在这个年代工业不发达，家家户户都缺布，攒几年才能攒出一件新衣服，他实在不理解讨要能讨来免费布的世界。
等大队长回神，江济堂早就开着车走了。
又是半小时，他回来了，后车门一打开，他们就看到车里叠着一种浅蓝色的布料，上面还有白色的竹叶花纹。
这些布料从底部一直叠到车棚顶，大队长都愣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布，就是供销社都没有。
“同志，这些布料都是给孩子的？”
别说大队长胆小，声音都哆嗦，其他人吞咽着口水，问都不敢问，还有人被一车布料震撼，整个人都要傻了。
“嗯，村里有仓库吧？这些布料都搬过去吧，凡是上学的孩子，都给做一件，做大一点，可以穿到毕业。有剩下的，给下一批入学的孩子，一直到用完为止。
“不过，我可有条件，只要上了学，就得把小学念完，否则，得赔衣服钱。”
大队长一下明白了他的意图，连连点头：“好好，我明白了，小同志你放心。”
他又对其他还在震惊的村里人说：“都听见了吧？这些是要给入学的娃娃做那个校服的，入学了才有，得签字，保证娃娃读完小学。否则得赔衣服钱。”
“真免费送衣服？”
“签了字，送娃娃上学，送！”大队长都破音了。
免费衣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原本不是那么想送孩子上学的人都意动了。
一个孩子上学的费用才几毛，但是能白赚一件衣服……
见目的已经达到，大队长让人把布料清点一遍，再放进仓库。到时候他安排村里巧手的妇女做衣服，给她们算工分。
大队长安排人搬运珍贵布料去了，现场就让村支书指挥。
“小同志，那三个是啥子？”村支书指着最后一排两个显微镜和标本盒子，别个东西都是住集体宿舍，就它们三个独门独院，肯定是好东西。
“那是显微镜，让咱们的孩子认识世界用的，到时候我示范给你们看。”
村支书没听懂，但旁边的校长已经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是生物显微镜？这几个都是？是多少倍数的？诶诶，我来拿我来拿，你们别动！”
校长和几个老师爬上车，小心翼翼把三个箱子抱下来，几双眼睛期待的看着江济堂：“小同志，咱们去学校里示范一下？”
“行，把那些板子，那几个大袋子，还有那些电风扇和电灯都带上，要小心一点，东西容易坏。”
其实都不用江济堂提醒，整个村子才有一个广播和一盏用来开大会的灯，他们可知道灯是容易坏的稀罕物。至于电风扇，没听过，但一看这造型就是要花工业票的，肯定也很贵，哪里敢随意拿着玩？
于是一群人大包小包往学校所在方向走，还有一部分年轻人留下来，美其名曰‘保护卡车’，其实就是想凑近了摸一摸。
走过好几道弯，他们终于到了落在山脚下，被溪流和杂树包围的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更像是有一个大院子的民居，是这边少见的砖瓦房，一共四间，后面还有老师办公室和厨房，还搭了竹棚子。
桌椅都送进教室，钢琴放在办公室，球放进小木屋，一切井井有条。
在众人隐隐期待的目光中，江济堂走进这间村里人引以为傲的学校。
房子前头的地得有个两三百平米，虽是泥地，却很平整，似乎用重物来回碾压过好几遍。现在两个篮球架一左一右放着，有几个小孩抱着篮球兴奋的玩着拍皮球的游戏。
而和‘操场’连着的就是四间红砖房子，每一间都带着两扇玻璃窗户和一扇木门。宽宽的屋檐下挂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铁锹头，大概是作为‘上课铃’用的。
教室里，桌椅已经排列得整整齐齐，此刻正有人抬着讲台桌进来，并且挂上三米长的黑板。
“上一点，哎哎，歪了，往左，再往右……”围着教室的村民在那瞎指挥，气得几个抬着黑板的年青人都要撂担子不干。
好在最后黑板还是装好了，窗口探过来几颗脑袋，脸上都是皱巴巴的老橘子皮，目光里那对神圣知识的向往却一如当年——他们还是孩童的时候。
“真好看啊，咱们孩子以后能坐在这么好的教室里学习？”
“还是新社会好，我老马家也能上学认字了。”一个老人笑得眼褶子都闪着泪光。
“你老马家祖上可是富农。”
“富农咋了？富农也是一天两顿，一顿干一顿稀，富农不也是泥腿子？书记，啥时候开学？我让几个孩儿都来上学，女娃子也来上学。”
“可说好了，女娃子也来。”村支书还没说完，村里妇女主任先应声，“这么好的学校，咱不能让它空着，女娃子也得来上学。”
“女娃子上学没啥子用。”人群里一个老人低声哼哼。
“你说没啥用就没啥用？你是领导？领导都说有用，你说没啥子用，你比领导还能？”
村里人讨论得热闹的时候，安排完布料入库的大队长急匆匆跑来，生怕自己错过。
“小同志在干啥呢？”
“摆动那个铁叶子哩，我也不晓得他干啥。”
江济堂已经把两个电风扇和两个日光灯拿过来，村里没人会装这个，没关系，他会。
他们就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城里小伙戴上安全头盔，搬过来高脚凳子，然后从一个箱子里拿出锤子、钉子之类的东西。
“小同志，你这是干啥？”
“装电风扇，装电灯。”江济堂找到了位置，已经开始砸钉子了。
“啊？”大队长一愣，犹豫着问，“要扯电线过来吗？”
虽然他们村里已经扯了电线，还安装了大喇叭，可这个东西实在贵，账户上没什么钱了。
“不用，我带了太阳能发电板。”
“那又是啥子？”
这下就是最聪明有知识的校长都没听懂：“太阳能发电板？”
江济堂也没解释，他在两边墙上装好电风扇，再在天花板上装了日光灯，把电线拉好，固定住，再装好开关。
村里人看着他坐在两米高的高脚凳上仰头作业，都替他操着心，还好人还是安安全全下来了。
接下来还有其他三个教室，虽然他们有心帮忙，但电风扇和电灯太贵重了，他们又不懂，就不敢动手，只能看着江济堂熟练地装好。
最后便是太阳能发电板，这个稍稍容易点，在屋顶安装好，接好线，最后将开关等物固定在学生们接触不到的位置。
蓄电池里已经有一些电，接上之后打开开关，灯亮了，电风扇也摇着头转动。
光落在那一双双惊喜的眼睛里，风吹着他们的脸，每个人都有一种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幻感。
“没风，铁风车咋转哩？”
“妮儿，爷带你去吹风。”
深秋的季节，冷得都穿上薄袄了，这会儿却有一群傻子一个个进来感受风扇吹出的风。风扇头往哪儿摇，他们就往哪儿走，四五十的人，和他们的孙孙一样。
生平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
大家都吹风去了，人群中只有校长激动地指着屋檐上那些光伏板，那双已然苍老的眼睛里猛地绽放出对知识的渴求：“我能学吗？”
“能。”
“真好，真好。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176章
江济堂把围着太阳能发电板团团转的校长拉过来，教他看显示器上的电量，也和他讲述太阳能发电板的原理。
五四年联邦就有太阳能电池了，平时太阳能转化为电能储存起来，阴天或者太热的时候，就可以打开电灯和电风扇使用。
当然，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得有材料。
他想到自己在五十年代末送出去的那一批太阳能光伏板，不知道会不会加速这个世界太阳能发电的研究呢。
“暗了开灯，热了吹风，这么好的条件要是读不出东西，我把他们腿打断。”大队长背着人用胳膊擦擦眼睛，转头又是一副死板老人家的模样。
考虑到电量不足，每间教室只有两根日光灯和两扇电风扇，后世人肯定觉得少，但他们拥有的太少，此时已经有了被馅饼砸晕的晕晕乎乎。
“这东西很贵吧？”村支书拉着江济堂到一边说话，连县城里都没有这种能把太阳变成电的东西，他们学校居然用上了。
“小同志啊，这些东西都是咋来的呀？我这心有点儿悬哪。”
东西太好啦，他们不配用。
“私人用，自然价格高昂，但给孩子用，就不值什么。”江济堂笑着说。
“村里领导干部这么重视孩子的成长和学习，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可见是很有远见，也肯付出行动的。老实说，我们很愿意伸手帮助这样的村子。
“如果孩子能通过学习成为对社会更有用的人，我们也会觉得十分荣幸。”
村支书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握着江济堂的手上下摇：“谢谢，多谢你们。”
他们村里砸钱搞小学，被人冷嘲热讽，村里也有人不理解不支持，尤其是妇女主任，到处宣传让女娃儿上学，遭人厌，没想到这个小同志和背后其他人这样支持，甚至是下大力气支持。
这些桌椅这些黑板，这些电风扇和电灯，都是花了大钱，还不容易买到的。最后还让人小同志开着大车送过来，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他们费一点心。
村支书越想越鼻酸：“小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搞，搞出成绩来。”
主要的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但门口还有好几个大袋子。江济堂把装着标语的袋子解开，拿出一个个背面贴着白色泡沫板，正面是大红色塑料晶片的标语。
这一次就不是他爬楼梯安装了，很多年轻人踊跃报名来帮忙，很快，后墙就贴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下面还贴上以‘美丽校园’为主题的不织布贴画，看着更有教室的气氛了。
“这里还有些教具。”江济堂把教学用的尺子、圆规、黑板擦、圆头磁贴、粉笔等东西拿出来，一分为四，每个教室都有一套。
“都试试。”他鼓励人群里的老师出来，试试这些东西。
结果自然是很好，但他们最惊喜的还是磁贴：“这样就不需要用胶黏上去了。”
最后一个袋子，装的是本子、白纸、彩笔、彩色卡纸、颜料，还有橡皮擦、铅笔、中性笔、胶水之类的东西。本子上面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封面都被江济堂用牛皮纸替换了。
江济堂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好，还是交给老师安排吧。
至于那些垃圾袋里捡回来的铅笔、橡皮擦和尺子，可以送给家里困难的孩子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到此，所有任务物品交接完毕，天也黑了。教室里的几个日光灯都亮起来，但只亮了两分钟，就被爱惜的校长给关了，只留下一盏。
现在就剩下一件事：开箱，学习使用显微镜。
他带了两个显微镜，还带了一个大的标本箱子，不过，为了让村里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江济堂拿出两片没使用过的制作标本的玻片，然后让人从外面溪水里取一滴水来。
一个小孩儿第一个把水取来，江济堂严格按着步骤做了‘溪水’标本。他把清理完多余水分的标本放在显微镜的孔上，压住，然后打开小灯，开始对着镜头调整。
校长和几个老师看得仔细，村里人也伸长脖子。
一会儿，江济堂调整好了，他抬起头：“大队长，村支书，你们要不要看看？”
“这个精贵东西我们不懂。”大队长可不敢碰，万一碰坏了呢？
“试试吧，就这样拿着看，没这么容易坏。你们就不想看看生水里有什么吗？”江济堂笑着问。
村里人议论纷纷，这溪水是活水，干净，还有鱼虾，能有什么呢？
“你不看，我看咯。”村支书看他不动，跃跃欲试。
一边是好奇，一边是老对手村支书的刺激，大队长终于还是上前了，结果他这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哎呀！这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小的虫子？”
“虫子？哪来的虫子？”
他们都不信，便一个一个上来看，果然看到几个极其微小的蠕动的虫子。可是外面看那滴水，那是再干净没有了。
知识的力量再一次震慑他们的世界观。
“生水里面有虫子，有虫卵，还有别的。所以卫生员才天天喊着要烧开水的嘛。”校长看他们受到惊吓，出面解释，“水烧开了，里面什么虫子都死了，也不闹肚子了。”
“是这个理。”众人一阵后怕，第一次觉得水烧开了喝不麻烦。
总比把虫子吃进肚子里强。
试完显微镜，天已经很黑了。村里人执意要留下他吃饭，但江济堂以‘有人在家等’为由拒绝。
离开前他递给校长一个信封：“如果上面有人查，你就把这个交给他。”
信封里是感谢信的复印件，还有他手写的回复：很高兴能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都回去吧，别送了。”
大队长等人提着灯来送他。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大卡车启动了，发出工业机械的轰鸣声，年轻人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动起来，激动得脸颊通红。
路况不好，车子走得很慢，人群就一直跟着。
他们一直送他到村口。
“真的别送啦，再见。”江济堂伸手摇晃，他们停下脚步，看着它消失在黑幕中，灯光也消失了。
回到家的江济堂揉着肚子，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厨房里还有不少材料，空间里也有许多现成的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动手也不想吃留着的，他决定点外卖。
“咦？烤鸭？”
看着图片上油汪汪的烤鸭皮，江济堂馋了。但烤鸭必须吃现烤的，外卖送过来都潮了，不好吃。
“走，小眼睛，带你炫烤鸭去。”和妈妈报备过晚饭不在家吃后，他决定召唤挚友，这个点帕森斯应该还没吃饭。
帕森斯果然还没吃饭。
“等着，哥去接你~”
听着那头荡漾的小尾音，帕森斯眼角抽了一下，他都不知道江济堂为什么这么热爱当他哥，上辈子也没这个爱好啊。
这会儿也不早了，帕森斯给了自己十分钟时间洗澡换衣服，于是江济堂来接人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拼色套头衫和牛仔裤的帕森斯。
很符合身体年龄，很年轻，还有点活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太符合气质，惹得江济堂哈哈大笑。
帕森斯耳尖微红，伸手弹了他的脑门，示意他‘给点面子’。
“好吧好吧，”江济堂给嘴巴拉上拉链，但想起还有一句话没说，又暂时拉开，“今天你开车。”
帕森斯也没问为什么，自觉上驾驶座。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还好这会儿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所以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到了目的地，江济堂钟爱的一家老店。
和之前的鸡煲店一样，这也是本地人才知道的美食小馆子，仅仅两个店面，上面还有一层，但大部分时候去都得扯号排队。
你要说价格，其实也不便宜。68半只，荷叶边和配料可以另外免费加一份，鸭骨可以选择煲汤或者炸后撒上椒盐。
江济堂两个大男人来吃，一只都未必够，所以还得另外点些卤鸭胗鸭肝，再点两个辣味鸭头和两笼四色虾饺。想一想还少了主食、素菜和汤，便点了窝窝头、地三鲜和鲈鱼鱼羹。
这样就要三百多块了。
江济堂这会儿是不缺钱，但他做任务得为许愿者考虑，就得精打细算，偶尔想想自己一顿吃掉两三百，也挺奢侈的，很多人一天都赚不到这么多呢。
当然，他也就是小小反省一下，该吃还得吃，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
两人坐的是小包间，又没监控什么的，所以黄金眼和魔剑也都放出来。
“有这两个大胃王，这点东西都不够。”江济堂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只烤鸭，再来一份酥肉黑米饭，这是黄金眼的最爱。
“菇菇。”似乎觉察到气氛的轻松，小蓝菇从小包里爬出来，迈着细细两条腿爬到帕森斯的头上，一手拽着一撮头发。
它长大了一点点，头上还戴着江济堂设计的小皇冠，金色皇冠的最中心点缀着一颗和它伞盖颜色极为相似的帕拉伊巴宝石。
“还是我眼光好。”江济堂自我欣赏，“给小巴也点半份烤鸭。”
“走到哪里都要戴着。”帕森斯含蓄的说着小蓝菇的臭美，大概被挚友养过一段时间，和挚友挺像的。
帕森斯还告诉了他另一个好消息，放出需要某种宝石的消息后，已经有两位顶级宝石猎人联系他，并且都传来好消息，这两人会在下个星期带着蓝宝石过来拜访。
奢侈品行业就是这样，比如翡翠，五十万以下都得自己去淘，五十万以上就有珠宝商亲自送上门了。
“请鉴定师了？”江济堂问。
“请了，如果你需要，她会帮我们谈价格。”
他们也不会听着宝石猎人说什么是什么，会请一个专业懂行的来定价。当然，若是东西真的不错，看上了，两人也不会吝啬钱财。
过了会儿，服务员推着烤鸭来了，大概以为是多人，才点了两只半的烤鸭，又点了一堆菜肴，没想到推开门只有两个人，服务员还惊奇的偷瞧了两眼。
瞧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大胃王啊？
给他们展示过完整的烤鸭后，服务员开始片鸭皮了。
据说正宗的京城烤鸭皮会更厚，口感也特别酥脆，但相对的鸭肉就没那么美味。他们吃的是本地改良版本，皮薄一点，口感也是酥脆的，重点是鸭肉也很好吃。
鸭子全都片好了，以完整的形状摆在白瓷盘中，旁边还有黄瓜条、大葱、酱。江济堂选的是咸口的，如果选甜口就会送上山楂条、哈密瓜条和白砂糖。
“客人，这些鸭架都要油炸吗？请问要什么口味的呢？”架子上还有两只半留着许多鸭肉的鸭骨架，这样的鸭架炸出来才好吃。
“椒盐的，炸得脆一点。”
“好的。”
服务员拿着单子离开，门一关，三只就鬼鬼祟祟从窗帘后冒出来，小蓝菇还伸出细细的爪子扶着自己倾倒的皇冠。
其实小蓝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看另外两个躲了，它就跟着躲了。
“怎么和做贼一样？快来吃烤鸭，要自己包还是我来包？”江济堂给它们每个都单独放了半只烤鸭，以及一笼荷叶饼，一盘配料。
“主人包~”它就负责张大嘴巴吃。
“你指望我这双爪子吗？帕森斯。”变身黑龙的魔剑盯着自己的爪子，上面还闪着幽蓝色的光，一看就剧毒。
“菇菇。”爸爸包。
帕森斯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小围兜，围在小蓝菇的菌杆上，然后看向魔剑：“自己包。”
魔剑大受刺激，跑到江济堂面前嘤嘤嘤：“伊尔曼大人，你看他，无情！”
江济堂看看它，再看看嗷嗷待哺的黄金眼，突然感受到了多胎家庭的凶险，他拍拍手，盘子里的材料自动飘起来：“都别争了，上魔法。”

第177章
三个非人生物，一切料理妥当喂到它们嘴边的时候都是乖乖巧巧的，但一旦让它们自己动手，那真是鸡飞狗跳。
魔剑瞪着爪子里的筷子，那爪子就和猫尾巴一样不听指挥，夹不到，还得听着大馋眼珠子的骚扰：“你吃不到我可以替你分忧吗？”
小蓝菇贴在荷叶饼上，因为旁边两个虎视眈眈，急得它生平第一次用出绝技：分解！
完球，它把魔剑的荷叶饼分解了。
“啊啊啊啊！欺我太甚！”
“嘤，菇菇。”小蓝菇一边嘤嘤嘤，一边丢出新领悟的‘分解’。
三方混战狂甩技能，但又不敢真的破坏屋子，就互丢骨头渣子。
江济堂不幸被殃及池鱼，他面无表情的丢掉飞过来的骨头，指尖一点，三个小家伙就飞起来，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疯狂旋转。接着他又报复的将帕森斯碗里已经包好的荷叶饼抢走。
最终受害者帕森斯：……
原以为对着三个吃相贼差的小崽子会食不下咽，结果江济堂两人还是吃了个肚儿圆，收拾残局的时候，江济堂想起任务的事，开口：“这几天有空吗？”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几乎是同一时间，帕森斯也开口了。
“嗯？什么事？”
“……我买房了。”
江济堂点点头：“你说过，然后呢？”
“在你家隔壁。”
“……”
“我想和你住得近一点。”帕森斯诚实的说着自己打算，头低着，声音也低，仿佛做错了事，“抱歉。”
经过几分钟友好谈话，江济堂终于暂时接受了挚友抢先把他中意的房子买走的事实，他一改之前不开心的样子：
“房子都装修好了吗？我看那些旧材料和旧家具都堆积在后院，反正你也不用，我勉为其难帮你处理了。”
从知道第一个任务的任务要求开始，他就眼馋上隔壁院子里堆积的那些东西。之前就有打算和房主联系，看需不需要他帮忙处理那些废旧物品。
没想到啊没想到，正主就在眼前。
帕森斯没想到那些准备处理的东西还有这样的作用，自然立刻应下：“原本就是要送给回收站的。”
“那还等什么，我去看看那些材料和家具，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虽然快天黑，江济堂还是干劲满满的载着帕森斯出发，他的车停在帕森斯新家的后院，后院的门锁被装修公司的人放在花盆下面，他们拿着这枚黄铜钥匙开了门。
和江济堂家一样，四五十平米的后院，原本被胖婶打理的井井有条，但现在被杂物堆满。
江济堂打开后院的灯，橙色的光洒下来。
真正的建筑废料都被装修公司清理干净，放在后院的是一些完全还能用的材料，以及完好无损的部分家具。
“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瓷砖和木地板，石膏板也都挺完整的。这个装修公司做事还挺仔细，哪儿请的？”
“本地随便找的。”
主要还是帕森斯给钱大方，什么样的价格就有什么样的服务。
这间房子也是三层，不算后院和阳台，占地八十几平米，三层就是两百五十平米，所以拆下来的完整的瓷砖、木板数量不少。
堆积在这里的桌子、椅子、床和衣柜更多。此外还有拆下来的几个马桶、带洗脸盆的盥洗台，和那些被原主人遗弃的许多杂物。
江济堂就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有这些东西，那三万购物金就只用买电器，以及水泥、红砖、涂料之类的材料了。
当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用四十多平米规划出一个‘三室一厅一厨两卫’，并且每个卧室都有窗户的房子。
拿起手机把东西都拍摄下来，并且放入‘材料’相册，江济堂就拍拍手去隔壁，他得好好琢磨。
被撇下的帕森斯一时无语。
好消息，挚友已经忘记之前他隐瞒住宅的事。
坏消息，挚友顺便把他也给忘了。
大晚上的，还是喊滴滴叭。
这一个晚上江济堂都在琢磨‘小户型装修策略’，他的参考对象就是房价极贵的几个地方：东都，宝港和京城。
有限的条件下，他希望能装修出能安居的环境。
“这一家子都这么惨了，总不能一直泡在苦水里，至少有个能放松的地方。”想着任务详情，江济堂不免感慨，什么时代什么世界，房子都是夏国人最重要的一件事。
港生，另一个世界的新宝港人，母亲一家从大陆逃来，但路上死的只剩下一个老婆婆，一个年轻媳妇和一对子女。
后来这个年轻媳妇带着孩子和婆婆嫁给了渔村老渔民，在渔村落户定居，并且又生了一个孩子，港生。
拼凑的一家六口就这样安稳生活。
两年前，一个搞房产的大集团来他们渔村买地，可以现金结算，也能一换一换成高档住宅或者商铺。
大多数人决定换成高档住宅，于是他们高高兴兴吃了这个饼，在合同上按手印。
两年后房子都建成了，但高档住宅是没有的，只有修在贫民区附近的公寓楼。
而且他们还发现合同上有陷阱，土地证上类似院子之类的面积都被吃了，换算成新房子后还要被吃掉‘公摊’。
港生一家的房子原本有一百二十平米，换了90平米的屋子和15平米商铺（商铺2换1），但实际落在纸上就只有68平米住宅和12平米商铺，公摊一减，就剩下50平米住宅。实际空间则是48，就算加上阳台，也才50.4平米。
渔民们闹过一场，但宗族里的族老们很多都被收买了，团结不起来。而且那个商人背后有黑白两道的势力，被明着暗着警告几次后，他们就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搬进公寓。虽然都是水泥房，但水电齐全，通燃气管道，又有窗户和门，总比没有房子租在外面强，至少能省掉一笔租金。
而公寓楼一楼朝外的就是人家许诺的‘商铺’，虽说地理位置差一点，租出去也算有了进项。不然自己拿来开门做生意也行。
港生一家是准备用商铺做点卖糖水的小生意，港生妈妈熬得一手好糖水，家里老太太也能帮忙。而家里男主人会继续打渔。他们都知道，使用水电，加上没有了菜园子，生活费会上涨。
所以他们一家也是准备马上搬进去的，但搬进去前，港生在海边玩，救了一个落水的妇人，对方送了他一枚戒指作为谢礼。
七岁的小孩子不懂珠宝，更不懂装修，随随便便许愿：“如果能换成床和桌子就好了，真希望能住进漂亮的房子啊，最好有三间卧室，每间卧室都有大大的窗户。
“最好有两间厕所，这样大家就不用捂着肚子急跺脚了。”
他的愿望被系统接收到，系统现在已经给港生父母发去信件，表示已经受理这个装修单子。资金有限，会使用一些二手材料，但尽可能满足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要求。
港生的父母活似见了鬼，但手头也确实没有装修的钱，只能半信半疑，等着结果。
江济堂把任务详情里关于公寓楼的情况拉出来反复看。
他发现，这间一层就要容纳十几家住户的拥挤公寓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第一是形状规整，全都是方形，且长的那一面是临窗的，有足够光照。港生家情况还要更好，因为他家是东南角，一长一宽都有太阳照着。
第二就是水电和燃气管道的问题。
虽然那个集团别的都没做到，但公寓楼的水电燃气都是通的，价格也按着旁边贫民区的标准来。
唯一的问题是，那时候宝港的电压是240V，市面上的电器却是220V，他还得专门去某个国际小商品市场找那种出口的电器才行。
最后是房间高度，在一众2.6~2.8的层高中，3.2算是比较高的，虽然不可能隔成上下两间，但可用空间是实打实多了。
要挤出‘三室’，少不得在层高上下功夫。
江济堂靠着抱枕，脑子里敲敲算算规划房子，仿佛回到四年前，只不过现在的盘算是游刃有余的，不像当年，被钱压得没有办法，又不肯将就低质量的生活环境。
“阳台那里不是承重墙，倒是可以打通了连着主卧，显得空间大，又通透。”就晒衣服麻烦点。因为洗衣服的功能可以和卫生间融合。
外面的卫生间可以稍稍做大一点，可以放洗衣机。卫生间要干湿分离，这样就可以一人上厕所一人洗澡，六个人也够用。
另外，那间公寓楼一层就一个楼梯一个电梯，也没做好防火防灾的准备，他还得预留出逃生通道，不能完全把阳台封死了。
江济堂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已经太阳照窗台。
吃过江妈妈留在锅里的红糖糕和甜牛奶，他就开始了今天的白嫖。网络上能找到很多房屋装修方案，尤其多‘空间利用’小策略。
他按图索骥，按着3.2米挑高，50平米室内面积的装修方案去找，再剔除掉一室一厅的和两室一厅的。
“这么有缘？”连着找到的几个小户装修方案居然都是宝港的。
也是，这么极端的需求，50平米要求三室一厅一厨两卫，也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才能出案例。
江济堂拿着那些方案对比着港生家的平面图，承重墙肯定是不能动的，水电管道已经装好了也不能大动，房子长宽也有不同，肯定不能一模一样照着抄。
有过房屋装修经验，实打实从头跟到尾的江济堂将港生家的需求一一写在纸上，再对照平面图和其他人的设计方案，把想法画在纸上。
不多时，三张图纸新鲜出炉，江济堂带着它们出门一趟，来母校找老师白嫖，嗯，凭的就是官方给的‘玩家专用校园通行证’。
被逮住的建筑学院知名研究生导师一脸迷茫，但既然也有时间，还是认真和他分析了这些方案的优劣。
考虑到港生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对现代的玩意儿又不太懂，太过极端的压缩利用空间策略，和太过复杂的操作都不合适。
所以最好不要使用折叠类的日常用品，那种需要每天折叠推拉的折叠床沙发最没用。
他首先否了老人和青春期孩子居住在一间屋子的方案，因为两者作息完全不一样，思想观念也不一样，容易发生冲突引发矛盾。
江济堂想到的下面2米搞厕所，上面1.2米铺床的主卧方案也被否了，一是潮湿，二是流水声影响睡眠，居住体验不好。
“卧室小一点没什么，聚气。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三个孩子的卧室仅仅用来休息和放置衣物被褥。然后把大家需要的学习休闲空间和最大的餐厅客厅融合到一起，变成适用性较强的公共空间。”
导师用手机翻出一些优秀学生的设计案例：“远如古代架子床，近如现代的太空舱，都能满足私密空间的需求，而且占据的空间还很小。很适合这类需要极致利用空间的小户型。”
“还有，我看你这个设计图写着‘三层’，所以房子在第三层对吧？”
江济堂点头。
“那我看到这两边都有临窗区域，所以有大面积的窗户，对吧？”
江济堂再次点头。
“你不准备好好利用吗？”
导师看着他，神秘道：“你知道我们搞小户型装修的有个绝技，叫做‘向天再借三十平吗？”
“！！！”
“搭钢架，借空间。当然，这得是允许这么做的建筑，并且不能借太多。”
导师越讲越深入，江济堂越听眼睛越亮，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脑子里出现了无数想法。
“老师，如果请你设计，不知道……”他搓搓手，热情邀请。
“我上一次的客户是从骆驼那儿来的。”导师委婉道。
“……”打扰了。

第178章
导师虽然没有给出最终方案，但他也提供了很多想法，江济堂修正了自己的方案，再让导师看过，得到他的指点。
如此三次，他们终于出了最终方案。
“老师，如果让你打分，能打几分啊？”
“这个嘛，从实用性和舒适度出发，倒是可以打个86，从创新性、设计感和空间利用率出发，嗯，最多72分吧。综合一下，给你打个86分。”
“诶？综合在哪儿？”
导师笑起来：“如果是冲奖，或者房主有要求，就会偏向于炫技。但若为了居住，实用性和舒适性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方案考虑到了每个人的需求，和生活的便捷，对房主一家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装修方案。不要忘记，你是为谁设计。”
江济堂心满意足。
一个纯纯业余从这位以严格著称的导师手里拿到86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从母校回来的他再一次去了隔壁的后院。
“系统，就确定是这个方案了。这里的材料，只要是我需要的，帮忙自动扣除装修要用的量。”
系统应了声，表示同意。
“能清洁一下材料吗？到底用了这么多年，又被拆下来日晒风吹这么两个月。”
“10积分。”
“行，除了承重墙，其他墙都得拆掉，阳台也得重新装修，还有这里，平推出几个飘窗。”
“10积分。”系统又说。
这一单最多也才能赚20积分……算了，原本也不指着这些积分：“好，你扣吧。”
等这些事都说好，他才开始收集这些可以二次利用的装修材料。
“石膏板，除了卫生间的天花板不用，其他地方都需要。铁皮板，卫生间天花板需要。隔出储藏空间需要这些木板和木条。
“青灰色磨砂防滑地砖，适合放在卫生间。仿大理石瓷砖，铺餐厅、厨房、阳台和客厅地面。花纹砖用来铺踢脚线和窗台。贴皮木地板，料子还行，放主卧卧室。这玻璃窗和那些窗框，放阳台上，顺便把卧室的窗也换了……”
锦城每年有台风光顾，家家户户用的都是强化玻璃，胖婶家也不例外，这些东西肯定要用起来。
说起来宝港也是多风多雨的天气，装修的时候还得注意防潮防漏。
石质材料他一个也没放过，之后还盯上布料，比如角落那些窗帘布和窗帘杆子。
三米长带流苏的落地窗帘可以放在客厅，这还是双层，一层厚重一层薄纱，在沙发后面挡阳光。
而其他的就可以用在房间里。
现场还有好几卷白色泡沫薄膜，那是铺木地板要用的，江济堂也都按需收走。可惜之前的装修团队没有留下红砖，不然还能再省一笔。
这些是可用的装修材料，剩下这些杂物里还有很多主人不要的家具。
一张榉木的箱式床，搭配一个床头柜。
所谓箱式床，是下面可以拉出四个大抽屉的，平时可以拿来存放被褥、四季衣物。这张床只有1.5米宽，适合小户型。
一个同样榉木的梳妆柜和大衣柜，还有同材料的椅子和鹿角挂衣架。
这些东西应该是一套买过来放在客房的，有灰尘但没有使用痕迹，刚好放在给港生爸妈准备的主卧，大小合适，又是一整套的。
至于其他明显不合用的两米大床和大衣柜，他就不要了。
不过家具里还有可用的，比如那对花鼓桶凳子，和一套已经不用的螺漆沙发套装。
一字型的主沙发，搭配两个一人座的小沙发和方形茶几，内部是实木，外面一层厚厚的大漆，镶嵌着打磨平整的贝壳，也就是螺钿，这是当年很流行的高档嫁妆。
胖婶家还有快四米的真皮沙发，所以这是一套早就收起来不用的珍贵家具。
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但东西保养的不错，表面没有开裂也没有褪色，上面的螺钿镶嵌还是很完整很美丽，是以喜鹊为主题的‘喜上枝头’图案，扶手靠背茶几上都有。
只要换了上面的海绵垫，看着和新的也没差什么。
“大厅里还是得摆一些有质感的家具，可以提升整体的档次。”
这套珍贵的螺漆沙发套装若是卖了，能换全新的真皮沙发，但真皮沙发寻常，这样的家具却不寻常。而且它和老榆木茶桌套装也比较搭。
那个时代的人又不像现在，都‘六亲不认’不喜欢社交，所以一个可用于体面社交的接待空间很重要。
至于盥洗室里的东西，盥洗台的台面太大，不适合小户型，马桶又是智能马桶，也不太适合。
“可惜了，回头看能不能换成普通的。”
期间他还发现了好东西，手动升降的晾衣杆。可以固定在阳台天花板上，有需要就降下来，没需要就升上去。
捡破烂到此为止，其他要么是不合适，要么是放不下，还有就是太旧了，通通淘汰。
但江济堂总是能找出可以薅羊毛的机会，所以他联系一位认识的回收站老板，和他视频聊天。看过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他们直接商量：
“这套带岩板的2.4米岛台长桌，连六张猫抓皮椅子一起出售给你，换一张1.5米长，0.8~1米宽的整木长桌，带两条同款长凳。”
2.4米的岛台长桌适合大餐厅，不适合小户型。
老板掐指一算，这套岛台长桌的卖价四千六上下，回收价只有三折，那就是一千五左右，换实木长桌……
“对木质有要求吗？”
“随随便便给点红木啦，要整木的。”
果然，这小子的便宜不是好占的：“老榆木行不行？我这倒是有一块二手的中式茶桌，也可以作为餐桌，大板拼接，带置物空间，带六张同材料的官帽椅，1.8米长，0.8宽。”
见江济堂不说话，以为他觉得不合算，老板又说：“这可是九九新的茶桌，原本的价格比你的岛台餐桌还高，一套五千多，人家清理别墅时一套都给了我，那别墅就没怎么住人。”
“嗨，我也没说什么。再说了，1.8米的茶桌，小户型不用，大户型瞧不上，别墅么，人家这种档次，也不会买这么小的，三米长的多气派？”
东西再好，没市场也是白搭。
老板一听就知道他意动，就是觉得贵，价值不对等，他想了想：“我收桌子的时候还有一套紫砂的茶具和胡桃木的茶盘，一起送你了。”
“成交。”
餐桌到手，江济堂又指着胖婶儿子的那一套床、床头柜、全钢书架，和客房用的床、床头柜，还有大大小小的衣柜、置物柜。
“这套可是正儿八经的胡桃木，还是大牌子，一套都上万了。那套就便宜点，但也是实木。还有这些书柜、衣柜、置物柜，你都拉走，能换四个网红太空舱不？”
“那种网红太空舱的回收价都要一千六七，你倒是敢想。”老板和他挺熟，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最多我给你搞三个青旅木制太空舱。”
“那也好意思自称太空舱？就是上下床加上门，全新的也才一千好不？”江济堂吐槽，完了他又讨价还价，“不然这样嘛，我们各退一步，你帮我找三架上床下柜的上下床，再找一个上柜下床的上下床，质量要高一点。”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太空舱只是为了搞我心态，好砍价？”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是的，就是这种人，“你要相信我。”
老板呵呵两声：“你这堆东西最多就是三四千，四张上下床，倒也行。你要多大多高的？材料有要求吗？”
“一会儿你来拉东西，我刚好跟着去挑挑。可能，还得改造一下。”江济堂说。
老板应了，一会儿他就带着伙计开着货车来了。
三人合力把说好的那些东西搬上去，老板看着院子里剩下那些装修材料、盥洗柜马桶和拆下的房门窗户之类的，说：“这些东西我也给你一起处理了呗。”
江济堂看向他。
“我看你似乎要装修，之前那整套打包的别墅旧物里就有盥洗台和马桶，九九新。”
对商人口中的九九新，江济堂持怀疑态度，不过这些东西总是要处理的，所以他点点头：“都拿走吧，回头得给我点实惠。”
“咱两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放心吧。”老板笑着说。这些装修材料和用过的卫生用品，到他手里一折都不到，但怎么也能按着三折价格给出去。
而之前一折进的东西可以三折卖给江济堂，一进一出赚些差价。这差价减去人工费用、搬运费用和维修费用，多少还能赚一点。
回收站赚的就是这么一点，除非他运气好，在旧物里发现被埋没的好东西了，才有可能发点财。
江济堂跟着老板去了回收站，他先是看过那套茶桌，没到九九新，但也有九新，也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老榆木大板拼接，官帽椅也是。表面刷着木蜡漆，看着很有质感，因此还算满意。
之后就是挑选上下床。
因为港生家的挑高有3.2米，铺上地板和天花板，也还有三米，所以高度很宽裕。
那两套床和各类柜子，处理价是四千六，按着这个标准挑选二手上下床，资金还是十分宽裕，因此江济堂往好了选。
挑拣半天，他终于选了三张差不多款式的上床下柜，不算梯子是1.35米宽，2米长，算上就正好是1.5米宽2米长。下面是1.8米高的多功能区，瞧着像是迷你换衣间，还有书房功能。上面是睡床，有非常漂亮的防坠护栏。
“东西不错吧？原价都得三千，瞧见没有，骨架都是上好钢材，这些门啊柜的也是实木，钢琴烤漆，你赚到了。”
“确实不错，里面空间大，抽屉衣柜书桌书架都有，还是自带灯条、换衣镜和洞洞板的。”他满意的点头。
老板还以为就这么定了，没想到江济堂拿出小型切割机：“等会儿，这三张床需要小改造，借我点钢条。”
“？？？借？”
“好啦，买，太小气了。”
两个小时后，又是锯又是焊接，三架床终于改造好了。
围观的老板什么都不说了，他对着江济堂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懂你的想法了，你想借空间是吧？年轻人很有创意。所以需要外搭钢材吗？我给你最好的，保证负重三百斤都没事。”
“需要。”老板太懂了，难不成借空间的绝招是他们这些搞建筑的人秘而不宣的法宝？
最后这些借空间用的钢材，加上之前改造借的钢条，一共花了1000元。
三张孩子床搞定了，他还需要再选一张上柜下床的。可他找了半天没有中意的，倒是一个1.5宽的多功能木板床进入他眼帘。
床整体是1.5米宽2米长，床板高度0.4米，床下是四个抽拉柜，储物空间足足的。
靠背上窄下宽，是个梯形，最宽处有0.2米，是隐藏式的储物区间。
如果按下靠背上的开关，中间的面板自动弹出60&#176;角，里面也是储物空间。
但最让江济堂喜欢的是大面板两侧，还有20厘米宽的位置，一侧三个隐藏抽屉，可以放日常用的小物件。
这张就是纯实木床了，价格比之前三张高，但因为用的木头也属普通，老板也就给了。
六口之家的床，客厅的沙发，餐桌都已经有了，就剩下厨房的橱柜厨具，卫生间的马桶和盥洗台，淋浴设备，以及洗衣台和鞋柜。
正好之前那些装修材料和二手卫生用品还能换点东西，他就换了一个1.4米长的双人盥洗柜，以及两台九新的马桶。
智能马桶毕竟值钱，还有余的，再添800块，要了两间0.8米宽，1米长，2米高的一体式淋浴房，里面自带淋浴设备。还有剩的，拿下一张1.4米长的组合型洗衣台（洗衣台下面可以放滚筒洗衣机）。
“这些防窥玻璃贴膜给我呗，做个搭头。”
“行行行。”让工人小心抬出一体式淋浴间的老板头也不回。
鞋柜另买，1.5米长，下面是鞋柜，上面可以放杂物，合成木，白色烤漆，要价160。老板送了一张皮质的换鞋凳。
还有三张可调整高度的人体工学学习椅子，用一张旧的游戏椅和一套阳台桌椅抵消一部分价格后，再另加80元。
之后他看中一张玻璃马赛克的日照金山装饰画，1.2米宽2.4米高，要价380元。
回收站还有不少可用材料，他再花700买了一些合成木板，还有平整的岩板和带水龙头的洗碗槽，再给系统5积分，托它制作成一体式的厨房橱柜。
按着他的方案，他还需要四间迷你卧室需要的非常规3米高推拉门，一扇主卧门，两间卫生间的门，厨房用的玻璃推拉门，和一扇1.2米的防盗大门。
老板按着打包价给他，用旧门和旧窗户抵消一部分费用后，他一共花费4800元，其中不锈钢防盗门最贵。
这里还有可用的红砖，他死乞白赖要来了需要的量。老板正要清这些杂砖，也就让他拿走了。
他还要了一大卷防潮材料，被小气的老板追着打。
“太过分啦！我可都是给的内部价！”
“下不为例，我保证！”
终于，老板气喘吁吁的停止这场追逐，其实他还是赚了的，就是看这个小子不爽，这个白嫖惯犯。
到此，他一共花了7920元，并且也准备好了大部分的装修材料和家具。果然，没有比回收站性价比更高的地方了。
“东西送到我家后院啊。”
“没问题。”

第179章
离开回收站后，江济堂去了卖装修材料的店，按着系统给的量购买水泥、石膏粉、腻子粉、乳胶漆、防水胶、美缝胶、粘合胶，以及吸油烟机需要的软管，水电管道需要的电线、水管和其他零零碎碎。
一个下午就过去了，钱也再次花掉5700元。
“大部分都是从帕西那里薅来的，剩下也都是二手，居然也花了一万三？”江济堂揉着鼻根，“剩下的钱还得买双头燃气灶、吸油烟机、滚筒洗衣机、冰箱、各类电灯、插电板、门铃、开关……”
这些电器都得适用港生所在地的240伏电压，所以得找那种专门做出口生意的店铺。锦城可没有，得去某国际小商品市场。
第二天，江济堂去了国际小商品市场，走了一天几乎把鞋底都磨穿了，才买齐需要的所有特殊电器，还另外买了吹风机和吸尘器。
虽然这里是批发市场，但单买的价格比常规还贵，再加上他买的是出口商品，老板贼硬气，一分不少，最后这些电器一共花了他3780元。
第三天，他按着每个人床的大小购买床垫、枕头、四件套和春秋被，又把沙发的海绵坐垫换了，配齐锅具和碗具，以及卫生间防滑垫和吸水垫，甚至连扫帚簸箕和拖把都准备了。
最后他买了应急灯、消防锤、灭火器、防毒口罩、隔热披风和合金救生绳索。
减去所有花费，手里还剩下12570元购物金。
这笔钱可以拿来购买太阳能光伏板，他不清楚港生家以后每个月要负担多少电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港生家的屋子，朝南面有八米，因为都要装窗户，所以可用墙面只有一半，并排放上太阳能光伏板，也就能放个八块。
于是他买了八块全新太阳能光伏板，再加上电压转换器和控制器，一套下来5200元。
购物金还剩下7370元。
咦，比他预期的多很多啊。
江济堂第一次遇上东西都准备好了，钱还没花完的情况。
想了想，他又给每个人买了冬被和换洗的四件套，买了靠枕，给厨房的米桶装满白米，柜子里面放满酱油醋，冰箱里放上鸡鸭鱼肉和鸡蛋牛奶，料理台上也放好剁板、各类刀具、调料架、洗碗布和沥水碗架等。
还按着港生一家的需求准备了神台。
此外还有卫生间，洗脸台下面的柜子里装上卫生纸，洗衣台的下面装上肥皂和刷子。
总之各种可能用到的生活用品都买了。
保证这一家人拎着包就能住进来。
他想到这家三个小孩都在上学，并且新家离上学的地方也有些距离，还大手一挥买了两辆带后座的自行车，带配套车锁和打气筒。
港生可以让哥哥姐姐带着上学。
一共花费3680元。
也就是说，手里还有3690元。
而且！
还有3600的礼品金。
虽然这个礼品可送可不送，但以江济堂的强迫症，肯定是要用掉的。
“……”花不完了还？
港生看过别人的遥控汽车，梦想拥有一辆，不用梦想了，买，120元。
这家的姐姐想学钢琴，但懂事的从未说出口，江济堂就花了2900买了一台几乎全新的二手教学钢琴。
这家的爸爸想要一套合金修理工具，有锤子凿子之类的东西，江济堂给他买了一箱常用修理工具，花了560元。他的渔网也修无可修，就买了一套新的精编大马力渔网，178元。
这家的妈妈想要防裂膏，买了蛇油防裂膏，连日常滋润的擦脸油和润唇膏都配齐，也才56元。
这家的婆婆有点儿老花眼，散光加上远视，按着系统给的度数配了眼镜，780元。
这家的哥哥一直在捡垃圾攒钱，想要换新书包，所以买了新书包和新文具盒，一共330元。
“还有2366元？”江济堂不敢信，但按了两次计算器，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家人换了新家，新家新气象，买新衣服！
所以一家六口他都给准备了一套过年走亲戚的衣服和鞋子。三个大人的会更讲求质感，而孩子的更时尚，还会大一码，明年也能穿。
“剩下的再整一桌好酒好菜，就算是招待亲朋好友，也算暖屋酒。”港生母亲那边的亲戚都在大陆，但父亲这里还有两房亲戚，走得也近，并且都在这栋公寓住着，刚好招待他们。
到此，资金全部花完。
用了帕森斯这么多东西，自然要带着他一起去做任务，也让他看看东西都用在了哪里。
所以一大早，帕森斯就开着车带着早餐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修行，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正好即将有两栋别墅，一栋给妈妈，一栋我们两个住，到时候我来负责装修。”
江济堂拿着图纸比划，得意洋洋。帕森斯拿着豆浆，目光没有聚焦，他在恍惚：一起住？就他们两？
“你的别墅，要和我一起住？”帕森斯进行确认。
“嗯呐，你不想和我一起住吗？”
“咳，为什么？”
江济堂理所当然道：“你说的嘛，我们要是谁也没成家，就一起养老，到时候我给你选个视野特别好的房间。”
帕森斯伸出的小触角默默缩回去，他喝一口豆浆：“挺好的。”
他们吃过饭就出现在一片有人的沙滩，好在那些人忙着赶海，没关注到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在海滩的上方，有一些用木板和塑料皮搭建的临时窝棚，就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渔民暂住的地方，港生一家也在其中。
江济堂先放好他的越野车，然后和帕森斯一起敲响港生家那木板拼凑的‘门’。
巧了，一家老小六个人都在呢，开门的正是最小的孩子港生，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江济堂和外国人帕森斯，隐隐的还有些排斥。
可能是把他们当成那个建筑公司的人，毕竟两人这么光鲜亮丽。
“你们好，这里是港生家吧？我们是接到你们家装修订单的人，现在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要一起去看看吗？”他开门见山，同时指着门外越野车，“坐我的车去吧。”
港生一家面面相觑，不到一个月就装修好了？随便糊弄的那种吗？
但想到本来就是别人送的一枚戒指换的，就是随便糊弄，他们也没什么损失。现在最重要的是有正经房子住，这里还是太不安全了，每天有小混混闹事。
于是港生的爸爸站起来，让老婆收拾一下东西，大家一起去看看。
港生爸爸和妈妈是老夫少妻组合，年龄差了11岁。港生爸爸额头一块青斑，一脸横肉长得不好看，这才一直没有结婚。
但他只是长得凶，人是很好的，否则也不会愿意养老婆的前婆婆和前夫两个孩子，而且是高质量养育。
渔村好多人说他傻，都等着他以后被白眼狼孩子赶出家门。
其实他都做好生不出孩子，靠继子继女养老的准备，但没想到最后还能有一个港生。
港生爸爸为人仗义，没有因为港生的出现降低另外两个孩子的待遇，还起早贪黑供着上学。而老婆婆也是知恩图报的，私下还教两个早早懂事的孩子，养恩比生恩重，就是亲爹也做不到这么好。
所以一家人气氛融洽，完全看不出是重组家庭。
江济堂和帕森斯坐前面，港生一家六口挤在后面，人叠人的勉强塞下。越野车上了大路，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那栋公寓楼门口。
几个人依次下车，拿到房子这么久，这还是第二次全体过来。
港生指着第三层朝南的角：“那是我家。”
公寓楼的门口坐着几个大伯大娘，他们都认识港生一家：“我看你们家这些天敲敲打打的，好大的阵仗，是请人装修么？”
“是。”港生爸爸老实的笑笑，但因为长相关系自带‘威胁’，众人顿时不语。他也不在意，带着家人上去了。
大伯大娘一路用视线追随，人一走就窃窃私语：“没想到他家还有钱请人装修。今天还带了个小开和洋人，都是靠海吃饭的落魄户，他们什么时候和这种人物搭上了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啊，他们家那个装修，你别说，真是不错，我儿子准备拆了墙学他。”
“什么？你也要学？怎么大家都要学？”这个大伯有着明显的心动，但还是犹豫，“没关系吗？不是说有些地方不能拆么？拆了要被起诉的。”
“我当然是问过了，他家找建筑开发公司批了条，不是承重墙，在安全范围内，也没影响别人，这才动工。像七楼那个，差点动了承重墙，让管理好一顿骂，可不能学那人……”
港生家在三楼，他们就决定走楼梯，电梯就一个，走电梯还得排队。
其实进了一楼，港生爸爸首先去看了水电表，发现用得并不多，他越发觉得这可能就是那种铺点塑料布，丢两张床，再拉上帘子的糊弄装修。因为很多人就是这么装修的，大家都没什么钱。
所以，等他们爬到三楼，发现自家那铁栅栏门和小木门换成了1.2米，带猫眼和门牌号的不锈钢防盗门，心理预期极低的港生爸爸还吓了一跳。
这门和旁边其他家的都不是一个档次，很宽很气派，钢皮包裹一看就很牢固，拿斧头都砍不动。而且门锁也很复杂，小偷看到都得选别家。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这栋公寓楼有点筒子楼的感觉，中间有个大的天井，还有个快两米宽的走廊。绕着天井走一圈，就把所有住户的家门口绕了一遍。
因为室内面积小，很多人喜欢在走廊里摆杂物，甚至放桌子当餐厅用，小孩子跑来跑去。这也有个好处，邻居之间来往方便，比后世的高层住宅更有人情味。
“这门真好看，上面还有花纹呢。”港生妈妈摸着光滑的大门，还敲了敲，不是那种空铁皮的，顿时更加满意。
他们在海滩棚户区待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安全感’，一扇厚重的门能带来这样的安全感。
“这个圆圆的玻璃是什么？”
“笨，这是门镜。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我同学家有，可神奇了。”
“妈妈妈妈，有门铃，我们家也有门铃了。”
孩子们没有想太多，他们纯粹为新的事物欢呼。
外面已经给了港生一家足够的惊喜，港生的爸爸都忍不住有些幻想：也许，说不定，里面也没有那么糟。
“这是你们家的钥匙。”江济堂把一串钥匙递给港生爸爸，鼓励他打开。
港生爸爸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孔，咔哒一声拧开了。
里面是怎么样的？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门推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1.5米宽，2.2米长的玄关。
右边是一排钉在墙上的挂衣架，进门的时候可以挂上外套和帽子。
左边是1.5米长，深度25厘米的贴墙柜子，上面是储物柜，下面是鞋柜，足够一家人放鞋子。有一张换鞋凳，平时用来换鞋，也可以站在上面开储物柜。凳子本身也有储物功能，打开后里面可以放杂物。
正对面的墙上则贴着‘日照金山’马赛克画，闪闪发亮，富丽堂皇。
“哇。”港生情不自禁张大嘴巴，几个人都有些激动，几个孩子最激动。但他们激动的是玄关停放着的两辆崭新的自行车，一辆橘色一辆草绿色。
“新房子离学校有点远，等你们搬进来，可以用这两辆自行车上学。”江济堂拍拍车垫，“喜欢这个礼物吗，小朋友们？”
小朋友可开心死了，但这里太挤了，他们蹦跳不起来。
“要、要换鞋子吗？”明明是自己家，港生一家却甚是拘谨，连铺在地上红色的‘出入平安’垫子都不敢踩。
“这是你们家呀，你们决定。现在，我带你们转一圈。”
江济堂笑着先走一步，而帕森斯和他并排同行。港生一家就跟在后面，一群人左拐出了玄关，就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
这是江济堂规划里的多功能公共空间，它占据了中心3米&#215;6米的‘大’空间。
这空间有3米临窗，左边是老婆婆卧室（1.5&#215;2迷你），两间卫生间（1.5&#215;4.5）。右边则是并排的三间孩子卧室（1.5&#215;2迷你）。
后面就是玄关、厨房和主卧。
它底部铺着仿大理石瓷砖，靠窗的地方还有两层落地窗帘，一层是白纱，一层是厚实的松石蓝缎子，如今都拉开到两边。
因为三面的房间都是齐平的，且全是乳白色涂漆和同色的推拉门、木门，只有厨房使用全玻璃推拉门，所以空间看着十分平整，也很亮堂。
当然，港生一家不知道具体怎么规划，他们是被公共空间里的东西吓到了。
之间入口处就是一个1.8米长的长桌，两边是官帽椅。宽处没有任何东西，给两侧各留出0.6米的通道。
长桌上方垂下三只大头灯，看着简洁又大方。
往前一点是三件式的木沙发，搭配茶几。中间一字型的木沙发能坐三人，两侧单人沙发还能坐一个。还有两个花鼓桶，可以作为凳子使用，打开盖子，下面还能用来存放东西。
这么多座位，足够一家人坐的，若是加上餐桌，甚至能招待客人了。
沙发上头是四四方方的客厅灯。沙发后面似乎还有柜子，用布罩着没看清。
“妈妈，这是我们新家吗？好大，好漂亮。”
几个孩子异常惊喜，他们看过其他人的家，地上铺着塑料毯，房间一隔，客厅和餐厅都小小的，很暗。
但他们眼前的家，又漂亮，又干净明亮，都能请同学来家里玩了。
‘还真容易满足呀。’江济堂看着他想了无数办法，才挤出来的公共空间。
港生一家可以在这里休息、用餐和聚会，他们自然而然会聊天，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要接触和交流，才会有情感上的联系。如果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小空间，灵魂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港生一家是特殊又复杂的家庭，所以更要避免那种事情。
“这张桌子足够一家六口同时用餐，它是中心承重，下面还有柜子，里面我已经放上茶具和茶叶。还可以放不太用的碗筷，有客人的时候拿出来。”
港生家原来的餐桌太小，总得分批次用餐，现在可好，能一起吃饭聊天。
他们还试着坐了坐沙发，新的沙发垫柔软，回弹又快，带螺钿镶嵌的大漆工艺看着也很讲究富贵。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似乎都更有盼头。
只有沙发后的大物件不知道是什么，用厚实的布罩着，像是大柜子。
“客厅和餐厅用了这么大空间，还有地方睡觉吗？”港生妈妈有些担心。
老公想要可以体面的招待亲友的客厅，婆婆希望留一个角落种些花花草草，大女儿想要有自己的房间，大儿子希望有做作业的小书房，小儿子想要可以翻滚的大床。
50平米的屋子实在太小了，他们琢磨来琢磨去，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大不了挤一挤。”港生爸爸觉得能有这么大空间吃饭聊天和待客，睡觉挤一挤也没什么。
事实上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好。
客厅大又通透，经常待在这样的地方，灵魂也会变得通透。
——一直面对辽阔海洋的他真不习惯那些狭窄拥挤的小客厅。
“我从左手边开始为各位介绍吧。”等众人看够了客厅，江济堂走向卫生间。
这是两间相连的卫生间，是一个1.5&#215;4.5的长条形。之所以这么设计，一是因为排污管道就在这里，二是因为两个卫生间组合之后就能供多人使用，而他还让它们兼容了洗衣房的角色。
他推开第一间卫生间的门，并且按下卫生间开关，灯亮了。
这个卫生间的内部空间大概有1.4&#215;2.1米，左边是0.8米宽1米长的小型淋浴间和马桶，右边是一个洗衣台。
淋浴间的里面有放衣服和洗漱用品的架子，几面玻璃已经贴上防窥贴膜，有人在里面洗澡，也不影响外面的人上厕所和洗衣服。
此外，卫生间的地上铺的都是没有釉面的防滑砖。
淋浴间旁边就是马桶，马桶右边有不锈钢的扶手，下面还有不锈钢的纸巾架和长条形垃圾桶。
扶手是专门为老人准备的，上厕所坐麻了，有个支撑好起身。
洗衣台的台面是一体式的陶瓷水槽和洗衣板，带一个水龙头，下面是滚筒洗衣机和储物柜。
在洗衣台上方，还有一个储物空间，可以用来放置洗护用品。
“洗澡间！”港生姐姐惊喜道。
“马桶！”港生哥哥惊喜道。
“洗衣机！”最后是港生妈妈。
以前他们居住的地方还算大，但只接了电，水还得统一去公共水管接，洗菜洗衣洗澡都很不方便。家里更没有这些方便的电器。一来是条件不合适，二来是贵，实在买不起。
“是的，可以在这里洗了衣服，再挂在那里晾晒，还有外面。”
江济堂指着大客厅靠窗处的天花板，那里的顶部就安装着可升降晾衣架：“到那里我再教你们怎么用。再看下一间卫生间。”
“还有？”港生爸爸都意外了。
“当然还有，不然一家六口怎么挤呢？”江济堂打开隔壁的门，又是一间卫生间。
左边和第一间卫生间一样，是马桶和淋浴间，右边的洗衣台变成了双人用的盥洗台。
这个盥洗台是他特地选的，两个洗脸槽和平台，右边比左边矮了十公分，适合老人和几个孩子。连镜子和小型置物台也是两个，一高一矮。
下面的置物柜倒是一体的，已经放上两大包的卫生纸。
另外，置物台上整齐摆着六个牙杯，墙上的双层毛巾架上也挂好了毛巾。还有一个吹风机架子，上面放着黑色吹风机。
可以说，盥洗室应该有的东西都有，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果这里挤不下，那边洗衣台也能刷牙洗脸，就是没镜子。”
“够用了够用了。”港生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感激好，这么小的面积居然还能有两间卫生间，还能拿来洗衣服，还有洗衣机。
那一枚戒指连洗衣机都买不来，这个小少爷和那个看着有点凶的洋人是来做慈善的吗？
“真的够用吗？”江济堂笑起来，他走出卫生间，“抬头看。”
他们抬起头，发现卫生间的上面居然还有小门：“那是？”
“那是储物间。铺设了防潮材料，又铺了一层地板，两间卫生间上面大约1米高的空间全都是储物空间。在那边窗帘的后面有一架梯子，可以把平时不太用的东西放在上面，使用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小户型最需要储物空间，卫生间上面的位置怎么能浪费呢？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呀。
“居然连这个也考虑到了。”作为主妇的港生妈妈最烦恼的就是没有地方放东西，就算是贫穷家庭，也有一堆舍不得丢掉的‘宝贝’。
“接下来就是老太太的卧室了。”
老太太一愣，用带着口音的声音问：“还有我的单独卧室？还是给孩子吧，我不用的。”
“孩子们也有的。”江济堂扶着小脚老太太，“我带您去看看。”
第二间卫生间的旁边，一头临着窗的小空间就是老太太的卧室。他做成无障碍，不设门槛，还做了防滑。
这样方便老人家起夜上厕所。
老太太的卧室门，和三个孩子的卧室门都是3米高的推拉门。因为是非常规的，老板那里还没有，他找了朋友才拿到江济堂需要的。
这四间卧室都是两扇推拉门，‘顶天立地’，一扇1米宽，可以推左边也可以推右边。
“您推开看看。”
老太太在江济堂的鼓励下推开卧室门，它下面装着静音滚轮，推着丝滑不费力，声音也很小。这样，就算她频繁起夜，也不会影响到大家睡眠。
推拉门后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一张实木床严丝合缝嵌在里面。
床原本0.4米高，加上床垫0.53米，老太太这样的身高，坐下刚刚好，不高也不矮。
后面靠背的面板打开就是置物柜，可以放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两边还有更方便的抽屉，放常用的小东西。
床的制作者设计时就留出床垫的空间，所以铺上床垫也不影响这些功能的使用。
床下面是四个推拉同样丝滑的长方形大抽屉，一个大抽屉现在放着冬被、四件套和买好的衣物。另外三个还是空的，有极大储物空间。
床上也早就铺好被褥，被套枕套是月岩灰带黄色碎花的图案，水洗棉的材质，摸着柔软顺滑。在床的内侧，还做了防撞软包。
因为靠背占据了20厘米，所以床的睡眠空间是1.5米宽1.8米长，给这样一个瘦小的老太太足够了。
而这个小房间朝着脚的地方是两扇推拉窗户，平时能打开透风，视野也不错，不需要就用窗帘遮挡。
“有小阳台。”江济堂拉开窗帘后，港生第一眼看到窗外的不锈钢晾晒台。
原来窗户的外面还推出了一个1.5米长0.6米宽的小平台，四周做了不锈钢护栏，下面有三角钢承重，上面摆着几盆花草，还有迷你工具箱，放着小铲子小耙子，以及花洒。
“听说老太太就这点爱好，这里以后就给您种花养草了。”
其实还是不方便的，撒个水都要经过床尾，但老太太却好像得到了什么宝贝，拉着他的手一直说谢谢。
老人家的手粗糙又温暖，一双已经有点模糊的眼睛认真的看着这个独属于她的小小天地。
“这是为您准备的眼镜，戴上看看。”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是专门定制的眼镜，还垂着一根防掉落的金属链子。
她戴上眼镜，世界顿时变得异常清晰，小小的房间也更清楚了。
空间很小，但以后脱了鞋躺在床上，再拉上推拉门，锁上，就是一个独立又私密的空间，很有安全感。
两边还有很多放东西的抽屉和格子，她给孩子攒的零食都能放进去。
一侧是大窗户，阳光充足，外面还有她的迷你花园，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
而她换好衣服推开门，就能去厨房一边制作早餐，一边等待着孩子起床。这是她一天最快乐的时刻。
而且他们喜欢她做的饭，也喜欢她的唠叨和叮嘱。
这个家专门为她留出了位置。
对她这个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漂泊半生的老人家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第180章
走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沙发后的东西是什么了，调皮的港生掀开了厚厚的防尘布，露出一架漆黑的钢琴。
江济堂就把下面的钢琴凳拖出来，坐上去。
“这是姐姐喜欢的钢琴。你们学校也有声乐课吧，可以找老师学钢琴，再回家弹。”他打开钢琴盖子，随手弹了一曲最简单的‘有只雀仔跌落水’。
“这、这太珍贵了。”港生妈妈已经摸到钢琴，又有些胆怯的收回手。得到的东西远超他们付出的，她着实不安。
“任何物品都是为人存在，如果不能使用，就算是钢琴，也没什么价值。姐姐好好用。”
人群中的小姑娘眼神痴迷，呆呆的看着黑色的钢琴：以后，他们家也有钢琴了？
钢琴后面就是空出来的大约半米的晾衣区，他教他们怎么使用墙上的机关，去控制晾衣架的升降。
等几个人都会了，江济堂忽然说：“打开窗看看。”
港生妈妈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打开门。她惊讶的发现，外面还有用不锈钢往外拓展的晾晒台，下面用三脚架撑着，上面则是同宽度的挡雨棚和晾衣架。
“这是户外晾晒用的，宽0.6米，长3米，平时可以用来晒衣服晒被子。如果下雨了，或者风太大，再晒在室内。当然你们要晒咸鱼腊肉也可以。太重就不要往上放啊。”
“一家人的衣服都能晒下了。”港生妈妈探出头，怎么看怎么喜欢。
之前她还担心呢，六口人，天气热的时候三个小孩每天都得换衣服，小小的阳台怕是晒不下。
但现在不着急了，里面外面这么大的晾晒空间，多少衣服都能晒，就是被子都有晾晒空间。
老太太的卧室对面是港生姐姐的卧室，三个孩子的卧室都在这里，全是1.5米宽2米长的小空间，格局也是一样的，就是护栏的图案不太一样。
为了节省空间，三间小卧室中间两块隔离墙都是轻体墙。以轻钢龙骨为支架，中间塞入隔音棉，两侧贴上石膏板，整体厚度仅仅6厘米。
1.5米&#215;2米的小空间，不大不小嵌入一张床。不过孩子们的床是上床下柜的模式。
上面是1米高的休息空间，有窗户，但上了安全锁，只能开一道缝通风，也有窗帘。
下面是1.8米高，2米长1.35宽的多功能区。
多功能区左边有1米宽的书架，书架后有衣柜。
多功能区的右边，最外面架着梯子，里面是个小空间，空间里摆着一张学习椅，靠窗位置还有20厘米深度的置物架。
江济堂按下侧壁的开关，里面的白色日光灯就亮起来。
这开关有两个按键，连着两盏灯，一盏在多功能区，一盏在床上。同时床头也有开关，能控制这两盏灯。
接着他推出占据床下空间的学习椅。
“这是书架，书架后面的空间是衣柜，柜门后面有挂钩可以挂帽子领带，挂钩下面还有一面穿衣镜。所以这里可以算作迷你换衣间。”
江济堂太高了，就弯下腰给他们示范：“但其实它还有别的用处。看右边靠墙的这块板子，把它拉下来……”
右边的板子居然可以拉下来了，90&#176;放平后两侧可以锁定。江济堂再把椅子拉过来，这就成了一张书桌。
“现在你们可以在这里写作业了。旁边的柜子可以放学习工具，或者常用的书，不用的时候合上板子，扣上锁扣。”
小小的空间，睡床、衣柜、书架、书桌和椅子都有了。而且拉上推拉门就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地带。
小孩也要隐私，也需要个人空间。
“先生，这件裙子和大衣也是给我的吗？”港生姐姐在探索自己的小房间时，发现了衣柜里的漂亮衣裙，她已经很多年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捡别人旧衣穿。
“这个嘛，就算是我们送你们的礼物，每个人都有，之前老太太的衣服就放在下面的柜子里。还喜欢吗？”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两个男孩子也都打开了属于自己的迷你卧室，他们也在里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漂亮衣服和鞋子。
港生还发现了遥控小汽车玩具，港生的哥哥发现了新书包。
“爸爸妈妈，我有小书房了！”港生哥哥指着床下的小空间。他从没想过能拥有单独的书房，现在都要激动得说不出话。
而港生爬到床上，他惊喜的大叫起来：“妈妈！妈妈！爸爸妈妈你们看！”
港生的爸爸妈妈不明所以，江济堂却露出神秘的笑：“好奇可以爬上去看看。”
港生爸爸抓着梯子爬上去，只露出半个身体，他就明白港生在喊什么了。
原来上面的空间居然朝外拓宽了将近半米，多出一个飘窗，床也拓宽半米，一米三宽的小床变成了一米八宽的大床。
小儿子一直想要一张可以滚来滚去的大床，现在他有了。
“这栋房子要住很久，就算三个孩子大了，这张床也容得下。”江济堂笑着说，这就是他向天借来的空间。
老婆婆的房间借来0.9平米的小花园，大客厅借来1.8平米的晾晒台，三间卧室借来3平米的睡眠空间。就算五十平米都不到，也能容得下老人的爱好，家庭的需要和三个孩子的成长。
其实他还想过，要不要连下面的空间也向外拓展，那么南面就整体往外推半米。
但这样就太嚣张太抢眼了，搞不好人家建筑公司还要来港生一家收取开拓面积的费用，得不偿失。
所以他折中选择了‘拓展飘窗’的模式。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这种变动。
如果遇上最坏的情况，建筑公司真的找上门，那么把多余部分拆掉重建，不会伤筋动骨，也不影响整体。
就是几个孩子的床从一米八变成一米三罢了。
“床好大呀，可以在上面玩游戏。”
三位大人眉间愁绪散开，看着三个孩子爬上爬下，在床上翻滚。
担心孩子好动掉下来，上面的护栏都是比较高的，足足60厘米高，只要不站起来，不会有翻下去的危险。若是关上推拉门，他们就是想翻都翻不下去，十分安全。
小孩子的笑闹声充满了整间屋子。
‘那是伊密特地准备的吧？’帕森斯暗想。
这样贴合的床不可能是现买的，只能是特别改装。以江济堂做任务时的节俭程度，只能是他亲自动手。
还有这满屋子似曾相识的瓷砖和窗帘布，他没想到后院那些灰扑扑的废弃物，能在江济堂的手里完成这样重要的使命——搭建出一个全新的温馨的家。
想到这次的任务他没有从头跟到尾，帕森斯还有些遗憾，真想知道，他是怎么用并不多的资金，为这一家带去这样的浪漫的。
这单任务即将结束，下一个任务应该可以跟着看吧？
江济堂不知道帕森斯已经在琢磨下一次任务要从头跟着，他还在和港生的家长说话：
“这样的小房间只有一处不方便的，就是上厕所，还得专门下一趟梯子。尽量在上床前上过厕所。此外，学习空间没有窗，不要省电，要开灯。还有，桌子的高度是标准的，孩子的身高却在变，所以椅子是可以调节高度的，你记得调整。”
港生妈妈连连应答，把这些话都记下。
三个孩子的卧室看完了，最后就是主卧和厨房。
主卧在边角位置，因为预留给门的位置太窄了，所以切了一个角，斜着开门。里面原本只有2&#215;2平米，但打通阳台后就变成了2&#215;3.2平米，算是家里第二大的房间。
里面摆着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一张床头柜，一张梳妆台和一张床。在角落还有一个挂衣架和一个吸尘器。
那张床有2米长1.5米宽，靠窗嵌入，两头一点缝隙都没有，空间看着还是有点挤。港生爸妈却两眼放光，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可算有独属于他们的空间了，还有大窗户，里面一套的家具，瞧着就十分舒适漂亮。
“其实这个才是我想和你们说的。”江济堂走进主卧，他们也走进来，才发现上面墙角有一组奇怪的黑色机器。
“事实上，在南面的外墙，都贴上了太阳能光伏板，一种能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的东西。上面这个数字是已经转化的电量，下面则是已经使用的，减去后就是剩余可使用电量。”
太阳能光伏板他们不懂，但太阳能变成电他们懂了。
“哥哥，家里的电都是太阳变的？”港生好奇的拉拉江济堂的衣角。虽然才认识一会儿，但凭借天生的亲和力，港生已经有点喜欢这个漂亮大哥哥，他就是有点害羞。
“也不全是，外面的电主要用来支撑大厅的灯和你们房间的灯。浴室和厨房的电是另算的。”
产生的电量也有限，只能用来供应几盏灯。考虑到客厅和三个小书房的使用频率比较高，他才确定连接这几盏。
“所以不要吝啬用电，写作业一定要开灯。”
港生母亲连连点头，凡是对孩子好的，她都会听。
其实正常也只会经常使用三个小书房的灯，毕竟客厅有大窗户，其他房间也有窗户，而卫生间的灯是需要时使用，不会一直亮着。
“太阳怎么变成电啊？”
江济堂见他们似懂非懂，也没有过多解释，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原理，港生一家只要知道怎么用就行。
最多他会提醒他们，保护好这些光伏板，尤其不要让小孩子用东西砸，损毁重金赔偿。这东西现在可是高科技。
之所以担心有小孩用东西砸，是因为南面被江济堂‘借’了不少空间，所以光伏板位置比较低，免得凸出的空间将太阳光遮挡。
这么一来，光伏板距离地面更近了。
还好，考虑到上面可能会抛物，所以那些光伏板都是贴着墙，而不是45&#176;倾斜。否则更好砸。
主卧旁边正对长桌的就是厨房，是一个2&#215;1.8的小空间。
靠主卧的那面墙修了一个2米长的一体式橱柜，左边是单槽的洗碗槽和一个不大的料理台，上面还有置物柜。右边是双孔燃气灶，上面则是吸油烟机，油烟会通过主卧天花板上的空间吹到外面去。
置物柜对面还有少许空间，见缝插针的放着一个三层铁架和一台小冰箱，冰箱里面已经塞满了食物。
上面还放着一个神台，里面是空的，等着放入港生家供奉的妈祖像，那是渔民们的守护神。
“今天你们就能搬进来住了，为庆祝你们一家的乔迁之喜，我还有最后一件礼物，就在我的车后备箱，哪个孩子去拿？”
三个孩子都举起手。
“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要轻拿轻放知道吗？”
三个孩子都欢呼着下去，港生妈妈不放心，也跟着下去。老太太平时负责烧饭做菜，这会儿就在新厨房摸索，想要适应新的家伙事。
于是大客厅就只剩下江济堂两人和港生爸爸。
“先生，一枚戒指换不来这些，请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呢？”
他老实了一辈子，走来的每一步都沾着汗水，从未被幸运眷顾过，所以此刻竟有些心虚，总觉得后面有什么陷阱。
“因为你是个好人。”
“因为我是个好人？”港生爸爸前所未有的迷茫了。他只是本本分分做着应该做的事，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好人。而他的一生之愿，就是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一间宽敞明亮，方便生活，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那时候他在合同上按下手印，满怀期待。
可那家公司让他失望了，他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这下更少了。小小房子挤不下这么多人，也无法好好生活。
他异常挫败。
作为一家之主，他更努力的打渔，期望自己的勤劳能为生活带来一点好的改变，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不可能改变，不可能变好。
这是他的命，或许也会是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小人物的命，甚至是他孩子们的命。
但现在，幸运降临了。
“因为我是好人？”港生爸爸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过去种种困苦回忆翻涌。
如果这个社会鼓励为善，为什么那些搜刮他们血泪的恶人反而可以过得那么好？而他们失去原本的家园，还要面对更惨烈的生活。
江济堂点点头：“好人应该有好报。”
他挡不住这个时代砸在普通人身上的冰雪，但至少能在寒冷冬夜为他们点亮一盏灯。
三个孩子和女主人抱着塑料箱子上来了，里面都是用保鲜膜封好的一道道菜肴，还有一瓶酒和两大瓶饮料。
这些菜肴一盘盘摆在多层塑料架上，这样才不会倾倒漏出。
“谁来帮忙摆在长桌上？”
“我，我我。”孩子们再次踊跃报名。
虾，螃蟹，鲍鱼，海参……好些港生爸爸捕捞过却不敢吃的高品质海鲜，鸡鸭和猪牛羊肉也有。
“先生，这是？”
“这就是我们最后送你们一家的礼物。把菜热一热，找亲朋好友，一起吃这顿暖屋酒。我想，他们在门口也等急了。”
港生爸爸看向门口，他妻子正带着一群人走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哇’，他们的眼睛都不知道应该先看什么了。
“你家好漂亮啊，又大又漂亮。”
“真厉害。”
突然之间，所有的辛苦都变成欣慰，港生爸爸的脸上堆满笑容，看着都没那么可怕了。
“你们好好庆祝吧。至于我们……”江济堂看向帕森斯，“我也要回去和我的家人吃饭了。”
他的目光很是温柔，眼中只有一人身影。
“回家啦。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请客。”

第181章
“咦？和我一起买任务需要的东西？但第三个任务的东西我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啊。”江济堂抓抓头发，“大概已经在路上，今天就会陆陆续续到了吧？”
最后一个任务让他购买十套均码男女结婚礼服，质量要好，无脏污破损，还要不同款式。
江济堂倒是琢磨过找手工店，或者批发市场。但前者手工费极贵，三千打底，后者瞧着花里胡哨的，穿起来才知道什么叫货不对版。
他想来想去，要么救助万能的桃宝，要么就是找咸鱼。
结果桃宝买了几家，最后全数退款退货。
不因为别的，这些也都是批发市场的货，人模特儿穿的是正经手工定制，版型面料都很好，但发到他手里的全是批发市场的，看着也不差什么，穿上就知道全都不对了。
男装稍好一些，但也不是因为人家商家有良心，纯是因为男装不挑款，既不强调腰线，也不要求胸围，都是通用尺码。
难怪说人家女装退货率高，都这么玩，不退货干什么？
后来他发现咸鱼有二手婚纱，价钱十分实惠，就选了咸鱼。
婚服这种特殊服饰，一般一生只能穿一次，但总有些人出于种种目的，买下来留作纪念，后面却发现占位置或者不想要了，要转出去。
这种转的，价格往往只有原价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江济堂就找到了三件只要原价1.5折的西式婚服，带婚纱和头饰，虽然打完折也要两万多。但瞧着是纯手工，版型极佳，质感也上乘，还是买了。
不过最贵的还是那套龙凤褂，红底金绣，点缀珍珠，带头饰和鞋子，男女款加起来要了他七万多，这还是2折的呢。为这套服饰，他还专门买了一套沙金的首饰去配。
婚服的水太深了，了解了才知道一百万只是奢侈婚嫁服饰的起步。
购物金是很吉利的数字，188888，买完十套不同款式的婚服后还有结余，就拿来买搭配的鞋子、头饰和首饰。
还有18888的礼金，买化妆品，买搭配婚服的穿戴甲，买烫发棒和不同假发片，很快就花完了。
“虽然不能和你一起买东西，但可以和你一起收快递。”发现同伴的失落，江济堂立马想了个办法安慰他，“假设你最近没什么事。”
“我没事。”帕森斯立马开口，“我有助理，寻密也有人管着。”
“看来我必须麻烦你了，亲爱的帕森斯先生，这个工作只有你能胜任。”嗯，收快递的工作。
之后两天，婚纱、西装和配饰果然陆陆续续来到楼下。
作为贵价易损坏的商品，他得当着快递员的面一一检查，再签字。之后一件件清洁（因为难以手洗，直接用清洁魔法），再装进特殊大皮箱。
都是打完折都在五千以上的高价礼服，自然每一件都配备了专门的箱子，免得折损。
“它们的款式有什么区别吗？”帕森斯直男发言，他在收快递的工作中起到了一个跑腿，和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裙摆有鱼尾的，有凤尾的，有蛋糕的。肩膀也有抹胸的，有一字肩的，还有全包的，为什么你会觉得它们都是一样的？”江济堂一边说一边做最后整理，比如搭配合适的配饰。
这个配饰不是说他买来的这些莫桑石套装或者沙金首饰，而是用来覆盖肩膀和其他裸露皮肤的物品。
那个时代还很保守，抹胸裙得搭配小披肩，有些款式需要搭配手套。
“女士婚纱我看出来了，但男士的除了颜色，似乎没有特别大的不同。”
“就算是男士西装，也有区别，像是单门平驳领西装，双门枪驳领西装，而且同款式，材质不同也会出现变化。再搭配不同的领带领结，不同领带夹和袖口，又会千人千样了。”
帕森斯原本清明的眼睛变成了茫然的豆豆眼：啊，有这么多区别吗？
“那你平时衣服都是怎么搭的？”江济堂放下手里的东西，面露疑问。
平时看帕森斯，会觉得他衣品不错，所以怎么会完全不懂搭配？
“我不会搭，都是一套一套买的。”帕森斯说。作为有钱人，他的衣服都是别人搭好的，连内搭、鞋子和配饰也一套配好，拿来就能穿。
“算了，以后你实在不知道怎么搭衣服，你就找我。”江济堂放好手里薄羊绒的礼服，又忍不住加一句，“难怪你上辈子都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还都是黑漆漆的，不会同样的买了十几套换着穿吧？你可是年轻人。”
“……”和江济堂比起来，他确实朴素了一点。
“最后一件了，这件最特别。”江济堂拿起一件短袖旗袍，荷叶绿的底色，上面有些抽象的花纹，仔细说起来并不像是婚服。
香云纱的旗袍，价格不算高，才一千多点，卖家还送了一套红色男装，江济堂又另外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夹去搭。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二婚的阿姨，不过结婚也有十多年了，最近搬家处理旧衣服，其中就有这件只穿过一次的绿色婚服。
“结婚不可能都是年轻人吧，总得给中年人准备一件。红男绿女，且低调内敛，阿姨眼光挺好。”
他所有的二手婚服，都来自家庭美满的卖家，希望这份美满也能延续下去。
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完，虽然只有十套婚服，但因为每一件裙子都有独立大箱子，所以东西看着不少，江济堂就拿出他那辆只用过一次的大卡车，把东西装好，再带上帕森斯。
“出发上班。”他们开着车进入任务世界。
任务世界正下着朦朦胧胧的小雨，江济堂开着车，看着有些熟悉的街道，惊讶的咦了一声。
再看巷子口的路牌，元宝路，果然。
“好巧，”见帕森斯疑惑，江济堂解释道，“虽然周围有所变化，但这里应该就是锦城的安埠镇。”
“这么巧？”
“可不是巧？不过这条街现在已经没有了。
“这一条街曾经是这个小镇最繁华的地方，原本的供销社，后面的小百货楼都在这里，据说安埠最早的照相馆也在这里。几年前那里就在改建了，也不知道改得怎么样。”
元宝路是青石铺就，最宽的地方也才2.6米，只有一辆轿车通行，他这样的大卡车是绝对开不过去的。
所以江济堂将车停在路口一块荒地上：“帕西，我们去里面看看，微笑照相馆在哪里。”
江济堂拉着帕森斯走进这座相对封闭的江南小镇。
这会儿是八十年代中期，陌生漂亮青年和英俊外国人的出现让本地的商户和客人频频侧目，他们都在猜测他们是谁。
只有一些注意到这两人亲密的举止，那是外人难以融入的。
“又是一对契兄弟？”
“你好，请问微笑照相馆在哪儿？”
“什么微笑照相馆？”酱油铺的看店小姑娘不明所以。
“你这丫头，不就是约了时间给你哥哥嫂嫂拍照那家？免费的呢，彩色婚纱照。”老板娘走出来，她指着某个地方，“你顺着这条路走，左边，婴幼儿用品店的楼上就是。从旁边楼梯上去。”
按着酱油铺老板娘的指示，果然很快找到微笑照相馆，看楼梯的新旧程度，还是家新开的店。
楼梯窄，江济堂和帕森斯一前一后上去，他们正要敲门，门开了，一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青年笑着问：“你们是来送婚纱的……吗？”
江济堂看着他，他也看着江济堂，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亲切感。
帕森斯挤在后面的小平台上，他忽然看到江济堂的发旋里冒出一片小叶子，招摇地摆了摆，又快速缩回去。他顿时提起精神，凝神看向那个桃花眼青年。
“星海，是认识的人？”帕森斯刚有那么点警惕的意思，里面的一个高大青年走过来，打断了江济堂和对方莫名其妙的氛围。
“是来送婚纱的小哥。”桃花眼的青年笑着回答。
“婚纱运来了，在外面的大卡车里，我们现在去拿，请稍等片刻。”江快递员再次上线，露出八颗牙齿展露职业微笑。
“这条巷子太窄了，车开不进来。阿秦啊，我们一起去搬东西。”桃花眼的年轻人招招手，里面的人就出来了，行动间带着冷冽气质，但回头看到桃花眼青年就软和下来。
江济堂总觉得这一幕眼熟，忍不住回头看看帕森斯。
帕森斯本来皱眉看着里面的人，见江济堂看过来，眼神里的冰霜瞬间就化了：“怎么了伊密？”
“……”
总不能让许愿者自己去搬运婚纱，所以元宝街的人就看着四个风格各异但同样出众的男青年，在濛濛细雨中一手提着一个大箱子，走了两趟搬运东西。
街道两边的小姑娘和年轻媳妇都探头看，这小镇往日可见不到这么多洋气的年轻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真洋人，高得都得仰头看。
十套男女婚服，还有配套的鞋子首饰都到了。江济堂拿着毛巾擦干净箱子外的水滴，才一个个打开。
清洁过的婚纱蓬松又柔软，像是天上飘飘忽忽的云朵，设计师们还为它们取了极好听的名字。但最符合夏国人胃口的，还是之后拿出的中式礼服，环肥燕瘦，总有一款击倒你。
四套白色西式婚服，一套大红色西式婚服，一套龙凤褂，一套凤冠霞帔，一套明制婚服，一套清制婚服，一套红男绿女香云纱旗袍。
鞋子、头饰也都搭好了，甚至还有二十副不同主题的穿戴甲可用。
“这两个是化妆箱，还有烫发棒和假发片。”江济堂看他这照相馆像是新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正好，现在也算是配齐了。
桃花眼的年轻人把东西都归置好，这地方总算有点照相馆的样子了，他转头看向江济堂：“辛苦了，这些礼服都很美丽。”
“不客气，任务完成，再见。”
“再见。”
“帕西，要去吃馄饨吗？就是你之前吃过的那家老店，嗯，现在应该是老板的爷爷开的，而且也不是店铺，而是摊子。”
江济堂带着帕森斯出门，兴致勃勃找那家还在街上敲着竹竿卖馄饨的老店前身。
见他兴致昂扬，帕森斯也就没有将疑问问出口。
他们在这条早已消失的老街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敲着竹竿卖馄饨年糕的小摊子，反倒是遇见了生双胞胎，到处送红鸡蛋，还请街坊邻居吃索面的人家。
浓浓的酒香飘过来，醇厚温润，必须是上等糯米和上好的水酿制的。
江济堂不要脸的捧出两罐婴儿奶粉，换了两大碗的索面。
索面是本地一种手工拉制晾干的素面，细如龙须又不易断，口感极佳。
这种精品面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吃，一般都是喜事才上，比如家里添了孩子，产妇便要吃加了姜末、油煎蛋、虾干、香菇、猪肉条、黄酒的索面汤，也请客人吃，分享喜悦。
江济堂来锦城四年，也才蹭到两回索面汤，而且这些索面汤的香气都不如这次。
主家给他们二人的索面汤并不特别大碗，但上面叠着两个金黄色油煎蛋，香菇肉条虾干之类的佐料也特别足。
这家才生了双胞胎，正愁孩子口粮不够，江济堂就送上他们最需要的奶粉，所以主家如此大方。要知道这会儿经济还没腾飞，就算是喜庆的索面汤，一般也不会如此豪奢的加两个油煎蛋。
“银头发，绿眼睛，是外国人。”
“外国人也爱吃索面汤吗？”
远远坐在另一边的主家亲友们偷偷议论，他们用本地方言，声音还很小，但江济堂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听热闹，一边吃油煎蛋，先吃外面薄脆的皮，再吃薄脆包裹下嫩滑的蛋白，最后是流心的蛋黄……
“……他两一对吧？”
“咳！咳咳咳。”
江济堂咳得厉害，他低头喝了一口带着浓浓酒香的面汤，还是咳。对面帕森斯不由得担心，放下筷子过来看他的情况，又轻拍他的背，一直低声问他的情况。
“……噫，还真的是一对。”
江济堂顿时咳得更厉害，脸憋得通红。
这脸的热度上来，就没退下去过，一直到两人逛够了回到家，江济堂的脸还是带着酒后的微醺。
他时不时看帕森斯一眼，再看一眼，把人看得站也不对坐也不对，都想问问身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帕西。”
帕森斯顿时竖起耳朵，正襟危坐。
“你有喜欢的人吗？”
酒气带着热度吐在敏感的耳朵上，帕森斯脊背冒汗，他第一反应是江济堂想着今天那个桃花眼青年了，是一见如故，还是一见……危机感蹭蹭蹭冒出来。
“没有，你呢？”帕森斯正直回复，同时侧头注视挚友。
挚友抱着抱枕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大概没有。”
“不确定？大概？”
那家在索面汤里加了不少酒，酒意上头，江济堂忽然凑过来，两张脸几乎贴着。帕森斯要躲，背后就是沙发靠垫，躲不掉。
“帕西，你看着我。”
“怎么了？”帕森斯不敢看，他对自己没那么有信心。
“乖，看我。”
江济堂两只手托着他的脸，硬生生把他的脸扭过来，面对着面。他的腰很细，覆盖着一层肌肉，像绷直的弓弦。
帕森斯耳朵发烫，从耳尖一路烫到脸颊上，他的双手僵硬在那里，青筋在手臂上跳跃，极力忍耐。
“帕西……你表情好有趣，好像被强迫的良家妇男，哈哈哈哈。”
“……”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第182章
沮丧的帕森斯并不知道，他视线移开的瞬间，那挚友的脸上快速闪过心虚的表情。
他更不知道，挚友这会儿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
“江济堂啊江济堂，做个人吧，上辈子害人那么惨还不够吗？居然还觊觎对方正直的灵魂？
“帕森斯这个从头直到尾的，连什么是契兄弟都不知道呢！”
是的，江济堂心虚了，所有一切动作都是为了掩盖心虚。
因为别人议论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居然是：和帕森斯在一起吗？好像还不错。
甚至他有那么点非分之想：万一不是单方面的呢？
可惜了，帕森斯说他没有喜欢的人。
好气！
但还是要微笑。
“帕西，”笑够了的江济堂恢复正经的表情，“那时候欲言又止，是想问那家照相馆老板的事情吗？就是我们离开照相馆的时候。”
帕森斯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很想说……”
“不是说过了嘛，你问，我就会说呀。彼此坦诚，可是不发生误会的绝招。”
江济堂重新抱起抱枕，坐到帕森斯的旁边：“与其说一见如故，不如说，那个人身上有吸引‘生命树’的特质。”
说来也巧，他说话的时候头上冒出一片叶子，两片叶子。
帕森斯终于想起来了，难怪眼熟，这根本就是生命树的叶子。但江济堂身上怎么会有生命树的气息？
“我想，那个人一定也有属于自己的奇遇。还真是奇怪，一个能吸引生命树的人，身边却站着‘死神’，那浓郁的死亡气息，连伪装都不管用了。”
江济堂只疑惑了一会儿就抛开了：“能和形形色色的人相遇，能见识到不同的风景，能和过去未来对话，这个工作真是太棒了。今天还吃到了超级地道的索面汤，酒香浓郁，又一点不会喧宾夺主，融合得很好。”
至于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发展……还好他没有问出口，否则朋友都没得做。
江济堂将自己晃动了一下的小苗苗压平：他们是纯洁的友情，不许多想，不许玷污正直的骑士先生。
“好困啊，帕西，陪我睡觉。反正约好的时间在下午，完全来得及。”
“……”因为上一句话僵硬到不能动弹的帕森斯。
肌肉都酸痛的战士一遍遍默念：伊密只是把他当朋友，不要多想，别把人吓跑了。
两人无意间对上视线，齐齐展现出正直又清澈的友情之笑脸。
最终他们两人还是在醇厚黄酒的作用下睡了一觉——盖着被子纯睡觉那种。
再次醒来的江济堂精神满满、血量充足：“果然，喝一点点酒再睡觉，能获得极高的睡眠质量。不愧是能吸引我的好酒，没有一点喝酒之后的不适感。帕西，你觉得怎么样？”
帕森斯穿着江济堂准备的睡衣坐在床边，银发披肩，居然显得很居家。
“我很好。”虽然一开始被拉着陪睡，但边上的人睡得太香了，最后他真的睡了过去，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了。他极少在白天睡得这么深，今天还真是新鲜的体验。
“既然如此，换上衣服，准备去见远道而来的宝石猎人吧。”江济堂拿着梳子慢慢靠近。
“咦？你做什么？”帕森斯抓住自己被梳理的头发。
“梳个高马尾吧，搞不好会很合适呢。”江济堂诱惑他。
“为什么突然出现这种想法？”帕森斯表情微妙，“手机上看到什么了？”
江济堂立马护住自己的手机，奈何近战实力实在不够，手机轻而易举被夺：“等一下，我的手机。”
帕森斯拿到了江济堂的手机，因为太熟了连开机密码都知道。
打开手机，黑色的屏幕发光，出现之前的浏览页面，里面赫然一个夏国古装的狼系美人，梳着帅气的银色高马尾，绑着红色缎带，配合着银色战甲，帅气极了。
“……”帕森斯沉默地看向江济堂。
江济堂看天看地。
半个小时后。
“看嘛看嘛，我说高马尾很适合你……”
穿着白色中式对襟棉麻上衣的高马尾美人转过头，头上的红色发带也顺着动，碧绿的眸子能蛊惑人心，江济堂呆呆看他，剩下的话语都被风吹散。
帕森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浓郁的西域风情和中式特色融合在一起，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路人的目光。
对江济堂来说，这张几乎每日都能看见的面孔，在今天突然多了某种特别，一种独属于他的特别。
挚友好像特别能容忍他的任性。
他忽然想起那些人的议论，热度爬上脸颊，但想到帕森斯说没有喜欢的人，又冷静了。
挚友没有喜欢的人，哎，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有私心，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没有任何障碍地在一起玩，一起闹，无话不说。如果帕森斯有了喜欢的人，注定会渐行渐远。
他实在不太愿意去思索这种可能性，感觉被陌生人抢走了宝物一样难受。
但若帕森斯真的喜欢，他也会选择祝福。
‘上辈子已经害你走出象牙塔，失去曾经的一切，这辈子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江济堂藏好了所有的心事，嘴上还在不知忧愁的喊着：“帕西，你好帅气，帅呆了，新晋男神！”
“……咳，还行吧。”在一句句夸赞中迷失自我的帕森斯。
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挚友在这个世界都学了什么？作为男孩子，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撒娇？
“到了。”
他们选择看宝石的地点就在帕森斯现在居住的酒店，他定下的总统套房原本就有待客间。
两人待了没一会儿，客人就应邀上门，和客人前后脚进来的是他们请来的鉴定师。
今天来的宝石猎人是一对情侣，有着很野性的蜜色皮肤，也很善谈。
他们流转于出产珍贵宝石的几个国家，因为给矿主带来出手大方的客人，和当地控制矿区的军阀也有一定交情，总是有机会见到顶级宝石。
是的，那种顶级宝石根本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刚挖出来就上私人拍卖会，或者被当地掌权者拿走，私下流通。
帕森斯定制的不是最顶级的，要求还多，但给钱大方，所以这对情侣接下这单。
“伊密，你觉得怎么样？”帕森斯把他们送来的宝石递给江济堂，他着实不太懂这些美丽石头。
江济堂拿着托盘，两颗几乎一样大小、一样色泽的蓝色丝绒体的宝石静静地躺在白色衬布上，颜色沉静自带典雅气质。
皇家蓝其实是一种低调内敛，大方得体的宝石，这一对还是接近克什米尔蓝的丝绒体，看着更温柔低调了。
近些年也有很多人选择皇家蓝作为婚戒，不过他们要做的，肯定不是婚戒的款式。
两块宝石都是接近七克拉的长方体，来自某知名蓝宝石矿区，无烧，内部无肉眼可见的杂质、瑕疵，颜色也是浓郁艳丽，在背光处依旧闪耀火彩。
他将其中一颗拿起，放在两指之间，转动间依旧星光璀璨。
有色宝石原本最能被深色皮肤衬托，但也不知道江济堂是否具备某种奇妙特质，任何宝石落在他手上，都能衬出身价百倍的高贵。
“很适合您，先生。”宝石猎人中的女士由衷道，是一种落在别人手上都会显得明珠暗投的合适。
“不错。”江济堂点点头，表示满意。不到看见就心动，一定要拿下的地步，但还是挺喜欢的。
他把帕森斯的手拉过来，把宝石放在他手指上。带着细小疤痕的手指，和明艳闪耀的蓝宝石，两者相互映衬着，竟有种力量和艳丽冲撞的魅力。
“帕西真的好适合宝石呀。”他立马决定拿下这对宝石。
“只有你这么觉得。”帕森斯只感受过来自挚友的偏爱，“全世界的宝石，你都觉得适合我。”
“本来就是。”
已经确定要买，接下来就是鉴定师的工作范围了。
江济堂就在旁边喝喝茶，看着他们用体面人的方式砍价——都是砍价，本质还是差不多的。
最终他们谈定价格，连着雇佣费一起，一对宝石接近二十万刀。
“希望还有下次合作机会。”得到满意价格，宝石猎人也站起来，这一单能让他们松快两个月了。
“这对宝石非常衬您和那位先生的气质，祝你们一切顺利。”
“谢谢。”帕森斯伸出手。
外人离开后，江济堂把他第三个任务得到的宠物进化石拿出来：“这个先放你这儿，小巴还是幼崽不能用，等它亚成年，想好以后走什么路，再拿给它。”
“那个桃花眼给的？”虽然进化石貌不惊人，帕森斯还是能感觉到非凡之处，他立马想到那个差点和江济堂对上眼的年轻人。
还好他们是两个世界的。
“什么桃花眼，人家有名字。”江济堂横了他一眼，又凑过去，“啧啧啧，帕西，你好小气哦，和小学生一样。”
帕森斯正要反驳，就听他话锋一转。
“我和这位许愿者只是见了一面，连话都只有两句，实在不知道他性情如何，能不能合得来。不过我知道一点，就算世界上奇人异事这么多，都不及我友一分。”
帕森斯愣了，红晕爬上耳尖。
江济堂原本准备调侃他一会儿，奈何挚友太美貌，他实在不好意思欺负。
银白色的高马尾和红色发带是绝配，一双绿眼睛和春天的新叶一样柔嫩，帕森斯活了两世，一颗心还和金子一样纯粹。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纯粹呢？
江济堂还伸手去戳那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帕森斯的睫毛也是银灰色的，好像凝了霜的雾凇，自带二次元感。
“帕西，你怎么这么帅？身为你的好朋友，我压力太大了。”
帕森斯忍着眨眼的身体本能，他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上辈子那些贵族少女见了他和见了鬼一样，这辈子太孤僻，压根就没认识几个人。而且，他两世都是西方面孔，看多了就这样，倒是江济堂的中式面孔，在他这里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上辈子的挚友是诗，这辈子的挚友是远方。
“你比较好看。”帕森斯遵从内心。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江济堂立马夸张地惊呼一声，“吾友之美我者，私我也，我何能及君也？”
他一番念唱作打，把帕森斯听了个晕头转向，早忘记了桃花眼。
第二天，又一个宝石猎人来了，这是一对兄弟组合，他们带来的宝石更加漂亮，就是个头小一点。
“我敢说，就是克什米尔矿区最顶级的宝石，也就是如此了。”来人夸张地夸耀着他们送来的宝石。
这话绝对带着私心，但确实合了江济堂的眼缘，所以他大笔一挥，签单买下这两个方形的祖母绿切工丝绒蓝宝石。
“这对做戒指，男士的戒指不用太复杂，素面四爪戒指怎么样？”江济堂拿出他随身的小本子，帕森斯才发现他已经画了很多款戒指。能看出来不是专业的珠宝设计画法，但能看出是什么样的款式。
明明是临时起意，也是帕森斯的要求，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在对待这件事。
帕森斯情不自禁用目光追随着他的侧脸和他微垂的双眼：这就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像夜幕下银沙似的的月光，带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这款怎么样？戒圈细一点，没那么有存在感，那些男士戒指太有份量的，我还是更喜欢这种精致点的。白金或者铂金都很合适，铂金的光泽更白，反射没那么锋利，可能好一点。”
两人凑在一起选款式。江济堂的审美一直很出众，哪怕他的设计不太符合这个时代对男戒的印象，更中性一点。
最终他们选中一个适合款式。宝石太美貌了，旁边加太多的碎钻反而画蛇添足，江济堂宣布，最美的宝石就要用最朴素的镶嵌。
至于之前那一对，可以制作成漂亮的胸针。有了兄弟戒指，完全可以再有一对兄弟胸针。
他们才是天下第一好，没其他人什么事。
“帕西，你听到我说的了吗？”念了半天胸针的款式选择，旁边的人却没回应，回头才发现在打字。江济堂十分好奇：“工作吗？方便我看看吗？”
帕森斯让开位置，让江济堂看得清楚一点。他看清楚了，心里就是一哽。
“外界怀疑外援已经受伤去世？”
有没有一种可能，外援只是沉迷本职工作，一时想不起自己还得兼职？
说起来也就是一个月……不，好像是快两个月没出现了。江济堂莫名其妙有了点心虚，最近过得太哈皮了。
“很多人分析，那次造成许多高级玩家和官方人员死亡的，正是‘亡语道具’，如果外援不是死了，威力不会这么大。”帕森斯以局外人的语气说。
“外援的存在对实力不足的人是最后的抚慰，就像宗教虚无缥缈却被人推崇。事实上他对抵抗魔方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大。可能再过两个月，别人就会忘记。”
外援的存在只对被拯救的个人有强烈影响，对寻密这样的独狼团队影响不大，对整体局势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
非要说有影响，可能会让那些外援粉丝失魂落魄一段时间？说起来，这次布朗宁的‘单恋’持续的时间特别长呢，外援保持着神秘感，也就一直没掉逼格。
“……”江济堂看着帕森斯聪明的脑壳，忍不住拍了一下。
帕森斯转头，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拍脑袋。
“你的后脑勺太圆了，忍不住想拍。”江济堂说。外援确实对整体局势没什么影响，帕森斯说得对，但他就是想拍一下。
没什么，就是任性。

第183章
既然外援已经消失快两个月，那也不在乎再失踪半个月一个月，既然系统没有拉他进游戏，想来也没有必须他出面的理由。
所以江济堂心安理得的躺平偷闲。
过了一天，任务结算完毕。
“任务，为星火公社小学购置桌椅和教具，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许愿星17颗，小礼物一份。
“任务，为港生一家规划房屋，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0积分，小礼物一件。
“任务，为微笑照相馆购置婚纱，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5积分，小礼物一件。”
“正式开课的星火公社小学凭借完善的设施，神奇的教具和不可思议的科技技术在县城出圈。
“它将知识和改善生活联系起来，也让‘科技创造新生活’的种子种入千家万户，之后吸引来了附近几个村落的孩子，成为真正托举明天的摇篮。”
“即便是知识传承受到打压的时候，这里也没有停止过教学。
“之后几十年，小学送出了几千名优秀人才，他们散落在各行各业，为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发展献出自己的小小力量。”
“村里的人也格外重视下放的知识分子，和过来的知青同志，积极发挥他们的优势，改善甚至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也造福了学校里的孩子们。
“小礼物是校长设计的星火小学校徽。
“唯愿星火传承，永不断绝。”
江济堂看着手中朴素的景泰蓝校徽，宇宙飞船和日月出现在一座村落小学的上空，这宇宙飞船和之前从垃圾袋里捡回来的不织布贴画上的一模一样。
‘最美校园’。
两个世界，两个时代，就这么融合在一个小小的校徽上。校长一定希望着孩子们成为祖国的支柱，撑起飞天之梦。
江济堂看着十七个大大小小的许愿星：“他们一定做到了。”
他们或许就是从这所小学出来的学生，也有可能是走上讲台的老师，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成了推动时代的小小浪涛。
“之后是港生一家的任务。
“港生一家在这间小小的公寓楼居住了十几年，一直到第四代出生。
“孩子们已经长大，也有了拥有新住房的能力，但港生的父母和老太太一直在这里，直到进入永恒的死亡。对后来的第四代第五代来说，这间房子就是秘密基地，和快乐祖屋。”
“房子虽小，却承载着一家的幸福。
“老太太没有如假定的未来般，为了给儿孙留空地而选择离开，病死街头。男主人也没有拼命劳作却无法改变穷困命运，积劳而死。女主人更不会带着三个孩子颠沛流离，成了被历史碾压的尘埃。”
“他们在明亮的大厅娱乐、生活，在小小书房学习，也在四面封闭的卧室休息。
“港生长大后成了住宅设计师，专门为仅仅拥有狭小生存空间的人设计‘灵魂和身体的庇护所’。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成了钢琴老师，一个成为白领，都过上了想要的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他们送给任务者的，正是这间承载回忆和过去的公寓楼微缩模型。”
出现在江济堂手上的，是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模型，虽然是模型，每一个地方都追求百分百的真实。
他仿佛能从墙上的涂鸦，卫生间的水渍，桌子上的划痕里找到他们流逝的所有岁月。也能从门口的婴儿车，地上的爬爬垫，墙上的身高贴上找出家庭成员的变动。
他所规划的没有人类气息的房子，慢慢就被时光打磨成‘家’。
“最后，是为微笑照相馆购置婚纱。
“任务者购置的婚纱在方方面面满足了当时年轻男女的要求，也为这家新的照相馆打响了名声。为感谢任务者，照相馆店长送了任务者一份特别的礼物，来自最后精灵的传承——魔法图书馆，以及精灵导师的祝福：唯愿文明传承，星火不绝。”
江济堂差点呛住：“平行位面，最后的精灵和魔法图书馆，精灵导师？这些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所以那个店长果然有古怪？”
“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时空旅行者，你是，他也是。”系统淡定道。
“所以，图书馆可以出现在蓝星？”
“可以，但没必要。蓝星没有魔法文明的种子，他们无法理解，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江济堂想到自己融合了生命树才能使用魔法，其他人没有这个条件，有魔法书也学不了，这才打消这个主意。
真不愧是度假位面啊，上一次任务给了他大量的许愿星，这一次又给了他不能拒绝的礼物。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图书馆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凡物。
“谢了。”
“不客气，位面世界的最后一次任务，希望宿主继续认真工作，保质保量。”
“这是当然。”
结算到第三次任务还有一段时间，江济堂用剩下这些时间把最后几座没有走完的东区城市走完。
期间他还拿到了定制的戒指和胸针，他一套，帕森斯一套。
一切完成后，休息了一天，就到了第三次任务更新的时间。
‘请为张云准备一份奖励，资金5000元，或九十年代货币500元。备注：来自父母的奖励，希望能鼓励到沮丧的孩子。（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08：01：00）
‘请为梅山小学337个孩子准备儿童节礼物，资金20000元，或八十年代货币200元。备注：学校要并区了，希望孩子们能在梅山小学快快乐乐过一个他们的节日，同时也为迎接未来的改变做好准备。（难度两颗星，倒计时213：44：56）
‘请为宋有为准备一只假肢，资金3000元，或七十年代货币20元。备注：想要体面的给女儿送嫁，走着将孩子送出门。（难度三颗星，倒计时197：07：21）’
“咦？”
看过三个任务的大概后，江济堂有些惊讶的问系统：“那个世界的夏国很注重孩子的学习吗？上一个任务也是为了成立村小学，村干部都很积极，还有知青同志加入。”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
“是因为我？”他有这么大的威力？
系统没有给他答案，江济堂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就在做任务的时候，于是他打开三个任务细看。
第一件任务的时间比较赶，但买礼物可以和第二个任务重叠。第三个任务时间还算充裕，难度却不低。
就算是他都知道，要定制个人的假肢，需要的钱不少。如果是小腿还行，一万以内，如果是大腿，因为结构复杂，没个三四万拿不下。上肢和其他特殊部位的假肢就更厉害了。这还是有医保辅助补贴的情况。
“要不是怕吓到人，直接给他治疗到新肢体长出都行。”但他要是真干了这事儿，许愿者搞不好就得被研究了，一辈子不得安宁。
“咦？”江济堂想起一件事，虽然许愿者不能治疗，但东区的断肢断腿玩家他治疗了不少，其中好些都是戴过假肢的，但现在那些假肢没了用武之地。
他立马询问夏姐，她表示还真有一批官方人员不要的假肢，都丢在仓库里，里面什么类型的都有，江济堂要是需要，随便用。
最关键的假肢解决了大半，但还有很多问题。
江济堂不着急，他先调出任务详情查看。
宋有为是从鸭绿江回来的老英雄，也是一个脱掉长衫披戎装的读书人，他在战场丢了一条小腿和两只手指，带回来一个二等功和团体一等功。之后因伤退伍，回到老家，给县里钢铁厂看仓库。
他和他媳妇只有一个女儿，好好培养到上中专，找了工作，原想着把孩子嫁到附近殷实人家，没想到孩子自己有主意，找了个战士。但因为达不到随军标准，婆家又没人了，她婚后就在家住。
离孩子结婚就两天了，宋有为想要体体面面的参加孩子婚礼，就想把那木头和橡胶片自制的假肢，换成好走一点的假肢。
用自制的假肢走路，要拄着杖，并且一瘸一拐十分显眼。
对于功能之类的倒是没要求，手上那两根断指也没什么想头。
他没要求，江济堂可有要求，小腿假肢他要，那两根断指的假肢，他也要。
这才配得上老英雄的身份。
“系统，能给出断指的模型和百分百无色差的视频吗？小腿的数据我也需要。”
系统把这些都给了，江济堂立马拜托夏姐找到一个专业负责调整假肢和制作假肢的大佬，最好对方本人是玩家，或者直系亲属是玩家。
这样他就能以一份五星级食物为工资，请人去仓库找一只合适的假肢，再根据资料进行调整。
同时还需要对方制作出稍稍能用的手指，可以用仿真硅胶皮，戴上之后不细看都看不出是假的，也可以走实用路线，用机械的，还可以两者优点兼具。
江济堂打听过，这种外面包着仿真假皮，机关连着手腕，有简单抓握功能的仿真手指，价格得一两万。
但他五星级食物的市价，已经十万起步了。
只不过他供应给国家的，依旧是一份一千，算作支出的时候也只有一千，卡了漏洞。
夏姐表示这事儿好办，给她半天时间。
江济堂相信她的能力，便暂时放下这个任务，打开第一个任务详情，也就是用5000元给孩子准备礼物的。
九十年代的乡镇普通家庭，居然愿意拿出500元给沮丧的孩子准备礼物，这是真的疼孩子的家庭。
张云是一个农村姑娘，父亲是踩三轮车的人力车夫，母亲是镇上毛巾厂工人，一家三口日子平淡但幸福。
小姑娘从小爱画画，老师也一直鼓励她深入学习，只是家里没有资源培养，乡镇也没有特别优质的师资力量。她全凭天赋拿到了初中组的市区青少年绘画比赛入场券，然后……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评委老师特别评价，色彩搭配和构图都很有灵气，创意也非常有趣，但技法不足，以至于画面十分粗糙，实在没办法给高分。
比赛有标准，不会因为特别怜惜某人而降低标准，所以张云遗憾出局。
她惊讶于同龄人的出众，又自卑自己一无所知，但就这样放弃这件‘奢侈’的爱好，又十分不甘。
她的父母心疼姑娘，又恨自己不争气不能给孩子提供优质资源，便拿出攒着准备买一家人过年新衣服的五百块钱（他们的家庭月收入800出头），想要给孩子买个礼物让她高兴点。
考虑到孩子的沮丧是因为学画之路不利，她母亲想要买市区孩子用的珍贵绘画材料，她父亲想要请一位专业的绘画老师教几节课。
买了绘画材料，没人教依旧没用。而买了几节专业课，却不能持续不断地投入，岂不是给了希望又抹杀希望？
两人商量不下，这件任务就被路过的好心系统接了。
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已经是贪婪成年人的江济堂伸出两只手：“绘画材料，我要，绘画课程，我也要。”
给一个自学都能闯入市区绘画比赛的姑娘，当然不能准备市面上那些绘画课程资料。
“专业的问题，就交给专业的人。”
江济堂骑着他心爱的小电驴，又去母校薅羊毛。
这次艺术学院油画系的主任被逮到了，她戴上眼镜：“我知道你，那个在学校生活区集资搞洗衣房，带上门收衣服务，逼得校内其他洗衣服差点倒闭。同时带着人在校内搞代购外卖的生意，还承包了艺术学院几个年级的材料统购的……小江同学。”
她忽然想到什么，愉快地一拍手：“毕业那会儿还被醉汉堵在墙头告白了是吧？”
“……”这些黑历史，就别说了吧？

第184章
没想到人已不在江湖，江湖依旧有他传说。
曾是学校风云人物的江济堂恨不能捂脸，但他的脸皮承受住了考验，一本正经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为一个有绘画天赋，却没有资源的孩子寻找教学课程？
“我都好些年没有接触基础班的孩子了。不过我还有学生，因为经济关系，一边进修，一边也开设辅导班进行教学，她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导师没有开教学班，并且也不适合教导没有基础的孩子，所以找了得意门生制作的教学课程。
“别看她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在打基础这块，她这教学班还有点实力。你要从零开始的教学课程，她这里最合适。等基础打好了，以后上了大学再找个靠谱的老师也不迟。”她说着给江济堂找来这位师姐的内部课程。
江济堂打开几个内部教学课程，以他业余的眼光，确实非常细致基础，还会考虑到新手的各种疑问错漏，举很多例子进行示范。让人看了都会产生‘这么容易，我会了’的错觉。
课程上有那个辅导班的名字‘蓝天画室’，他上网查询，这人开的教学班也颇有名气，每年都有考上国内一流艺术学校的学生。
“谢谢老师，我立刻和师姐联系，不知道方不方便给我私人号码？”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资料，这些课程我还可以做主免费给你。”
江济堂连忙摇头：“这怎么可以？这都是师姐的心血和劳动成果。”
“哎，”导师却笑了笑，“那孩子啊，看到这种情况，比我都积极。算了，到时候你自己和她说吧。”
主任搭线后，江济堂和这位师姐联系上，他找到对方的私人画室，寒暄过后便进入正题。
“不知道需要这些资料的是哪位学生？基础怎么样？”
江济堂将许愿者的大致情况说了，农村孩子，有天赋，但缺资源也没有基础，全靠自我摸索和临摹。劣势是没钱又偏远，优势就是自觉又努力，家里也很支持。
如导师所说，师姐还真准备免费送他内部资料。江济堂抠门是抠门，但不会真的白拿别人的劳动成果。
最后他花了1000元买下这份大约五百集的内部资料，包括素描、水彩、水粉、水墨、国画五个大类。
单方面承诺绝不外流和出售后，这位师姐喊住他，给了他一个购书单子，上面都是精挑细选过比较优秀的作品集。
作品集很好，唯一的问题是太贵了。
都是铜版纸印刷，动辄一二百。他准备在旧书网和咸鱼网找找，再去本地的旧书市场找找，能买到多少是多少。
“还有这个盘里的各国精品动画和名家名画背后的故事，给小朋友提升审美，增加绘画常识。”
师姐给了他一个u盘，又搭上一堆书籍：“这些都是我这里买重复了的书，还有学生不要的。告诉那个孩子，没资源不怕什么，我们这行吃天赋，也吃努力，别人练一个小时，你就练三个小时，多学多看。”
江济堂抱着叠起来一米多高的书籍。艺术类的书籍都贵，哪怕是二手的，一般也得几十上百，这一堆少说一两千块。
价钱还是其次，能收集到这么多，也是花时间花精力的事。
师姐的资料是勉强收费了，但转手给了更珍贵的。
“谢谢师姐，我走啦。”江济堂双手捧着巨大的箱子，准备搬到车上去。
“就这么扛过去？”师姐很吃惊的看着他，瞧着也不像是撸铁的，没想到这么重的书都抱得起来。
“对了。”师姐临时想起什么。
“搞个好一点的桌子，可以倾斜调整高低的，姿势不对容易小小年纪就落下职业病。一开始练习，不必用特别好的画材，但有条件还是买专业级的，尤其是色彩，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嘞，谢谢师姐。”
“不客气，再见，以后看到好苗子给我介绍啊，学费给打折。”
等人瞧不见了，师姐才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老师，今年的国际大师赛，我想再试试……”
伴随着愉快的歌声，江济堂踩着节奏回到家里。
他太高兴了，这次任务肯定能圆满完成。
对没有老师也没有资源的小镇学生来说，这些资料就好像一扇打开后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门。
当然，和有名师教学的孩子还是不能比。那些差距，只能靠这孩子的天赋和勤奋补上了。
这一千块实在是太值了，这位搞艺术教育的师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书籍都资助了一批。
在外头，这样一份内部资料怎么也得三四千，更别提那些书，找机会要好好谢谢师姐。咦？师姐叫什么名字来着？
师姐给的教学资料，江济堂另外花两百将其刻录到DVD光碟上。为免出意外，他刻录了两套。另外还有一套光碟用于刻录这些动画片和纪录片。
之后又花三百块，买了一台便携式DVD播放机，带23寸的大屏幕，贴了蓝光护眼膜。
“剩下的就拿来购买剩余的书籍和必要的画材。”
他严格按着师姐给的单子买书，一一对比不同网站的价格，不挑新旧，
艺术类的书籍真的贵，就算买了最便宜的二手，十本不到，就已经花掉将近一千。好在总算把单子上的书凑齐了。
“现在还有2585元。再加上礼品金，就是3085元，也不知道能买多少画材。”
首先是那种可倾斜可调整高度的学习绘画两用桌，他看到有个人卖某知名书桌和配套人体工学椅子，还搭一架钢制书架，总价1200元。
学画要久坐，桌子和椅子都很重要，他看中了。
东西很好，只是要求上门提货，不邮寄也不拆，买家自己来拆。
这个牌子的桌椅原价得五千多，这人又用得爱惜，没有什么破损污迹，若不是定死了自己上门拆，自取，早就被人买走。
江济堂和对方联系上，约好明天下午，对方下班后去拿。
“好了，就剩下1885元了。”
江济堂在网络上找了一家专门卖画材的批发店，里面的画材价格都不便宜，但东西全是正品，而且偶尔搞活动。
江济堂和他聊了聊，对方表示两千以内实在没法打折，都是小本生意利润不高。不过可以赠送一些有瑕疵的纸和笔。
“有瑕疵品？我自用不在乎那些瑕疵，瑕疵品打几折？对了，我记得笔也有保质期，一般是一两年，你要有过期笔，我也不介意的。”
老板：……
两边磨了半个小时的嘴皮子，价格到底给打下来了，老板表示所有瑕疵品七折出售，但不送东西。
也行吧。
江济堂拿出找专业人士咨询过后，性价比最高的中档画材单子，抠抠搜搜的开始进货。
不同型号的铅笔各一盒，其中常用的三种再多买一盒。另外有不同作用的橡皮擦也买了一盒。再买了几个卷笔刀、铅笔加长器和削笔刀，最后搭一个外出写生板。
这就是学习素描用的画材了。
国产水粉颜料，买了两盒常规24色的，常用几种再买大盒装的，搭配一套国产尼龙笔和塑料调色板。
国产水彩颜料，一盒常规24色就行，搭配一组同样国产笔。原本还想买陶瓷调色盘，后来发现搜索‘批发白瓷盘’，8块就能买到，还包邮。
最后再来一盒12色的国画颜料，笔三支。
画画的东西是真的贵，感觉也没买多少，就已经花掉一千多了。那些彩铅、色粉、马克笔之类的他都没买呢。
得先买纸。
纸张也是消耗品，数量不能少。
“就672块了。”看着计算机上的数字，他叹了口气，在那些纸里头挑挑拣拣。
为什么纸也这么贵？
再贵也得买，素描纸、水彩纸、水粉纸和国画纸，都买最便宜的瑕疵品，但钱还是哗哗流出去，最后还有两块钱，就买了纸胶带。
东西是买齐了，但东西送过来还得两天，江济堂没得休息，翻开笔记本的下一张纸，写下‘儿童节礼物’五个字。
得开始准备第三个任务。
第三个任务是为孩子准备儿童节礼物。
八十年代的夏国，刚刚积蓄了足够力量，打开了国门。大家都在适应新的变化，应对新的挑战。
上层早早意识到科学技术的重要性，对科技人才采取保护政策，所以这么多年，国内的科学技术教育一直是稳步前进。不过很遗憾的是，传统教育和部分糟粕思想难以实现完全的割裂，所以诸如古典文学、传统医学之类的还是受到一些压制。
开放之后，教育界更是提出‘教育普及是进步基础，科技进步是幸福基石’的口号，有识之士还提出了‘教育公平，资源共享’的利国建议。
所以，这个世界的夏国不但早几年就开始了普及性义务教育，现在更是开始进行教育资源整合。
为了让山村孩子也能享受到优质的教学资源，市里决定将乡村小学并入镇小学，梅山小学就是要并入镇二小的学校。
马上就是六一，也将进入这个学期的期末。梅山小学的老师凑了一点钱，想要给孩子们准备一些礼物，同时也为经历了十几年风雨的梅山小学落下最后一笔句号。
梅山小学是农村自建小学，大部分老师没有足够学历，陪着孩子走完这一程，也得考虑转业或者退休，但他们是成年人，社会上又有许多机会，所以并不忧虑。
比起来，一直生活在村里的孩子们，他们要面对的冲突、诱惑和疑惑更多，也更强烈。老师们也想尽一点自己的力量，为他们的前路减少些许不平。
“买书包吧，好些同学的书包都是爹妈用旧衣服缝的，补丁叠着补丁，还有用尿素袋子做的。人要衣装，我真怕镇上的孩子笑话，怕咱孩子自卑。”
“这点钱，哪儿够给一人买个书包？我听说镇上的小学还有校服，蓝色衣服，白鞋子，可好看了。那鞋子还是指定的运动鞋，每个人都得买。咱孩子别的可能买不起，但怎么也得配一双白鞋子。别的不说，走路都方便。”
“买笔吧，笔最重要，再买点本子。别的都是次要的，要学习，学习才有出路。”
钱就只有这么点，变也变不出来，但想要买的东西这么多，老师们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那个时代解决不了的，后世可以，所以这个任务出现在江济堂的任务单里。
资金两万，为337个孩子准备书包，或者小白鞋，或者纸笔。
“还是那句话，我都要！”

第185章
第一件，是书包。
上一次他买过质量很好的名牌书包，要价三百多。但若是对品牌和图案没有什么要求，也能找到几十块就能买到，质量也很不错的新书包。
但锦城的批发市场，大部分都是护脊款书包，其中最便宜的书包都要六七十，价格没有达到江济堂想要的线。
“看来还得找源头市场。”
六百多件，已经达到‘批发’的数量，所以江济堂直接跳过搞批发的中间商，找到某知名的‘箱包制造镇’。
谁敢信，一个镇上大大小小三十几家箱包配件生产和组装厂家？
其中能生产书包的就有好几家。
江济堂开着车在镇上的工业区绕，看到有生产箱包的工厂就停下来问问。不过前面几家厂子都拒绝了他这样的散客，现在这一家的保安人员也愿意为他跑一趟，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他希望能有一点好运气。
“老板刚好在，就在车间。”
这家工厂是走薄利多销路线，哪怕江济堂只买几百个，也见到了工厂的厂长。
他是个四五十的中年人，穿着打扮灰扑扑的，身上没有一点老板的气势，但哪怕对着江济堂这样的陌生人，也第一时间展露和善，正是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自我介绍后，江济堂说清来意。
“你要是能接受瑕疵，我这里倒是有些准备清仓的书包。”厂长带着他去库房。
所谓瑕疵，是指喷涂的图案出现不明显变形或者有少量错漏，质量上没有任何问题。
江济堂拿起看了看，和外头散卖一百多的书包一样，防水防火材料，表面有反光条，肩带和后背都有厚实海绵，站立稳定，就是少了个包装盒。
“这些瑕疵款都是这几年攒下来的，每一批都有那么几个，所以花色款式也不一样。大的我给你32块，小的28块。你看看，都是防水布料，不易脏，耐磨，还厚实。背上和背带有防震海绵，内层还有硬质塑料板。
“五金也都是用好的，还有反光贴条，底部四个脚，放在地上稳稳当当，质量都很好的。这种正品我们出厂价都要五六十，卖价要一百多。”
江济堂原本是准备讲价的，不过他看到另外一边还有同样积攒的瑕疵铅笔袋，便希望一个书包能送一个铅笔袋。
厂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也不会在孩子书包上省钱，这些书包在这里堆了几年都卖不出去，现在能拿回成本就不错了。
江济堂全部买了大号书包，小号书包只能用到三四年级，但大号书包能用到初中——如果不嫌它过分幼稚。
以那个年代的节俭，能背到初中的包肯定比只能背三四年的包有价值。
337个学生，书包加上铅笔袋，一共10784元，购物金剩余9216元。
下一个，小白鞋，也是学校指定的‘运动鞋’。
拜托系统整理出这三百多个孩子的鞋码后，江济堂按着大一码的尺寸买小白鞋。大一码，可以穿厚袜子来延长使用期限。
做劳保鞋的厂家就做那种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小白鞋，黄色胶底的白色系带帆布鞋，一双批发价6元，337双就是2022元。
最后就是纸和笔。
这个他没找厂家，因为人家厂家觉得量少，不‘零售’，所以最后江济堂找了一家文具批发市场。
他给一二三年级的孩子准备绘图本、田字格本子、拼音本、拼写本、数学本、格子本和作文本。
再给四五年级的孩子准备绘图本、田字格本、数学本、格子本、作文本、周记本和草稿本。
离开小学太久的他才知道还有这么多种类的本子。
另外还有12色彩笔、铅笔、原子笔、中性笔、橡皮擦、卷笔刀和直尺，以及原子笔和中性笔的备用笔芯。
东西都在一家店买，他讲了价，平均下来每个孩子21元，总价7077元。
到此，购物金还剩余117元，加上礼品经费2000元，一共2117元。
这个数字看着不少，分到每个人手上只有六七块。
他原本想买饭盒，因为那个年代甚至之后的九十年代，都有孩子自带食物上学。
但从任务详情里了解到，他们要去的镇二小还是比较有实力的公立小学，有学生食堂，食堂里搭配了不锈钢饭盒，不需要学生另外准备餐具。
而且学校还提供热水，只是需要小孩自己用杯子接。
于是剩下这点钱，他准备购买可以喝水的小杯子，如果还有多，就买手电筒。
梅山离镇上远，徒步要走一个半小时，孩子们四五点就得起来，四点的天空都还没亮，路上也是灰蒙蒙的，若是遇上大雾天，还要更加危险。所以手电筒还是需要的。
越野车直接绕路，穿过黑洞到达某小商品批发中心。
他先去找了买老式铁搪瓷杯子的店，但批发店给的单价也不低。他便在网络上找到制作这种搪瓷杯子的工厂地址，居然就在锦城隔壁，他便立刻去了。
这家工厂专门做这些搪瓷制品，大部分都是出口货。江济堂转了一圈，看中他们家的瑕疵杯子。
杯口8厘米，高度7.5厘米，小号，有小瑕疵，批发价1.65一件。
接着是手摇手压式手电筒，透明塑料皮，很小一个，但性价比极高，批发价2.35一件。
还有迷你合金口哨，批发价0.3一个。
迷你指南针锌合金挂件，批发价0.3一个。
这两个都是在锦城郊区的小工厂买的。
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还剩了些钱。这都六一了，怎么也得给孩子们准备点玩的吃的，不然全是学习的东西，儿童节过得太没意思了。
所以他找到一家卖合金回力赛车的店，赛车只有六厘米长，做工还算精致。老板说一千件起批，要价0.63，一分不少，他怎么谈都爱答不理。
后来江济堂去了隔壁，只用了0.55就买到了。
这家店还有别的小玩具，他转了一圈，看中一款透明弹力球，颜色多种多样仿佛小星球，批发价0.25一个。这款弹力球男女皆宜，他小时候就玩过，还很喜欢玩。
至于什么陀螺、毽子、溜溜球，太贵了玩不起。
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1819.8，最后那位老板抹掉零头，1819元。
这是真零头。
还剩下298元，江济堂买了散装的糖果，平均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颗棒棒糖和两粒水果糖。
“接下来才是大工程。”
他需要给三百多个书包装上铅笔袋、本子、笔、玩具和糖果，还有一双鞋。
因为每个人的鞋子还不一样，为了一点仪式感，他整理这些东西的同时还得按着班级分好。每个书包写上姓名，甚至于每一个本子、每一双鞋都要写上名字。
“三百多件，看来晚上不用睡了。”
还好还好，傍晚有劳动力自己送上门。
“辛苦了。”江济堂给帕森斯送上蜜枣茶，又提供按摩服务以资鼓励，就是这肩膀太硬了，全是腱子肉，锤着邦邦响。
现在江济堂负责在鞋子、杯子、本子和书包上写名字，帕森斯负责装。
“这次任务你自己去？”
“没办法呀，只有两张同行券了，万一什么时候需要你，又没有同行券，那就麻烦了。”
帕森斯略略失望，不过他也不是黏糊的性格，就点点头：“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那当然，咱两可是最好的。”江济堂理所当然道，还举起拳头和他碰了一下，“等我完成任务，再和你说细节。说起来，你一定不知道上次任务我都有什么收获。”
“方便说吗？”
“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江济堂压低声音，“我得到了一个魔法图书馆。虽然和我们知道的不太一样，但确实是魔法传承。就是可惜，不能用，硬件不兼容。”
帕森斯完全能理解‘硬件不兼容’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他就算不是魔法师，但作为魔法世界的人，还是有调动魔力元素的能力，所以使用武技的时候会伴随技能光效，和附着魔力。
但这辈子就没有这种待遇了，蓝星文明只支持物理特性和化学特性，现在还支持玄学属性。好在帕森斯上辈子的武学经验值还在，又有堕化的圣剑这个外挂，所以他依旧比其他人有优势。
“帕西，你说，按我现在这种一个半月就换一个任务世界的频率，有没有机会遇到我们之前的世界？”
这个问题帕森斯回答不出来，他离开的时候从未想过还会回去。
“啧啧，我得被人骂死吧？笔杆子都在敌人手里握着呢，搞不好就是一个遗臭万年。
“哎，现在想想，我当年做得实在太过粗糙，没有思想武器武装，变革并不彻底，就算不死，被旧势力推翻的可能性也极大。”
夏国历史上的纣王反神权，提拔普通人甚至奴隶，取消贵族特权提倡法治……因而被拥有话语权的权贵骂了几千年，而他所行不遑多让，又没有进行有效的思想改革，极有可能被后来者推翻一切。
这种情况，他会被魔法世界的人骂多少年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传说的恶人里应该也有我的名字。”帕森斯说。伊尔曼一早就举起反旗，而他半路叛变，更让他们无法容忍。
“是吗？要是这样，那被骂也算骂的有价值，我可是把他们最骄傲的圣骑士都拐走了。要是帕西你的性别变一变，我的结局再好点，那就是西幻文主角呀。”
江济堂越说越乐，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但帕森斯不看小说，不明白笑点在哪里，他只是觉得，挚友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上个世界的不平，都能拿来取乐了。
也好，又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
“当当，最后一个孩子的礼物，搞定！”江济堂甩着手，离开学校后就很少拿笔，今天写了这么多名字，手都快写废了。
帕森斯看看时间已经很晚，拿起外套准备告辞。
“干嘛呀？干完活就走啊，你是专门来给我干活的吗？”江济堂抓着他手臂，“都十一点多了，留下来呗。”
帕森斯呆住：“今晚吗？”
“又不是没有你的睡衣和东西，干嘛一脸震惊？”江济堂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人往楼上走，“嘘，小声点，我妈妈肯定睡了。困死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
“好吧，你先，要快点哦，我怕我睡着。”
江济堂将人拉进房间，房门轻轻一带就关上了。
第二天，江女士一早起来，准备去外面买点早餐，就看到隔壁门开了，儿子的‘好友’穿着睡衣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都呆了，大眼瞪小眼。
“……早上好。”
“……早上好。”

第186章
“啊……八点了？”
还有些困的江济堂揉着脸下楼，吃完早餐就得送快递，下午还得整理好画材，再去取书桌，真是从早忙到晚。
“嗯？妈妈早，帕西早，你们干嘛呢？”
餐厅里气氛诡异，江素锦和帕森斯面对面坐着，脸上都在礼貌地笑，但谁都没有说话。
江济堂仔细看看，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他在帕森斯旁边坐下来，并且从他盘子里拿了一个圆圆胖胖的豆沙包。
这个自然至极的动作让江素锦额角一抽，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豆浆。
“妈妈，今天不用去看装修吗？”
“哦，都这个点了？那我先走了，宝宝，一会儿记得把碗洗了。”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反倒是时间匆匆流逝，居然都快八点半，江素锦立马拿起包准备离开。
“开我的车。”江济堂把豪车钥匙丢给她，“顺便帮我充个电。”
江素锦匆匆离开，江济堂用手肘撞撞帕森斯：“你们聊什么了？气氛好严肃啊。”
“聊你。”
“聊我？”他抓抓头发，“我有什么可聊的？”
帕森斯转动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我很好奇你小时候都是怎么样的，所以和阿姨聊了聊。阿姨说你从小就是活跃分子，并且迷信童话，直到上高中之前都相信海岛藏着海盗的珍宝，还为此学了潜水。小学还被老师选中，穿着裙子扮演白……”
他接下去的话都被江济堂用手捂住了，软软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其主人还在那里跳脚：“怎么这些事也告诉你啊？”
帕森斯的眼睛含着笑，他看着如今已经是青年模样的江济堂，想着他小时候该有多可爱，才会被全班选举出来当‘白雪公主’。
可惜录像的光碟已经在搬家时失踪了。
当然，他们聊的不会只有这些，也不可能只有这些。
但那些话题就不必告诉当事人了，他只想在挚友回过味之前，抢占所有可以抢占的空间。
挚友的房子，挚友的家人，挚友的朋友，挚友的工作，挚友所有一切社会关系中都可以有他的一席之地。
“别笑了，笑什么？”
“如果我早来几年，可以和你一起学习潜水，去寻找海盗的宝藏。”
江济堂听得大笑：“那不就成了两个傻瓜吗？”
“不好吗？”
“好。”
用餐后，帕森斯端着盘子去厨房洗，小小的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反差感。
江济堂不干活也不帮忙，在他身后拱来拱去尽捣乱。但帕森斯相当稳得住，照样淡定的洗完所有碗筷和用过的锅子，还顺手把灶台清理一遍，这才解下围裙，准备出门进行今日份的锻炼、学习和工作。
“最近很忙吗？”
“祖父给了许多产业，”帕森斯说，“其中一部分要转移到夏国来，需要点时间，人员也要重新安排。他让我全力做自己想做的。”比如拿夏国国籍和获得夏国政府支持。
江济堂想问，不是早就确定了继承人，但他立刻想明白了：“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倒也是办法。”
估计帕森斯让那个老头子看到潜力，所以分出一部分产业，转移到夏国，一是为了展示诚意，二也是为以后做准备。
万一两国死磕，总要折损一个，但也能保住另一个。
至于为什么全力以赴，因为只有这样，当夏国占据上风的时候，帕森斯也能享受到提前投资的回馈。
“不过道理都知道，真的想得这么开的到底是少数。”江济堂忍不住说，毕竟要把一部分重要家族产业分出来，并且是永久性分出来，还是会伤筋动骨。
“他一直想得很开，在家是虔诚新教徒，但在夏国也会烧猪头摆旺旺仙贝上香。”是一个实用主义老头。
“……确实想得开。你家做什么的？”
“很多，不过转移到夏国的是玻璃制造，高端的用于科研仪器，但走量的是眼镜片，比如最近流行的非球面眼镜片和散点眼镜片。现在已经在选厂房了，整个产业都会搬迁过来。”
这种属于是低污染高附加值的科技实体产业，夏国政府也会扶持。能解决一部分就业，还能增加税收，何乐而不为？
没有近视，也不太了解眼镜片产业的江济堂似懂非懂，但他可以查，所以查了一下。
好家伙，到帕森斯嘴里就是简简单单‘玻璃产业’，合着手握上百个专利，有诺奖级别的研发团队，全世界几千个工厂是提都不提？
全世界最好的相机镜头和眼镜片都是他家的，那些高精仪器上的很多特种玻璃部件也是他家的。
江济堂仔细打量帕森斯：“我怎么就瞧不出你身上酷炫狂霸拽和深沉高贵的豪门气质？小说里这样的豪门公子都是自带光圈的。”
帕森斯：……这两词适合出现在一句话里吗？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想不到你会是那个多愁多病、文采斐然、卓尔不群、富甲一方的伊尔曼公爵，更猜不到你私底下还兼职写《太阳王情史》。”帕森斯说。
江济堂：……这么多成语，你考研吗？
帕森斯：……彼此彼此，反叛军首领。
“好吧，我们就不要相互伤害了。”大眼瞪小眼半天，他拍拍帕森斯的肩膀，“有需要找我哦，别的没有，但可以投钱。”
帕森斯脸上出现很浅的笑：“嗯。”
送帕森斯出门后，江济堂自己也得上班，他换上白衬衫和休闲裤，就开着大卡车出现在八十年代的乡村小路上。
最近大概刚下过雨，空气湿润清新，两边的树木也特别青翠，就是路面情况不好，满是泥泞。装满东西的大卡车走在上面和跳恰恰一样‘活泼’，就算防震系统还在工作，江济堂也有点头晕想吐。
他就盯着前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红色的指引光线指着前面，也就是两座大山之间的小村庄，梅山村。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条蜿蜒曲折，似乎没有尽头的小土路。
八十年代不像后世，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现在村和镇之间都隔了天堑似的，进城镇都和出省旅游一样稀少。
但以后，梅山小学的孩子就得每天四五点起床，用脚步踏平这条坎坷的求学之路。
这是为了获得和镇上孩子一样的教学资源，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梅山村前头一片农田，大卡车在这里异常显眼，所以才出现，就被村里人发现。
这么大的大卡车出现在村口，哪怕没有六十年代这么轰动，也能引起偏僻村子的注意，所以江济堂一进来，就被人拦下来问来由。
他照实说了。
“这是给孩子准备的儿童节礼物？这么大的阵仗呢？”
知道这一车的东西都是给孩子准备的，村里人直咋舌，这些老师也太舍得了，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让人用大卡车送过来。
这大家伙跑一趟都得吃不少油，油就是钱。
议论纷纷的时候，梅山小学的校长闻讯匆匆忙忙跑过来，他也很震惊，虽说200元也不少，但应该买不到一卡车的东西。
“小同志，都是些什么呀？是江米卷吗？”校长猜测是那些轻飘飘又占空间的零食。
“现在还不能说，到了就知道了。”江济堂神秘的眨眨眼，他打开副座，“校长，咱们一块儿走吧，我也不知道路在哪儿。”
“诶诶，好。”校长也没坐过这样的大家伙呢。
那些还没上学的孩子就跟在车屁股后面跑：“大车，大车开起来了。”
大卡车载着校长来到梅山小学，有好奇的村里人跟过来看热闹，里面的孩子看到窗外开进学校的大卡车，也在探头探脑。
江济堂已经看到了梅山小学的情况。
这个小学的情况还没有星火小学好，院子不甚平整，教室也是泥砖砌的，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
从外在条件就能看出，这里的教育资源极其有限。
这种情况，让孩子们去镇上上学，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今天就是六一，孩子们的节日，所以没有上课，而是进行‘游园会’。老师们尽可能的安排了一些游戏项目，比如吹蜡烛、拉乒乓球、你做我猜等等。
江济堂下了车，他看向堵在窗口的那些孩子，有男有女，满眼好奇。
在蓝星，86年才通过法律形式确定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政策，但这个世界更早一点，82年就开始了，所以梅山村的孩子只要到了年纪，就得上学。
这才能有三百多个学生，否则一半都凑不齐，至少其中女孩子会少掉大半。
“校长，咱们从一年级开始？”他转头咨询校长。
“好好。”梅山小学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一个班级大约三四十人。
不过到了镇二小，将会变成大班教学，一个班级五六十人。好在新学校的教室也大，能容得下这么多孩子。
江济堂便开了车厢门，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书包。这些书包这样漂亮，一个个都像是挺直了胸膛的列兵，校长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这些老师准备礼物的时候去过镇上，甚至还到过县城，就是县城百货商店里的书包都没有这么好看，这么精致。
“小同志，花了多少钱啊？你贴钱了吗？”校长露出窘迫神情，他有老派知识分子的骄傲，不肯占人便宜。
“不多，有个专门做书包的厂家，知道你们凑钱给孩子准备礼物，成本价给了我。这些书包上我都写了名字，还贴上年级班级的标签，一年级一班的先拿走，再拿一年级二班的。”
校长不太明白，为什么还得这么细致地分发到个人，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爬上去拿书包。这一拿，他就觉察出分量不对了。
书包里还有东西！
但江济堂已经抱着几个书包往一年级教室走，校长来不及问，拿着书包赶过去。
很快，一年级一班的书包就放满了讲台和地面，下面的孩子在老师的指挥下乖巧的坐在位置上，还相互做着鬼脸。
“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直接发东西吧。”校长说。这么高兴的日子，干嘛非得让孩子乖乖坐位子上听他们的老生常谈？
老师们也说好，准备帮忙发放礼物。
“背带上面都有手写的名字。”一个老师发现了这件事。
“书包里还有东西。”第二个老师说。书包沉甸甸的，里面东西不少。
见状，江济堂拿起一只书包打开，给大家展示即将发到的东西。
有一叠大约二十本新本子，上面全部写上了名字。
有一个双层铅笔袋，大袋子里有铅笔、原子笔、中性笔、笔芯，小袋子里有直尺、橡皮擦和卷笔刀。
有一盒十二色双头彩笔。
有一个小搪瓷杯子，上面有卡通图案。有一个按压就会发光的手电筒，还有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和可以挂在书包上的指南针。
“四五点走夜路的时候能用上。”江济堂对老师们说，“这些最好都给孩子带上，别留在家里。”
灯可以照明，指南针能指引方向，还有口哨用于求救。
接着他又摸出一小把糖果，一个小小的彩绘合金赛车，和一个漂亮的弹力球。
而放在最后的是一双鞋子，黄色胶底的小白鞋，小白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用银色丙烯笔写了名字。
可以说，老师们想到的，没想到的，这里都有了。梅山村的孩子们都将拥有一只新书包，新书袋，新鞋子，以及足够用上一年的本子和笔。
最后还有符合儿童节气氛的糖果和玩具。
这个过程中，细心的几个老师还发现了一件事，江济堂给女孩准备的，全是粉色系的，书包是这样，书袋是这样，搪瓷杯是这样，连原子笔和中性笔的笔壳也是这样。
男孩子就比较多样，蓝色、绿色、橙色、黄色、紫色都有。
再联想到每一个本子、鞋子、搪瓷杯都写了名字，老师们立刻领悟了深意——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些都是属于那个女孩的。
“都是一样的字迹，每一笔都工整仔细。”
这些字端正、稳重，字如其人，看到这些字，仿佛能看到一个可靠的长辈，怀抱着怎样的关怀之心写下这么多的名字。
“是他写的吗？这么年轻。”这些字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社会上滚过一圈的，但又不是被社会打磨得很圆滑的那种油腻中年，规矩中藏着点锋芒。
“不管是不是他，这大概是孩子们收到的最棒的礼物了。”
独属于他们的礼物。

第187章
在老师们的帮助下，一卡车的东西全部都分好了。年纪小的孩子只知道自己拿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一个个傻乐，高年级的孩子就想得更多。
他们要去镇上读小学，镇上的孩子大多数不愁吃穿，衣服甚至没有补丁，有正经鞋子而不是草鞋，有正经书包而不是碎布拼凑的袋子。
想到和这样的孩子坐在一间教室里，孩子们有种难以排解的恐惧和自卑。
现在送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并不能在本质上改变阶级和生活条件，但仿佛给大家披上厚厚的战甲，总觉得多了点底气。
尤其是那些已经懂事的女孩子们，她们看到写着名字的本子、杯子和鞋子，看到若是男孩子用着会被嘲笑的粉嫩颜色和蝴蝶结图案，更能感受到这种被小心照顾的滋味。
她们中的很多人，从小到大没有独自拥有过一件专属的物品，更没有这个胆气‘霸占’一件物品的所有权。
或许成长的过程中也有过独占的想法，但很快就会被‘教育’：要懂事，要谦让，不能有物欲，要懂得传统女性的美德。
于是她们自己都会产生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觉得自己太自私，太坏了。
可是今天，有人大大方方在这些美丽珍贵的东西上写下她们的名字，替她们宣告所有权。再乖的孩子，此刻都生出一些期盼：
‘应该，不会再被抢了吧？’
小孩都能想到的事，大人更能想到。学校外头围着的家长面有讪讪：“大孩子用完了，留给小的不是应该吗？”
“呵，只怕大的都没上手呢，就得‘留给’小的。”不知谁嘲讽了一声。
“说什么呢你？”
“我可没说谁，谁应谁心虚。”
人群里几个人因此吵起来，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压下这些没意义的争吵：“我问过校长，人家才给了200块。200块能买到这么多东西吗？还不是外头的好心人自己贴钱买的？人家愿意这么贴钱，咱们也不能让人寒心。”
说着他扫视了人群里几个心虚的：“别的我不管，但这些东西，该谁的就是谁的。咱梅山的孩子，得体体面面的去镇上上学。”
那被重点扫视的几人懦懦应是，其他人则继续看着里面。
稍显简陋的梅山小学里，每个孩子都在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节日，他们要么吃着糖果，要么玩着新玩具，至少此刻是无忧无虑的。
老师们则围着来送东西的江济堂，热情的邀请他吃饭。
他们凑的200元绝对买不到这些东西，连那个放满铅笔的笔袋子都买不到，但要说补上钱款，又实在拿不出来。
之前凑了这点，都被家人好生埋怨，再拿钱出来，只怕要吵一架。
所以大家只好捂着发疼的良心，请江济堂吃一顿作为感谢。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紧回去，还有别的事呢。”江济堂不准备留下打扰老师和孩子们的快乐时光。
“我们村种了些橘子，这会儿有一批早熟的果子正好能吃了……”
“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我真的该走了。”
江济堂启动汽车发动机，在老师和学生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学校，开出村子，开向通往小镇的唯一一条泥巴路。
小路刚泡过雨水，车开过，留下几道宽宽的车辙，一直到石桥处才消失。
“奇怪，石桥只有两米宽，走不了卡车，这车是从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天上来的。”
梅山小学的任务完成，江济堂给自己点了一杯超大杯的波波奶茶作为奖励。之后夏姐来电，说找到人了，一位三甲医院的专家愿意接手假肢定制的事，最快三天能弄好。
他和那位专家联系上，确定了假肢的选择方案。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网上订购的画材，走的是特快，所以一天就到了。
而到了傍晚，他开着越野车去拿书桌和书架。
东西是好东西，书架也是正品图书馆用的钢制书架，还带金属拉门。就是得自己带着工具上门拆，拆成一个个板子放进越野车，再回来重新组装。
这一组装就组装到晚上，他看着已经漆黑的天空：“奇怪，都这个点了，江女士怎么还没回家？”
她要是有事不回来吃饭，一般也会提前说一声。
正想着，门开了，江素锦一瘸一拐走进来。
“妈妈，你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家大楼的广告招牌忽然就掉了，那还是全钢加玻璃的。”她心有余悸，“还好我当时鞋带散了系鞋带，不然……现在就是被碎玻璃擦到一点，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没什么事。”
江济堂吃了一惊，他下意识看向江素锦身上的‘平安光环’，又暗淡了一些。
原本可以庇护三年的平安光环，在外国就为她挡了一次必死危机，现在又是一次。他抬手为江素锦治疗，心里却在喊系统。
“系统，人为？”
“嗯。”
发现暗杀对他没效果，所以换了他妈妈下手？
他缓缓垂下眼睑，仿佛在认真观察伤口：“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又不是大事，别影响你工作。”
江济堂没说什么，他妈妈在其他方面都表现得很民主，但在报喜不报忧上和其他父母一模一样。
“我先给你治疗。”
“诶？没事了，宝宝的治疗术太厉害了。”江素锦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情绪，她惊喜的看着完全愈合的伤口，都想把绷带撕下来了。
不过江素锦又立马意识到一件事，重新将绷带缠好：“嘘，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江济堂才反应过来，玩家的治愈能力只对玩家有效果，江素锦可不是玩家。
关心则乱，想不到这么多。
“否极泰来，妈妈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江女士捧着花茶杯，左右看看找不到另一个人：“宝宝，帕森斯呢？”
‘嗯？什么时候妈妈和帕西亲近到直呼姓名了？’疑问一闪而过，正耐着性子做最后清洁工作的江济堂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呀，在酒店，估计忙工作吧。”
“哦，这样啊。”
江济堂已经对桌椅和书架进行了清洁，还把洗干净的椅罩套上去，它们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之前买到的书也到了，仔细擦拭过后一一摆在书架上，摆满了三层。还有四层空着，就拿来放画材。
书桌上还放着四盒碟片，以及一台DVD播放机。
“这些是什么？这一次的任务对象是学生吗？”江素锦看着明显是为学生准备的桌椅，这桌椅是按着人体工学理论设计的，可以降低久坐的疲劳度。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买过二手的，二手都要一两千，而这一套明显比她当年买的还好一点。
“是啊，是一个有绘画天赋的小姑娘。”
“哟，你自己都是孩子，喊人小姑娘。”江素锦失笑，她眼里江济堂永远是个可以任性的小孩。
“我可是工作的大人了。妈妈，你别打乱我，听我说完。”
江济堂很乐于和母亲分享自己的任务，他说了张云的故事，还有她父母对孩子的拳拳爱意和期许。
“她的父母一定很是愧疚。”江素锦说。
当孩子足够优秀，自己却无力提供资源，心里就满是亏欠。这种心情她拥有过，并且持续了很久。
但现在也想开了，人间难有十全事，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已经很好了。
江济堂看到他妈妈表情，就知道又联想到自己身上了，他立马转移话题：
“其实最有价值的礼物是这些碟片里的教学课程。这可是一家有名的美术培训机构的内部资料。名叫蓝天画室，是和我同校的师姐开设的，她还送了好多书。”
江素锦一听就知道，儿子肯定回了一趟母校，还用了人情关系。但这事儿做得不错，他用一点人情，就能帮到一个小孩，这个人情用得很值了。
如果当年没有老年学校的老师无私教导，她的孩子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多才多艺。
“要谢谢你的师姐。”
“我会的。”
“希望这些东西对那个孩子有所帮助。”江素锦自己就是小镇做题家，她最清楚多少有天赋的穷孩子因为教育资源不足被埋没。
但这些事却怨不到政府，毕竟九年制义务教育，和中考高考的模式能保证一部分的公平，谁也做不到完全的公平。
剩下的只能靠父母，或者‘机遇’。
这个单子对张云来说就是‘机遇’。
所以有时候不是江济堂一定要尽善尽美，而是很多事情推动着，他觉得不认真完成这些任务，会亏心，会后悔。
他的举手之劳，可能改变某个人的一生，甚至不只是某个人。
“都九点了，饿不饿？我去煮碗馄饨。”
“要两个荷包蛋，妈妈煮的荷包蛋超级好吃。”整理书架的江济堂向妈妈撒娇。
“荷包蛋不都一样吗？”江素锦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进厨房煮了一碗带两个荷包蛋的馄饨，这才上楼休息。
她走后，江济堂就收起笑容，他朝夏姐要来最近‘绳之以法’的玩家的资料。
他那水平一般的占星术今天也算派上了用场，找出有关联的人后，就可以请系统扣除积分查询了。
十个积分砸下去，系统给了具体资料。
这一次是境内外勾结的势力，出手的是国内势力。
“这么大的来头啊？”他冷笑着。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国内这些人要为外国服务，但他们都嚣张到买凶杀普通人了，不可能一点案底都没有。
“是因为侦查队伍和清道夫队伍主要针对国外玩家，所以他们觉得我对国内的涉事玩家特别心慈手软？”
他拿出细小的碎玉，一粒粒摆好。另一边则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占星术普通，那是因为参照物是其他融会贯通的法术，事实上，占卜几个有案底的玩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就是得消耗一些不可再生的玉石罢了。
做完所有事情，江济堂才吃了馄饨洗了碗。
这时他也没忘记快递任务，对着清单理一遍，保证没有东西落下，才安心睡觉。
第二天，享用江妈妈的爱心早餐后，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大楼，难得召集人开了一场小会。
“……对国内部分官方玩家这种知法犯法的行为，我们要追查到底。我已经向上级申请彻查，如果一切顺利，大家很快就有事儿干了。”
看看江济堂给的这个名单，看看上面明确的犯罪记录和提交的证据，上面怎么可能不去查？
这些玩家看似来自各地，仔细一看全是某个势力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想到昨天保镖传回来的信息，夏姐明白了。
看来那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连保镖团都没察觉到，应该使用了某种无法被查探的高级道具。难怪江总要发火，混黑的都知道祸不及家人，他被暗杀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动怒。
名单上这么多人，江济堂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只怕最后要不死不休。
夏姐琢磨着这件事，心里还算平静。
敌人太多了，省级算什么，副国级都有过，已经无所谓了。
说起来，他们一开始还想利用酒、色、财迷惑他，但连人都见不到。之后就很彻底的走了另一条路线，还试过通过职务找江济堂麻烦。
“现在知道这方面找不了麻烦，所以装都不装下杀手了？”夏姐心想。
前段时间有其他省的什么机关什么协会找上门，要查圆梦美食屋的税务，查食品安全，查有无食品加工资格等等，结果直接被锦城和街边摊所在地政府怼回去。
圆梦美食屋可是纳税大头，还能吸引玩家，对那些偏远地区的政府来说就是金娃娃。而对锦城，它的存在意义就更大了，平日呵护都来不及，能容别人动手指头？
于是这些人又派出物价局，说圆梦美食屋定价有问题，要跨省约谈。
嚯，这可是捅了马蜂窝，直接被上面当作‘擅用职权谋私利’的案例点名批评，当事人直接进去，其他现任领导都要记过审查，还顺藤摸瓜摸到某退休的副国级干部身上，降低了他的退休待遇。
从这里就能看出官方的态度了。
只要魔方世界存在一天，东区的重要性和江济堂的重要性就无可撼动。
至于魔方世界消失会怎么样，凭这么些年的功劳，还保不下人吗？只怕那时候江总也是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巨舰了。
就是江女士那边，还得加强一下保护。
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玩家们有点‘极端化’江济堂的情况。
一部分觉得他简直是圣人。
圆梦美食屋输出低价特效食物造福大众，到处免费治疗普通人，让更多人活下来。还顶着压力带头在魔方世界实行夏国法治，保证夏国玩家的生命安全，是底层玩家的‘清汤大老爷’。
夏国普通玩家的生存率这么高，有他一份功。
一部分则觉得他满手血腥不近人情，而且心思深沉狡猾如狐，和历史上某些手段残忍的情报局头子是一路人。
虽然现在是整个夏国都在‘依法游戏’，但不知道为什么，仇恨值都在江济堂身上，外国人都觉得他是远东暴君，国内有些人也觉得他太过极端。
所以暗杀层出不穷。
“反正都不像人。”夏姐暗想。
当时就需要这么一个很有号召力，也很有说服性的人，去坐镇官方，所以有了东区江总。现在他名号已成，也算是夏国官方玩家中的标志性人物，敌人才盯着他不放，一直在他身上找突破口。
虽然江济堂说他有强大治愈力，炮火集中在他身上比较好，但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现在的名声都太极端了，我们可不搞个人英雄主义。得找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自污才行。”为着江总的未来，夏姐今天也在殚精竭虑。

第188章
结束会议后，江济堂就表情自然的离开办公大楼，进入任务世界。
太阳西斜的傍晚，柏油马路暴晒一日都快被晒融化，空气因为热度变得扭曲变形。一群小孩们拿着长杆网，在路边的杂草丛里捕飞来飞去的蜻蜓和金龟子。
大卡车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马路尽头，并且朝着他们开过来。
“哎哎，都往边上去，有车。”路过的农民驱赶跑到路上去的孩子，这路上可没有什么红绿灯，也没人看着，大车过来容易出意外。
没想到这大车开到他边上就停下来，车窗摇下，里头坐着个白净漂亮的后生，穿着白衬衣，一看就是城里人。
“大爷，这里是万林村吗？”
“是啊，这里就是万林村。”农民抬头看车子，一边摘下草帽当扇子摇，这车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吹出一股股冷气，还挺舒服。
“大爷，你知道万林村的张建业家怎么走吗？”
农民表情一变，眼中生疑，但手里的帽子还是照常摇着：“我是知道，不过你找张建业干什么？”
他旁边那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张建业是不是张云姐姐的爸爸？”
“他们夫妻托我准备点东西，喏，就在车里。”
农民愣了一下：“张建业的家在那个方向，倒也不远，就是你这个车可能开不进去。”
他们村就这么一条大马路，其他都是小路，别说这样的大卡车，稍微大一点的四个轮子，都进不去。
“没事，我先找着人，再来搬东西。”
江济堂靠边停下车，才从车上下来，还摸出一把糖果递给大爷和几个孩子。他们吃着糖，欢欢喜喜的带着江济堂去找人。
两个大人，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还伴随着蜻蜓振翅的声音，和吹过脸颊干燥的风。
他们穿过厚厚的竹林，又走过一条窄窄的石拱桥，沿着水道慢慢走着，清澈的河水撒满碎金，路边的芦苇随风摆动，时不时飞出一只虫子。
若是抬头看，也看不到后世常见的高楼大厦，前方只有蓝天和青山，山形圆润，像仕女脸上细细画上的眉，远虚近实又好似画卷。还有几根细细的电线剪开画卷，小鸟儿在电线上起起落落，是活的音符。
万林村就藏在这样一个小天地里。
“就到了。”老大爷说。
他们走进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再左转进入一个胡同，最后在第七栋房子找到了张建业家。
这里的房子都是上下两层的砖瓦屋，下头是四扇木门，上头配着四扇老式玻璃窗户。
屋子不太大，估计也就四十多平米，上下加起来也就八九十。一家三四口住着还行，人数再多点就不够了。
江济堂看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房子他是见过的，都在最偏僻的地方，因为无人居住变得破旧，落满了灰尘，就好像迟早要被扫入历史缝隙的破旧。
但现在，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他触碰到还活着的房子，它是这样有生命力。
他忽然透过房子和附近一草一木看到了母辈的生活，甚至是进入了这样的梦境。江济堂难免有些奇异幻想：这个世界也有妈妈吗？她现在在哪里？以后还会认识那个男人吗？
“哥哥，你是谁？”
江济堂回过神，他的面前已经站了许多孩子。
这里一排有五间屋子，外头再用石头围了一个大院子，就是一个相对私密的小天地。
院子里晾晒着许多衣服，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们在飞扬的彩色衣服间跑来跑去，是一群自由的小鸟。
现在这些小鸟好奇地围绕着他。
带着他来的大爷说，这一个院子都是老张家的，他四个兄弟，一人一间屋子，还有一间是老父母的。
不过这里头的孩子谁家的都有。
附近的院子都开着门，孩子们就到处串门，也不怕丢。毕竟有外人进村，一眼就知道。
“那些卖货的货郎进来也知道？”
“就那几个小货郎，都认识了。”大爷笑着说，他们这的人员几乎不流动，来往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这些孩子没有警惕性，看到他这个陌生人还嘻嘻哈哈围上来。他问什么都答，知无不言。
江济堂挠挠脸颊：这些孩子的警惕性也太差了，以前出入都要盖章，人员不流动，但以后会越来越开放，陌生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突然有些不太舒服的预感，总觉得这样会出事。
“张建业在不在？张家三嫂子，你家建业在家吗？”送佛送到西，大爷见院子里没有大人，就冲着里头喊。
刚喊完，就见最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斜襟旗装的老太太，手脚利索，不大的眼睛灵活的转着，很精明的样子。
“我大儿不在，谁找他？”
“城里来的，开着个大车，来找他。”
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老太太和几个孩子都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江济堂，穿得体面，人也高大，太阳一照，白得发光，一看就不是农村孩子。
“你是谁？找我家建业有什么事？”老太太就过来问情况了，一脸和气。
江济堂和老太太说了情况。
“东西？他们能有什么东西，非得大老远的运过来？这油费都好大一笔。”
他已然看出老太太的不喜，看来他们一家三代并不十分和睦。江济堂想了想，便说：“是学习用的东西。”
这个时代注重学习，这么说总没错吧？
不料老太太更是皱起眉，嘴里嘀咕着：“多大的本事啊，还专门给毛丫头准备学习用的东西，正经事上不花钱，都花这上头。”
说着便说自己能做主，让江济堂把东西搬下来。
江济堂还是笑：“老太太，我们有规定，必须交给本人，别人都不行。张建业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等着吧。”说着她一甩抹布，走了。
竟是连招呼都不想招呼了。
江济堂不是好奇心重的，也不爱打听别人私事，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看向尴尬的大爷：“后娘？”
“不不不。”大爷连连摇手，这可不兴乱说，传出去还以为他造谣，“这事儿吧，其实有理由的。”
原来这个世界也在搞计划生育，张云妈妈是国企员工，只能生一个，所以夫妻两个生了张云就没要第二个，同时也不考虑收养和培养侄子。
老太太总觉得大儿子被害得断子绝孙了，而且他们还把钱都用在独女身上，不用在老张家的其他男丁身上，她看他们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一气之下，老两口都不让大儿子养老了，要让小儿子养老。
其实老一辈很多这个想法，没儿子就是断子绝孙，大爷说话的时候也透出这个意思，还问江济堂，这事儿是不是挺没道理。
“大爷你别看我，我和我妈姓，以后估计也不会结婚，断子绝孙挺好的。”江济堂揣着手笑眯眯的。
大爷：“……”
因为张建业一家上班的上班，没上班的去了外婆家，所以家里没人。江济堂就在院子里等着。
老大爷觉得这人也是闲得无聊了，拿出糖果和小孩玩游戏，说玩什么‘狼来了’的游戏。
小孩不知道什么是狼来的游戏，但看到有好吃的，全部踊跃参加，并且还呼朋唤友，一会儿就找来十几个孩子。
这会儿正是暑假，大孩子帮忙干活，小孩子自己玩自己的，所以这里全是小孩子。
江济堂就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告诉他们：“现在你们在学校里，老师说，你们要跟爸爸妈妈走，不能和陌生人跑了。如果能做到，就奖励一颗棒棒糖，好不好？”
所有人都举起手说‘好’。
大爷不放心，现在也待在院子里，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挺热闹的。
江济堂已经和每个孩子都做了约定，孩子们也信誓旦旦说‘我一定不会和陌生人走的’，那么接下来就是骗小孩出笼了。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呀，你爸爸是不是叫XXX？是不是在XX干活？是你爸爸让我来接你的。”
“原来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啊。”小朋友噔噔噔就来了。
好，骗走一个。
这些信息都是之前聊天的时候问出来的，这些孩子一点不防备，什么都往外说。江济堂记住了，现在刚好拿来用。
而旁边的大爷已经看傻眼了：不是，这后生不是刚来吗？原来他还和那谁是朋友？
“小朋友，那边有好吃的糖和玩具，但是帮我拿东西的孩子才能吃。能不能出来帮帮我呀？”
“糖糖！”
“我要玩具！”
好，骗走一群，几乎三分之一都跟着跑了，剩下那三分之二是还没反应过来，否则估计也得跑。
“小朋友，你知道诊所怎么走吗？能不能带路啊，哥哥有奖励。”
“我叽道我叽道！”众小孩儿踊跃上前，十分热心。
又骗出去一波。
最后所有孩子都被骗走，江济堂站在院子里，故意大声叹气：“之前我怎么说的，不能跟陌生人走呀，我可是狼，吃小孩儿的。”
一群豆丁抓着头发，不知所措。
“不认识的人不能跟着走，认识的也不行，除非你们爸爸妈妈说过，让别人来接你。
“不认识的人问你们爸爸妈妈是谁，家里干什么的，也不能说。你看，你们说了，我就拿着来骗你们了。
“还有，大人来问路，找你们帮忙的也别理。你瞧，那边不是有大人吗？我不找大人帮忙，专门找小孩，肯定就是为了骗你们卖掉，知道吗？”
江济堂一脸遗憾的看着他们：“哎，你们都没做到约好的事，看来没有糖了。”
孩子们嘴巴一瘪，搓着衣角有点委屈。
“不过，如果谁把我之前的话重复一遍，我还是愿意奖励他一根棒棒糖的。不用一模一样，但意思一定要差不多。”
他们眼睛又亮起来，开始疯狂回忆江济堂之前说了什么。
大爷这下看明白了，原来是在教孩子不和陌生人走啊。
虽然大爷觉得陌生人进来就会被盯着，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挺好心的。
就是人有点儿怪，居然还想断子绝孙，他着实无法理解。
这些孩子磕磕巴巴重复江济堂的话时，叮铃一声，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开进院子。
一辆是穿着波点裙子的女人骑的，前头篮子里装着菜。一辆是穿着T恤的男人骑的，后面还坐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
大爷惊喜的拍着门：“建业，你们回来啦？”
江济堂回过头，他第一眼看到从后座上下来的女孩子，梳着双麻花，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她母亲是同一个料子裁的。
他看愣了。
师姐？

第189章
如果不是自己遇上，江济堂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向师姐求助，帮助的人居然就是平行世界的师姐。
那会儿查培训班的时候也没有查创始人叫什么，光搜寻这家培训班靠谱不靠谱了。
“所以这个世界会有江女士吗？会有我吗？会有帕西吗？这也太有趣了吧？”江济堂兴奋极了。
“你可以想想别的。”系统泼冷水。
“好吧。”看来没有，“但还是很有趣啊！蓝星的师姐，帮助了这个世界的师姐，‘我拯救了当年无力拯救的自己’！”
于是他朝着一家三口绽放灿烂的笑容：“张建业先生，魏敏女士，还有张云同学，我是来给三位送礼物的司机，我姓江。”
“江先生你好。”这一家三口弄不清情况，只是礼貌性回应。
“是这样的……”
如此这般讲述后，张建业一家终于搞清楚了。
“傻愣着干什么？咱们去搬东西啊。”张云的妈妈催促着她爸爸。人家的大卡车还停在村子外面的大马路上呢。
“哦。”
听说东西重，还需要人手，张建业还另外找了两个哥们，加上江济堂一共四个男的，哼哧哼哧把桌椅和书柜从上面搬下来。
张云和她妈妈就负责拿DVD播放机和四盒碟片。
“这里头什么东西呀？这么重。”就算大头在江济堂那边，这位阿叔还是咬紧牙抬着书柜。
“书柜，里面都是书。”
“嚯，难怪这么重。”
张云的房间在二楼，那楼梯做得很窄，几人拆了桌子腿，才把东西送上去，等它们重新组装好，她原来的实木桌子也被移出去了。
“这样刚刚好。”张云的妈妈看着摆在窗台下的书桌和书柜，怎么看都满意。
之前她女儿学习用的桌子是她的梳妆台，尺寸不合适，孩子写字都弯着背，现在可好了，这桌子椅子的高低还能自己调整呢。
“这张桌子能倾斜，可以调整桌面角度，拿来写字画画都可以。下面的两个抽屉和柜子可以放笔放画具。”江济堂给他们介绍后世这种多功能学习桌的各种用途。
张云的父母听得入迷，都觉得这是好东西，只有张云被一柜子的书吸引了注意力。这些书她翻开一本，就再也拔不出眼睛。
自学成才的她完全不知道艺术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对市里孩子嘴里的东西更是一无所知，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一点。
‘或许我也可以。’不服输的性子让张云握紧了书本。
就算没有老师，她也可以学，可以临摹这些书本上的画，从最简单的开始。
“这些是画画用的东西，这是素描笔，这是水彩……”江济堂指着书柜上面四层的画材。
“大哥哥，这些都是我的？书也是我的？”她眼睛亮晶晶的。
“都是你的。这些书是一位好心的姐姐送你的。她就是大学美术系毕业，自己开了美术培训班，送很多没有基础的孩子考上最好的大学，以后也会是很出色的画家。”江济堂说。
张云目露憧憬：“真厉害啊。”
“除了这些书，她还有一份很重要的礼物要我转交给你。”
江济堂牵上电插头，把DVD播放机插上，然后放入一个光碟，两个大人停止翻看桌椅，都探着头瞧这里。
屏幕发光的时候他们哇了一声，出现影像又哇了一声，简直是蛙声一片一片又一片。
“这是那位好心姐姐培训班的资料，你想要学什么类型的都有，我都在光碟上写了记号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盒动画片，一盒关于名画的纪录片，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也了解了解关于画画的知识。”
张云抱着颜料盒一直点头，好用的桌子有了，画画用的画材有了，连老师都有了，她都快幸福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们身后，张云的爸爸妈妈也激动的握着手，之前还愁找不到老师，现在可好了，看这个电视就能学东西，在家就能学，不懂还能反复看反复学。
“她爸，你哪儿找的人啊？这也太靠谱了！不过那些钱估计不够，咱得添点。”
“诶？不是你找的人吗？”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头脑：到底是谁找的人啊？
他们陪着张云看完一集关于素描的基础课，张云激动得恨不得马上拿出纸笔。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无法掩盖，就好像当年江济堂不睡觉都要搞清楚赌术的奥秘。
“物品交接完毕，”江济堂看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我也该走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是傍晚，忙到这个点，天都黑了，而他们一家都还没吃饭。
张云的父母没有留住江济堂，看着他那辆大卡车闪着灯消失在夜幕中，而当他们回到家里，发现门口站着他那几个兄弟和弟媳妇。
他们很好奇他是从哪儿认识的大卡车师傅，也好奇今天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张云的奶奶就是第一个，她是最好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还得本人才能拿下来。”
“都是一个好心人给我家云姐儿准备的，就是书桌椅子书本什么的。哎，就是比赛那会儿，有个老师可惜我家云姐儿这么好的天赋不能学画，浪费了，特意让人送来。”
DVD播放机早就收起来，所以张云的爸爸带着他们看过那张多功能的桌椅，和满满一书柜的书籍和画材，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真正的改变，这才是刚开始。
离开任务世界的江济堂还在感慨世界的奇妙。
他刚刚看过那间培训班创始人的具体资料，正是张云，这个世界的张云。
“张云，蓝天画室。十四亿的人口，那边也是十四亿，这里也是十四亿，却同时把她们牵上线了，这么小的概率……”
又或者冥冥之中有力量牵扯着他们三人，让长大后已经拥有力量的张云，通过江济堂的手去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那位学姐之所以要制作出不需要老师也能帮助孩子打基础的培训资料，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帮助和自己一样的孩子吧？
现在，她真的跨越时空帮助到自己。
江济堂坐不住了，他想要将此刻这种奇妙的心情分享出去。妈妈还在忙，听她声音正在选购装修材料，于是他开着车去找帕森斯。
除了魔方世界还得处理家族产业的帕森斯并不在酒店，而在一处开始建设的工地上。他戴着黄色的安全帽，一边留意挚友的即时位置，一边询问工头工程进度。
因为夏国政府的强势和国力强大，外资进入夏国一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待遇一般也相当不错，比国内企业都遵守劳动法。
工资补贴给到位，工头和工地上的工人都很喜欢这个长得和电影明星一样的老板。
“就是太严肃了，从来没看到他笑过。”
“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不爱笑。”
他们刚说完，就看到那个英俊的老板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三句话就结束和工头的小会议，转身朝着门口走，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大跨步。
众人迷茫，工地护栏口空空，什么也没有啊？
下一刻，一辆帅气的越野车一个漂移滑入门口停车处，车门开了，走出一位帅气的青年。
他们那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备用的安全头盔。那个年轻人似乎不想戴，被他们老板拉住，硬给扣上了，还调整了下巴上的带子，戴好后还鼓励似的摸摸头盔。
“……”跟哄小孩似的。
而且明明只有背影，为什么总觉得老板那张面瘫脸此刻一定是带着笑的？
“兄弟？我瞧着那个人不像外国人。”
“朋友？”
“朋友这么亲近？小情侣吧？”
“散了散了，都散了，吃完接力餐就接着干。”包工头眼见工人们越猜越离谱，赶紧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老板的私事也是好看的？还不如多搬两块砖，早点做完早点结算。
来的就是江济堂，他不太舒服地调整着头盔的位置：“我只是在外围。”
“工地里都要戴安全头盔。”帕森斯严肃的说。工人们还是猜错了，他压根没有笑，跑出来就是料到挚友一来肯定直奔工地，还不戴头盔。之前摸头盔也不是摸，是敲，警告他不许摘。
江济堂觉得这会儿的帕森斯和‘爹’一样，那次怀疑帕森斯另有心思，一定是黄酒喝多了丢了脑子。
看来他们还是纯洁又纯粹的‘生死之交’。
……但为什么就这么不爽呢？
“帕西，我告诉你哦，今天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两人避到一个塑料棚下，坐在白色塑料椅上聊天。
江济堂说着自己在任务世界遇到的奇迹，因为头盔大了一号，他还得时不时调整一下。而帕森斯认真听着，一双翠绿色的眸子安静注视着兴奋的江济堂。
此处气氛格外温馨，想要过来拿瓶水的工人们都自觉绕路，去另一边拿。
“这件事不能告诉张云师姐，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我注意到她这些年也一直在钻研油画，并且连续几次获得奖项，可见，就算错过了最佳时期，她也没有放弃过追寻自己的梦，而她的梦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
“就算没有奇迹，师姐也会越走越远。”
“帕西，”江济堂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属于我们的奇迹。”
“会是什么样的？”帕森斯一向不太相信这些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但江济堂愿意相信，他也可以相信。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过，我们所做的，大概会有一天以另一种形式回馈，好事如此，坏事也如此。”
他想到了昨天江女士的意外，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回馈’的一种。如果他愿意用点不合法的手段，这些人根本别想蹦跶。
但他是夏国公民，依法守法是最基本要求——在蓝星得这样。
再说了，合法合规合乎流程，也不耽误他报复。只要上级通过申请，他一定把那些犯罪分子逮出来，正大光明。
分享完快乐的江济堂开着车又跑了，徒留帕森斯一人坐在凉棚下喝水。
无数种偶然拼凑的奇迹仿佛一剂肾上腺素，让江济堂精神百倍，以至于第二个任务刚刚结束，他这里就在琢磨最后一个任务了。
听夏姐那边的消息，假肢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材料都是白嫖，只付出了一千块（五星级美食）的雇佣费，所以还剩下2000元的购物金，以及300礼品金。
购物金只能用于购买任务物品，或者用于完成任务，而任务是为老英雄准备假肢。显然这笔钱不能用在改善生活上，只能用来买假肢。
“系统，许愿者有战友吧，那有没有同样需要假肢的战友？”
他让系统给出更具体细致的相关信息，他一个字一个字看。
还真有，而且很多。
当年走上鸭绿江的人，受伤严重的都死了，不严重的也有好些缺胳膊断腿回来。许愿者的老班长，就是一个需要假肢的人，他的情况还要更严重，缺了一条胳膊，一条大腿。
因为这种情况，也没法干别的，只能回家务农。说是务农，也就是让家人养着苟活罢了。
看系统给出的信息，老班长已经没几年可活，两条假肢就是用上，似乎用处也不会特别大。但江济堂还是决定，把这两个机会给老班长。
一事不烦二主，江济堂再次拜托夏姐，以两份五星级特效美食为聘金，请两位专家根据提供的模型和资料，为一人调整假肢，一是左臂，一是右腿。
这一次要更快点，希望三天内就能完成这件事。
夏姐应了，江济堂手里就剩下300礼品金了，他准备用这点钱，改善一下许愿者的生活。
从任务详情看，他们家好像也不缺什么。
老英雄到底是工人，金饭碗，足够养活一家三口，他们家住房也够，没有什么空缺的刚需。
“得考虑到一年后女儿就会随军，而这还是独女。”
老英雄的独女今年18，中专毕业，分配去了本地招待所工作，在一次抓小偷行动里认识了回家探亲的未婚夫。
未婚夫无父无母，不过有一个姑姑，副营长的级别是够了，但还没有分到房子，所以没法随军。最晚一年内，他能申请到房子，所以这一年这姑娘会住在娘家，之后就会离开，天南地北。
独女出嫁，生活就更单调了，宋有为好歹有份工作，她母亲就真的没什么事可做了。或许可以给她母亲找个事业？
也给这个家庭找点可以消遣的娱乐活动。
江济堂想了又想，写下两个极为眼熟的东西：收音机、缝纫机。

第190章
全新的缝纫机，一台就得三百来块，他是买过的。所以江济堂找了一个八九新的蝴蝶牌老式缝纫机，180元，自提。
然后他花68买了一台双喇叭的老式收音机。
这两都是现代产物，但抄了当年畅销款的外形，可能卖的就是一个情怀。
剩下还有52块钱，他给老爷子整了一套利索的海军蓝中山装，人造面料，原本是68一套，讲了讲价，到底拿下。
第二天，他就把缝纫机和收音机都取来，清洗和检查，确认没有破损可以正常使用。再把衣服洗好烫平整，放进纸盒。
现在就等那几个假肢了。
“接收到强烈愿望，现更新特殊单。
“特殊单：
“请协助某小队完成‘死亡迷宫’游戏挑战。
“是否参加该活动？
“您有五分钟考虑时间。”
时隔两个月，小游戏再一次出场，考虑到系统最近对小游戏兴致缺缺，大概这次被困的玩家里有比较重要的人物？
“任务详情。”
该单为定向单，仅向治疗能力强大的任务者发放。
发放者要求接单者作为编外人员进行‘死亡迷宫’游戏。任务地点，地下迷宫。任务时间，720分钟。任务要求，得到金线团，离开迷宫。
每拿到一个宝物，获得十积分，找到金线团另外得十积分，安全离开则游戏结束，接单者另外获得一颗许愿星和一份游戏纪念品。
神秘的迷宫的主人是一只可怕的怪物，它将你这个可怜的祭品拖到了巢穴深处，必须获得金线团，才能离开可怕迷宫。
请在怪物苏醒之前拿到金线团，离开迷宫。
迷宫里藏着许多宝箱，里面都是怪物的收藏，有可怕的诅咒，也有宝物，金线团就在其中。但要注意，里面也有很多小怪物在巡逻，打死所有的怪物将唤醒中心的大怪物。
禁忌：唤醒怪物。
游戏失败则永远留在死亡迷宫。
看来这次陷在里面的玩家真的很重要，否则失败后果这么严重的游戏，系统一般是不会让他玩的。
“宿主的治疗能力很强大。”系统默默补充重要理由。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相信你不可能输，才给你接这种游戏？
江济堂也就是那么一说，他和系统利益一致，其他人的重要性不可能超过他。
“接任务。”
死亡迷宫具体是个什么样，江济堂不知道，因为他出现的地方漆黑且安静，也没有风，更没有特别的气味。
进入游戏后，他的装备就被限制了，所以现在找个手电筒出来都不可能。
要在黑暗中这么摸索吗？这得摸索到什么时候？
好在通道并不是很宽，他伸展两臂，指尖刚刚好接触到两边石壁，他身高一米八三，所以宽度也差不多。
‘至少不用两边跑，去搜寻是否存在宝箱。’他想。
江济堂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边走，一边两边试探有没有障碍物。通道漆黑一片，好像全世界都倒退到阴影里，耳边只有他走路的声音。
咚咚，咚咚。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以他的耳力，听到的时候都已经很近了。江济堂立马小心贴着墙壁站着，屏息静气。
那东西几乎是擦着他走过。除了轻微的咚咚声，没有其他任何出现预兆，速度还奇快。
巡逻的小怪物？
好消息是这东西也不能发现黑暗中的他，不然这会儿就得打上一场。连对方真身都没看见的江济堂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
声音消失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想到不出十米，他就摸到一个宝箱。
和游戏中那些宝箱差不多，木头的，有盖子，表面还有漂亮的浮雕。细听没有异常声响，也没有特别的气味。江济堂摸到宝箱正面，但他侧身蹲到侧面，再伸手打开宝箱。
嗯……没有光效，也没有声音。
等待了半分钟也没有动静，他便伸手进去，不多时就摸索到一张卡片。
没等他猜测这卡片是什么玩意儿，黑暗中突然爆发一阵强光，江济堂眯起眼，只见到强光中出现了一个捂着流血的胳膊十分狼狈的外国女人，四十岁上下。
“外援先生？”
“……”
白光只是炸开三秒，之后便恢复漆黑，但慌乱急促的呼吸声告诉他，之前出现的那个女人还在这里。听口气，像是陷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
他拿不出口罩，是不是把脸曝光了？
这个流程不太对吧？以前都是他玩好了游戏，这些玩家才出现的。
“外援先生，我是来自X国的玩家凯丽，进入的副本是‘神明的游戏’，玩家随机掉落在不同地方，但大致可以确定，人数范围在9到13之间……”看到外援的玩家也很激动，不过老玩家，心理素质很强，上一秒激动，下一秒就进入正题。
她不知道外援是怎么工作的，但或许需要他们进行游戏的细节和流程，作为参考。
“我们差不多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声音说，再来一次游戏，之后我就进入一个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地方，直到刚才……”
“嘘，那东西来了。”
“什么？”凯丽什么都没有听到。
“贴墙站立，快。”江济堂没时间说太多，他快速治好凯丽的伤，抓着人避到边上。
凯丽并不是傻子，她立刻意识到有东西靠近这里，虽然她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还是紧紧贴着墙壁站立，并且压低呼吸的声音。
现在最麻烦的是她身上的血迹，伤口消失了，但血腥味还在。怪物是最容易被血腥味吸引的。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终于听到声音了。在黑暗寂静的环境里低得仿佛秒表走动，但又离得很近。
如果没有江济堂提醒，她绝对会忽视这点声音，然后正面撞上。
‘会嗅到血腥味吗？会听到这急促的心跳声吗？’凯丽无法控制自己飚速的心跳。
“没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中出现江济堂的声音，她顿时松懈下来，狠狠呼出一口气。
“谢谢。”
“不客气，现在我们应该算是战友了。”
“抱歉，我之前遇上的怪物更像是古典恐怖片合集，副本模式更像是噩梦版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凯丽为自己迟钝的行为作为解释，她刚刚还没有进入状态，这和他们玩的副本不太一样。
“是吗？看来我这里要更简单一点，克里特迷宫的牛头怪你或许有印象，现在我们就在那只牛头怪的迷宫里。”
江济堂语调还算轻松：“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寻找通道里的宝箱，找出金线团，离开这个漆黑迷宫。多一个人，我就不用一会左边一会右边的摸宝箱了。”
发现对方在试图安慰她，凯丽只觉得心口暖呼呼的，仿佛又涌出力量。
“谢谢，我会配合你的。”
外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些人觉得他死了，一些人觉得他太过失望不愿意再出现，他们都很悲伤愤怒。
凯丽原本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她一直单打独斗，信心全来自于自己的实力，但陷入绝境，任她怎样挣扎都无用，绝望之际得天之助，她才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弥足珍贵。
他就是遗留在潘多拉魔盒里最后的宝物，希望。
两人通力合作，一边走一边寻找宝箱，同时小声说着各自情况。
玩家们玩的游戏更残酷也更十八禁，拍下来全是马赛克那种。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优势，比如他们人数更多，拥有道具也能使用道具。
“现在也能使用道具？”
“能使用一件绑定道具。”凯丽说。
“我也只能使用绑定的治疗道具。看来接下来得靠你了，”江济堂笑着说，“我就当后勤。”
凯丽想到传说中外援强大的治疗能力，狠狠点头，这安全感真是太足了。
“如果不是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如果被强制，一定会进入更糟糕的副本，我也不会选择今天下本，最近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我的朋友也……哎。”漆黑的环境里，他们一边摸箱子一边聊天。
江济堂倒是没有意识到这点，他认识的玩家本就不多，他们中的多数还挺厉害。
“外援先生是夏国人吧？我也准备去夏国了。”
“夏国生活挺方便的，下一个翻译机，再下一个很重要的社交软件，很多事都能搞定。”江济堂没有发出何不食肉糜的回应，他知道，吸引凯丽的，大概是夏国便捷的医疗环境，和可以拿到的特效食物。
“谢谢，你真是太贴心了。其实也有一点逃避心理，认识的人越来越少，又不知道怎么做是好。最近老家附近的教堂也成了现实恐怖领域……哦，真是操蛋的人生。”
她说着，他听着。
江济堂才知道夏国之外普通玩家的日子，政府也会提供一些帮助，甚至会发钱，但这对他们的帮助并不大。
普通玩家一开始还聚集在一起相互鼓劲，就和国内那些玩家组织一样，但很快，人数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凉。每个人都感觉很孤独，心情郁闷，很难受。
而随着‘封锁领域’数量的增加，普通人也开始意识到，这世界背着他们发生了某些事。秩序还没有乱，但时不时的自杀、恐怖袭击、失踪还是让人很不安。
玩家们急需一点‘人类可以战胜一切’的信心，如果本国没有，那就去传说中的夏国吧。
“等等，这是什么？宝箱？”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又找到一个。和第一个宝箱一样，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
“保险起见，我来开。我在这边，你可以站到另一边，不要直面它。如果听到异常声音，可以立刻对这个方向发动攻击。不用担心我。”江济堂半蹲在宝箱旁边，他还是选择从侧面打开。
宝箱盖子悄声打开。
只听到咻一声，什么东西从里面窜出来。
江济堂反应不及，被那东西反咬一口，他一把抓住，才发现里面蹦出一条蛇，且是毒蛇，被咬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发胀。
“外援先生？”凯丽也听到了细微声音，她在确认，这边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的确有东西，稍等。”江济堂当机立断，顺着抓住这条蛇并且狠狠地拧断了骨头。此时毒已攻入心脉，他感觉到心脏都受到了影响，呼吸变得困难。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就得想遗言了，但江济堂身上有三秒无敌的buff，所以三秒后他就恢复正常。蛇算是白死了。
他对还在等待的凯丽说：“里面出来一条毒蛇，不过我没事。宝箱里还真是什么都有，要不下一次还是让我来开宝箱吧。”
好不容易等来救援的玩家，可别死在这上面。
居然是毒蛇？
凯丽暗自心惊，毒蛇出击迅猛毒液扩散速度极快，也就是江济堂有治疗能力，否则谁碰上都逃不过死……不，也有耳力惊人反应又快的特种兵或者雇佣兵能解决，但如她这样的肯定死路一条。
她只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加了进化点也成不了超人。
“不，外援先生，下一次还是我来开箱。”惊诧过后，凯丽还是准备揽过开宝箱这件事，外援的存在意义比她大多了。
虽说她也惜命，但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应该保护奶爸！
外援的治愈能力强大，但道具这种东西，能少消耗还是得少消耗。
“也行。嗯……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江济堂把手伸进去摸，很遗憾，里面是空的。
两人将蛇尸丢回去，继续往前走。
又来一个巡逻小怪，在江济堂的预警下两人顺利避开，随后他们在拐角处找到新的宝箱。
按照约定，这次是凯丽开箱。
她有些紧张的躲在箱子侧面，然后快速打开。
橘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漆黑的世界投射出希望。

第191章
里面赫然是盏油灯，还是阿拉丁使用的同款油灯，并且全身金黄，耀眼夺目。
“欧皇，一发出货。”江济堂很是惊喜，有了油灯他们就不会错过一个宝箱。
凯丽也很高兴，她正要说些什么，抬头却看到外援的脸，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年轻得……不，根本就是孩子！
江济堂小心拿出金色油灯，沉甸甸的很是压手，搞不好真是金子打的。他看着壶口处的火苗，好奇的猜测：“你说，我们搓一搓，会跑出一个能许愿三次的魔神吗？”
他还真就好奇的搓了搓，很遗憾，啥也没有。
凯丽看着这张明显未成年的脸，再看他稍显幼稚的举动，她的脑门被‘OMG’狠狠砸了好几下：
法克，这还是一个孩子！
就算是在副本世界里，他们都会下意识保护未成年的玩家。除了生物本能，还因为怜惜。
能进入魔方世界的孩子，都是发生了意外的，要么就是被害。
凯丽是个丁克，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个连孩子都迫害的操蛋世界竖起中指。
而且她还想到一件事，之前外援很久没有露面，很多人猜测，他不是死了，就是心灰意冷不愿意出现了。
有后面的猜测，不只因为他做好事却受到致命袭击。更因为某些极其恶劣反人性的言论。
外援身上可能有亡语类保护道具，所以那些害他的人死了一些，部分脑子坏掉的家伙认为，外援使用这种伤害范围极广的道具，不是好人。
这些人数量不多，但声音特别大，上蹿下跳很有存在感。
凯丽当时并不在意，此刻想起来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些傻逼居然暗算伤害一个孩子！
而我，我这个傻逼让一个孩子去冒险！
江济堂知道她看到自己的脸了，因为他也看到对方的脸了，是一张瘦不露骨很时尚的脸，大概四五十？
也可能因为经常晒太阳所以显老，毕竟皮肤是很典型的蜜色，还有很多红发族的雀斑。
这会儿任务者背包不能用，口罩也拿不出来，他也懒得遮掩。如今已是重点保护对象的他也不再担心没完没了的试探和暗杀。
就是外界可能要错乱，毕竟外援的风评和远东暴君的风评可不太一样。
“现在我们有了灯，事情就会顺利很多。”说着，江济堂把灯交给凯丽。
凯丽正疑惑他为什么把灯这个重要道具给自己，就看他抱起那个宝箱。
“我不确定那些巡逻的怪物们是不是趋光的。如果它们对光源敏感，我们还得借助宝箱。”这个小游戏的禁忌是唤醒大怪物，所以在可能的前提下，他希望晚一点和巡逻怪起正面冲突。
“你说得对。”凯丽几乎忘记了他的年纪，他是这样的可靠。
她想着自己经历的游戏，如果当时大家都有这样的谨慎和多思多虑，也不会这么早引起怪物注意，死伤惨重。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人心不齐，谁也不愿意听别人的。
想要实验巡逻怪是否光敏感，就不能等着它过来，必须主动出击。
他们找到下一个拐角处，这是一个T字形的路口。江济堂让凯丽躲在一边，他拿着打开盖子的宝箱等待，而箱子里就是发光的灯盏。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巡逻怪出现了。
江济堂没见过这种怪物，它没有形，像是一团黑色的烟，只露出一个脚，和跳跳僵尸一样快速蹦过来。
果然是光敏感。
知道结果的江济堂当即盖上盖子，然后迅速往拐角处一躲，压低呼吸，缩小存在感。
已经没有了光，但巡逻小怪不死心，在这个路口转来转去，甚至几次飘过凯丽所在通道。
终于，一直找不到光的巡逻小怪离开了，等着它的声音彻底消失，江济堂又极有耐心的等待三分钟，这才缓缓打开宝箱盖子。
光源照亮小小通道，大约两米的范围内都是可见的。
光明带来温暖和安全感，另一边的凯丽捕捉到光线，正要出来。
“别出来！”感觉异样的江济堂本能地抬起头，一只飘着的黑烟浮在天花板上。
它裂开一道黑洞洞的口子，朝着他猛扑过来。
倒反天罡！
小怪物还学会钓鱼了！
近战能力为零的江济堂被扑了个正着，黑烟滚滚而来，完全将他覆盖。
站在凯丽的视角，就是光明重新被黑暗吞噬，她立刻摸出道具，银色手枪，上面还有除魔铭文，无论科技副本还是玄幻副本都能用。
子弹砰砰砰穿过黑烟，钻入墙壁。
黑烟小怪毫发无损，而被堵住口鼻的江济堂已经难以呼吸。
黑烟怪自带神奇特性，江济堂怎么挥舞手臂，都只是穿过一层烟，但它反击江济堂，一击一个准。
此刻的口鼻被烟雾堵住，他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有阴冷的能量顺着侵入，他的心情突然之间变得十分糟糕，回忆变得灰暗，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冒出很多不祥的预感。
居然还是物理和玄学双重攻击，真是防不胜防。
麻烦来了，他确实受到一些影响，抵抗的幅度都在变小。
这么下去会脑死亡吗？
就算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死而复生也不合适。危机之前也顾不得许多，咒语在舌尖流转，他要用魔法。
意识到江济堂此刻的糟糕处境，凯丽立马就要冲上去，忽然她眼角余光瞥到一个宝箱轮廓。
虽然黑烟遮盖住光亮，但这里也不是完全的漆黑，加上这个宝箱外面的金漆涂层自带反光，就被她发现了。
作为老玩家的凯丽立刻意识到，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打破如今的僵局，她立马侧身翻滚，以最快速度拿到宝箱，开启。
强烈光芒过后，原地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人，棕色头发，有些瘦，看着还很腼腆，像是西方电影里那些书呆子。
“拿出道具，救人！”凯丽朝他大喝。
这个男人如梦初醒，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对着那团烟雾一照，就和孙猴子拿着葫芦一样，把黑烟怪吸了进去。
小小走道再次变得亮堂。
江济堂即将发威的魔法也顺势消散，他从地上起来，整理了衣服，朝着新人伸出手：“你好，谢谢你，否则我就要麻烦了。”
江济堂咳嗽几声：“这东西就是另类的噬魂怪，刚刚那几秒我把所有难过的记忆翻阅了一遍，你们一定要小心，它能攻击灵魂。”
“你好。”青年似乎才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外援……先生？”
他们这些玩家都选择了接受外援帮助，所以他猜到面前两个有一个是外援，很显然，是江济堂。
东方脸太有欺诈性，江济堂刘海垂下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上高中的学生形象。而这个年轻俊美的高中生就是被很多玩家视作救世主的外援，这真让人意外。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江济堂语速极快的将目前的情况告诉他，明明差点被怪物杀死，却依旧冷静沉着，让人忽略了年龄。
青年认真听着，等他说完才自我介绍：“我叫本&#183;莫里埃，联邦人。”
说完他又想起来，在传闻中，似乎就是联邦的一个团队暗杀外援，青年缩了缩手指：“我很抱歉，我是说那件事，那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确实不是一件美好的回忆，但我想，这不代表我应该因为一小群糟糕的家伙仇视一个国家。”江济堂笑着伸手和他相握。
“我相信联邦是个美丽友好的国家，夏国也是，等从这个副本出来，你们去夏国玩。莫里埃先生，你的道具还可以使用吗？”
青年摇摇头：“它一次只能关住一只怪物，放出去之后才有空间。”
“抛却精神攻击的特性，这种怪物还无法被物理碰触。但它却可以反过来攻击到我们，很不好对付。”江济堂忧心忡忡，如果只有他一个，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但魔法这种底牌，他还不想暴露在这些人面前。
“没错，而且它在设定中并不是邪恶的，诛邪类的道具对它无效。”凯丽补充道。
“我猜剩下的宝箱里还有玩家，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开宝箱，壮大队伍，总有一个人的道具能克制它。”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江济堂的想法。
确定了接下来的路线，江济堂又说：“接下来还是我来开箱，如果是宝物，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是怪物，莫里埃先生，立刻朝宝箱释放出巡逻怪。凯丽小姐在旁等待时机，你的道具对巡逻怪没有杀伤力，但可能对宝箱里的东西有杀伤力。”
先翻出巡逻怪，如果怪物自己内斗，那最好，没斗起来，他们就收起巡逻怪，专心对付一个，这样也没什么损失。
三人继续出发，他们躲过两波巡逻怪，再次找到一个宝箱。不过这个宝箱空无一物，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好在下一个宝箱他们就有收获了，是五张薄薄的大饼。抗毒的江济堂撕下一小片尝尝，一尝一个沉默。
“……”魔方世界怎么也出特效食物？
“这张薄饼似乎能补充体力，少少一点就能饱腹。我不需要，你们拿着吧。”
两人见他真的不要，便接受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才拐过一道弯，正面撞上长直道里的巡逻小怪——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们手上的光实在太醒目了。
“放出怪物。”江济堂等着黑烟怪到了面前，这才提醒青年，青年立马放出之前抓捕的怪物。
嚯！
两个怪物居然在空中快速融合成一体，变成了更巨大的黑烟怪。
“莫里埃，收。”江济堂皱着眉，却也不忘提醒青年。
大怪物被收起来了，但莫里埃表情更加严肃：“这张道具卡的容纳能力有限，如果怪物变得太过强大，我的道具也拿它没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我们夏国的俚语，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江济堂安慰他们，并且拿着宝箱继续往前走。
江济堂期待发现新的宝箱，不管里面是怪物还是同伴，都比现在的情况好，可事情只会变得更坏——他们回到了起点。
“这里有打开的宝箱，是不是……”
凯丽乐观地期待出现同伴，但江济堂观察了墙面，有他留下的指甲印，他摇摇头：“这是我们一开始出现的地方，你们看这里，是我之前留下的印记。”
“我走这条路，是按着迷宫规则走的，右手贴着墙面，一直走，一定能走到出口。
“显然这个方法只适用于常规迷宫，这里只能用金线团作为钥匙，才能离开迷宫。”
其实也不是失望，真要那么容易，系统也不会特意把他叫进来，就是讨厌兜兜转转一直走这些已经走过的通道。
凯丽和莫里埃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三人继续往前走，到拐角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
小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重。
好在没有多久，新的宝箱出现，居然还是两个叠在一起的。
“我先来，”凯丽第一个过去，她走到侧面，深吸一口气，“我要开箱了。”说完便快速打开箱子。
“吼！”一只绿皮尖牙的小矮人举着狼牙棒从里面跳出来，它才落到地上，那边莫里埃已经放出巡逻怪。
巡逻怪和绿皮矮人撞上，连一刻钟都没有，这小矮人就被撕成了碎片，而巡逻怪吸收了能力，又壮大一些。
不过这种程度的怪物还能被道具收服，所以问题不大。
“看来之后再摸出怪物，得我们自己解决，否则就是给巡逻怪送能量餐。”
拿开已经打开的宝箱，凯丽用同样的方法开了第二个宝箱，一把金色的竖琴出现在里面。
“这不科学，竖琴比宝箱大多了。”莫里埃喃喃着。
“这个地方你和我讲科学？”凯丽准备拿出竖琴，但没有拿动，她咬着牙拖着，“这东西不会真的是金子做的吧？这也太重了。”
一个皮箱大小的金子就有一吨重，如果这把竖琴真的是金子做的，少说也得四五百斤。
江济堂检查着竖琴：“金竖琴在神话中是不是能让怪物昏睡？”
“不确定能让怪物沉睡的是不是金竖琴，不过在希腊神话中，阿波罗拥有一把金竖琴，竖琴的琴声能吸引动物，让它们陶醉。”莫里埃说。
“那就试试，看它能否控制住怪物。”江济堂拍拍它，“刚好我会一点，不过只有两首曲子。”
莫里埃放出了之前壮大的巡逻怪，一阵水波似的琴声响起。攻击状态的巡逻怪被控住，动作都变得迟钝，居然还在空中伴着节奏舞蹈。
有效！
可仅仅三分钟，巡逻怪就脱离了控制，它意识到之前是被控制了，暴怒。不过还没等它扑过来，莫里埃再次将怪物收回去。
“有三分钟也不错。”江济堂扛起金竖琴，“继续找宝箱。”
这么重的东西，他居然说扛就扛？两人对视一眼，捧起放着灯盏的宝箱追上去。
金竖琴带来好运气，仅仅走出两百米，他们再次遇上宝箱，并且这一次开出来的，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的新人，还是一个东方长相的男人。
凯丽正要和他说明现在的情况，男人看向人群里的莫里埃：“莫里埃？”
“你们认识？”凯丽问。
“我们是校友，差点成为同一位教授的学生。”解释的是莫里埃，“几年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副本。”
“确实很巧。”男人飞快看过现场几个人，目光最后锁定在江济堂身上，“你好，外援先生。”

第192章
“你好。”江济堂笑着，他们的视线自然的错开。
听新人的自我介绍，他也是夏国人，名叫张轩，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瞧着像是大学生，但早就已经毕业进入社会。
“夏国人可真不显老。”凯丽暗自嘀咕。
“从宝箱物品的内容看，更像是勇者斗恶龙的像素游戏，并且增加了西方神话元素，至少已经出现希腊神话、阿拉伯神话和圣经神话。
“看我们现在的配置，驱散黑暗的神灯，可以控制怪物的金竖琴，补充体力的无酵饼，还有关键的金线团。”
张轩开始分析。
“是吗？不是更像回合制的卡牌游戏吗？抽卡召唤游戏人物，给他装备，补上状态，所以我应该是屏幕前遥控指挥的那个？”江济堂微微一笑，有些不以为然。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玩这样的副本游戏，以往也没有其他玩家加入，确实很特别。”
众人听出了江济堂的言外之意：这是我的游戏，我的主场，试图抢夺话语权，我就不客气了。
‘看来他们不认识。’
也是，夏国这么多人，哪有这么巧？
张轩似乎也觉察出江济堂的态度，摊摊手往后退了一步。
江济堂没再说什么，他抱着宝箱继续往前走，宝箱里的神灯散着暖光，也给他描了一道浅浅的灰紫色影子。
有些话不必细说，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所以这才是出现小游戏的原因？’
江济堂表情不变，却已经将这个人和某个名字对上号。
知道他的主观意识可能影响小游戏的出现，陶先生那里就给了他一份很重要的资料，阅后销毁的那种。
里面就有这个年轻男人，很重要的储备人才。
表面上是大学教授，其实在某个秘密研究室工作。据说间谍一直找那个代号的主人，夏国一些年轻天才都是被怀疑的对象。
就是因为如此，更要表现得毫无关联，所以江济堂表现出了对他试图抢夺话语权的不喜。
张轩或许也猜到一些事，才和他演了这出戏。毕竟外援和夏国官方有联系这件事不算秘密。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才，外援不可能不在意。
莫里埃收回视线，他微笑着跟上去，聊家常般找张轩聊天。
凯丽两人不知道他们打什么机锋，但她肯定是更信任外援的能力，所以早就站好了队伍。
明面上已经确定领导者的四人小团队继续往前走。拐角处他们遭遇了一次巡逻怪，但凯丽在江济堂的指示下快速关上光源，巡逻怪去了另一条路，没有触发袭击，有惊无险。
接着，几人从下一个宝箱中找出新的道具，一个金色纺锤。
“所有的宝物都是金子做的？可真是奢侈。”凯丽掂了掂这个新道具。
“西方传说中，最经典的纺锤就是让睡美人进入沉睡的那个。但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次性道具。”江济堂把玩手中长长的纺锤，它两头尖锐，细看似乎有血迹。
他想用巡逻怪试试纺锤的具体作用，但若是一次性的道具，浪费在这里反而不好。
“张先生，这个就交给你吧。”他将纺锤交给张轩。
张轩有些意外，他已经知道，外援在这场游戏里只能使用治疗道具，其他道具，甚至非道具物品都无法使用，否则不会连标志性的口罩都拿不出来。
明明自己也需要，但不管是这种防御型道具，还是之前补充体力用的无酵饼，都毫不犹豫送出去。
他要么就是有计划的团结团队，要么就是有底牌。
当然，抛却这些，外援个人能力也很强。
先不说传闻中神乎其技的治疗能力，就说这扛着几百斤的东西还行动自如的样子，还有隔着几百米就能听到巡逻怪那细微动静的耳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真好奇外援的游戏模式。
心里想了很多，但从外表看和其他人一样的张轩默默拿着纺锤跟随在江济堂身后：这种身先士卒的样子，也很容易打动玩家，自愿被他领导。
想到外援是夏国人，睡觉都特别安心。
再一次走过已经走过的通道，四人又遭遇了巡逻怪，这次比较倒霉，短时间内连着撞见两次。
一次是躲过了，一次却没有，于是被道具封印的巡逻怪再一次吞噬同类壮大。
“最多再强化两次，我的道具就锁不住它了。”莫里埃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那个时候或许有新的办法。”江济堂笑着安慰他，他看起来太淡定了，让语言也变得有说服力。
否极泰来，之后还真的连着打开了两个很有用的宝箱。
一个宝箱里出了个光头黑哥们，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就很强壮。一个宝箱里是宝剑，这把宝剑可以对巡逻怪造成伤害，这一点他们拿到宝剑就试了。
当然，以黑烟怪的强大特性，光头哥和辅助的凯丽还是受了不小的伤，但有外援这个强力奶爸在，不死就能满血，何况这点小伤？
见识到外援强大治疗能力的队伍当然也就更加团结了。
“可惜受到攻击就会从琴声中醒来，否则可以更快解决它。”江济堂拨着琴弦。
“但我们没有解决它，而是在它变小之后再次封印。”新来的光头哥有些遗憾。
凯丽走出来解释：“外援之前就说过，打死所有的怪物会唤醒最大的怪物，一旦大怪物被唤醒，我们就逃不出去了。为了不直面不可抵挡的家伙，还是留着它比较好。”
江济堂也笑着补充：“莫里埃先生能有这样有用的道具，魔方世界一定也没有料到。真是帮上大忙了。”
魔方世界确实没料到，因为小游戏是系统参与创建，它早就计划好用上莫里埃的封印道具吧？
“不管怎么样，终于拿到可以抵抗巡逻怪的道具了，胜利站在我们这里。”江济堂信心十足的扛起金竖琴。
“接下来，打开所有宝箱，推平迷宫。”
豪言已出口，但迷宫大得没边，而他们又时不时要重复走过的路，所以又走了几个小时，他们也没能找到金线团。
沿路他们开了十几个宝箱，却也只是得到两名队员，一个能源源不断出水果的独角造型金篮子，一只能壮大己方士气压低敌人士气的金号角，一把金色锤子，和若干小怪物。
他们团队偶遇巡逻怪的频率越来越高，正面撞上的次数在增加，也有人差一点被弄死，好在有江济堂在，队伍并没有减员。
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迷宫四通八达不知道还有多少路和宝箱，而他们又不能分头行动，搞不好真的‘分头’……
“没办法了，”江济堂将金色竖琴给了另一人，他拎起锤子，“这墙也不是钢筋混凝土，砸了看看。”
众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抡起胳膊转了半圈，金色大锤带着金色圆晕狠狠落在墙壁上。
这原本就是自带震荡效果的道具，江济堂的大力buff下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威力，整整一面墙壁都如碎裂的玻璃，轻轻一个呼吸，就顺便炸裂，碎成了渣子。
“咳咳咳。”来不及防备的队员们被粉尘扑了一脸，他们挥开烟雾，就看到废墟之后的另外一个通道，和没有开启过的宝箱。
“这样就方便多了嘛。”只要不消灭所有巡逻怪，就不会唤醒大怪物，那他可以‘自便’呀。
江济堂便让光头哥和另外一人负责对抗可能跑过来的巡逻怪，其他人专心开宝箱。而他自己嘛，就负责直线前进，砸墙。
这一路大家对他这个领队已经认可，虽然直接砸墙是莽了点，还有可能惹怒大boss，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外援才是熟悉‘外援游戏模式’的人，他敢这么做，肯定是因为这么做没问题。
因此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力属性，加上金色锤子道具，江济堂一路摧枯拉朽，没有一堵墙能在他手里坚持十秒，而身后其他队员一些干怪物，一些开宝箱，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道具也越来越多。
等江济堂停下来，他身后已经是一片废墟。
狂暴的巡逻怪也杀了一批又一批。如果不是有封印道具在，他们搞不好已经唤醒大boss。
“金线团！”一个双马尾的蓝紫色头发少女打开新宝箱，她从里面捧出一团金色的羊毛线球，金色光芒落在她脸上。
“诶？”只见金线团飘起来，开始有自我意识的延展开。
他们几个当即丢下手里重得要命的黄金道具，挤过去看。
“它往那里滚。”
几个人欢快的跟着金色线团走，张轩最后一个。他看着手里并没有发挥出用处的纺锤，有种‘做了万全准备，怪物却没来’的失落感。
他们团队手里这么多道具，又因为外援的治疗一直保持着满血的最佳状态，就算遇上最终怪物也有一战之力，但事情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他们顺着金线团准备离开的时候，其他通道的巡逻怪也像是得到信号，一个个朝着金线团冲过来。
张轩不必失望了，所有人都得拿出自己的道具，以及从宝箱中拿到的道具，去对抗潮水一样涌来的怪物们。
江济堂被他们护在中心位置，一边弹奏金竖琴控制那些怪物，一边看准时机给大家治疗。
使用这些金道具的消耗极大，幸好江济堂身边还有那个神奇的果篮和五张吃不完的无酵饼，可以源源不断补充体力，恢复状态。
他一直留意着每个人的情况，情况不佳就丢一个治疗，再抽空投喂水果或无酵饼。
当他们解决掉大批的巡逻怪，最大的boss终于有了动静，玩家们站立的大地微微震颤，裂痕蔓延，并且越来越大。
轰隆的大地崩裂声里，地底传出一声声的怒吼，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该死，那东西难不成会提前苏醒？快走。”光头哥提着宝剑开道，几个人在他掩护下往金线团滚动的方向冲。
这一次江济堂走在最后：“别管我，快跑，你们才是我出现的原因。”
一群人疯狂往金线团尽头冲刺，他们身后的地面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碎裂，那可怕的崩裂声几乎要出现在耳后。
金线团滚到只有一个鸡蛋大了，又滚到只有一粒橄榄大，最后只剩下一点线头，黑暗中，一扇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金光投射进来。
“冲啊！”
燃烧着肾上腺素，光头哥一跃而起，宝剑劈开阻拦的巡逻怪，整个人和子弹一样射入门中。
其他玩家前后脚的功夫追上，越过门槛的张轩忍不住回头看，只见一颗似牛似鱼的狰狞脑袋从碎裂大地中破开，尖锐的牙几乎要刺穿最后的江济堂。
“！”说时迟那时快，张轩的人还被惯性带着往地上摔，手里留了一整场游戏的纺锤却已经朝怪物扎过去。
快速奔跑中的江济堂立马意识到身后那危险气息意味着什么，眼看着和光门还有三米距离，而冰冷的呼吸几乎就要擦着他的头皮，他当机立断，抡起拿了一路的金竖琴就朝身后扇过去。
纺锤刺中怪物眼睛的同时，江济堂的金竖琴也呼扇到怪物的脸上，怪物被打歪了脑袋，牙齿都飞出去几颗，整个怪都懵了。
就这几秒的空挡，江济堂拖着金竖琴就冲进大门，并且连人带琴摔在地上。
大门快速关闭。
惊险一刻过去，摔在地上的江济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已经站稳的张轩走过来，朝着地上的江济堂伸出手，江济堂愣了下，扶着他站起来：“谢谢。”
“应该的。”
另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游戏结束，恭喜接单者找到金线团，获得神灯、金竖琴、无酵饼、诅咒纺锤、石中剑、丰饶之角等九件宝物，并且顺利离开迷宫。其余十三位玩家通关‘神明的游戏’。】
【编外人员请在十七分钟后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他们带过来的，属于小游戏的金色道具都消失了。
“不能带走吗？”玩家们很是失望。所有能和神话、传说扯上关系的道具，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嗯？难道你们玩的副本里的道具可以带走吗？”江济堂有些惊讶。
“不，我们也无法带走。不过评分高的话，有机会获得在副本里出现过，或者相关的道具。”莫里埃笑着说。
魔方游戏异常吝啬，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能获得道具和好评，其他人只有‘谢谢惠顾’。
“原来如此，我也是一样，运气好会得到一件道具。”
江济堂刚说完，只有他可以看见的气泡框冒出来：
“恭喜任务者完成‘死亡迷宫’游戏挑战，获得一千积分，一颗许愿星，死亡迷宫游戏纪念品‘黄金道具十件套’。”
“金线团：无视一切障碍的神奇道具，何时何地都能为你找到回家的路。每次使用后都要用8小时重新卷好线团。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神灯：虽然无法实现你的愿望，但永远为你留着光明。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金竖琴：太阳神心爱的竖琴，其美妙的声音能吸引住所有善于聆听的生命。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无酵饼：朴实无华的博饼，却藏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助你逃离饥饿。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诅咒纺锤：被刺中流血的那个人将陷入沉睡，直到有人吻醒，而那个时候，纺锤才可以寻找下一个睡美人。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石中剑：这是为真正的君王准备的王者之剑，你的强大来自你坚贞的灵魂。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丰饶之角：带来丰收的神奇道具，每一个小时可以拿出一枚随机的果实，果实有补充体力等用处。一次性道具，限一个副本使用。
“……”
大丰收！

第193章
玩一次游戏居然能拿到十件非常有用的可重复使用道具？
咦？一次性？
是说只能在一个副本里使用吗？倒也够用了，毕竟是十个。
江济堂用尽力气才压下‘一夜暴富’的喜悦，他看向其他似乎也在接收游戏结束信号的玩家们，不知道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大家的表情都很平静，实在看不出谁才是那个获得好评的，或者没有一个得到奖励。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也算是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
真诚地谢过外援的帮助后，玩家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江济堂和张轩。
江济堂伸出手：“外援，江济堂，夏国人。”
“谢谢。”张轩伸手和他相握，“高校老师，张轩，夏国人。”
虽然已经没有其他人，但他们都很谨慎，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留下联络号码，握手之后就前后脚离开。
回到现实的江济堂第一时间联系陶先生：“……事情就是这样，代号‘楚山岳’已经平安无事。但因为本次游戏的特殊性，我已经露脸了，身份可能瞒不住多久。”
陶先生已经有心理准备：“只要不影响到你就行。”
那个年轻科学家是自己人，但其他人一定会说出去，找到‘外援’真身是迟早的事。看来，还得加强一下对江同志的保护，还有江同志母亲的保护。
“影响不到，倒是外国人可能要错乱了。”
夏国江总和外援的名声在外国是两极分化的，一个是远东暴君，到处‘执法’，一个是天使下凡，到处救人。
知道他们是同一人，好些人得疯。
“东区的申请我们已经看过了，这件事交给总部吧，加上中央区一共五个区，足够人手了。”
江济堂立马想明白，这是陶先生要转移仇恨。
说到底，他是因为‘法治’才惹上仇家，所以这件事也是整个官方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虱子多了不愁，反正美食屋也足够惹眼了。”
江济堂刚想说，不管是外援身份暴露，还是多了一个有权有势的敌人，对他都毫无影响。但他突然想起帕森斯，嗯……唔……
他是不是还没和他说过外援的事？
说了吗？
没说吗？
要命，外部是没影响，内部影响可大了。
江济堂脑子急速转动，琢磨着怎么才能翻篇。
帕森斯带领骑士团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而且因为当时那一战，他们之间还隔着许多心结，信任度不足……
他真是越分析越心慌，匆忙和陶先生挂了电话，就收拾了自己新得的黄金十件套，又捡了几个好用的道具，这才给帕森斯打了电话。
“嗨，帕西。”
帕森斯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一点，仔细辨认上面的名字，伊密，没错，可今天招呼的声音怎么突然甜了一个度？
这让他想起自己被坑的那几次。
他疑心有诈，便问：“今天任务完成了？”
“嗯呐，现在在干嘛？”
帕森斯看一眼正在布置的会客厅，专家团队下午就会到。
他避到一边，小声和江济堂说话：“研究团队要来了，居住的地方都已经准备好，就是实验室一时半会儿没有，所以安排了他们游玩一段时间。”
他事无巨细，一一和江济堂说了，江济堂是越听越心虚：帕西也就是之前瞒下房子的事，别的再没有遮掩的，他就不一样，他的小秘密可多了。
他摸着鼻子，讪讪道：“我整理了一些你用得上的道具，一会儿给你？”
帕森斯越加疑心，江济堂酷爱投喂，但两人有自己的默契，如果没有开口求助，不会自作主张送道具，顿时他的心口也乱了一下，小心询问：“你要出差一段时间？还是要做戏和我决裂？”
“想什么呢？”原本气虚的江济堂顿时不气虚了，“我是这种人？这两天刚收了一批特别好的道具，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居然觉得我要和你决裂？”
“演的，演决裂。”
“演的也不行。要是连自己和谁来往都不能做主，我奋斗个什么劲儿？直接躺平不好吗？
“我和你说，帕森斯，你要是敢为什么玩意儿和我玩什么决裂的把戏，硬生生给自己加什么苦肉戏的剧情，你小心我给你关小黑屋，一天一顿饿不死你。”
喊的全名，这是真生气了。
“是我不对，不应该乱想。”帕森斯立马伏小做低，许下许多承诺，又询问江济堂晚上想吃什么，然后订下餐厅，说好去接人的时间，把一众事宜料理得妥妥当当。
江济堂总算气顺了，又想起自己的事：“咳，你不要东想西想，晚上你就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了。”
电话是关了，但这事在帕森斯心里挂了一个下午，送走专家团后，他立马开着车去接人，连身上宝蓝色的西装三件套都没换，还带着西方人视为礼节的香水味。
以至于车门才开，外头的江济堂就被这浓烈的香水味扑了一脸，以他这强化过的五感器官，这香味差点就把他淹没了，香得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差点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不舒服？生病了还出来？”帕森斯以为他生病了，用手背测他额头的温度。
“怎么还扑香水了？”江济堂揉着太阳穴，更晕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脑子，“哦，差点忘记了，你下午接人去了，难怪一身正装。真帅气~”
长相俊美气质古典的帕森斯穿着正装，帅得路人都要走不动道。江济堂欣赏了会儿，才把人塞进车里：“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
说着他自己也打开副车门，准备坐进去。
正是此时，一道不善的视线射来，让人如芒在背。敏锐的江济堂当即转头，却只看到斜对面二楼匆忙拉上的窗帘。
他记得最近附近的邻居没有换人，难道有人带着目的租住进邻居闲置的房间？是为了什么呢？
针对他江济堂？
还是针对东区江总？
想到针对他的暗杀层出不穷，可能还会波及到妈妈和帕森斯身上，江济堂将这事记下，准备之后让人查一查，自己则表情如常的坐下：“今晚吃穷你。”
“我的荣幸。”帕森斯眼里含笑，他踩下油门，轿车开出后院小路，消失在拐角处。
近几个月锦城颇受关注，资本嗅着味儿就来了，不但各类设施建设升级，星级餐厅的分店都多了几家，俨然有成为一线城市的架势。
但江济堂还是偏爱街头巷尾的那一点人间烟火，所以帕森斯选的也是本地居民优选酒店。
他找的是一家不算起眼的酒楼，原先是个居民楼，三个大厨带着一个富二代买下后改造成四层小酒楼，小一点的家宴都能承办。
因为几个掌勺大厨都是给自己打工，布置菜品都尽善尽美，味美量足，在此地也有些名气。
“不错呀，居然订了这家酒楼，会选。”江济堂果然很喜欢，对帕森斯的品味也是大加赞赏。
帕森斯矜持的笑笑：“你喜欢就好。”
不过，这类路边改装酒楼也有些缺点，比如不好停车，所以他们绕了一圈才找到可以停车的收费停车场，又步行五分钟过来。
“你好，请问牡丹间怎么走？”
“三楼左转第二间，电梯在这边。”
帕森斯定的是小包间，也方便那三个小家伙出来。
他们一入座，就有服务员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开空调，听到不用后又拿出菜单和笔，一旁候着等他们点菜，偶尔也答疑解惑。
“要一份爆炒牛蛙，一份铁板香芋，鱼羊鲜是招牌菜么？来一份大的。我记得你家的鸡蛋干拌芹菜做得不错，这个来一份，还有……”江济堂拿着菜单打勾，这里还是传统的点菜模式，不用手机，也是照顾一些上了年纪的熟客。
帕森斯拿着两人的餐具在热水里滚过一圈，倒上大麦茶，给三个小家伙准备的餐具一动不动放在那里。
“目前就这么多，如果有需要再喊你。”江济堂把写好的菜单递给她，“麻烦了。”
“不客气。”
服务员一走，三个小家伙就飘出来，一个敲着碗要帕森斯给它倒茶，一个流着口水问牛蛙好吃不好吃，还有一个对着白瓷盘欣赏自己荧光色的倩影。
帕森斯原本不想搭理，被喊得头疼，只好每个杯子都倒了一半白开水：“小朋友不要喝茶，喝水。”
“不许像上次一样搞得包厢到处都是骨头渣子，都乖乖的，否则下次再也不带你们一起吃。”眼看着几个要闹，江济堂伸出筷子威胁它们。
这才是真正软硬不吃下手贼狠的，两个魔法道具和小幻兽感受到杀气，默默点头。
教完了三个小的，江济堂又看向那个大的。
帕&#183;那个大的&#183;森斯想起自己失言引得挚友隔着电话喊全名，立刻正襟危坐，等着质问。没想到等来的并不是狂风暴雨，而是和风细雨。
“我收拾了一些你用得上的道具，看看合不合用。”
江济堂的好东西着实不少，就算帕森斯稳坐第一，手里头也没这么多好用的道具。先不说那成套的黄金十件套，就说安全屋，那也是不可多得的。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帕森斯皱眉问：“你送快递的任务，也会奖励道具么？”
这些道具都限副本使用了，送快递又不是副本，为什么要奖励一堆用不上的东西。
江济堂沉默，半天，他战略性喝一口水：“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吧。”
帕森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
“就你之前说的那个可能已经无了的短命外援，是我。”
“你？伤到哪里了？我听说对方是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女人，就算是看起来无害的家伙也要警惕。”帕森斯话还没听完，人已经走过来，拉着人上下检查。
江济堂故意加这么多形容词就是想要转移一下重点，就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早没事了，诶诶，不在肚子上，我……”
‘吱呀’一声门开了：“客人……”
“抱歉！”打开的门快速合上，受了惊吓的服务员控制不住脸上爆红，看着装满了食物的小推车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下一秒门又开了，之前那个俊美的青年一边开门一边回头轻斥：“说了没事了，我要是受伤了，还能出来吃好吃的，早被我妈妈拘在家里天天吃不加酱油醋的月子汤了。”
里头那高大的男人明明气质高冷，此刻却像被训话的狗狗，耸拉着耳朵，两眼无辜。
服务员的脸更红了，低头摆好菜就出门，全程不敢抬起来，怕被看出异样。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我一直瞒着你。”要不是身份快要暴露，他怕也想不起把这件事说出去。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那么不愉快，我现在的身份又很复杂，你有顾虑也很正常。”帕森斯倒是给他找好了理由，他一惯这样善解人意，从不让人为难。
“傻子。”
江济堂低低骂了声，反而有点不敢和人对视，只怕在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恶劣的自己：“你老这么好欺负，要吃亏的。”
帕森斯笑起来，挚友眼里他似乎特别好欺负，“你不会欺负我的，今天还特意来和我解释了。”
“喂喂喂，别说了，太肉麻了，我脸都要听红了。”他揉着耳朵，脸红得像苹果。
“所以这些道具喜欢吗？我下的副本和正常的也不一样，难度低，也用不上这些。”江济堂看着帕森斯，期待着他收下这份礼物。
如果它们能在某一天帮上帕森斯的忙，他会很庆幸自己认真完成了小游戏，得到了它们。
“谢谢，我很喜欢。这段时间我下了很多副本，但拿到的道具都没有这么丰富和优质，不愧是大魔法师先生。”
“还好吧，我也是走了捷径。”江济堂眼睛都眯起来，小小的得意，大大的欢喜。
不过等他转头看到几乎要空盘的几道菜，还有身上挂着汤汁的三小只，那脸便又绿了：“我之前怎么说来着？”
“菇菇。”眼看着要被教训，小蓝菇可怜地求助另一个老父亲。
帕森斯轻咳一声，坐到江济堂身边：“能问问外援要进行的游戏是怎么样的吗？之前知道的都只是传言，不知道和常规副本有什么不同。”
“确实不同，不，都算得上两种模式了……”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等两人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大堂，服务员已经清洁了卫生折叠了桌椅，而外面，也早就灯火稀疏。
帕森斯将人送回家，但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停车在楼下，一直看着房间里还没灭的灯。
一会儿，另一边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
车里的帕森斯忍不住笑起来，他虽然在后院，看不到前面阳台上挚友是怎么演奏小提琴，但他能从这轻柔飘扬的琴声中找出快乐。
他一定是一边笑着，一边拉着琴弓，如果可能，还会伴随着轻盈的舞步。
“他主动告诉我外援的事。”帕森斯看着手里一叠的道具卡片，没有喝过一滴酒，却已经染上醉意。
如果当年他们也能这样相互信任，伊尔曼一定也会告诉帕森斯，他是反叛军首领。可能就没有之后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和生离死别。
“我见你的最后一面，竟是你来赴死……”
纵使已经成为过往，但想到一次，就痛苦一次。伊尔曼当时究竟抱着怎么样的心态来中央神殿，这世界已经没有半点让他留恋的东西了吗？
这样无力感，他绝不会再尝试一次。
“伊密，我现在是你无法割舍的存在了吗？”
帕森斯紧紧握着那些道具卡片，脸上光点斑驳，看不清表情。

第194章
第二天，为许愿者制作的假肢已经到了，精细程度对得起五星级的美食，但为老班长制作的假肢还在进行中。
原以为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夏姐却给他打了电话。
“关于昨日江总说的事……”
“昨天？哦，那件事啊，怎么了？”
江济堂想起自己感觉到的不善视线，追问道：“哪个势力潜伏进来的？”
夏姐那头沉默了好半天，最后才发过来一个链接，又小声道：“我们这边的法务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进入工作状态。”
江济堂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那条链接，一个没看过的小说网站出现在面前，还有一篇文：‘重返噩梦现场’。
“收藏量3.8万，36万字，连载文，夏姐发一篇小说幼苗给我做什么？”
江济堂想不明白，他点开简介，主角是男的，是现在也在流行的无限流小说，看简介内容没什么特别，便又点入第一章 ，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比正文更早来的是‘作者有话说’，里面先出现一个‘第一人称，非双C，介意勿点’，略过。然后是‘不接受写文指导’的字样，也略过。
下一段终于出现了正文。
果然是第一人称，主角自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清秀男人，普通家庭，上了普通学校，去了普通公司，一切都普普通通。
本文男主下班路上感觉到有人尾随，匆忙间进入一条自己平时不太走的路，虽然顺利躲开尾随者，但也不小心迷了路。
到这里还挺正常的。
下一秒，一个受伤的男人出现在他行走的小巷里，出色的眉眼因为受伤皱着。
男主仔细一看，还是枪伤，他吓得立刻就要报警。
可就在此时，古怪的斗篷怪物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原本就受着伤的男人吃力的击退所有怪物，他正要说什么，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男主左思右想，这情况实在古怪，或许报警也没用，便将受伤的男人扛回家，并且在发现对方状况不佳后离开去买药。
然而神秘男人在他离开买药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纸和一颗蜡封的药丸，说是谢礼。看留下的这张纸，这个人告诉了男主一个可怕的消息。
‘梦境’入侵世界，所有被选中的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很不幸，主角似乎也被选中了。
“这么重的伤还能自行离开，神秘人拥有自愈能力？看来还是贯通伤，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虽然这个随身老爷爷年轻了一点，但也算是爽文经典套路了，引导主角进入另一个神秘世界。”
看到这里都还是很正常的，于是他接着往下看。
后面也是很正常的爽文发展，男主和神秘世界相遇，发现自己身上的天赋，打怪升级，认识了‘同类’，还参加了某个神秘的宴会。
同行的友人告诉他，举办这场宴会是为了某个不可直呼其名的人，据说那个人有特殊的天赋，是所有势力追逐的辅助型天才。但这个人并不愿意成为谁的幕后，所以他自己成立了势力，现在已经是等闲不可谈论的人物。
就很戏剧性的，男主救过的那个男人出现在这个宴会的角落，他引着男主去了阳台，他们认识了。
这人自称‘佚’，他首先表达了感谢，然后询问男主情况。知道他最近惹上某个势力，这个男人露出神秘微笑，表示自己或许可以帮忙。
“原来不只是随身老爷爷，可能还是男主身边第一小弟，或者亦师亦友的角色？”
不知不觉江济堂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翻开下一章，又下一章，一直到收费章节的通知跳出来。
“这么快就进入vip章节了？”
这时候男主和这个神秘人已经有过几次接触，也知道了对方当时被追杀的真相。
原来是国外大势力的‘公爵’想要他的能力，派人绑架。那些斗篷怪物正是西方超凡者的能力之一。
虽然觉得男主和神秘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但江济堂也没有多想，他还是爽文思维。
为了看接下来的情节，他在该网站注册成读者，然后充钱。
这篇文的节奏似乎比平常看的小说快，没有几章，男主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公爵’，作为外来大势力的头子，公爵本身就是贵族之后，他头发灰白眼神冰冷，表情阴鸷仿佛电影中的吸血鬼。
江济堂期待着接下来的大战，万万没想到，公爵居然对那个神秘男人发出暧昧的邀请，并且表示很怀念当初在一起的日子。
这个时候他已经瞳孔地震了，更让他震惊的事情来了，那个男人居然抓来了男主，表示自己最近的生活很好，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男主他……害羞了？！
“！”江济堂立马退出去再看了看文案，他在最上面看到一行字。
“纯爱？主受？”纯爱应该是精神恋爱的意思，主受……原来如此，就是人家说的耽美文啊。
他再上网一查，好家伙，难怪这个网站不认识，是女频网站。
夏姐干嘛给他看耽美文？
“难道我对挚友的觊觎之心都摆在脸上了？”他摸摸发烫的脸颊，找回理智。夏姐不是那种干涉别人私生活的，这篇文一定还有什么。
深吸一口气，江济堂点开继续看。
“你说你们最近的生活很好？”公爵英俊的面孔变得越加危险，“他知道你的身份吗？江济堂。”
“咳咳咳！”江济堂拿着手机咳得撕心裂肺，他这名字也不算大众，就没有在小说里看到过，他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是在这样的小说里。
“窝草，什么鬼？江济堂？不对，那这个灰白头发表情阴鸷的外国男人……帕森斯？”
他就好像被雷劈了。
颤抖的手点开了下一章，再下一章，一直刷到最后一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造谣，他造谣！我洁身自好连夜生活都没有，每天准时准点睡觉不熬夜，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弱！帕森斯又是什么情况？黑白两道通吃，拥有庞大领地的公爵，这明明是我的人设！”
说罢他跑到浴室看镜子，镜子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薄毛衣的青年，修长的脖子，宽阔的肩膀，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是需要人保护的弱鸡？我哪里像是弱鸡？我能召唤陨石！”
最近更新章节已经看完了，剧情也进入到江济堂完全无法接受的阶段，他疯狂想要找人吐槽，就点入评论页面，找到话题楼，想知道其他人都在讨论什么。
‘公爵和江济堂百分百do过了！而且江总肯定是下位。’
第一个话题楼就这样爆炸，江济堂脸颊通红，耳垂都红得透光了。
就算小说作者极力避免，但写作时还是透露些许观察到的江济堂和帕森斯相处的细节。
单看这些互动和神情描写，绝对不是骚扰和被骚扰，倒像是勾引和被勾引。
气氛焦灼又真实，性张力远高过作者写的男主和江总。
在人设上，江总和反派势均力敌，各有各的精彩，他们还经常互动，导致一部分读者忍不住磕起江总和反派的cp。
但这种给主角戴绿帽的邪道在任何频道都会被人攻击，所以更多的读者接受不了。
终于，一个砸了很多礼物的富婆读者破防了，她直接质疑作者写不好感情戏，里面正cp的感情线僵硬得像是偷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就像是导火索，直接引爆了整个评论区。
如今一批读者质疑‘攻不洁’，再夹杂少数乐子人高喊‘全收’和‘三明治’，极其混乱。
它确实是火了，据说收藏在几天内从一万不到上涨到现在的三万多。但江济堂不关心那些，他只想知道这对他目前的生活有没有影响。
这里头就差指名道姓了，东区江总，江济堂……这还是个玩家！
会不会有玩家看到，还传播到玩家论坛去？
帕森斯会不会看到？他会怎么想？
一想到会被帕森斯看到，江济堂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要僵化了。
“夏姐，这篇文……应该还没几个人看过，对吧？”江济堂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拜托。
“玩家论坛，已经有人发链接了。”夏姐同情地告知他这个不幸的情况。可能就是考虑到‘东区江总’在夏国属于‘官方’，所以不敢在夏国的论坛公开传播，反而放到任何人的手都伸不到的魔方世界论坛。
“玩家论坛！”
完了，帕森斯作为寻密组织者，有空也会上去转转。
一瞬的空白后，江济堂迅速找回冷静，并且从中找到了一点有利的地方，或许，可以用这个试探一下帕森斯，如果他对同性恋厌恶甚至恶心，那他……就再也不提。
于是这条链接就出现在帕森斯的手机里，还有江济堂带着戏谑口吻的留言：亲爱的公爵先生，期待你的回应。
“公爵？这是什么？”帕森斯疑惑的点开了……
发出短信后，江济堂离开家，以最快速度去往办公室，咨询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帕森斯先生没有具体真实姓名和身份描写，但江总的真实姓名和职务、能力都有具体描写，已经不是隐射的程度。
“他在一个公共平台，以江总为原型，塑造了这样一个形象，并且扭曲您和帕森斯先生的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对其提起‘名誉侵权’、‘诽谤’等诉讼，甚至能追究‘寻畔滋事罪’。”
这个小说作者的文笔一般，但因为题材关系吸引了几万人阅读，正是因为这个数字，所以称得上‘影响较大’，有条件追究‘寻畔滋事罪’。
这可是写在刑法里的行为，江济堂真的要告，他就等着档案上涂上重重一笔吧。
看调查报告，这个作者最近刚好待在家里准备考公。考公还不知道爱惜羽毛，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查不到，或者当事人不会追究，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吗？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要么这篇文进行修改，要么，交给法官判决。”
想到见过几次的那个腼腆青年，虽然还是没法将他和小说作者联系上，但他还是加上一句：“以个人名义要求他做出合理善后，不用公开道歉。”
只要改文，既往不咎，他也不想闹大，又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再说，年轻人行差踏错是有的，不能赶尽杀绝。只要不触碰到原则问题，他还是愿意给一个修正的机会。
“放心吧江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定妥善处理这件事。”夏姐目光如刀，她可好久没遇到这种奇葩的事了。
说起来，这件事倒是很可以成为‘东区江总’身上小小的‘污点’，破坏其他人极端化的印象。
但这个念头转了一遍，又被夏姐压下。
谁让领导是个心软的人，真要这么做，这个作者肯定逃不开被舆论攻击的下场。
另一边，心情复杂的帕森斯也喊了自己的私人律师团体，当然，是砸钱在夏国组建的，毕竟不同国家的法律不一样，律师证也不能通用。
“我希望这件事能得到妥善处理。”
金主发言，律师连夜看文，研究了一整晚，第二天就红着眼睛来汇报。
他说文中形象和帕森斯本人相符，不管是‘势力’还是身份，不过还是没有写江济堂那样明目张胆，连名字都没有改一下。
这种情况可以告对方侵害名誉，同时破坏了帕森斯的社交关系，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
帕森斯在那思索了好一会儿：“以个人名义让他修改，不要出现任何和江济堂关联的元素。”
律师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老板还挺心慈手软，或许因为不是真实姓名？
“不要多想，”看懂律师眼神的帕森斯说，“我只是不希望节外生枝。”
帕森斯知道江济堂不在乎被人议论，但他还是要多想一点，不在乎被议论不代表喜欢被议论，所以还是低调点。
而且还是这种题材。
想到这篇文下各种猜测，帕森斯简直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他偶尔梦过的最过线的情节，都没有下头评论的一半爆炸。
随后帕森斯又想到这篇文的主角是挚友，和另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那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
以前就算有过爱慕者，不管私下如何，公开场所总会克制一二，哪有这样放浪形骸的？居然直接拿本人当原型？
帕森斯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心意说出来，不给其他任何人机会。但理智很快占据上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目前这个方案。
让那个人改文，任何人都不该擅自和他追逐了两世的人牵扯在一起。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份律师函送到了那个作者的手上。

第195章
“被发现了？”作者心惊肉跳了，同时也有另一只鞋子落地的尘埃落定感。
这篇文莫名其妙火了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预感了，或者这东西应该称为‘墨菲定律’。
从他写下那个名字开始，这可能就是注定的结局。
原本只是暗暗的想要在虚拟世界和那位有一些联系，所以连名字都不敢写上去。
但是这个网站的读者那么热情，他只是一个新人，写得也很一般，却每一章都追着，说着好甜好甜。
这就好像有人鼓励着他妄想一下，所以他没有忍住，把那个名字写上去。
如果到此为止，可能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可是……
他实在是太嫉妒了。
他只能在虚幻的世界做做梦，却有人在现实中占据那个人的另一半天空，光明正大的出现，到处宣扬，以至于东区无人不晓，江总和寻密的老大是一对。
‘肮脏的资本家，谁知道他是抱着什么目的出现的？说不定是为了利益呢？’他忍不住这样恶意揣测。但谁不知道寻密老大虽然是一个无情的刷副本机器，但人也很有担当？
等他从情绪的宣泄中回神的时候，‘公爵’这个角色已经出现了，以利益为最终目的，却冠以爱情的名义，不像是现实中的寻密老大，更像是他心里恶鬼的投射。
是嫉妒和渴望糅杂形成的扭曲形象，拥有他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地位、名望、实力，和那个人的青睐。
他沉迷于从‘公爵’手中抢人的窃喜，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或者他心里知道，他向往的正是那两个人拥有的那种亲密，他们才是一对。所以写出来的文字也干巴巴的，别说读者不喜欢，他自己也不喜欢。
“就算只是做做梦，我都不够格吗？”
开朗的个性，温柔的作风，江济堂就像温暖又不刺人的小太阳，永远都有着旺盛的生命力，阴湿的可怜虫都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温暖。
在他成为江总之前，就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了，也包括他。就算是对他失望的家人，提起前街的江济堂都是满嘴赞叹，上了好大学，又很懂事，还很有礼貌，长相也很出众。
这么多喜欢的人都只敢默默地看着，后来者的那个人，他凭什么？
羞愤的作者忽然看到收到的律师函，原本还激动的心情就像漏气的气球，一下又萎靡了：他会告他吗？
写出名字后，他也找律师咨询过。当然，他说的时候肯定会美化一点，比如说，有原型只是因为文中需要一个角色，他从生活中得到了一些灵感。
“这种情况呢，也分几种。文学作品一向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所以从生活中汲取元素进行创作是很常见的。只要不存在恶意丑化原告的主观意图，仅仅是出于创作目的为剧情服务，应当不构成名誉侵权。”
听了律师这话，他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写下去。
稍稍冷静后，作者再一次打开律师函。
细看都是以个人名义发起，且只是要求修改文里的元素……
“呼——”
并没有告他，只是让他整改。
‘这是我喜欢的人。’
这一瞬间他竟觉得荣幸，喜欢的人这么优秀又这么好，而他这样卑劣。
他会改掉那些相似的特征，改掉名字，还会解除vip和退款。但，就算一开始目的不纯，他还是想要好好写完这篇文，就当……给自己的梦境画上句号。
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拿到所有假肢。
“还是没有回复啊。”他看着手机，一天过去都没有等到帕森斯的回信，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不想回应。
“再这么沉得住气，我可要直接找你了。”
他潇洒了两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犹豫忐忑过，简直大大丢脸。江济堂打开通讯页面，又关闭。
“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今天一直没有回应，明天我就去找你。”
同意或者不同意，都要给他个答案。
同意最好。
不同意……那也得乖乖留在他身边。
有了决定的江济堂定了定心，他放好手机，进入任务世界。
任务世界的这会儿正是七十年代末期，夏国刚刚经历过残酷的天灾，但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变革，这个新生的国家百废待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大学选才从未断绝，优秀人才投入各行各业，为祖国复兴奉献自己一份力。他们没有错过那十年，这个被外界称为‘远东’的国家正迈开腿快步走，或许会更快地走到应有的位置。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的任务是为宋有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江济堂开着他那辆招风的越野车来了。
越野车的造型有别于时下轿车，它一出现，那洗菜的玩耍的，老老少少都停下手里动作，想看看这开过来的气派小车要停在谁家。
最后它在钢铁厂的家属大院停下了。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大衣和黑色毛线衫，时尚大方的年轻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质感极佳的皮箱。
他就好像从摩登电影里走出来，和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宋有为一家住在钢铁厂的家属大院，里面是四层的筒子楼，住的都是钢铁厂的员工和家属。
而这会儿是下班时间，家家户户不是准备吃饭就是忙着烧菜，小孩子没人管，就在院子里玩耍打闹，走廊上院子里都是人。
江济堂可不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而当他径直走到宋有为居住的，第一层靠左的屋子，大家的好奇心更加旺盛，甚至捧着洗了一半的菜跟上来。
他们院子偶尔来一个客人都会引起注意，这还是如此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大院里年轻小伙的目光尤其火热，深秋的天气穿这么一身，又有风度又有温度，不比臃肿的棉衣好看？
“您是宋有为老英雄吧？”
开门的正是宋有为，当年意气风发的富家子，后面弃文从武的老兵，以及现在稍显落魄的严肃老头，都是他。
此刻这位老人拖着木头假肢站在门口，目光如炬：“你是？”
“幸会，我来送你需要的东西。”
江济堂伸出两只手和他相握，年轻的脸上有着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没有的强大自信和昂扬，那是后世的强大带给他们的底气。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更沉稳，他们目光中凝聚着意志力，正脚踏实地走在一条不确定是否正确，但必须要走的道路上。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所以江济堂很喜欢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坚韧不拔，他们也喜欢这样异时空来客身上的自信强大。
“我需要的东西？”宋有为不认识他。
“是的。”说着他提起手里的大箱子，长长扁扁的箱子，外面是黄棕色PU皮，黄铜的锁和把手，看着就像是放奢侈品的。
“我不认识你。”宋有为下意识就要拒绝。他是拿着一等功的退伍兵，但也是地主家后代，所以平日总是低调再低调。
“是为您定制的假肢。”
宋有为是退伍军人，警惕性很高，但他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被收买的价值。思索再三，他决定关上门听听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说什么，也好上报情况。
于是他就应了，将一众好奇的目光挡在门外。
而他等回头，准备看看这个陌生人搞什么名堂的时候，那个皮箱被打开，露出一条嵌入黑色海绵的金属假肢。
也不全是金属的，外面还包了一层以假乱真的皮，所以那腿看着就和真的一样。
“宋同志，把裤腿撩起来，咱们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江济堂看明白了他的疑虑，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取了量身定做的小腿假肢。
“我自己来。”此时宋有为已经拆下自己用黑色轮胎皮和木头做的假肢，断裂口层层叠叠都是摩擦腐烂后留下的疤，已经重叠成厚厚的茧子。
江济堂收回视线，将假肢递给他，又教他怎么固定和使用。
“能、能走。”两种假肢差距千里，宋有为穿戴好走了两步，就觉察出了巨大差距，它能跑能跳，几乎和另一条腿一样好用。
“这样的好东西，小同志为什么要送来给我？”再是喜欢，再是方便，若要他背叛国家和集体，还是万万不能的。
“因为你的腿是在战场丢的。所以我这样被军人保护着的人，不是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吗？”
这句话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朴素的以恩报恩以德报德的思想，宋有为却狠狠一酸：“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用？给更年轻的军人吧。”
说着他就要拆下来。
“定做的，按着您的腿来的，其他人装了也走不好路。”江济堂已经拿上第二件假肢，也就是连着机关的两截手指。
和宋有为的肤色一样的假指头，还有指甲和血管，甚至有毛细孔，江济堂给他戴上之后，根本就看不出不是原装。
“您试着弯曲，抓握。”这套假手指在手背上还有机关，被一层假皮隐藏着，最终固定在手腕上。宋有为尝试弯曲手腕，他惊讶的发现，随着他的动作，手指也有小幅度的弯曲。
“这这，这怎么做的？咱们国家有这么好的假肢了？”
江济堂只是笑：“只是刚刚出现，不过，以后大家都能用上这样的好东西。”
“好，好啊。”
宋有为的热泪盈眶不为自己，为和自己一样在战场上在工作中失去肢体的人，也为祖国的未来。
以后人人都能用这么好的东西，不分贫穷贵贱。
大家都在为国家做贡献，都应该享受劳动的果实。
“您要走出去试试吗？”
“要的要的，我要好好感受一下，我们国家的科学家搞出来的好东西。”
门突然打开，把外头偷听的人吓一跳。
就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宋有为整理好衣服，以老军人的面貌出现在门口，他不再弯腰拖着一条腿，而是昂首挺胸跨过门槛。
“哎呀老宋，你的腿！你的手！”
宋有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从小心翼翼小碎步，到尝试快步走，爬楼梯。让院子里的人来讲，他好像不是换了一条假腿，而是长出了一条真腿。
“宋家嫂子，你家老宋……”
原来出门置办东西的宋家女主人带着女儿回来了，她呆呆看着院子里行动自如的宋有为，手里的东西都落在了地上。
“老宋？”
“老宋，你好了。”
宋有为的脊背弯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样挺直，母女两个围上去又哭又笑。
院里其他人也为这位老战士高兴，瞧那手指，和原本就有似的，还能动，再看那只腿，也是一点瞧不出是假的。他们本能地觉得，这肯定是上面专门送来的，普通人哪能接触到这样的好东西？
国家真是越来越好了，也没忘记做过贡献的人呐。
今天大概是宋家这么多年来最激动的一天，江济堂无意打扰，他留下用纸箱包裹的礼物，又放下另一个装假肢的皮箱子。
最后在上面放了一张信封，作为最后的保障。
虽然已经是七十年代尾巴，生活环境还是相对封闭，有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注意。如果有人要查，这封信能保住他。
“听闻老英雄的班长也需要，这是为他准备，您什么时候有空，亲自去一趟吧。”有老战友在旁边作为例子，也能让躺在床上的老班长多点信心重新站起来。
心要是废了，那就真废了。
“以后咱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的，你们也要好好活着，就当是为那些已经回不来的战友，看看你们保卫的万里河山。”
说完他就不顾宋有为一家的挽留，开着车离开。
宋有为一下绷直了腿，那只原本残废的手举起来，行了军礼：“小同志，你放心！”

第196章
一、二、三，三次任务都圆满完成，原以为接下来该上班上班，该放松放松，没想到比结算来得更早的却是意外。
“那些玩家已经顺着网线爬过来了？还把这件事冲上热搜，帕森斯还录下视频对这件事做出解释？”
他是离开了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多新闻？
“帕森斯这个笨蛋，他不会因为我受到网暴吧？这家伙不是最讨厌把私生活放在网络上的吗？他自己拍的视频，会不会拍得很丑？”
“……”这好像不是重点。
办公室里，夏姐如此这般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
原来，作者连夜改文和解除vip退钱的事还是引起读者的注意，很多就好之前那人设的读者当然非常不满，在文下质问。
这时候就有一些玩家闻讯而来。
这些人中有一批根本不是夏国人，或者是已经出去的润人，就在文下起哄，说这篇文的某个人，名字和某个大人物一样，可能作者被威胁了吧。
这可点燃了大家的怒火，盖因小说里出现同名人物实在太正常了，甚至还有‘同名背诵全文，等待穿书’的梗。
多大的人物，难不成还把名字申请成专利了？
这么着，在某些势力煽风点火下，莫名其妙这件事就出圈了。
同时玩家群体也在宣传，吸引来了更多的玩家。
这些玩家一眼就看出原文的人设，一个是江济堂，一个是帕森斯，所以热闹一直蔓延到魔方世界的论坛，然后毫无意外的，被帕森斯看到。
这才有了帕森斯发视频的事。
其实在帕森斯准备发视频的时候，夏姐他们也准备通过限流来低调处理这件事。以夏国人对特权的深恶痛绝，他们要是太过强硬，反而会让人逆反。
可不太懂夏国舆论圈子的帕森斯直接发视频，希望大家停止对他挚友的伤害。
嗯……某种程度上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大家不再讨论江济堂，连小说也不想讨论。如果非要讨论，那么就是‘合理讨论江总和公爵的关系到底是挚友，还是那种挚友’。
“我的信息被爆出来？”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人在跃跃欲试。因为使用了字母和暗语，机器难以辨别和删除。我们看到这个情况，就准备限流处理，再屏蔽某些上蹿下跳的玩家。最多一个星期，这件事自动就消停了。”
但显然有人连江济堂多被人议论两天都受不了。
“笨蛋骑士。”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江济堂上了几百年不上的国内知名社交论坛，顺着作者号搜过去。
经过两天发酵，这件事的热度已经够到热门的边边，如果当事人之一的江济堂再出来发声，它就会立刻冲上热搜前三。
他从头开始看。
事情闹起来的时候，作者并没有卖惨，他一直在努力解释，但他只有一个人，煽风点火的可是多个势力。
不明所以的读者们大骂江济堂‘丑人多作怪’，毕竟小说这么多，夏国人更多，撞名字实在是太正常了，他得是多大的脸，连小说里的同名都不能容忍？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小说里很多描写都是真的，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把那些玄幻设定当真，也就认定只有名字是一样的。
至于玩家说江总势大，网友们更没多想，网络上都查不到什么江总，估计就是某个小公司的总经理，在小地方耀武扬威习惯了。
因为两边的信息差，大家都相信自己是为正义而战。
单单看那些人的描述，确实是‘江济堂’小题大做无理取闹，这也是新闻学的魅力所在，所以被大众指责的江济堂其实没生气。
甚至他都不想解释。
要扭转舆论，除非江济堂自己跳出来，说出他和作者是邻居，说出帕森斯的存在，那才有一些可能，但这样只会越闹越大。
夏姐团队也是考虑到这点，根本不准备争取舆论，他们不想解释，只想淡化这件事。
但帕森斯出现了，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舆论的重点。
现在所有人都在舔颜，读者们看到这张脸就原谅了一切，非读者的网友根本不在乎那本书写了什么，甚至连那本书都没有看过。
玩家更是激动。
早就听说寻密的老大很帅，没想到这么帅。又帅，又有钱，实力又强大，这是怎么样的奢侈品人类啊？
现在就差东区江总了，据说也是一个美男子。
帕森斯是自己发的视频，原相机镜头，死亡角度，但这依旧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男色诱惑。
银色长发，翡翠色的眼睛，娱乐圈都找不到的高颜值，充满安全感的胸怀，低沉迷人的嗓音，以及高岭之花的冷峻气质，决定了，梦中情人就是你！
开个玩笑，大家还是很有素质的，最多自己口嗨一下，绝不会真的打扰美男和美男的挚友。
那么反过来，把人家和人家挚友写进小说，并且把人家挚友抢了，把人打成反派的作者……
“江总得帅到什么程度啊？”能让这个级别的帅哥争抢？
“窝草窝草，我说这张脸怎么似曾相识，路上遇到过。”正浏览着，新的评论刷出来，附带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帕森斯绑着高马尾，穿着中式服装，伸手虚搭在另一人身后，隔离着后面的人群。而他肩膀上搭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手，那手还把玩着垂落的红色缎带。
这是一个同样出众的黑发男生，身姿挺拔，清正俊秀。但这个男生此时却侧头看向偷拍的人，俯视加斜视的角度显得眼神自带压迫感，嘴角却还有温柔笑意的余韵。
他们都能脑补出之前两人相视而笑，却被快门声打扰，这才回眸留下这张照片。
“剑眉星目，鬓若刀裁，好正统的中式帅哥，我果然还是夏国胃，公爵就让给你们啦~”
“楼上你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这就是作者费尽心机都要抢过来的江总？我悟了，我终于悟了。”
“窝草，江总真人长这样？”
两种风情的帅哥让评论区爆炸。
“其实他们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尤其他们偶尔对视的时候，色授魂与……江总对不起，如果冒犯了我马上删。”
“楼主是小孩？这个角度显得人好高，气势都要穿过屏幕了。”
“南方姑娘标准身高好伐，他们本来就高。”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舆论又因为新出现的照片起了波澜。夏姐深吸一口气：“江总，要控制舆论吗？可能会牵扯到你在现实中的身份。”
江济堂回过神：“保护好我妈妈的信息，以及我的住址和私人信息，其他的，只要没有丑化形象都不用管。说到底，这也是我的事，哪有让他独自一人冲锋陷阵的？”
他那账号几年前就注销了，发言还得重新申请了一个。
“江总，申请通过‘人类文明多样性研究中心’东区总经理的身份。”见他已经申请的账号，夏姐提醒，“现在好多‘江济堂’冒出来，没个大V身份都没人看见。”
“我准备用私人身份。”他想陪帕森斯舆论场走一圈，那是他个人的决定，怎么能拖整个部门下水？
夏姐莞尔：“江总是担心影响‘人研社’吗？可是我们又不是‘国家部门’，只是私人公司。再说了，江总您在玩家心目中太过极端，现在正好给它降降热度。”
与其等别人撒黑料，不如我们自己先撒点。
而且这也不是黑料。
至于说担心影响到人研社，他们还乐于给江总分忧呢。
东区官方组织有现在局面，圆梦美食屋功不可没。清道夫队伍敢压着国外玩家伏法，是江济堂顶着被刺杀的压力坚持住了。没道理只有他付出，其他人坐享其成。
夏姐只是希望江济堂偶尔也依靠一下他们，东区也是他的后盾。
“好，麻烦了。”
官方没意见，他当然也没意见，能仗势欺人还不好？
等待期间他再次打开那段小视频，看着上面帕森斯用没有口音的夏国语言为他正名。
帕森斯并不知道大家都是乐子人，他认认真真解释小说使用了他们两个的人设，却恶意歪曲事实。所以这不是以势压人，而是已经违法，请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带动，保持冷静。
要么说呢，东西方的思维确实不太一样。
夏国人，除非本来就是赚流量的公众人物，否则一般不喜欢上热搜，更讨厌私人信息出现在网络上被审视。
西方就不一样了，论坛治国是调侃，但也有一定真实性。而且论坛等社交媒体平台本身就是他们展示自我的舞台，无论政客、商人还是普通人，都很喜欢对着镜头展示自己，还会创建社交人设。
所以帕森斯才会下意识选择用视频方式来解决这件事，他以为这些舆论会对江济堂造成影响，他就选择用舆论解决。
“明明是最讨厌被关注讨论的人。”如果是发生在帕森斯自己的身上，可能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轻易跳进了陷阱。
“笨蛋骑士。”
很快，江济堂的新账号上就多出金色的V，他直接用了本名，然后@作者：“尊重创作自由，也要尊重别人的名誉。谢谢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我和帕森斯占据了太多公众空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然后，不出意外的，评论区因为他的出现沸腾。
等玩家们闻讯而来，想要询问东区江总和寻密老大的情况时，东区江总已经下了班，开着小电驴去接他那貌美的傻白甜挚友。
挚友正在教练的指挥下学习水下发力的技巧——他在为副本可能遇上的各种极端情况做准备。
所以江济堂一来就看到一条出水美人鱼，他突然想起网络上的评论：想在他银灰色的睫毛上滑滑梯。
在胸肌上滑不是更畅快？
……呸，正直，要正直，不能被那篇小说带歪，他才不是色鬼。
这会儿还名不正言不顺呢。
“阿嚏。”刚走进去，他就打了个喷嚏。这里的泳池可以加热，但大概为了锻炼，帕森斯没有选择加热，连空调也没开，整个空间都是湿冷湿冷的。
“伊密。”帕森斯告别教练后就游过来。
“最近上网勤快啦？还发视频。”他蹲在泳池边上，捏着美人鱼的腮帮子，和肌肉一样硬邦邦的，还滑不留手。
“你知道了？”
“我发给你的，我会不关注？”江济堂叹了口气，视线却追逐着帕森斯的表情，“风评被害，在那些读者的评论区，我们估计连孩子都造出来了。”
“孩子？”帕森斯愣了一下，下一秒皮肤绯红，那些看过的文字化成动态的图片轮回播放，几乎让他失态。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你跑什么？”江济堂还要再说，就见帕森斯避开他的视线要转身，急忙伸手去抓人。
这时他穿得是帕森斯尺码的防滑拖鞋，大了两个号，又是在湿漉漉的泳池边上，这会儿一个重心不稳就朝着水面扑下去。
江济堂会游泳，游泳技术还很不错，但池水冰冷，又没有热身，一下就把他砸懵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呛了好几口泳池水。
“伊密。”
一双手臂从身后托起他，江济堂出了水面，他抹了一把脸，坏笑着转身抱住还在担心的帕森斯，两人一起往水底下沉。
泳池的水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波光打在两尾美人鱼身上，从他们的肩膀一直滑落到纤韧的腰，再随着下半身的曲线起伏。
世界都没有声音，似乎只存在他们两个人，帕森斯被蛊惑般靠近，他深深凝视这追逐了两世的灵魂，心脏在胸膛鼓噪。
江济堂却仰头看着水面，他抓着帕森斯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腹肌上，两人在憋气即将失败的最后一秒冲出水面。
“呼……”他深深呼吸，看向帕森斯，却看到那颗水滴从他银灰色的睫毛上滚落，在脸颊上滑动，马上就要落进饱满湿润的嘴唇。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他恍惚了一下。
等回过神，他的嘴唇已经沾到那滴再也没有机会滑落的水珠，而帕森斯吃惊的看着他，像是惊呆了。
江济堂一向厚的脸皮突然涨红，他决定一鼓作气：“帕西，你有没有考虑……帕西？”
帕森斯突然靠近，他们太近了，嘴唇几乎要碰到。
江济堂本能要后退，他的腰却被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融进去，江济堂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脏跳动声，每一下都强而有力地压出血液。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是哪里涌起的力量，双手抓着美人鱼往水底沉去，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被水妖诱惑的人对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吻上去。
小水泡不断地往上冒，银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短发交缠着，属于他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肺都开始疼痛起来。
下一秒他们冲出水面，江济堂还没回神，之前还乖乖被他亲的男人反客为主，又凶又强硬。
缺氧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晕陶陶的，热度蒸发着水汽，背后的方砖咯得他生疼。
“抱歉，没注意到你不舒服。”
江济堂有些茫然的看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抱着走出泳池，他全身的皮肤都因为羞耻心变成粉红色：“你你你，你放开，我自己走。”
帕森斯抱着他，只觉得心满意足：“会感冒的。”原来不是他一人的痴心妄想。
“唔？”又被亲一下的江济堂都傻了，怎么突然之间主动权就没了？
“不是，等会儿，你不是没喜欢的人吗？”那他忐忑这么久算什么？
算他傻吗？

第197章
被海妖迷惑的男人以为是自己捕获了美人鱼，却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海妖布下的陷阱。
帕森斯深沉的绿色眸子注视着他，如果不是担心他感冒，搞不好江济堂一世英名都要因为‘亲到缺氧’而破碎。
“不许进来！”
从泳池一路抱到换衣间，自尊心破碎，还全身湿透十分狼狈的江济堂关上洗澡间的门。
他靠着浴室门，手背擦过嘴唇，破皮已经愈合，但受到的惊吓一时半刻难以痊愈。
乖狗狗，突然就变成狼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帕森斯……他是堕落的骑士长！他早就解禁了！
有过流浪经历和被追杀经历的帕森斯，不再是当年被教廷锁在象牙塔的小公主，他长出了獠牙和利爪，带着攻击性。
“男色惑人啊！”江济堂简直痛心疾首，无数前辈都告诉他了，法师绝对不能被战士近身，他怎么全给忘了？
最糟糕的是，他明明有推开的力气，却担心伤到他下意识收敛。
“啊啊啊。”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的江济堂抱头无声哀鸣。
“伊密。”外面的人也用手指摩擦着嘴唇，高岭之花的气质早就不再，只剩下百花齐放的明媚和后知后觉的羞涩。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思考，将一切交给了本能。
“伊密为什么亲我？他也喜欢我？”这两天原本心情糟糕乌云密布，但这一刻只剩下晴空万里。
“那么他不说，是因为我那时的失言？我当时为什么要说没有喜欢的人？”
帕森斯又开始懊悔，他一直看着那个洗澡间的方向，想着里面的人，耳垂都变成粉红色。
“他是不是没有换洗衣物？”
这里只有帕森斯的衣物，江济堂进洗澡间的时候，帕森斯打电话让人带回来一套衣物。
“衣服我放在这了。”他敲敲隔间的磨砂玻璃门，准备将衣物放在对面柜子上就离开，没想到这时玻璃门却开了，一团烟雾从里面涌出来，披着浴巾的长腿帅哥站在水雾中。
头发一直在滴水，隔离了视线，江济堂眯着眼将头发梳理到后面，脸有些红，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喊着：“里面有毛巾吗？头发一直在滴水。”
帕森斯回神：“有的。”
他拿出毛巾，伸手小心擦拭滴着水的头发，那些水珠却还是淘气的落在雪白的后颈，顺着蝴蝶骨滑下去。
帕森斯抿了下嘴唇，强迫自己扯开视线，等擦得差不多了，这才收起毛巾：“吹风机在外面。”
一会儿，换好衣服的江济堂就神采飞扬的出现了，微湿的头发往后梳，露出耳朵，看着就很潮，和他身上运动风的休闲装特别搭。
在沙发上等待的帕森斯看迷了，不过很快他就把人拉过来，按在椅子上吹头发。
江济堂的头发很多，但是比较细软，帕森斯心无杂念地为他吹着本就半干的头发，细细的发丝在他指尖绕。
两人都沉默着，空气都带着异样的气息。
意乱情迷的吻后，原本纯洁的‘生死之交’变了色，回去是没法回去了，就是得理一理目前的关系，以及以后怎么相处——果然好麻烦。
“你……”
“你……”
他们异口同声蹦出一个你，又齐齐停住，之后江济堂先开口：“你想和我说什么？”
帕森斯放下吹风机，他已经知道了网络上最新的消息：“你是夏国官方人物，不该下场。”
“你还知道？”江济堂反问，“那怎么还发视频呢？因为我被骂得难听？”
帕森斯还想逃避一下：“不全因为这个。”
“你都能为我发声，我发一个声明也很应该。再说了，我们又没做错事，人家做错事的不羞愧，我们羞愧什么？”
见帕森斯不语，似乎还在介意他被舆论攻击的事，江济堂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慰他的事。
“其实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被舆论攻击了，只要我不在意，攻击力就是零。”
“什么时候的事？”帕森斯皱起眉，表情微沉。
“你出现之前，早解决了。”
江济堂甚少说起过往，但为了帕森斯，他决定把这件旧事拿出来晒一晒。
“大概三年前吧，我大二的时候，来了一个有名的综艺节目，说要在我们学校录制，当时学生会里我就负责这样的接待工作……”
南联大也属于国内一流院校，占地广，风景也美，除了婚纱摄影，偶尔也有民间社团申请用来举行活动，但国内综艺申请还是第一次。
为了表达对这次综艺的重视，江济堂全程跟随，积极沟通。但没想到的是，在这个综艺播出后，他却被骂上热搜。
‘心机素人’。
“我也是火了才知道自己被骂了。”
江济堂一脸啼笑皆非：“原来有几个镜头把我拍进去了，一不小心抢了当时一个顶流的风采。他们怀疑我是要出道的新人，踩他上位。”
靠脸吃饭的没有脸，还能怪他身上去？
“我当时就向同学要了许多他们拍下的图片和视频，发出来让网友自己看‘原图’，然后把那些白痴骂一顿，就注销了账号。”
当年那些照片和视频一发，那个顶流的粉丝简直破大防，图片上那个头大肩窄凸肚子的普男是谁？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哥哥？
谁！谁拿走了他们哥哥的神颜？！
最讽刺的是，丑丑的哥哥身边，辣个男人腰是腰，腿是腿，依旧帅得这么醒目。
不过这些江济堂就不清楚了。账号一注销，他就再没有上去过。管他们怎么骂，他又听不见。
至于威胁他的脑残粉们，有本事考进南联大再说，否则没有学生证大门都进不来。
“不认识的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帕西，我更在乎你的想法。”江济堂忽然有些紧张，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怕你离开。”
帕森斯的心脏快要从胸膛跳出去：“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那你，喜欢我这种任性的家伙吗？”
这是一个根本无需问的问题，帕森斯连犹豫都没有，那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句子脱口而出：“请允许我一直待在你身边。”
江济堂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心里嗤嗤的冒着小烟花。他控制不住脸上的热度，只是低下头：“笨蛋。”回应都不会。
东区江总新申请的账号再次更新，多出一张戒指叠着戒指的图。
深蓝色的四爪蓝宝石戒指，款式平平无奇，但因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叠放在一起，就有了特殊的含义。
它上面还有一句话：情缘已定，勿扰。
发了照片江济堂就关闭手机，管他什么舆论风暴，都和现实没关系。
“马上就要中秋了，”行动派的江济堂立刻适应了新身份，亲昵地用手肘轻轻撞他，“中秋团圆日，来我家？”
帕森斯还在接受身份的转变，他有些不敢直视那让他遐想的人：“除非你有别的安排。”
“那就约好了。”江济堂低头看一眼时间，“不早了，陪我去送个东西，再吃饭。”
原本他过来就是要拉着帕森斯送东西，结果一不小心有了新的发展，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不，这不叫耽误时间，总之，他心情超级好。
他的挚友，永远都是他的了。
“嗯。”帕森斯跟着他走，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提问。
‘我是外国人，想问一下，一位夏国朋友邀请我到他家里过中秋，共度团圆，我需要准备什么？我们刚刚确定关系，我和他都是男性。’
打下这几个字的帕森斯指尖都在发麻，整个人还有种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
“好在太阳还没下山，来得及。”江济堂坐上帕森斯的车，他们一路开到锦城南部军区附近，过了三道关卡，才找到专家们待着的研究所。
是的，为了就近接收江济堂送来的珍贵物种，他们研究所在锦城开了分所。
帕森斯原本是不能进入这样的地方，但自从他选择和夏国政府合作，并且已经签了协议，就算半个自己人了。
至于另外半个，看他什么时候入籍。
和蛮荒世界绑定，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江济堂手里积累了不少特殊的动植物和珍贵药材，还有一大桶已经灭绝的鱼。
专家们虽然已经习惯了江济堂用小水桶塑料袋之类的东西对待这些珍贵物种，但看到他随手递出一大桶密度极大的已经因为人类活动灭绝的鱼类，还是一阵窒息。
“快快，放到缸里去。”研究员们跑出来，双手捧地雷一样小心翼翼捧回去。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超级大鱼缸，按着这种鱼类最喜欢的生存环境建立，从水温到氧气含量，以及伴生物种，都是量身定做。
“从贫民窟搬迁到豪宅了，你说是吧，帕……嗯？”江济堂转过头，找了一圈才发现帕森斯站在小马群的旁边。
这是七匹特别高大华丽的马，有公有母。
说马长相华丽可能很奇怪，但这些马的毛发折射度不同，背光处如丝绸，阳光下则呈现金属质感，十分亮眼。而且它们的骨架更加庞大修长，长相更符合人类审美，重要的是，它们更强更快更聪明。
别说帕森斯，只要是个人，都会被这七匹美貌和强大并举的大马迷倒。
它们同样来自蛮荒世界，融合了一部分凶兽基因，进化成现在这种模样。就是在蛮荒世界，也是只有王族可以使用的珍贵马匹。
当然，为了换回它们，江济堂这里也拿出了重量级的宝典，铁器提炼和锻造。
“第一批一定要供给戍边战士，尤其是我们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最帅的战士骑最帅最强的马。”
“我替戍边战士谢谢你。”研究所的所长笑呵呵地说，别的人说这句话没用，但江济堂是提供者，他有最大话语权。
“有多的留一匹给帕森斯。”他把帕森斯扯过来，战士都馋好马，他先给好友订下。
“我懂，我懂。”看到帕森斯拘谨的表情，研究所的所长露出过来人的微笑，“你们是好兄弟，对吧？”
“不是，”江济堂脸微红，视线飘向其他地方，“是男朋友。”
帕森斯愣了下，他低头轻咳一声，脸突然也红了。
空气突然安静，还一直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看看红着脸看天的江济堂，再看看用尽全身力气都没压住嘴角的帕森斯。
“……”所长把这里当家，一向自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小江，小江你评评理，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草药是不是说好了归我们国医研究院？你看他们，还抢东西。”
“江总，你别听张老诽谤我，植物哪有这么容易死的？人家繁殖方式可多了，没了根照样能繁衍，它就该是我们植物院的。”
植物学的专家又又又和国医院的专家吵起来的，都要他评理。
被一人一边扯着袖子的江济堂一看情况不妙，打着哈哈，找着机会就跑路，走了两步想起帕森斯还留在那，又回来把人捞走。
“你怎么还把人质也带走了？”大家都在忙，就所长在旁看热闹。
“不带走我还跑得了？”
“快走快走，一个我也安慰不了，搞不好还着了道，许诺下次优先给他们。”他们跑出一里地，回头看看没人，才安心坐上车，“每回过来都和进了盘丝洞的和尚一样。诶，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嘛，你笑什么？”
“宝宝很可爱。”
江济堂的脸成了小番茄，指着帕森斯声音都不稳：“不能喊我宝宝，不行，不能喊。”
“男朋友也不行？”帕森斯嘴里含着‘男朋友’三个字，甜到心间，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甜的词。
原本还大大方方的江济堂倒是突然被问住，结结巴巴：“也、也不行。”
这时候的他突然意识到，男朋友，并不仅仅是一直待在一起的朋友，更是可以亲密接触，有些小特权的关系。
他更意识到，突破挚友的关系，挚友更是一个眼神炙热，有攻击性的男人。
他想到之前缺氧的经历，双手捂住脸，别扭道：“就是不行。”
帕森斯已经开动车，考虑到‘一车两命’的糟糕可能性，边上的人也不敢动手拦，就在那里小声喊着不能不行不可以，听在他耳朵里和羽毛挠着一样痒痒的。
一个新的地点，一些新的小秘密，还有新的关系……
“我离开，对你竟是一种威胁吗？”
“闭嘴。”江济堂已经开始后悔了，“你这个黑骑士。”他气得把头顶在中控台上，头顶冒烟。
“永远不会离开的，就算被拒绝，也会像恶灵一样缠着你，驱逐你身边其他人。抱歉，我是这样的人。”

第198章
离开军区后，他们找了一家面馆搓了一顿，没有了‘安全驾驶’这个保护罩，帕森斯老老实实认错，还喊了两声‘哥’。
他这乖顺的姿态迷惑了原本警惕的法师，法师竖起的保护罩悄无声息消融，警惕性在一声声‘哥’中迷失。
之后他把江济堂送回家，却在后门停车的时候看到个穿着正装的帅哥抱着一束玫瑰蔫达达从里面走出来。后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帕森斯看向江济堂，而江济堂在沉思：“……江女士的新男朋友？帕西，明天见，我先走了。”
“等下。”帕森斯抓住他的手，“是不是忘记什么了，男朋友。”
迎着帕森斯无言但期待的眼神，江济堂的头皮都炸开了，僵硬而快速地亲了一下脸颊，就用逃命的速度撤离战场。
帕森斯立刻解开安全带的锁扣，但江济堂早就跑了。
那个抱着玫瑰花的帅哥看着江济堂从车里下来，并且快步走过他旁边，打开那扇他打不开的门。
“你好，你是……”
“不好意思，让一下。”
抱着玫瑰花的男人想抓住他，自己却被人扯住后领口。
“麻烦让一下。”帕森斯随后追上，但在他进去前，后门已经自动关闭上锁。
他握着把手转了转，没开。
“门打不开的，我试过了。”玫瑰花男人的表情突然好多了，“你来找刚刚那个少年？他是锦的孩子吗？”
“呵。”帕森斯摸出一串钥匙，他打开了，然后回头看向裂开的玫瑰花男人，微笑。
“妈妈，”江济堂在楼梯上追上江素锦，“那位是？”
“前男友。”江素锦微笑着看向儿子，“在外国认识的。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会追到这里，但应该不会再来了。我已经和他说清楚。”
“看起来年纪不大。”
“嗯，三十四吧今年。”她回忆。
沉迷事业的江女士并不抗拒谈恋爱，她喜欢年轻帅气的男人。
在江济堂的成长生涯中，美丽温柔又极具包容性的江素锦一直很吸引异性，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给江济堂当后爸。
但太过美丽也会招来恶意，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对外表示‘非常享受单身，不考虑结婚’。
而且第一次失败的婚姻后，江素锦就只谈恋爱不结婚，也不生孩子。但奇怪的是，哪怕一开始说得好好的，那些男人还是会企图用婚姻捆绑她。
这种情况也就只能分手。
……一般都是因为这样分手的，毕竟她只想享受爱情，不想走进婚姻。
“伊密。”帕森斯在下面敲敲扶手，提醒他们自己来了，“阿姨好。”
‘还有专用名字呢？’江素锦心里想着，也回以和善的微笑。再看看忽然僵立的儿子，江素锦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儿子求救的眼神里飘然离去：“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耽误别人谈恋爱可是会被马踢的。
江济堂想起来要跑的时候，帕森斯已经三步并两步奔向他的挚友，将人锁在楼梯口。
“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江济堂有点小磕巴。
“之前那一次是不是没发挥好，伊密这样抗拒。”
“嗯？”想明白的‘那一次’是什么意思的江济堂不只是头皮发麻，他整个人都发麻了：“不，很满意，没有任何不满。”
“真的吗？伊密的行动不是这样说的。”帕森斯微微低头，语调有些委屈，声音却带着蛊惑，“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一次我会发挥好的。”
关于怎么样的发挥是发挥好的问题，他们探讨了很久，并在‘要贴贴’、‘不要贴贴’中极限拉扯。
缺氧的江济堂晕头转向站立不稳，无师自通的帕森斯充分展现着体格上和外形上的优势，低沉着声音问：“哥哥不喜欢吗？哥哥不满意吗？”
江济堂：……对不起，再也不让你喊哥了行吗？
“适可而止！你是亲嘴鱼吗？”
“嗯，我是。”
“……把那个正直的骑士长还给我。”
体力不支的法师先生最后跌跌撞撞跑上去，狼狈的样子大大丢了‘哥哥’这个身份的脸面，虽然他大概再不会提这两个字。
楼上的灯好久才熄，灯一暗，后院一辆车悄声离开。
车里的帕森斯打开之前留下的问题，他让智能系统读出点赞最高的留言。
“首先，你要穿得正式一点。”
帕森斯点头，正式拜访应该着正装。
“其次，你要带上一束玫瑰。”
帕森斯再次点头，带花是应有之礼。
“最后，记得求婚。你这个幸福的家伙！”
黑夜中猛地响起一道刹车声。
第二天，闹钟准时摇摆，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江济堂双眼发青地抬起头，狠狠拍下闹钟，再次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太可怕了，他为什么想不开找一个白切黑的骑士？还这么高，这么大块，双手一张就能将他全方位包围。他就是像是被猫咬在嘴里的小老鼠，简直毛骨悚然。
虽然还不想起床，人倒是清醒了，赖在床上的他摸出手机，打开就看到开机页有某人传来的短消息。
不看？
看？
他犹豫了几秒，打开了。
帕森斯的头像换了，换成昨天他发到网络上的那张戒指图，留言倒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一个符号。
‘早安~’
江济堂伸出手指，也敲了两个字一个符号：早安。
发送了，他又欲盖弥彰地关掉通信页面，点入引起一切变化的某知名论坛看看情况。
又有后续又带解密，加上玩家推波助澜，这件事的话题度很高，还能看到很多外国IP。
其他国家他都能理解，东瀛人用东瀛语疯狂赞他‘江撒嘛长得好华丽好强势’，他是真整不明白，众所周知，他对东瀛玩家一惯强硬。
当然，喊他甜妹的国内乐子人他更不能理解，他一米八三的汉子！
另外还有其他对他好奇的外国玩家，傻狍子一样到处问哪个是‘江’，去哪里能和他偶遇。还分不清里面哪些是玩家哪些是普通人，有的没的乱说一通，追着问幻兽的事，问他们是不是人手一只。
好在夏国的舆论论坛包容度一向很高，又或者他们太魔幻了，大伙儿都觉得这些人在玩一种很新潮的cosplay，并未多想。
至于江济堂一开始就做好准备的‘外援暴露’事件，迟迟没有发生，不知道是玩家们素质比较高，还是他们在酝酿一个大的。
既然外援还没和江总扯上关系，那么他也可以稍稍冷静地浏览评论区。
嗯？好多的小短文。
网友很会整活，读者们文采也极佳。
鉴于社交论坛上是个公众平台，这些小短文的内容并不算过火，至少没到那篇小说话题楼的黄暴程度。
但今天的江济堂和昨天的江济堂已经不是一个心情，他再也不能看热闹一样看这些文字了！
居然还有图？
江济堂看着那些或萌系或日系，或现代或古风的同人图，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画手们都是触手怪吗？
还好还好，大家都要脸，没有特别出格的。
就是有些东西看不懂。
“EA是什么？O装A又是什么？”知识点盲区了。
还有一个人用他和帕森斯的脸AI出了‘孩子’，混血感很强的小正太，眉眼像帕森斯，嘴巴和脸型有点像他。
“两个男人哪来的孩子？网友真会玩。”但已经退出的他又进来一次，把这张图收藏。
“三个任务都已完成结算。”系统等他处理好这些杂事才出现。
“任务，为张云准备奖励，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小礼物一件。
“任务，为梅山小学的孩子准备儿童节礼物，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
“任务，为宋有为准备假肢，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5积分。”
江济堂立马坐直，两个世界是平行世界，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但它们都有一个‘张云’。
这是最好的参照。
可以说，‘张云’事件上投射了他的期待——他真的，对许愿者产生了正面又积极的影响吗？
从反馈看，应该是极好的结局，他还得到了一份小礼物。虽然这件事不能告诉学姐，但……
“不知道是什么小礼物，或许可以送给学姐。”
“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在人生的转折口遇上了事业的导师。
“她带她开拓视线，告诉她如何为自己的事业打下坚实地基，她用自己错过的光照亮另一个黑暗中摸索的孩子。
“那个孩子跌跌撞撞，迎着那道光奔跑。
“她在荒芜的土地上扎根，拼命汲取养分，茁壮成长。
“后来，她在高中的第三年用半年时间适应艺考，并考上‘视频老师’所在的学校。又在冥冥之中拜了同一人为师，由新的引导者带领着在国际画坛闯荡。”
“三十岁时，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四十岁时，她卖出了第一幅价值上千万的作品。
“五十岁，开了属于自己的艺术展，成为享誉内外的知名画家。
“六十岁，一边追逐美，一边回到母校执教，同时帮助更多没有条件的孩子接触画、学习画。”
“她希望能将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朝圣路》送给当年帮助他的你，以及从未见过面的老师。
“朝闻道，夕死可矣。
“谢谢你们让她走出了人生的无限可能。”
以路为名的画作，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张巨幅肖像画，里面的女孩有一双桀骜不驯，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在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像是大人，头顶上还打着光。
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就站在这个女孩的面前，他就是那双眼睛里朦胧的影子。
看着这幅画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被这个孩子质问：你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吗？这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那些人生不太圆满的人可能连对视都不敢，没有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
这真是太奇怪了，或者这就是艺术才能传递的力量。
“享誉国际的画家，却没有许愿星，这是否意味着，学姐本来就会走上这条路，只是她的路要更加坎坷艰难一些？”江济堂双眼发亮，“我就知道，命运不会亏待她的！”
江济堂把画收起来，他要送给学姐，虽然学姐可能什么都不会知道。
“多嘴说一句，你的防人贩小游戏在那个时空间接帮助了几个家庭。在人贩子团伙进村，并且企图骗走几个孩子的时候，一个曾经和你玩过游戏的孩子意识到对面可能是人贩子，及时请求大人帮助，避免了几个家庭的灾难。”
因为大家都是小人物，所以没有许愿星，但这件事还是得拿出来说一说。
“这就是墨菲定律？”江济堂想。
当时的他可能是看到了问题，潜意识感觉到这里存在安全漏洞，迟早要出事，所以本能的想要补上。至于有没有效果，倒是没多想。
没想到真的能避免一场祸事。
幸好他多管闲事了。
“第二个任务，梅山小学的三百多名孩子用上了宿主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们就像老师们期待的那样体体面面走进新学校，慢慢适应学校的新生活，也享受着和镇上的孩子一样的教学资源。
“那份特殊的儿童节礼物并不能在根本上改变他们的生活，但也确实为孩子小小的自尊心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而其中很多习惯了牺牲和退让的女孩第一次知道，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这种幸福感一旦尝试过就会上瘾，无法忘记。
“其中就有一个女孩完全脱离了原本辍学打工，早早结婚育子，被家暴致死的命运。
“她在被迫辍学后选择逃离老家进入大城市，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进入夜校学习，顺利考上大学，还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和伴侣。”
女孩脱离了命运，但并不是足以影响历史的人物，因此没有许愿星。
但许愿系统的任务就是为困境里的人解决问题，许愿星是意外之喜，无论系统还是江济堂，都不会强求。
“最后，是来自退伍军人宋有为的任务。”
“任务者提供的假肢很好地维护了两位退伍军人的战士尊严，他们不再需要躲避外人的视线，也不会因为残废拖累家人而痛苦。
“宋有为站着参加了女儿的婚礼，他穿着褪色的军装，亲手将孩子的手交给另一个战士。新旧之间，守家卫国的使命代代传承。”
“之后宋有为去了老班长的家，在他的鼓励下，老班长从充满腐朽味道的房间走出来。
“老班长一直活到改革开放的春天，他已经看到了国家即将冉冉升起的明天。
“宋有为更久一点，他甚至作为抗战老兵参加了千禧年的大阅兵。”
“他们一群穿戴假肢的老战士走过广场，看到他们用一生守卫的国家变得如何富强，也看到了人民可以吃饱穿暖，不再受战争之苦的幸福生活。
“而在那个时候，国家已经有切实的医疗补助，无偿为战士提供优质的假肢定制服务。”
“画外提一句，这件事和任务者也有一些关系。
“你前后两封复制信都去了最高办公室，这两件任务被仔细研究，你提供的东西也被仔细研究。
“连四十年代发生的诡异事件，也找出了你存在的痕迹。”
“大家认为，他们的后代可能很关注孩子的学业和生活，尤其是偏远地区穷困地区，另外也很关心退伍士兵的福利保障。”
正当江济堂跟着系统的讲述想象着老兵们挂满勋章，用戴着假肢的手指敬礼，整齐走过阅兵广场的画面时，系统冷不丁冒出这些话。
“咦？还有这样的后续？”
留下那两封复制信是为了保障许愿者的安全，江济堂想过信件被发现收回，但没想过还会被仔细研究，更没想过这么久远的事都被扒拉出来。
那感觉就好像被偶像点名了，激动得心脏都怦怦跳。
“是的，所以为了后代关心的这些话题，他们不但尽可能地提升普通退伍军人的福利待遇，还努力推广基础教育，推行教育公平，并且为贫困学子的求学之路推平阻碍。
“还有几位猜测到后世的教育系统可能出现bug，会被反动知识分子抢占舆论高地，并且转身压迫普通学子，所以对知识传播者的个人品德素质也抓得比较紧。不让知识成为某些知识分子才能解读的圣经，和代代传承的虚拟资产。”
江济堂服了，他们隔着一个世界，都猜到后世可能出现了学阀，部分特权学者，以及公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居然能透露这么多的信息。
“他们怎么想到的？不可思议。”
“戈壁滩上的研究团队很想念你，那里的领导也很想念你。宿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属于它的意义。”
江济堂单手捂着下巴，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要煽情啦。”
“燃烧几百万积分的大扑棱蛾子带起世界的变动，更促使一个‘渴望世界和平’的超级文明提前登上属于它的位置，为感谢任务者为世界和平做出的努力，年代位面赠送了专属礼物：守望相助。
“守望相助：文明有难，召必应，应必归。文明之火将熄时，可通过该道具召唤落在宇宙各处的英雄，让其暂时回归。一次性道具，不可升级。”
江济堂还茫然着呢，蓝星目前的情况还好，没到文明有难的地步，这东西要用在什么地方？系统已经跳入下一个阶段：
“度假任务世界已结束，是否绑定？”

第199章
“不绑定。”
那个世界都已经进入二十世纪，全球人类都将见证东方文明古国的复兴，他能做的就不多了。
毕竟他有的我也有，我有的他也有，从利益角度出发，也达不到价值最大化。
“现在为你挑选新的任务位面，检测到你有一张任务位面选择卡，是否使用任务位面选择卡？”
“使用，选择……”他原本要说武侠位面，但话到嘴边一转，“选择最适合蓝星人体质，带武侠元素的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两颗星，资源四颗星，开发三颗星，描述如下：神鬼位面。”
“神鬼位面？是我听错了吗？这带武侠元素？”
“任务位面选择并不是百分百，它有优先级，这里的优先级是‘适合蓝星人体质’，其次才是武侠元素。”
江济堂一秒领悟：“神鬼位面肯定有很多神神鬼鬼神秘事件，相当于低强度的副本？这个位面打击非人力量的法术之类的，蓝星都能学？”
系统没有回应，不知道是默认，还是碍于某些限制不能多说。
江济堂也不多嘴问，可以想见，这样的位面绑定后，分店提供的帮助是可以期待的。
练武需要时间和天赋，但若能参与低强度副本，打磨熟练度，产生的效果还要高过武侠位面。从这个角度看，神鬼位面比武侠位面更合适。
“谢了~”
“不客气。”
“任务位面信息已更新，订单系统升级。
“任务单三十日更新一次，订单数不变。
“订单结算时间从1440分钟延长至4320分钟。订单星级不变。特殊单不变。结算模式不变。”
好家伙，现在一个月做一次任务，一次三单，滞留时间也从24小时飙升至72小时，也就是三天。
“系统，你好像有意降低任务在我生活中的比重。”江济堂站起来，这肯定不是他的错觉。他是想过未来或许会解绑，但绝不是现在。
某种程度上，系统也是朋友了。
“优秀且主动的任务者不需要另外督促，延长时间有助于提升服务质量。任务者还完所有欠款前，系统不会离开。”系统说。
江济堂便坐下来，神情轻松：“继续。”以他目前还款的速度，还能耗个一百年。
“叮，任务者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因为任务者订单质量优秀，普通升级礼包升级为金色升级礼包。
“任务者升级礼包已打开，任务者获得：货物通行券&#215;5，多人同行券&#215;1，任务世界滞留卡&#215;3，副卡&#215;1。”
多了两个新东西。
多人同行券应该是有别于原本的同行券，可以一次携带多人进入任务世界。他点开查看，果然如此，但也有人数限制，一次不能超过10人。
而副卡像是永久性绑定同行券，选择一人绑定，就能带着他进任务世界，不占同行券名额。
“不只是如此，绑定副卡后，原本限定宿主使用的道具也可以被副卡绑定者使用。当然，仅限任务世界内，这也是副卡的限制。”
江济堂一琢磨，这不就是说，可以给副卡主人买防护服和别的系统道具了？就算只能在任务世界使用，有也比没有好。
“谢谢，我很喜欢。”
系统没吭声，任务者表现优秀，它也会尽可能为他争取。
“副卡绑定帕森斯。”他就没想过第二个人，总不能带着江妈妈去任务世界抡铁锅。至于那张多人同行券，搞不好下一个神鬼世界就能用上，也不枉系统抽取到这个任务世界。
年代位面结算完毕，新的位面也在开启，江济堂不想马上做任务，他给自己留了几天休假，要准备官方人员的节日福利，还要升级店铺。
也不能说是升级店铺，毕竟不久前就升级过，但那次是很粗糙的升级，升级完一体式厨房，穷的就剩下两位数，什么也买不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攒了这么多天，他有积分了！
圆梦美食屋（总店）
等级四，占地72＋100平米，拥有一间四级一体式厨房，拥有十八个街头摊位（其中六个三级街头摊位）。
现有装备：六台优质自助售货机，四台优质外卖柜，五台一级糖果机，两个中型福利窗口，和两个幻兽玩偶架。
街头摊位：三级摊位六个，各带一个三级迷你厨房两个优质外卖柜。一级摊位十二个，无装备。
幻兽桃源乡（分店）
等级四，占地72＋100平米，可在总店放置六个玩偶架。
现有装备：小型一级洗尘池24个，小型二级养颜池1个，大型一级洗尘池1个，二级美容屋一个。
员工：二级接待机器人2个，二级美容机器人2个。
蛮荒读书岛（分店）
等级四，占地72＋100平米，可在总店放置一个读书角。
现有装备：小型接待台1个，初级书架100个。
员工：一级接待型鹿角机器人1个。
“读书角是什么？”好奇宝宝发问，之前还没这东西，是升级之后出现的吗？
“读书角的书籍名单由任务者提供，必须是公元前就出现的书籍或者技术。玩家在读书角有效阅读30分钟以上，并且对该书籍有了深入了解，就有机会形成金属板。一本书籍可提供的金属板全部出现后，需下架换新。”
有机会生成金属板？
想想读书岛上磕碜的金属板数量，江济堂眼睛都亮起来了。但随后光芒又暗淡了，谁没事会在圆梦美食屋认真读半个小时书？是手机游戏不好玩，还是小视频不好刷？
就是他，一天的阅读时间都压缩到二十分钟了。
“任务者可以对提供金属板的玩家进行物质奖励。”系统又说。
“懂了！”读书又没有坏处，十个金属板换一个五星级美食，不过分吧？要是理想的话，十天就能拿到了。不理想，一两个月也能拿到。
江济堂就在美食屋加上一个读书角，又加上四个新的幻兽架，之后升级了糖果机。
二级糖果机，可根据提供的材料制作三种糖果，限重100kg，升级需要10000积分。
其他的他都没有动，实在这边的特效美食已经饱和，上一次多放了差点卖不出去，所以接下来肯定是求精不求多。他准备将升级大头放在街头摊位上。
“可惜幻兽玩偶架不能转移到街头摊位上，解解别地的饥荒。”如今已经有一百多号幻兽绑定主人。
很神奇的是，这些绑定的人都活着，而且活得都不错，江济堂猜测是有了牵挂有了力量，或者因为幻兽眼光高，但在别人看来就是‘幸运之神亲吻’。
因此满世界的玩家都在追逐幻兽，多少人为它们来到锦城？
幻兽玩偶架是分不出去了，但街头摊位还可以。十二个摊位，他选择在西南、西北、东北三个地区放三个，两个放在东南地区，还有一个落在宝岛。
然后这些摊位全部升级到三级，带一个三级迷你厨房和两个优质自助售卖机。
继续往上升当然也是可以的，但不是没多少积分了吗？总得给幻兽桃源乡留一点。
幻兽桃源乡又多出一块空地，他想了想，买了三个中型一级洗尘池。这时其他洗尘池都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值，全部升级成二级养颜池，而原本的二级养颜池，升级成了三级复元池。
在二级养颜池‘清洁身体、缓解疲劳、容光焕发、提升状态’的基础上，又多了一种修复暗伤、温养身体的功效。
池子多了，幻兽也会增加。原本的美容屋就一直要排队，这样更挤了。于是江济堂将二级美容屋升级成三级，再增加两个美容机器人。
买完了机器人，积分就回归三位数了。
“搞定，给学姐送画~”
美食屋的主人快乐撒欢，而美食屋里的玩家，以及被突然出现的街边摊子吓到的玩家炸了锅。
现在的美食屋已经不是独属于夏国的秘密，它升级后不到半个小时，魔方世界的论坛上就出现了关于升级后美食屋的热门帖子。
“除了夏国锦城的本店，现在有十五个小分店了？！”
“更正一下，是十八个，狼省一个，南岛一个，我们宝岛这里也有一个。已经在小厨房门口排队，前面有人拿到现做食物了。好像有一部分高级食物无法制作，等级应该比总店的厨房低一点。”
“宝岛这种共和国逆子也有份？”
“你真搞笑诶？逆子也是子，再说我们回家了好伐。”
“窝草，总店多了个读书角，似乎认真看完上面一本书，就能得到一张只能本人使用的积分券，十张积分券可以换传说中直接加体质的超级特效美食一份！”
“我就说有这种直接加体质的超级美食，你们还不信，还是瞒不住了。按夏国人露一代、藏一代的个性，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我喜欢看书，我超级喜欢看书！江总等等我。”
“听说有人想要撬江总，然后被寻密老大和江总双杀，谁这么想不开？”
“一个普通玩家，诶诶，歪楼了，这里不说私事。我看到幻兽架子也多了四台，说不定这次有机会，我已经学夏国人投圣杯了，妈祖说我可以！”
“这含金量太大了。”
闲散玩家嘻嘻哈哈羡慕不已的时候，某些国家的官方组织已经联系上夏国官方组织。
魔方世界的强度加强后，不但夏国觉得压力大，全世界都是如此。
夏国还有那些作弊一样的特效美食，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因此玩家死亡率更高，出现的现实恐怖领域更多，引起的社会动荡也越加强烈。
也就是江济堂不太关心外国的情况，他要也是每天泡在时政频道，没事儿就出墙溜达的，这会儿都得恐慌地准备地下安全屋，和保质期三十年的抗灾物资。
人人自危的时候，夏国未来一片看好，思来想去，大家还是希望能赶上这趟班车。
这一次升级能多出十二个摊位，那么下一次一定更多。夏国玩家人数有限，满足国内需求后肯定要对外输出，说不定就能轮到他们这些‘友好国家’。
许多第三世界国家投递了橄榄枝，向夏国递出相当合算的购物单。作为弱国，他们最擅长在两个阵营之间找平衡，谁也不狠狠得罪，但也不彻底站边。
老牌发达国家更谨慎，还在观望。
而联邦其实也心动，但它家玩家数量多，新增也多，不行还能全世界移民，所以没那么着急。
最着急的其实是东瀛，他们可绑架过夏国江总，而且这人还是鹰派，非常排斥仇视他们，估计宁可丢粪坑都不会给他们。
可东瀛的玩家已经死了一大批，最近又淘汰许多，实在经不起消耗了。
没有东瀛自己的玩家，那十几个暂时封锁的恐怖领域怎么消灭？靠千纸鹤吗？
陶先生将这些情况转述给江济堂，听得他大笑不止：“他们担心的没错。”
“如果需要我们帮忙，请尽管提。”这话陶先生都快说心虚了，江济堂的独立性太强，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他们需要他的帮助，难得有这么一次吧，还是为了人民大事，是一点私心没有。
“好啊，您说的啊，到时候遇上解决不了的，我肯定来找您。”
“好好好。”陶先生更高兴了，“小同志现在在做什么啊？”
“攒了些好肉，准备做点鲜肉月饼，给大家发福利。”
“……五星级？”陶先生突然想起快要中秋了，这不会是为东区官方工作者准备的礼物吧。
“嗯。”
“东区福利太好了，我都想转地方了。”陶先生笑着说，早就听说他对自己人特别舍得，东区清道夫队伍这样兵强马壮，就和他掏私人口袋投喂有大关系。
但江济堂给了不一样的答案：“不是，等做好了发到总部去，以总部名义犒劳一线的玩家。”
“以总部名义？”
“嗯。”他点头。
上一次小游戏后，他就知道了夏国玩家环境是何等吸引人。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政府政策支持，官方玩家废寝忘食的工作，以及各大组织和社会玩家的配合。
他在外面名声虽然大，做的却不算多，本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原则，他出钱。
“都说出生在夏国的玩家是幸运儿，我也是幸运儿，有这样和平的社会让我施展。”
居然是要送到总部的？陶先生倒是想要豪气地一挥手说我们买了，但手里头没钱，豪气不起来。
“一码归一码，该谁的就是谁的。”不花钱只占好名声，陶先生表示自己做不出这种事，“这可不是贿赂，是民间资本捐赠。”
“剩下还有些材料，和普通食材组合成了准五星的月饼。”江济堂又说，“这类月饼不能永久性增加身体属性，但能临时增加，持续时间能延长至一个月左右。”
这类夹杂少量凶兽肉的月饼可算作五星级美食体验卡，能体验一个月的‘强大’。
玩家感觉良好想要正品，可以加入官方。
“因为数量有限，一部分作为礼物发给友好民间组织，还有一部分放在圆梦美食屋和各地小食摊。”
自己人和其他人，还是要做区别的，准五星级食物也不是源源不断，肯定要紧着友好组织，有多的才散到社会上。
陶先生明白江济堂的意思了。
最近东区江总名头响亮，内部有人担心他‘拥兵自重’。这都是无稽之谈，江济堂完全放权式操作，除了需要人顶坏名声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都在送快递，连送福利都低调又低调。
这又不是封建社会，还不许领导干得好，得民心？
他反而还觉得江济堂太吃亏了，自己给的报酬不对等。而且他还担心这个小伙子无心事业，只想退休——他真有那么点意思。
于是，等他结束和江济堂的通话，就忍不住拉群开了个小会。
“剩下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这段时间我们考察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考虑让江济堂同志带领东区和南区的同志，一起为实现理想而努力。”
江济堂可不能提前退休，他还等着他接担子。
过了两日，果然有‘民间企业捐赠’，所有一线官方玩家都得到了一份特殊月饼。
东区的玩家还另外拿到一万现金，有功的和有特殊贡献的拿双份。之后江济堂又在总店上架了节日特供月饼，同时友好组织也收到了他们那份。
东区发福利的时候，公账里山堆一样的现金取出来，装在箱子里送往东区各地，欢呼声一片又一片。江济堂虽然没有参与，但能收到各地负责人的反馈。
他是个俗人，觉得送什么都不如送钱，钱治百病。
得亏他没有出现，否则东区的官方成员激动的都想把他抛起来。
不但有钱，还有拿着积分都换不来的直接加属性的美食——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捐赠者是谁。不过和上次一样，大家嘴都很紧，绝口不提。
倒是夏国的社会玩家疯狂了一把，因为美食店居然出了加身体属性，并且持续有效一个月的超级月饼。
他们都抢疯了，一大清早就开始排队，连幻兽架子的热度都得稍稍后靠。
其他国家刚闻到味儿就得知没货的玩家只能苦恨地拍桌子：“为什么夏国的普通玩家过得这么好？！”
“因为他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的玩家。”
绝杀。
“明天放假，都回去和家人一起赏月吃月饼吧。”和下属道别后，江济堂走到外面，帕森斯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他。
一坐进去，他就发现后座放着一捧红色玫瑰。
“送我的？”
“嗯。”
挚友变情人，粉色玫瑰也变成了红色，江济堂抱着这束摘了刺的红玫瑰，还没低头，先打了个喷嚏。帕森斯立马抽走它：“是花粉过敏吗？”
他揉揉鼻子，指向大楼门口还不肯离去的下属：“我猜是被念叨的。”
他们这也算是公然出柜，他们好奇，议论几声，也很正常。还好人研社在表面上还是民营企业，不然他怕是天天打喷嚏。
不过说起来，大家还真是接受良好，没有质疑，也没有恭喜，挺理所当然的。
“咦，之前没注意，帕西你穿得好正式啊。”江济堂低头看看自己的加绒卫衣和牛仔裤，“吃个饭而已，不要这么夸张。”
“应该的。”帕森斯穿着蓝色系的西装，胸口有和江济堂一对的蓝宝石胸针，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紧张。
而到了江济堂家里，看到门口的江素锦，帕森斯的紧张更上了一个等级。
“冒昧前来，打扰了。”说罢送上后备箱的酒、水果、营养品，俨然毛脚儿婿上门的架势。
江素锦默默看向江济堂，江济堂咬着苹果都愣了。
“诶？”

第200章
“咔嚓。”
江济堂又咬了一口苹果：“江女士，我妈妈。帕森斯，我男朋友。”
“不是好友？”江妈妈调侃。这小子终于是瞒不住了。
“升级了。我想来想去，好饭菜还是得落进自己碗里。”好是真的好，就是别每次都在他身上锻炼肺活量就好了，他也要脸。
其实江济堂大可放心，长辈面前，帕森斯还是知道一些分寸。他提着东西，像是初次上门一样拘谨，让坐就坐，让吃就吃。
江济堂受不了，拉着人去阳台上——那里早就摆好了桌子椅子，只等用餐和赏月。
江家就两个人，但还是为节日做了充分准备——主要是美食上的准备。
月饼，那是必不可少的，除了传统的五仁月饼、蛋黄莲蓉月饼和火腿月饼，还另外准备了鲜花月饼、冰皮月饼和水果月饼。
他们留下一部分，其他的都送给了亲朋好友。
除了月饼，这里还有其他一些家常菜。
比如辣炒田螺、盐煮毛豆、红糖糍粑、藕盒子、大闸蟹、松鼠桂鱼、水晶猪脚冻、甜薯派……
满满一桌子，都是两位江大厨手工制作，还给江济堂贡献了几张四星级和几张三星级的美食配方。
其实他们以前不会准备这么多东西，就两人，根本吃不完。但帕森斯要来，江家母子才会在厨房大展身手。
东西实在做多了，他们还分出好几份菜肴，左邻右舍都送了一遍。
巧不巧？江济堂送到后院邻居家时，一脸颓丧的某书作者刚好从楼上下来。不过他送完东西就走了，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他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也知道有情缘的男人应该时刻和人保持安全距离。尤其是这样的暗恋者。
“视野很好。”远处灯火璀璨，但郊区就很安静，也很适合欣赏月亮。
“我把阳台的蓬折叠了，可以一边赏月一边过中秋。”
阳台又换了盆栽，有月季，有菊花，还有一团团的绣球花。花花草草之间还有鱼儿游上游下，似乎也在为节日庆贺。
“喏，吃柚子。”江济堂递给他剥了皮的柚子，他自己则掰开石榴一颗一颗的吃着子儿，嘴唇上都染了艳色。
帕森斯看着他，突然想尝尝石榴的味道。
厨房的声响打断了帕森斯的遐想，他捏着手里的柚子，再一次自省：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那解了禁的执念就变成另一种可怕的东西，再不克制，就要把人吓跑了。
江济堂浑然不觉，还在抬头看天空。
住在老城区就是这点好处，附近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过分夺目的光照，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它躺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格外皎洁。
“说起来，今年的天气一直很不错呀，几乎每天的空气质量都达到了良好。气候这么好，今年产的水果也好吃，拿来酿酒一定也好喝。”
说着他放下石榴，给帕森斯倒了一杯酒：“桂花酒，去年用桂花酿的。亲自去山上找的野金桂，一层蜜一层花，最后加入我自己酿的米酒。尝尝看。”
“很好喝。”帕森斯白净的脸颊染了微红。
“你还没喝呢。”
江素锦看着儿子献宝一样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再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眉目传情，顿时手中的果汁都冒出酒意。
就这藏都藏不住的特殊，两人还在她面前演‘好朋友’？她可没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好朋友’回家，更没可能让人碰他的酒。
‘难道是我看起来不够通情达理？’江素锦不禁自我怀疑，不然之前他们瞒什么？情趣？
小情人你侬我侬，体贴的老母亲不欲久留，吃了月饼就找借口上楼了。
“我妈妈最近研究菜单，每天都琢磨到半夜，今天倒是难得早睡。”江济堂和帕森斯一边吃着盐煮毛豆一边闲聊。
别人吃豆子喜欢一大口一大口，但江济堂偏偏喜欢一粒一粒剥着吃，和石榴一样。帕森斯看他剥豆子，自己喝着酒。
“酒不要多喝，度数还挺高的。”眼见帕森斯已经喝下大半瓶，江济堂连忙按住他杯子，“喝醉了怎么办？”
“不能留宿吗？”帕森斯眨眨眼，无端有些可怜。
江济堂避开这灼热眼神，伸手再次拿起石榴，理直气壮：“留宿当然行，但我可不耐烦照顾醉鬼。”
眼见帕森斯还要开口，江济堂直接转移话题：“小巴和魔剑呢？”
“今天可以不喊它们吗？”
江济堂目瞪口呆，他心想：完了完了，帕森斯是不是知道他就吃这委屈又可怜的大狗狗样子？招架不住啊！
“想听你拉小提琴。”
帕森斯偏过头，一只手托着脸，湿润的祖母绿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不要猛男撒娇好吧。”江济堂红着脸凑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嘴里还带着石榴的香气，“不会喝醉了吧？”
“没醉。”帕森斯将人拉到怀里，双手环着腰，下巴压在他肩上，像是抱着一个大抱枕，“想听你拉琴，就像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济堂扭来扭去，想挣脱吧，又担心控制不好力气，着实不自在：“你先放手，我又不会跑。”
“你会跑。”他控诉。
“……带你一起跑。”江济堂侧过脸，认真道。
帕森斯伸出小指头：“拉钩。”
“你幼稚不幼稚？好好好，拉钩。”
两个幼稚的男人在那拉钩约定。
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的江素锦听到了小提琴的琴声，她失笑：“拿小提琴拉‘喜欢你’，玩音乐的人都这么有想法？”
这两孩子又是喝酒又是弹琴，挂一样的坠子戴一样的戒指……搞得她都想谈恋爱了。
一会儿，琴声断了，江素锦走到窗边，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些遮遮掩掩的塑料棚和高耸的绿色植物，还有十指交缠的手。
“……”
她拉上了窗帘。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一向自律的江某人都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如果不是想着今天要发新任务，他怎么都得赖床赖半个小时。
“现在开始发布新任务。”
‘请帮忙破解金瑶所中桃花瘴，资金800。备注：不能伤害到许愿者本身。（难度三颗星，倒计时99：02：44）
‘请送迷路的小苹果回家，资金500元，或裂成两半的玉扣。备注，有恶犬，带上打狗棒。（难度四颗星，倒计时33：24：37）
‘请帮林家安阻止九月列车开启，资金7200，或特殊印泥一盒。备注，不能破坏任何公共设施，赔不起。难度五星级，倒计时217：06：21）
好好好，上来就上难度，不愧是神鬼位面。
“都是非常规任务？系统你这么看好我？”
系统不吭声，江济堂的力量天克邪恶，上难度那是对别人，对他和回家一样。
江济堂点开任务快速看过一遍，大致没问题，就全接了。
其他任务都可以缓缓，送小苹果回家的任务比较急。
这小孩体质特殊，按玄幻界作者们的说法，那叫至阳之体，成年前多灾多病还特别吸引邪物，成年后……他们很少活到成年。
这孩子能好好活到六岁，还是家里人请了高人瞒天过海，但偏偏他的护身宝贝被人损坏，人还被丢到郊外。
“母亲显贵，荣华富贵，父亲显贵，兄弟姐妹，网友诚不我欺。”显而易见，这孩子糟了这些罪，就是他父亲外面的情人做的。生了有继承权的私生子，野心也燃起来了。
江济堂的任务就是将其送回家，但这路上势必要遇上不少闻着味来的邪祟。这是要车轮战的意思，没有帮手也没有天克能力，其他快递员不敢接，硬生生剩到江济堂手里。
“亲爱的男朋友，来活儿了。”他直接开车去接人，当了男朋友，使唤得更心安理得。
帕森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电话通信一向简洁。但因为没有保留的信任，江济堂来接他，他就直接上车。
他刚坐上车，魔剑就变身黑色小龙蹲在椅背上，还有一只颜色更荧光的小蓝菇从发间冒出。
“可惜了，如果你还是圣光属性的，那杀起来该多爽啊。”江济堂有些遗憾。
魔剑的属性变了，特性也从诛邪变成吞噬敌人，只不过它不太爱吃黑暗系能量，不好吃。
“要带我一起做任务？是邪恶属性的敌人？”帕森斯转动方向盘。对了，江济堂来接人后自己坐在副座，让帕森斯开车，美其名曰‘锻炼’。
“新的世界，新的任务，情况是这样……”
他小声说着任务详情，一边用手指绕着帕森斯的银色长发。
虽然手头可用的东西不少，但这次任务，江济堂没有带任何近战道具。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就不是近战的料，遇上能力强的对手，不沦为人质就不错了，带近战道具就是给敌人送武器。
所以他只是把防护服和电流枪各自升了两级。
中级防护服，可以抵御大部分高强度物理伤害和高强度的辐射、腐蚀、冰冻、灼烧等，可升级，升级需要10000积分。
高级防护服，可以抵御大部分物理伤害和化学伤害，可以抵御小部分特殊能量伤害，可升级，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中级电流枪，贴合手型的枪，可以指定百米范围内的生物发动电流攻击，有三挡强度可调节，可升级，升级需要10000积分。
高级电流枪，完美贴合手型没有任何负担的枪，可以对一公里范围内拥有实体的对象发动电流攻击，有五档强度可调节，升级需要100000积分。
升到高级道具后，它们对神神鬼鬼之类的东西也有了一定防御能力和攻击能力，也给他使用魔法争取了时间。
“但最理想的情况还是你出手，我给你加治疗。”他对帕森斯说。
帕森斯这个卷王，他正觉得最近的训练强度太低，这种实战机会他求之不得。
他们回到江济堂家里，都换了运动服，还是经典校服款，蓝白两色的。
第一次穿这类衣服的帕森斯有些不太适应，它太宽松自由了，也没有型，和他正经严肃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反差。
“很帅。”江济堂憋着笑，果然一次买两套是对的，“看起来很符合你的真实年纪。”
帕森斯顿时无奈，是夏国人普遍长得太嫩，不是他显老。
“谢谢济堂哥哥。”
帕森斯可是找准死穴了，江济堂一秒正经：“不客气，一切以方便适用为主。”
“菇菇。”小蓝菇比划着细手，也想要战斗服。
“你就别想了，”黑龙飞过来，悬停在空中，“你看他两搭理我们不？”
“菇菇，菇菇，菇菇！”要战斗服，要一套的战斗服。
魔剑被吵得耳鸣，立马飞开。
江济堂倒是注意到，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蓝白配色的缎带，剪成三段。一段系在小蓝菇的菌杆上，一段系在黄金眼的镯圈上，还有一段系在黑龙的脖子上。
“很帅哦，超帅，比帕西还帅。”
他哄着它们，说得和真的一样，顿时连黑龙都翘着尾巴开始臭屁。
“这次任务比较特别，我们还没有搞清楚流程。去了那边一定要听我们的话，知道吗？否则没收你们的缎带。”
三小只立马捂紧，听话点头。
帕森斯悄悄将这一幕拍下来，又保存到另一个文件里，免得丢失。
他拍自己丑得失真，拍男友倒是挺好看的，也可能人家就是上镜，和拍照技术没关系。
“好，我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出发！”
啪的一个响指，天地变幻，几个人就出现在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土路上，两边都是农田，远处是树林和村庄。电线杆连着电线杆，一群麻雀停在上面。
而在某片农田的中央，还有一间不知道供奉什么的庙宇，看着已经破败。
“呱，呱。”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蛙鸣声在稻田里此起彼伏。
就算是在锦城郊区的农田，一般也都用了药，稻子长得极好，就是少了昆虫和青蛙。
这里却还保留着相对有机的生长环境，蛙鸣从这一片一直延续到那一片，仿佛迷你世界的交响乐。
帕森斯目光锐利的看向破庙。
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却有一片阴冷的力量在聚集，他看不见它们，但能感觉到这些东西的靠近，连风都带上湿冷的腥气。
这些东西正往某处移动。
“伊密？那里有什么？”这个时候的江济堂却在分神。
“帕西，”他抓住帕森斯，指着天上，“你看到了什么？”
帕森斯抬头看，蓝色的天空飘着白云，时不时有鸟雀飞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帕森斯诚实的说了自己所见，江济堂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你没有看见吗？”

第201章
江济堂根本没法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里的风景如何，他已经因这前所未有的空间折叠失声。
在他的视线中，头顶不是一片蓝天，在蓝天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黑色的类似机械的不明物，闪烁着不同的灯，有飞蚁似的东西在其中穿行。以他超人目力，只能依稀判断这是一种机械产物，似机械蜻蜓，却有三对钢翼。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像是超越时代的科技物品，又像是大电影中的外星文明，能控制整个星球的气候，随时根据需要调整他们的生存环境进行实验。而他们就是被关在星球牧场里观察的实验品。
江济堂突然就想到了魔方游戏，以人类的科技水平遍寻不到，但或许就藏在那里。
那一瞬间他毛骨悚然，简直说不出话。
可是再要细看，薄雾笼罩，一切异象归于虚无，天空还是天空，白云还是白云，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系统，系统，”他在心里呼喊系统，“这个位面是怎么回事？是和蓝星一样的情况吗？”
但系统没有回应。
“这世界正常吗？”
“一切正常。”
这次系统终于回应了，只是这回应也是让人看不明白。这要是一切正常，他刚刚看到的东西算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他吃错药出现幻觉了。
不不，江济堂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
对系统来说，魔方游戏的存在也是正常的，所以这个世界就算被异域文明控制，在它这里也是正常的。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设定？”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济堂却想得更深了。
“这个世界或许和蓝星有类似的东西。帕森斯看不到，我却能看到，是因为生命树是超脱时间和空间的超凡植物吗？
“为什么蓝星上我看不到？为什么现在我看不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一种空间上的混乱，还是时间上的混乱？”
问题太多了，他却没有什么时间细想，因为看不见的恶意已经笼罩了这里。帕森斯能感觉到的，江济堂同样能，并且更加清晰。
“作为外来者，我们似乎看不见它们。”帕森斯皱着眉，看不见的‘敌人’，这让他想起某个艰难的副本，那是他‘苏醒’后没多久。
“没事，回头我在系统里找找，看有没有可用道具。我们出现的时间点应该在许愿者被送到这里后。”
好消息是‘分食’还没开始，坏消息是食客已经来了。
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许愿者。
“他在那里，”判断了红光的落点，江济堂立刻朝着许愿者的方向跑过去，那孩子在那间破庙里，偏偏破庙里也有一股阴暗晦涩的力量，“帕西，外面的交给你了。”
帕森斯已经面向能量波幅最强烈的方向，黑龙戒拉长幻化成长剑，他持剑而立，脸上一片肃杀之气。
今非昔比，这些‘隐形敌人’再不能越雷池一步。
孩子的眼睛能看到非比寻常的东西，江济堂冲进破庙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缩成一团，眼睛里瞳孔扩大，恐惧到极点。
那孩子的视线落点就在半空中，而这里也是江济堂感觉到‘异常’的地方。
不管他是看到什么，一力降十会，江济堂拳头上附着神圣力量，朝着虚空砸下去。
拳头像是重重砸在墙上，眼前空无一物，反弹的力量却差点让骨头都断裂，他被迫后退一步。
那东西却像是被激怒了，另外还有更多的‘异样’从不同角度扑过来。
他看不见那些东西，但能感觉到能量的变动。所以，发觉有四五个东西朝着小男孩扑过去，江济堂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先一步将人捞起，以保护者的姿态抱住。
顿时，那几顾力量扑在他身上，尖锐阴冷能量刺入皮肤，像是几张长满了利齿的大嘴咬上来，恨不能撕掉一块肉。
他死死抱着那个孩子，脸色发白。
这些东西似乎能无视物理防御，直达灵魂，但灵魂，是一个法师最终的修行。战士强于体，而法师强于魄。
江济堂缓过来，他忽然露出笑，手里的电流枪对准自己就是最大功率。
“啊啊啊——”
空气中连着闪出几道尖锐爆鸣，耳膜都快被震碎。电流枪的最强功率电流对穿着防护服的他无效，却对啃咬他的那些坏东西起了效。
它们并没有被杀死，却恐惧得连连后退。
黄金眼在混乱中睁开，魔法波动无声震荡，之前还难以杀死的能量团无声碎裂。
“哥、哥……”怀里小团子吐出一团黑烟，刚刚的电击对他也有效果。江济堂摸摸他，顺手给治好。
“误伤，不好意思啊。”
拿自己做饵解决了破庙里的脏东西，不代表事情就解决了，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飞过来。
轰隆一声，破庙的屋顶突然破开一个口子，瓦片化作刀锋，向他们飞射。江济堂下意识抱着小孩，以背抵挡，防护服一直流动光泽，将这一切破坏挡在外面。
他单手施法，又是一阵无声震荡，庙宇再次清空一批。
“汪！汪汪！”
不知道哪里跑来一群红眼的疯狗，足有三四十，每一只看着人类的目光都带着垂涎。
似乎暗处的东西看到他专克‘异常’，所以指挥动物试探。
“还真是狗。”江济堂挥开身上的破瓦片，隔着粉尘看着这群兴奋的疯狗。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吃过人肉的狗，它们的眼里，人类就是食物。
这时候，解决掉一批邪物的帕森斯已经到了破庙门口，江济堂拎着小孩走出去，他手里的电流枪已经换成惯用的，杀人的枪。
一人持剑，一人持枪，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配合默契。
疯狗群被死死阻挡在十米开外，一只都别想靠近破庙。
终于，这些被引动恶念的杀人犬也感受到了畏惧，想要后退。四周蠢蠢欲动的恶意能量体再忍不住，在混乱中冲出破庙。
“退？想得美。”江济堂已经换了弹夹，“狗，给我，其他，你的。”
“好。”
野狗的血腥味，小孩的唐僧体质，混合成邪物难以拒绝的诱惑。江济堂虽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围聚在破庙四周乌云般的负面能量。
只不过破庙门口站着一个黑脸门神，还有一个吃到肉就会兴奋地嘶鸣，比反派还嚣张的魔剑，它们被阻在安全线之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哥哥看着是不是有点傻？”江济堂给小孩塞了一粒奶糖，指着虚空杀敌的帕森斯笑。那些东西连个实体都没有，这对战瞧着就像帕森斯的独角戏。
“哥哥厉害。”头发被电卷的小孩小声反驳，从他的视角看，这长发哥哥简直帅呆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敌人，不断从天空从土里冒出来，他却能杀得它们节节败退。
“好吧，他确实很厉害。”
明明和他一样看不到这些东西，但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杀灭，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绝对有效。
这就是有实力的硬帅。
他下副本便是这样吗？
“小孩儿，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不知道。”小孩老实地摇头。
“哦，是你爸爸在外面养的女人做的，她刚为你爸爸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希望你死掉，这样你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孩子的。所以，她让人毁掉你一直戴着的平安玉扣，再把你丢在这里。”
小孩睁大了眼睛。
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的他被这庞大又尖锐的信息压得失神。
“真相有点残忍，但既然你已经被追杀了，还是知道这些比较好。”江济堂认真的看着他，把他当成一个大人。
“从今天开始，没有资格继续无知着幸福了。因为，你要保护你自己，也要保护你的妈妈，她只有你一个孩子，要当一个骑士。”
不要觉得孩子太脆弱，就以保护的名义封锁信息，他有知情权。
“我爸爸，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江济堂摸摸他的头发，“但他也算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你死了，他可能会保那个孩子。”
其实不一定，这是江济堂主观猜测，他对背叛家庭的男人没有任何信心和期待，他会从最坏的角度揣测。
小孩哆嗦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甚至反胃得干呕了一声。他的身体比刚刚被邪恶的东西包围时更冷。
“饿过头了？”他又塞了一粒奶糖，“吃点甜的。”
“谢谢哥哥。”小孩捏着那粒奶糖，看着外面正在保护他的帕森斯。一直生活在单纯环境里的孩子有点看不清这个世界。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带着你直接回家，就算是完成带你回家的任务。但是幕后的黑手没抓出来，你身上的问题也不能得到解决。
“二，是我们就待在这里，看着那些坏东西杀过来。这样就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或许他们之中，就有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江济堂知道他是孩子，但他不能真把自己当普通孩子，所以发生了什么事他必须知道，并且想好了要怎么做。
第一种选择很简单，他直接跳跃空间就能把人带回去。但后面呢？家里的狼没有解决，身上的问题也没有解决，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第二种，也不是百分百，纯阳体质的出现绝对能引来这个世界超凡者的关注，但来的超凡者一定是好的吗？未必。所以结局也是未知。
“哥哥，我选第二种，我要保护妈妈，还有爸爸。”小孩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虽然他做了错事，但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也会很伤心。”
“……”这就是父母健全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吗？江济堂默默坐在门槛上，如果是他，第一时间就会舍弃掉没用的爸，和割掉发炎的盲肠一样。
“好哦。”
初期的邪物没什么脑子，嗅到吃的就冲上来，但这一波过去后，来的就是有脑子的，也更强大，它们会更加谨慎，也更狡猾。
只是这些东西错过江济堂大发神威的一幕，信息有差。
所以发现帕森斯这个棘手的家伙后，它们更倾向于对付江济堂和他身边的小孩。坐在破庙门口的江济堂感受了几次来自后背和地底的袭击。
江济堂相当沉得住气，就算能解决，也硬忍着，时不时还露出破绽，吸引更多看不见的敌人。
其实这些东西也的确很难对付。攻击力强，速度还奇快，上一秒还躲在感知之外的地方，下一秒就出现在附近。
好在江济堂感知敏锐，往往那东西刚刚出现在附近，他这里已经扣着扳机蓄势以待，一发电流枪也能击退一些，只是还是不能彻底解决。
那孩子则被他按着，时不时拎起来躲避突袭的不明物。
“窝草？”刚刚击退一波看不见的敌人，转头就看到涌过来的老鼠和黑色潮水一样的蟑螂堆，他目瞪口呆，嘴角不受控地抽搐。
“就不能来点人间的东西吗！”最大强度的电光伴随着崩溃的咆哮在破庙炸开，光芒照亮了天幕。
鼠潮和黑色潮水在最高强度的电击中灰飞烟灭，现场只有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yue。”江济堂干呕一声，“不行，我受不了了，这孩子给你。”他选择把孩子这个诱饵丢给帕森斯。
这是心灵攻击，他受到了伤害，需要缓缓。
帕森斯一把捞住抛过来的小孩，一看猎物换了守护者，原本穷追不舍的邪物开始裹足不前。电流枪只是击退，魔剑是真吃啊。
还在缓冲的江济堂顿时气得冷笑：就觉得他好欺负是吧？
也就是还得留着这些东西钓鱼，否则……呵呵。
这个时候，这些往一地聚集的邪物们终于引起本地超凡者的注意。
踩着自行车的学生，穿着包臀裙飞奔的白领，拄着拐杖的老人……不到半个小时里，这边就来了七人，现场的情况让他们停住脚步。
“居然有这么多，这里出了什么天材地宝？”
“那是什么剑？好重的煞气。”
“最近是什么情况？事件层出不穷，小老儿前面几十年遇见的都没这两年遇见的多。哟，小道长也在啊。”
“朱算前辈。”
“当不得这声前辈，达者为先。”
这七人相互打招呼，并且快速分成三组，他们之间似乎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言行带着拢络的意思，又相互戒备，于是大家看着底下乱象，却谁也没有帮忙。
而江济堂久等的官方势力一直没出现，不知道是没出现，还是没有。
“这个小世界的超凡者不太团结呢。”
这可不是好消息，集中力量才能办大事，一旦分散么……那就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
正当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失望之际，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首先出手。
和‘看不见的敌人’一样，作为外来者的江济堂还是没看到这个世界能量运行的轨迹，就看到男人耍了一个花招，就用最帅的姿势一跃而起，足尖点地飞跃，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燕子三点水’，然后落在蟑螂堆里。
这个眼睛绑着黑色飘带的男子抽出腰上软剑，他并不知道自己脚下的攒动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只见他往某处一刺，一个邪恶气息就炸了。
其他人也围过来，各自拿出合用的道具。除了两个一直观望没动手，其他人都下场清理邪物了。
小小一片农田出现了七个本地超凡者，还有两个过江龙，权衡片刻，异常一个个退场。
邪物离开后，只是观望没动手的两人冷哼一声离开，还有三人朝他们拱拱手就走，剩下两人走过来。
其中就有那位黑衣青年。

第202章
男人双眼绑着黑色发带，但视力受阻一点不影响他的行动。
踩着一地残骸，他走到江济堂两人面前。
“不知道两位是什么门派的？”
“广宇，那是个外国人，人家那里一般是家族传承。”他同伴小声提醒。
“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除魔人？”绑着发带的男人改了口，他朝着一个方向拱拱手。
“错了，这个才是外国人。”他同伴将他胳膊扭过去，头也扭过去。
男人从善如流，改了个方向，这次还是用类似拉丁文的语言问的。
不过穿越自带无障碍沟通，简而言之就是‘异界人都在说夏国语言’，所以他们说什么江济堂两人都能听懂。
“我们只是路过，看到这个小家伙遇上了麻烦，停下来看了看。”江济堂笑着回答。
“后续你们也知道了，现在这里很多野狗、老鼠和蟑螂的尸体，不知道对这种情况，一般有什么样的处理办法？”
烧焦的蛋白质味道极其刺鼻，众人感受着格外‘干净’的环境，心说这是‘看了看’？
犹豫片刻，黑衣男人说道：“这里我们会让人来处理。倒是这孩子体质很特殊，否则不能这么吸引邪物。具体如何我还不能下定论，不知道他是突然觉醒的，还是……”
“被人暗算的，以前有个保平安的玉扣，现在摔碎了。”
男人皱起眉头：“原来如此。这种情况，必须用更好的材料制作一件护具，或者身边有人守着。”
“暗算的人不用受罚吗？没有负责这件事的组织？”江济堂好奇问。
“道友来此不久？”黑衣男子判断出他的身份。
“怎么说？”
“虽然大家看似散沙各自为政，但一地有一地的龙头，如果遇到不平事，上报后会有人追查和处理。我看道友并不知道其中流程，猜测你来此地不久。”
江济堂点点头，又接着问：“除了你们，世俗政府不管吗？”
“这个……”男人沉默了一下，“警察办案需要切实的，科学的证据。”
怎么告？说别人损坏了一个玉扣，就告人家谋杀？科学上说不通的，普通人又看不到邪物，也不相信护身宝物的存在。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任务世界真的没有相关的官方组织。
“你说上报，总得有人活着上报，如果是这孩子的情况，本身是普通人，假设不幸身死，没有任何途径让别人知道，那就这样白死了吗？”
清楚的感觉到江济堂话语中的质疑，黑衣男人认真起来：“平时我们见到异常能量波动，都会上报。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
这样的回答江济堂已经满意，只是现在他很在意这个任务世界的情况，所以他要‘鸡蛋里挑骨头’，于是再次开口：
“就算这样，能查到的也只有这些被吸引来的邪物，以及不幸死去的孩子。距离真相还有十万八千里，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
“当然有办法，不知道下手的人用的是什么手法，有什么线索。”
“普通人，摔了玉扣。”
“……”
看着突然沉默的黑衣男人，江济堂忍了半天，还是笑了：
“你们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因为某种不成文的约定，所以不能对普通人下手？所以凶手在官方那里无罪，在这里也是无罪？”
这两个超凡者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默认这个结果，还是回答不出来。
“你们不能对普通人出手，哪怕那个人杀人？”江济堂再问一次，回答依旧是沉默。
“好好好，当个坏人就能肆无忌惮，还有法律法规保护。当个守规矩的好人，就处处受限，只能被动防守，不能主动出击。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
安静当壁花的帕森斯稍稍惊讶，挚友今天的情绪有些反常，是这个世界存在什么特别的东西？
原住民却被问得哑言。
这话太扎心了，偏偏又是这么真实。
超凡者中的恶人才不管传说中的因果报应，更无视法律法规，他们活得恣意妄为潇洒痛快。至于死后，谁管得了死后？就算是超凡者，也少有人相信‘死后’。
而他们这些守规矩的，一重又一重枷锁，这个不能管，那个不能犯，被伤害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一旦可以对普通人出手，普通人几乎是没有抵抗力量的。这条线跨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但难道要因噎废食？刀放在孩子身上照样有杀伤力，要明确的是行为，而不是身份。
“如果没人管这件事，就算这孩子再次拿到一个护身道具，凶手再一次出手呢？这孩子因此死了，算谁的？”
江济堂摊摊手：“我说这些不是想指责什么，我只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到这个孩子免受侵害？是免受侵害，而不是延长被害时间。”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黑衣男人说，“拜师学艺。”
别的都是虚的，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自保。
江济堂也不知道自己这护送的任务怎么就一路偏移到拜师学艺上，但黑衣男人说可以帮他介绍长辈，就住在附近，他就不客气地应下。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怎么联系同伴，是不是纸鹤传信？
“稍等。”自带古典气质的黑衣男人郑重点头，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砖头机，交给同伴，“麻烦找我师叔，有客人来。”
“……”
没一会儿，他们收到回复，师叔在家，让他们带着孩子过去。黑衣男人再次对着空气认真承诺：“请两位放心，我师叔博闻强识，他一定知道怎么帮助这孩子。”
“不在这，往左三十度。”他同伴将他的头扭过去。
“请两位放心，我师叔博闻强识，他一定知道怎么帮助这孩子。”转了三十度角，一模一样的话他又说了一遍。
“……好的。”
“我们的车在那里，一起吧。”
江济堂拎着小孩儿跟着去了。走之前他做了个小手势，同一时间，所有庆幸逃离的邪物身上亮起绿色的树叶标记，下一秒化作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笑眯眯将小孩丢给帕森斯：“你来看。”
至于小孩儿那对爹妈，就让他们着急一会儿吧。
“出了这条路，一会儿就到了。”副座的黑衣男人回头和车斗里的他们说，拖拉机突突的声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就算是非凡者，也得坐着辆即将报废的破拖拉机移动，而且瞧他们这一身，经济状况也很一般，和现代玄幻小说中吃香喝辣赚钱如印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难怪世俗政府不介入也不当回事，估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能力有限，对社会影响程度也有限。就像变态杀人犯，杀再多普通人，都没有资本家一个操作的影响力大。
投入产出不成正比，从利益角度出发，也确实不值得在这方面投入人力物力。
于是超凡者不能审判沾了业力的普通人，普通执法者又无权对沾了业力的超凡者动手。
两头堵上了。
‘毫无作为，看似无害，危害却深入骨髓，影响甚大。’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政府的初印象。
因为，普通人对官方没有信任了。
目前还是和平时期，显不出这种信任度缺失的危害，一旦社会局势有波动，他们且等着吧。
江济堂到底是东区总负责人，已经开始站在领导的角度思考问题，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角度。
他会在副本世界千里追凶，当然也会对现实中的超能力犯罪重拳出击。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保障普通人最基本的生命安全权。
只是他在这里只能停留三天，想这些也没用。总不能越俎代庖，把这些手上沾了人命的普通人全部杀了。
杀了不治本，不杀么，他们屁事没有。
江济堂叼着棒棒糖，转头观察四周环境，想换个心情。旁边的帕森斯咬着同款棒棒糖，一只手抓着嗷嗷叫的小崽子。
之前只当是异界，但两边的广告牌上都是他能看懂的繁体文字，看起来这像是蓝星夏国的双胞胎兄弟，有着一样的基因，却发展成不同的模样。
所以这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我有几个问题，如果觉得冒犯，你可以不回答。”江济堂转头问黑衣男人，“你们这里比较好的学校是私立还是公立？还有医院，居民看病贵吗？”
黑衣男人很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些，出于礼貌，他回答了：“比较有名的是私立学校，一些财团会修建学校，他们请最好的老师，置办最好的器材。不过公立也不错，还免费。至于医院，我不太去政府医院，好的医师都被请走了。”
教育和医疗，居然是被财团掌控的？
不不，他最震惊的是，这里居然有堂而皇之出现的财团？
好吧，忽然就能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政府这样无能。
政府公信力下降，从环境也能看出一二，不管是行走在路上单身女性的状态，还是小路上的垃圾堆积和可疑影子，都能看出潜藏的危机。
他总有种古怪感觉，虽然这个世界现在还算和平，但以后总有大变局等着。
反正任务的时间跨度都大，以后他会知道的。
一路开到某个三水环绕的传统民居，车停下来，大门未开，倒是一侧角门开了，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片刻，就放下扫帚说要通传。
“……还挺传统。”江济堂一时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现代社会。帕森斯笑了一下，随后找准此刻身份定位，安静站在江济堂身边充门神。
他手里的小孩儿一直盯着这间院子的上空，一脸好奇。
一会儿老人出来，打开大门接他们入内。走过三道门之后，他们总算是见到了此地的主人，是一位童颜鹤发的长者，正挽着裤腿在后院下地干活。
“师叔，我带人来了。”
“王前辈。”另一个也恭敬打招呼。
“家主，不是说了有客来吗？”守门的老头忍不住念叨，他都提前通传了，好歹把脚上的泥巴洗洗。
“广宇又不是外人。”他挥挥手，视线落在人群中的江济堂和帕森斯身上，随后脸一转，视线转移至小孩儿，“原来如此。小丁啊，先带客人去喝茶，我随后就来。”
见了这里的主人一面，他们又被请去大堂喝茶，江济堂尝了一口，第一口比较苦涩，但后面几口苦中带甘，还让人精神振奋，是好茶。
一会儿换了衣服的屋主就来了，之前还像个老农民，此刻穿着白色练功服，倒是仙风道骨。
黑衣男人和同伴起身问好，被他按下。
“广宇啊，别和你师父学这些繁文缛节，这都什么年代了？”说着他转向小孩，“听你说时我就有猜测，果然是这样，这孩子是纯阳体质吧？”
黑衣男人一惊，特殊体质五花八门，纯阳纯阴在这中间也算稀罕，如果找到适合自己的修行道路，要比寻常人更快领悟深奥秘法。只是……
他们的体质实在太过吸引邪祟，甚至是某些邪修，以至于极少见到他们成人。
江济堂则觉得，这前辈当得起前辈的名字，一眼就看出名堂了。他伸手将作为购物金的两块碎玉扣拿出来：“这位大爷，这是他身上坏掉的。”
大爷？
他们有自己一套称呼，见面都是前辈师叔，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喊他大爷。大爷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这个小朋友。”
说着他接过玉扣细看，点点头：“原本是好东西，只可惜碎了。玉应劫而裂，今天原本是这孩子的劫，但它却唤来你们这样的变数。哎，最近外头变化大，老头子也有点看不透了。”
这话说得太玄了，江济堂又问：“能再刻一个吗？”
“我倒还有些力气，只是这样的美玉难寻。山中美石，得雨露滋润，得风雪打磨，每天沐浴第一缕紫气……”
老人说到一半，自己先摇摇头：“一座玉矿山中都未必能找出一块条件正好的原石。不过我倒是听说谁家收藏了一截异兽指骨，上面带着原始蛮荒的气，也能克制邪物。“
老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济堂拿出一粒蚕豆大小的玉石碎片，那浓郁到都快溢满内室的生命力一出现就抢占了所有存在感。
别说看得见的，就是看不见的黑衣男人，都把头往这里转。
“师叔，什么好东西？”
他师叔没理他。
“这个玉石碎片行吗？”
老人待要回答，又看他拿出一段洁白骨头，上面凝练着近乎实体的凶煞之气，但凶而不恶，煞而不诡，是能克制邪祟的上等材料。
“这个呢？”江济堂又问，眼神清澈又单纯。
“……”
这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溜达的公子哥？哪有把传家之物都随身放着，还随随便便拿出来示人的？他但凡贪心一点，就算留不下，也会有消息流传出去，给他招灾。
“你这个小孩不懂事，快收起来，太让人眼馋了。”老人和小孩一样捂着自己眼睛，表示‘不看不看’。
江济堂闻言一笑，又摸出一根来自凶兽的指骨，大概有个十几厘米长：“请您动手，哪能一点劳务费不给？您不会是嫌弃这块骨头小吧？”
那块玉石已经被他收起，现场只剩下两根同源的，来自凶兽的指骨。
老人连连摆手，心动是心动的，但要脸：“我给你做，留些碎料就足够作为费用了。”碎料都能打磨一颗骨珠出来。
“拜师呢？”江济堂按着他的手，“这孩子没人看顾，我还是不太放心，他家是普通人家，这一次没有躲过暗算，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如果收了体质这么招怪的徒弟，那以后的保护工作可就是老人的事了，这样一想，送出这样的厚礼也能理解。
老人顿时犹豫，倒也不全为凶兽骨头，爱惜人才也是原因之一。
见此，江济堂干脆将两根骨头放在桌子上，收回手，捧着已经有些凉的茶喝着：“说起来，我和同伴初来乍到，不了解这里的规矩，大爷您能和我说说吗？”
老人看看他，又看看一直压低存在感的帕森斯：“你们两个干干净净，趟这些浑水干什么？世人求自在而不得，哪有自在之人，反而往红尘跑的？”
此言一出，两个后辈都竖起耳朵：自在之人？居然是这么高的评价？
江济堂还是笑得和善：“来混口饭吃。”
帕森斯的夏语造诣不深，但也觉察出一点异样。这个老人似乎知道他们的来历，但又不十分清楚，说话含含糊糊。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说说吧。”

第203章
拜师的事还得从长计议，但答疑解惑没有问题。
老人对他二人感观不错，不涉及隐秘的问题都会说。
于是江济堂知道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超凡者，他们要么以血脉关系延续，要么以师徒关系延续，而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除魔卫道’。
其中当然也有走偏了的，但到底是少数，并且一般长辈也会清理门户。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世俗政府在这方面的权利大大受限，没什么话语权。其实他们可能尝试过自己培育官方超凡者，但资源跟不上，又有人拖后腿，终究不成。
听老人的语气，他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几千年都是这个模式，世俗政府和他们就好像白天和黑夜，各管各的。
江济堂却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象，他很想问，几千年都这个模式，就代表可以一直这样吗？万一世界出现了超乎想象的大变动，他们如何应付？
但这也只是想想，不会真的问出口。
两盏茶水灌下去，时间也差不多了。江济堂想着这会儿许愿者他爸妈应该着急起来，这才向小孩问来他家的电话，打了电话过去。
“你好，你孩子在我这儿。”
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男人声音：“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行，我都给，你别伤他！”
“……你自己和你爸妈说吧。”他默默将电话塞给小孩，自己在一旁自闭去了。他这么礼貌，还先说了你好，怎么还会被认成绑匪？
太没有礼貌了！
看他气得一口灌下一杯茶，腮帮子鼓鼓的，帕森斯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而在另一头，小孩儿的爸妈刚知道孩子没有被绑架，才要安心，下一秒又听到孩子被追杀差一点死了，这心又提起来，真是一刻也等不得，问到地址就要赶过来。
江济堂看他们挂了电话，捧着茶杯凉凉道：“哟，还有点良心。”
听那急切的样子，也不是心里没家庭子女，偏偏管不住自己的老二，呵。
他们继续坐着喝茶，再聊聊小孩身上的情况，偶尔还透露一点这个世界超凡者的常识。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看门人再一次过来，说来了两位寻子的客人。
“请他们进来吧。”老人声音淡淡，他刚了解到这孩子被暗算是亲爹情人做的，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太没用了。
两个看着体面的人走进这间屋子，他们看到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小孩就冲过来，抱着心肝肉的喊，眼睛都是红的。
确认了孩子无恙，当父亲的客客气气和在座几人打招呼：“谢谢你们救下我的孩子。”
“先别着急，”老人摆摆手，“你知道自己孩子的情况吗？”说着他递出碎裂的玉扣，这对父母脸色微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一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既然你们也知道这孩子的情况，那么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以后？还是先顾眼前吧。”江济堂笑了一声，他丢过来手机，上面有个暂停的视频，“点开看看？”
“这是什么东西？”夫妻两个不明所。
江济堂才意识到两个世界的科技差距，于是他点开视频，再递给他们。
夫妻两个更加奇怪，但想着对方总不至于找事儿戏耍他们，就看了。
两分钟后。
“离婚！混蛋！你干的这都是什么事？别碰我，恶心！”
“老婆，我没料到会有这个情况，我会解决的。”
“滚。”
“广宇，你说他们会离婚吗？”
“不会，姻缘线还在。”
听着两人私语的江济堂不由侧目：“世界上真的有看面相看出未来的？”
正隔空传音的两人被突然插嘴的江济堂吓一跳：“你怎么能听到我们‘密语’？”居然还强行进入密聊频段。
“想听就能听。”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想到这个神通的难学程度，他们又被刺激到了。
这时候夫妻两个已经冷静下来，他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那堆破事，而是孩子的安危。
“道长，您已经看出了小儿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你要一时的，还是一世的？”
“什么是一时，什么是一世？”
老人叹了口气，若不是小孩讨喜，又自带机缘，他都不想蹚这个浑水：“一时，我再做一个护身物品。一世，就拜在我门下。”
孩子的父亲顿时有些犹豫，倒是母亲毫不迟疑：“拜，我们拜师。今天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道长，能否拜了师，再补全礼节？”
没有护身符是什么样子，他们最清楚。
三岁之前的孩子简直是多灾多病，少看一眼都会出意外，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将孩子保下，这会儿有人愿意收，再不舍，她也同意。
“对对，我们拜师。”孩子父亲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人家需要他们，是他们需要人家，哪有什么可犹豫的？
江济堂已经收回他的手机，见这对父母倒是真心为孩子打算，他将凶兽骨头往前推：“既然拜师，这份拜师礼得收下。”
这次老人没有拒绝，再拒绝就虚伪了，会让道心不通达。
“小友放心，这孩子我会好好教导。”
这下就算是后来的夫妻两个也看明白了，这可能就是他们儿子的救命恩人。但他们左看右看都不认识这号人，不知道他和自己儿子是哪来的交情。
“这位是？”
“不请自来的有缘人。”说完他再次看向老人，“普通人利用玄学犯罪的事情，你们真的不能管？”
被无视的孩子父亲当即躁红了脸，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孩子的母亲收回视线，她眼底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我们和世俗政府早有协定。”老人叹了口气，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别看小圈子里他们威风八面的，依旧是肉体凡胎，扛不住子弹洗礼的。
“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处理这件事。”老人又说。
“嗯？为什么？”劝他不要蹚浑水，自己却要做？
老人哈哈笑：“我这么大年纪了，顾虑少。这件事既然已经被我知道，那就要处理，否则老道我念头不通达，于修行不利。”
“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你们不考虑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去管理这些事吗？”江济堂好奇，“不然大爷牵头？”
民间出现成功案例，并且获得民心支持，政府就会坐不住，要么起来推翻，要么自己搞一个抢占市场。
怎么样都比现在一团死水好。
“说说你的想法？”
“我随便说说，您姑且听听。”
江济堂和老人就此事聊起来，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那小孩儿认认真真听着，似乎还在思考。
收了拜师礼，又喝了小孩的茶，师徒关系成立，这孩子就算是有了着落。江济堂便起身告辞。他们在这个任务世界还能待上两天半，正好到处逛逛。
之后，那对夫妻也离开宅子，他们得回家去拿孩子的生活物品和衣物。制作护身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段时间孩子得待在这里，才能保证安全。
然而车开出来，男人却发现妻子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的。
“你要去哪儿？”看着妻子没有表情的脸，他有些忐忑。
“做遗产公证。”她冷笑道，“放心，是我做，你怎么样，我不会有任何要求。”
“我也做遗产公证，再信我一次？”
“信你一次？好啊，那你做给我看啊。”
而在那间宅子，两个年轻小辈好奇询问：“师叔，是我学艺不精，实在看不透先前那两位的情况，甚至连他们的气息都察觉不到。像是普通人，偏偏有些不普通的力量。
“您不知，在我们到达之前，他们两人就挡下了几波攻势。”
“别说你们，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没有因果牵扯的人，且一个是本国人，一个是外国人。怪哉。”
老人摸着胡子：“那些老家伙为了修一个因果不沾，一个个躲在深山老林和各种秘境，只恨不能断情绝爱。这两人倒是奇怪得很。不过，他们应当没有恶意。”
“师叔啊，我看您收到的那两截兽骨还能出两粒骨珠，不知……”黑衣男子含着笑，语气带讨好。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老丁送客。”
“诶，师叔，师叔！”
夫妻两的车开远了，旁边巷子里江济堂揣着手出来，帕森斯稍慢一步。在他们身后，一个拦路抢劫团伙躺在地上，嗷嗷哭喊着。
“我真想念天眼系统。”一个天眼系统，一个和人口普查绑定的指纹收录系统，强强合璧堪称实体犯罪的克星。
它们出现之后，罪恶才转投虚拟，比如诈骗、网赌网黄、网络暴力等等。
而这个世界呢，又是难以察觉的玄学犯罪，又是明目张胆的暴力组织，还有一个不作为的政府和规矩多多的超凡者社会。
“普通人太难了。”
江济堂和帕森斯在那里待了三天，停留到任务倒计时。他们看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朴素百姓，有自己的小心思，但都认认真真生活。
但也遇见了装着隐秘摄像头的宾馆，也见识到了街头争霸——两堆精神小伙，举着铁棍和西瓜刀互砍，殃及无辜群众无数。
还阻止了一次X侵犯罪和一场校园暴力。
差点受害的姑娘几乎是哭着回去。晚班回来想走捷径，就遇上这件事了，估计以后都落下心理阴影了吧？
而施害者，知道他成功过十七次，受害者中有九人是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其中已经有两人自杀，江济堂就把他三条腿两只手都粉碎了，放在警察局门口。
用过的绞肉机也放在那里。
校园暴力稍稍麻烦一点，这个小团伙有一半已经混社会，抢劫勒索同学有，打伤甚至打残同学也有。没出人命，却也毁掉了一人的人生。
但因为其中一人背后有势力，都用钱和权利抹平了。
“财阀……”明目张胆的特权啊。
这种情况，下杀手么，还不到这地步，不下手么，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
“大爷有句话还是说得对，有些事就是得做，不然道心不通达，容易起心魔。”
于是他用安全绳将这几个暴力者的脚绑好，每个人都挂上条幅，写着他们曾经干过的恶心事，和背后的保护伞情况，再从本市最高层的屋顶一脚踹下去。
这楼也就是三十多层吧，就属于其中一个富二代兼官二代。
看着他们尖叫着坠落，江济堂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他蹲在最高处，迎着风看着那几个远离的黑点。
那些安全绳不是蹦极用的，弹性有限，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会扯断一条腿，不顺利……啊，这个不顺利，就是天意了，人哪能算到天意呢？
在这个县城的远方，各种看不见的能量涌动的，有好有坏，都在彰显自己的强大。江济堂很好奇它们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可惜这次任务到点了。
“咦？运气都不错。”
底下那几人都已经停下来，一个个悬在半空，但绑着的那条腿有着明显的变形。天意终究给他们留了一点机会。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他们正朝着这里汇集，楼下的保安晃动手电，他们发现了这些人身上垂下的布料，一个个用手指着读取。
而那视力更好的，已经看到了最顶上的江济堂。
“帕西，走啦。”江济堂拉着帕森斯，下一秒就回到了房间里。
“还是自家舒服。”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各种属性的力量，干干净净的。

第204章
“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给人的感觉和副本怪物很像。”帕森斯坐在他旁边，“类似弱化版的，或者减毒版的。”
江济堂想到世界各地的‘现实恐怖领域’，销毁的速度还没有出现快。
现在他们东区已经就七个清道夫队伍，副本中要抓捕犯罪玩家，现实中要清理恐怖领域，就是这样才勉强保证夏国的恐怖领域数量稳定。
长此以往，蓝星会变成什么样？
就算夏国能做好自己，也无法避免被大环境席卷。
“你不要贸然开启新阶段的副本哦。”江济堂抓着帕森斯，“魔方世界绝对有无数后手，它不会允许人类轻而易举脱离它的控制。搞不好，你一过十一阶游戏，那边直接上难度。”
“我明白，我不会擅自行动。而且，目前也没有足够的信心。”
帕森斯能听出江济堂的担忧，他的法师先生总是表现得很不好相处，其实只是容易害羞，才会用最强硬的态度包裹最柔软的关心。
“得加快升级圆梦美食屋，拥有更多的街边摊位，辐射更大的地区。”他个人能力有限，而且只能在场外治愈，只有特效美食可以进入副本内。
升级圆梦美食屋，这是对玩家群体最好的帮助。
现在这个相对的和平环境，江济堂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至少夏国能一直保持下去。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那就做好准备。
“有些人未必希望你的店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土地上。”帕森斯忽然开口，“无利可图。”
说起来难以理解，但一句话就能解释：救灾，那是社会主义国家的事。
资本是流动的，这个国家不行可以换个国家，这个文明不行他们还会琢磨换个文明。总之资本家们只在乎个人利益。
江济堂的小街摊出现，对谁有好处？
对广大普通玩家有好处，他们可以用低廉价格买到回血回魔的红蓝药了，不能说马上就摘掉脖子上的绳索，好歹死刑变成死缓了。
能量是守恒的，对一部分有好处，对另一部分就有坏处。
所以高价出售副本道具的打金团队会抵制，公信力下降的政府会抵制，政府背后，那些利用舆论操纵金钱和战争的财团会抵制。
资本从不在乎以后，更不会图谋几年几十年的发展。
江济堂的圆梦美食屋要是准备出国，得做好这样的准备：
抬起头，全是敌人。
“怕什么？一只手五个手指都不齐，人心怎么会齐？”江济堂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之前高价对外出口五星级食物，难道是我缺那个钱？”
魔方世界千不好万不好，有一点是真的好——财阀的继承人们全进去了。
他们和普通人一样需要特效食物，还比普通玩家更畏惧死亡，愿意用所有代价换取生存。
江济堂早就让团队发出信号，要在那些人当中找出一些利益为先的，和他们合作开发五星级食物的潜力，同时对普通特效食物放行，让它们流通在市面上。
足够的利益，能让资本家卖出吊死自己的绳索。
“这件事还是交由我的上级来处理，不过作为最终厂家，我还是有一些话语权。所以帕西的家族有兴趣吗？
“我想，能当机立断让你彻底归入夏国，老爷子是个有长远眼光的人，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这老爷子搞不好是他打入资本主义社会最锋利的刀尖。
帕森斯忍不住瞧了江济堂几眼，确认了他不会吃亏，才说：“他会有兴趣的。”和自己这样顽固不化的相比，江济堂更符合老头心里‘继承人’的标准。
当然，也有可能他会被这样的继承人气死，因为挚友赚钱只为散钱，而不是积累资本当富翁。
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的两人出去庆祝一番，吃饱喝足被工作催促，才不得不各回各家，不过他们已经约好了明天继续下一个任务。
无法留宿，隔壁也不能立刻住人，这样的日子让帕森斯格外忧愁，幸好他已经定好家具，过几天就能入住隔壁。
江济堂则回家偷闲，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虚度’。
神鬼位面的任务似乎不太需要准备什么，或者他们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人过去就行，其他随机应变。
躺在沙发上用书蒙头，准备午睡的江济堂被某个信息提醒吵醒。
“咦？谁这么猛？”读书角出现才几天，居然有人拿到十张兑换券，领到传说中的五星级美食。
“你的师弟。”系统说，“来自南联大文学系的大一新生。”
别人高考结束进入大学都在拼命玩和放飞自我，这位居然认真啃书？
江济堂看着手里一个星期都还没看完的书，再想想几天就刷出十个金属板的师弟，他羞愧难当，一转身躺下来继续摆烂。
“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是时候接受自己的平庸了。”不感兴趣的书本，他真的看不下去。
江素锦回家拿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儿子。
阳台上小水车呼呼转动，水流潺潺，彩色的鱼儿在透明水里游来游去，晃动着里面的铜钱草和浮萍。慵懒的午后阳光洒下来，一半照着生机勃勃的阳台，一半照着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
他睡得四仰八叉，还夹着大抱枕，一本读了一半的书丢在一边。没有造型的头发东翘一缕，西卷一根，神情放松，看着无忧无虑的。
“小时候和小老头一样，总是压着心事，长大了倒是更像小孩子。”江妈妈蹑手蹑脚走过来，给他盖上睡毯，就悄声离开了。
睡梦中的江济堂无知无觉，愉快享受自己惬意的午后时光。
同一时间的帕森斯就没那么爽了，和爷爷说了圆梦美食屋想要启航海外后，他爷爷的拐杖恨不得顺着网线敲在他脑袋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早一点争取，还要别人上门来提醒？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难道是你可笑的自尊心吗？”
被骂的帕森斯有点懵，这和他的自尊心有什么关系？
“夏国政府像龙守护着它的财宝，所以大家垂涎三尺都不敢伸出一根爪子，现在他们有对外合作的意愿，那么这碗头汤，我们一定要喝到最鲜美的一口！”
帕森斯都能想象出这个抓着权柄不放手的老头子此刻精神奕奕，要上战场的样子：“是吗？祝你好运。”
“等等，什么，你不准备帮我联系夏国政府吗？”他爷爷很惊讶，所以他特意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是当然，我还不是夏国人，并且也没有这种权利。”帕森斯提醒他，“不过伊密已经和那边提过你的名字，所以，加油。”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根本不管那里会掀起什么狂风暴雨。
“伊密是谁？夏国那位？等等……”老爷子突然想起孙子搞的那个小团体，“寻找伊密？”
连上了，全连上了！
好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居然瞒了这么久？
想到夏国这个年轻人的能量，他胡子抖了抖：“还算有点眼光。
“简，准备一笔钱打到帕森斯的卡上，备注，恋爱经费，务必花完。没有别墅，没有游艇，连戒指都是别人花钱，我怎么会有这么吝啬的孙子？真是太丢脸了。
“对了，把老二老三叫过来，事关重大。老四就算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的先生。”
以各自感觉到放松的方式过了剩下的半天，第二天他们又相聚在小客厅。
确定关系并且见过家人后，帕森斯不像是之前几次那么拘谨，已经不需要主人招呼，自己就拿起茶几上的小饼干。
有着甜蜜凤梨酥馅儿的橙味饼干又香又甜，再配上刚泡好的滇红，让人精神放松。
江济堂正缩在沙发上，和他讲着这个任务的小细节。
“这个任务的难度有三颗星，从任务描述看，应该不会遇到上次那种数量的怪物。不过……”
他托着脸，一脸为难：“我不擅长说服人啊。尤其是说服深陷人鬼情未了，身体和灵魂都被控制的小姑娘。”
这个任务被系统接到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出手干涉过。
从金瑶最好的闺蜜，到她的家人和工厂会计，甚至是路过的超凡者，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别说‘破财威胁’，就是‘死亡威胁’、‘社死威胁’、‘友情呼唤亲情呼唤’都没有用。
一切行动均以失败告终，还惹怒了那个操纵的东西，以至于原本就浑浑噩噩的人越加颓废，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但要说一点效果没有，倒也不是，金瑶的潜意识也意识到问题，她越来越不像她，脑子昏昏沉沉，行为疯疯癫癫。这个任务会出现，就是她的自救。
不擅长说服人？
帕森斯在旁吃着饼干，不想对此言论发表意见。
他不擅长说服，那反叛军里原本属于权贵阵营的军官们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总不能是某些人揣测的，他拥有迷惑人心的法术，那些人都是被他控制的傀儡。
“我昨晚上研究过许愿者的家庭。如果单单从许愿者视角出发，她是典型的留守儿童，一直没有得到过足够的精神滋养。”
这一次的许愿者，小时候和老家的姥姥姥爷一起生活，直到初中才转到父母所在城市。
她难以适应突然变化的环境，和封闭式的学校，原本就有些孤僻的人更不愿意融入团体。
高中时倒是认识了两个同学，情况稍稍好转，还考上一所社区大学。但她的父母亲不希望她读那所大学，给她找了现在的工厂。
这个工厂提供宿舍，但一个月只休息一天，经常无偿加班，经典九九六，工资却只有两千八。
这两千八也不是全部属于她的，扣税之后到手两千二，再扣掉最低医疗保险还剩一千八，其中一千是每月伙食费，八百才是她可以动用的个人财产。
这样一个生活环境，要么内耗，要么外耗，可许愿者有些特别，她是麻木型的，对一切都无所谓，所以也没有反对这样的安排。
如果事情顺利，她会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以后还可能结婚生子。
可事情就是要出一点例外。
某次在街头捡到的粉色水晶手串，带来一个‘梦中情人’。
许愿者好整以暇看着梦里那个人的表演，她一开始并没有受到诱惑，甚至还觉得可笑。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精神开始变差，无孔不入的诱惑抓住她的精神破绽。
记忆被修改，自己都看不懂的‘相识相许’在回忆里上演，许愿者一面觉得荒诞可笑，一面被某种能量控制着做出种种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要死要活。
“你知道这件任务的难点在哪吗？”江济堂问帕森斯，他摇摇头。
“难点在于，许愿者本人非常清醒。但就像她当初无所谓别人给与的一切，现在她也不是那么想挣脱困境——她对这个世界太无所谓了。如果她本人没有这样强烈的挣脱欲望，外界再怎么费心费力都没用。”
“这姑娘感受世界的通道是半封闭的，你发现了吗？”
帕森斯愣了，他没有听明白。
江济堂打了个响指：“从她角度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有差别，非要比喻，就是从岸上看水里的鱼，看到的只是折射。”
“她小时候之所以被留在老家，是因为异地上学需要额外费用，这笔钱太高了他们家出不了，不得不把她送回老家上学。
“至少在老家，她可以上学。
“事实上，她父母很爱她，她是独生女，家里没有第二个孩子。”
“而初中接她，是因为她爸妈终于发了点小财，决定托关系把她送入一所有名的私立中学，管理比较严格，但也特别出成绩，还有直升的高中部。
“可惜，除了数学，她其他的成绩非常稳定，稳定的差，以至于最后连最低录取线都没有，想上，也只能去那种社区大学。”
“这类学校的风气大都不好，还学不到什么东西，学费又十分昂贵。
“所以她父母再一次托关系，把她送入这家管理严格的中型工厂，让她跟着厂里的会计学习，以后考上证就算是有了一份事业。
“这也是考虑到她数学能力比较出众。”
“其实他们已经发现女儿有别于普通人，所以这些年赚的钱，她父母都存起来了，留给孩子当后路。
“所以，听完我的补充后，你有什么想法？”
帕森斯认真思考了会儿：“她试图用逻辑解释情感问题，但，人类感受情感的能力应该是天生的，不需要学习的。她感受不到情感，还是反社会人格？”
“没那么夸张，但确实存在一些先天障碍。”
“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对我这么有信心？”
帕森斯失笑：“如果没有办法，你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工厂的会计发现金瑶不对是在三个月前。
“发现问题的这三个月内，金瑶高中时候的同学，她乡下的姥姥姥爷都来过，友情和亲情都不管用。
“她父母意识到沟通的缺失，和她促膝长谈，还展示了为她攒下的钱。带她的会计也说了自己受到她父母所托才愿意教她的事。
“但这依旧没用。不是邪物将她封闭，是她原本就不想接触人类世界。
“甚至最后有超凡者上门，金瑶依旧在潜意识里拒绝别人踏入她的精神世界，超凡者也奈何不得。
“看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唤醒她了。
“但注意到她童年的经历，和记忆中唯一一次情绪失控后，我觉得，还有一些希望。”

第205章
“这就是金瑶所在的罗城机械厂？”
任务世界的风再一次吹到脸上，伴随着燥热和远方的腥臭。
江济堂两人此刻就在某个工业区的小巷子里，对面是金瑶所在的机械厂，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有工人进出。
和上次不一样，门口这些年轻的工人们已经开始使用小巧的翻盖手机，虽然还是不够便捷，但能看出来时代发展的痕迹。
“空气质量变差了，而且……”江济堂看向天空，天空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感觉到了负面力量，远远高过上一次进入任务世界。
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空气都很浮躁。
“进去需要检查工牌，管理很严格，要以什么名义请许愿者出来？”帕森斯问。
进出的工人都要给门卫出示工牌，并且登记上名字，工牌上面有细致到个人的姓名和照片，管理十分严格。
“早有准备。”江济堂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帕西，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他就去了那边，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哥，能不能帮我叫个人？”
“找谁啊？”
门卫瞄了眼，不认识的牌子，但还是拿起来。就算没有烟他也会这么做，通传一声而已，本就是他的工作内容。
“会计部的金瑶，我是她表哥，给她送点东西。”说着江济堂提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大袋橘子。
“表哥？”门卫打量着他，嘴里嘟囔，“长得这么气派的表哥。”
没有刻意伏小做低的江济堂还是很显眼的，他身上没有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的‘厂味’。
过了一会儿，金瑶下来了。她比照片上的更瘦一点，皮贴着骨头，皮肤发黄，头发都是暗淡无光的。
很普通的长相，只是看到那双眼睛就会忘记这些，因为这双眼睛太特别了，是一种隔着一层镜子看着你的漠然和平淡，没有什么人类的感情。
“表哥？”金瑶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只有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恍惚。
如果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想报警，这模样真的像极了瘾君子，灵魂都被抽干净的样子。
“小瑶，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有好好睡觉？”江济堂一脸痛心，“阿姨都和我说了，你……哎，我们去那边说。”
金瑶看了他一会儿，木木地跟着他出去。她还是没想起来这是哪位表哥，最近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就好像脑子被虫子蛀空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门卫探头看了几眼，看他们在不远处一棵绿化树下面站住，才缩回脖子。
工厂老板是难得的好人，免费为年轻人提供住宿，提供廉价但营养的三餐，还很关注工人的安全。
这个厂里很多刚成年，甚至还没成年的工人（十六岁及以上），容易受到外头诱惑，所以厂里对他们的进出管理也会严格一些。
“哎……”门卫拿出烟，想想又放回去。
在附近别的工厂，发生了可怕的狂犬吃人案，还有年轻人自杀。
明明科技在发展，但生活似乎没有变得更好，世界也越来越让人感觉陌生了。
“小瑶，你被那个东西骗了。”还沉浸在角色里的江济堂痛心疾首。
金瑶依旧木木的，说话也很慢很低：“表哥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有证据。”江济堂拿出手机，“它根本不是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等了你几十年，和你上辈子有约的人，那个家伙……它是东洋鬼子！”
金瑶的眼睛猛地睁大一圈。
“你看这个，这个是纪录片。”江济堂出示了他的‘证据’，一段上了新闻频道的纪录片，“你看，就在三分二十七秒，你自己看。”
金瑶死死看着手机上的视频，全屏播放的视频带着年代赋予的模糊度，但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分，两分，三分，三分二十七秒，一张熟悉的，每天都会出现的面孔出现在上面。那是一个残忍的东洋鬼子，正狞笑着用尖刀挑起一个婴儿。
金瑶的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眼角几乎要裂开。
“东洋……鬼子。”
“如果你不信，后面还有一段视频。照片可以修改，当时的记录视频总不会是假的。”这个年代确实不能改。
江济堂点开下一段视频。
那张脸又出现了，哪怕因为年代和技术的关系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吃着饭团，拿着豁了口的尖刀说笑的人就是它。
“啊！”她一下抱住头，仿佛头要裂开一般痛苦。
被植入的记忆在沸腾，各种错乱的东西搭建而成的堡垒摇摇欲坠。一面是情深似海三生缘定，一面，又是国仇家恨，是泯灭人性。
之前看戏般漠视一切错乱的灵魂此刻却像是沸腾的水。
“出去，东洋鬼子！滚出去。”
堡垒轰然倒塌，种种异常和破绽都露出来，她发了狠，像狼一样撕咬精神海里的东西。
金瑶真的是用尽全身心的力量，去对抗异常。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眼看着就要脸色惨白的倒下，江济堂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量被传送进破破烂烂的身体。
“滚！”金瑶的额角鼓起血管，眼中血丝遍布，“杀了它，表哥杀了它！”
空气中忽然有过剧烈的能量波动，就在某一瞬间，江济堂听到了尖锐的爆鸣声，并且这股负面能量还朝着他冲过来。
就是那即将接触的瞬间，剑影落下，浓烈的负面能量团被张大嘴的魔剑一口吞噬，帕森斯从巷子里走出来。
江济堂收回手，之前还如活死人的金瑶多了点人气，虽然还是瘦，眼中却有了光彩，脑子也转动起来。
“你不是我表哥。”她说，“你是谁？”
“应你所托，来帮忙的人。”江济堂笑着回答，他还递给她一颗橘子，“吃橘子吗？”
“谢谢，”她用了好半天接受目前的情况，“所以我之前是，做了什么？”
金瑶的的表情还是平静到近乎麻木，只有眼神泄露几分无颜面对的愧疚，这三个月她辜负了很多人，她的朋友，她的亲人，她的老师。
尽管她一直就和世界隔着一层，但绝不会这样——她就像是疯了。
“是被怪物迷惑了。”江济堂摇摇头，“要说你有什么错，可能错在没有及时看医生，治好身体上的病，给了怪物可乘之机吧。”
“生病？我？”
看着金瑶不理解的样子，江济堂露出和善表情：“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感受情感吧？总觉得是虚假的，容易产生许多糟糕幻想，并且偶尔会搞不清是真是假，对吗？”
“不是你的错，是你生病了。因为是很小很小的病，又藏在大脑里，所以大家没有发现。”
他的笑容太柔和了，仿佛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和感冒，和咳嗽一样，好好治疗就能痊愈的东西。金瑶那难以诉说的痛苦，和因此引发的种种恶劣行为，似乎都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看到那边的保安了吗？刚刚你和我离开的时候，他可是一直探着脑袋，追逐着我们两个的身影。
“虽然有一部分职务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对年轻人的关心。看起来，那是一个看着不好相处但很关心后辈的大叔。”
金瑶看着平时从来不会注意到的保安，她突然有种口渴的时候喝下绿豆汤的凉快。
“这？”她惊讶极了，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清晰，“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她好像能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她可以完全确定，那是‘关心’。
“现在你已经痊愈了，我想，你的家人和朋友们，还在原地等着你呢。”还以为这种先天的情感接受障碍并不在他的治愈范围内，但最后居然有些效果，运气真不错。
江济堂把那一袋橘子递给他。
“再见，表妹，好好生活哦。”
“请等一下！”
江济堂站住，他转过头：“嗯？”
“它真的是东洋鬼吗？”
“啊，这个啊……”江济堂抓抓头发，“我也不知道哦。不过一定是坏东西，很坏很坏的东西。”所以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女孩提着一袋橘子在原地站了很久。
“谢谢表哥。”她对着对面小巷子喊，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走进巷子，和另一个人汇合，他们高大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风呜呜的吹过树冠，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金瑶伸手捂住一只眼睛，又放开，那只眼睛呈现出异常的碎金斑点。这段意外，似乎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东西。
她提着袋子往回走，路过保安亭的时候，金瑶第一次这么认真看着里面的门卫，她拿出几颗橘子：“大叔，吃橘子，我表哥送来的。”
门卫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扯开嘴角：“谢谢啊。”
“嗯。”她抬起头，光懒洋洋的照进她的世界。
在巷子的另一头，江济堂和帕森斯一边走一边剥橘子，橘子皮被放在另一个袋子里。他们的脚下有很多垃圾，东一个西一个到处乱丢。
习惯了锦城干净的街道，突然看到这样的地方，还真有些不习惯。
“虽然科技上进步了，但似乎环境没有得到特别大的改善。”又或者，环境为经济发展让步了，“至于其他环境……”
他抬头看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虽然看不见，但到处都有异类的气息，简直乌烟瘴气。
“不去上一个任务的地点看一看吗？我还以为你很在意那个小子。”帕森斯问，就算是出于好奇，也会想要故土重游，他就没有一点好奇心么？
“我在意的是这个世界。而且，我和许愿者的交际，因为任务开始，也因为任务结束。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别纠缠不清比较好。”他摇摇头，十分洒脱。
帕森斯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追过来，是否也会像这些许愿者，轻易被删除干净宣告结束？
……不，不用猜测，一定会被遗忘。
所以做出那个决定真是再正确没有了。
“你是怎么说服那个女孩的？”
“不是我说服她，是她自己过不了那一关，那个女孩的骨子里可是铁血强硬的。而且，她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江济堂一边走一边解释：
“她生活在老家的时候，偶尔会被托付给一个失去一只手的邻居，那是一位老兵。他看出来这孩子不是内向腼腆，是有情感障碍，所以他带着她领略生活中的一切。
“他们会观察泥土世界，会爬到树上眺望远方，幻想远方。他还会和她分享这片国土上发生过的故事。”
老兵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他把自己对这个世界，对国家的爱都投射到这个小姑娘身上。
金瑶或许还是不懂，但她学习、模仿、努力感受世间一切。而老兵的去世，对她更是一种强烈刺激——她终于知道死亡是悲伤的。
老兵就是她对这个世界最浓郁的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所以即便依旧无法感受情感，她还是爱着这个民族和这个国家。
“在生命的最初，她受到了最好的影响。”
这孩子可能读书不好，还有反社会人格的潜在可能，事实上却是个正直守序的。他才有机会唤醒她。
国仇家恨，专克邪祟魔障。
至于那个邪物可能跑出来喊冤，它都敢朝着无辜者下手了，又能比鬼子好多少？
“咦？帕西，你听。”
江济堂忽然站住，他竖起耳朵。
帕森斯也站住了，他隐约听到歌声，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将它和正常的歌声混合到一起。但两人都是非常人，他们立刻感觉，这种歌声带着阴暗的力量，似乎在吸引猎物。
“去看看。”江济堂摸出他的电流枪。
最终他们在一个漂浮着灰色泡沫，一点生机都不存在的污水河中发现了诡异。
“这个能量波动，似乎是我们来这里后遇到的最强的一个。只是腥冷味并不重，似乎没有沾多少人命。”
人类是受到命运垂青的高级动物，杀人和杀动物引发的后果还是不太一样。至少，在这个神鬼位面是不一样的。
“我们问问。”
作为异界来客，江济堂两人受到部分规则制约，看不到这些东西，也难以交流。然而抓住一顿敲，那东西吚吚呜呜用水在地上写字，他们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被人抛到江中溺死者的怨气化身，借着这条被污染断绝生机的河道怨气升级，如今已经不满足待在这里，要朝外发展。
它想要吸引人类进来，变成养料，让它更强，去更远的地方。
虽说是个邪祟，但还挺有志气。
只不过这里是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臭水沟，隔着三里都能嗅到化工废水的臭气，钓鱼佬都不来，何况其他人？
所以它们用歌声诱惑了那么两个月，居然全在白费功夫，简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你离不开这里吗？”
河道怨灵说它无法离开本体，也就是这条死水河。
“一定要离开？”
“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岸边落下几个湿漉漉的文字，“找到来处，才能消除怨恨，离开这个世界。”
“除了离开，还能怎么消除怨气？给你念经么？”江济堂虚心求教。
于是石板上又落下几个湿漉漉的大字：“谢谢两位法师先生，要消除我们的怨气，需要大能耗费法力为我们开通阴阳路，或者，叫我们了却心愿，再无牵挂。”
这些字越到后面越飘忽，可能它们自己都没什么信心说服江济堂。人家好端端的，为什么帮这个忙，费时费力又不得好。
但不说出来，又有些不甘心，这样能交流的法师，可能不会再遇上第二个了。
那些超凡者看到它们，才不管它们有没有为恶，因为什么为恶，只会乱杀一通，倒不像这两个，明明有杀它们的能力，居然还能好声好气说话。
“那你们怎么才能了结心愿呢？”江济堂又问，竟然有帮忙的意思。
石板上急切落字：“我们中还有神志的尚有七位，三位要血债血偿，两位要回去看看子女，还有两位希望吃饱了再走。而河道的心愿是治理污染，恢复曾经干净有生机的样子。
“我们无法自己离开，但您可以带走一部分河水，我们可以附着在上面。”
其他都有机会，只有这个治理河道……
江济堂看向帕森斯，商量道：“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要不要帮忙？”
帕森斯无有不应。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们把自己的情况说一说，我再决定怎么做。”
“谢法师！”石板上的字都激动得颤抖。

第206章
江济堂两人拿的是‘旁观者’的剧本，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装了一瓶臭烘烘的水用作载体，带着看不见的客人去了一趟它们生前居住的地方。
现在的法师已经可以轻描淡写地开启时空通道了。
传说执念和怨气也会在岁月中消融，所以它们中最大的也才两百多岁，但已经经历了王朝的覆灭，一切沧海桑田。
别说曾经的家人，就是后人，都找不到了。虽然还有些旁系后代，但隔了这么远，和陌生人也没什么不同。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抱歉，我来晚了，小满，石头……”
江济堂在旁‘目睹’这团带着阴气的能量团消散大半，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
“它放下了？”
湿漉漉的字体出现在地面上：“已经消散。”
所以只是带它们回了老家一趟，就能让它们自行消散，为什么那些超凡者还要任由它们漂浮在河里，越来越怨恨，却不去解决？
不但不解决，似乎还在助长。
他们来的这一路，遇到的暗属性能量团可比之前多很多。
如果这个时候再来一个解开封印的纯阳体质，搞不好半个天空都要被它们覆盖，江济堂和帕森斯就是再能干，也会有一番恶战。
“这个世界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他喃喃自语，并且带着那瓶污水赶往下一个地点。
两个要归家的了却心愿，两个想饱腹的，也在江济堂的特效美食下饱食一顿，带着一点点遗憾消散在世界上。
现在只剩下三个想要血债血偿的。
不过在它们动手之前，江济堂还是找了间不需要身份证明的网吧查询。他发现它们三的案子，一件还没被发现，两件被发现的还在追踪中。
网上不会写明还在追查，但以他对那些老刑警的认识，除非是过了追诉期，否则肯定是要查的。而过了追诉期，如果和其他案子连起来，追诉期也相连，那么追查的时间会更久。
这三人中有一人就属于是连环犯罪案中的一件。
“你们能入梦吗？”江济堂问。
“杀死凶手当然没问题，但只是静悄悄死了，怨气就能完全消散吗？不然先试试托梦？之后如何，可以自己决定。不过，我希望这个过程中不要涉及到其他人。”
他一开始想说案件破了，对方就能绳之以法，但问题是法治由人执行，这中间操作空间太多了。
江济堂对夏国的法治有信心，对这个任务世界可没有。
如果被害者感觉自己的冤屈还是没得到释放，倒是可以继续走血债血偿的路线。
“法师支持我们同态复仇？”
“这个嘛，如果你们还是人类，我会首先鼓励你们走程序，法律纵有种种局限，总还是维持社会稳定最重要的基石。但既然你们已经不是人类，那还是朴素一点。”
江济堂问帕森斯：“你说对吧？”
帕森斯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意见。
如果按反叛军首领的脾气，身死之仇，搞不好还得追究三族，但现在江济堂接受了现代教育，某种程度也收敛了许多。
——守法到了让魔法世界的人感到陌生的程度。
江济堂和帕森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倒让暗暗警惕的它们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这两位超凡者的思想有点危险，不过它们很喜欢。
最后它们中的一个准备托梦，而另外两个选择托梦后直接复仇。
这么多年的折磨已经让它们疯狂，再不让它们复仇，它们可能要失去理智。至于司法正义，它们既然是死人，人类的司法正义就管不到。
三个东西全部完成自己的心愿后，原本浓郁的阴性能量团就剩下那个等待案件被发现的冤魂，和一个时时刻刻忍受痛苦的‘河神’。
虽然江济堂知道自己恐怕很难解除河神的痛苦，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所以他们查询本地环保局的地址。
去那的路上，江济堂问了最后一个亡灵，为什么其他法师不管它们？不是说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负责的超凡者吗？
“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现在我们这样的存在很多很多，所以要先解决最大最难处理的。”
这个死亡没几年的现代亡灵知道的并不多，但它听那些老鬼提起过。
之前凭着一口怨气和对故乡的思念坚持的老鬼们已经很弱很弱，随时都要消散，但十多年前，突然出现许多精纯的阴性能量，老鬼们不但没有消散，还形成了如今这样的‘鬼’。
亡灵一直待在污水河，但也能感觉到，同类的规模和质量都在大幅度增长。
江济堂第一时间想到天外的机械，不知道是不是它们搞的鬼。
正说着，环保局到了，他们停止空中的水迹对话，转而进入档案室，寻找这条河道的资料。
“找到了。”
污水瓶立刻靠近，它的能量翻涌着，似乎让那个人类魂魄解释上面的词句都是什么意思。
江济堂也不知道那个魂魄翻译了没有，这是一份官方的调查报告，说着自己已经找了上游几个工厂，进行水样抽查，其排出的废水都是合格的。
想想那条死水河的情况，再看看这份调查报告。
实在不好评论，大概他们之间早有这样的默契，今天打个电话，明天在规定时间内排出合格的废水，好让环保局的人抽样、拍照、送检和打报告单，然后继续在大半夜排不合格的污水。
如果哪天臭到无法忍受了，这条河可能会被填埋。而举报者，和附近受害的群众们，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也是蓝星走过的路，先经济，后环保，这条河只是千千万万被舍弃的‘代价’之一。
作为既得利者人类，江济堂表示能接受这样的顺序和牺牲，但河不是既得利者，它原本的生态已经死绝了，后面再治理，来的也是‘移民水族’。
并且它现在可是时时刻刻忍受着痛苦，在江济堂心里，如果河道有形象，一定和下水道的美人鱼一样在溃败。
“好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们又去了水务局和市政部门，然后发现他们在互相扯皮，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个‘责任’，几个部门像是踢皮球一样踢着‘河道污染’这个问题。
最后他们想到了好办法——调整‘污染’的标准。
“伊密，看这些。”帕森斯找到了夹在其中的一张旧报纸，上面居然有关于河道污染的报道。
记者调查了解到，上游三家工厂都有往河道里直接排污水的情况，其中两家在半夜排放，一家明目张胆白天就一直排放。
这些有毒的废水流入河中，污染水质，杀死河道中的生物，还让污水河旁边的居民生病，附近的农田产出的稻子也检测出重金属污染。
“我看看，应该是三年前的报纸。”江济堂对比着墙上日历的日期，“那个时候就有记者追踪报道了，那个记者呢？之后不跟了？”
他正琢磨着这个人是不是受到威胁，或者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桌子上出现几个水字：“我就是那个记者。”
档案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你是……”
“三年前，报道了这件事没有多久，就有人以我朋友的名义约我去外地。但事实是，我被套进麻袋，水泥灌入，活活憋死后填在那条污水河中。”
江济堂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现在想怎么做？还是等待这件案子被发现？”
“或许我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挖出来。”
这个记者生前死后都是好人，还愿意走人类社会的程序解决自己的问题，但河神不能。
它似乎已经从这些档案和报纸中看到人类的‘恶意’，以至于它连江济堂和帕森斯这两个旁观者也不愿信任。
污水瓶‘咻’一声就飞起来，砸破玻璃窗冲出去。
江济堂和帕森斯立刻追出去，他们一直追到污水河边，看着它落进河里，落处的河水沸腾，滚出一个个巨大的泡泡，好像人类身上的脓疮。
无数受到污染痛苦死去的生灵从破裂的泡泡中冒出。
它以行动证明自己的‘不接受’和‘愤怒’。
江济堂看不到情况，但他可以感知到，这条污水河里冒出许多负面的能量团，它们都往河中心聚集。
只听着‘嗡’的一声，耳膜被狠狠震动，整个污水河的阴性能量粘结成一个完全彻底的能量团。
可能对江济堂两人存在忌惮，它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快速朝着整条河蔓延，仅仅几秒功夫，污水河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事情麻烦起来了。”因为这不代表河神平息了愤怒，反倒是它已然愤怒到极点，直接冲破某种极限，成为类似‘域’的存在。
“我知道你大概听不见我的话，不过在这件事中，河道两边的普通人和你一样是受害者，他们没有任何决定权，连为自己讨一个公道都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因为暴怒的河神不会听到他的声音，说也也是白说。
“我的出现似乎也助长了它的愤怒。”
“事实在那里，早晚都会这样。”帕森斯说，始作俑者是那些高污染工厂，和牺牲环境的政府部门。
“我没有自责，就是有点为那个记者遗憾，它似乎也被吞噬了，成为河的一部分。不管怎么样，希望它找对自己的敌人。”
三天的逗留时间差不多到了，江济堂也没法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出后续，他和帕森斯离开了这里。
“失去之后，才知道蓝天白云不是想拥有就拥有的。”两人走到阳台，抬头就能看见明媚的天空，闭上眼就能嗅到干净的空气。
其实夏国曾经也有过一段追逐经济放弃环境的时光，但他们及时醒悟，没有铸成大错，更没有欲盖弥彰。
经济我要，环境我也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所以才有污水治理，有沙漠治理，有退耕还林，有产业升级……
“那个世界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经济和环境，是可以同时拥有的，虽然这对他们的要求会更高。”江济堂想着这个问题。
就那个玄幻和科学并行的环境，他们是哪来的勇气灭杀一条河的？真以为非人生物不会报复吗？
“现实中的恐怖领域也是这样成形的吗？”帕森斯想着另外的问题，这是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的低级别恐怖领域。
因为夏国的恐怖领域往往一出现就被解决，他还特地去其他国家看了现实恐怖领域，和副本的感觉不太一样，更真实。不过也因此更好奇这东西是怎么投射到现实的，亦或是现实中就有，只是缺少了出现的契机？
两人思考的问题根本不搭边，但他们都靠在阳台护栏上看天空。
“帕西，你说，如果魔法世界也融入科技，会出现什么变化？魔法机械文明？科学能解释魔法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帕森斯还真没思考过这种可能性，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宗教会世俗化。”
“这倒是。”
不单是人类中的光明教廷，不同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超级宗教，世俗化之后，这些精神权贵要何去何从呢？变成吉祥物，还是接受世俗化的改变？
江济堂还想到了偶然出现的生命树，它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如魔法世界的未来？
生命树是一个文明仅存在一棵的超级植物，有人说它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产物。它出现在蓝星，并且赠送给他生命树的种子，是否意味着未来他还会和魔法世界产生联系？
头好痒，哲学问题让他头秃。
“不想了，”江济堂站起来，“最近好像上了一部很有趣的动画片，要一起看吗？”
“荣幸之至。”

第207章
“五星级的任务。”
上一次接到五星级的任务是什么，江济堂已经忘记了，但已经到了五星级，就不会是简单任务。
所以，他特意空出一天时间，做些准备。
九月列车并不是它真实的名字，但因为发生事故在九月，就有了这样的代号。
事故发生后，这条路线就进入整改中，一直到第三年才启动，列车也换了最先进的。然而，当年九月，这里又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故。
车头撞进建筑物，整个列车都折叠变形。
九月列车之名传遍国内外，而那条线也永久关闭。
这也是江济堂一开始觉得这个任务奇怪的地方。
“现在车站都已经推平，再也没有这条线，我要怎么阻止乘客上车？”他感觉这就是一个伪命题，连车都没有，怎么上车？
但接着看，他就知道，这已经不是现实层面的车站和列车，而是诡异层面的。只是那些乘客，却是随机选中的不幸人。
他的任务是阻止他们上车。
当然，让江济堂自己选，他肯定选择解决根本，比如这个恐怖领域。
世界上的列车事故这么多，为什么这一次事故能形成‘鬼故事’？
他有些好奇。
“东南亚人的列车？”之前接任务的时候没有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事故发生在隔壁的隔壁。
照顾到江济堂本人的情绪，系统发任务，都尽量找对应夏国的许愿者，所以兜兜转转他一直在熟悉的圈子里玩，今天却不一样，出来了一列东南亚列车，呼啸着就闯进他的任务清单。
“这么特别？”
原来，原始版的列车，车上载的都是帮派控制的人口，以及那些小弟和他们家眷。这是一辆‘罪恶列车’。
这些人要么是旅游过去被绑架，要么就是被高薪工作骗走，还有组团去外面嫖娼和赌博的，想要哈皮一下，自己被人哈皮了。
这些人被控制，卖淫、诈骗、器官买卖、代孕……
这些帮派日常向当地政府和军队上供，如今集体转移阵地，坐列车，当地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被压迫已久的‘猪仔’自毁式反抗，才有了九月列车的事故。
然而这件事发生后，用旅游换经济的政府担心影响外国游客进来旅游消费，还把这件事定义为意外，描摹粉饰，以至于消息根本没有传到外头。
而那些不幸没有死在这里的人，他们被转运到其他地方后，又开始了噩梦一般的生活。那里有六千个荷枪实弹的犯罪分子看守，除非出动国家力量，个人是绝无可能撼动的。
列车上的人死了，执念却没有消散。再加上那个世界的特殊情况，这些亡灵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强化。
这才是‘领域’成形的根本原因。
而领域一旦成形，想要让它消失，就千难万难。
“暴力推掉？不合适啊。”他烦恼的时候就折磨自己的头发。
一开始接下任务求的是简单粗暴流，早早布置，把九月列车控制住，或者销毁，就能完成任务。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个事。
江济堂想起水鬼们是如何自愿离开的，或许它们中的一部分也想回家，还有一部分要血债血偿，甚至也有怨灵们只想吃个饱饭。
“系统，如果我想抓出它们那一条线的所有参与者，会不会太为难你。”
“简单。”气泡框极其淡定。
“已经死亡成为领域一部分的蛇头另外标注。”
“没问题。”
“还有没有死在这场事故，逃脱的那些人。”
“都可以。”
“知道却视而不见的政府官员。”
“行。”
系统极尽纵容自己的宿主，它很快以‘辅助完成任务’的名义找出所有参与者的资料，以及他们最近的活动地点。
“谢谢，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系统！对我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已有家室，不好随便比小心心，但江济堂还有说不完的好话。
气泡框顿了一下，慢慢飘出几个字：“宿主的诉求，理应满足。”
系统给资料，江济堂来记录，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每一个加害者的信息，以及抓捕的时候可能遇上的情况。
人数太多了，多到普通人看到都会胆怯的程度，但他越写越快，笔尖在纸上摩擦出火花。
他的目标是计划、实施、保护这条产业链的所有既得利者，包括那些人的家人。“十三岁。”他划下一道线，十三岁已经吃够了受害者的血肉。
接下来就是怎么做的问题。
这些人自己就在血海里翻滚，很清楚一旦没有了保护是什么下场，所以他们身边的安保会十分严密。
江济堂可以无视空间限制，但很可能他一出现，就得面对暗处的枪口。
“暗枪倒也没事，我有防护服，又有自愈能力。”
可救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些不幸没有死在这场事故里的人，和侥幸活着的蛇头们，同样也是事故的一部分，不可能放着不管。
要救人，就得闯入园区，而园区有野生军队驻守，枪支弹药充足，人数高达六千，基本受过高强度训练。
当然，点满防御，手里还有电流枪，近战也有大力属性加持，再多人江济堂也是无惧的。可这样效率就太低了，任务只有三天停留时间，要做的事却这么多。
“看来解救人质的主力还得是帕西。”他们得分头行动。
先进入列车领域，消除领域中的恶徒，再去现实中抓捕和解救活着的人，消除那些亡灵的怨恨，尽可能降低‘九月列车’这个领域的实力，最后封锁。
不管是九月列车上的暴徒，还是现实中的，都不好对付，这一次的工作并不简单。
“我没问题。”帕森斯是最尽职的执行者，就算有困难，他也会解决困难。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人性中应有的良善，和战士应有的操守。”江济堂伸手勾着他脖子，“我不是你的脑，你也不是我手里的剑。你是我的同伴，是可以相互扶持的人。我想见证传奇骑士的诞生，不是教廷的，不是我的，而是世界的。”
帕森斯看着江济堂，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你知道，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剑。”
“可是，我更想要你成为我生命的同路人啊。”
这些东西，江济堂以前有些模模糊糊的概念，但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他才意识到，应该让所有战士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为谁而战斗。帕森斯不应该是教廷手里的剑，他应该为自己的理念而战斗。
“可真耀眼啊。”帕森斯心想，就像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却珍贵无比的太阳，能让人变得更好的存在。
“伊密。”
“嗯？”江济堂转过头，就被扑倒在沙发上。
成为骑士的那天他立下誓言，坚守原则，维护正义，行事公正，不畏牺牲，但摘下骑士的勋章后，他才真正成为一个骑士，为正义发声的战士。
“伊密，我愿成为你的剑，就是因为你引我走在这条路上，你是我的引路者，也是我追逐的目标。”他翠色的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你是这把剑唯一的主人。”
过近的距离，和狭小的包围圈让人不安，江济堂一面本能要逃，一面无法自控的沦陷，他的声音带上微微沙哑：“那我现在是你的谁？”
“挚友，主人，妻子。”帕森斯扯开领口，俯身覆盖。
“等等，等下，怎么是妻子？”
笔记本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帕森斯单手将人扛起，声音带着些含糊不清的笑意：“请允许我正式向您求婚。”
“！”突然的滞空让人不适，他抱紧了那人，“求婚？”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亲爱的法师先生。”
已经在楼梯口的帕森斯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更亲密的在一起。”
帕森斯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正直和克制，现在却坦露欲望，眼底的疯狂和野火一样烧着：“可以吗？”
江济堂无法回答，他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一下。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沙发下的笔记本还没写完，风吹动着，发出簌簌声，窗台上的玻璃风铃在伴奏，远处，天高云疏，秋蝉呼喊着将眠的金秋。
时间滴答滴答偷偷溜走，江济堂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探出头，外面的冷空气又让他缩回去，露出的手臂上冒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他瞬间清醒。
僵硬片刻，他掀起被子默默看一眼，又嗅了嗅，倒是没有别的气味，只有清洗过后的薰衣草香气。可他好像更僵硬了，像毛毛虫一样卷起来。
理论和实战完全不一样啊。
‘对不起，给所有法师丢脸了！’
帕森斯端着早餐上来的时候只看到隆起的被子，和一个不肯面对现实的法师先生。
一生骄傲的法师先生在战场所向披靡，隔着远远距离就能杀得对面战士军团哭爹喊娘，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战士欺负得丢盔卸甲。
大失败！
“伊密醒了？被单都已经洗好，晒在阳台上。”
被子蛹动了一下，卷得更厉害。他连问衣服的勇气都没有，大概此刻正安静待在垃圾桶里。还好上面没有可疑痕迹，否则让清洁工看到，不不，还是把垃圾袋扎死结，必须死结！
“今天的早餐是甜牛奶和鸡蛋三明治，还有苹果切块。”帕森斯小心掀开一点被角，露出江济堂闷得透红的脸。
他有些生气的看着他，眼里还带着蒙蒙的水汽，一缕刘海贴在脸颊上。
帕森斯一下回到昨晚，挚友也是这样用湿润的眼睛生气地看着他，还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回击。咬出血了却舍不得，又舔了舔。
想到这，帕森斯只觉得脖子上的咬痕都痒起来。
江济堂脸红得厉害，扯过被角又卷起来，这次是怎么都扯不开了。
“伊密后悔了吗？”帕森斯不需要装可怜，他只需露出一二分真实的忐忑，就很能引起怜悯。
不过这种忐忑源自对自己技术的不自信，毕竟两世加起来都没有任何经验，他担心体验感太差，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不许emo。”这下江济堂黑着脸把被子掀了，窗外的光落在这雕塑似的身体上。
其实以前他偏瘦的，但大学四年吃得多，运动量也大，热量全变成肌肉了，所以现在的体型刚刚好，力量感、安全感、美感和谐又统一。
只可惜昨日印染的痕迹早就消失不见。某人略微遗憾。
“你在遗憾什么？你这个黑骑士！”他气得捏帕森斯的腮帮子，“我说了三秒自愈，你就非要咬，一直咬，就想留下点什么痕迹，你属狗的吗？还是看我哭很有意思？”
帕森斯倒是紧张起来，抓着被子给他盖上：“小心感冒。”两种都有，但绝对不能承认。
“哪有这么容易感冒？”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乖乖伸出手，穿上帕森斯递过来的毛茸茸睡衣，再一粒粒扣上熊爪扣子。
“怎么把这套睡衣找出来？”他嘀咕了一声。
这套睡衣江妈妈买的，棕色羊羔毛，帽子和口袋都做成小熊的模样，他穿上，平白就减了几岁，所以一直塞进柜子里不穿。
看着挚友穿好睡衣，帕森斯莫名其妙多出一点心虚：这样看着好像未成年，虽然他确定心上人已经完全成年，且发育……咳，非常良好。
江济堂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一睁开眼就有好吃的，胃哄好了，人也好说话。
昨天虽然乱七八糟，两个初哥什么准备都没有，一边亲一边疯狂回忆曾经看过写过的小黄文，但要说后悔，倒也不至于。
就是稍稍有那么点突然，还留下了后遗症——比如有那么点不敢直视对方的脸。
“住脑。”江济堂又想起来了，他拼命压制，但那张沉浸其中，低喘着的性感脸庞却在脑海里来回晃动。
痛是一点记不住，就记得男妖精的美色了。
“再睡一会儿？下午再做任务？”帕森斯看到他恍惚的样子，以为是睡眠不足太困。
“你别晃。”
看来是真的困了。帕森斯见他已经吃完早餐，靠在椅子上不动，想了想弯腰将人抱起来往楼上走。
江济堂吓一跳，随后额头被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任务的事，睡饱了再做。”
他回到余温未散的被窝，迷迷瞪瞪睡着了，帕森斯在楼下清洗了碗筷和厨具，又通过电脑进行远程办公，还从一家星级餐厅订了午餐，简直像个幸福的小媳妇。
等这一切都做好，江济堂才从楼上下来，他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
江济堂穿着黑色薄毛衣，外面套一件同样轻薄的黑色大衣，沉稳的黑色似乎更能衬托浓艳华贵的长相，看着倒比以往的休闲风更出众。
但帕森斯的视线集中在毛衣的轻薄上，他看着中领挡不住的喉结，和干净利落的颈部线条，还有敞开的大衣内顺着肌肉形状流动的织物曲线……
“喂？”江济堂不理解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大衣扣上。
“天冷，容易感冒。”
“那你怎么不扣？”
帕森斯和他是类似的穿着，但他的气质本就严肃冷峻，外人看着更难以靠近。
“扣不上。”帕森斯诚实地说。
“……”
突然，一架金边圆眼镜落在帕森斯的鼻梁上，给他戴眼镜的江济堂左看右看都很满意，捧着脸亲了一下：“我眼光真好。”
帕森斯很想继续严肃，就是有点维持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现在睡饱了？”
“嗯。这是我买来的特殊眼镜，可以让我们看到那些东西。”江济堂自己也戴了一架一模一样的，看着斯斯文文，“我戴着怎么样？……不不，不用回答了。”
他推开那张帅脸，已经荒淫无度一整晚，可不能再耽误正事了。
骑士先生有些失望地推推眼镜。
楼下叮咚一声，他们往阳台看去，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两个黑服帅哥，一人提着一个大箱子。
“外卖来了，我去拿。”
这种高价外卖一般都是送货到家，但帕森斯备注了‘楼下等待，不要上楼’。挚友的家从未有外人踏入，帕森斯也不太希望有人破了这个‘规则’。
这时候江济堂忽然想起一件事：“帕西，那个，你早上是不是看到我妈妈了？”
帕森斯点点头。事实上，他抱着床单下楼清洗的时候遇上，江女士对他十分友好，还告诉他江济堂的睡衣放在哪个柜子里。
江济堂的头顶已经冒起烟，他双手捂脸，突然就觉得有点丢脸：要不还是离家出走吧？

第208章
酒足饭饱，两人稍稍休息消食，就踏入任务世界，也就是早被封锁的车站。
九月列车的事故发生地点距离车站不到三公里，但那里早就改建成了公园，而且一切诡异事件都发生在车站，所以他们被投放到这里。
几年封禁后，此地杂草丛生，空气里除了潮湿和霉变气味，还有浓郁的鱼虾腐烂臭气。分不清臭气来自哪里，整个车站看过去都是灰蒙蒙的。
“感觉到了吗？”
“嗯，我们已经在领域入口了。”
江济堂和帕森斯同时按下肩膀上的防护服，空气防护服展开，包裹全身。口鼻一被覆盖，原本的恶臭就消失了，但空气中有另一种阴冷。
帕森斯的防护服也升级到高级，不过他没有购买电流枪。虽然骑士的射击能力也很出色，他却还是更喜欢使用魔剑。
“菇菇。”帕拉伊巴冒出头，又被帕森斯按回口袋里。
这一次黄金眼和小蓝菇也会参与，要对付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的时间很赶，”江济堂看着手表，“处理了领域内的恶灵，还得把那些想要回家的冤魂送回家，还得满世界抓人，还有解救幸存者，最后得封闭整个领域，免得有误入的乘客……”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着，越算越觉得时间不够用。
帕森斯看他皱着眉掰指头，忍不住走了下神：他烦恼的样子也很有趣。
“呜——”
清晰的气鸣声传入耳朵，两人抬起头，只见原本破旧的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干净整洁的样子，而他们也不在原来的地点，而是在站台上，一辆棕红色列车呼啸而过，车站的灯十分刺眼。
“嘶。”他们本能地伸手去挡。
放下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领域中了，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光影流动，似梦非梦。
快速闪过的车窗上，江济堂和帕森斯还看到了自己的脸，那脸很诡异，对他们笑着：“快来啊，快来啊。”
列车猛地停住了，车门打开。
“当时在列车上的这些人，就是我们要干掉的家伙。”江济堂抽出一叠纸，上面都是需要消除的恶灵。他那里还有一叠，则是漏网之鱼和保护伞，是下一阶段要处理的目标。
帕森斯转动戒指，他走在江济堂的前面。
这一次，他们肯定要大开杀戒的。
跨过窄窄缝隙，风停声停，车门后空间旋转，金碧辉煌的大厅出现在眼前。衣冠楚楚的男女端着酒杯走在其中，角落还有乐队吹拉弹唱，俨然人间极乐之地。
“来到阿瓦会所，两位客人是要赌牌、喝酒还是……”一个穿着黑丝衬衣的黑皮小伙出现在他们面前，谄媚的笑，双手不停搓着。
江济堂笑了，挺会玩哈，当了死人还搞会所。他不着急了，揣着手笑问：
“你这里都有什么服务啊？”
“我们这里什么服务都要，只要客人有足够的钱。”那东西搓搓手指，眼睛眯起来，“当然，我们会所也很人性化，照顾到手头没有现金的客人，还允许使用一些抵押物。比如您二位的饰品、身份证明、一些没用的器官，甚至是，两位自己。”
“如果我们不玩呢？”
“这可由不得客人你了……”
还不等黑皮男人变脸，江济堂首先拿出刀，手起刀落割下头颅。他抓着头颅，看着没有任何血迹的伤口：“我什么都不想给，所以借阁下头颅一用。”
另一边的帕森斯早就行动，围上来的打手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张大嘴巴的魔剑吞吃，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四周的‘宾客们’避让到一边，瑟瑟发抖。
江济堂推着下滑的眼镜，这些都是灰色的，不好也不坏，在好的环境是良民，在恶的环境也会助纣为虐。
正是他要捞的对象。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说着他把头颅提起来细看：“虽然不在名单上，但为虎作伥……魔剑，来。”
魔剑张大嘴。
“我知道它们在哪！我知道！我带你去。”只剩下一颗头的黑皮小子痛哭出声。
虽然背叛此地控制者会被吞噬，但被这怪物吃了，那就是立刻魂飞魄散。孰轻孰重它还是分得清的。
“咦，这么识相，倒是不好下手了。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这几个都饿了，如果喂不饱，你知道的。”顺着江济堂的话，魔剑露出‘我超凶’的表情。
一点不觉得这是恐吓的头颅拼命点头：“楼上，楼上有很多，我一定让这位大人吃饱！”
顺着大厅的环形扶梯往上，就是第二层，走的时候江济堂还问头颅：“你是哪儿人？进来多少年了？”
头颅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好半天，他才回答：“中原来的，死之前已经有七年了。”
“被骗的？”
“嗯。”
江济堂看一眼突然落寞的头颅：“也骗了不少人进来吧？回家不会羞愧吗？”
变成怪物之后就只剩下一堆负面情绪，几乎没了人性，但此时此刻，被江济堂问起这个，头颅忍不住想起很多人类时候的回忆，它张张嘴，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几乎要到二楼了，头颅才发出很小的声音：“哪儿回得了家？”
“你想回家？我带你回去啊。”
头颅猛地抬起，那边的江济堂已经看向二楼深处，不再说话。
金银柱子，水晶帘子，地面一水的天然白玉，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这是一条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屋子，每一块半遮半掩的纱帘后都有一道影子。
似乎是一束光打着，影子落在帘幕上，一个个都凹凸有致，还摆着撩人的动作。
“来了。”魔剑化身长剑，帕森斯警惕地看着黑暗中出现的人影。
只见那些纱帘被轻轻撩开，走出一个个美丽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身上只有遮得恰到好处的几块布料，眼神魅惑。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帕森斯长剑一挥，剑风就把这些男男女女扫楼下去了。
多漂亮的人，在楼梯上滚一圈下去，那就没法漂亮体面，都狼狈得很。
帕森斯收回视线，看向那些正要掀帘子，这会儿僵硬在那里的。
江济堂拿出小喇叭，象征性地对着二楼进退为难的怨灵喊两声：“都下楼去，听话不杀，不听话填肥。”
说完还拍了下头颅，头颅反应过来，尖锐大叫：“听他的，不想被吃就下去。”
声音在长廊回荡，里面男男女女都走出来，一个个逃命似的躲着他们，从另一侧下楼梯。
终于，里头的东西都走得差不多了，江济堂挥挥手，一阵风吹散空气里迷惑人的香味，他提着头颅走进来：“赶时间，带路。”
不是装逼，他们是真的赶时间。
在最里面的浴池，两人找到二楼的主事。它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水池里玩蒙眼抓妃的游戏。
拿着纸仔细对照，这次终于是名单上的人物了。
“谁？”这东西终于感觉到不对，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罩子，一道寒光闪过。
帕森斯干净利落一剑杀了，残魂被魔剑吞噬。
江济堂则撕掉那张头像，丢在浴池里，血色从纸片边缘蔓延，把整池水都染成了血红色。
两人没有再理会浴池其他惊慌的漂亮男女，朝着三楼走去。
再往上走，是瘾君子快乐屋，可以选单间，也可以选通间，大家都在那里吞云吐雾。很多人身上还有伤，似乎才被毒打过，它们看到闯入者也不躲，咧着嘴精神恍惚。
“他们用毒品控制这些被绑来的人，让他们为自己工作。”江济堂皱着眉，他本能的对这种破坏大脑让人失去人性的东西没有好感。据说在以前，妓馆也会让妓女吸食大烟，控制她们堕入黑暗。
“已经没救了。”
江济堂的身后浮出暗金色的眼睛，青色的风温柔吹拂，却把冤魂吹成流沙。
头颅看着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风化，灰色的沙砾铺在地上，又很快消失不见。它似乎看到它们露出解脱的表情。
这是来自于教廷的魔法，强制将灵魂送入轮回通道，以前他不爱用。
帕森斯将手按在江济堂的肩膀上，江济堂摇摇头：“没事。”
当人的时候被控制，成了鬼还是浑浑噩噩被操控，人性被药性压制着无法解脱，不如给个痛快。
一楼‘迎宾’，二楼‘美色’，三楼‘药物’，四楼出现的则是拳击场，人和人，人和物，两个只能活一个。
赌桌上早就押定离手，四周的看客表情狰狞，为自己的押注对象尖叫嘶吼。而这里的主人坐在视线最好的位置，拿着雪茄吐烟圈。
在其他不起眼的角落，还有很多场厮杀，掌控者撒下大笔的纸钞，许下无数的诱惑，期待的看着它们变成彻底的动物。
‘暴力’就是它的主题。
它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台上的厮杀者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江济堂两人。他看了一圈，竟没有一个能从这种狂热中脱身的。
“都是生前就好这一口的吗？”
头颅犹犹豫豫：“进入这里之后，大家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两件事。”
“那你倒是很清醒。”
头颅沉默不语。
“伊密，等我五分钟。”
“好。”他什么都没问，就提着头颅去外面等。
等了不到五分钟，帕森斯带着饱餐一顿的魔剑出来，里头已经没有声音。
“都吃了？”
回答他的是魔剑一个饱嗝。
这个错乱的世界，已经让人分不清什么是受害者什么是加害者。
头颅越发安静，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就会变成下酒菜。往日压在它们身上可怕的禁制对这两个闯入者没有任何效果。
头颅用它不大的脑容量思索很久，都不知道是谁请来这样强大的法师——这个国家最有权有势的那些人，正是这个集团的靠山。他们就是派了人来，也是为了让它们闭嘴消失，而不是解救。
往上走，是第五楼，人还没跨入，先听到转色子的声音。
等他们走进来，发现还是直播的，一排摄影机对着美女荷官和牌桌，还有更多人坐在小小电脑前，它们的桌子上都堆着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其他物件。
“你是谁？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荷枪实弹的几个打手提着枪，一言不合就要上强度。
“菇菇。”小蓝菇冒头瞧一眼，又缩回去。但这些人手上的枪支却在瞬间分解重组，变成一双镣铐和沉重的锁链，将它们捆绑在地。
人群有些惊慌，美女荷官抱着头缩到牌桌底下。
“都住手！”眼看着要混乱起来，头颅撕裂了咽喉，发出尖锐的声音，“他们来救我们，他们来救我们的！”
这个时候，在里面运筹帷幄的家伙终于出现。
这东西长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看起来像是打架都不会的老好人。它身边倒是没有打手，但也一样有枪。
最重要的是，整个场地都和它气息相连，以至于这个家伙看起来十分强大，似乎只要这个销金窟不被摧毁，它就会一直在。
“自从占据这里，还没有东西敢打上来，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东西原本也只是小头目，是吃小鱼的鱼，也是被吃的鱼。但因为这场意外，它干掉了其他所有同类，吞噬它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庞然大物。
它野心勃勃，要超脱目前的界限，要更强大，于是策划了新的‘九月列车’吞噬新一批灵魂，现在，它又要故技重施。
“如果世界上有地府，它们也逃不过我的酒池肉林，这世界，到了哪里都是酒色当道，两位法师何必逆……”
它得意洋洋，大摇大摆，而对面的江济堂拿出枪。
随着一声枪响，带着咒的子弹穿过那张被欲望渲染得狰狞的脸，看似不可抗的东西炸开。
“啊啊啊啊——”整座大厦都在摇晃，石膏板和水泥块掉落，扬起烟尘无数。
人群尖叫，都挤在通道楼，江济堂收回电流枪，他和帕森斯稳稳站立在地面上，大厦的摇晃似乎完全不能影响到他们。
一会儿，烟尘散开，露出一辆撞得扭曲的列车，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出现在窗台上。
惯性作用下，这些人整个都折叠在上面，骨头塌陷，皮肉四散，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模样。只有一滴死了都不肯散的眼泪凝结在上面。
这里明明很安静，却仿佛响起无数哭嚎声。
江济堂看着这惨烈的事故现场，不知道闯入控制室的人抱着何等心态，选择这样同归于尽的方式。
他松开手，头颅咕噜噜滚出去，钻进扭曲变形的车厢。
“谁想回家？我带你们回家。”

第209章
来自异界的直升飞机小心避开其他飞机的路线，江济堂一边驾驶一边对照地图。
在飞机的后舱，除了帕森斯，还有很多的碎骨头，每一块骨头上都飘着一个嗷嗷哭的灵魂。
它们都是死在异国他乡，执念就是回家的冤魂。
这其中有中原来的，也有隔壁东洋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有些都已经接近破碎凑不出完整形状，但说到‘回家’，它们全都跟过来。
江济堂他们也是沟通很久，才一个个记下地址，密密麻麻布满整张地图。
“得分开行动。”
帕森斯不说话，只是站到江济堂旁边，用行动说明自己的想法。
“撒娇也没用，人手不够，小眼睛都得单独行动，魔剑也避免不了，否则送不完啊。”
帕森斯：……
“有什么想和家人说的吗？”安抚完组内成员，江济堂又问那些挤在一起的死灵们，“每个人一句，我会把这句话和那些钱一起送到你们家去。”
于是地图下的本子上又多出许多文字。
它们中的很多人被高薪打工吸引到外面，这样的人，大多数家里困难需要用钱，但最后钱没赚到，人还没了。
江济堂让它们留一句话给家人，大多都是后悔，和担心。还有些神魂散得差不多的，连声音都没有，只有一滴滴眼泪。
传说鬼是不能流泪的，这些灰色泪滴却洒满后舱。
因此，在正式返家之前，两人从列车里找到了管账的，又问出了那些头头放现金的地点，和他们的秘密账号。
江济堂和帕森斯试图找到一些‘补偿金’，但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卡里的钱早被转走，家里也被翻了一遍。
现在住在这些房子里的都是那些人的后代，他们还在做一样的事，买卖人口，制造惨案。
可能更加肆无忌惮，毕竟上一代可能不会拿着婴儿脊椎做的包包链子炫富，也不会用美女的皮做真皮沙发。
“这个世界真是乌烟瘴气。”江济堂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国家已经罪无可恕，还是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落，他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越是能感觉到那种被负面能量淹没的窒息。
内里喧嚣，外面却平静到没有任何声音，习惯了忍受的普通人适应着恶劣的环境，久了都不会再有感觉。
但他们是见过太阳的人，无法忍受这样的生存环境。
他们把几栋宅子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一些放在秘密地点的金银首饰和奢侈品，现金也只有一箱多。好在这些钱都是这个世界和能源绑定的流通货币，多少还值点。
“我不能吃这个亏，那明明是我的劳务费。”江济堂硬生生挤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把那些人的后代都查抄一遍，该死的死，该抄的抄，这才补足需要的金额。
帕森斯烧毁了别墅，和别墅里面婴儿脊椎做的包链、美女真皮沙发。
然后他们兵分四路，每个人都领着分好的钱财和临终遗言离开。
走之前江济堂还和帕森斯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就在列车幸存者待的园区，有六千兵力看守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绕一圈，蛇形走位，可能只用一天就能搞定。”江济堂用笔将自己负责的所有人的家连起来。
这一块都是中原，也顺便来瞧瞧这个国家的变化。
飞机的第一个降落地点是一个南方小渔村。
这会儿天刚亮，但小渔村的人都已经开始劳作，他问了路，才找到那个人的家——大概是整个村子最破旧的家了。
大娘已经在海边等了三年多，她不明白儿子只是出去打个工，怎么就回不来了。家里的生计则是它老婆在扛，她和男人一样出海打渔，还剪掉了长发。家里还有个五岁多的小孩，他爸爸走的时候他刚会说话。
江济堂提着现金金银来找她们。
“我儿子是不是出事了？”三个人围绕着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怕听到坏消息，又想有个明确消息。
“好着呢，不过他的工作要保密，所以回不来。这是他这些年赚的钱，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东西。他还有一句话托我告诉你们。
“娘，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在外面顾不到你们，对不起。宝，你要好好长大，好好孝顺你娘你奶，爸爸不孝，也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学我。”
屋里三个人顿时泣不成声。
他们知道，人没了，再回不来了。可人家好心骗他们一场，他们也不想说破，只是收下这些‘工资’，带着孩子给他道谢。
江济堂以前给牺牲的战士家庭发过抚恤金，但也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情况，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没有下文。
而接下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家庭等待着他们。
同一时间，九月列车出事的那个车站，一个有些眼熟的黑衣人茫然地站在空无一物的站台，他‘看向’好友：“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好友沧桑地吐着烟，“你翻越高山大海，就是为了给别国解决麻烦？”
“国内有无尘那小子，我就不凑热闹了。”
说到差了十几岁却已经超越他的师弟，他的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当年也没想到他会成长到现在这样子，师叔若是看见，一定很欣慰。”
“可不是？纪法堂都成了多少邪修和权贵噩梦了？但除了你这个师兄，他也算是众叛亲离了。”好友踩灭烟头，他看着还残留着浓郁异种能量的车站。
“每次出国都和去了异界一样，到处都是鬼蜮，鬼气森森。广宇啊，你说这国家也有不少修行者，他们怎么就不管管？”
“师父说，千年未有之变革就要出现，我们一旦涉入，或将万劫不复。你看师叔就……哎。
“所以很多修行者选择避世，这个国家的几位大法师都选择避世了，连王室都请不出他们。”
“啧，我可不是大和尚，不修今生修来世。我呀，能把这辈子过好就不错了。不过这里也是奇怪，明明还有这么浓郁的异种能量，怎么就没找到鬼蜮的大门？”
他掐指算了半天，怎么也算不明白：“难道有人提前清理过了？不能吧？这也没动静啊。”
“我三天前过来，这里还有。只是这个鬼蜮瞧着不小，我不想打草惊蛇，就离开去拿师叔的骨笛。”名家安，字广宇的男人摘下眼镜。
他已经有五十多，却和三十年前没太大差别，还是这么斯文儒雅，只是头发白了许多，一双灰色的眼睛依旧能看透肉眼看不穿的东西。
“那咱们是先回去，还是？”
广宇摇摇头，他‘看向’能量异常的地方，但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我要在这里等。”
“就这么空等？”
“嗯，我有预感，不出两天就能有答案。”
“得嘞，我只好舍命陪英雄啦。”
正说着，广宇的手机响起来，他接了，才听了几句，脸色就是一变，而等他放下手机，那表情已经十分凝重。
“怎么了？家里起火了？”
“志敏，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起列车事故？车上全是各地骗来绑架来的受害者，另外还有蛇头和他们家眷。但最大那几个的家眷并不在里面，列车出事后，这些人的后代大部分都没事，继续贩卖人口，炫富当二代。”
“嗯，你说过。”
广宇‘看向’荒废的轨道，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刚得到的消息，这些人几乎全都死了。”
“死了？”
“就在昨天晚上，分散在不同地方的这些人全都死了，子弹穿过他们的眉心，而家里所有钱财都消失不见，别墅都烧了。”
这些蛇头后代的惨死不只是惊到广宇两人，更是让这条黑色线上的人不寒而栗。只有那些掌握着私人军队的不屑一顾：“子弹再厉害，也得先走到我的面前。”
他们的堡垒固若金汤，就是大炮轰炸都有地下可供躲藏，又怎么会怕这些杀手？
“区区几个毛贼，也让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真是虎父犬子。”
“那些人哪有您的胆魄？”其他人恭维道。
“哟，开门红啊，一来就找到了。”
“什么人！”
大厅里的人都吓一跳，他们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天花板破开一个大洞，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拿枪对准他们。
“啊啊啊啊——”
离开蓝星的江济堂就是一个法外狂徒，他像死神快速收割预定的人头，他还把它们的尸体带走。
从掌握着军队的军阀，到拿着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的政府人员，不分高低贵贱，也不管男女老少，公平公正。
帕森斯不像江济堂开了挂，所以他去了在这个国家另一边的园区，去解救九月列车的幸存者，解决本该消失的人。
江济堂生怕他吃亏，早早就用魔法把整个园区给‘静默’了，重型武器一概无法动用，还给足了弹药。
帕森斯身边还有小蓝菇这个招招小手就能把武器变成枷锁的幻兽助攻，犯罪片瞬间变成恐怖片。
枪林弹雨中帕森斯毫发无损，反而那些浑身刺青的打手惊恐地喊着魔神，甚至丢下武器就跑，一整个严密的园区，被一人吓得溃散。
但黑龙体型的魔剑早在外围蓄势待发，里面的人出来一个被它扇晕一个，被电话摇来的人也不例外。六千人的军队，被巨大化的魔龙一个扫尾就打残了一半，剩下一半也被收割着。
他们的武力值对这个世界简直是降维打击。
终于，没有一个反对者能站在帕森斯的面前，连混迹人群的帮凶都被人指认出来，剩下的都是被控制的人。
所有打手都死了或者昏迷，帕森斯也只有一个人。但已经被打折了骄傲的人战战兢兢，不敢反抗更不敢逃跑，其中那几个漂亮的男女更是讨好地看着他，期望能有好一点的下场。
帕森斯看了一眼，站在这里的人比九月列车的幸存者还要多，可见短短几年，那些人又欺骗绑架了很多人。
“带上你们的身份证和足够回家的路费。”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犯了罪，回到家乡或许也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又或许他们会隐姓埋名地生活，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就这样放我们走？”一个精瘦的小个子鼓起勇气问。
“接下来会很乱，他们没有时间去抓你们，回家吧。”帕森斯不太擅长安抚人，他学着江济堂的样子，但实在没有那种亲和力，听着都和命令似的。
这样就够了，对这些人来说，有亲和力的人未必就是好的，这样酷酷的说着他们自由了的帕森斯，形象前所未有的高大。
“只拿自己的身份证和回去的路费，我想你们不想知道多拿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小个子缩缩脖子，虽然他原本就没这个想法，但这么一说肯定就更不敢有想法了。
“有序离场，动静小点。”
“……好的。”您动静还小吗大哥？
帕森斯离开这里，到达停着车的桥头时，江济堂都无聊地蹲街边拔草玩了。
“搞定了？我也搞定了，走，去车站。”今天已经是任务第三天，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最后这一道程序了。
他们坐进越野车，帕森斯负责开，江济堂负责放低座椅小憩。两天没睡觉，又耗费了太多魔力打开通道，他现在只想轻轻松松躺着。
帕森斯其实看不懂路边的站牌，也没有红光导航，但他不想吵醒身边的人，于是一边回忆离开时的街景，一边在黄昏暗沉的光中辨认。
就这么慢慢吞吞，用了快两个小时，车到了已经封闭的车站。
这时候，天空已经盖上黑布。
闭着眼的江济堂醒过来，他看向车站方向：“许愿者来了。”
广宇和他的朋友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从白天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白天，现在这天又黑了，但除了路过的野猫和老鼠，什么也没有。
临近晚上，他朋友离开一阵，带回来几瓶水和几个面包，两人坐在已经生锈的长椅上，用冷冰冰的水配干巴巴的面包。
“就不能选好吃一点的吗？我都吃了两天这玩意儿了。”广宇艰难地往下吞咽，这地方又不是没有美食，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虐待你。原本这地方就偏僻，能找到一个小店就不错了，你多担待吧。你说我们这么等下去，有用吗？”
“等了才知道。”
簌簌，簌簌，干枯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黑夜中异常清晰，训练有素的两人跳起来，手里的面包和水瞬间变成法器。
然而月色下出现的面孔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第210章
“是你们？”咬着烟的男人认出他们，他压下广宇的手。
熟人？广宇看不见，但也没感觉到可疑气息。准确的说，他听到了声音，却没有感觉到‘气息’，这情景他很是熟悉，仿佛什么时候见过。
“我就是接到任务，来配合你们阻止九月列车到站的人。”江济堂笑容可掬，“我叫江济堂，这位是我的同伴帕森斯，好久不见。”
“夏松，字志敏。他是林家安，字广宇。多年不见，我都成老橘子了，你们怎么一点没老啊？”
“这就是很长的故事了，介意我们坐到旁边吗？”
“当然不介意，随便坐。”
江济堂自来熟地坐下，他也惊讶林家安居然就是当年出现过的黑衣人，只是现在不绑眼睛，改戴墨镜了。
而且他们也老了许多，但想到板砖机都变成智能机了，他们老了也很正常。
这时广宇也想起来他们是谁，正是师叔都看不透的人，手上拿着的骨笛还是当年他们给的。
“我确实在论坛上发了帖子，你们也看到帖子了？这事儿没多少报酬，恐怕连你们的路费都抵消不了。”修行者也有家庭也要吃饭，他一开始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有人来。
“没事，我们自驾。”
“……”从中原自驾到这里？
理了理思绪，广宇一边咬着干面包果腹，一边示意他们看站台：“你们可能要白跑一趟了，这里不知道谁处理过，鬼蜮被封锁了。”
“你们在这多久了？”江济堂推了下眼镜，轨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荒草碎石，再看看长椅下的烟头，他们怕是待了一天以上。出于怜悯，他递给他们一人一个三明治，还是热的。
“谢谢。”广宇摸索一阵，撕开口子咬下去，柔软的吐司夹着鸡蛋和培根，上面还有融化的奶酪，哪怕不是完全合口味，也拯救了他被干面包荼毒的味蕾。
见状，志敏也吃了。
广宇眼盲心不盲，对善恶感触敏锐，他都吃了，说明这份食物没什么问题。
“你是说车站吗？才来了两天，不过我来这个国家倒是有几个月了。”广宇几口把三明治吃完，热量补充后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这是个很有自己特色的国家。”
“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文明人。”江济堂呱唧鼓掌，为他的用词含蓄。
他去过这个时代的中原，还算干净，而这里已经是垃圾堆。
“你们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里办事？总不能是谁雇佣的吧？”
广宇苦笑：“要是有人雇佣就好了。”
这话里有故事。
江济堂正想知道如今超凡者们的情况，于是给人递了一把水煮花生：“我和我的同伴这些年一直隐居呢，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细说？”
异国他乡，偶遇年少时见过的人，不免回忆起青年时的意气风发。
这一恍，居然都这么多年了。
广宇还想起他的师叔，那会儿师叔还在，他们都觉得师叔会活很久，结果却是短短几年……
“既然隐居了，就不该出来，如果当年师叔选择隐居，或许现在人还在。”
一包水煮花生，几罐啤酒，一段往事且说且听。
对江济堂来说只是几天，三个任务的间隔，对这个世界却是三十年的光阴流逝，一切沧海桑田，全不为人考虑。
广宇的青年时代英姿勃发，有肃清寰宇之志，中年时代却是郁气沉沉，只因眼见邪魔横行于世，却无力回天。
原来当时江济堂见证的‘污水河成领域’不是孤例。
人类对这块土地造的孽，对同族对异族造的孽，甚至平时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暴力、掠夺、侵占、不公平’，突然都以十倍百倍的孽力回馈，要么成大灾，要么成鬼蜮。
好在这些鬼蜮成形便潜伏，看着似乎对现实生活没有影响。
眼见着以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各类鬼蜮现世，超凡者们也觉察到了不对。他们纷纷掐算占卜，结果都不好，仿佛人类文明要迎来属于他们的末日。
一时间把这些人类中的‘先民’吓得寝食难安。
普通人还不知道，依旧平凡又平静地活着，但超凡者已经开始行动。
首先是几个世家宣布隐居避世，不入红尘，接着就是一些大能闭死关，年轻一代匆匆忙忙扛起大旗。
广宇的师叔则是抗争派的领袖，他召集一帮子热血未凉的老家伙，要劈开通向亡者世界的通道一探究竟，结果，一去不归。
“我们知道有敌人，可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会用什么手段。”广宇双手合十，擦过自己冰凉的脸，“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鬼蜮的存在。”
“再来一杯？”
“不了，谢谢。”他挥挥手。
“记得你们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吧？他是我师弟，现在国内他领着，顶着仇恨严肃法纪，从根源减少鬼蜮出现。
“但我们自己做好了，周边国家却在摆烂。
“别说雇佣，不碍事就很好了。”
江济堂吃着花生米，他想起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天空中出现的幻象，那些有序又严谨，怪异又魔幻的机械。
就好像有超越这个文明的文明监视着一切，也控制着一切。
任务世界发生的这些事，会和那些幻象有直接关系吗？
当时他许愿任务世界的时候，优先的是‘适合蓝星人类体质’，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适合蓝星人类体质的呢？
是这些超凡者，还是层出不穷的恐怖领域？
“其实我们前天就来了。”江济堂说。
“前天？这里吗？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广宇来了精神，出来一趟，他还是希望能解决九月列车这个鬼蜮。
“说起来太复杂，不如你们亲眼看一看。”
江济堂解开了封锁，白雾伴随着湿冷飘过来，原本挂着一轮圆月的天空也变得灰蒙蒙。
广宇看向站台，却看到下面停着一辆成了废墟的列车，拖着残破身躯勉勉强强立在那里，车前无数个皮肤青灰没有眼瞳的鬼魂站着，一动不动。
两个法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不怕冤魂暴躁，就怕它们冷静又沉得住气。
鬼蜮，这是一个实实在在大型的鬼蜮。
这时江济堂走过去，挥挥手就有几十具新鲜的尸体丢在地上，一个个搞不清情况的灰色影子从这些尸体上冒出。
原本站在那的魂魄飞过来，围绕着尸堆露出狰狞的笑，身上怨气沸腾。
刚刚死掉的它们还没搞清楚情况，直到环顾一周，看到了围绕着它们的鬼物，才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猎杀就开始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个法师想做点什么，双脚却仿佛凝固在地上。含着巨大怨气复仇的冤魂是最难杀灭的，而这里有成百上千个。
帕森斯隔着眼镜看到这些：“我没有带回来。”他杀的那些人都留在了园区。
“你又没空间道具。”江济堂看着它们被围攻的鬼物撕碎，他还有心情聊天，“魔方世界太小气了，储物工具也不给大一点，什么时候我这里能买了，我买个大的。”
“道友，这些人是不是军方……”广宇追查这件事这么久，知道这条线上都有谁，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的脸，但描述全部对上，再联系到这些鬼魂的仇恨，自然一下就猜出来。
“我听说，昨晚上那些蛇头的家人无一幸存。”他就是傻瓜，此刻也猜出来了，这些事就是江济堂他们做的，何况他又不是傻瓜。
“造谣，未满十三的可没事。我是有原则的人。”江济堂表示自己要保留追究造谣者的权利。
一旁帕森斯却没有吭声，他去的园区，有已经完全变成恶魔的孩子，小小年纪手里已经不少人命，他不可能因为他们年纪小就放过。所以这个话题他不参与。
“这个鬼蜮的规模和我之前查到的级别不符，你们已经送走一批？”
“嗯，克服了小小阻碍，送一部分想要回家的回家，再满足这些想要报仇的。堵不如疏，它们怨气消了，自然就会离开。”
江济堂表情和善，心里却在说：如果满足心愿后不肯体面地走，他也有其他办法帮助它们体面。
广宇看着他，欲言又止：人变成鬼怪后就是另一种生物，没有人性这种东西。或许有鬼怪满足遗愿就离开，但肯定有更多的得陇望蜀。
大概这个人太强，又是不会被道德绑架的强硬派，鬼怪才会这么自觉吧？
事实也是如此，吞噬掉仇敌的魂魄，鬼怪们又强韧一些，它们已经能感受到强大的快乐，然而看到江济堂似笑非笑的脸，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弄死的作风，鬼怪们十分懂事地选择原地消散。
一串串怪物化作精纯能量后，鬼蜮也难以维持，就在他们眼前破碎。
没有了鬼蜮，剩下这下小喽啰也难成气候，任务就算是完成。
“看来今天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志敏伸着懒腰，“哎哟，我这一把老骨头。”哪次对上鬼蜮不是九死一生？今天可太顺利了。
这个发展是广宇也没料到的，可不得不说，身心舒畅。
如果国内也能照搬这种做法，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常驻用户，只是他们处处受限，根本做不到。
那些鬼蜮的复仇对象，要么就是现实中的资本家，要么就是……总之，当人的时候斗不过，当了鬼，还是斗不过。只有集结起来，成了鬼蜮，才有一线希望。
所以鬼蜮总是除不掉。
‘人心’所在啊。
“走啦。”哪怕还能再停留几个小时，江济堂也受不了这里的‘污染’，他想要回蓝星看看海清河晏的优质社会好好缓缓。
不过走之前他送给有过两面之缘的广宇一袋东西：“这次之后我们会离开一阵，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难得有缘，这是临别礼物。”
广宇接过来，他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出这袋东西和他手上骨笛同根同源。
“等等，你们……人呢？志敏，人呢？”呼吸的声音怎么没了？
“我、我也不知道。”志敏也愣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他们就这么消失了。”
江济堂和帕森斯回到现实世界，他们以改换心情的名义吃吃喝喝，一直到夜幕降临，帕森斯被工作召唤走，而江济堂早早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的那一刻，他忽然问：“系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系统发出一串杂音。
然后便没有然后，得到答案的江济堂安心睡着，独留系统‘芯’乱：
你倒是继续问啊！

第211章
“有什么想问的？哦，这对你有妨碍吗？”睡眼惺忪刷牙的江济堂一大早就得应付系统。
“没有。”镜子上出现小小的气泡框。
“那就好，我相信你。”相信系统不会做伤害他，和他的感情的事。蓝星文明有他眷恋的国和家，系统和他利益同体，不会做这种伤害蓝星的事。
“……”好吧，被安抚了。
“三个任务都已经结算，是否现在查看？”被信任的系统不再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查看任务结算。
“这么快？查看。”
“任务，送迷路的小苹果回家，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0积分，许愿星一颗。
“任务，破解金瑶的桃花瘴，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5积分，许愿星一颗，礼物一份。
“任务，帮助林家安阻止九月列车的诅咒，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5积分，许愿星一颗。”
全都有许愿星，系统为他挑选的许愿者全是关键人物？
任务者对任务世界产生的正面影响越大，最终能得到的好处越多，这点从前面几个世界的收获就能知道。
但系统用这种近乎明示的方法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做任务，这个任务世界对你很有用’，它的重要性或许超过他的猜测。
“许愿者小苹果逃过死劫，并在任务者的帮助下拜师成功。
“他体质特殊，一旦进入这行，必是一日千里。且他性格坚毅为人聪慧，短短时间内便有所成，哪怕之后师父出事，他也凭自学和师兄帮助成为正道魁首，并建立‘纪法堂’。
“纪法堂正是任务者当年设想过的组织，上惩邪修，下治恶徒，只对事不对人。
“它的出现大大减缓了本国鬼蜮出现的频率，也给其他国家的有识之士提供了参考。”
“鉴于他的出现对任务世界产生的正面意义重大，任务者获得许愿星一颗。”
空中出现柚子大小的一颗许愿星，手腕上的金属眼睛咻一下睁开。
只是不等它张开眼瞳，江济堂身上快速闪过一道绿影。原来是伸出的嫩枝，上面的小叶片快速卷走了许愿星，嗷呜一口就吞掉了。
“嘤嘤。”黄金眼嘤嘤抱怨。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借助魔法道具就能吸收许愿星，但这么迫不及待也是少见。
当然，也能理解。就算江济堂每次都有收获，也极少见到这个尺寸的许愿星。看来小苹果的出现，对那个世界有重大意义。
接着是第二个任务，金瑶的桃花瘴。
江济堂的印象中，这姑娘除了情感接收障碍，和是个坚定的爱国者，并没有其他特别，没想到她会有许愿星，是后来又出现不得了的机遇了吗？
“金瑶在桃花瘴事件中因祸得福，获得部分异种力量，并且在之后的一年里意外吞食月华帝流浆，以人身结妖丹。
“她是天缺体质，难以完全领会人之爱恨，虽然后来被任务者治愈，但心性已定，正是修行的人才。后来她以十三娘的名字游走在超凡者社会和妖灵社会，帮助两者进行沟通，共同抵御越来越多的鬼蜮。
“因她为保存更多有生力量做出的努力，任务者获得许愿星一颗。”
这颗许愿星比之前的小一些，但也有网球那么大，只是小绿苗看过更好的，兴致缺缺，最后还是黄金眼吃了，心满意足地吐出许多星尘。
除了这颗许愿星，金瑶还为那个再没有见过面的表哥准备了一份礼物。
“做了一日兄妹，还得了她这么重要的礼物，惭愧。”江济堂得到的，正是当时助力金瑶成就特殊体质的‘月华帝流浆’。
这种宝物对人类本身的作用不大，但对妖灵作用极大，江济堂本身就是和生命树融合的特殊存在，帝流浆对他也有帮助。
这不，这宝物刚出来，绿影飞舞，定睛一看，从他身上冒出的嫩枝正美滋滋的泡在罐子里，扎入那一粒粒葡萄似的果实中，一鼓一鼓吸着。
随着帝流浆被吸收，江济堂只觉得心念通达，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原本只是幼苗的生命树都略略长大了一些，变成大一点的幼苗。
他本能的想要更多，要将这满满一罐子坠着金丝的果实吞噬殆尽。但理智让他在最后一刻克制住吞噬的欲望。
“留些给我，要给小巴。”
本体要留，绿枝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了三粒最小的，就这，放在任务世界也是众人争抢的存在。
“承了那个世界这么大的礼，不努力都不行了。”
他抵抗着诱惑，把剩下这点帝流浆放好：“最后一个任务呢？我还挺在意的。”
“最后一个任务，九月列车永远消失，并没有不幸死在这次事件中的林家安带着任务者赠送的礼物回到中原。他深感己方势单力孤，难以对抗日渐强大的鬼蜮，因此下定决心广收门徒。
“在此后的岁月中，他收徒数十人，无论什么来历什么根骨，都细心教导，为任务世界的超凡者保留了许多火种。
“他的弟子都有一截凶兽骨制作的法器，很好分辨。”
这事儿仔细说来没有江济堂什么功劳，因为他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但在另一条线的未来，林家安不幸死在九月列车事件中，几乎是同归于尽，只有好友逃过一劫，但也从此心灰意冷。
正道错失两位英才，也少了许多后备力量。
所以，从这方面讲，江济堂也确实有功劳，因此得到许愿星。
“没想到他会和九月列车同归于尽。”江济堂唏嘘不已。
也是，他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人形外挂，做事又讲规矩不能随心所欲，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结果九月列车那些冤魂的恨意无处伸张，作为正义者的林家安不幸丧命，只有那些罪魁祸首的老爷们高高在上，照样歌舞升平。
三个任务都已经完成，下一次更新就是下个月的事，而东区周遭的城市他都走过一遍，也尽可能地为玩家们提供了治疗服务，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是他自己的。
难得有这么多空闲，江济堂致电总部，询问需不需要他过去义务治疗，陶先生笑着说新找到一个强力治疗，虽然一次只能治疗一人，但也大大缓解了精英玩家们治疗荒。
“好，那有需要可以找我，随时有空。”他挂了电话，继续琢磨接下来要做的。
“可以把射击课程安排起来了，还有格斗术，就算比不上帕西，也不能太差。”江济堂自己给自己安排好了课程表，课程表里没有谈恋爱。
“真把人吓到了？”
又一次申请同居失败，连人都没有约出来，帕森斯自我反省了三天，他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索求无度。
但真要循序渐进，只怕同龄人孩子都出生了，他们还在柏拉图。
“我可以等。”他想，“只要他没有离开，等多久都可以。”他有足够的耐心。
“要不离家出走？”江济堂也愁着呢，这几天他都躲着江妈妈走。
那个吻是意外，之后更是一连串的意外，现在他闭上眼就是那个熟悉的，但格外性感的面孔和低沉的气泡音。
做任务的时候还能压一压，现在一放松，根本没法面对那张脸。
最糟糕的是，他还想解锁帕森斯其他皮肤，黑皮、锁链、兽耳、战损绷带……江济堂才发现自己是个没下限的色鬼。
“唐僧当年怎么就能扛住美色诱惑？”他有点扛不住，又深知自己吃不消。
又菜又爱玩的江济堂进入强制闭关阶段，他要么在学这个，要么在学那个，反正什么时候找他都在忙。
再次被拒的帕森斯不着急，他也在进行训练。他不但自己特训，连带着寻密所有人都进入高强度训练。这些训练都压着他们体能的临界点，痛苦，又卓有成效，大家痛并快乐。
帕森斯不像江济堂，看到天空外的真相，但长久直面战争的第六感还是告诉他，这个任务世界藏着秘密。
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力可破万邪。
两人安心强大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
闯入魔方副本第九第十阶的玩家总数过了一百，魔方世界再一次升级难度。
它有意识地针对第五阶到第九阶的玩家中间层，就算是有补给的夏国玩家都死伤惨重，更不提其他条件更恶劣的玩家们。
现实世界中的恐怖领域数量翻了一番，隔壁东瀛已经彻底放下脸面，疯狂求助。
这番变化也终于影响到普通人。
不为什么，这几个月进入检修阶段，不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一个国家如此，还能解释，但满世界都这样，那就很古怪了。
部分不怕死的普通人扛着直播镜头去作死，他们被吞噬的画面吓到镜头前无数观众，于是关注这些现象的人更多了。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官方怎么解释都没用。
好在夏国一直在清理国内的现实恐怖领域，互联网上又有墙挡着，国内还是比较平静的，就是众人体感出现在夏国的外国人越来越多。
大家担心这些外来者抢占资源，不过看到他们大把大把撒钱，言语间还特别向往成为夏国人，夏国人友好热情的天性还是占了上风。
只要你认同我们的文明理念，向往和平，你就是好老外。
这个时候，帕森斯的绿卡终于申请下来，这还是特事特办的效率，入籍还需要时间和机会。
同时，他爷爷正式申请和夏国合作，在满足夏国国内需求后，希望第一批对外的街头摊点出现在他们的老家，欧洲大陆某老牌强国。
这件事也是江济堂同意的，国内市场将满，圆梦美食屋肯定要朝外扩张，同时这也符合人类的整体利益。
不过，他有一点不满意。
“第一站，必须是在联邦。我不管它出现在哪一个洲，但它要堂堂正正进入联邦。没有其他原因，联邦现在还是世界第一强国，我就要证明，在玩家赛道上，夏国更强。这件事不但要我们自己人知道，还要联邦人知道。
“现在不是一只羊在申请和狼和平相处，而是一只狮子对着另一只狮子。”
这个问题上江济堂意外强势，要么不出国，要出国，就得立在世界第一强国的国土上，因为夏国也是强国，不接受任何妥协。
明明是相当苛刻的要求，毕竟联邦连一款手机，一种社交软件都无法容忍，但帕森斯的爷爷却极其欣赏，他后来和帕森斯打电话，夸了一个多小时。
“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气魄，我还怕什么呢？”
对照组的帕森斯：……
“对外的街头摊点会有自助售货机，但只对夏国留学生和华侨出售。对外公开的只有小厨房。毕竟饮食习惯都不一样，又有食品安全等问题，不如让他们自己拿食材去制作。”
大冷的天，这两高大的男人坐在街边的手工冰淇淋店吃冰淇淋球，这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倒是隔壁的糖炒栗子卖得风风火火。
店员正为一个月后的平安夜和圣诞节做装饰，实体店越来越不好做，大家都想趁着节假日赚一笔，不管它是什么节。
就是江妈妈的店，也准备在圣诞节开门，她最近已经在选购软装和厨具，同时还要面试厨师和服务员。幼儿园里的江部长升了职，但人还在那里，就是手头的事更多了。
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而他们也将忙起来，因为明天就有新任务了，这也是江济堂找帕森斯出来的原因。而之所以是在外面，主要因为某人担心自己克制不住变态之心。
没想到见面一看，挚友男性魅力还能更爆炸，每时每刻都在无意识勾引他，这胸肌，这腹肌，这英俊的脸和好亲的嘴唇。
江济堂立马低头吃冰淇淋，降降热度。
“伊密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咳，上次就是上次嘛。我最近才发现锦城的物价上涨了，就是之前那条午餐街几年不变的鸭血粉丝汤，都涨了三块。”
江济堂的五官因为牙齿冷皱成一团。帕森斯则拿着冰淇淋杯子，看着上面的奶霜融化。
“隔壁的屋子已经装好所有东西，只差了一张床和床上用品，我想，或许你能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嘶——骑士都会这招了？
江济堂把头埋在冰淇淋杯里装死。
做好心理准备的帕森斯并不着急，他依旧不紧不慢说着自己的困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伊密不喜欢我？”
这一个月只能手机联系，别说亲吻，就是见面都没了，帕森斯以退为进说着自己的委屈。
“是我太过孟浪？如果你觉得那样太累，我也可以在下……”
江济堂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是在外面，你注意一点形象。”保镖团会唇语的啊，不敢想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没有你，不要形象。”帕森斯认真地说。
江济堂一直觉得自己不要脸，现在他觉得自己输了，解了禁的帕森斯实在陌生，让人招架不住。
“让我缓缓。”我怕我把持不住啊你这个笨蛋骑士！
“你想始乱终弃吗？”
“不会用成语不要乱说。”江济堂又想捂他嘴了。
“那……”
“嘘！”江济堂左右瞄一眼，看向帕森斯，“你接受cosplay吗？”
帕森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点点头。
“好，我们下午去选床品，我要挑我喜欢的。”
他的脸又涨得通红，某些小图一张接着一张，黑色皮项圈，毛茸茸的兽耳，银手铐……
不不不，第一套还得是圣骑士服！
亲手撕了它。

第212章
帕森斯别处的豪宅都有专人打理，别说出门买床，就是看一眼厂商送来的册子都没有时间。
几乎是他告诉助理需要什么风格，之后就有装修成果图出现，再之后就是装修好的房子。
然后几乎没住过。
但落在光华街的这栋小房子，从装修到软装，都是帕森斯自己决定。而他选的，全是江济堂喜欢的，以至于江济堂第一次跨入这栋房子，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大而齐全的厨房，连不同作用的冰箱都有三个，用于熟成牛排和烟熏肉的装备也有，江济堂摆弄了半天，肉眼可见的喜欢，一旁的帕森斯也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继续往楼上走，这里还有大惊喜。
“好大的书房，三面全是书架，橡木的吧？”江济堂都能想到填满书籍的过程有多快乐。
这里还有配套的长桌长凳，也有懒人沙发，还有铺在地上的读书角，爱怎么躺就能怎么躺，他能在这里待一天。
“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的？”书房的隔壁还有一个空屋子，一侧放着空的置物架，另一侧是大大小小的木头框架。
“这些框架可以随意组合成墙，里面放你的收藏品。”帕森斯笑着说。
江济堂曾经说过一次，想要专门的储藏室，放他从任务世界的朋友那里得到的礼物。他说了一次，帕森斯就记住了。
一楼只有车库、餐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只有书房、储藏室、卫生间和洗衣房，三楼则是卧室。一楼的后院留着种花种草，或者烧烤赏月。
这间屋子没有为客人准备的客厅和客房，只有他们两个需要的，三层加起来两百五十平米，足够用了。
“这是我们的房间。”其他房间都装修好了，只留下三楼的主卧。
房间大约六十五平米，带换衣间、小客厅和浴室，里面别的东西都有了，就少了床和沙发套装。
房间整体是乳白色调，地上铺的是暖色原木地板，灯都是隐藏式的，靠着漫反射照面，遮光窗帘也是暖色调，除了有点空，看着还是很不错。
外面还有十几平米的宽敞阳台，已经铺上柔软的地毯，还有电控遮阳棚，带地暖，光着脚在这里拉小提琴都不会冷。
而小提琴，帕森斯已经准备好，是江济堂使用的同款。
他不玩音乐，自然不知道，哪怕是同款小提琴，一架也有一架的音色。但心意江济堂已经接受到了。
“我想在这里摆一张我们的床，再放上茶几和小沙发。”
帕森斯带着向往，他想要和喜欢的人住在一间有着他们痕迹的屋子里，如果其他东西都是他决定，那么至少睡床可以让江济堂选择。
人类一天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床上度过，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需要休息，是最放松的时刻，所以床的舒适度很重要。
江济堂可以买一张他喜欢的床放在这里。
他由衷希望，江济堂能喜欢这里。
然而另一个人想的就没这么纯洁了。
玩文字的人本就想象力丰富，何况他还是写小黄文的大手，所以床这个东西，在他这里除了休息的作用，还是一种可以增加趣味的大型道具。
比如……咳。
勉强压住发散的思维，江济堂正直地说着自己的喜好：“我喜欢纯色全皮的，最好颜色暗一点，黑色就不错。皮要厚，不用太软，表面纹路要清晰，粗纹，摸着手感比较好。”
那些花里胡哨的都不要，简洁大气一点。
江济堂也很喜欢自己在隔壁的床，那还是他当年死活要买的海军风。
大概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无法理解当年自己’的时期，至少他现在觉得，自己可以拥有更成熟的房间装修。
“帕西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你喜欢的。”这方面没什么讲究的帕森斯秒答。
这答案也就比‘随便’好那么一点点，江济堂决定带他去现场找。
巧了，锦城隔壁的城市就有知名‘装修园区’，国内有名的厂家都在那里开设了展厅，可以说厂家直销。别说常规的床和沙发，就是非常奇葩的定制款，人家也能在一个月内出货。
“你好，两位需要什么？”
他们刚走进一家展厅，就有穿着黑色花苞裙的大姐姐接待，她送来两瓶没有开封的水：“我们这里有市面上所有类型的床和沙发，以及餐桌餐椅。都是厂家直销，没有中间价的。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有两米四乘两米二的大床吗？要全牛皮的。”他仔细描述了自己需要的皮质质感。
“这种皮我们楼上就有，不过那是一米八的床，如果两位有兴趣，可以选择定做。不知道是哪位要买？”
“我们要。”
招待姐姐想了三秒才想明白，她努力不露出意外表情：“两位有中意的颜色和款式吗？不然我们上去看看款式？”
他们坐电梯去了五楼，这一栋都是这家工厂的样品，而五楼是别墅布置背景，陈列的也多是高档家居用品。
当然，价格也比较高。一楼的半真皮才三四千一张，五楼的都是万数，而招待姐姐带他们看的是一张三万八的床，打了折也要三万二。
“这张床用的是进口的顶级全青皮，款式是经典欧式浮空床，下面有感应灯，木板也是上等白蜡木，这些装饰则是镀金的铜钉。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浓绿色，我们还有其他颜色可供选择。”
对这些东西，招待姐姐如数家珍，她也很希望卖出去，高档家居带来的提成也比较高。
江济堂和帕森斯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见着皮的质量不错，就有些意动。只是这个款式不是他们喜欢的，于是招待姐姐拿着一本册子让他们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将册子翻了一遍，江济堂选中了一款很受的……公主床。
咳，其实也不是真公主床，只是很多小女生喜欢这种带床柱的，和动画片里小公主睡的西式古典床比较像。
“我喜欢这样靠背高高的。”
这种床的靠背像是两把箜篌组合在一起，中间高两头矮，但带着两个精美的床柱，上面还有闪亮亮的铜钉。
帕森斯没有异议，他在吃穿用度上是真的没什么要求，特别好养活。
招待姐姐低头记录尺寸，进口全青皮，要墨绿色，划掉，帝王绿，因为和那个外国帅哥的眼睛颜色很配。木头用胡桃木，床板也是，床尾全包牛皮，带床尾凳。
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忍不住飘了一下。
两米四的大床，还是公主款，两大男人也够滚……憋住，不能把客人吓到。
“我们厂也有合作的床垫厂家，有乳胶、棕榈、藤麻等多种材质可供选择。床头柜两位有喜欢的款式吗？”
“牢固吗？”江济堂问。
“……特别牢固。”
最终，他们在这里定下了床和床头柜，一事不劳二主，顺便把阳台用的休闲沙发和茶几也定了。同样胡桃木的远山椅，坐垫和靠背是同色牛皮。
床和沙发总价不到十万，算是十分优惠。
“原来厂家直销这么实惠。”帕森斯很惊讶，同样的东西，全屋定制的价格要高了一半。这还是夏国的价，在别的国家还要加个零。
他有钱，所以花钱买服务，但落到普通人身上就不少了。
“是不是突然感受到淘宝的快乐了？钱多钱少都无法抵挡。不过我们这样的身家，着实没必要在这些钱上计较。”江济堂笑眯眯地说。
平时做任务是没办法，必须这样，但他们自己买东西，就不要为难打工人了，都不容易。
“啊，对了，差点忘记这个。”江济堂抛来一个东西。
“什么？”
帕森斯接到一个小玻璃瓶，里面封着三粒葡萄大的古怪东西，还有金色的长须在流动，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什么？”
“帝流浆，是夏国传说中，对妖灵非常有帮助的灵物。据说那些成精的动植物，只要吃了它，就会化成人形，得道成仙。这是我特意给小巴留的，它一定会喜欢的。”
“伊密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它。”
‘我的天，这是谁？’江济堂看着似乎有点吃醋的帕森斯，他伸出爪子，想要确认一下。
“唔。”帕森斯被扯得脸疼。
“是真的啊，帕西你居然和小巴吃醋？”不等帕森斯脸红，他笑眯眯地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小声道，“因为这个只对它有用，对人类无用呀。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帕西。”
帕森斯摸摸鼻子，红着脸在心里对不知名的网友表达感谢：伊密果然喜欢偶尔幼稚一下，还会黏人的伴侣。
江济堂瞄着他透红的脖子，以为他不好意思，立马转移话题：“说起来这都年底了，再过一个月也得准备点东西送人。”
帕森斯不懂这些夏国礼节：“要准备什么东西？我可以一起吗？”
“当然，现在我们可算是一家人，我还要带你回老家扫墓，也算见过祖先。”
其实他们家能来往的亲戚朋友并不多，都离开老家好几年，就算还有几个亲戚朋友，感情也淡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过年还是得回去一趟，扫墓祭祖。
江济堂这一句‘一家人’让帕森斯高兴到晚上，直到吃了饭离开，才想起自己也有家人。
既然关系已经定了，是不是也得见一面？
正好老爷子可能要来夏国一趟，商量美食屋出国的事，到时候可以问问伊密的意见。
“啧啧啧，不躲了？”看儿子抓着阳台扶手探出半个身体，望眼欲穿的样子，江妈妈忍不住笑他的胆怯。
多大点事？还躲人一个月。这时代的年轻人都是思想上的巨人，身体上的矮子，行动力不足。
“停停，妈妈，咱们就别继续这个话题了。”江济堂面色绯红，他也要脸的，“您那边都搞定了，菜单也解决了？”
“托了宝宝的福，一切顺利。”
江素锦都怀疑自己刚招的这些人都有政府背景，一个个都完美符合她的要求。还有食材供应商，背景强大，都是五星级的大酒店的人脉，这会儿全主动送上门。
她对自己儿子的能耐和重要性又有了新的认知。
“宝宝放心，妈妈绝对不给你丢人，工资照高了给，住房补贴和交通补贴都到位，办五险一金，逢节假日工资加倍，年底有分红。”
“您这样可赚不了钱哦。”江济堂知道如今餐饮业也不好混，毛利要50%才有机会维持下去，所以能出头的都有一把刷子。
“有宝宝你呀。”江素锦倒也想得开，赚钱是为了幸福，但她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江济堂骄傲地仰着头，但这只小公鸡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题，鸡冠又耸拉了。
“咳，那个妈妈，你知道隔壁来新邻居了吧？”
“知道啊？后院都铺上草坪了，弄得和别墅似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虽然独栋独户的影响不大，但邻居好一点，总是更舒坦。
“那个新邻居就是帕森斯，他偷偷买的，都没和我说，装修好了瞒不住了才告诉我！”江济堂义愤填膺，表示自己也是后来知道的。
江素锦静静看儿子念唱作打：“你这么心虚，是准备搬出去住？”
“没有的事！……好吧，来回住，反正很近嘛。”
实话实说，听到儿子说要搬出去住，是有那么点雏鹰离巢的伤感，但江素锦一惯想得开，又不是那种离不开孩子的妈妈，否则也不能去国外两年。
所以她只是想了想，就表示了理解：“你们这也算是新婚燕尔……”
“妈妈！”
“行，不说这个，那过年一起回老家吗？”
“肯定啊。”
江素锦笑着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晃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以后要有自己的小家了。”
这孩子刚出生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
那会儿她正和前夫离婚，小小的人似乎知道她的处境，在应该任性的年纪，却学会了乖巧懂事。
学走路摔了，一边哭一边捧着自己的小肉脸哄自己，嘴里学着她的话，‘亲亲仔’，‘亲亲仔’，奶声奶气。
一不小心，那个娇气爱哭的‘亲亲仔’都长这么大了。
“以后你就有两个儿子了，开心吧？”
“开心，帕森斯人老实，你以后别欺负他。”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在江素锦看透真相的眼神下，江济堂讪讪改口，“好吧，以后不欺负他。”
月色如纱，照着这世界一角。
江家阳台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下，秒针滴答滴答，夜色淡去月亮藏入云层，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江济堂伸着懒腰：“早上好系统，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第213章
“早上好。”气泡框飘出来，“现在开始发布任务。”
‘请帮忙清理嘉泽城寨遗址，资金1000代币，合2000元。备注：尽可能关门闭户，封锁城寨，勿使生鬼蜮。（难度三颗星，倒计时179：22：17）
‘请帮新生医院进行‘启灵’仪式，资金无。备注：借蓝星文明之火，续他处文明之灯（难度五颗星，倒计时213：41：26）
‘请从万哭林带出谛听小队，资金5800代币，合11600元。备注：幸存即可。（难度四星级，倒计时118：17：28）
“……系统，任务世界过了很多年吗？”
看看这些任务，已经完全不像是正常有序的社会能给出的任务，甚至‘代币’这种东西都已经出现了。
感觉上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了啊。
“宿主可查看任务详情。”系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话不用系统提醒，他早就点开查看了。当然，因为只有五分钟，他看的只是简略版的‘任务介绍’，但就是这样，也足够让他震惊。
“还真的是沧海桑田啊。”
仔细说来，距离他上一次也就是五十多年，广宇或许已经不在世上，但小苹果极有可能还活着，然而他们的生活环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接下，全部接下。”江济堂重复着这个决定。
就是突然有点感触，今日他为延续别的文明尽自己一份力，或许他时也有其他人为蓝星文明的延续出一份工。
“这次的任务很难？”帕森斯看着心不在焉吃早餐的江济堂，每次都很享受美食的他，这一次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或许我可以帮上忙，”他伸手轻抚他眉间愁绪，“伴侣的意义就在这里吧？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偶尔，也相信一下我。”
“哎，”江济堂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感慨。上一次见面时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现在就已经生死存亡了。我在想，在蓝星外的天空，是否也有那样的存在，密密麻麻的机械，监视着，也控制着。”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生气。
这真是好问题，联想到魔方世界这样的存在，还有江济堂身上可以干涉魔方世界的东西，就没法坚定地说‘没有’。
“所以我们不是很努力在战斗了吗？不管是玩家，还是各地支持着玩家的政府，或者用另一种形式帮助大家的你，全都很努力地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帕森斯忍不住抱抱他，“一切都会变好的。”
江济堂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他就需要别人安慰似的，太软弱了些。
他狠狠咬下已经有点冷的半个包子，一瞬间满血：“那是，不管敌人是什么东西，它怎么来，就让它怎么滚回去。”
帕森斯也笑起来，他还是更喜欢挚友这样活力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到他这样，就觉得魔方世界也不算什么。
快速享用完今天的早餐，他就拿出笔记本和帕森斯分析第一个任务。
“就好像什么规则禁忌一样，打开了窗户和门的废弃屋子会吸引来恶客，而恶客聚集的地方很容易形成鬼蜮。
“所以这些被匆匆遗弃的城寨都要仔细检查，不能有一处被落下。其中要重点检查的就是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暗室和通道。”
帕森斯觉得奇怪：“有很多遗弃的人类居住地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每时每刻都有人类居住地被遗弃，剩下的人不得不集中到一起。那个世界，已经有三分之二的陆地属于鬼怪，人类团体被鲸吞蚕食。”
帕森斯想起上一次任务的情况，戴着眼镜的时候能看到很多漂浮物，和风吹的塑料袋一样，那个时候他就感觉这个任务世界有潜藏危险了。
“不能烧掉那些屋子吗？”帕森斯问。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里面给出解释，怪物们易怒易爆，烧毁炸毁屋子都会激怒它们，导致事情变得更糟糕。只有关闭门窗做出拒绝姿态，同时让建筑和其他人造物品自然老化衰败，才能换得长久安宁。”
“一方面被看不见的敌人威胁，以至于不能正常地生活，另一方面，人类的生育率降至最低，此消彼长，人数越来越少，只能龟缩在一个地方，勉强抵御黑暗侵蚀。”
虽然说的是第一个任务，但这句话也关联到了第二个任务。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还是先解决第一个任务吧。
“这一次的任务就是确认一个被遗弃的城寨，是否已经全部关闭了门窗和通道。其实村民撤离的时候都检查过，围着城寨的城门也被钉上木板堵上石块。
“虽然有可能遇上飘移的小怪物，但这件任务的危险性并不算高，只是繁琐一点罢了。怎么样？”他用手肘撞击帕森斯，“一起行动吗？还是分头行动？后者效率更高诶。”
“可是我想和伊密在一起。”
“……不要说情话。”
“不是情话。不然让魔剑、小蓝菇和黄金眼自己行动吧，也很有效率。”为了不和挚友分离，帕森斯毫不迟疑丢出三个小的，“它们也大了，该学着自己工作。”
“小巴出现才多久？还是个幼崽。”这要不是帕森斯，江济堂高低得说两句丧心病狂，哪有让幼崽出门干活的？
“吸收了你留给它的东西，一下就变成亚成年了。”
“蓝蓝。”说曹操曹操到，一朵幽蓝的伞帽就从帕森斯肩膀上冒出来。
“诶？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江济堂很是吃惊。
“从幼崽变成亚成年后，不但觉醒超能系之外的属性，还多了两种特别的能力。”帕森斯也没料到这个变化，之前江济堂给的资料上看没有这样的进化。
“是因为之前的进化石，还是因为帝流浆？”
“这个问题嘛，很遗憾我无法给你答案。但你可以问问它。”帕森斯从身后扯出小蓝菇的伞帽，“来见见你另一位父亲。”
“蓝蓝~”就算亚成年，依旧是走萌系路线的小蓝菇对着江济堂伸出细胳膊。
江济堂接过来细看。
它的形象和之前有不小区别，伞帽还是小小的，只是边缘变成半透明。菌杆的颜色还是没变，和羊脂玉似的，就是根部同样有些透明，而且更长了，立起来有十几厘米。
“它多了什么属性？”
“帕拉伊巴自己说多了幽灵属性，新出现的两种能力也和其有关。”
第一个能力是幽灵化，不仅仅是透明，而是无视一切物质随意移动，连带着还能将接触到的体积小于一个立方米的东西幽灵化。
也就是说，除了空间封锁类的超能力，没有什么东西能控制住小蓝菇。这也是为什么帕森斯觉得它已经具备独自行动的能力。
第二个能力是被动吞噬接触到的游离阴属性能量，用于强化自己，或者治疗回血。
这种吞噬和魔剑的还不太一样，至少敌人活着的时候它无法用来进补。但小蓝菇的吸收范围更广，效率也更高，非常适合在阴性环境中行动。
怎么说呢，很适合目前的任务世界。
“好吧，我认可你之前的方案，它们可以单独行动。”
足够自保的辅助，加强力输出，还有一个可以补充能量还能回溯小范围时间的大奶，这三足够组队了。
“现在我只担心，它们艺高人胆大，惹来太强的敌人。”江济堂看向帕森斯，“毕竟是一个人类居住地，肯定有东西盯上。”
就此事达成共识后，江济堂继续和帕森斯说着这次任务的情况。
“其实我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嗯。”帕森斯期待地看着他，情绪价值拉满。
“我从任务详情里了解到，目前还游离在鬼蜮外的这些鬼魂，大多是曾经生活不顺，但也保有良知，不接受堕落黑化的普通人。
“或许，它们只是需要一些温暖，这可以是寄身的房子带来的，也可以是人心带来。我们夏国有一句话，‘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语言是任何世界都能用的咒语。”
“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或许你还记得一种特别的魔法纸张，可以收录写字的时候，写字那个人的状态和心情，然后传递给阅读者。”
帕森斯惊恐地看着江济堂头顶的小绿叶：“不，我不同意。”
他当然知道这种纸，还知道这种纸之所以成为贵族的情书专用奢侈品，就是因为材料十分珍贵难得。
难道江济堂是想用生命树的叶子制作？
知道挚友和生命树融合，并且还是小树苗，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
“你不同意什么？哦，我不是说我。”
江济堂拿出一堆秋冬掉落的桑树叶，又拿出从蛮荒世界获得的特殊植物树皮：
“我会用这些材料复刻出那种魔法纸张，然后裁剪成纸片，让孩子们写上送给它们的话语。有空间作弊，我很快就能做出来。”
“好主意。”帕森斯拿起一片枯黄的桑叶，他没有魔法师的敏锐感知，只知道特别却不知道哪里特别。
“没想到制作特殊魔法纸张你也会，这也是魔法修行的一部分？魔法师的脑子都是什么组成，为什么能记住这么多的东西？”
江济堂一边整理做魔法纸张的材料，一边回答：
“很简单的，就和数学公式一样，学会了公式，就能掌握无数衍生咒语和类似药剂。”否则他怎么可能一天背下上千个药剂方子？都是有规律的。
“……”纯战士帕森斯不想说话，那些咒语对他来说和天书一样，尤其是异族语言咒语。
“今天我尽量把纸张做出来，然后裁剪。明天我们一起去各街道的小学，请小孩帮忙写？”
“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这可是很大的工程量，不管是做纸还是请孩子留下他们的声音。嗯，我准备租一个棉花糖机器，用棉花糖换祝福。你喜欢棉花糖吗？我给你卷一个星球？”
帕森斯从没吃过夏国的棉花糖，但他表示很期待。
“蓝蓝。”听到有好吃的，催长的小蓝菇第一个冒头，其次就是睁开大眼睛的黄金眼和傲娇的魔剑。
“看来今天我得练一练，太久没有做棉花糖，做得太丑可不行，丢了我摆摊小王子的脸。”
即便有时间加速的空间辅助，他们还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复刻了有七八分功能的魔法纸张。
它们做好就是绿叶的形状，颜色也是鲜嫩可爱的绿，好像春天的嫩芽，张扬又不刺眼。
“棉花糖机和糖也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214章
放学期间，江济堂和帕森斯穿着玩偶服去锦城各个小学门口蹲守。
他们鬼鬼祟祟，一个踩着棉花糖机制作各种漂亮的棉花糖，一个用不带口音但多少不太本地人的夏国语邀请路过的孩子，还送他们棉花糖。
“可爱的孩子，可以为我们写一张祝福话语吗？”两米高的玩偶低下头，带来一片阴影。
“走开走开，我们要回家了！”
孩子家长吓够呛，拉着人就跑。至于虎视眈眈的保安。要不是校方早早得到信号，保安早赶人了。
帕森斯疑惑，是他的话有问题？还是他的行为有问题？为什么他们这样惊恐防备？
踩着棉花糖机制作棉花糖的江济堂哈哈大笑：“来来，挂上这个，再带上摄影机。”
“这是什么？”小棕熊玩偶服里的帕森斯费力地拿起牌子，“记者证？”
“是真的证件，借来一用。”
有了真的记者证，又举起摄影机，事情就顺利多了。而且门口还站着一些等待家长的小学生，他们就非常积极。
“虽然网络上凄风苦雨，对未来普遍不看好，但祖国的未来还是很积极向上，一片美好。”江济堂检查已经写好的树叶纸，他担心混进去让人抑郁的，但一张都没有。
小同学们知道有一批大人，辛苦工作却过得很艰难，生活在有很多人的地方却很孤独，一个个都用尽洪荒之力，想要帮助这些大人。
他们抓耳挠腮地想着要说的话，不会的字还用了拼音，试图通过自己的质朴的语言安慰那个可怜人。
“你已经很努力啦，记得每天夸夸自己。”
“要好好吃饭。”
“工作好玩吗？辛苦不辛苦？我也想和你一样，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我可以帮你骂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骂人超凶。”
只是抓着这些小树叶，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机和世界满满的爱意，他都舍不得放手了。
“要不说他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呢？温暖又不刺眼。”
他们准备了上万张小树叶，但第一天只得到了几百张，所以第二天开始，两人就作弊通过官方关系进入校园，在老师的支持下用棉花糖换取孩子们的支持。
很快，绿叶小树叶就收集了七七八八。
两人的最后一站是特殊学校，里面大都是聋哑孩子、盲孩和其他有先天缺陷的孩子。
站在有些陈旧的三层小楼前，看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学校的设施，帕森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选择这里，这些孩子已经是命运的不幸儿，他们本身就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些孩子拥有的少，但不代表他们能释放的善意少。稍后你就明白了。”
江济堂带着帕森斯进来，院长很热情地他们。
还是之前的流程，他们用彩色的棉花糖，换取孩子们的一句话。
孩子们极少遇见这样的事，他们觉得很有趣，于是能用双手写字的孩子就写字，看不见的孩子用针扎出一个个孔洞，这是他们交流用的盲文。还有写字都做不到的，就用彩色笔在上面画画。
那些画不整齐，歪歪扭扭，却每一张都飘着幸福的味道。
“天空美丽吗？我看不见它，但我喜欢它。”
“飞机和鲸鱼一样大吗？它的翅膀一定也很大，很有力量。真想长大，长大了可以坐飞机。”
“今天是我生日，生日快乐，你也快乐。”
“早安，午安，晚安。”
澎湃到能将人淹没的爱意将他们包围，就是那些只有图画的树叶上，也浮现一张张天真又向阳的脸。
“孩子是镜子，最能反应一个环境是好是坏，同时也最能打动人心。”
江济堂收好了来自这个学校的所有小叶子：“那个世界生病了，就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许愿者，感受不到爱意。或许孩子的眼睛能破开那层迷障。”
“院长似乎认识你？”
“是啊，认识。不久前我捐赠过一批东西。之前不是说过嘛，仓库里有一批已经不用的假肢，夏姐帮忙联系，捐赠给贫困残疾家庭和有需要的孩子。我个人就捐赠了其他东西。”
帕森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虽然他自己也是慈善达人，但这些琐碎事都是交给助理处理，并没有和受助人见过面，自然也享受不到这种正向情感反馈。
他很好奇江济堂捐赠了什么，让院长发自内心地他的出现。
“最近有种科技眼镜你知道吗？可以把收录到的所有声音转化为文字，聋哑孩子戴着这种眼镜，就能‘看到’声音。
“另外还有早就有的机械导盲犬、文字声音转换器、人造耳蜗，科技的意义就在这里，会让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树叶已经全部用完，两人把这些树叶用细绳捆绑在一株看起来已经枯萎的树木上。他们花了很多时间，三个小家伙也出来帮忙，最后还用上了魔法。
不算树根也有五六米的大树，就算绑上所有叶片也显得稀疏落寞，他们就在其他枝头绑上小风车，一旦风吹过，风车和树叶都会哗啦啦响，就好像大树和他们打招呼。
“我这算不算抄袭公益广告？”江济堂后退几步，看着院子里哗啦啦作响的大树，脸上写着‘大大满意’。
就算他的计划没有成功，能参与这么有趣的活动，也是一件开心事。
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否则这棵树上可以全是祝福的叶片。
“我已经做好准备。”江济堂扶着树干，“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能知道。帕西，我有点激动，你呢？”
“嗯，所以，今天是探险家？”帕森斯看着江济堂特意换上的探险家元素服饰，而他也换了同款衣服。
挚友似乎很热衷这样的角色扮演。帕森斯不理解，但很乐意陪同。
“这种衣服很方便活动，目前还不知道遗址破败情况，说不定活动量很大呢。”江济堂打开特别定制的多功能机械手表，上面有指南针、时钟、手电筒、摄像头……
他回头看看帕森斯，发现他提溜着玩隐身的小蓝菇，魔剑变成的龙蹲在他肩膀上。
江济堂忍不住用手表摄像头给他们拍了一张。
“出发！”
江济堂出现就在晚上，他们戴上特殊眼镜，穿好防护服，张开眼全是灰白色的阿飘。一定要说的话，好像站在塑料垃圾堆里。
“这一把高端局。”
夜晚、孤村、阿飘，还有他们两个势单力薄的人类，恐怖片要素齐了。
好在他们还没触发剧情，因此阿飘们飘来荡去的并不管他们。
“有点冷。”手臂被死灵穿过，带来不同于物理降温的阴冷感，生物的能量都被带走一些，如果是普通人，回去可能就得生一次病，“帕西，穿好防护服。”
还以为不用呢，还是省不了这个步骤。
帕森斯按下肩膀上的防护服按钮，透明护罩挡住了无处不在的死灵们。
同样穿好防护服，江济堂抬头看着封闭的三米大门，和两头看不到边的高墙：“这就是被遗弃的嘉泽城寨？看起来好大。我带了梯子，我们爬进去看看。”
见他已经拿出梯子架好，帕森斯原本想说能抱着他跳进去，这时也闭上嘴。他发现法师先生还是更习惯充当保护者。
如果这样，他也不是不能‘柔弱’。
“我去，帕西，上来看。”上面的江济堂呼唤挚友。
梯子很大很稳，帕森斯也爬上去，高墙后是一段两米宽的防御水泥墙，这里还残留着不少东西。有几根固定好的电线，还有用黑色石头铺设的特殊花纹。
有过丰富副本经验的帕森斯一眼看出来这些是保护法咒，但他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济堂：“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电线是干什么的，或许之前这里有高压电网。死灵害怕高压电网？
“但这些花纹，应该就是这里的阵法了，防的就是那些阴性东西。看这些类似拉丁文的语言，像是外国的……原来这是外国来的任务单？”
居然又一次接到外国单子，江济堂有些意外。
这里的人搬走之后，这些电线已经没用，而阵法更防不住人类，两人很轻松就走过这段防御墙，跳入高墙里面。
“这里好安静。”月光提供了一些照明，所以他们能看清自己所在位置。是在一处废弃的演武场，还残留着一些格斗需要的木人。
“是冷兵器时代的训练场，看这些木人，还有上面的刀痕。平时他们的训练肯定以冷兵器对接为主。”就是不知道敌人是人类还是那些死灵。
听着帕森斯的分析，江济堂低头观察地面。
“以地面的夯实程度，这个训练场投入使用了很长时间。热武器呢？他们为什么不使用热武器？热武器对死灵没用？”
这倒是怪事，武器这个东西也是会更新换代的。
镌刻了符文的枪支，同样附魔的子弹，一些高频声波类的武器，还有远红外线紫外线，它们都能对邪物造成伤害。
这些事蓝星文明已经验证过了。
“如果突然遭遇巨大危机，人类数量骤降，并且被迫停止了生产劳动，普通人是有可能倒退到连普通枪支都用不起的时代。”
帕森斯环视一周：“你看那些房子，也不像是钢筋混凝土的。”
江济堂看过去，月光下一排矮矮的尖顶房子，似乎还没有那些树木高。
“这是梦回中世纪吗？不是才过了五十几年吗？”
被邪物攻破的下场也太惨了，他别的都能接受，不能享受现代便捷生活和丰富美食绝对无法忍受。
要驱逐魔方世界的决心更加强烈了呢！
两人往村庄方向走，他们走过石桥，穿过已经荒芜的农田，终于看到了人类建筑和人类生活痕迹。
正如一开始猜测的，居然真的是土木所制，顶上覆盖的是干草。如果不是窗户上贴着玻璃，院子里也有现代车辙残留痕迹，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了。
“人类文明居然能在短短几十年里倒退到这个地步？就算不能继续生产，之前留下的那些也足够他们用上一段时间了吧？”
五十几年，满打满算三代人，之前还辉煌的现代文明退化得如此彻底？
带着不解，江济堂走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家。这是一栋占地两百多平米的单层屋子，后院有车棚，还有谷仓。
他在最外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现象，便擦了擦玻璃窗上的灰尘，往里看去。
“汪呜。”
一只立起来的大狗隔着玻璃镜和他对视。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人性化的凶光，它一步步走过来，和人一样。似人而非人的恐怖效应在此刻放大。
江济堂低头深思。
居然已经有东西了？
明明门窗紧闭，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汪呜！”因为‘领地’被陌生者闯入，犬类怪物从窗户里冲出来，还没碰到江济堂，就被帕森斯一把抓住提起。
“汪汪！”犬类怪物并没有失去行动力，它疯狂抓挠，眼看着要抓到帕森斯的手臂，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卡住狗子咽喉。
之前还笑眯眯的江济堂面无表情地平视被他掐着脖子的犬类怪物：“会咬人的东西，要杀了吗？”
心情很好的帕森斯摇摇头：“不如先问问它是怎么进来的，我已经检查过，门和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江济堂带着他走到角落，他半蹲下，指着屋檐下一块破旧的毯子，上面有几缕脏兮兮的毛发。
“它们的毛发是一样的。”帕森斯说。
江济堂松开手，他刚松手，那只犬类怪物就边叫边往后退，身体再一次没入木门，没有任何阻碍。
这一次它不敢再吠了，缩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看来是我们搞错了，这只狗搞不好是屋子主人养的，不幸身死，灵魂永远留在了这里。它朝着我们喊，并不是要抢占房舍，而是要驱赶闯入它家的陌生人。”
帕森斯看着那只胆怯的犬类怪物，再看看已经朝着第二间房子走的江济堂，心里说了一句：运气不错。
作为教廷清除异类的工具，帕森斯对异类的道德要求一向很高，一点人血没沾过才会放过。如果存疑，那就疑罪从有，要没有这张旧毯子，这只犬类怪物已经无了。
这个遗弃居住地真的很大，他们和三个小的一左一右行动，要关闭所有通道，包括通风口和宠物门洞。
除了第一间房子出了点意外，其他的房子几乎都关好了门窗，甚至有人离开前还用杂物把门窗给堵上了。
“可见他们是做好了准备才离开的，而不是匆忙撤离。”
这里的人离开前做足准备，自然也带走了一切能用得上的，以至于每间屋子都只剩下笨重的家具。
只有几间屋子还有杂物，甚至那些陶碗也留着，椅子摆出一副刚刚用过的样子，只是上面布满灰尘，还有蜘蛛网。
“这里的主人应该是死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则被其他人拿走。你看，金属物件、布料、玻璃器皿等东西都没有，原地只有陶土和木头制作的东西。”
“不用进去检查？”帕森斯笑着问。
“不用。”江济堂把视线收回来，“里面的蜘蛛还在织网。”第一间屋子，有东西居住的房子，一只虫子都找不到。
帕森斯笑着跟在他身后，对信息的敏锐度还是这样出众。如果和他一起下副本，大概会很愉快。
当然，这种事还是别发生比较好。
“嗯？”正要去下一间房子的江济堂站住了，他看向某处：“它们遇上东西了。”

第215章
百密一疏，终有一漏。
就算是有严密计划的撤离，并且在离开前再三检查，这个地方还是出现了漏洞，现在已经被东西钻进去。
目前还不知道它们出现在这里有多长时间。
“有点麻烦。”帕森斯远远看到被死灵淹没的建筑。
因为没有进入这间占地面积至少七八亩带院子的修道院，所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但从涌出来的阿飘数量看，它们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并且呼朋唤友发展出了规模。
好在这些东西还没有形成‘域’。
两人观察这间被入侵的屋子。
这是目前他们看到的最豪华的一间屋子，还是三层的。从上面的宗教特征看，是某某宗教的传教场所，代表着复苏的宗教治国文化。
国家的统治力无法下达到基层，才会需要乡绅宗教进行地方治理。
短短五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多少事？现代文明社会完全断绝了？汽车飞机通信都完蛋了？
几千年前的青铜器都能完整保留，现代科技产物如此脆弱？
为了让这个世界文明倒退，暗处的推手又做了什么？
“数量惊人，但大门关着，这里还是村庄的中心地区。”帕森斯用手背推眼镜，从他视角看过去，月光下全是重叠的灰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进来。
“大概暗处有什么通道没有关闭，所以才有这个任务的存在。”江济堂和帕森斯不再继续前进，他们远远坐在石墩上，看着三小只被群殴。
“啊啊啊，小爷要弄死它们！”
“蓝蓝？”
“左手，右手，碰！”
黄金眼浮在半空，在它指挥下，空间通道东一个西一个的闪现，还夹杂着一只时隐时现的小蓝菇，和暴躁喷火的大黑龙。
“机会难得，它们需要学会独立行动。”
“没错。”
一瞧三小的没吃亏，两个老父亲一拍即合就坐下了。
“要喝水吗？这里挺干的，不知道在星球哪个维度。”这个气氛很适合喝酒，酒可以驱寒，但现在还在工作，所以只有水，“干杯。”
“干杯。”帕森斯接过他的水，他们就坐在那一边喝水，一边远远看三小只边跑边打。
“魔剑和小眼睛游刃有余我不意外，毕竟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但小巴居然也有模有样，你的训练卓有成效啊。”
“它本身就这种天赋。”帕森斯不居功，“是你提供的帮助。”
“都是机缘巧合。”江济堂喝着水，看着远处暗沉的天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真是阴气彻骨。”
这是一种不同于客观温度的阴冷，能直接作用到灵魂，还会带来厄运。
不过这些东西应该不能算‘鬼’，更像是某处残留的执念，放在蓝星文明很快就会消散，但这个世界太适合它们生存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强大厉鬼，很多人得坐立不安了，尤其是那些权贵。”帕森斯想了想，“至少我家族的起家肯定不清白，他们会被亡灵撕碎。”
真是大孝子。
按理说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天然的有神论者。但江济堂是公然反对教廷的反贼，而帕森斯最终选择叛离，所以他们其实是无神论者。
“差不多了，我们去和它们讲讲道理。”
一群无力的阿飘被三个小的连削带打，搞得很崩溃之后，两个爹终于行动，江济堂用魔法阵困住，帕森斯来讲道理。
付出惨重代价后，闯入者们进行了深刻又彻底的反省。
“所以你们也不想这样，但又没办法自行消散？”
他们算是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阿飘来自很多地方，死亡时的时间跨度也很长，它们不知道为什么死后会以这种状态出现，整个飘就处于无秩序状态，不再需要工作学习，也没法像生前那样生活。
一开始大家很快乐，没有生活负担，生命一下就轻松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属于人类的情感慢慢丧失，越来越多的空虚堵着，大家都变得暴躁且具有攻击性，它们在变成一种像人又不是人的怪物。
有一天，死灵发现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并且给他们带去痛苦和灾难，它们却无法阻止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死灵们终于明白。
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它们会本能地靠近活人，占据人类的生存居住地，只有这样可以填上一些灵魂空洞。即便两边一定会发生冲突——死灵会导致活人生病、精神衰弱。
但最恐怖的是，拥有大量密集死灵的地方，磁场发生变化，物质分解加速，哪怕塑料制品都会在短短时间内分解。
也就是说，人类居住地之外，几乎是一片废墟，别说飞机坦克，就是埋在地底下的电缆和钢筋水泥都已经腐蚀消融得差不多。
“咦？这么说，这个世界很适合变成垃圾处理厂啊，你们就是最优秀的垃圾处理工，能让复杂化学物品回归最初形态……好吧，我就是随便说说。”在死灵们谴责的目光下，江济堂默默收声。
总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种状态，人类节节败退而死灵越来越多。
想要再次回归文明社会，人类必须先清除和控制这些死灵。而清除控制死灵，就得处理掉一个个鬼蜮。
但鬼蜮难以清理，死灵处理不彻底还会死灰复燃。人类法师的成长速度远远跟不上死灵和鬼蜮出现的速度。
慢慢的，资源枯竭，少少的人要争抢更少的资源，人类内部也难以团结。
“说到底，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得先搞清楚，是什么东西让死灵层出不穷。”他看向部分还有灵智的死灵，“你们对此一无所知？”
它们整齐摇头。
“那你们不能自杀吗？”
这话问的，不过它们还真想过，依旧没办法，自杀了还会重新聚集成形。
“我记得是不是有这么一个恐怖片？”江济堂问帕森斯，他努力回想看过的那个电影解说。
“人类躺在某个仪器内死去，他们的灵魂在电力的作用下变得非常强大，然后去攻击活人。必须摧毁那些仪器，那些亡灵才能得到解脱。”
帕森斯没看过这部电影，这不妨碍他理解意思：“你认为有某种机器供给死灵们能量？要去哪里找这些仪器？”
江济堂看了一眼天空：“大概知道在哪儿，但是过不去。”
一劳永逸走不通，那就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江济堂试图让它们自愿离开，反正他们的工作是封锁这个人类居住地遗址，而不是消灭它们。
可靠近活人和留着人类气息的居住地是它们天性，不可逆不可控。
“我们已经存在够久了，也累了。”几个死灵用期待的眼神看他，它们也在等待彻底的死亡。
“没问题，不过我还想试试别的办法。”
使用一键消除的魔法前，江济堂给它们最后一次机会，他拿出了那株贴满了树叶和风车的树。
树很高，树根都有两三米，如果要种下去，得挖一口三米深的洞。
“这里不合适，我准备种到外面，找一个阴气最浓郁的地方，但又没有形成鬼蜮。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的想法可以实现。”
来自孩子们纯粹的爱可以击退恶意吗？
两人看着树冠上哗哗的树叶，恍惚中每一张叶片都有一个孩子的笑脸，风车转动着，就好像那些孩子的笑声。
四周的死灵们被诱惑着飘上去，想看看吸引它们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虚体的手指接触到叶片，一阵暖风吹过来，眼前似乎出现天真无邪的笑脸，眼睛灰蒙蒙的，嘴角却有纯粹的笑。
“天空美丽吗？”
那干枯成海绵的心脏忽然跳动，流动着血色的天幕似乎化作碧蓝无暇的晴空，远处有太阳破云新生。
“天空很美丽，太阳很温暖……”
死灵的身上冒出阵阵黑雾，灰色变成透明的白，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站在那里，他不再被空虚折磨，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然后，在微笑中升腾成纯净的能量。
上万张来自孩子的问候，总有一句能击中内心，所以有人在孩子‘好好吃饭’的叮嘱中痛哭流涕，也有人在‘工作辛苦了’的安慰中彻底破防。
一个又一个灵魂离开，大树摇着树叶，依旧扬着大大笑脸，和太阳一样璀璨。
最终，只剩下三个固执的，它们的灵魂已经染成黑色，似乎再不能被孩童的天真打动，江济堂就动手送了它们一程。
“好消息，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套一句童话故事的中心思想，爱能战胜邪恶。接下来该好好检查，为什么这里会聚集这么多死灵了。”
江济堂把头发一捋，意气风发。
结果证明他是对的，第二个任务也有头绪了。
“我知道我知道！”魔剑从帕森斯手指上飞起，“我带你们去地下，这些东西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这里还有地下？
他们对视一眼，跟着魔剑往教堂走。
进入院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漂亮的教堂，而是一口很大的井，直径三米多，深度得有二三十米。井壁上还有钢筋做的架子，但此刻已经腐朽成垃圾，勉强还贴在井壁上。
江济堂用大功率手电照过去，已经干了，里面还有很多小动物的尸体。
“水是地下水？下面会有通道吗？”
他的身影出现在井下，井下更阴冷，脚底下的泥土也带着潮湿，但没有看到明显的通道。
看来不是这里。
江济堂重新回到井口位置。
水池后面就是教堂，教堂两扇大门都开着，大概招待过太多死灵，木柱都腐蚀了一半，下面的石墩也腐朽不堪，这才发出一点震动，那边就摇摆。
粉尘伴随着屋顶的摇摆洒落，江济堂咳了两声，发现头上覆盖了东西，原来是帕森斯脱下外套为他遮挡。
“这地方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速战速决。”
魔剑说的地下，原来是教堂后面一排小屋的某处，搬开砖头就会露出一个地下暗室，暗室尽头还有通往外面的石头通道。
从规模看，这个暗室和通道的工程量不下于外面的教堂主体。
这个村庄的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吗，他们为了什么修建？
江济堂举着灯细看石壁上的彩石镶嵌。
“都是一些宗教图，魔鬼灭世，圣灵降世之类的。鼓励人们用神灵赐予的力量对抗邪恶。”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他之前猜测的祭坛和黑狱。
“咦？”
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幅画，画作粗糙且匆忙，像是给后来人留下信息。
这是漆黑的鬼影吞没村庄的简图，保护村庄的神圣力量被压制毁灭，巨大阴影笼罩村庄，人们匆忙逃生，带着家当和孩子。
江济堂猜测，村庄附近可能来了强大的死灵，已经威胁到整个村庄的安危，于是这个村庄决定搬迁到其他地方，或者和别的村庄合并。
他们离开的时候匆匆忙忙，并没有仔细检查通道，导致漏了一处，被死灵入侵。
至于为什么有这么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或许是后路，担心村庄被袭击的后路。
这个通道也已经毁得差不多，原先堵门的石块也废了，江济堂勉强用石头和泥巴堵住，填了足足三米的厚度。
‘咔哒’一声，他抬起头，天花板已经裂开一条蜘蛛纹，并且也听到了上面建筑物倒塌的声音。看起来这地方连一根羽毛掉落的重量都承受不住了。
“这里快塌了。”帕森斯说。
死灵没有实体，它们怎么腐蚀这个环境，好歹它还能保持一个空壳，但两个大男人走进来，带着地面震动，这个空壳就再也维系不住。
“看来我没有必要堵通道，它会自己填埋，不过也无所谓了。”江济堂抓着帕森斯走空间通道，他们跨出去就在教堂外。而之前还光鲜的教堂，早在这几分钟内倒塌成废墟。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除了教堂，没有发现任何遗漏的地方。
“用时七小时又二十八分。”
从进来的地方离开，要面对的就是广阔无垠的苍茫大地，几乎找不到什么人类遗留的痕迹了。
这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经过这么多年死灵们的腐蚀，人类文明在这颗星球留下的痕迹都被抹平了。
所以人类不得不各自为政，分裂成了一个个小团体。这样就更难抵御死灵们的力量，所以短短几十年，人类从地球霸主，变成龟缩一角的残余文明。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白天的最高温度已经接近五十摄氏度。”这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好消息是死灵自动消失，它们似乎无法出现在白天。
居然连客观环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江济堂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产生的，是人类自救却失败的残留，还是幕后有东西操纵？
那东西或有改天换地的伟力。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蚍蜉撼树，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们夏国人最擅长蚍蜉撼树。
它就是天，也要捅破了。
这个温度改变了人类的作息，同时这个温度也改变了世界的环境，他们这一路都极少看到茂密的植物，一路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水路干涸的痕迹。
“或许那个遗址搬迁也有水源断绝的原因。村里最大的水池就是教堂那一个，已经完全干了。”这个世界变得很不适合人类生存。
如果这正是幕后人的操作，不知道它们弄这些是为了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一定可能，那个幕后整这么多花样只为找乐子，但更多可能，它们有利可图。
“或许，破解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也能找到魔方游戏的秘密。”

第216章
江济堂和帕森斯开着车，在旷野上行走，他们漫无目的，很久才遇到一个人类聚集地。
但这个聚集地的人很害怕他们，所以远远见了一面，确认了这些人目前的状态，两人就离开了。
“幸存者还有少许现代文明产物，像是他们的衣服，手上的兵器，甚至还有几把枪。但是他们这么防备我们，是因为人类中有敌人？”
“我觉得，他们更怕我们的车。”帕森斯观察得更仔细，他们的车刚出现，那边就开始警惕了，所以短短时间聚集了这么多拿着武器的人。
“你说得对。”江济堂回想，还真是这样，“车？车对他们有威胁？”
江济堂的疑惑不久后就解开了，因为他离开这个聚集地才十几分钟，迎面来了一个车队。
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改装车，看得出来他们的车已经坏了修修了坏好几次，于是现在变成类似车的怪物——前头是金属大铲子，上面还有很多机关，车轮全不相同。
非要说有什么相同的，大概是车上还有些类似附魔的刻纹，保护着车子不被黑暗力量侵蚀。但就拼拼凑凑的结果看，效果也不大。
而这个车队驾驭者看到他们的越野车就亮起眼睛，几辆车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快速包围，紧接着一辆改装摩托车冲过来，举着枪逼停他们。
“下来！这辆车现在归我了！”
劫匪？开车的帕森斯正要有所动作，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
“等等，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哇哦，两个大美人。”
看着从车上下来光鲜亮丽的两人，穿着混搭衣物的人夸张地吹着口哨。
他们中以白人为主，还有一部分亚洲人和黑人，全部都是男性，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疤痕，甚至是新伤。
公路劫掠者。这个名词出现在江济堂的脑海里。
他之前没有想到，是因为夏国不是一个公路国家，且管理严格，以至于他一时想不到有公路劫掠者。
其实很合理的，就像古代社会也有劫匪，只不过以前跑马用刀，现在跑车用枪。
而且这些人已经占据了某个地盘，否则保不住这么多的改装车。
“更可能占据了某个石油矿业，能源源不断提炼柴油和汽油，否则他们哪能开着车到处抢劫？”江济堂压缩声音，只有帕森斯能听到他的猜测。
“这也解释了之前的人为什么这么怕我们的车。他们以为我们也是脱产劫匪，以抢劫为生。或许他们还会认为我们是来观察的先头兵。”
江济堂两人下车后，之前逼退他们的人就从摩托车上下来，他举着枪，没有头发的脑袋锃光瓦亮。
“老大，这两人看着有来历。”一个小弟小声提醒。
这年头还能穿得这样体面，还开着这样的好车，必然是有来历的。而且大家水都不够喝，个个灰头土脸，这两人却连衣服都干净得发亮。
“痕迹扫干净点，把零件一换，谁知道？”判断出这两人身上大概没有枪支，光头放松下来，他咧开缺牙的大嘴。
“长这么好看，刚好卖给人奴商人，我听说尖牙的女儿要找第六个丈夫，我看这两个就不错。嘘，弄快点，别耽误我们干正事。”
“好。”见状，小弟也只能咬牙应下。
这些话原原本本传入帕森斯和江济堂的耳朵，两人都很耐得住，脸上也很平静。不过帕森斯时不时旋转戒指，还是暴露了一点真实情绪。
只是他还在等待江济堂的指令——在外面他们有商有量，但在任务世界，江济堂拥有绝对指挥权。
“都这种环境了，还是不能联合起来吗？”江济堂真为他们感到遗憾。
从进来到现在，整个世界都给他一种没有希望，看不到明天的绝望感，眼前这些人尤其麻木。
有这些油和机器，若是用于生产，还能延续文明的生命，但他们用来抢劫掠夺同类了。甚至还有专门从事人口贩卖的商人。
已经不是文明倒退的问题，感觉人性里的恶被这个环境全部激发了。比战乱的国家还混乱，比封闭的部落还野蛮，和文明末日只有一个‘人相食’的距离。
“帕西，我想和他们聊聊天，不要都杀死。”
“好。”
机械怪物不是真正怪物的对手，小蓝菇只是冒个头，他们所有人的改装车就成了可爱的摇摇车。
车尾展开扇形翅膀接阳光，车身一边摇一边唱童谣，上面的劫匪们呆呆傻傻如坠梦中。
帕森斯把之前的光头押过来，光头举着双手，发誓绝不抵抗，并且谄媚地对人笑：“两位大人，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人反应倒是快，而且很识时务。
江济堂正喝水，透明的水滴挂在瓶口摇摇欲坠，光头看得一遍遍吞咽口水。见状，江济堂丢给他一瓶小的，并且笑着说：“我们有时间，喝完了慢慢聊。”
光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奖励，他珍惜地抿了一口，就把水瓶塞进随身小包，目光灼热地看着两人。
烈日炎炎，黄沙路上停着一排摇摇车，车上的劫匪们从惊惧到适应只用了两分钟，现在他们甚至能跟着听不懂的儿歌轻轻哼唱。
这一个个凶神恶煞，在这一刻突然拥有了婴孩的天真，连眼睛都在发光。
而光头又小心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源头开始讲他们周围的变化。
一开始没有战争，也没有陨石撞击地球，只有每年加剧的气候变化，火山喷发，大地震，冰山消融……
海水上升淹没土地，同时天空形成巨大云层，云层像是保温层，让气温不断上升，同时全球各地几年不下雨。短短十几年，大地干枯，植物枯萎，饥饿让三分之一人口消失。
另外三分之二在恐慌中选择了战争，于是环境再一次被破坏。
就在人类疑惑自己是会死于战争，还是死于灾后环境的时候，全世界都进入黑夜，并且持续了整整三天。
之后那些怪物就出现了。
它们一般只在晚上出现，会让人生病、发狂，会让东西生锈腐蚀。
但这些只是最开始发现的，现在他们还发现，聚集着大量怪物的地方，新生儿无法顺利诞生，这才是真正的文明致命伤。
超凡者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但他们的力量也十分有限。
人类文明急速倒退，他们曾经创造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因为光头出生的时候，世界已经是很糟糕的样子，所以对于流传的那些故事和曾经，他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在思索怎么才能吃饱，偶尔拿到额外的土豆和虫尸都让人兴奋，那个吃饱喝足每天想着减肥和娱乐的人类世界让他陌生。
或许再过几百年，这一切会变成神话故事。
至于江济堂想要知道的，亚洲那个大国的情况，光头不知道，队伍里的亚洲人也不知道，他们断联已经几十年。
飞行器和钢铁巨轮都耐不住腐蚀都已经无法使用，陆地又没有接壤。
但大环境是这样，亚洲那个可能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不，”江济堂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会不一样，会很不一样。就算偶然走错过道路，我们华夏民族也有支撑着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文化底气。”
帕森斯对夏国的了解还停留在皮层，但他也有这样的信心——如果有文明能在这种灾难中生存下来，那一定是他们。
只有被反驳的光头愣了，其他蹲在摇摇车上的劫匪们也愣了，他们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这样灼眼的光，那是绝对的信心带来的。
生活在无望环境中的灵魂也微微颤抖，仿佛漆黑的夜晚照到光。
不知不觉中，一颗种子落下来——华夏，希望之地。
现在只剩下一天不到的时间，江济堂不再耽误，他要去中原大地看看情况。
至于这些人，改装车和枪支都变成了太阳能的音乐摇摇车，他们要么扛着这些东西回去，要么独自回去——后者的情况肯定会更糟糕。
无论如何，失去这么多汽车和枪，那个势力也要伤筋动骨，就算是教训了。人类式微，数量也在日益减少，江济堂不希望有人死在他手上。
“我要去中原，虽然不知道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目前的情况。”江济堂的车变成直升飞机，两人上了飞机，他们通过即时图像观察脚底下的世界。
冰山融化，海水倒灌，原本应该能见到陆地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海洋。直升飞机继续飞，终于，他们看到陆地了。
“这里应该是东洋人的国度。”
还以为会被海水全覆盖呢，没想到还剩下一座小岛。
飞机盘旋一圈，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别处了。江济堂按着计划继续往西南方向飞。
终于，大陆再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海岸线被绿色覆盖，但并没有任何耕种的痕迹，一直到入海口位置，他才发现有人类活动。
“帕西，看，是信号接收器！”江济堂很兴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还延续着现代文明。
而对方也发现了天上盘旋的他。
飞机找了个平地往下降，之前观察的人也在靠近。他们都穿着一样的制服，这更让江济堂高兴，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好。
“或许国家还没解体，他们已经有了对抗的力量，并且一直保留着文明的火种。”江济堂在天上就发现这里还保留着现代文明的痕迹，事实也是如此。
这些靠近的人，从衣物材质，到手上拿着的类似对讲机的东西，都在说明他们还有底蕴。
其实上个任务就能看出端倪，其他国家都乌烟瘴气，中原算是少有的净土了。
“两位是？”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斟酌着用几种国际语打招呼。
“你们好，”江济堂一张口就是字正腔圆的华夏语言，妥妥是自己人，“我叫江济堂，我们从那里来，路过这里。这位是我朋友，帕森斯。”
这种时候帕森斯一向装安静，所以他抬头挺胸站在保镖位。
“你们从那里来？之前的A洲大陆吗？那边情况怎么样？”听到两人居然跨越大洋过来，这里几个人都有些兴奋，那是一种‘我不是孤军奋战’的快乐。
“你们没有飞机吗？也无法从卫星上得知情况？”江济堂好奇地问。
众人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得他们还能有这些：“几十年前卫星通讯就断了，至于飞机，再怎么保护严密，高精仪器也抵不住日积月累的腐蚀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两位要不要去我们的站点坐坐？”
难得见到陌生活人，又是大洋彼岸飞过来的，大家表现得还是很热情，而且要展示的这些也不是需要保密的内容。
他们更想知道外面的事，如果有可能，跨越大海和其他文明取得联系就更好了。
“当然。那我飞机就先放在这里了。对了，上门拜访的小礼物。”
为首的人刚要摇手说‘不用’，就见江济堂从飞机上拿出一大篮子水果，他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原生水果？”
“小小心意。”
这是小小心意？
苹果、梨、葡萄和柚子，都是自带种子的！科学家们为了收集原始种，恨不得把铁鞋踏破，现在这些东西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他要是放过，那就是棒槌！
“两位这里走。”
“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济堂送出水果，就被众人用最热烈的欢呼声迎入站台。
这路上他们一直问江济堂的情况，江济堂没少向他们打听中原的情况，两边进行了友好交流。
原来，几十年前那场灾变，中原地区无能的政府根本拿不出有效举措，那些寡头财阀还趁机敛财。
终于有一批有识之士忍不住了，他们带着民众在压迫中崛起，推翻原先尸位素餐的管理者，成立现在的人民共和国。
新生的国家遇到了其他所有国家都遇到的事情，黑夜中的恶灵们，白日的高温和食物短缺。
但他们有专门的队伍到处清除那些鬼蜮，也有法师不断净化死灵们。
而普通人生活在挖掘出的地下基地躲避高温环境，同时负责种植和养殖已经被科学家们发现的良性变异物种。
因为天气剧变，很多动植物无法适应变化而死亡，而适应了变化的则发生了变异，有良性变异也有恶性变异。
一批学员被派遣到祖国不同角落，去登记变异后的动植物，持续观察和分析，看是否可被人类使用。
他们这个落在出海口的站点，就是其中一个观察点。
在年轻站长的口中，环境稳中求进一直在变好。
要说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后继无人的事，孩子的出生率实在太低了。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人类文明会自然消亡的。
从各自为政相互防备的社会，来到一个有序的曲折前进的社会，江济堂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种感觉。
就和看遍海洋后突然发现绿色的陆地一样。
人类毕竟是陆地生物，有陆地才有生命延续，而现在他觉得人类文明也可以延续。
只要解决生命延续的问题。
“小哥，说了半天，你是怎么跑出国，又跨越大洋飞回来的？是不是像古早电影情节，你战胜了那个国家的邪恶组织，用他们珍藏的飞机飞回来？那我能不能也出去见识见识？”
这兴奋的年轻人让江济堂好一阵无语：“少看电影，我原本是隐居的。”
“什么？还有活的隐居者？”
“……”咋滴？还有死的？

第217章
可不就有死的隐居者？
当年风云变幻的时候，最早一批接收到灾变信号的超凡者，一部分选择反抗，一部分选择逃避。
也就是所谓隐居者。
他们带着家族躲进人为开辟的小空间，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些人的隐居地是第一批遭遇狂暴鬼蜮攻击的。以至于新政府发现小空间里人类活动痕迹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堆白骨。
看那些白骨扭曲的形状，不难想象他们生前有过怎么样悲惨的遭遇。
他们惨就惨了，死后还变成高能量营养包，让小鬼蜮升级成大鬼蜮，大鬼蜮直接占据一地，甚至能在白天自由出行，给后来者的清除障碍收复失地工作带来巨大险阻。
现在的中原大地，还残留着许多这样强大的鬼蜮，人类一时奈何它们不得，它们也对团结在一起的人类没办法，两边相互僵持，看谁先耗死。
“听说现在最大的一个鬼蜮，就是纪法堂的老法师亲自镇守，以免扩张。”
江济堂心念一动，他忽然想去见见这位老法师。
然而这事在本国也是少有人知道，加上涉及保密，自然不会告诉江济堂。他倒也没失望，就算知道在哪儿，面对面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现场找来纸和笔，写下一封信，托他们转交给老法师。
和他交谈的站长收下信，但不敢保证信件一定能到老法师手里。站长更好奇江济堂年纪轻轻，怎么会和老法师有交情。
要知道老法师镇守那个地方也有十几二十年了，眼前这两人最多二十五吧？
“那个，你们知道启灵仪式吗？”
这是第二个任务，还是五星级。
虽然通过任务详情他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却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江济堂很想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么做，他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多更好？
这个世界和蓝星文明恰如一体两面的镜子，江济堂渴望着拿到卷面上没有的隐藏分，为将来做准备。
“启灵仪式？我听说现在生孩子有这么一个步骤，具体怎么样不太清楚，好像结婚会有专门的培训。”站长抓抓脑袋，露出单身人士的迷茫。
“我知道我知道。”一群人中的‘已结婚人士’现身说法。
“导师说，科学上讲，就是和谐的家庭更能吸引到婴灵。所以在准备要孩子之前，就得做好一切准备。比如父母身体要健康，情绪要稳定，家庭氛围要好，整个社会也要提供应有的帮助。这一切做好了，才有机会怀孕。”
江济堂边听边点头，这些在和平时代也很适用。
“怀孕之后呢？启灵仪式不是怀孕期间要进行的吗？”
“这个就不是我参与的了，是法师们在负责的工作。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目露期许，“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非常非常重要。我很希望能有孩子诞生，任何人的。”
“好的，谢谢。”不管怎么说，他对第二个任务有了更多了解。
之后江济堂两人就开飞机离开这个站点，而站点的人早早通过各地的通讯器层层上传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终于出现在中央的办公室时，江济堂已经顺着能量波动最浓郁的方向，找到某个巨大淡水湖，湖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如梦似幻。
“哇。”随着飞机进入这块区域，薄雾散去，一大块镜子般洁净美丽的碧绿湖泊出现在视野中，表面平静，却浮着一层浓郁到实体化的阴气。
这些阴气天然吸引游离的死灵，所以每时每刻都有新成员靠近，想要加入湖泊，成为其中一员。
“好大的现实恐怖领域，如果进入湖中，不知道会掉入怎样幻境。”和这比起来，上次的九月列车只能算是未成年，而污水河连婴儿都算不上。
“这里也是被法师们看守镇压的鬼蜮。”帕森斯发现了湖泊四周的看守者。
湖泊的附近还有很多草庐，看到天上盘旋的飞机，草庐里走出一些上了年纪的超凡者，身边还跟着几个孩子。
他们大概就是定居在鬼蜮附近的法师们了。自愿牺牲，驻扎几个大型鬼蜮，一方面清理死灵不让鬼蜮继续扩展，一方面用最后的时光教导新人。
“就把树种在这里吧。”江济堂说，“这里有山有水，还有飘零的死灵们。”
走过这么多地方，这里是最容易集中阴气的，不管是地理环境还是别的。按玄学的角度，这里可能就是上等养尸地吧？
所以种树刚刚好。
他们的飞机就在某个阴气浓郁的地方停留下来，要穿过那里的空气，就像穿过凝固的果冻，并不容易。
不知两人做了什么，飞机上绿色树叶飞散，空气中发出‘噗’的一声，阴气就像是遇到天敌，整个封闭领域都被切开，热刀切黄油一样顺滑。
飞机才顺利停在里面，闻讯而来的超凡者们已经隔着几十米站定。他们无法进入这里，这已经是鬼蜮的界限内，一旦进入，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个飞机是怎么回事？这么大型的法器？他们来做什么？”法师们小声议论，谨慎判断来人目的。
随后飞机上就走下来两个人，一个东方面孔一个西方面孔，共同点是他们身上只有很薄的因果牵绕，哪怕刚出生的婴儿都不会这么‘干净’。
“奇怪，真奇怪。”
江济堂远远和他们招手，就算打过招呼，另一边的帕森斯早就在选好的地方挖坑。鬼蜮内的土地坚硬如钢板，他却一铲一口土，很快就挖出大坑。
这举动引来了湖中的怪物们，那些像人又像鱼的水鬼浮出水面，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但这些东西才冲出来，就被早就埋伏好的魔剑一口吞噬，咀嚼声嘎吱嘎吱，让人毛骨悚然。
坑挖好了，又撒上生根粉，他们这才把树种上，把土填好。
做好这一切，两人跑去湖边看情况了。他们直接踩在湖面上，每一步都会引起浓郁阴气的震动，但就是不会掉落下去。
“这么深？”湖底下竟然不是常规的斜坡式，走出去不到十米，就是湖底断崖。
因为湖水清澈，所以从上往下都能看到湖底，然而这垂直高度已经达到了五六百米，最深处能有七百多米，是真正的杀人湖，潜水者噩梦。
因为潜水的人在湖里，抬头就是水和天空，低头又是看起来近在咫尺的湖底，难以判断高度，很容易造成潜水事故。
“这不科学！”
哦，科学在这个世界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好吧，这的确是非科学产物，不过搞那么大一个湖泊干什么？谁搞的？死灵？”带着无数疑问，他一路跑到湖中央，挥开阴气往地下看。
嚯！
江济堂视力极佳，一眼看到湖底的东西，脸色都变了。旁边帕森斯已经拿出望远镜看细节，他可没有这种作弊一样可调视距的眼睛。
原来，湖底下竟是一大片被水完全淹没的村落，像极了三峡旁边博物馆里的‘水下遗址’。但不同的是，这个被淹没的村落还有‘人’。
“献祭。”
江济堂心头一跳，之前还以为那是水草还是别的什么，结果在底下飘来荡去的，居然是一具具用特殊方法献祭的活死人。
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大着肚子的孕妇和不满月的婴儿。死者的灵魂被封锁在躯壳里，而躯壳被铁链锁在湖底。
它们一个个表情痛苦，仿佛无时无刻不承受痛苦折磨。
活死人们已经没有了毛发，皮肤呈现青灰色，尸体表面还有一层黏液，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些它们都没有被腐蚀，一个个顺着水流飘来荡去。
而他之所以肯定是献祭，则是因为活死人被排列成超级大阵，它们的上方，湖的中心地带悬着一口鲜红的棺材。
没有铁锁没有悬浮物，就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棺材盖开着，里面的老人鲜活如活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江济堂对东方玄学没什么研究，只能肯定这是邪术，而且是人为的邪术。
“之前的政府都是死人吗？活人献祭，搞不好是一整个村落甚至几个村落，人数高达上万，就用来给那口棺材保鲜！这种事居然都能发生？！”
江济堂黑着脸，之前只想种树，现在他想掀了这口棺。
什么玩意儿，还拿活人献祭，怎么没把这龟孙子祖宗十八代的墓都刨了？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都是干什么吃的？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管？这种东西怎么不宰了？平民的命不是命？
愤怒的江济堂回头看到那一批白发超凡者，慢慢冷静下来。
这东西成形怕是有几十年了，那时候还是另一个不作为的政府当家，或许那政府就是这场邪祭的保护伞。而超凡者名头好听，到底肉体凡胎，不能和子弹争命。
这里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养尸地，还人为制造了这么多可怕的活死人，并且拿它们的怨气催化整个大阵，难怪那些超凡者只能守着不能处理。
现在活死人已经被绑死在这里，它们本能地守着这里。任何一点波动，都会让它们暴动，那结局不会有人想看到。
“旁边就有这种大型诡异领域，咱们的桃子树可能没多久就得被拔了。”
他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想一想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做的，想一想上面每一张树叶都代表着一个孩子的祝福，我就有点不甘心。
“帕西，把这个鬼蜮破了怎么样？”
“你有办法吗？”帕森斯是战士，如果他来，只是能一个个杀，效率低，时间也不够。
“没有办法也得想出办法。不过下去不是最好选择，下面情况复杂，不是一时半刻能摸透的，得借力。”
江济堂抬头仰望，这个地方的南边有一座大山，常年云遮雾涌，这些云雾也被吸引过来覆盖在湖泊上空，形成厚厚的‘云被’，阳光无法穿过云雾落在这片湖泊上。
就算偶有漏网光线，也难以穿透几百米的水域直达湖底。这几百米的水域保护着底部的邪恶，让那些活死人难以挣脱。
潜入湖底不现实，再强大也不能拿自己安危开玩笑，所以江济堂想的是‘借力’。对付阴邪，还有比太阳光更好的吗？
“我要在上空制造一个凸面镜，将光线全部聚集。就是不能解决，也要让那口红棺炸成粉末。帕西，其他就交给你了。”
“好。”
这个时候，湖边结庐的超凡者们已经聚集，他们亲眼目睹常年覆盖的云层被强大的外来力量撕开，一束光从天顶漏下，斜斜落在湖面上。
原本宁静的湖面当即沸腾起来，浓雾中冲出千军万马，咆哮着朝着岸上冲去。
“哪家子弟，竟有这样的力量？不好！”一个老太太手持龙头杖，“那两个年轻人是来破鬼蜮的，我们得帮忙。”
“借天之力对付阴邪，好想法，就是莽撞了些，这点光，对付镜台湖可不够啊。行了，在惊动里面的东西前，我会把人捞出来。”另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举着手里小木棍，棍子微微震动，短短三个呼吸间膨胀成三米高的金属长棍。
原本手持小棍的老头脸上浓墨重彩，居然变成三米高的神魔，脚底盘着五行八卦阵，一双眼睛自带金光。
他们看着自带光效的神魔踩着四方步踏入领域。
请神耗心血精力，动用一次便要折几年寿命，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其他人也不阻止。
年轻人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作死是作死了点，但有这个勇气也是好的。而且能独立破开上方这么厚实的阴云，能力也不错，他们实在不忍心这种好苗子折在这里。
江济堂已经注意到后方来人，但他双手掌着天之镜，心中默念咒语，实在没办法和后来的超凡者解释情况。
好在那边帕森斯斩杀一波阴兵后抽出空闲，和来人快速说明情况。
“我同伴要借日光冲湖底领域，请不要动他。”
事实上，看到帕森斯一刀就清空了湖面上的阴兵，化身神魔的老头已经知道，这两人是有实力的，不是来送死的莽撞人。但现在进来都进来了，退回去不可能。
“既然如此，老头子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外头的超凡者看着人走进去，就留在那里清理层出不穷的阴兵，正觉得奇怪，忽然一人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一束几乎呈现金色的光射向镜台湖，他们听到了极为刺耳的声音，随后整个鬼蜮的域场就破了。
原来云层破开的洞已经不再是指头大小，它正被某种力量往外推，一推三四百米。远远看去好像天空破开洞，一束光漏下来。
镜台湖几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大面积接触阳光，此刻的湖面好似滚开的水。
这些是凝结在湖面上有如实质的阴气，阴气翻滚着化身阴兵，整个湖面都被阴兵笼罩。
然而这还不够，推出足够大的面积后，一个‘凸透镜’出现在破洞中间，并且还在快速扩张，接收更多的光线，还将它们凝聚成一束。
“开。”施法者手上青筋绷起，交叠的两只手像是拉开一团钢筋，天空中凸透镜再一次扩大，远远看去如一轮红日。
红日中心刺出一根金针，那正是凝聚的日光。
金色光束如利剑，直插湖中红棺，湖中男尸猛地睁开眼。
平静湖底突然卷起千层浪，乱石翻滚，草如碧波，被铁链挂着的活尸一下‘活过来’，都仰着脖子死死看着湖面。

第218章
“难怪他们敢两人破鬼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破云层借光破邪的事儿他们也干过，老实说效果不好，毕竟真正的鬼蜮核心藏在湖心，这中间隔着几百米的水域。
一般的光线根本没办法穿过这么厚的水域和浓重阴气进入湖中。
但这个‘凸透镜’就不一样了，把大范围的阳光收集起来，提炼成最强的一束，穿透水域直达底部。
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即便是借力，自身也得有这种‘借’的资本。
从刚才的动静看，整个鬼蜮的核心已经被动了，所以它这样恐惧和排斥。
超凡者们当即意识到：时机来了！
“老身在这里一守二十三年，就是为了这个机会！”老太太头顶双肩燃起三把火，龙头杖画出四方神兽，龙口骨珠滚动嗡嗡作响，“去，护着那个年轻人。”
还有一个中年人念诵着正气歌就走进去，他以胸中正气为墨，以天地为纸，一笔一划都是文明光点。
这些金色诗文一条一条包围着正中心的人，护他万邪不侵。
除了还在学习的几个小辈和留守法师，几乎所有人都冲进破开的鬼蜮。他们很清楚，错过这一次，再等到这种机会可能要几十年后，甚至等不到了。
手持魔剑的帕森斯吃惊地看着这些年纪不轻的老头老太太，他们一脸平静地燃烧着自己的寿命和精魂，而那些想要进来的孩子被死死拦在外面。
“看明白了吗？今天是你们的师父师母，明天是我，以后就是你们，守好先祖传给我们的这片土地。”留守的法师拨动手腕上的骨珠，表情平静。
过去的都是他的同门，也有他的朋友。他也想过去，但保护好文明火苗也是重要职责。
“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住了。老师，我们好好学。”
孩子们一边哭着一边应。
随着天之镜扩大，中心直射的金色光柱也越来越强，范围越来越广。
江济堂尤嫌不足，砰砰砰在四周祭出四面镜，从湖面之外的场地劫来光线，都汇聚到最中心的天之镜上。
湖底的活死人再一次感受到阳光的热度，它们身上咒语形成的铁锁在强光里融化。
被困多年的受害者露出满足的笑，原本完整的身躯也回归成尘埃。组成整个湖底鬼蜮本源的力量在崩碎，常年不见光的湖底遗址在强光中化作废墟。
事情在脱离控制，红棺中静养了几十年的男尸终于忍不住了，它苍老的面容快速回春，几秒的时间变成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只是头发依旧苍白，气质阴暗。
“狗东西，可出来了。”江济堂心中冷笑，强光落在那口快速暗淡的红棺上。原本如鲜血的红色如今已经是过夜的蚊子血，但它还保护着其中的男尸。
不过，最多一分钟，红棺就会在烈日洗礼下化为齑粉。
鬼蜮在狂暴，它掀起惊天巨浪，想要把岸上这些人类全部淹没，却被放大的魔剑一剑劈开。
它将阴气化为阴兵，却被超凡者们打得节节败退。
它聚集云雾想要遮挡光线，却徒劳无功。
发现自己被数种力量保护，江济堂不再关心外部情况，他全心全力投入到凝结天之镜中。
湖中所有活死人都在金色光芒中脱离苦海，大阵终于完全破灭。他也有精力将所有日光汇聚到一起。
这一束光和正午的太阳一样刺眼不可直视。
红棺终于抵挡不住，男尸下一秒就直面金色光剑，它在湖中发出惨烈叫声，湖面波动越加疯狂激烈。
它再也保持不住英俊面容，甚至连人形都保不住，腐朽的皮肉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骨头。
红骨在震荡湖水的高频声波中冲出水面，超凡者们承受不住这一波攻击，他们的脑子都要在这种无形的攻击中碎裂。
“蓝蓝~”站在帕森斯头顶的小蓝菇兴奋地挥舞手里的荧光棒，“蓝蓝~”
闪亮闪亮。
红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变成一颗颗粉红色钻石，在湖面砸出无数个小圆晕。不过下一秒这些粉红色钻石就飞起来，落在小蓝菇身边，一会儿组合成爱心，一会儿组合成星星。
小蓝菇更开心了，挥舞着荧光棒扭着小身体：“蓝蓝~”
最爱闪亮亮了。
这个发展江济堂都没想到，他呆了。虽然他也能做到，但小蓝菇才是几个月大的宝宝啊！这发育是不是太逆天了？
帕森斯倒是不意外，小蓝菇本身潜力就大，江济堂还两次给他升天赋，现在还只是亚成年，等成年更不得了。
至于这些粉钻……幻兽都是小孩子审美，都爱这种闪亮粉嫩的东西。
两个老父亲都还能接受，但超凡者有点破防，这大boss一招都没发，就这么憋屈地死了吗？
那他们一守几十年……
心累，不想说话了。
事情算是结束，江济堂双手一收，手心和天空的‘凸面镜’全部消失不见。
没了地底大阵支援，湖面上的阴气，和天空中的阴云也消失不见，正午的阳光大方洒落在恢复平静的湖面上，他似乎还看见了撒欢的鱼。
解除封禁的镜台湖不再是那不科学的几百米落差，估计最深处也才两百多米，而且底部还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但湖底再没有被献祭的村庄和村民，更没有那口红棺。
红骨变成的钻石，在小蓝菇玩腻之后就成了它和魔剑的零嘴，一口一把嘎嘣脆，听声响和吃跳跳糖没两样。
超凡者想到这东西的本体，多少还是有点惊叹：它们牙口可真好。
“镜台湖，恢复了。”之前还踏着八卦阵大杀四方的老头子恢复一开始的样子，他头上最后一点黑发也染成白色，脸上皱纹也多了两条，但他全不在意，伸手捧着湖水激动得双目通红。
其他人也多有损伤，一个个已经一脚踩进阎罗殿。
江济堂看向他们，他的视线在他们的骨质法器上停留片刻。
故人啊……
他这边刚恢复了一点力气，下一秒拉开恢复生命力的大阵，给这些人补血补蓝。
“这是？”老人看着突然有肉的手，充盈的气血滋润着将死的躯壳，不但刚刚的损伤被修复，常年和鬼蜮斗争的暗伤也被治愈。
就这么两分钟，他觉得他好像又能多活几年。
“没时间解释了。”没算好时间，现在距离任务结束就两分钟，江济堂知道他们有很多问题，也只能长话短说。
“那株桃树看到了吗？我们离开后麻烦看顾一下，上面的树叶不要撕掉了。如果有游离的死灵靠近，不用管。
“对了，我听说现在小孩出生率堪忧，很难顺利降生，能降生的孩子有什么共同点吗？启灵仪式是什么仪式？”
突然这么多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从哪说起。
不过看江济堂一脸‘赶时间’的焦急样子，老人也不好问刚刚那个让他们恢复了状态的法阵是怎么回事，只能捡着知道的回答。
“现在的孩子出生都要启灵，也就是引导‘灵’进入孕妇的身体。没有启灵，降生的孩子基本没有灵智，或者有重大缺陷。
“启灵仪式就是赋予他们灵智的仪式，法师们要打动那些徘徊不前的‘灵’，让它们自愿降生新世界。法师的作用主要在于‘守护’，最重要的是有灵魂导师引导，也就拥有强大精神内核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时间到了，江济堂和帕森斯，还有他们的直升飞机被踢出了任务世界。各种声音同样消失，再睁开眼就是他的小客厅。
“就这么两句话了！”江济堂气得跳脚，他马上就要知道那里的法师是怎么启灵的，灵魂导师又是怎么引导的，结果就没了。
“吃个苹果。”帕森斯拿给他一个苹果，自己也拿着一个，一边吃一边等人冷静下来。
大部分时候，挚友不需要外部力量，他很快就能协调好自己的状态。
果然，一口苹果下去，江济堂已经冷静了，他坐在沙发另一边：“也好，如果有了现成的答案，没有了思考过程，就少了很多可能性。”
“嗯。”帕森斯非常捧场，认真点头的样子仿佛江济堂说了很了不起的结论。
“如果现在的答案就可以，这个任务也不会出现，说不定他们就需要一些不懂行的过来，探索启灵仪式的更多方法。”江济堂完全说服了自己，现在他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刚刚打鬼蜮爽不爽？什么都不用想，拿剑劈就行。”
他伸手勾住帕森斯的脖子，在他脸上留下浅浅一吻：“我们联手果然是所向披靡。我开天窗，你来杀敌，简直天作之合。当然，也幸亏有那些老人家帮忙，不然任务结束前还搞不定。”
挚友一脸‘我情缘天下第一’的骄傲，帕森斯脸颊微微泛红，他低咳一声：“还是伊密比较厉害。对了，那是改良魔法吗？没有见过这个类型的。”
“对呢，龙族喜欢造个大镜子看自己迷人的身影，举一反三而已。”
这话让其他法师听到要骂人的，龙族魔法本来就难学，还要举一反三？
“不过我以前用过类似的……哦，帕西你都昏迷了没看到。”江济堂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就是在中央神殿上空放的那个。”
帕森斯已经想起来了，挚友死后流传的影像石里，一面面大镜子出现在各大城市上空，传递着反叛军首领的遗言。
可能照顾到底层人的语言习惯，他的遗言都是最简单粗暴的大白话，就算三四岁的孩子都能听懂。
想到这件事，帕森斯脸上笑容收敛。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他脸颊：
“又在意了是吧？我本来就寿命无多，所以死前玩一把大的，不能伤到教廷也得恶心死它。你要是介意我瞒着你，那也没办法，当时我们是敌人，我可不敢小看你。”
江济堂一直没有回避过这件事，万事万物都在发展，当时是真，现在也是真。
只要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这些都不是事儿。他们敌人变情人了又怎么样？还要给教廷和反叛军一个交代不成？
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会回去魔法世界。
就算回去了，谁敢哼一声？
“不会还介意吧？亲亲帕西，可爱的帕西，以后肯定不会瞒着你了，么么哒。”
帕森斯侧头看着挚友无赖的样子，他有些无语，又无可奈何：“反叛军首领的身份曝光后，伊尔顿公爵的簇拥者差点把天掀了。”
毕竟体弱多病又温柔多情的文艺青年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
“那又怎么样？”江济堂完全不放在心上，“我又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不放在心上的，弃若敝履，放在心上的，爱如珍宝，帕森斯不知道自己若是和他分离，要怎么适应这种心理落差。
所以，他们绝不会再一次被重重误会隔开。
“下一个任务有头绪了吗？”
“有，”江济堂抛着苹果玩儿，“需要点时间，所以我准备先做第三个任务：从万哭林带出谛听小队。顺便把第二个任务的情况搞搞清楚。”
这个任务从字面意思看就是‘拯救大兵’类型的救援任务，但若再深入，还会发现，这支小队本身就带着救援使命，回归途中误入万哭林。
这支小队的任务是在过年前将某个团队护送到分基地，之前一切顺利，偏偏路上遭遇移动型鬼蜮，连自己带救援对象都陷进去了。
眼瞅着要过年，他们的家属急得不得了，才有了这个任务。别的不求，只求能活着回来，过个团圆年。所以除了这支小队，现场搞不好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人已经在恐怖领域内，场外攻破行不通，这次得亲自进去一趟。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幻境。”系统也不肯透露，大概是有什么限制。
万哭林，万哭，谁哭呢？
说到这，江济堂又想起之前遇到的超凡者，他愣是看不明白这些人用的法术来历，可见他对东方玄学认识太浅薄。
这可不好，打起信息战他必输无疑。
“任务的事先不急，这两天我去图书馆补充一下，免得脑子不用生锈。”
之后的两天他果然泡在图书馆，甭管真的假的，只要和玄学有关他都拿起来看看。什么远古祭祀什么苗疆蛊事，不挑题材。
不过图书馆和这些相关的多数还是野史和小说，只有少数几本古籍有点真货。但这文字太过拗口，他是一边皱眉一边啃下来。
江济堂认真的时候，阅读和记忆的效率前所未有得强，翻看过两三遍就能记住大致内容，翻看过五六遍，就能做到一字不差。
因为他心无旁贷，因此不在乎半个图书馆的读者都在有意无意看他。这些都是知道他行程特地来偶遇的玩家。
随着玩家涌入这个城市，他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时时在意，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不在意，别人倒是很在意。
要不是保镖团虎视眈眈，不知道多少人要‘一不小心’摔在他面前。
随着玩家等级上升，游戏难度上升，他们对治疗的要求也在上升。但目前为止，能应付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的治疗玩家，只有这么一位。
甭管是缺胳膊断腿只剩最后一口气，还是被诅咒被辐射，只要他出手，满血复活。
而且这人还是出了名的和善，东区每个地方走遍，免费治疗。若有人求到跟前，一般也能得到救治，以至于外界多了一个‘甜妹’的称号（仅限夏国地区）。
非官方玩家馋得不得了，欲接触而不得。
其实不久前夏国又出了个强力治疗，然而不等发酵，那治疗就和一个高手玩家绑定了，几乎成了专属奶妈。
国家也接触过，还开放了特殊人才通道，最后却发现那个玩家将自己的治疗道具和情人绑定，这么强属性的道具，除了给情人治疗和增加情趣，再不能有其他作用。
这下再开朗的人都笑不出来了。原来小说里为相方而存在的工具人，现实中真的有，还是主动的。
给恋爱脑跪了！
这种情况下，江济堂这个第一奶爸的地位更加高不可攀。要不是官方团队盯着，他这会儿已经被黄金豪车各色美男包围。
“豪车美男就算了，夏姐，我得拜托你帮我办件事儿，嗯，和我的任务有关，需要高度保密……”江济堂笑着说着他的需求，最后告知期限，“总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做完这件事，江济堂穿上围裙，戴上头巾：“大过年的，别的没有，饺子年糕管够。”
一万多的购物金呢。

第219章
接了这个任务世界后，不是在打怪，就是为打怪做准备，好久没正儿八经卡着预算搞物资了。
虽然这个预算是用于拯救谛听小队，但用来购买食物，解救他们饱受折磨的肠胃，也在合理使用范围内。
“帕西买的这些东西不错呀。”虽然还未正式入住，但家里的厨具他已经用起来，都是市场上质量最好的，机器打出来的面团和手搓的差别不大，包出来的饺子也好看。
第三个任务的被困人数高达百人，江济堂也不知道他们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就按着自己的习惯蒸了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又炒了年糕，还炸了汤圆。
“万一人家是吃面饼馒头的呢？”地大物博就是这样，哪怕只是主食，南和北，东和西的饮食习惯差距也比人家国和国大。
但这会儿准备的东西已经是百人份，再多……嗨，那就多点呗。
于是他又蒸了玉米面的窝头，学着做了些花馍，还煮了手抓羊肉和咸奶茶。
若是这些也吃不习惯，可以回去吃家里人准备的，那才是真正的团圆饭。
准备好食物后，手里还剩下不少钱。
他一开始还琢磨买点水果，可转念一想，市面上这些水果的种子都退化了，不像上次，他是直接从系统商城买的果篮，里面的水果都是可留种的。
得了，也甭琢磨别的了，刚好上次做绿叶纸还剩下一些剪裁后的边角料，附着神圣咒语后能当一次性的护符用，他手里都有个上万片。
用途限定的购物金用完了，还有不限用途的小礼品资金，1160元。
他也不知道那边需要什么，干脆在一家同城的种子铺下单，能稳定留种的种子，不管什么品种都来上一袋，加急单，下午就能送到家。
现在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好，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将做好的东西分装在不同的食盒里。饺子的食盒里还要再放上简易调料包，有醋、辣椒油两种。
因为品质出众，手里又多了几张低星级的食谱。
他的特效食物被设定成‘玩家’可食，普通人吃着和寻常食物一样，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人吃着……
“诶？系统，你说，那个世界的人能买我的特效食物吗？”这要是行，他可就不怕客源不够了。
“有机会。”系统有题是真答，这和‘是的，那个世界全员玩家’有什么区别？
“谢了统，送你一朵小红花。”
他真是越来越期待绑定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分店了。
抱着对未来的期待，江济堂专心准备，他一直忙活到晚上，帕森斯回来了。
虽然这房子的主卧还没布置，但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这边帕森斯将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别的什么都不干，就开始进厨房找人，果不其然在厨房找到了。
看到里头的人，他的心忽然就安稳下来。
“忙了一整天？怎么不买现成的？”帕森斯一边说一边解下他的围裙，套在自己身上，“剩下我来，你休息会儿，那些碗筷留着我洗。”
“我又不累。”
不累的江济堂被请到椅子上坐着，帕森斯还从冰箱里拿出包装好的水果茶袋泡上：“我很快就弄好，你想想我们晚上去哪儿吃。”
“不吃了，任务期限要到了，做完任务再吃。”
“也行。”帕森斯想想也是，他手脚利落地将剩下的食物分装好，又把厨房里用过的锅碗剁板都洗了，擦得干干净净。
江济堂坐在椅子上喝着水果茶，一回头能看到帕森斯的背影，只觉得满室温馨。
而被注视着的帕森斯耳尖微红，差点把锅洗破。
等一切妥当，他就拉着情缘去了另一个世界，结果人还没站稳，一团香烟朝二人扑来，紧接着场景变幻，他二人就出现在某处后台。
“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换了衣服等化妆老师？”
“啊？”江济堂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707、708号是不是？接下来就该你们上去了。”说着，那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就推着他们进入某换衣间。
“哟，发育得真不错。”将人推进来后，粉西装男人还暧昧地看了眼双手，硬邦邦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和之前的白斩鸡可不是一个手感。
而被推入换衣间的两人还在思索发生了什么事。
“万哭林？”江济堂抓着帕森斯的手腕，视线巡回，却没发现什么古怪。就是很普通的换衣间，挂着很多男士服饰。
外面堵着门的东西还一直催促他们换衣服。
“这幻境搞什么？男团选秀？”江济堂看向帕森斯，“它为什么觉得我们会跟着它的剧本走？它是不是疯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居然想让他挚友上去卖弄美色，简直大胆。
他挚友只能对他展示男色。
帕森斯试探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却立刻感觉到某种力量的反制约：“不按剧本走，可能走不出这个换衣间。”这个鬼蜮内的规则要求每个人都得按它剧本走。
“是吗？可我就喜欢强人所难。”
他果然一脚踹开门，就锁住粉衣男人的脖子把它扯进来。它待要挣扎，一个净化魔法下去，人形就虚弱一圈。
帕森斯一看他这审问架势，立马关上门，像个门神站在门口。外面的npc来来回回，愣是一个都没发现这里的动静。粉西装立刻知道，这是来硬茬子了。
“我能让你魂飞魄散，要不要试试？”
能无视领域规则的高手，粉西装哪里敢试他的手段，它站直身体一脸正气：
“实不相瞒，我也是被逮进来，被逼上岗的，其实我对这里怨恨颇深，它让我007，它还不给工钱！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情报是别人的，命可是自己的。
嚯，牛马的怨气？瞧着不像假的。
“之前来的那一批人在哪儿？大概百来个。”
“多久前？”
“哟，”江济堂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它，“最近业务繁忙，都想不起一百来号人的加入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粉西装冷汗涔涔：“我想起来了，刚刚就是脑子一卡壳，死久了脑子不好您别介意。七天之前那些人是不是？那些人……如今分散在不同地方。”
正说着，换衣间的门被敲了好几下，两人看向粉西装。
“敲什么敲？我这还有事你着什么急？！”粉西装对着外头大吼一声，接着它擦擦额头的汗，讨好地冲着江济堂笑笑。
“王助理，忙什么？忙着调教小美人？我可听说了，今天来了两个好货色，你知道规矩，可不能在贵人前头把人享用了。”
门外的npc嬉嬉笑笑，仿佛里面正上演什么好戏。
粉西装都要哭了，见鬼的享用，它平时最多揩个油：“享用？老子有这个资格吗？快滚，忙完了我自己会出来。”
外头npc走后，粉西装就在江济堂的一个个问题下自招。
原来，这个领域在几十年前是一家特殊的演艺公司
表面上看，这个公司到处寻找帅哥靓女，又举办很多大型选秀活动，是很正经的演艺公司，但背地里，它为上面权贵寻找消耗品，算是一家大型的妓院，又兼职人类屠宰场。
那些年轻靓丽的生命会被拍卖，他们或者成为专属的金丝雀，或者成为共用的玩具，哪怕已经出名的偶像明星都不例外。
因为偶像明星的更新速度太快，粉丝变心的速度也很快。
就算他们失踪了，只要对外宣布退圈，一般也少有死忠粉一直留意行踪，于是那些已经没有价值的人要么往外卖，要么献出子宫、内脏。
退一万步说，真的有死忠粉一路追寻，一般到半道也有别的法子让这个粉丝无力追寻——比如失个业，出个意外。
从背后财阀，到头上政府官员，两座大山压下，相关部门都被关照过，一路开绿灯，这个公司行事也就越来越明目张胆。
而且，这家演艺公司的名下还有很多社会福利院，主要接收孤儿。
但孤儿的数量很不够，所以又扶持了许多人贩子团体，还通过法律剥夺穷人的抚养权——没有稳定经济收入和专人看护，孩子就会被送入福利院。这里的福利院也都是私人的，这些有资本支持的福利院每年都在抢夺那些孩子的抚养权。
要的就是这些孩子的血液、器官和廉价劳动力。
“你们的业务确实很繁忙。”江济堂平静地点评。粉西装却瑟瑟发抖：“我没有参与啊，我是死后才来的，还只是一个助理，我也是被迫的。”
“哦，我比较奇怪，既然都安排好的结局，他们还费尽心机把人推出道，变成真的偶像明星，不怕玩过头不可控？”
“这个，我是听说啊。听说那几个贵人就喜欢偶像明星，别人求之不得的女神男神，在他们这里是千人枕的耗材，更有成就感。
“至于不可控，还真有人自杀留遗嘱，但没用，这些事儿都不会传到外面去。”
粉西装说到这里，还压低声音：“人家管这块的政府官员都是常客呢。”
“变态。”他都要听恶心了。
“和这些东西比起来，我突然觉得你也不是必死不可。不然，事后我送你轮回？”江济堂弯下腰，凑近看着跪在地上的粉西装。
“之前进来的那些人主要在哪几个地方？贵人们都在哪儿？你只要告诉我们，别的事都不用管。”
几分钟后，换衣间的门开了，粉西装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披着黑袍的高个儿，黑袍有着宽大的帽子，挡着脸。
“诶，选秀都要开始了，你去哪儿？”一人拦住粉西装。
“这两个上面预定了，我要带去见贵人。”
“啧，我说躲里面半天，还是你会钻研。”来人又是嫉妒又是不屑，到底让开一条道。
其他人也都收回视线，虽然听说来了两个极品，到底没亲眼看见，而且现在已经被上面的人指名，再好奇也得克制，否则……
就这样，粉西装带着两个披着黑袍的新人走过几个关卡，进入一个极为热闹又极为奢华的会场。
会场上的客人一个个衣冠楚楚，举着香槟，张口必是经济和时政。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穿梭其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打眼一看，就是上流社会歌舞升平的画面，只见光鲜，不见污秽。
“从这里进。”
他们只匆匆瞥了会场一眼，连远处的游泳池都还没看见，就被带入一条隐秘的走廊。
这里没有旁人，粉西装低着头小声又快速说：“从这里进来，就是地宫，那些被选上的人都在地宫里。”
地宫四通八达非常容易迷路，而且里面隔着几米就有黑衣守卫，个个荷枪实弹，也算守卫森严。
但是没有监控，或许他们也知道一切不合法，下意识不愿亲手制造证据。
粉西装拿着通行的卡片，黑衣保镖们目不斜视，已经很习惯这扭曲的世界。
江济堂一边看着听着，一边伸手想要转动手腕上的金镯子，可手腕上空空的。小眼睛和魔剑它们去了回收站，也就是关押着‘废料’的地方。
所谓废料，就是没有出众长相，也没有年轻健康身体的人。受尽折磨后，他们会变成这个鬼蜮的养料。
百人中的大部分都在这里，他们都是中老年。
另外一波，年轻漂亮的进入地宫，其他年轻人进入屠宰场，孩子要抽取血液制作抗衰老药剂，健康的年轻人剖开肚子取内脏。
不过，他们的任务对象进来不足十天，估计大部分都还活着，如果时间更久，那就不好说了。
“怎么不先去屠宰场？”放在地宫还能活几天，放在屠宰场危险性更大。
“这个，两位长相……”粉西装尴尬一笑，它敢送这么出众的人进屠宰场？别人又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江济堂接受了这个解释：“地宫的那三个都关在哪里？”
“大人，我权限不高。”粉西装有些为难，它就是一个跑腿的，还能搞清楚这个？
江济堂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你这月薪分文没有，还24小时待命，图什么呀？”
这问题差点没把粉西装的眼泪问出来：“我哪知道死后都逃不过牛马的命？我这都算运气好的，靠着一张嘴上岸，不然就得进回收站。九九六早把我身体掏空了，取内脏人家都瞧不上。”
这也太苦了，活着是活牛马，死了是死牛马。江济堂都觉得自己不是来摧毁鬼蜮的，而是来解救万千牛马的。
“不给交社保，还不给加班费的公司都应该吊路灯。”
“可不是么？”粉西装都快忘了自己是被挟持的倒霉鬼，它憋不住一肚子的苦水。
“我和你说哦，一开始有法师过来的时候，我还期盼呢，盼人家把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削了，我好安心死去。可那些法师的水平不行啊，这地方屁事儿没有，他们还成了燃料了。”
粉西装想起这个就生气，都是没用的。
“你等着，我努力一把，看能不能让你入土为安。”
“谢了哥，我看你就不是普通法师，一定能行。反正这日子我是过够了。”
“嗯，一定满足。”
帕森斯听着这个对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哎哟，到了哥，前面就是混选的地方。进去得脱光光了，和牲口一样被里里外外检查，我看你们……”
“你避一边儿去。”
“好嘞哥。”粉西装听劝，立马闪一边儿去，“哥，和打我一样狠狠打它们，最烦这些狗腿子。”

第220章
这些搞选秀的都不是强力鬼怪，都不用帕森斯出手，一发大范围电击就把现场的家伙放倒了，江济堂喊粉西装进来，让它拿钥匙，再问出三人关押地点。
粉西装小人得志，仗着江济堂的势一番严刑逼供，问出三人下落，还把路线图搞到手。
“哥，这就是路线图，上面画了圈的都是那三个人的地笼位置。”粉西装在这些东西面前弯了几十年的背，此刻它却站得直直的，有个人样。
江济堂点点头：“做的不错，我就欣赏你这么有眼光的，放心，说了送你进轮回，绝不会食言。其实我之前还想着你要是不肯合作，还得找别人，现在不用了，这些人也没了价值，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躺在地上抽搐的其中一人拖着腿爬过来：“我也可以！我也有眼光，我也识时务，大佬你找我啊，你找我，我知道的多。”
“我才是内部人员，我知道那些机关都在哪儿！”
这居然是能送人轮回的大佬，他爷爷的，绝不能错过！这社畜它们是当得够够的了，早死早超生。
江济堂和帕森斯对视一眼，他的笑容变得更加友好，还对粉西装说：“这一路辛苦你了，之后事情不少，我担心出意外，不如先送你轮回？”
粉西装一听自己能脱离苦海，激动得都颤抖：“真的？”这就是跟对人的待遇？这才多久，它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江济堂从不给人画饼，他有肉是真的喂。
粉西装在众目睽睽下以完整形态重入轮回——转化为精纯能量。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轮回法，但能看出它一点不痛苦，死灵状态的种种负面情绪都沉寂下去，真实的粉西装出现。
“哥，我叫何天航，再见，谢谢。”带着淡淡金色光泽的它和众人挥挥手，就笑着化作万千光点。
被留下的这些死灵再也忍不住了：“两位法师，我带你们去，我知道那些人关在哪里，还有几个更秘密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带你们去！”
进来多少法师了？别说送人轮回，环境压制下使用法术都艰难，但这人送人走和玩似的，
强强的，很安心。
别说这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就是发现混乱跑进来的黑衣人都疯狂心动。
永恒的睡眠就在眼前，谁能忍住？
养尊处优手握权柄的帝王才想长生不死，它们这些社畜长生不死那是诅咒，伺候人一百年还不够，还得生生世世？贱不贱？
有了这一批带路党，事情就变得很顺利了。最先被解救的是三个目标人物，反正也是顺手，地宫的其他人他也都放出来。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长，除了活人，死人也是越来越多，不少还是之前干守卫的黑衣人，它们打起来尤其凶尤其猛。
江济堂捡着几个最踊跃的送去轮回，那加入的死人就更多了。
这环境，是个牛马都得反。以至于最后他们带团冲出地宫闯入会场的时候，那些上流社会权贵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
帕森斯没有给它们反应时间，一人一枪，一个照面把最凶狠那几个扫清了。
“十分钟，清场。”
“好。”黑衣人举着枪就来了，后面跟着哇哇叫的其余人。
什么叫枪在手跟我走？有了靠谱的刀尖，人民群众的力量像一把大刀砍向污秽世界，仗着鬼蜮力量加持的‘贵人们’顿时被杀得哭爹喊娘。
原本也要跟着冲上去的超凡者一时迟疑，生怕自己一出手打到‘自己鬼’。
这些人除了任务对象‘谛听小队’，还有前几次进来的，被折磨了这么久，和这个鬼蜮有血海深仇。但见着眼前一幕，他们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仇恨了。
“我怎么觉得这些死灵比我们还恨它们？”都上牙咬了。
“你们才多少天？它们都被压迫几十年了。现在我们就好好感受一下，来自人民群众这汪洋大海的力量。”江济堂咬着棒棒糖被一群人和鬼护在最中心。
再没有比他更懂得策反的，来了这才几个小时，原本完整的鬼蜮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那些死后依旧奢靡的权贵，一半是曾经当过走狗现在也是走狗但怨气冲天的牛马，后者的人数是压倒性的。
“它们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舍得拼命。”帕森斯说，挚友有能力送它们走，当然就不害怕这些被鬼蜮赐予力量的权贵迫害。
“我顶多算个导火索，炸药包早就埋好了。都能理解，要是我死后还得007上班还没薪水，我怨气比地狱还重，它们能忍到现在是真的艰苦耐劳。”
让他想起隔岸卖血维持生活的牛马，真‘钢铁意志’。
江济堂没有妄自菲薄，他之前为这次任务做了很多准备，但最后发现都是鬼蜮里的牛马在自救，他能做的非常有限。甚至救人也没他什么事，黑衣们拿出钥匙开的门。
现在谛听小队已经齐聚，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一半，接下来的一半就看小眼睛那边是否顺利。
被压迫的鬼怪揭竿而起，它们用了十分钟清空了会场。吞噬了权贵后，原本散乱的小人物也形成了自己的势，它们冲出会所，摧枯拉朽地推开屠宰场的大门。
能用的收服，不能用的杀死，半小时后它们又收容了小半‘屠夫’和所有幸存者。
但这些幸存者中的大部分都是被取了内脏，苟延残喘的超凡者——只有超凡者有这样的奇异能量支撑破败身体。
“法师大人，身体健全的还好，那些已经被取走内脏的人怎么办？”
“人数是多了点，也不是不行。”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力，打败恶势力也是帕森斯带头，再不出力江济堂都不好意思。
小眼睛不在，但近来江济堂实力增长迅速，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将几百人的血量拉到及格值。没拉到满值都是担心太夸张。
然而已经是夸张了，这个世界的法术还没强力到‘生死人、肉白骨’，陷入鬼蜮刚被救出的超凡者们下巴落地嘴巴猛张，还倒吸一口气。
“嘴合上，该去回收站和人汇合了。”
江济堂打了个响指，利落走人，身后的法师们眼巴巴看着，紧紧跟随。
这也太帅了！
“前辈，前辈你还缺跑腿吗？我下厨打扫卫生修电器样样都会啊！”
“让开吧，这一脸褶子可别把前辈吓到。前辈，我会开车会格斗有厨师证对按摩略懂一二，自愿带薪上岗，前辈你考虑考虑我？”
帕森斯看着被人群阻隔的挚友，默默吸气。
“帕西？帕西走啦！”江济堂从人群里跑出来，拉住他的手，“去接小眼睛小巴和魔剑。”
他一脸轻松笑意，和接幼儿园放学的孩子似的。
那头等不到家长的三小只等得年都陈了，脾气暴躁的魔剑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两生孩子去了？三小时前就说搞定了，现在还没来！”
“叽咕叽咕。”胡说，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又不是雌雄同体。
“你别说话，你这个主宝器，我不想和你说话。”不高兴的魔剑回头又对战战兢兢的死灵们一顿喷，火焰都快把这些看守烧化了。
前面两个魔法道具在斗嘴，小蓝菇不说话，只是一味啃零嘴。
回收站那些杀人器材沾了太多血，都生出魔，被小蓝菇用技能分解重组成了各色小零嘴，嘎嘣嘎嘣吃得欢快，真是怎么看都可爱。
不过在看守的死灵看来，这可比前两个还可怕，它吃的可都是它们同类。
它们的后面都是救出来的人，能有五六百个。
这三记性都不好，实在记不住那些需要解救的都是谁，干脆有气的都救出来了，不过这些人的情况普遍不好，也就剩一口气了。
也因此，三个小的才在这里等着家长来接。
“来了！”魔剑扑扇着翅膀飞高了确认，那乌压压一片，可别是敌人。好在结局是好的，一群歪瓜裂枣簇拥着它空有外貌的恋爱脑主人：“可算来了。”
“伊伊！”黄金眼早过去了，啪嗒一下出现在自家主人的手腕上，很安心。
“蓝蓝。”而帕拉伊巴迅速收好所有小零嘴，一脸乖巧地站在一个流冷汗的死灵身上，“蓝蓝。”它超乖。
大部队汇合后，江济堂按照之前说好的，将这些早就不想干的员工全部送走，这也是它们执念所在。
金色的光点好像倒灌的雨水，法师们忍不住伸手去抓这些纯粹的能量点。
“好厉害的法术，鬼蜮内都能沟通天地，这位前辈到底是哪儿来的？”
“没听说有这样的人物，不过大乱之世，有强……我去，天塌了？”
才送走一批，还没有缓过气，原本高高的天幕和塌了一样往下推……也不是天，凑近了才发现，往下掉的是数不清的机器人。
它们就和灭世机器人一样全身武器，一个个从天而降稳稳落地，双目闪着红光，一边朝着他们涌来。
“终于有动静了，万哭林的本体。”
他们刚才杀了这么多权贵都没有惹怒鬼蜮的真正boss，现在这些辛辛苦苦收来的员工被一波带走，boss终于忍不住了。
家都被抄了，它要还能忍住，干脆改名窝囊废得了。
“前辈，您说万哭林的本体，这些机器人就是万哭林的本体？它不是幻象吗？”
“你不怕，它就是幻象，你生出畏惧，它就是实体。而且这也不是万哭林本体，这个领域内的规则才是万哭林本体。”
江济堂直视这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那些所谓权贵本身有什么能力，他们所倚仗的是人类社会的规则，也就是被异化的‘法’。
“而那些机器人，正是被异化‘法’的执行者，也是统治阶级的武器，这个世界的暴力机关。对应到现实社会，就是警察系统。”
“不是，前辈，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啊？”江济堂疑惑转头，“你们没学过政治吗？初中课本上就有啊。哦，差点忘了，咱两制度不一样，课本肯定不一样。”
“制度不一样？”
“这不是重点，重点我们被这个领域的‘法’判定为‘违法者’，所以这些机器人来抓我们了。你们能对付它们吗？”
江济堂笼袖站着，这世界到底是他们的，而且法师们被抓一次，大大挫败，这次正是找回信心的好时候。
他嘛，他压阵，就和当年一样。
“前辈，真的机器人咱无能为力，但这鬼蜮里的嘛……前辈瞧好了，也不白让您治疗一次。”
在场不少超凡者，分批次被抓进来，因为特殊能力要杀也难杀，要活也难活，现在好不容易被救出来，还被治好了，正需要这么一次机会发泄这些日子受到的折磨。
帕森斯也能看出他们的战意，自觉退居江济堂身边，还抓着魔剑的翅膀，让它安静。
超凡者们只留下一些护着普通人，其他人都冲上去了。
江济堂也不真的看热闹，他仔细观察不同的小战场，看谁需要帮忙。若是不伤及性命的，看一眼就收回视线，若是会危及生命的，悄无声息放一个魔法回转。
于是乎，场上的超凡者打了半天个个残血，但愣没一个退场。他们顿时意识到后方大佬帮忙，一个个打得更勇了，各种法术自带光效，看得普通人一愣一愣。
“伊密很会培养战将。”帕森斯说。
一个魔法师，带出来几个战功赫赫的将军，放在魔法世界也很罕见，但看现在江济堂的态度就知道，那都是‘放手去做，我撑着’，不断试错累积出来的。
有一个传奇魔法师压阵，不断抹平失败代价，再愚蠢的战将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一开始也不这样。”江济堂被他勾起回忆，“一开始我骄傲得不得了，总觉得老天第一我老二，打仗都得严格按着我的要求来，但是嘛……人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摔了个大跟斗，付出代价，就知道错了。”
所以后来他专注培养下属，给他们试错的机会，给他们失败的空间，而不是什么都自己上。
“什么代价？”帕森斯觉得奇怪。
“你呀！”江济堂瞥他一眼，“我都被你追得躲进沙漠了，你还问我在谁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当时我就在想，要么我弄死你，要么我拐走你，总之不能留给教廷。”
结果这就是个教廷脑，傻白甜，他没把人拐回来，还一头栽在这颗大白菜上。
帕森斯有些脸红，小声说：“你没和我说过。”
“我都拐回家了，还气什么？”其实这事他谁也没说过，但哄自家情缘嘛，不丢人。
两人一个比一个正经，就是手指勾勾搭搭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在一起。而前面的超凡者和机器人队伍还在打生打死。

第221章
这场人机大战以超凡者险胜告终，机器人失败后，万哭林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三下五除二就被江济堂净化了，幻境散去，真正的环境露出来。
“这里就是万哭林？”瞧瞧山上错落有致的别墅群，瞧瞧不远处的碧海蓝天，真是好地方，估计以前的房价也不会低，难怪会成为权贵选择。
“房子、高压电……所有文明痕迹都保留着？植被也是异变前的样子？”
看到这个画面，并且有超凡者确认不是幻象，人群里有见识的已经激动起来。
鬼蜮频频出现后，人类文明一退再退，如果眼前一些都是真的，那将是巨大的文明财富。其价值远高过同等的黄金。
“法师大人，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这……”他皱了下眉，又回头看看那些丝毫无损的别墅。
帕森斯仿佛和他心有灵犀，没说一句话就知道江济堂的顾虑：“我带他们去看看。”
别的什么人江济堂都不信，但骑士就是信誉的保障，所以他松了口：“去吧，不要走远了，也不要破坏这里的一切。”
“法师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很小心的！”
探索队临时组成，挥舞着小旗子往最近的一栋别墅走。
“天还没全亮，你们谁能联系最近的人类基地就快联系，现在先原地休息，我这里也准备了点吃的，吃完回去过年。”江济堂对剩下的人说。
乌压压千多号人，他感觉很棘手，之前就准备了五百多份食物，不够分。所以他将这件事丢给谛听小队的队长，一位英姿飒爽的大姐。
大姐做事很是豪气，谢过江济堂准备的食物后，就组织人分餐。一个快餐盒都有一斤重，给两人吃也足够。
江济堂一直观察他们的表情，他发现，虽然他们一个个吃得涕泪俱下连声感谢，但就算是这群人里最普通的人，也没有对这一份食物表现出超越食物的感恩戴德。
他松了一口气。
还成，他们的日子还可以，至少应该不缺食物。
至少没那么缺，日常能饱腹，偶尔也能吃上带肉的。
隔壁大陆的人混到吃变异土豆和虫子，上次他拿出果篮那些人又这么激动，他差点以为最会料理土地的这些人也是食不果腹。
现在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江济堂莫名其妙还有点骄傲，当年他们能用7%的耕地养活22%的人口，现在也能在高温极端气候里养活自家的孩子。
“万哭林附近没有超凡者守着吗？”他想起上次在镜台湖结庐的大爷大妈们，一把年纪了，都准备耗死在鬼蜮门口，怎么万哭林没有？
谁知提起这件事，在场所有超凡者都是一脸叹息：“前辈可能不知道，万哭林一直无法被锁定准确地址，属于移动型的鬼蜮，因此受害者众多，影响也很广。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才知道万哭林的本体在这里。”
“我说呢，其他鬼蜮都有超凡者守着大门，免得人误入，怎么万哭林就有这么多倒霉鬼，还源源不断。”
这么一说就能解释通了，至于为什么万哭林会成为移动型鬼蜮，那就是专业人士的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烦恼去。
就这个任务世界目前的状态，他很看好他们自救成功——只要能解决新生儿的问题。
若是能让蓝星摸着过河就更好了。
一会儿帕森斯带的人回来了，第一个申请的老头激动得都语无伦次。
“里面的东西还保存得很好，都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一点没有老化。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完全真空的环境，时间依旧在流动……”
这老爷子还试图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坚持科学看世界。
不过从他们话里可知，这一片区域的确很有研究价值。
江济堂一时想不起上次清理完镜台湖鬼蜮后，镜台湖是否恢复到最初的环境，他就问一位超凡者：
“鬼蜮都这样吗？破了之后会回到原来的时间点？”
“超过三十年的大型鬼蜮以稳定为主要应对手段，短于三十年的鬼蜮，参考价值不大。”毕竟那会儿已经是灾后了。
大多数老年人都沦为废料，所以幸存者多数是中青年，灾后出生，对灾前生活有十万个好奇心。
可为了保护这些人类文明财富，江济堂做出安排，都得在原地等救援，擅自行动，别怪他不讲情面。
众人也就熄了好奇心，专心等救援。
又过了一会儿，最近一个人类基地的救援队来了，他们开着两辆同样有多次修补痕迹的废土风卡车，载着许多战士来了。
“这么多幸存者？”救援队都吓一跳，“别是想要混进来的反人类组织？”
救援队反手掏出黑科技设备，一个一个检查幸存者的指纹和瞳纹，一一对照。
再三确认这些人是活人，再三确认他们说的被消灭的鬼蜮是恶名昭彰的‘万哭林’，再三确认山上那些建筑和植被也是真实的，救援队麻爪了。
救援条例上也没讲这事儿要怎么办呐。救援队的人慌得当场喊妈，不，喊总部。
又又过一会儿，基地里又来人了，来的是一群人，老中青三代都有，战士护送着研究员和领导。他们见着这座青山和见了亲爹妈一样泪涟涟。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激动得成了复读机的。
“怎么办怎么办？一会儿太阳出来，五十几度的高温，会不会损坏它们？怎么办怎么办？”这是急成热锅蚂蚁的。
好在还有靠谱的人，现场就把人安排好了：普通幸存者先送到基地，再通过官方途径送回户口所在地，超凡者暂时留下，用法阵降低高温环境的影响，等专家团队取样和护送物资回去，他们再解散。
只到了江济堂和帕森斯这里，计划卡了壳。
“不知道两位……”对于两位连身份都没有的陌生人士，救援队内部也有不同声音。
“我们刚从国外回来，机缘巧合进入万哭林。”江济堂笑着解释，也不管他们信不信。
他又问自己的任务对象，谛听小队的成员：“你们是和他们一起走，还是分开走？”
“我们要先去汇报情况，补充一些物资，再带着他们回去。”谛听小队很信任将他们救出来的江济堂。
“基地有通讯设备？”江济堂问。
“不，我们就有，只是没电了。”他们指着手腕上的手表，“它们收走了其他东西，但没有带走它。”
灾后世界有自己的黑科技频道，比如这种特殊手表。
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还可以进行购物，这也是他们这类需要经常外出的特殊任务小队的标配。
得到答案后，江济堂就把种子和一次性的护身符交给他们：“回家吧，你们家人已经等急了。这些算是附赠的礼物，全是种子，你们用得上。”
“谢谢。”
而人群里的超凡者则表示自己会配合基地要求留下来。
“空置的建筑很吸引游离的死灵，它们数量高到一个程度，就会把这里变成鬼蜮。就算没有变成鬼蜮，也会破坏这里的环境。在上面接管之前，我们先清理可能被吸引来的死灵。”
“那就辛苦你们了。对了，你们认识纪法堂的老法师吗？就是创始人。”
几个超凡者面面相觑：“前辈说的是我们太师祖吗？您认识我们太师祖？”
“咦？这么高的辈分？”江济堂还真想和他见一面，但似乎这次也没机会。好在，听他们口吻，人还活着。
“我和你们太师祖有一面之缘，既然是故人之后，送你们一份礼物。”
他送给他们的是来自另外一只禽类凶兽的正羽，因为到手的只有一只翅膀，能用的正羽也不是很多，分给他们后也就剩下几根可用。
至于剩下的绒羽和纤羽，不适合作为法器，倒是可以编织成法衣。
“前辈，这，无功不受禄，我们……”就算是太师祖的朋友，一人一根羽毛法器，也着实太奢靡，“前辈救我们出魔窟，还治好我们的伤，本该我们备上谢礼，怎么还能要前辈的东西？”
“长者赐不敢辞，听说过没有？按着辈分，我自称‘长者’没问题吧？你们收下我的见面礼，也没问题吧？”
江济堂只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增强这个世界人类的力量，以长辈身份送点见面礼，系统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那是他们长辈人品作保，比别的人可信些。
“你们要是觉得受之有愧，就和我说说新生命启灵的事。”
之前听了半截，这次总能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启灵？原来前辈是为此而来。”超凡者一脸恍然大悟，也不知道他们‘悟’了什么。
“关于启灵仪式，我们也曾旁观压阵……”
灾后新政府领导有方，虽然环境恶劣，中原人还是很快稳定下来开启新生活，只是有一点，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新生儿出生率还是头也不回地往下掉落。
法师们也是用了很长时间发现，人类已经无法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诞生新生命。
而所谓辅助，就是启灵仪式。
启灵仪式需要很多法师开辟出洁净环境，引没有属性的新生之灵进入。
但新生之灵蒙昧，无法自主觉醒，如果就这样降生，出来的也是有重大缺陷的孩子，甚至可能生来就是痴傻儿。
所以，他们还要进行‘点灵’这个步骤，也就是，让拥有强大生命能量的人，作为引导者，引人类文明之光降临，点醒那些蒙昧灵魂。
“点灵的人必然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他们热爱生命，热爱生活，有着正面且乐观的人生态度，有广博且灿烂的人生履历，有坚定的人生信仰和对未来的强大信心。
“他们从未断绝学习，用热诚充盈自己的生命，在自己的赛道上追求卓越和突破，拥有强大的人格魅力，是人类文明的光点。”
江济堂听着听着，疑惑道：“这条件也不是很难吧？全国上下这么多人，难道还找不出能胜任的？”
这个问题超凡者们半天回答不上来，是什么给了这位前辈这样的错觉，觉得这种人还挺好找的。强者看到的世界和他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或许原本有很多这样的领路人，毕竟那时候的人类基数也大，但五十年前的大灾带走一批，之后的鬼蜮又带走一批，人数就不多了。
再说，少有人能连着进行启灵仪式，一个人能参加三次就不得了了。
而且现在国内还有很多潜伏的反人类势力，大家都很迷茫，对未来并不是那么坚定有信心。
每年进行启灵仪式，都得从全国各地找到并且集中这样的‘人类文明之光’，并且将他们完完整整送到中央。
可就是拼尽全力，来的点灵者还是一届不如一届，新生儿的质量也是一届不如一届，数量更是雪崩下滑。
中央都急得往外寻找，看看其他大陆有没有遗漏的智者。可见情况危急。
江济堂继续问点灵的细节，却发现谁也不知道。压阵的法师有自己的事，而点灵者自己也说不出一二三。
“我们太师祖说，点灵更像是打动那些蒙昧生命，引导它们看到文明的方向。”
说话期间，附近基地已经派来人接管这座山，而之前的幸存者也被他们接走，江济堂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他们还邀请江济堂两人留下吃饭——从幸存者口中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作为，基地对他们的态度也从‘警惕’快速变为‘’。
但江济堂不想在这里久留，剩下两天他想到处转转，所以拒绝了。
越野车跑在无人的车道，帕森斯注意到挚友长久的沉默：“任务出了变故？”
“是也不是，只是觉得之前的安排不够重视。”江济堂想着第二个任务的备注，‘借蓝星文明之火，续他处文明之灯’，或许他应该更重视这个任务。
“需要我帮忙吗？”
“可能需要总部那边帮忙，你我的能量都不够。”若是按他的想法来，会牵扯到非玩家的行业大佬，影响甚大。
说到这个份上，帕森斯不会托大，他安抚小伙伴：“那真是太好了。”
“嗯？”
“我猜，他们也很想了解你所要做的事，这正是一次沟通的机会。”
江济堂想了想，眉间愁绪散去：“总是能解决的。在此之前，我们好好逛逛这个世界，免得领导询问的时候一句都答不出来。”
帕森斯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杂草丛生的马路，奔向下一个飘着炊烟的方向。
“遵命，法师大人。”

第222章
“事情就是这样。”
“江同志放心，八个小时内我们会找齐最合适的‘点灵者’。”
江济堂上报的事，上面十分重视，他们吃完一顿饭的功夫，那里就商讨出了结果：这个忙要帮。不但要帮，还要尽全力去帮。
同一个星球的其他国家有困难，他们尚且要伸出手，平行时空的夏国有需要，他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而且，看这个情况，那个世界有着相似命运，在他们身上，或许能找到破解蓝星文明困境的契机。
“谢谢领导信任。”江济堂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
“不，谢谢你相信我们。连通不同的平行世界，这样的能力非比寻常，说出这件事，也是下了很大决心吧？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办好。”
他的通话对象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频道的人，而选中的十位点灵者则是夏国最具代表性的文明之光，这说明上面对这件事异常重视。
也因此，他更要保证任务人员的安全性。他们对那个世界重要，对如今的夏国更重要。
“也请领导们放心，我会全程负责本次任务的安保工作。去那个世界有一定危险性，做这个任务也有危险性，这件事请一定要和加入的专家学者说明。”
“哈哈哈，小同志放心，我更担心申请的人太多，我们选不出来。要不是担心占了名额，我倒是想一起过去。”领导倒是很容易接受了那个世界的神奇设定，包括启灵仪式和全球生育危机。
“我还有两张单人的同行券，下一次我带您去看看？”
“不了，我去耽误事儿。小同志，你说做完这个任务可以休息三个星期，正好我们也想多多了解那边情况，不知道方不方便留在总部？”
“当然方便。”如今跨越空间和呼吸一样的江济堂立刻应了。
“那就好，明天八点，我在这里等你和你的朋友。”
挂掉电话的江济堂扑到隔壁客房：“有这么靠谱的领导，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狠狠亲了情缘好几下，哼着歌又跑了。被调戏的帕森斯在原地站半天，无奈地整理被抓乱的头发，继续低头办公。
江济堂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去中央，带着连夜赶来的十位专家学者去异界，而领导这边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他们要紧急收拾出一间‘穿越用’屋子，所有设备都要在几个小时内准备好。
同时还有研究小组连夜赶工，根据现有的信息分析那个世界遇到的困境，判断是否有参考性。
而江济堂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自然也在无形中上了一个等级。
他们很早就猜到他会和其他世界产生交集，这也是因为他从来不隐藏自己的特别，而且有什么都会惠及夏国。
自信、乐观、热爱国家、信念纯粹，拥有年轻一辈的一切美好特质。他们很难讨厌这样优秀的继承人。
哪怕一开始带着阴谋论的，也被这一件又一件的付出说服。
等到来自平行世界的第一台电脑，第一枚蘑菇蛋模型出现，他们内部再没有第二种声音，甚至爱屋及乌地走特快通过帕森斯的绿卡申请。
但领导们确实没想到，自己有机会借着江济堂的手接触另一个世界，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之前的提议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的是。”
异世界……谁能扛住这份诱惑？
一夜好眠，江济堂拉着挚友一大早出现在总部。
原以为只有他们那里外国人多，没想到这里更多，他们才跨过空间通道，对面就是三个瞪大眼的晨跑老外。
“哇哦！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空间移动道具，感觉怎么样？会晕眩吗？”有人惊叹他们的出现。
“你有些眼熟，兄弟。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还有人围着帕森斯转。
“……”这不是领导给的地址吗？
江济堂抬起头，看到那栋升级过一次就被他忘到后脑勺的乡村神殿，是总部的玩家中心没错，所以这几个老外哪儿来的？
“领导！领导我来晚了。”
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一个年轻小伙，气喘吁吁跑过来，对着江济堂态度恭敬。
“江总你好，我是您在这里的助手小李，负责您在这些的一切生活琐事。不知道江总用过早餐没有，实不相瞒，本玩家中心的食堂质量也是有口皆碑……”
“停，我们已经吃过早餐，应该往哪儿走？”
“看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您二位这边请，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呢。”小李笑着将两人请走。
原地三个晨跑客这会儿才想起这两张脸：“江，还有寻密的帕森斯，我居然没有认出他们？！”
“是来开会的吧？听说他们五个区的领导要聚集开会。”
“难道魔方世界又有更新？”
“这倒是没有，具体我哪里清楚？”
这头的江济堂已经被引入办公大楼，但他们没有真的留在这里，而是通过某个秘密通道，去了远在另一头的更隐秘的基地。
“之前那三位外籍玩家看到也没关系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那三位是来夏国交流的国际玩家。您不是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吗？总得有个理由。正好上面有计划开一次玩家大会，就定在一个星期后。
“今明两天其他地区的负责人也会来，还有国内比较有名的民间组织，大家开个会，也相互认识认识。”助理小李说出上面的打算。
这事儿陶先生倒是说过，但不是这个时间点。他没想到两件事会撞一块儿，还是因为他。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估计就是有间谍，也琢磨这么多高手玩家聚集是真开会吗，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想不到别的地方。
这是一个建立在地下的秘密基地，江济堂走进去的时候，几位领导已经在那里，还有他们连夜请来的十位‘点灵者’。
他们相互打招呼，领导还给他介绍这些参与者的身份。
江济堂就是再孤陋寡闻，也认得其中两位的面孔，但其他人他就不知道了。
著作等身，最近在为孩子们写趣味历史书的中文系教授。深山办学，为贫困学生开辟人生之路的传奇校长。这两位是他认识的。
年方三十三，南天门计划的总设计师。打破外国芯片垄断，‘你行我一定行’的科学家……这些全是活着的时候隐姓埋名，死后才能广为人知的国之栋梁。其中一位甚至十七年没有回过家，父母葬礼都错过。
“您好，我是江济堂，这次任务的领队。”他一个个和他们握手，这些可都不是玩家，脆弱得很，却都站在他面前，要参与这次行动。
“这次任务风险不小，各位确认要加入吗？”江济堂再一次询问。
虽然任务里没有细说，但明显点灵者的数量跟不上。按着乱世出英雄的理论，越是极端环境越是能衬托出人类品性的可贵，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数量缺口。
所以他怀疑点灵者是消耗型的，需要付出某种代价。
这个猜测他告诉过领导，领导却把一群国之重器摆在他面前。
“幸会，江队长，一切听从指挥。”十位专家笑着和这位年纪不大的领队握手。
他们已经被告知过这次任务的风险，但没有一个犹豫，都来了。异界的吸引力太大了，这样的机会如果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其实在他们看来，江济堂这个人也挺传奇的，居然能连通不同位面，他本人就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帕森斯先生，你好。”
“你好，久仰大名。”帕森斯原本打定主意当个挂件，没想到会被夏国的领导人注意到。
想到挚友对夏国的热爱和重视，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难道是对他同行的事存在异议？
“这次的任务要辛苦二位了。”领导一向严肃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亲切和蔼。
帕森斯听懂了，以往去任务世界只有他和江济堂，而他们也算得上高手玩家，自然有自保能力，但这一次还带着十位普通人，安保工作加重，责任也加重。
“应该的，我很爱他，也爱养育出他的国家。或许，只有这样美好的国家可以培养出这样的人。希望以后有幸加入夏国，成为夏国人，为夏国出一份力。”
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对夏国的感情也从一开始的‘挚友所在的国度’，变成了‘让人向往的国度’。
从朴素的情感上说，很难不喜欢夏国。从个人的情感出发，也不可能不喜欢夏国。
外国人就是这么直接吗？让几位领导都愣了两秒，随后笑得更温和了。
“当然有这样的机会。”
两只手握在一起，虽无言语，却有默契。
寒暄过后，他们就出发了。虽然江济堂说任务模式和下副本一样，不管里面过了多久，外面都是五分钟。
但他们一离开，这里还是立刻准备起来，从各方面观察。比如磁场是否出现波动，比如消失的画面是否有异常。
这时江济堂和帕森斯已经带着十个人出现在任务世界。
那张‘多人同行券’到底是用掉了，至于滞留卡是否要用，就看后期情况。
不过江济堂觉得还是会用，因为十位专家也带着‘收集更多信息’的任务，自然是停留时间越久越好。
只怕用了滞留卡都嫌不够。
“各位先别着急拍照摄影，看到前面那个城市了吗？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降落的地点不太好，看起来和中央基地的直线距离很近，但他们在山上，而那座城市在山下，中间还横着一条大河。
最麻烦的是，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他们了，他已经看到那些朝他们转动的望远镜。
也是，这山光秃秃的，突然出现几个人，被发现也很正常。
可惜这样一来，就不好使用空间穿梭把人转移到山下去。吓到人是其次，怕引起什么误会，导致任务出现变动。
江济堂目前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可能得用别的方式去对面。”
“所以我们要下山，再走悬浮桥过去？没问题。”
“队长是担心我吧？”已经八十多岁的老教授笑呵呵的，“你别看我年纪大，隔三差五爬山游水，这身板不比年轻人差。”
“我也行。”有点儿瘦的年轻科学家推着眼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有定时锻炼。”
十个人都表示自己没问题，他们似乎还挺想这么走下去的，近身感受这个世界。
但江济堂摇摇头：“不是，我说换个方式，是说坐飞机过去。反正是要引起注意的，那就用最酷炫的开场。”
“……”也行吧。
他们调转头，挤在直升飞机里过来。
飞机停在对岸，十位国宝安全下地。
在他们猜测这个中央基地对应的是夏国哪块地的时候，之前就在观察他们的人也来了。
“头，是直升飞机，我书本上看过。居然开飞机来，得是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手笔。”
“管他什么人，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一会儿都仔细点，发现不对立刻上报。”
“保证完成任务。”
最近要进行一年一次的启灵仪式，那些反人类组织也盯着，想方设法的搞破坏，所以最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别说人，就是来了一只鸟，他们都得查查身上有没有绑着不该出现的东西。
现在连直升飞机这种传说中的载具都出现了，他们更得过来看看。
“冒犯了，方便看一下各位的公民证明吗？例行检查。”来的小哥长着一张亲切的脸，未语先笑，“请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损坏。”
公民证明？专家团面面相觑，都转头看他们队长江济堂。
江济堂表现得很镇定：“我们没有公民证明。”
其他人的表情立刻变了，手已经摸到裤兜，但为首的小哥还是笑着：“抱歉，没有公民证明我们无法让各位进城。不知道你们的公民证明是没有，还是遗失了？如果是遗失了，我们也能帮忙补办。”
“没有，我们是收到求助，从国外过来的同胞，申请参加启灵仪式。”江济堂拿出一封信，“这是我收到的求助信。”
确认接任务后，他就得到这样的信件，作为一种凭证。
小哥打开信纸，当他看到上面重叠的三个章，立刻朝他们行礼：“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请和我来。”
“飞机先放在这里可以吗？”江济堂指着被人围观的直升飞机。
“当然，我们会保证它的安全。”
信件威力巨大，小哥拿着它给他们申请了一辆造型奇特，看着还有点‘工业风’的汽油车。车前车后都有握枪士兵。
车开动了，发出刺耳的突突响。
“我们去哪儿？”
“新生医院。”

第223章
专家团第一次进入任务世界，他们恨不得贴在窗户上，并且将一切拍摄记录下来。但计划是，先做好点灵的工作，取得信任，再在余下的时间里尽可能记录这里的信息。
所以他们也只能强忍着好奇心，只用眼睛和耳朵记录一切。
灾后的世界比江济堂想象中的好很多，科技文明建筑不见少，街上也有四个轮子在跑，虽然房子是蜂巢造型，而车子是人力四轮。
看着那一座座或金字塔型，或巨大蜂巢造型的庞大建筑群，再看看沙漠风格的植被，带着后现代废土风的狂野，高温缺水环境还是造成了巨大影响。
不过即便如此，街上也有人行走。
街上的人也都穿得齐整，好些化纤布料，还五颜六色。身体状态也可以，面色红润，男性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女性也不矮。
这都代表他们的工业制造能力还在。
他之前还担心大家伙儿的生活水平直接回去六七十年代，但此刻看来，这个世界的部分文明痕迹还是保存得不错，大家的生活也还可以。
当然，也可能因为这里是中央区，代表最先进最安全的地区。
“不知道各位从哪个地方来？你们的直升飞机是之前遗留的，还是新做的？”寒暄几句后，稍稍熟悉起来，领路的小哥忍不住套话。
他们也算极力保留了工业文明的尾巴，但飞行器比较特殊，无法长期使用。
在基地内还好，一旦出了基地，空气中的东西会破坏飞行器中的高精部件，用不了几天就出故障，两个月就得报废。
小哥搞不懂，他们怎么能保存得这么好？
“你们没试过隔离死灵带来的能量？”江济堂反问他。
“试过啊，什么刻法阵，改良材料，法师看守，都试过，没用。”
小哥说起这件事还难过呢：“我们还有造飞机的工厂，但做好也就能用半年，而且用一次就得全体检修换零件。哎，资源有限，哪儿禁得住这么糟蹋？所以现在跑其他基地都用这种车，皮实耐操。”
“哦，”江济堂也十分同情，“我想我的办法你们可能用不了。那架直升飞机，它本身就是法器。”
“……”这还真用不了。
哪怕小哥是个普通人，他都知道法师们的法器多难制作，材料多珍贵稀有。一架直升飞机做法器？不敢想不敢想。
专家团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现代文明和玄幻世界碰撞，在他们脑袋里闪现出奇妙的火花。
“你们还是幸运的，”江济堂安慰小哥，“隔壁那个洲你知道吧？已经倒退回废土混搭中世纪了。”
“真的假的？”小哥都呆了，“不能吧？”
车到新生医院了，脑袋里盘旋着震惊体的小哥目送他们下了车，被其他早就收到消息的士兵接走。
这时才有一个小弟小声问：“头，这群人是谁啊？你这么重视。”
“那封信上有中央区办公室、法师联盟总部、新生医院院长三重章，你说呢？”
江济堂也在疑惑那张信的威力，居然不需要任何检查就可以直入核心。
之前和超凡者聊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新生医院不是单纯的医院。全国各地，大部分孕妇发现怀孕，并且状态允许的情况下都会被专车送来中央，进入新生医院。
可以说，从二十几年前开始，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从新生医院出生。
而近些年，所有的孩子都来自新生医院，没有例外。因为那些没有出生在新生医院的，都因不可抗力一出生就带着致命缺陷，做父母的不能去赌任何一点不好的可能性。
而新生医院，也成了某些势力的眼中钉，没有层层检测，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
而他们一行人，几乎是直达新生医院，并且第一时间被迎入院长办公室。
“江先生，幸会。”院长看到他就和看到亲人一样。
江济堂刚想问缘由，院长就竹筒倒水一样倒干净：“之前老法师已经和我们通过气了，这一次全赖各位了。”
突然被托付重任的十位国宝还有点疑惑，但他们都是久经风浪的人，面上不露一点痕迹，一个比一个有高人风范。
‘咦？系统，不是你帮的忙？’
‘一半一半，宿主送出的信件，和小苹果的占卜术也有一份功。’系统不准备揽下所有功劳。
看来小苹果地位极高，都没出面，就给他们搞到通行证。
江济堂不知道这个国家能在一开始稳定下来，老法师的纪法堂，和他所在门派一群赴汤蹈火的超凡者有直接关系。
可以说，是他们一系用命填出了如今的安宁，也是他们在乱世中拼得一段时间用于稳定发展，高层怀疑谁都不会怀疑老法师的大义。
所以老法师掐算后说江济堂身上有‘契机’，这封信就立马通过盖章。
而新生医院的院长自打知道‘契机’的存在，就日也盼夜也盼，连预定的启灵仪式举行日期都为此拖了三天，眼看着拖不下去要闹了，总算把人盼来。
这会儿他都顾不得其他，带着人就往举行启灵仪式的地方走。
十位国宝原本还想打听一下这个点灵是怎么回事，但刚到呢，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就挤进了大型地下电梯。
这情况明显是赶鸭子上架，一个个也是硬着头皮跟着走。
“哇，这个电梯居然可以前后左右上下地移动，真是高科技。”外界连飞机都用不了，通信也都靠人力和短途，没想到内部还挺先进。
“您说笑了，这也是举全国之力。哎，孩子才是未来，没有新生命的延续，就没有人类文明的延续。”院长感慨一声。
十人中老教授年纪和院长相仿，此时趁机接住话：“孩子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无限，未来是我们的，更是他们的。”
“可不是么？我们人类从点燃第一束火焰，到现在多少年了？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啊，所以我说什么都要把这朵火苗传承下去，再艰难再恶劣的环境，也不能屈服。”
众人点头称是，话题就这样拉开了。
江济堂自觉让出位置，他拉着帕森斯站到角落，这次任务他们不是主角，这十位国宝才是。
他们议论的话题已经深入到‘历年点灵成功率影响因素’，担心打扰，江济堂拉拉小手调戏一下的心都不敢有，两人就默默对视一眼，又继续干护卫的工作。
新生医院说是医院，却是为全国的孕产妇建立，加上保卫人员和服务人员，人数最多的时候要同时容纳二三十万人，因此已经是一个卫星城市的规模。
他们所乘坐的电梯也是走了好久才到目的地。院长说新生医院的重要的建筑基本都在地下，除了躲避高温，还因为时不时的自杀式袭击。
“他们图什么呀？”来的路上已经听人科普过灭世派和反人类组织，但他们真的不懂。
你说当了远程畜牧产物还可以因为‘从未接触过的故乡’，多少还是因为利己，这些人可是奔着人类文明毁灭去的，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众人尝试理解那些灭世派，只有江济堂太阳穴突突，莫名其妙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帕西，我突然有种……”
他这话还没说完，电梯系统猛地一震，连带着里面正在传送的他们也摇摆了好几下。
“地震？！”没经历过这个的蓝星人士吓一跳。倒是院长露出并不意外的神色，并且立刻拿出类似手机的东西，让外面的人见机行事。
电梯系统主要是钢制，传递震动也是异常强烈，江济堂感受着脚底下的动静：“院长，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
“诸位，请务必完成启灵仪式，外面的事有我们。”
院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地向几人鞠躬。
“您言重了，我们一定竭其所能。”他们连忙将人扶正。
电梯虽然晃得十分厉害，一副随时要断裂的样子，但电梯内没有一个人惊慌。他们只是握紧扶手，挺直身板，看着院长在混乱中寻找着新的路线。
虽然只是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但院长能判断出，这些人都是胸有沟壑的有识之士。或许这一次启灵仪式后能出现更多有天赋的孩子，可以带着人类在黑暗中走下去。
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事破坏这个‘契机’，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启灵仪式，没有任何事任何人比它重要。
绕过红灯区和黄灯区，他们用了更多时间才到达预定目的地，那里早有一批白大褂在等待。
还以为要换上无菌服，或者需要全身消杀之类的，没想到什么步骤都没有，就让他们进去这间屋子。
而院长在门口和他们道别，看那脚步匆匆的样子，外界的袭击者不像他表现的这样无害。
江济堂收回视线，虽然很想多管闲事，但目前还是保护好来自蓝星文明的十位更重要。
江济堂如此，帕森斯也是夫唱夫随。他们十二人就这样走进会场，已经在那里等待数日的超凡者和其他点灵者看过来。
“唔？”江济堂还没看到这些人的脸，先被他们手上的法器吸引了注意力。
三分之一的人都握着他曾经送出去的凶兽骨头，这么巧的么？
看着这些被各种材料点缀得神秘的法器，江济堂又想到在镜台湖遇上的那几位超凡者。
‘他到底收了多少弟子？’
他自己都忘了送了多少出去，当时一个大袋子就丢给广宇了，都是做完五星级美食后剩下的骨头。
当时是想着借他的手，将东西分散给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为抵御域外文明入侵出一份力。
后来系统说广宇将那些东西都留给弟子，他还觉得可惜，人数少了。
现在想想是他错了，人数一点不少，搞不好是门徒三千。别的不说，现场这些人的骨器大概能凑一条腿和半截胸骨出来，可见广宇的‘疯狂’。
‘就是他们？’
‘应该是，老法师算出来的转折契机。’
超凡者以密音交流，若不是老法师出面，单单一个院长可不能延后已经定下的启灵仪式时间。
超凡者自然是相信老法师的，但私下也有些议论，得是什么样的点灵者，竟让老法师说出‘文明命运转折契机’这样的话。
因此他们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进来的人。
这样的目光不带恶意，更多是好奇。来自蓝星的十位也回以微笑，表明自己的友好态度。
相比超凡者，点灵者安静许多，为首一位等他们全部进来，才点点头：“人到齐了，开始吧。”

第224章
那人说完，他们脚底下出现微妙推力，而头顶天花板就像花苞一样开启。
星河？
不，是整个房间都在往上移动，顶得头上的天花板打开，露出更大的空间，而这个空间竟完全是闪烁星辰的夜空模样。
等到这个房间露出全貌，江济堂这个没出入过什么现代高档场所的‘土老帽’也愣了好一会儿。
相比之前他们待的屋子，这里自然是大很多，但大并不是他惊讶的理由。
“肉眼全息？”
足球场大的地方，天空是曲屏的，天花板和地板之间浮着大大小小无数的‘水晶球’，球体里正反映不同环境下生活场景，里面还有很多动植物。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看着是百分百真实，凑近还能嗅到气味，听到声音，甚至皮肤还能感觉到冰凉和灼热。但事实上这些水晶球全是虚体。
十人中的相关领域专家忍不住眼馋，要是能拷贝带走就好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别说那位专家，江济堂都眼馋，没想到这个世界朝着偏门发展，能搞出这么酷炫的科技产物。他准备事后找院长聊聊天，看有没有机会复制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做好守卫工作。
别说，他还挺好奇这个世界的启灵仪式呢。
这个时候，进入此地的超凡者已经按着预定的方位站好，只是站在地面上是看不懂他们的站位，但江济堂有黄金眼，它在空中把图像传送过来，他稍一琢磨就认了出来。
这是按着五行五方星宿站的，虽然和原本的星宿图不是一模一样，但大致还是能看出痕迹。
‘几天的书本没有白啃。’他暗想，并且仔细瞧着超凡者打手势，运转周身能量。
江济堂戴上了特殊眼镜，他清晰的看到四处亮起的‘星点’，点连成线，而线铺成面，面形成体，又和更大更广阔的空间相连。
他在其中隐隐感觉到了天外的能量。
“这些人居然有本事跨越空间，去宇宙星空借力。设计这种法阵的人是个天才，他怎么知道星球被某种神秘力量隔绝和宇宙的联通？”
一束声音钻入另一边帕森斯的耳朵，他此刻也戴着眼镜，看到了所有浮动的能量，只是没有看得那么深。
“或许他不知道有力量隔绝了他们星球和宇宙，他只是尝试过无数种办法，想要为生命找一条出路。”帕森斯推推眼镜，密语回应。
虽然是不同世界，但这样的人还是让人肃然起敬。
正是因为他们的不放弃，最后才能等来系统和江济堂吧？
两人还陷在‘天救自救者’的主题里，那边来自银河宇宙的能量在房间里逸散，同时另一条通道开辟，无数没有灵智的未成形灵魂涌入此地。
十位来自蓝星的专家原本有些紧张地盯着本世界的点灵者，下一秒他们就被涌来的灵魂包围了。
在这些蒙昧灵魂的眼里，这些人的身上有着璀璨夺目的光，在黑暗中极其耀眼。它们按着各自的喜好朝着光亮处冲去。
就连原本只是接了守护任务的江济堂和帕森斯都被它们包围了。当然，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形，只是突然间，压在心底的许多回忆涌现。
两个世界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经历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复一次。江济堂以前所未有的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跌跌撞撞的孩子，到任性桀骜的青年，在稀里糊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也为此付出了一生。
如果拍成电影大概挺好看的，也算是波澜壮阔的一生了。
“因你的过错，我们骄傲的‘狮与玫瑰’徽章都染上暗尘，十数代传承断绝，伊尔曼，你是个罪人！”
“公爵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因你而被驱逐失去家园？”
“这些年轻人本可活着，虽然困苦，却也活着，现在他们全都死了，是你，是你害了他们！”
他仰起头，看到无数张脸，一些直接死在他手里，一些间接死在他手里，还有那些被他辜负的人，这些人似乎都在质问他。
江济堂清楚的知道这只是幻觉，因为其中还有帕森斯的脸，但他却忍不住看着他：“我从未迟疑和后悔，再来一次，还是如此。”
“我会保你周全，就算我们私交暴露，也不污你甲袍，但教廷，凌驾世人太久了。”
走上这条路，就代表早已将个人利益置之度外。或许听起来很蠢，但他也算是有着信仰的人。
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瞬间，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不是不愿拥有真心朋友，也不是不愿久活，但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为之让步。
“在蓝星醒来后，我更坚定了当年的想法，我希望魔法世界的普通人也能过上夏国普通人的生活，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他们创造了世界，也应该享受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没资格让他们匍匐在地上，当牛做马。
“可惜，我没机会看到那个世界的未来。”
眼前迷雾尽去，江济堂身上飘出许多尘埃似的光点。
他闭着眼，灵魂却脱离物质世界，在天和地之间幻化成一株挺拔树苗，细嫩的枝丫上刚抽出鲜绿的叶芽，又有一层带着金色符文的树叶害羞躲藏在树顶。
安静的灵魂世界忽然沸腾。
‘发生了什么事？’前所未有的波动让镇守法阵的超凡者瞠目结舌。
他们看不见全貌，却能感知到被他们扯开一条缝的两界接口被一股强大力量撕扯开，难以想象的魂魄疯狂涌入。
“撑住！”大师兄祭出来自师祖的骨笛，雪白如玉的骨笛无人吹奏却发出声音，金色声波震荡，稳住两界接口。
他冷汗如瀑，目光却十分坚定，一年一度的启灵仪式事关人类文明未来，不允许有一点差错。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拿出法宝咬牙坚持。
灵魂世界，树苗舒展枝叶，每一片展开的小树叶都在散发生命的光点。
树苗的脚下，还有许多散发着光的灵魂，他们燃烧着的热情和对理想的追逐都在感染着世界。
这股力量脱离本体，幻化成金色的小舟，飘落在黑色的河中，载着一个灵魂朝着彼岸飘去。
这其中有一艘极为特别的战船，并不渡人，只攻击着金色扁舟旁边的黑水，护送它们去对岸。
树叶散发的光点似乎也不愿变成载人的扁舟，它们在漆黑的灵魂世界凝聚成形，竟搭出桥的第一根柱子。
桥下是黑色的河水，滚动着生死别离怨憎等诸多痛苦。河水每时每刻都在腐蚀桥柱，但被腐蚀的地方被快速填满，而桥面一点点组建拓展。
提供着光点的江济堂浑然不觉，他只是站在那，展开所有细嫩的枝丫，连隐藏起来带着金色符号的叶片都在发光发热，凝聚的信念力量一点点化作尘埃似的光点。
一根桥柱，两根桥柱，桥柱如龙骨，一米桥面，两米桥面，桥面如书卷。
终于，一张窄窄的长桥横跨黑水河上，四周蒙昧的魂魄像是被远方吸引，一个个朝着桥面飘去。
桥下黑水沸腾，竟变作各种形状，什么金钱，什么帅哥美女，都在诱惑桥上行走的灵魂。
它们无动于衷，黑水河就变成大手拍打桥柱，也拼命腐蚀桥柱，要把这些灵魂拖下水。河底隐约听见人类痛苦的哭喊，仿佛这里是死后的炼狱，黑水是一个个沉沦的恶灵。
光点快速填补被腐蚀的地方，窄窄的桥面牢牢庇护着，也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扁舟在水中翻滚，仿佛随时要翻倒。然而战船护航，无数小小一叶舟，护送着无数个无名的魂魄。
桥也稳稳的，支撑着涌入的灵魂。
它们越走越清晰，走出的每一步都在洗掉前世带来的痛苦。
丢掉的东西越多，灵魂越强健清明。
当灵魂走到桥的另一头，它的头上忽然出现小小的火焰。有着火焰的小人遥遥对着依旧燃烧着的江济堂的灵魂鞠躬，接着没入黑暗。
恍惚间，天地间响起婴啼声，如叫破黑夜的第一声鸡鸣。
树苗浑身一颤，又长出一片新叶。
不知过了多久，聚集在江济堂身边的灵魂都已过桥，黑水河上再无金色扁舟，而桥柱也被黑水腐蚀得七七八八。
还有一艘同样破破烂烂的战船守在边上，还在努力对黑水发动攻击。
它的每一束光箭都会烧化一团黑水。
正要鸣金收兵，正要收拢的接口又被撕扯出一道裂缝，一大群异形魂魄涌出来，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
它们比人形的魂魄更有灵性，也更恐惧，一边往出口涌，一边频频后看，仿佛身后跟着吃人的怪物。
两界接口处的法阵修了碎，碎了补，补了又碎，超凡者们咽下喉中血，咬牙坚持。
黑水似乎也觉察到这是最后一波，它们疯狂攻击着桥柱和战船，而异形的魂魄逃命似的冲过尚完整的桥面。
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原本模糊的异形魂魄化作天地精灵，它们来不及道谢，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入黑暗。
异形魂魄如潮水涌过，桥柱被彻底腐蚀一个，桥面摇摇欲坠，黑水中冒出许多泡泡，要将桥面腐蚀，已经半沉的战船却还以一发十多箭的速度清理这些升空的泡泡。
船和桥靠在一起，像是两个背靠着背的战士。
终于，桥柱几乎被腐蚀干净，而战船也坚持不住，完全沉入黑水中。
但桥面依旧稳稳悬在河水上，直到送走最后一魂才轰然倒塌。
灵魂之桥刚刚消失，灵魂世界支撑着天和地的树苗终于支撑不住消散为烟，两界接口处裂缝消失，超凡者们再也无法坚持，一个个摔在地上，几乎失去知觉。
江济堂惊醒过来，他深吸几口氧气，一手还捂着心脏，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跑过马拉松一样酸痛。
这不是身体疼痛，倒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
‘发生了什么事？’他暗自心惊，并且第一时间看向帕森斯所在，他竟也在看江济堂，确认他是否安全。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帕西，刚刚你……”
“伊密你还好吗？”
“张老！”一声惊呼打断两声对视，原来是老教授忽然腿软坐倒在地上。
还有余力的两人拖着躯体踉踉跄跄走来，想要将人扶起。老教授面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全身都在颤抖，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不用紧张，我没……”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量注入身体，原本都快喘不上气的肺部好像被春雨润过，老教授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们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金色的法阵，五色能量在法阵里运转，按着五行补充五脏六腑缺失的能量。
整个空间都在法阵范围内，连各处强撑着的超凡者也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灵魂滋养，之前耗费的气血和精魂似乎都被补回来。
江济堂脸色更白了，双腿都在不受控地微颤。一只手忽然护在后腰，帕森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帕森斯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护着他，让他安稳站立在那里，不露出一点虚弱的痕迹。
来自魔方世界的治愈能力不能治愈普通人，而这里的点灵者都是普通人。这件事被人知道，后续也会很麻烦，江济堂还想再瞒一些时间。
帕森斯了解他，更知道如何协助。
等所有人治疗结束，江济堂也恢复面色红润的样子，虽然灵魂依旧感觉到无比疲惫。
他毫无异样地和周围的超凡者道谢：“谢谢各位法师治疗，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昏过去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都朝着身边超凡者道谢。
超凡者们：……

第225章
众人都朝超凡者道谢，以为是他们耗费能量为他们治疗。
超凡者们确定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故而不敢应下，但又不确定别人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故而不敢完全不应。
站在这里的大都是同门，即便不是，关系也很好，所以不想贸然戳破别人的伪装。
这会儿这群超凡者正不断用密语询问，目前还没有哪个超凡者认领这份功劳，不知道是有什么顾虑。
负责点灵的众人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对，他们都坐在地上缓解。
尤其是本土世界第一次来点灵的，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个人不会连着两年进行启灵仪式，这身体实在遭不住。
好在刚刚有过治疗，所以只是缓解之前窒息的精神痛苦，而不是躺在地上等着被托架抬走。
“您二位之前就有过点灵吧，真厉害，我差点半路就扛不住。”新人恭维两个有经验的。
“往年好像没这么厉害。”有过一次经验的点灵者干巴巴地笑。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点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尤其的身心疲倦，若是没有治疗，只怕得爬着出这间屋子。
倒是蓝星来的众人感觉还好，虽然刚醒来的时候有种死过去的疲惫感，但这边提供了治疗服务，这会儿一个个神清气爽状态良好，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更好奇，点灵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把过去都回忆一遍，从另一个角度回顾一下人生，其实是很新奇的体验，但这和点灵有什么关联呢？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而且我好像有了新的灵感，不知道能不能再来一次。”
“我也是啊，见到了很多老朋友，原来他们年轻时候长这样啊。”
专家们带着遗憾的声音让进来的医护人员侧目。
医护人员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是前所未有的时长，若非场外驻守的法师说没事，人都要冲进来了。
但他们更惊讶现场竟然没有一个累得坐地上。他们一个个的不但站得笔直，精神状态还特别好，已经开始聊天。
这是什么情况？做足准备的医生们不会了，他们看看超凡者，超凡者也无法给出答案。因为他们不确认是谁隐藏了这种能力，万一就是最亲近的师弟师妹或者师兄师姐呢？
这样无声的默契中，没有任何人就‘治疗’一事发表看法，大家都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不知道仪式……”院长是最后来的，还是那一身白大褂，一尘不染，只是身上带着淡淡硝烟味。
“幸不辱命。”超凡者中的一人双手抱拳，“如果运气好，或许很快就会有回应。”虽然出了意外，但结局是好的。
“承法师吉言，我也希望如此。”
只要启灵仪式完成就行，之后的结果不能强求。就连点灵者自己都无法描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就无法预料点灵成功率有多少。
但一般来说时间越长，成功率越高。
现在他的医院里有十几万的孕产妇，还有一些在路上。院长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顺利诞生，有多少孩子在不可抗力的阻碍下生化。
去年的启灵仪式到现在，顺利降生的孩子只有三分之一。半路失去孩子对一个家庭一个母亲的打击难以想象的巨大，而这样的母亲有三分之二。
就算他看多了人间悲喜，面对难以扭转的局面依旧痛苦。
“这次启灵仪式多亏远道而来的诸位，我已准备好休息室，请尽快……”院长的视线转移到那些状态异常良好的‘外援’身上，他愣了一下。
嗯？
院长才发现大家的状态都很好，不管是外援，还是本土点灵者，似乎都用不上休息室和医护人员。
点灵者不比法师，没有特殊力量加持，坚持过几个小时的启灵仪式后能站着的都不多，一般都得休息了几天才能恢复。
这一次他们可是待了一天一夜，可所有人都是精神奕奕的，往年一脸疲惫的超凡者也是如此。
发生了什么事？
“院长！”
院长一个激灵，回头看到一张笑得极为好看的脸。是那个带着外援和信件过来的年轻人。
“院长，里面那些水晶球是怎么做出来的啊？好好玩，我能买一个回去吗？”江济堂本就是刚出大学的学生，随时都可以拥有‘清澈的愚蠢’，这话他来提最合适。
小孩子爱玩嘛，很正常。
“你要买那个？”院长吓一跳，以为他对启灵仪式的大厅感兴趣，这可不能卖。
“不用一样，能裸眼全息的都行，我可以买些回去当纪念品吗？我家乡的人都没见过呢。”
“哦，你要那个全息投影啊。”
院长松口气，虽然依旧是高科技，但贵客想要，也不是不能谈。
这些水晶球除了定位的作用，就是调起点灵者的情绪，提升点灵成功率，不是什么关键东西。
“这件事可以一会儿谈，请各位尽快转移，外面已经备好电磁飞车。”
又有新玩意儿？
他们从打开的出口走出去，果然看到一辆辆形如鼠标的小车，没有轮子，就这么浮在通道中间。
等其他所有人都上了车，最后一个走的江济堂笑着拦住院长。
院长虽然一直表现得非常平静，但无论表情还是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在表明他很在意外界动静。可见外面的袭击者并没有消停，他们还在，并且持续带来威胁。
“院长，我帮你解决外面的家伙怎么样？”
“啊？”
“当然，我有自己的任务，不会亲自去，但我这里也有可以协助你的小伙伴。”
早被吩咐过的魔剑、小蓝菇都飞出来，而黄金眼属于是‘暗中布置’，不会出现在明面上。
“等事了，我们再聊聊‘全息投影’的事。”
“妖灵？！”院长两眼放光，“好，好好。”
电磁车队在护送下启动，江济堂和帕森斯坐在一辆车上，鼠标车小小的，小头大肚却最多容纳两人。
车门一关上，帕森斯的手按在他额头：“没有外人了，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儿。”
江济堂绷直的腰软下来，但没有靠着他，只是允许自己露出疲倦的样子。
“虽然料到点灵者在这个过程中要失去点什么，但也没想到这么……所以必须这么做。放心，我没事。”
他咳几声，和帕森斯解释当时状态不佳为什么还要强行给他们拉血量。
江济堂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他自己快要断气了，以己度人，便觉得其他人也格外艰难。
因此江济堂觉得，这一场点灵，哪怕不会伤及根本，也会让十位专家虚弱一段时间。这个代价不应该应在他们身上，他要保证他们身心完好。
“真的没事？”
江济堂伸手按在帕森斯的手上：“你知道，我也算半个不死之身，不会有事。”
“这个世界的某些科技水平还挺高的。”帕森斯见他主意已定，转而说起其他。挚友的固执深入骨髓，与其想着说服，不如以后他多注意。
说起电磁车也不是灵机一闪，帕森斯已经观察了很久鼠标车的运行模式，无人运行，可以预判和自行决定路线，这个世界的智能应该挺发达。
实在无法想象，这是灾后世界。
“举国之力推科技线就是这样，你没发现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吗？夏国开国后也是全力推科技线，才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追上几百年的差距。”江济堂笑着说。
“之前是我想差了，这个世界我们能获得的绝对不只是‘应对天灾的经验’，还有可以借鉴的科技。”
他转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越加期待绑定后会给出怎么样一个双赢的结果。
江济堂和帕森斯这两门外汉都知道的事，前头鼠标车里的其他专家更是看的明白。
“我看队长已经在和人交涉，或许离开的时候，我们能带走不得了的礼物。”专家团不知道圆梦美食屋和分店的事，在他们看来，能从这个世界得到一二借鉴，已经很好了。
推科技线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要尝试无数错误的路线，但这里就给出了参考答案，意义非凡。
这会儿外界还在混战，那反人类组织不知道从哪个间谍那里得到消息，知道这次启灵仪式意义非常，所以派来许多人员。
说来也奇怪，新生医院是举国托举造出来的堡垒，拥有许多超高科技是很正常的事，但反人类组织人员少规模小，居然也有相当水平的科技产物，着实让人不解。
难不成还有什么力量给他们开了挂？
“蓝蓝~”
院长这会儿正医袍换军装，指挥前线呢，就看到幽灵化的小蓝菇拖着另一个幽灵化的东西穿墙出现，还一脸‘求夸奖’的兴奋。
天知道院长是怎么从一朵小蘑菇脸上瞧出这么复杂的感情的，但他确确实实带出慈父心肠：“小蓝啊，玩累了吗？”
小蓝菇不理会，biu一声把拖了一半的东西全扯出来，院长和其他人一瞧这东西的模样，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是控制台吗？”
好家伙，敌军总部的控制台给扯过来的，还带着几根刺啦刺啦响的裸露电线。难怪刚刚敌人的无人飞行器怎么都有点失控的样子，原来是指挥部被人抄家了。
“蓝蓝~”小蓝菇高高挺着细杆子，要夸奖。
“厉害厉害，小蓝真厉害。”这话没有半点哄孩子的成分，这和万千大军中取将军首级有什么区别？
没了人指挥，那些飞行器不过一堆机械废物。
“妖灵竟是这样强大，难怪以前的法师们都希望绑定一二妖灵呢。”
“院长，除了无人飞行器，这还有一些同样靠控制台的消耗型飞机，现在他们没了这，是不是就得靠喊了？飞机都是密闭结构，这还隔着几公里，喊了能听见吗？”
这纯纯是看笑话的，听得见指挥才有鬼。
小蓝菇的细杆子更挺了，只有空中隐形的黄金眼不耐烦地催促它。
没有它开辟时空通道，小蓝菇哪有这么容易把敌人的控制台拖过来？别骄傲了，回头坏了事小心被罚站。
“蓝蓝！”小蓝菇立马干活，它可不想被贴在墙上，一边流哈喇子一边看别人大口吃好吃的，江爸爸太坏了。
魔剑走暴力平推路线，小蓝菇在黄金眼的配合下专门抄家，院长等人第一次在反击战中如此身心畅快。
瞧瞧，办公室里都堆了多少来自敌军后方的好东西了？这都快堆不下了。
而另一边，已经干完活的点灵者和超凡者也已经进入预先准备好的休息室。因江济堂的要求，他们这十二人是单独分开在一间屋子的。
秘密太多，还是分开自在。
确认这里没有监控设备和监听设备后，大家伙儿的表情就轻松起来：总算可以讨论了，这都憋了一路了。
这里还有全套检查设备和充足医护人员，他们有一点不舒服都可以摇铃喊人。
不过来自蓝星的十二人不会去做检查的。
身为国之重器，他们中的好几个都是‘基因保密’级别，不可能在外面留下血液样本和其他资料。
何况这里还是异世界，他们就是水杯都不敢碰一下，吃的都是江济堂拿出的点心和水果。
一边吃一边还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目的。
“这个世界的恐怖组织吧？连诞生新生命的医院都炸，和咱们那边的某个反人类组织何其相似？”
“不一样，咱们那边的，人家那也没对自己人下手啊。启灵仪式失败，他们那里也不会有健康生命出生，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还是说，那些反人类组织也有属于自己的启灵仪式？”
“队长，队长，小两口倒是理我们一下。”
啃红枣补血的江济堂和擦红枣的帕森斯都看过来：？
“队长，这个启灵仪式是这个国家政府独有啊，还是别的什么组织也有？”
这个问题问住江济堂了，他想了想：“别的组织不清楚，但其他大陆还有年轻人，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传承方式。”
几个专家看江济堂一副犯困的样子，并且知道也不多，就转头自己讨论。
虽然都是无神论的熏陶下成长的坚定唯物主义战士，但不妨碍他们暂时忘记科学设定，尝试用有逻辑的玄学观看待这个世界。
江济堂听了会儿，越听越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在帕森斯的肩膀上，闭着眼。
看来损耗极大，已经进入自我修复模式。
帕森斯伸手揽住，指尖转动弹出一个游戏道具，将他们这处的声音隔绝。
“好好休息。”

第226章
江济堂睡着了，专家团压低声音，但继续讨论外面那些反人类组织有什么来头。
都是人尖子，江济堂能看出院长焦头烂额，其他人也能，不过看江济堂和帕森斯两人老神在在，还能靠一块儿闭目养神，他们也就不着急了。
队长是最熟悉任务世界的人，他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国家不可能拿他们这些人的性命玩儿，所以相信国家选择就对了。
一群人吃水果点心聊聊天，坐了一个多小时，院长终于来了，他一手一个托着小蓝菇和魔剑，眉间愁绪尽散，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短暂停机的江济堂一格电醒来，但他装出满格电的神采奕奕：“院长来了？”
“哎呀，让各位等了这么久，多有怠慢，勿怪勿怪。”
“哪里，院长也是为大家的安全殚精竭虑。”江济堂立马将人迎来，他到了这儿才知道他们在点灵室那‘几分钟’事实上是一天一夜。
时间怎么过的都不知道，剩下的时间更不能浪费。
呼扇翅膀的魔剑落在帕森斯的手指上，小蓝菇也消失在他手心，院长眼馋得不得了，上来和帕森斯套近乎，想知道这么强大的妖灵是从哪儿找来的。
“这么说，你们也接触过非人的智慧生命，怎么没有合作？”江济堂想起金瑶任务的后续，“你知道十三娘吗？”
“十三娘？”这是和老法师同时代的人物，名声不显，院长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十三娘常驻妖灵们所在地域，你怎么会知道她？”
“偶然听过。”
“以前人类肆意破坏环境，部分邪修用妖灵祭炼法器和弹药，人类和妖灵水火不容。现在有了共同敌人，各自驻守一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合作却千难万难。”
院长说了无法合作的理由，又忍不住询问帕森斯怎么养出这样听话又强大的妖灵。
帕森斯一句‘从小养的’打发了，江济堂接手全部交流的工作，重点当然是蓝星还没有，但这里已经整出来的高科技。
嗯，再加上强大治疗装备。
现在江济堂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医疗科技线也点得很高，甚至能用科技手段治愈玄学类的伤，也算是哪里有需求哪里有突破。
这正是目前蓝星文明很感兴趣的，江济堂有种预感，魔方游戏不会永远限制在只有少数人参与的副本中，到时候医疗荒还会更严重。
但这是任务世界都数得着的高科技，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换出去？就是老法师介绍来的点灵者都不行。
老院长左顾而言他，不肯聊医疗设备和某些高科技装置的事。只有娱乐性质的全息投影设备他愿意聊一聊。
当天他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套了套交情，江济堂才带走一套全息投影设备。
一格电续命的他快要睡过去，却笑着坚持到最后，除了帕森斯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他状态差，反而觉得饭局上的他简直战无不胜。
因为他用小蓝菇的租借费换取一套全息投影设备后，又加利，用十枚气象导弹换取全套技术，但要求由他发射和消耗，并且在五天内完成所有发射。
系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是消耗型的东西，都可以不计入‘违规出售’范围。
这个世界之所以一直保持着高温天气，和头顶大气层里的温室气体也有关系。这些温室气体能有效吸收和发射红外辐射。
这种特殊的气象导弹会在特定位置爆炸，中和温室气体，有效降低温室效应带来的恶果。
所以院长离开半小时，回来就同意了这件事。
交易达成后，院长也不吝啬的和他们讲了全息投影的原理。
据说能通过微电磁刺激大脑皮层，欺骗感官，感受到味觉、触觉、嗅觉、听觉、视觉等多方面‘虚幻’。
一位大佬说，这个技术如果普及开，可以嗅到气味感受到温度，能制造出‘身临其境’效果的显示器不再是梦。
若是再升级，连手机都能用上。
具体他不懂，他就是一个营养学专业的毕业生，但他知道游戏佬和影迷肯定很想要。
所以就算没能谈下更想要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江济堂也心满意足。
这个世界顶级医院的院长请客都只能请一堆土豆红薯，不多的蔬菜和一小盘的肉，他却能用小蓝菇魔剑的出借费换来全套可用高科技设备。
人家已经很大方了。
“最高五六十度的高温环境，还缺水，绿叶菜和肉食的价格肯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一位搞粮种培育的专家有些同情：“他还能吃到少量绿叶菜和肉食，更多的普通人恐怕只能依靠维生素片的摄入维持健康。
“不知道他们怎么培育提供这么多人果腹的粮食，以及必要的维生素、蛋白质和脂肪。”
“据说是通过培育特定虫类增加营养，某种虫粉可以提供蛋白质，而某种虫类百分之八十都是脂肪。维生素就不清楚了。
“我倒是更想知道他们的生活区怎么建设，在人口密集的地下如何保持空气流通和环境的清洁，遇到传染性疾病又要如何。”
说话的这个是医界大拿，还是传染病方面的。
看出来他们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兴趣，江济堂就不急着走了：“接下来还有五天的停留时间，不知道你们更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还是暂时留在中央区，乃至新生医院。不管去哪里，我都会保证大家在这里的安全。”
“队长，我想留在新生医院。”
“新生医院是关乎文明延续的重点单位，我也想留在这里，近距离接触这个世界。”
十位专家不一而同的选择了新生医院，江济堂和帕森斯也就留了下来。
院长自然十分。就在刚刚，他们举行了启灵仪式的不久，又有新生命诞生，经检查，各项机能正常，是个可以长大的宝宝。
不能说这就是他们的功劳，但院长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而且他们带来的妖灵还重创了敌人，至少半年内他们别想喘过气。
于是，专家团就在新生医院停下来。同时他们的直升飞机也运送来医院，超凡者们听说有这样的法器，还过来看了。
这时候超凡者们已经猜到，当时那个大型治疗法阵是这些‘外援’弄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神神秘秘谁也不认领，总归超凡者们是得了好处的，也很乐意帮他们一些小忙，或者聊聊天。
江济堂借机询问老法师的事，想着若是有机会就见一见，但超凡者告诉他，小苹果去了秘密的地方，任何人都见不到。
连着两次想要见一见却不得，他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他和小苹果的缘分可能在那一次见面就结束了，不能强求。
他还想知道更多这个世界玄幻类事件，不过超凡者们没有多留两天就被召唤走，听院长等人说，中央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决定清理那些大型鬼蜮了。
但这些大型鬼蜮一个比一个可怕，要除掉这些星球藤壶，还得从长计议，所以现在召法师们过去商议。
江济堂福至心灵，想到万哭林的事。
是不是鬼蜮被消除后，环境可以恢复到之前的事被证实了？
其实也应该这样，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与其守着那些鬼蜮不让它们扩张，不如一个一个拔除。
当然，江济堂这也就是一想，真正实施起来肯定十分复杂，他们之前选择守着鬼蜮，必然也有自己的道理。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实力不足被留下的一个超凡者小辈回答了这个问题，“又不是所有法师都希望世界变好，你知道的，有光就有暗，有希望回到过去的，就有希望就此堕落的。”
“不过也是奇怪，就在几天前，我们进行启灵仪式那天，好些个中小型的鬼蜮自己消除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看到生人。”
“是吗？”江济堂摸着下巴，“你确信是消除了，不是失踪了，或者转移了？”
“驻守的长辈经验丰富，不可能判断错误，而且这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上百个。”
这位被留下的超凡者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那些中小型鬼蜮被清理了一大批，上面可能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召集高手清理大型鬼蜮。”
别的不说，那些潜藏的邪修可看着呢，没有空出足够人手，他们可能也不敢大面积撤回守在鬼蜮边上的法师们。
对这个世界超凡者不太了解，江济堂似懂非懂地点头。
普通人里有逆子，超凡者里也有逆子，难怪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可是，这些人应该如无根之苗，没有生长空间，为什么能抵御一个大统一的国家到现在，手里的高科技产物还层出不穷，甚至能和举国之力推的科技线硬拼。
一个两个就算了，个人选择，但确是一整个组织，不，好几个组织。
就好像背后有什么……
“在想什么？”
帕森斯和江济堂坐在一条长凳上，他们此刻不在新生医院，而是在中央区的某个地下生活区。
至于十位专家，他们还在新生医院，并且已经被黄金眼标记，有一点意外都会直接传送到他们身边。
他们刚刚秘密进行了气象导弹的发射，在本地研究人员的精密计算下，气象导弹不但中和了大气层的温室气体，其粉尘还转化为凝结核心，用于帮助降雨。
厚厚的积雨层变成末日般的暴雨，摧枯拉朽地冲刷着没有多少植被覆盖的地面。
不过这里的政府早就用几天时间做足准备，这些雨水会进入为它们开放的超级蓄水池，过滤后用于生活和农业灌溉。
难得有这样大面积的降雨，地下城的普通人都为此欢呼，江济堂和帕森斯没有加入，他们躲在人群里私语。
“我在想，这个世界有所谓反人类组织，而且异常顽强，我们世界会不会也藏着这样的组织？”
江济堂知道蓝星也有很多地下组织，每一个都有资格成为动漫反派，但还不至于连人类的身份和利益都否定。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比如‘免死牌’，或者高等文明‘准入资格证’。
“亦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被控制的傀儡，或者潜入的间谍。”
如今蓝星的魔方世界还没进行到这一步，所以江济堂猜了也是白猜。
剩下两天他们在中央区各个生活区逛，还不是单纯逛，而是一边吃着糖炒栗子一边逛，在一众匆匆忙忙的事业批面前，显得尤其散漫，十分醒目。
巡逻的绿衣在他们附近绕了好几遍，若不是确认他们是‘客人’，早按着‘可疑人’的身份办了。
明明看见的都是高科技的废土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给江济堂一种似曾相识的倔强坚韧感，他琢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说呢，像不像五六十年最艰难，但也百废待兴的时代？”
帕森斯对这个不了解，所以他听不懂，只是尽职尽责的用摄像头记录下一切。
江济堂则是被自己的灵光一闪说服，再看这工业风浓厚的生活区，别有一番滋味。
别说，就这按劳分配和生存保障分配相结合的制度，这‘一切为生存’的艰苦朴素作风，是有一点‘宛宛类卿’的。
唯一不像的大概就是孩子的出生率，他哪怕在生活区也看不到多少孩子，来来往往都是眉头深锁的中老年，青年都不多。
“哎呀帕西，你说我要是早早就和这个世界绑定做交易就好了。我看他们的科技树全点在生存和战斗上了，大家的生活还是很单调枯燥啊，尤其食品的种类也非常有限，我真是见不得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急急急，可以用夏国的低价生活用品和食材，去换这个世界点偏的科技树不？
“或许你可以等等。”帕森斯提出建议。
“我想，虽然国情不同，但生存是本能。这个世界的另外几个大陆肯定也留下一些东西，说不定那边会有另一种模式的生存方式，并且有别的点偏的科技树。”
江济堂被点醒了，他一拍手：“你是说这个世界的联邦！”
“嗯，”帕森斯点点头，“丛林生存法则下的人类，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科技废土世界。”
他们接触的太少，不能说别的地方都进入了文明之冬。万一也有不亚于这里的灾后国度，其实也可以学习学习。
“谢谢帕西兄，我的眼睛就盯着一处，差点错过别处风景。”江济堂双手抱拳，一脸认真地和帕森斯道谢。
应对天灾，两种文明会有不同表达反应，但都有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是他狭隘了。
“客气客气，”他这样郑重其事，帕森斯也配合着，“我不说，你也迟早会想到。”
“诶，话不是这么说，没有帕西兄的提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帕西兄的好意，在下回去必有重谢。”
到这里就不是道谢了，纯是他们两人的play，路人都看不下去，在那指指点点。
“执法员，就是他们，我一看他们就是间谍，疯疯癫癫的。”
“……”
两人落荒而逃，一直跑到无人处，才忍不住相视而笑。
任务六天就这样过去，时间一到，江济堂等十二人就回到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研究员掐着秒表：“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领导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大家，展开手臂：“辛苦了，回家。”
最后领导握到江济堂那儿，江济堂反手掏出一个大型的怪模怪样的机器和全套技术图纸。
“领导，有兴趣改革电影模式，狂揽全球两百亿票房吗？”他拍拍机器，“机会来了！”

第227章
“嗯？”领导一时听不明白。
“领导，等国产机器做出来，咱们合作吧，外汇啊，不赚白不赚，而且这还是最好的宣传。”
原来他一直记着那个剧情平平，硬是靠着3D模式称为电影史一座大山的小蓝人电影。虽然不是每天琢磨着，但有机会推掉这座山，自己站上去，江济堂迫不及待。
其他十位专家恍然大悟：他们搞科研的就想着电脑、手机的技术革新，把电影这块给忘了。
这要是真用上裸皮全息技术，再配上恰到好处的剧情设计和配套的优质配置，还真有可能成为新的电影神话。
连比带划加解释，领导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很是惊喜。
原以为是人道主义救援，没想到平行世界还有这么好的产品回馈。
虽然消化这个技术需要一段时间，但成品已经在这里，人家还给了十分详细的技术说明书，以夏国科学家的学习和创新能力，融会贯通是迟早的，超越，也是迟早的。
除了这个用掉一张货物通行券的装置，十位专家还带回来不少任务世界相关的图像资料和文字资料。
在江济堂极有可能绑定这个世界的前提下，这些资料对国内研究异界大有帮助。
尤其知道那边发展出黑科技之后，领导迫切希望能用本地的工业产品和低廉食物换取那边科技产品。
被众人抱以期待目光的江济堂：……
“需要时间，并且不保证最后得偿所愿。”他也是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分店不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呢？
江济堂虽然和上级透露了任务世界的存在，但也没有说得十分深入，因为很多东西难以解释，还涉及到前世和系统，不如不提。好在上级也十分体恤，并没有追问。
事后他和帕森斯说起这件事。
“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进行下一次任务，然后选择绑定或者不绑定。而且绑定后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成为怎么样的分店，我也不清楚，还是先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当然，我会尽最大努力。尽人事听天命。”
“嗯，我听到了。”帕森斯给他盖上被子，系好眼罩，戴上小丑造型的安睡帽，“睡觉休息。”
“可我已经休息好了。”
“任务归任务，现实归现实。”帕森斯按下他的徒劳挣扎，自己也在旁边闭目养神，只是他是坐在床头，一只手压在江济堂的眼睛上。
他们用‘开会’的借口来，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玩家总部就给他们分配了房间。询问过两人意见后，开的是家庭房，一个大床房带一间儿童房，还有客厅。
三个小家伙就在隔壁闹腾，听动静是在玩枕头大战，小蓝菇还炫技作弊，惹得魔剑十分暴躁，随后黄金眼上来各打一板，然后被两个追杀。
‘幸好要了家庭房。’帕森斯心想，‘太闹腾了。’
他们休息的时候，关于‘东区江总已经来总部’的消息到处流传，一些自己需要治疗，或者亲友需要治疗的玩家私下打听行踪，更多则是好奇。
锦城的玩家给的保护太多，为了让江济堂拥有普通人的生活付出许多努力，以至于江济堂本人没有一点‘我是大人物’的真实感。
但其实，他知名度真的挺高。
江济堂对此没有心理准备，他一睁开眼就是美色暴击。
亲爱的挚友今天穿的是酒红色的衬衫和黑色马甲、西装裤，还配上皮质的黑色袖箍，比他脑海里描摹了几十遍的制服诱惑还骚气。
嗯……总之这套衣服最后也没留下全尸。
他们胡闹了半多小时才出门，还是正直的骑士守住了‘不能白日宣淫’的底线。法师么，被迫守住了。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雾面蓝的双面羊绒大衣，迈着大长腿走进24小时营业的食堂。
蹲在食堂吃下午点心的玩家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出本尊。
“江济堂，东区江总！之前看照片挺小一只，也就是一米七几的样子，没想到本人还挺高大的。”
“寻密老大真的好高，气势好足。”
“黑色高领衫搭雾面蓝真好看，胸针都是一对的，长条形蓝宝石的简约风。真会穿衣服，不愧是东区来的。”
“……”窃窃私语可以小声点不？还有，一米八三，挺小一只？
江济堂半天无语，他转头看着高了半个头的帕森斯，嘀咕一声：“都是参照物太高了。”
帕森斯头上飘出几个小问号。
“我倒觉得，第一治疗玩家的名头名不副实，否则怎么甘心缩在东区呢？”
这个声音带着挑衅，似乎故意放大声音，听到的玩家都忍不住看过去，看是谁这么大胆，第一奶爸的实力都敢质疑。
只有江济堂无动于衷，和没听到一样兴致勃勃盯着窗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那里正轮着播放今天提供的餐点。
“难得来京城，吃点当地特色小吃怎么样？食堂提供吗？”
看着已经跑向食堂窗口的江济堂，帕森斯回头瞧了声音最大的那几个玩家一眼，这一眼让他们感觉自己要死在这儿。
可前头江济堂停下脚步，似乎在等他，帕森斯这才不紧不慢追上去，看着又是沉稳随和的模样。
玩家总部的大众食堂也是‘总部’级别，天南海北的美食都能看到，样式繁多轮番滚动，加点钱还能点餐，都是名厨手艺。
“这也算是对外展示的窗口？”江济堂注意到食堂还坐着不少外国玩家。锦城虽然也有外国玩家，但都是自费来的，不像这里，估计算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流。
“都是夏国菜，外国人吃不惯的。”
江济堂侧目，这个人突然就冒出来，似乎在回答他之前的自言自语，目光还带着期待，希望他能附和。
“呵，”他假笑一声，“入乡随俗嘛。”
说着他看向帕森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夏国什么时候成了殖民地。”
帕森斯微笑，用字正腔圆的夏国话点菜：“不是想试试本地特色小吃吗？我看这里有驴打滚，豌豆黄，艾窝窝，还能现做三不沾。”
“我要吃那个奶油炸糕，再来一份豌豆黄和艾窝窝。饮品有什么？”
两人边说边走，几步就离之前的男人远远的。这个玩家倒也没把情绪露在脸上，反而笑笑的开始点餐。不过送餐的大娘没给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玩家总部鱼龙混杂，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见识了不少品种的人类，之后两天更是打开世界大门。
拜访人员如此之多，一般的社交恐惧症都得躲起来，江济堂反其道而行。
他每天都将自己和情缘打扮着整整齐齐，在外头光明正大到处闲逛，揣着手笑得和老猫似的，和善中带着点阴恻恻的任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一爪子。
就待了这么两天，江济堂都开始同情上司，要和这么多奇行种打交道，就这脾气都没有炸掉，幸好他只是东区的总负责人，开完会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难得来一趟，准备些特产带回去。”网购发达的世界，哪儿还能找到‘特产’？挑来选去，最后随大流准备了烤鸭券和京城传统点心盒券，走时凭券领物。
“明天内部开会，过两天玩家全员开会。”江济堂伸着懒腰，“没想到我都自由职业了还得开会。”
正进行网络会议的帕森斯敲字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继续工作。他还得养家糊口努力工作，思想上也得努力追上挚友的脚步。
“说起来，南、西、北区的负责人我都没见过，中央区的负责人也没看见，这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宅么？”
总部就这么点大，这都碰不上，不是宅就是有意避开。
“帕西，最近魔方世界有没有什么新闻？”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懒洋洋的江济堂支棱起来。
“不过我看过这几年蓝星的出生率，似乎跌得更厉害了。”
也是任务世界的新生儿出生率低迷给了帕森斯启示，他回来后就做了十年内全球新生儿出生人数的汇总，又分开按着国家和地区重新排列，并且做成视频，好让挚友直观认识到，魔方世界出现后人数是怎么下跌的。
帕森斯另外摸出一个平板，摆好后打开做好的视频，自己则继续远程办公。江济堂摸着下巴靠近，在他边上坐下：“我瞧瞧。”
帕森斯做的视频和股市曲线一样，前头不同国家还有跌有涨，到了最近两年，各地区都开始出现明显下跌，近半年更是和熊市一样，一落不起。
不过这个幅度不是很大，若不是特意去查，可能也没什么感觉。
“难怪都说出生人数下落，这都只有以前的一半了。”
江济堂以往只知道出生率下跌是因为年轻一代就业压力大，生活成本高，以及结婚意愿不高，真不知道还有神秘力量在掺和。
暂时他不能说这一定和魔方世界有关，但哪怕只是耳闻，他也听说年轻人的自然生育能力在下降。很多想要孩子的年轻人都得调养两年才能生养一个孩子。
“不上报？”
“不用。”江济堂坐回去，“之前的任务有上级领导参与，他们已经通过十位专家获取许多那个世界的信息。
“两个世界有着隐秘联系，魔方世界，域外文明，现实恐怖领域，鬼蜮……他们自然也会调查夏国的生育率，防患于未然。”
帕森斯看着神情轻松的江济堂：这个国家的政府还真是给了他强大的安全感呢。
“这两天我们已经把羊蝎子火锅、烤鸭套餐、炸酱面……都吃过一遍，接下去吃什么？”
“得看食堂上什么。”
“今天想吃铜锅涮肉，不然我们出去吃？”
“任务已结算，是否查看结果？”正聊着吃什么，系统冷不丁跳出来。
这一次任务结束了两天才结算，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江济堂对别的都不担心，只有第二个启灵仪式的任务，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完成，也就没有什么把握。
“查看。”
帕森斯原本要和他讨论晚餐的话题，见他表情微变，一想就明白可能进入任务结算时间。
挚友这两天一直等着来结果，现在可算来了。
只盼是个好结果。
“任务，清理嘉泽城寨遗址，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5积分，许愿星两颗。
“任务，从万哭林带出谛听小队，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0积分，许愿星七颗。
“任务，帮助新生医院进行启灵仪式，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5积分，许愿星若干。”
出现了，许愿星若干，久违的字眼。

第228章
年代任务世界出现过两次‘许愿星若干’，一次因为他怒砸百万积分，一次因为他的出现让雄狮醒的更早。
“帕西，启灵仪式完成了。”如果没有完成，怎么会有若干的许愿星？
“那真是太好了。”帕森斯由衷欣喜，他知道他最在意这个任务。
“宿主成功清理嘉泽遗址，处理隐患，将又一鬼蜮扼杀在摇篮之中。被驱赶的嘉泽遗族得以在走投无路之下返回故里，保存文明火种。”
原来那一支迁走的人类还会再回来，难怪冒出这么个任务。就那一支的规模，就算路上有折损，也有数千人，这就是数千人的退路。
但怎么就扯上保存文明火种了？那块土地上可有不少分散的人类团体。
“嘉泽遗族中的牧师掌握了祈祷新生儿平安降生的方法，他这一支若是消失，这片大陆再无人知道如何祈祷新生儿降生。”
这才对嘛，否则仅仅一个遗族，怎么都说不上保存文明火种。
“许愿星也是因此来的？”
“主体任务没有许愿星。”系统回答，“火种，仅仅是火种。”
咦？听系统这口吻，嘉泽遗族的牧师也只是敝帚自珍，没有将这个技术传出去发扬光大，否则不会连一颗许愿星都没有。
“那两颗许愿星哪来的？”和清理掉的镜台湖鬼蜮有关？
“第一个任务进行期间，宿主帮忙清除大型鬼蜮‘镜台湖’，驻守此地的法师得以空出手支援其他鬼蜮。
“此举直接保全十七位未来将死在‘镜台湖’暴动中的法师，间接帮助无数法师。
“其中两位天赋极佳的年轻一代将扛起祖辈大旗，一直守护这片土地，宿主因为他们得到两颗许愿星。”
破案了，许愿星是异世界的老乡给的，还是老乡给力。
系统还透露了隐藏信息，原来那看似平静地鬼蜮未来会暴动，让人类措手不及损失巨大。
十七位强大法师，还有两个未来玄幻界的优质种子。
要是别的大型鬼蜮也这么冷不丁一下，法师们……嘶，江济堂突然一阵发寒。
超凡者们透露，大型鬼蜮一旦成型，就会进入被动吸附阴性能量阶段，这个时候它们没有什么攻击性，安安静静蹲在那里。
所以法师们的工作主要是看守，和尽可能净化周边环境，不让它们继续壮大。
这个阶段已经持续几十年。
但若是突然有一天，在大家已经松懈并且习以为常的时候，这些大型鬼蜮，甚至不只是大型鬼蜮，而是所有鬼蜮集体爆发，那么以当时人类的状态，能扛住这种攻势吗？
镜台湖只是其中一例，而不是唯一一例。
那么那些法师，还有法师们的后备力量，是不是会毁于一旦？
一想到这里，江济堂止不住齿冷。
“第二个任务，从万哭林带出谛听小队，宿主不但带出谛听小队和附属人员，还从根本上解决了万哭林这个难以定位，无法解决的移动型鬼蜮。
“并且提前曝光鬼蜮消除带来的好处，让当地统治者提前下决心解决鬼蜮。
“此举影响甚远，综合考虑后选出命运变化最大的七位受益者，宿主得到许愿星七颗。”
七颗鸡蛋大小的许愿星浮在空中，似乎预示着什么。
“提前下决心。”如果没有他，那些人类中最聪明的人也会猜到鬼蜮存在带来的隐患，并且进行清除，他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江济堂将这些许愿星收了，现在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也是带着‘若干’许愿星的任务。
他还想知道点灵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不会只是让他们回忆一遍生平这么简单。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和无力绝非作伪，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个任务，帮助新生医院完成启灵仪式。
“宿主和副卡绑定者，以及来自蓝星的十位顶级人才进入任务世界，并将自己化为烛火，黑暗中燃烧自己为后来者指引生命方向。
“蒙昧灵魂脱去负累，带着文明的祝福投身新世界，并且在未来成为新世界的支柱和烛火，为后来者点亮前进道路。”
“宿主等人为任务世界留下足够十年繁育的星火。
“这些新生命在该文明世界的力量积蓄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源源不断的高质量人类出生和成长，成为该文明前后三百年最强一代，也是完成伟大抗争的一代。
“同时，在进行任务的过程中，宿主等人杀灭中小型鬼蜮七百六十六个，大大缓解超凡者人手不足问题，超常完成任务。”
信息量太大了，若非江济堂不愿意打断系统的结算报告，这会儿几个问题就得出来了。
比如说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做到留下十年星火，又摧毁几百个中小型鬼蜮？
再比如，鬼蜮的出现会影响生育率吗，否则为什么这两者会扯上关系？
还有还有，那星火是指孩子？新生儿质量高不高和点灵者有直接关系吗？
院长说每年都有三分之二的孩子无法出生，而他们一次仪式能保十年？他们居然这么厉害？
真不愧是基因保密级别的国之栋梁！
江济堂内心疯狂海豹鼓掌，系统则详细说明后续情况：
“借蓝星文明之火，续他处文明之灯。宿主和同行者帮助他们走过文明低谷，凭一己之力续上生命之灯。
“此后十年，该地区孩子的降生率达到百分之百，且这一批孩子天资出众，有足够能力扛起历史使命，为文明寻找出路。”
这解答了江济堂的疑惑，星火确实指孩子，而且孩子的质量和点灵者挂钩。
只能说很高兴为他们提供了优质的种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管怎么样，这的确是很好的事。
“另外，宿主等人接引的魂魄中有许多异族，原本就诞生艰难的妖灵得以延续，该世界的妖灵同样受宿主一份恩。
“同时，宿主间接打碎黑暗中敌人覆灭文明的企图，为该世界赢得短暂发展时间。
“宿主获得许愿星若干，获得世界意识赠礼一份。”
除了一下子涌出来的满天繁星般的许愿星，现场还有一个可爱的小荷包，玉色系带等着他解开。
江济堂轻轻一点，荷包就开了，飘出一点火光。
众志成城（特殊效果）：可用于特殊建筑的升级，升级后该特殊建筑使用者的志向越统一坚定，发挥出的力量越强。
“您目前拥有的特殊建筑有普通神殿、登录岛、魔法图书馆。”系统适时提醒，圆梦美食屋和分店不能算是特殊建筑。
江济堂握着那点小火苗，一时不知道用在哪里。
“万事开头难，但任务世界的文明已进入复兴故事的开头，之后循序渐进自然能走出自己的路。
“只是宿主想要再获得这样的报酬就不容易了，如果宿主有意愿，可以在沟通后提早绑定或者结束任务。”
系统一番好意，说明之后就是有任务，也不会这么要紧，自然报酬也低。但江济堂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回报去，他做任务更多在享受过程，只要过程爽了，回报倒是其次。
“还是按着计划，完成最后一次任务再决定绑定不绑定。”
“好的，期待三个星期后宿主的最后一次任务。”
系统功成身退，江济堂转身给了帕森斯大大拥抱：“赚大了！”
江济堂和系统的交流都在意识中进行，帕森斯并不知道他的任务是怎么结算，但还是由衷为他高兴：“任务辛苦了。”说着摸摸他的头。
被摸头杀的江济堂呆了呆，笑嘻嘻地亲了人一口：“帕西，你好像男妈妈哦。”
帕森斯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反驳：“亲爱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复杂到挑战世俗伦常。”
“男妈妈是夸你细心又温柔，还有我所爱的许多特质。”
“原来是我误会了。”帕森斯似懂非懂，明明是这么聪明的脸，却被挚友忽悠瘸了。
“帕西，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一款外表深沉内里却傻白甜的小点心，江济堂怎么能忍住不啃？他嗷嗷一声扑上去，顺手把黄金眼等三个丢到儿童房去。
“偷窥罚站，自己玩儿去。”
结算后的兴奋，加上某种生物本能驱使，他们这顿晚餐到底没有吃成。
又菜又爱玩的法师先生再一次败北，自己挑的头，结果先睡过去。不过骑士先生的底线还在，那会儿已经黄昏，勉勉强强也能称作‘晚上’。
屋外月明星稀，做餐饮的人已经起床准备。
屋内亮着小夜灯，朦胧灯光中压低眉眼的骑士专注看着安睡的恋人：不枉他几日都选了很能衬他颜色的衣服，在他面前来回走。
他正要扯过被单盖好，忽见雪白的脊背上浮现墨绿色阴纹。从后颈一路没入被单，好像一排小叶片。
小叶片舒展开，上面浮现金色符文。
不像是被‘写下’，更像某种伟力赋予了它的强大神奇。
帕森斯只觉似曾相识，可是正要细看的时候，阴纹便消失了，挚友后背洁白一片，之前落下的痕迹都没有踪迹。
“岁月史页？”帕森斯终于想起来，那是生命树上最珍贵的一种叶子，一次大的历史事件才会产生一张。传说通过这种叶片可以梦回那个历史结点。
不过他知道这个只是传言，因为教廷就拥有这种叶片，它是珍贵的魔法材料，但没有这种作用。
“或许有，但外人无法使用？”
想不透就不想，他将这些问题抛开，给安睡的人披上被子，才小心将人抱在怀里，满足得像是抱着他的全世界。
任务全部结算，心里也卸下一挑担子，江济堂只睡了几个小时就神清气爽地起来，他穿着厚厚白羽绒拉着人走出玩家总部，走进繁忙的国家政治中心。
两个挺拔俊朗的男性，还有个外国人，都穿着摸了都能留指痕的白色羽绒，早餐街上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游客，一个个热情招呼着，宣传自己的早点多正宗美味。
江济堂手里捧着豆浆，侧头咬下帕森斯手里的油条，又把豆浆送到帕森斯嘴边：“京城的油条配豆浆，试试？和南方是不是不太一样？”
帕森斯吃着差不了多少，可能只有刁钻的厨师舌头能分辨出不同。但他很喜欢这样挨在一起分享食物的快乐。
“啊啊啊！江总，寻密老大！”
……没人打扰就更好了。
京城的会议不只来了各地负责人，还有报的上名号的国内组织头领。之前这些人中的大半虽待在锦城，但彼此生活没有交集，也就无处发泄他们的热情。
现在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活的东区江总和寻密老大，以往只能在文字中窥见的人物。
那心情和喜欢的二次元纸片人活了一样。
“那个，我能和你们合个照吗？”
满脸崇拜的女生期待地看着，江济堂只犹豫了一秒，点点头：“和我就行了，帕西……”
“一起。”帕森斯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他们并排站着，女生在前面，因为身高差，瞧着像是两哥哥带妹妹出来玩。
看到成品的女生兴奋得满脸通红，对他们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小声又急促地喊：“你们要幸福哦。”
说完自己还怪害羞，转头就跑了。
江济堂也不明白她跑什么，这时候已经有年轻男子拿着手机来了，也想和他们合照。这位是京城土著，京城这边的玩家数量也很多。
他们走两步就有人上来，要么希望能合照，要么就是找个理由说一两句话，打个招呼。
只要不是离谱要求，江济堂大都满足。
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是笑着走的，笑得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
“是明星吧？”
“不是明星就是网红，我看最近不是有很多国人和外国人搭伙旅游的视频嘛？”
“我晓得了，这是来辩经的大儒。”
早餐摊的店主们见多识广，早就认出他们的‘真身’。
他们被堵在这早餐街好半天，眼看着时间不早，帕森斯拉着人往外挤：“不是要吃铜火锅涮肉么？得早一点过去预约。”
“你找着吃饭的店了？”江济堂开心地扑在人背上。帕森斯随手将人背起：“你做梦都念叨。”
“谢谢帕西小伙伴。”
“不客气，伊密小伙伴。”
他两挤出包围圈跑了，一个耳朵敏锐的玩家愣愣看着他们跑远，他抓着身边同伴的衣服：“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啊？他们说话了吗？”
“不是，刚刚寻密老大似乎喊江总‘伊密’，是不是那个寻找伊密的伊密？”
周围一圈玩家都安静下来。

第229章
世界大大小小组织成千上万，什么样的奇葩名字都有，‘寻找伊密’在其中一点不显眼，但因为这个组织长时间占据头名位置，所以这个不奇葩的名字也出了名。
玩家对它的猜测有很多。
有人猜测他是用这种方式寻找某个重要朋友，可能是网友，或者幼年遇见过的人。
有人猜测他是在怀念某个已经回不来的人，比如已经死去的，或者分手的初恋什么的。
还有人认为，他就是随手起了个名字，没有什么意义。
在夏国江总和寻密老大的关系曝光后，还有人寻找‘伊密’，企图利用这个人破坏江济堂和帕森斯的合作关系。
只是他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伊密’，于是很多人认为这就是随口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但今天，寻密的老大喊江总‘伊密’？
“是我知道的那个伊密吗？”
现场的人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两个可能不是见色起意，呸，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早有来往？”
联想到帕森斯特意组了这么一个名字，还牢牢占据民间玩家榜首位置，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名字，他们就忍不住脑补出一出狗血小说。
带球跑……没有球，但肯定跑了，而且断了所有联系，让人找也找不到。
追妻火葬场，没看到火葬场，但肯定追了，卷着身家跑到夏国不挪窝，顶着一张高冷矜贵的脸，却连别人想和江总单人合照，都得不动声色占据一角。
“听说他连自家产业都搬迁到夏国了，为此还和家里人闹翻，以后不会再继承家族的任务东西。”
“江总当年怎么舍得跑？脸这么好看，还一往情深。”
“因为太粘人？”
帕森斯的迷弟迷妹好一阵沉默，寻密老大的酷炫狂霸拽人设都要崩碎了。
一起碎的还有江总的迷弟迷妹，江总刚刚是扑在帕森斯背上的，虽然符合年龄，但……啊啊啊啊，远东暴君不可能这么可爱！
出门觅个食，就把人设崩完了，两个正主却全然不知，他们还没沿着前人留下的美食攻略找到某家火锅老店，天上就飘起雪花。
“下雪了？这是京城第一场雪吧？今年比往年迟了半个月。”路边的京城土著抬头看一眼，就该干嘛干嘛了。虽说是第一场雪，可每年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只有南方来的江济堂被牢牢吸引住：“帕西，雪花！”
他连火锅都不着急吃了，站在马路边上接雪花。
雪花落在手上就化掉，所以他特意戴上手套，等雪花落在上面，就可以观察是不是真的和书本上一样，是各种各种的六边形。
他这样专注，都没发现头上、围巾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花。
帕森斯从附近店里买来伞，撑开陪着他。
路过的本地人摇摇头：“一个傻，另一个陪着傻。傻傻的南方人。”
初雪纷纷扬扬，堪堪覆盖地面的时候，又一波玩家来到中央区，这却是坐着国际航班过来的外国玩家团队和记者团。
夏国开大会，召集全国民间高手玩家，一定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发生，他们怎么能错过？
全国的高手都往中央赶，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顶级玩家，夏国官方瞧着是要玩一波大的。
过不来的玩家们在论坛上追踪这件事，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夏国官方，以及明确会来的几位区域负责人。
其他负责人都宅着躲避视线，而同样备受关注的江济堂却在温暖的火锅店涮肉片。
都是最新鲜的羊肉，切成薄薄一片，筷子夹着在铜锅中涮一涮，出来就是暗粉色的烫熟羊肉，配上调好的麻酱，一口接着一口。
江济堂吃得头也不抬，只是一味对挚友竖起大拇指。
“叮咚。”
吃得鼻尖冒汗的江济堂拿起手机，浏览完上面的信息，他看向帕森斯：“今晚开小会，一会儿就回去。”
这样的小会议原本没帕森斯什么事，但上头似乎默认他们是一体，通知的时候给了旁听的名额。
帕森斯点点头表示知道。
“那我们把这两盘羊肉卷吃完。”这家的羊肉卷贵是贵，肉真好，都没什么腥膻味。
离开火锅店，他们选择直接开辟空间通道回去。
黑洞突然出现在中央区的小公园，两个大长腿从里面走出来，一人捧着一杯酸奶，身上还带着火锅店的羊肉香气。
一只橘猫被吸引过来，绕着一条长腿8字走：“喵~”
“窝草，保命用的游戏道具日常用？谁这么豪横？”身边突然冒出两人，正在闲话的两个玩家吓都吓死了。
“嘘，小点声，是东区江总和寻密老大。”
“窝草，说曹操曹操到？”
玩家圈子就没什么秘密，两个小时前才有人知道寻密的密是江总的密，这会儿魔方论坛就有热门帖子讲述他两的‘恩怨情仇’。
要不说看热闹和爱狗血是人类天性，甭管是哪个国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没有球的带球跑和没有火葬场的追妻火葬场。
这两走的是美强路线，话题度一直很高，新信息一出来就有人产粮。
刚刚那两玩家虽然不产粮，但他们爱看啊，就从这篇同人文转到那篇同人文，又从这张同人图转到那张同人图。
两人正兴奋议论他们私底下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正主居然出现。
虽然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听到什么，两个玩家还是莫名心虚，匆忙而逃。
“他们跑什么？”撸猫的江济堂疑惑抬头。
帕森斯看着一人一猫扬起的头，相似的角度带着相似的疑惑，他忍不住嘴角微扬：“不知道，可能有急事。”
“哦。”
“江总，帕森斯先生，您二位回来啦？”助理小哥简直神出鬼没，他们来了才几分钟，他就火速赶到现场，并且告诉他们会议的确切时间和地点。
“需要换上正装吗？”
“不需要。”
OK，看来的确是小会议。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会场，没想到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玩家。
虽然是小型会议室，也能坐个三十来个，其他区的负责人都带着好几个助手或下属，他们两个人就来了。
“你好，东区江济堂。”江济堂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笑着和左边的人打招呼。
“南区张秀，幸会。”
张秀是一名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女性，一头大波浪，中间一抹白色漂染，十分时尚。不过听说她是那种人狠话也多的类型，南边海域出现了两个大型现实恐怖领域，都是她带着人清理的。
“北区谢安，两位好。”
江济堂左边笑眯眯看起来很无害的年轻人是北区的负责人，还是军区出来的。
北方人骁勇善战，北方玩家也是出了名的难管教，但在这人手里愣是掀不起半点波澜。之前还有一波闹的厉害的，现在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眯眯眼果然都不好惹。
此外还有来自西区的少数民族老哥多吉和中央区的混血姑娘陆海平。
中央区这位江济堂接触过，因为圆梦美食屋出海的事一直是她在负责，他们在通过网络沟通，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面。
说到圆梦美食屋出海，江济堂就想到那些贪婪的政客，他们居然妄想掌控分店的控制权，并且要将食物单价提高到一般人承受不起的程度。
这些人根本不在意本国玩家的性命，甚至想要从他们的骨髓里熬出油。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江济堂往后看。
今天五大区的负责人也算是齐聚一堂，他们带来的人则在后面自由交流，连帕森斯这个生人勿进的都被友好交流了几次。
这个团体平均年龄26，非常年轻，做派自然和老一辈的不一样。而且他们这不是明面上的政府官员，本身又是玩家，自由度也更高，个人风格也比较突出。
说笑时，几位穿着中山装和职业套装的领导们走进来，以五位负责人为首，众人迅速静音坐好，一个个都收起二郎腿和葛优躺，一本正经。
“我们内部开个小会，不用这么严肃。”陶先生笑着坐在他们对面，其他人依次落座。
“首先，我们总结一下今年的成绩。”
五大区成立才几个月，但做出的成绩实打实的高。
陶先生首先提的是东区的情况。区域内长期保持‘现实恐怖领域’为零，玩家死亡率低，玩家犯罪率低，清道夫队伍破案率高……
东区江济堂一直是知名人物，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没想到他治理东区也这么猛。难怪都说东区的玩家幸福度最高。
其次是其他地区的情况，这些负责人出现的比江济堂晚，又没有他的外挂，但不代表他们这些时间只是待着当吉祥物。
别的不说，西区多吉上台后就火速镇压域外势力挑起的一次民族纷争，同时快速解决几个逃到海外的祸头子，西区现在能这么和谐稳定，他功不可没。
南区和北区的负责人也各有千秋。
一个身体力行带着人清理海上大型恐怖领域，震慑挑事的周边国家，一个组建‘狼骑营’，发展出战斗力十分强悍的军队型玩家团体，清理中等水平的副本速度极快。
另外还有中央区的混血姐姐。
本人就是精通多国外语对其他国家有深入了解的，主要负责夏国官方玩家团队的对外事务和交流，旗下‘外交团体’在外也很有名气。
讲完功劳，领导们又点出了他们的不足之处，和日后可以改善的部分。五位负责人一边听一边点头，都努力撑着眼皮不露出昏昏欲睡的表情。
“这一次，我们还想在你们中选出一位总部副手，除了原本负责的区域，还要作为陶先生的左右手参与各种事务。”
众人一惊，知道这是要上正餐了。
夏国的总负责人还是陶先生，这点没有变，但现在明显是要选‘太子’，也就是未来接手陶先生位置的人。
要说不想要，那是谎言，大家都有野心，可……他们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江济堂，有这位在，这个位置目前轮不到他们。
无他，圆梦美食屋的地位太高了，高到别人根本拿不出竞争筹码。
副手的位置就这么毫不意外地落在江济堂的身上。
“谢谢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保证做好工作。”江济堂也没有往外推，任务世界的情况给他提了醒，没有国家稳定就没有个人幸福。
魔方世界在，躺平就遥遥无期，他现在很想干翻魔方世界这个隐患。
选出副手后会议没有结束，领导们还有‘五年计划’要宣布。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虽然恨不得明天就解决魔方世界，但理智让他们安静，并且认真听着领导们的计划书。
‘看来领导也从任务世界得到不少启示。’听着五年计划里‘通过国际合作，清除国内国外现实恐怖领域’的部分，江济堂暗想。
“这其中，特效美食走出海外是我们计划的重要一环。只是我们的合作方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江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
江济堂想了想：“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年前可以。”
陶先生点点头，又看向中央区负责人：“这件事由陆同志和江同志负责，年前达成。”
江济堂和陆海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任务。
其他地区的人也有自己的工作，大家都得痛并快乐地忙到过年。
开完会后，江济堂本来要走，却被陶先生喊走了，他们几人进了陶先生的办公室。
“得到你提供的信息后，我们很快就去验证。
“果然，现实恐怖领域成形后，领域范围内的时间暂时停止，直到打破领域才会继续流动。
“但领域成形后会吸引游离的阴性能量，壮大领域，这却不是好事。”
“那么阴性能量浓郁高到某个程度，会不会腐蚀四周围的人造物？”江济堂问。如果这两个都被证实，那么蓝星遇到的情况，可能和任务世界遇到的情况一样。
“目前还无法聚集这么多高浓度的阴性能量。”陶先生摇摇头，他们蓝星之前可是正经的科技文明世界。
原来如此。
任务世界属于低级玄幻文明和科技文明糅杂，而蓝星则是纯粹的科技文明，是否因为这点不同，如今遇上的情况才会不同？
江济堂若有所思。
“五天后的玩家会议算是年末汇总，会有放置在魔方世界论坛的直播通道。
“其中有专门时间段用于回答国内玩家问题，一部分问题是早就收集好的，但现场还会随机选取一些问题，同时还有记者提问。
“最后几位负责人都会上去，因为分区的情况你们是最清楚的。同样得做好准备，需要应对刁钻的问题。”
江济堂回神：“我应该用什么风格？”
陶先生笑起来：“大家说你是远东暴君，我看任性一点也没什么问题，我们有这个实力任性。当然，情绪要适当控制。”
“我们的负责人都是千挑万选才选上的，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现在我叫你来，只是因为很可能有人问到美食屋是否会出海，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有这个计划，最早年前就能决定。”
江济堂皱起眉：“如果我说为了赚外快，或者什么国际友谊出海，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提出诸多要求。”
陶先生点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准备对外宣传，美食屋出海，主要是为了给海外的夏国人提供方便。但若别国政府有意，并且愿意抱着和平公正的心态寻求合作，我们也可以尝试共赢。”
破窗效应反着用，效果也是一样的。
“另外，我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第230章
就‘特效食物是否出海’、‘如何保障底层玩家生存，和中高层玩家能力提升’等问题进行沟通后，江济堂就知道应该怎么做，并且应该说什么了。
如今优势在夏国，他的态度就得把握好，不能过分骄傲，但更不能低头，要展现出夏国官方对于未来的强大掌控力。
因为这样才能吸引一些小国投资，用国内资源换取高附加值的帮助。
五个地区的总负责人都表示没问题后，夏国官方就在魔方世界论坛发布了直播预告，并且表示会有问答时间。
除了夏国官方的对外发言人，还有五个区的负责人，会随机在论坛上选取几个大家关心的问题进行解答。
一直以来夏国在国际上的舆论环境都很差，官方也很想扭转这个局面。
上头发指示说‘加强民间交流’，他们想来想去，打破成见是第一步。
而融入玩家群体，自由、不受拘束的方式是最容易的，这才有人提议搞直播。
领导们都上了年纪，有点不习惯在直播间当猴子，但他们一个个也都拿得起放得下，于是最终确定了这个方案，还把比较有人气的五位顶级‘爱豆’拉出来。
嗯，就是未来要上台答题的五位地区总负责人。他们每个都要答复三个大家关心的话题。
这个‘大家关心’就看点赞率了，点赞数越高越有可能被抽到。
魔方世界论坛是任何国家都无法介入的中立空间，无论点赞还是抽取，都没有操纵空间，因此大家对此反应热烈。
“我就说得把他们五个拉出来，瞧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有话题度。”
夏国选负责人可能有魅力形象的考核标准，选的负责人走出来都很能打，关注的人也多。
其中最热门的当然还是东区的江总，话题度最高，针对他的提问也最多。
江济堂难得以游客身份进入魔方世界论坛，他皱着眉头看上面飞速增长的点赞数，为可能抽取的问题准备答案。
帕森斯远程督促寻密小队的队员进行针对性的学习和训练，魔剑等在房间里撒欢，大家都很忙。
“美食屋会出国吗？这个过程中是否会严格遵守当地的食物标准，并且正确纳税？我就知道，一旦说是为他们准备，标准和要求就非常多，这些人是没有自知之明吗？”
吐槽完他又看向下一个问题：“怎么确定夏国清道夫队伍执法过程中没有触犯别国法律？又想把我带坑里，国外对副本的要求可是弱肉强食，哪来什么法律？”
“耶耶耶，追不上追不上~”
“蓝蓝~”
三个小的像旋风呼啸而过，而帕森斯已经指导完，打开一本主题深奥的砖块书。
江济堂还在皱眉思索。
“是否愿意为人道主义救助，扩大治疗人员范围？又想绑架我，玩家是有国籍的。”
这些高点赞的都是这种类型，对他的人品道德要求极高，甚至是苛刻，非常希望他能无私奉献，做个国际圣人。
“都知道我是暴君了，怎么还能存在这种幻想？”江济堂有些怀疑国际玩家的平均智商水平。明知道不可能，还不如问些有价值的。
跳过这类大同小异的话题，后面终于出现比较正式和官方的问题。
比如询问夏国官方玩家组织对外政策的变化，以及希望部分信息共享，因为魔方世界是共同的对手，而夏国在这种全球趋势下无法独善其身。
这点看另一个世界就知道了，已经努力清理鬼蜮了，结果还是被‘大势’带进沟里。
“作为Y国儿婿，愿意为Y国提供部分优待么？”
他什么时候成了Y国儿婿？
江济堂下意识看向帕森斯，后知后觉想起帕森斯目前拿双国籍。一个是联邦，一个就是祖籍Y国，也算是老牌帝国，只是现在不太行了。
“也不是不行。这个方便给谁不是给？”他暗想。
“为什么不能离开落后野蛮的远东世界，去往文明的国度？”
这个问题会出现，老实说他并不意外，但点赞数这么高他是意外的。就算有这么多大儒辩经，信息差依旧这么大。
而江济堂最震惊的是，这个玩家完全是出于好意提出这个建议。
就算下面很多玩家告诉他夏国多么先进发达并且包容，这位玩家还是固执己见。
因为他的概念里夏国就是落后蔽塞、没有自由、人人被监控的地方，他很希望江济堂这样的人类文明精英去更文明的西方世界。
这样可以发挥更大用处，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其实上层人都是知道的，就是帕森斯没有‘苏醒’之前，都很清楚夏国的强大。
不知道的其实是底层人，有自己的舒适圈和地缘局限，不太关心外面的世界。同时还被截断了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
当然，每个国家都会控制舆论和信息，但他们确实太过极端。
“所以上层抱着‘夏国威胁论’，中层通过网络和实地考察确定对面是‘同类’，并且伸出友谊的手指，而底层抱着‘夏国野蛮落后’刻板印象，这可真是太分裂了。”说着说着他自己反而笑起来。
敌人愚蠢，难道不值得笑么？
敌人指那些政客和资本家，他们小看了民众的力量，在自掘坟墓。
越到后面，问题的类型越多，有夸赞，有质疑，有嘲讽，还有调侃。
江济堂之前很少关心夏国官方玩家在国际上是个什么形象，现在才知道夏国官方已经是一个可以把主角碾压的魅力大反派。
而‘远东暴君’居然是爱称，他们觉得这样很帅，很有魅力。
他的形象神秘又冷酷，是个在办公室喝着咖啡，就能在千里之外夺取某人性命的阴谋家。而夏国官方是个有脑子也有实力，还坚持不洗白的大反派。
“努力这么多年，也算混上了有逼格的反派了。”
难怪陶先生说可以任性肆意，反派就应该坏到底，太和善了别人还以为好欺负呢。
时间一晃就是五天，万众瞩目的直播在可容纳上千人的会议厅开始，作为负责人之一的江济堂坐在下首第一排，前面的桌子上还有他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喝水，过滤四周的视线。帕森斯并不在旁边，虽然他希望能帮他抵挡一半的‘目光子弹’。
第一排坐的是五位负责人，家属席位在后面。
下午六点，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非常官方的套话，祝福全世界的玩家都能平安无恙，祝福未来在他们的手中变得美好，并且提到了最近国际玩家世界发生了一些事，以及和现实的联系。
夏国官方第一次明确提出这样的议题：
魔方世界迟早有一天会走进普通人的世界，这一点已经无法阻止。
比如隔壁的东瀛，他们快要被现实恐怖领域覆盖，只不过麻木且固定的成年人社会用日复一日的平淡掩盖了这些暗处的恐怖。
如今高薪请来的部分顶级玩家已经前往东瀛清除现实恐怖领域。
看看帕森斯汇总的新生儿诞生曲线，就知道今年的东瀛形势严峻。
可惜他们还没意识到这点。
虽然一直是老年化国度，但近几年生育率开始回弹，东瀛政府对未来生育率看好，因此一心调控米价，无力关心后代。
无论如何，尊重祝福。
其实江济堂知道的还太少。
东瀛的情况算是很好的，政府没有完全放弃不管。比这情况还糟糕的，有其他东南亚国家，比如某个出产女佣的国家。
贫富差距到了某个可怕的程度，甚至出现某种用垃圾复炸后果腹的‘地方特色美食’，奇怪的是名声不显。
官方会用文字掩盖这些，但现实恐怖领域不会隐瞒事实。
事实就是东南亚各国的现实恐怖领域比东瀛还要夸张。但他们政府没有去查，所以它们‘不存在’，也无法被‘记录汇总’。
陶先生看着底下乌压压一群人，嘴里还在背诵发言稿。
他们私下深入民间调查后才知道，这些国家的现实恐怖领域数量远超官方公布数字，不是几倍，而是几十倍上百倍的隐瞒和忽视。
很多现实恐怖领域在贫民区，在底层人士生活的地方。活人他们都不关心，怎么会关心这个。
不过情况也没坏到难以挽回的程度。
夏国有大动作，根本瞒不住那些过分关心他们的国家，所以一大早的联邦的官方组织就打电话过来。
‘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新消息了？’
‘蓝星文明是命运共同体，或许我们需要交流。’
‘多少钱？’
谈钱，那就好说了。
夏国这边也不会藏着掖着，他肯定要拉着联邦和罗斯一起干。只要他们三个稳住，蓝星就乱不了。
这是事实。
底下记笔记的玩家并不知道陶先生在发散思维，他们认真听着年终总结和展望未来。
官方有意和民间组织合作，希望发挥广大群众优势。民间玩家可以通过接取任务赚积分，积分可以从官方换购某些道具、信息和珍贵物品。
这项活动的试用点设在东区，因为东区有非常良好的民间玩家基础——东区江总挨家挨户上门治疗换取的。
“官方积分虽然好，但难度也高。你没听他们说么，普通任务是清理中型副本，高难度任务是攻破某些老大难副本，阻止其成为现实恐怖领域？”
都老大难了，就知道危险性极高，还没有攻略，这种副本大家都是躲着走的，哪有主动上门找死的？
“官方积分库好东西多，还可以换取传说中的五星级美食，永久加属性。”
夏国官方战队一向是老大带头上，敢打敢拼，所以累积的资源也庞大。对一些没有背景的独立玩家和小型组织是无法忽视的诱惑。
而且他们中很多人本来就在论坛接散单赚钱，这会儿卖命给官方也是一样。
“其实定期接触副本，对玩家保持战斗意识，加强锻炼有很大好处。从统计结果看，定期下副本的玩家群体生存率更高，这大概是一件很反常识的结论。
“官方希望玩家下副本换取奖励，又设置了每个人可以接的任务数量和频率，就是逼他们走出舒适区，定期下本增加生存率。”
位置比较靠前的顶级玩家组织老大也在讨论这种合作模式。
他们能成为顶级玩家组织，本来就会定期下副本，官方这个合作模式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多了一项奖励’，等于干一件活拿两份工资，有利无害。
“咳咳，我倒是更想挑战高难度任务。”一个面带病色的玩家低头轻咳，眼神里却有野心在激发。
普通难度和高难度任务能打开的积分库不一样，后者才有机会得到五星级美食这类官方都限制的珍贵资源。
收益如此可观，怎么能不心动？
代表‘东英会’的祝君安看向斜对面那个背影：几个月前还在同一起跑线，现在却已经天差地别，人生境遇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前头的江济堂感觉到无数视线，却没有回头，可能回头了也注意不到后排那个面带病色的男人。
毕竟他知道的东英会老大，已经因为暗杀他付出代价，债已消，他不关心继承者是谁。
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并且提出可行措施压低魔方世界带来的威胁，陶先生的发言到此完毕，他在鼓掌声中走下台，专业的发言人上台，记者提问时间到了。
长枪短炮轰杀到发言人面前，他们来势汹汹，话筒恨不得怼到发言人嘴上。不远处的江济堂看看这阵仗，默默吸气。
这言，它是非发不可吗？其实他也不是这么高调的人。

第231章
几位地区负责人都有点被吓到，之前让他们上台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么多立场不确定的记者啊。
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记者们如此兴奋，拿着话筒磨刀霍霍，仿佛参加一场烤全羊宴会，而他们就是那只烤全羊。
发言人经验丰富尚能从容应对，到几个负责人上来就未必了。
“但凡有一句不对都会被解读。”江济堂小声逼逼。
“没有不对就断章取义，再解读。”旁边的陆海片太熟悉这些操作了，她原本就是外交官家庭出来的孩子。
“但这一次是直播。”谢安摇摇头。
“那我们含蓄点？”多吉问。
“不，干他丫的。”张秀最后总结。
官方发言人头脑清醒、应对从容、语言诙谐，不动声色间展示大国风采，为之后的地区发言人打了样。
记者团轮番轰炸都没有抓住什么语言把柄，颇有些遗憾，随即他们想到之后提问对象是年轻的地区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生瓜蛋子毫无经验，就算日常能管理好一个地区的玩家，也未必能应付他们十几人的语言攻击和暗藏的陷阱。
没办法，夏国搞了个年轻团队，年轻，意味着冒失，意味着犯错。
“听说第一个上来的会是有名的江总，那个被夏国包装成新一代偶像的幸运大男孩。他刚刚离开学校，并且没有任何演讲经验，一会儿有的瞧了。”一个记者朝着同频道的另一个记者挑眉。
他们露出默契且不怀好意的笑。
江济堂将这些窃窃私语尽收耳朵，他转动手指上的戒指：陶先生说可以任性一点，不知道可以任性到什么程度。
他只担心说错话会影响到官方形象，对他自己是没什么妨碍。他这开完会就回锦城，那是他的地盘，还有人敢当着他面说他不成？
“……有请东区负责人。”
他抬起头，明明灯光没有变向，这一瞬间却感觉所有目光和灯光都集中在他脸上。这要是个没经过事的，这会儿腿都得抖。
各种复杂视线中，江济堂站起来，从台下走到台上。
他站在胡桃色讲台的后面，台子上架着一个话筒，两旁还没轮到上场的记者们举着摄影机，反射的灯光照得整个世界都惨白一片。
台上的青年相貌出众气质清正，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大家好，我是夏国东区负责人。”
直播间的游客评论消失了数秒，再出现又是山呼海啸般热烈。
【江总？江总好年轻啊！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帅气。】
【江总考虑让特效食物出海吗？】
【看起来不像是大家说的那样凶残，是不是有误会？】
要不说颜即正义？一直盯着直播间情况的工作人员都乐了，这张脸一出现，诋毁和质疑都少了小半。
直播镜头里的江济堂美颜盛世，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议论长相，更没有半句骚话。
“这不奇怪，他们只能看到他的权势威严，和背后庞大的能量利益，和这些比起来，美貌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关注直播间的一位工作人员笑着说。
另一人接上话：“江总是真的能千里之外取人头，谁敢开他的玩笑？”
大佬再好看也是大佬，这就是消费和被消费的区别。
江济堂也有自己的发言稿，主要内容是向外界展示这段时间夏国东区的管理成果，同时透露明年计划，用于稳定人心，也是对外宣传。
他这些内容甚至有配套的视频资料和PPT，昨晚上忙到十二点，就是为了这个。
需要展示的内容很多，但他记忆力出众，不需要纸张就能在台上侃侃而谈。底下的听众似模似样的点头、拍照和做笔记，连记者团都在拍摄。
不过长达十五分钟的展示结束，就到了提问时间。
工作人员抽第一个问题，毫不意外地抽中大家十分关心的，圆梦美食屋是否会继续扩大，并且进入国外市场的事。
直播间的外国玩家都停止刷屏，盯着江济堂，期待他说出他们想要听到的答案。
这和他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圆梦美食屋还会继续扩张，功能加强，数量也会上升。
“我有计划上新特殊福利窗口，夏国户籍，无犯罪记录，并且处于贫困线的玩家有机会申请这种福利，每个星期可以免费获取一份特效食物。
“让本国国民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进入副本，是一种耻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大家关心的，是否会让特效食物进入海外市场……
“理论上，夏国国内可以消耗掉上涨的份额，但夏国人在全世界活动，并且长期在外学习和工作，我也会为异国他乡的几千万同胞考虑。所以我同样期待这件事有个好结果。”
江济堂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又像是没有回答。
“江先生，您的意思是，就算特效食物出现在海外，也只是为海外的夏国人提供帮助？”记者团一个人急了，不顾规矩问出口。
他们这些记者也是玩家，同样十分期待特效食物。以他们的工资，想要买到转运到本国的特效食物，简直不可能，唯一的指望就是圆梦美食屋分店扩张。
江济堂感觉到很多人的目光都带着热切和紧张，似乎很希望他给出确切答案。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很多国家的代表聊过。
“大家知道特效美食的定价，基本是压着成本，谈不上盈利。
“圆梦美食屋的食物原材料全部为夏国本土食材，是符合夏国标准的优质食材。在制作及出售的过程中依照夏国法律纳税。这些都是成本。
“另外，我还得到了政府扶持和优待，因此拿到优质食材绿色通道。
“可以说，因为国家的力量，我能在不亏本的情况下给大家提供质优价廉的特效食物。”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气：
“但若是按着这些外国代表的要求，我必须交出分店的控制权。
“让他们使用圆梦美食屋的核心机密，并且用等质量但价格为十倍甚至数十倍的食材制作。
“还会附加寻常人难以支付的昂贵税费，同时限制购买人群。
“这些所有要求，都会变本加厉的压在消费者身上，消费者还不能拒绝。
“因为它对玩家来说是刚需。
“我估算过，最简单的一份三明治，都要将近一百刀。这样的食物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也无法落入普通玩家手里，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我当然可以昧着良心默认这种行为，但这样对整个玩家群体有什么帮助吗？几乎没有。
“而且这件事一旦确定，海外普通玩家的后路彻底断绝，再无转机。”
他这边说，关注直播的玩家那边点头，都觉得这些话没有任何问题。
江济堂再一次强调：
“在某种刚需货物被一人垄断的情况下，卖出高价赚大钱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我，以及我所在夏国官方，都希望它真正惠及百姓，为大家的生存提供基本保障。
“在精神和物质需求都得到满足的前提下，我对别人的钱没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很显然，这是很社会主义的作法，不能被另一部分人接受。”
“对目前的状态，我只能表示十分遗憾，并且由衷希望大家可以各退一步，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当然，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希望全世界的玩家都能团结起来，战胜困难。”
领导团就在旁边听，一位领导问陶先生：“这些话是你教他的？”
“他自由发挥，或许是肺腑之言。”陶先生笑着说，“不都说真诚才是大杀器吗？我看这些话就很真诚。”
众人都点头称是，首次上台面对这么多媒体，还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对年轻人不能太苛刻。
直播间还在激烈讨论or质疑，第二个问题已经到了江济堂面前。
同样没有意外，是关于夏国清道夫队伍在副本中执法的问题。
虽然每一次进入副本的同时，夏国政府会公布该嫌疑人对夏国公民犯下的暴行，还会提供切实证据，但针对‘夏国副本执法’的质疑从未断绝，反而越演越烈。
这个问题就是在质疑第一个提出‘副本不是法外之地’的夏国官方人员，东区江济堂，质问他跨境执法是否合法，有无国际监督，执行标准是否过当等。
台下的夏国人表情郑重，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怎么回答都会落入语言陷阱，因为他设立的前提就是‘国际监督’，这样一来，夏国在副本中抓犯罪将变得十分被动。
就连陶先生等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脸上还有笑，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台前台后上亿玩家的关注中，江济堂握着话筒：
“夏国是一个主权独立，拥有执法权的国家，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夏国内政。下一个问题。”
全场安静，只能听到错乱的呼吸声。
【还能这样？】
【不然呢？夏国不是主权国家？没有独立执法权？】
【江总说的没错啊，你们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要求一个主权国家配合你们解释？还以为是一百年前呢？】
【可副本也不是夏国领地。】
【也不是别人领地啊，谁都有份，不行你让你们国家搞司法的出来抗议呗？】
夏国玩家神清气爽，而国内国外等着闹剧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花了不少心力，在几天内找到足够玩家将三个同类问题堆到前面，就为了增加中奖几率，好让年轻的夏国官员解答时露出破绽。
可现在题是抽中了，结果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就说不行，夏国官方又不是傻子，还不会根据我们的问题提前设置答案？这明显就是他们商量好的。
“好在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这些人也是抱着有枣无枣打三竿的心态，失望是有，但也只有一点。
第二个问题过了，现在是第三个问题。
“嗯？”听完第三个问题，一直表现得成熟冷静的江济堂露出大大的疑惑，看表情似乎在怀疑自己幻听。
“抱歉，请重复一遍？”他确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抽中这个问题？】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这是相当疯狂的问题。
【间接说明这次的问题抽选确实无人操纵。】
【太魔幻了。】
转述抽中问题的工作人员也难以进入工作状态，她停顿了两秒才重复这个提问：
“亲爱的江济堂先生，您公开了您和帕森斯先生的恋情，作为夏国第一个在公众平台公开自己小众性向的政府职员，您是否愿意扛起彩虹旗，为国内小众性向人群的权利呐喊，并且为人权而奋斗？”
江济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夏国这块土地，被问到如此联邦的问题。
“夏国尊重所有守法公民的基本权利。无论你喜欢谁，只要你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违法犯罪，都是被法律保护的。
“我喜欢帕森斯先生，只和帕森斯先生有关系，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的国家尊重我的隐私权，也希望提问者能尊重我的隐私权，谢谢。
“当然，我也尊重其他人的隐私，不会去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台下的帕森斯很努力的绷着脸，但加速的心跳还是暴露了此刻的雀跃。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浓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耀眼的人，这一刻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台上的江济堂看到的全是白光，其实分辨不清帕森斯的准确位置。
而且他也没有秀恩爱，或者专门和人告白，他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很幸福，不关心其他人的私生活，也别来骚扰我。
两个思想南辕北辙的人进行了毫无默契的对视，工作人员走下来，因为接下去是记者的时间，他们会提出更加难回答的问题。
这些问题的角度会更刁钻，并且充满陷阱。
好在‘时间有限’，记者中只有一位幸运儿能被选中。
领导层是在借这个机会考验和锻炼年轻干部，看他们是否有挑起大梁的能力和担当，而不是让他们在连番打击中失去信心。
他们终究会老，世界到底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
记者们磨拳霍霍，最终，一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年轻记者获得这份殊荣。
抢到发言的记者来自众所周知的反夏势力，他们的纪录片里，夏国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笼罩着不祥之气，夏国的百姓也总是活在水深火热的恐怖主义中，甚至就连棉花，在他们这里也背负着原罪。
众人暗道不好，江济堂也提起精神，准备好好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万众瞩目中，记者举着话筒发言了，出现的并不是传说中地道的贵族腔，而是字正腔圆的夏国语：
“亲爱的江先生，夏国官方和你在过去的时间里，在抗争魔方世界的行动中取得了十分出色的成绩。
“你们保全了大基数的中下层玩家，提高了高层玩家生存率，并且有效清除成型的魔域，保障了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必须承认，夏国为之付出的努力在今天有了巨大的成果，甚至是为其他所有国家确定了正确的路线。
“所以，江先生有什么建议可以送给大家？”
全场震惊，连呼吸声都齐齐刹车。
江济堂呆了两秒，他极佳的眼神再一次划过这个记者的记者证：没错，还是那个熟悉的，让人看到就反射性皱眉的机构。
于是他看向记者本人，目光中带着疑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被绑架了吗？你这样友好我着实有点慌。

第232章
【发生了什么事？我穿越了吗？我是不是进入了平行世界？】
消息不太灵通的网友在直播间发出一排问号，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阴阳怪气的东方头号黑粉吗？
【可靠消息，联邦断了经费。是的，就是你们懂的经费。钱，才是动力。】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国内自掏腰包汪汪叫的某些哺乳动物。】
【夏语好评。】
【正常。到了夏国这样的层次，还是主场，只有别人迁就夏国，没有夏国迁就别人的。】
诡异的安静中，台上的江济堂收回视线，并且再次靠近话筒，不管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总归这个问题对他是友好的。
“现实恐怖领域的存在，时时刻刻对公民的人身安全提出挑战，并终将导致社会不稳定，大家无法安心生活。
“而之所以它的数量直线上升，和我们玩家整体水平跟不上魔方世界难度更新有极大关系，或者说，这正是魔方世界想要的结果。它用一种相对温柔，让人不会剧烈反抗的方式侵入生活，并且埋下恶果。
“用夏国俗语讲，就是温水煮青蛙。”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聪明还是愚笨，不管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还在呼吸，这个世界就和我们息息相关，一旦遇到最坏的结局，任何人都逃不过。
“当务之急，就是提升玩家整体实力和生存率，尽可能消除现实恐怖领域。
“夏国也在积极寻求国际合作，我们可以彼此交流经验和方法，去保存有生力量。全世界的玩家都可以联合起来，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生活在不同国家的朋友。而魔方世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任务很艰难，但我们有战胜的信心。
“诸位，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说完，江济堂后退一步，对台下玩家和组织微微点头，就走下台。
提问的记者听着最后那句诗，那是本国一位诗人的杰作，呼吁靠近死亡的人不要轻易接受死亡的安排，放弃生命。
放在这里，就是这位年轻的夏国官员呼吁大家不要放弃，积极对抗，要时刻怀抱着警惕之心。
其实他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方法，只是再一次强调抗争，这正是一直以来夏国官方的态度。
记者有些小小遗憾，如果能问到更多关于圆梦美食屋未来的策略就更好了，但这个年轻官员很谨慎。
不管怎么样，夏国之行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后续怎么样就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关心的了。
江济堂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拧开纯净水盖子，补充水分。
“讲得真不错。”旁边的陆海平小声说，“接下来轮到我了，希望能抽到一些温和的问题。”
“祝你好运。”江济堂如此祝福她。
“谢了。”已经被点名的陆海平站起来，走上台。
陶先生说得没错，每一个负责人都是精心挑选的人才，他们在台上侃侃而谈，并且用不同方式应对带着恶意的提问。
底下的江济堂一口一口喝着水，看起来像是一直关注着台上，事实上心已经飞到锦城。他在心里默算需要准备多少礼物，虽然这些东西网络上都能买到，但人肉带回来，意义总是不同。
会议并不长，五分区的负责人全部讲完后，发言人进行最后总结，这场直播中的会议就进入了尾声。
虽然直播间还有不断刷屏的各种问题，镜头却没有再对准任何一位负责人，江济堂他们依次退场。
他们相互交换了联络方式，就在保镖团的护送下以最快速度撤离。
江济堂拉着帕森斯直接走空间通道，追上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的记者一脸震惊：“他的逃生道具多到日常随便用了吗？”
会议后天都黑了，两人在京城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提货券出门，拿走订好的北京烤鸭大礼盒和传统点心礼盒，又去某老字号提了预约的安宫牛黄丸。
店员装了整整一车，后排座填满了，后备箱最后的空隙都用礼品盒堵上。
“需要这么多吗？”帕森斯记得江济堂在锦城没有亲戚，邻居也只有七八户有往来。
“邻居，楼下水果店大姐，几个常去的回收站，一起跳舞的几位大姨，几家有往来的饭馆老板……”
他这么一数，还真需要不少。
最后江济堂指着剩下那些烤鸭套装：“这十份可以送你的队友，以及助理。”
帕森斯认真点头，包装过的烤鸭肯定没有现做的好吃，但收到礼物本身就是惊喜。
之后两人就开着车去送东西了。
因为路线关系，他们先去了回收站。回收站的张老板依旧蹲在小棚屋里，和工人一起修理破损的回收物品。
收到礼物的他十分惊喜，推拒不掉后老板收下安宫牛黄丸礼盒：“客气了客气了，留下吃顿饭？”
“不了，和人约好了。张哥，明年还得继续叨扰淘宝，生意兴隆啊，多淘换些好东西。”
“嗨，托福托福。有需要尽管找我。”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干他这个的就是脏和累，钱是能赚到的。原以为和这个年轻人只是简单买卖关系，没想到人家正儿八经的当朋友走动，老板都有些情绪上头了。
他们离开这间回收站，并且先后拜访了夏哥、刘姐……一直到中午时分，才把东西送完。
隔壁已经传来饭菜的香气，江济堂却歪歪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早上都在不停话家常和劝人收礼，身体不累，心累。
帕森斯在厨房，正严格按着书籍要求制作简单的肉酱面。
微风吹动风铃，混着水缸过滤器的流水声，两人享受此刻的宁静和安逸，一时想不起昨日的会议和此后的喧嚣。
魔方世界论坛热烈讨论着这件事，他们最关心圆梦美食屋分店的情况，这件事关乎他们玩家的切身利益。因此他们也更难接受本国政客的‘无理要求’。
夏国政府补贴，让底层玩家享受到制度托举的幸福，而他们的政府想方设法地剥削，让他们原本就贫瘠的财政情况雪上加霜。
法律允许的抗议已经无法宣泄他们的愤怒，手里握着不少道具的玩家决定让政客们感受一下真正的恐惧：钱可以很多，但命，每个人都只有一条。
玩家是真正有今天没明日的亡命之徒，他们一旦抛弃和平社会赋予的道德枷锁，就会变成不可控的‘恐怖’。
原本用法律、舆论、完美的压榨社会体系控制底层人的上层这一次终于痛在心上。
玩家的手段层出不穷，很多都为暗杀而存在，防不胜防。即便他们本人有大量道具防护，那么他们的家人呢？
江济堂这边正吃着肉酱面呢，中央区负责人陆海平就发信息过来，说联邦某某州和某某州已经软了，他们表示完全接受之前的方案。
也就是无条件圆梦美食屋进入他们地区，甚至是开放直线通道，免除所有管理费、土地使用费、消费税等等费用。
因为它是‘慈善事业’。
至于经营模式，和夏国国内没有区别，只是无论成品价格还是加工费，都将提升至三倍。这是大部分底层联邦公民都能负担的价格，都称得上便宜了。
自动售货机里有一台是‘夏国公民专用’，其他则是谁都可以购买。不过每天有至少一千份成品会特供该州的官方玩家，满足他们日常所需。这也是两边合作的前提。
陆海平问他要不要加码，就对面的情况，他们还能再退一步。
江济堂想了想，回复‘不用’，他只希望尽管落实这件事，同时他也准备进行升级，好空出街头摊子的名额，让更多人享受到这个优惠。
魔方世界阴着坏，他们要早点做好准备。
“好消息佐餐，饭菜都变得更美味了。”他美滋滋地卷起稍稍放凉的肉酱面。
帕森斯严格按着菜谱制作，成品中规中矩，能打个七十分。但有爱意加持，江济堂偏心地在心里打了九十分。
现在有这样的好消息，肉酱面的美味瞬间达到一百分。
他吃得满眼藏不住的笑，那笑就像是会传染，一会儿传染给了帕森斯。
江妈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两个傻瓜，面对面坐着，一边吃肉酱面，一边对着笑。
恋爱中小情侣的酸臭味……啧啧。
江妈妈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儿子，她有事和他说。
“下个星期三，自助餐厅就开业了。现在里面有八位长期服务员，我这里还准备聘请二十位临时服务员，十个负责中午一顿，十个负责晚上一顿。一小时50块，一次三小时，包一顿饭，当天结算。”
“啊？”江济堂疑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宝宝忘了？你之前说过，有一批进入锦城的零散玩家，因为游戏的关系无法拥有长期稳定工作，一直在艰难打零工。
“我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若是有靠谱的人选，你可以推给我，年纪在十八到四十八之间，需要健康证。”
江素锦的自助餐厅提供两种点餐模式，外面一圈的食物可以自助夹取，但还有一部分食物得现做的才好吃，就需要在电子菜单上点菜，让服务员送过来。
不过她这里工资高，包两餐，仔细说来还真不缺人，特意空出这些名额，就是想提供点帮助——江济堂在家没少琢磨怎么提升底层玩家生存率。
江济堂也反应过来：“谢谢妈妈。”
二十个名额不多，时薪50也不是最高，但它不需要会什么技术，干三个小时的钱足够用于两天生活费。
毕竟锦城只是二三线城市，就算现在大开发，物价上涨，也没到一线的程度。
而剩下的时间，他们完全可以进入政府提供的免费图书馆、训练场，甚至拿着玩家证进入大学旁听，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如果足够努力，搞不好还能顺带考个证书，然后去争取更高薪的工作。
说到这，他倒是想起和赵建明的爸一起整合的‘廉租屋’，最近也没关注，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别到时候魔方世界都推完了，这排屋子还没收房。
等吃完午餐，告别江女士后他就独自一人开车前往郊区楼盘。
帕森斯则带着伴手礼回到如今暂住的酒店，顺便把这几天挤压的工作处理了。
还没到达施工场地，他先看到了一栋栋搭好的建筑结构，熟练的工人正在上面作业。
“这么快？安全吗？”
匆忙赶来的工地负责人见了江济堂和见了大爷一样：“江总您来啦。”
江济堂问了关于修建中这些高楼大厦的事，这个进度超过他的认知，他担心赵建明的爸为了赶工期放弃质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您放心，我们这些钢筋构建是在别的地方搭好成型，分批次运送过来，再由三波工人日夜赶工。我们这次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如果不是造两层的地下停车场，这会儿水泥都浇灌好了。”
“这样？那大概还要多久？”
负责人立马拿出小本本：“砌筑、外立面、拆架，还有三十天用于室外工程，最多还需要七十天。”
“这样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压缩时间，造价会更贵吗？”
“会贵一些，但为了广大消费者，赵总特批，用最好的材料，请最好最快的工人。”
负责人一本正经说完，话锋一转：“其实是房价涨了，完全可以覆盖成本。”
“期房均价涨了多少？”
“之前不是均价一万二嘛，现在已经涨到两万八，别墅都一开头了。”
“多少？”江济堂倒吸一口气，锦城市中心的房子才一万五，这里居然两万八？
“卖完了？”
“除了预留的，都卖完了。不过赵总说了，这些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全进行设备升级了。”
他拿出一本册子给江济堂看改版后的材料清单和户型：
“之前的户型往外扩阳台和飘窗，建筑材料全部升级，给所有用户封窗。安保系统、物业也全部升级。还有公共区域的规划，都照着最高标准来。
“另外还有您那几栋，不是准备出租么，赵总按一平米四千五的标准搞精装修，都用环保材料，可以说拎包入住。”
因为有江济堂加盟，赵总的这个园子才动土，房子就卖完了，除了江济堂那几栋，还有自留的别墅和用来做人情的大平层，是一间房子都不剩了。
赵总建了一辈子房子，高档社区别墅区都建过，但真的没见过这阵仗——和江总合作，美食屋即将搬迁的通知是上午发的，挥舞着钞票要买别墅的国内外富豪是下午连线的。
因为要买别墅的富豪太多了，最后赵总含恨拒绝了所有身家百亿以下的。可以说，没有一百亿资产，都不配在这个社区的别墅区买房子。
其他大佬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大平层和跃层。
接下来三天，各路神通广大的玩家就来定房子了，咔咔刷钱，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屋的不尊重。
还有装不下的，无奈之下选了附近其他房地产开发商，也算给别人留了一口汤。
赵总有预感，这将是他事业的又一转折点，而江济堂就是他人生的贵人。
有了这笔资金回流，又敏锐察觉到江济堂希望廉租房尽快推向市场，再考虑到入住的消费者非富则贵，加之想要赶在其他开发商之前确立自己的行业领头位置，他才有这样的魄力。
宁可加大投入，设备升级，也要早点造出房子。
到了他们这个阶层，钱已经是其次，重要的是人脉、圈子和机会。
几栋房子直接装修好，不用另外花钱，江济堂作为受益人当然没有异议：“那就辛苦赵总了。”
“哪里哪里，赵总说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大环境的房价都在跌，房子压在手里，钱无法流动，好些房地产商都拿着银行催款单等待破产清算，赵总非常珍惜这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自然全力以赴。
离开工地，江济堂又去了一趟幼儿园，正吃着他送来的京八件点心的江部长十分疑惑：“什么东西落下了？”
“我就不能来找部长聊聊天吗？”
江部长看着他没一点架子的样子，哪里像是一方大佬？
之前的直播她也看了，想一想这个孩子几个月前还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她有些唏嘘，又有点自豪，这可是她亲手挖出来的宝藏。
“我瞧着不像来聊天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想问问，锦城这里有没有那种本身人品过关，需要帮忙的闲散玩家……”

第233章
官方的力量就是强大，昨天才缺的名额，第二天就满了。接到通知的玩家都不敢信这种好事能落在自己身上。
长期稳定，又自由的工作，还是江总帮的忙，在他家的餐厅，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馅饼还不只一个，江济堂之前说另外开设福利窗口，他就把其中一个福利窗口的设定改了，所有加入贫困名单的玩家都能去那里领取免费食物。
街头摊子没有福利窗口，就将调取每个地区贫困玩家的名单，本人可以拿着身份证来自助售货机领取免费食物。
“贫困玩家是第一批，以后全国玩家的待遇都会跟上，我们夏国会拥有最强大团结的玩家群体。”江济堂隔着电话线给陶先生画大饼。
“今天和老头子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做的？”陶先生表示饼要吃，事儿也得讲明白。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我听说谢安手里有个狼骑营，可帅嘞。”
“我看你手里那七支清道夫队伍也很帅，贪多嚼不烂。”陶先生把他当自己人，有话就直接说了。
清道夫队伍全是出挑的精兵，而且养兵废钱，东区能养七支清道夫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再去挑战财政了，上头也没拨下来多少，全靠他出去化缘。
“嗨，您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领导啊，我觉得每个省都可以有自己的狼骑营。”
陶先生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丢了，北区一个狼骑营都能让谢安那小子低下高傲头颅，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资源，一个省一个狼骑营？
“想法很好，下次吧。”你怎么不说一个省一艘航母呢？
“哎哎，您先别着急挂电话。
“东区不是作为实验基地，搞任务换积分的佣兵模式么？咱可以细细的挑些好苗子，进行民兵式的训练，再扶持几个有潜力的民间组织。事实上需要支出的部分不大。
“我想，如果大家个人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都提升，那么万一魔方世界搞幺蛾子，我们也能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这还是任务世界给的提示。
万一魔方世界也搞这套，突然全面爆发，那么仅仅官方玩家是绝对不够的。民间玩家人数大，部分玩家个人能力突出，但整体协调作战能力较差。
综合一下，江济堂觉得，可以搞民兵特训。
陶先生仔细琢磨一下，民兵特训的内容对玩家的生存也很有帮助，他们只是出场地、老师和部分训练用道具，‘全员皆兵’模式可以试试。
“还是年轻人脑子活，可以试试，成功了全国推广。”
“好嘞，接令。”
“济堂啊。”正事儿说完了，可以话话家常了，陶先生问出一个迷惑了很久的问题。
“这人一旦开始赚钱，就会对金钱充满占有欲，贪婪地想要获取更多更多，没有止境。你瞧瞧，赚了钱的商人这么多，真金白银的把股份分给每一个劳动者的企业家有几个？
“但我看着你怎么就脱离这个规律了呢？”
年纪轻轻的就能抵抗金钱和权利的诱惑，着实少见，就是本部好些同事都不敢信他真这么咸鱼，下手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查出问题。
这会儿他又自掏腰包给贫困玩家发物资，却打着国家福利的名义。
有钱人对着小钱一个个慈眉善目，真动了利益又面目狰狞，但江济堂似乎对金钱没什么占有欲。
“嗨，陶老，实话和您说，圆梦美食屋怎么出现的我都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就成了受益人。说到底这也不是我的本事，拿着心虚。
“哎，没有资本家的命，不得资本家的病。
“而且，我不是没有野心，我的野心比任何人都大。”
“怎么说？”陶先生问。
“我希望世界大同，人人平等。”说着说着，江济堂自己倒是笑起来，他也知道这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但还不允许他追求一下吗？
陶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道：“凭你这个心性，这块饼应该落你头上。”落在其他人身上，搞不好是场灾难。
江济堂和陶先生就是这么一通电话，真正实施却需要办公室一百多号人跑断腿。
好在江济堂是个好老板，下午茶夜宵管够，允许迟到早退还能带毛孩子来撸，完了还给加班费，这夜他们熬得心甘情愿。
反正外界纷纷扰扰，骂的都是东区江大佬。
对，他又被骂了。
因为贫困玩家福利落实的同时，江济堂还在网站首页放出消息，白纸黑字写着一点不官方，一看就体现个人素质的小作文：
为了服务全国乃至国外的夏国玩家，为了让应该得到的人得到，在此对购买名额做出一定修正。
了解到国内国外有一大批人对本国抱有偏见，并且极度向往国外生活环境，本人决定满足他们，成全他们——以后你们永远不必吃国产的特效食物了，恭喜。
“我就说他是情报头子！他肯定养了无数情报人员！”
还真有暗搓搓诋毁过母国的人去试，真的无法购买了，高价买了别人的，吃了也没效果。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全部被拉黑名单了，一个个破大防。
“他凭什么？我是有权利的，人权……自由……民主……”
只要在公众平台进行谣言传播、带着任务挑起男女对立、夸张扭曲个例，以及单纯恨国，和没脑子别人说什么都应声附和的，都消失在购买名单。
上至官员家属富豪子女，下至贫困户，一个待遇。
这其中居然还有几个原本拿到贫困玩家福利的，前一秒还是天堂，下一秒坠入地狱。
“这是又蠢又坏啊。”
国内是这样，国外居然也有一批华侨进黑名单。
那部分最喜欢录制剪辑‘某国一小时时薪购买力’、‘超市看物价对比’、‘1刀剩菜盲盒’的‘国际’主播是重灾区。
甭管他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甭管他在哪个平台发布，甭管他是明褒暗贬还是明着就贬低，反正一条鱼都没漏掉，全进去了。
江总身上‘情报头子’的身份算是砸实。
破防的玩家闹到夏国管辖外的魔方世界论坛，又哭又闹，但夏国官方没有理会，江济堂更不可能理会。
他都暴君了，他都一言堂了，让让他怎么了？
国外玩家甚至有点高兴，听这口气，是真要渡海出国了，这块馅饼会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总而言之，东区的政务按部就班进行，上头老大一个人顶着了舆论压力，还说事后给他们补带薪假期。
相比起来，寻密那一堆人就满腹心酸了，为什么老板恋爱前喜欢盯着他们训练，恋爱后还是盯着他们训练？
那江总不是白出现了？
抱怨归抱怨，寻密这几个看着桀骜不驯的家伙都乖乖听从指令，一个私底下玩花招的都没有，比背着房贷的中年人还听话。
而帕森斯既然对队员有这些要求，对自己的要求只会多不会少。
他没有遵从内心的黏着情缘，就是为了某一天江济堂需要力量的时候，他可以站出来，成为他的力量。
另一边的江济堂同样没有沉迷情爱，他和其他地区的负责人联系上之后，就让他们给出重伤伤员的名单，一个地区三天，一天一千人。
“我知道官方资源不错，治疗人员勉强也够，所以有多的名额可以给社会玩家，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其他地区的负责人兴奋地都要跳起来，虽说治疗人员凑合够，但谁还嫌多呢？
而且江总的治疗能力有口皆碑，那是人到病除，不但把现在的伤治好了，就是那些老伤顽疾，也是分分钟治愈。
所以统计了官方需要治疗的人员后，他们就毫不吝啬将名额分配给区域内最需要的玩家。
“是我吗？”病床上的玩家再三确认，声音都颤抖起来，“谢谢，谢谢你。”
“怎么了华子？”
隔壁床的老哥疑惑地询问，却见隔壁床刚认识的玩家转过头，原本灰暗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光亮：“江济堂来北区了！”
“哦，他来北区怎么了？”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哥神情淡淡，他对这位名声在外的江总无感。
那人是东区的负责人，或许对东区的玩家来说很值得爱戴，但关他一个北区的什么事？虽说有特效食物，那也是真金白银买的，纯买卖关系，谈不上恩情不恩情。
有心情关心这些上层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借钱贷款请治疗师，或者装机械臂。
躺在床上的玩家挣扎着坐起来，也不去管失去的一条腿，和胸口扯到肚皮的撕裂伤。
“街道给我打电话，说江总要来北区义务治疗，除却一部分名额归官方重伤人员，剩下约莫两千个名额都分配给闲散玩家了。”
独臂玩家听懂了，眼睛直勾勾看他：“所以你？”
“我分配到名额了，就在后天！”
他眼泪刷一下就下来，脸上又哭又笑：“我还以为要废了，原本家里就欠债，是我老婆白天干活，晚上还搞手工直播给我攒钱。真要再借一笔钱治疗，我不如死了，不给她和孩子增加负担，我……”
说到这里，男人有些憋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别哭了，你都有名额了。”
独臂玩家低头看看自己断了的手臂，又看看喜极而泣的病友。羡慕里带着点嫉妒，酸得很。
虽然没有隔壁床那么严重，但他也算得上重伤吧？虽然家庭条件稍稍好一点，但也勉强够温饱。所以这名额，这名额能不能……
“嗡嗡嗡……”床头柜上手机忽然震动。看到上面‘玩家中心’的来电显示，断臂玩家心跳猛地加速。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
他拿起来，声音有些干巴巴：“喂？”
“张浩先生吗？”
“是、是我。”
“我是本区玩家中心的工作人员，我这里了解到你们在一个星期前的副本中受伤，失去左臂和右边小指……
“经确认，您获得一次免费治疗名额。治疗师江济堂先生会在某月某日，本区中心场馆为你提供集体治疗，不知道当天是否方便出席？”
“方便！我，我……”破嘴，笨嘴，快谢谢啊！
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断臂的老哥急得满脸通红，愣是说不出一句好听的感谢话。
好在工作人员似乎知道他的情况，笑着说：“不用谢，江济堂先生给的名额，希望你的未来也能顺顺利利。”
确定名额后，工作人员就挂了电话，断臂老哥还怔怔地盯着手机。
神明轻轻的垂眸，却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234章
别人是巡回演出，江济堂是巡回治疗，四个区，连治疗带着转场，用时十四天。这期间‘任务大厅做任务换积分’的活动也是如火如荼。
在外的江济堂还偶遇无数不同类型的男人，帅的美的妖的寡的应有尽有，外国面孔也不少。
总有人觉得他对帕森斯不是真心实意，纯粹就是图新鲜感、异域风情。
“……”异域不了一点。
其实他的审美更贴近曾经的帕森斯，黑皮白发戴金饰，性感被严丝合缝的骑士装包裹严实。
这些人也不全是来套路的，其中不少真情实感喜欢纸面上的江济堂。
但没用，事业批就那么点恋爱脑，全用在挚友身上了，别的男人再好，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男的’。
所以百忙之中，他挤出圣诞节，特地回来拉着帕森斯约会。考虑到这是外国人的‘春节’，还询问了要不要一起回家过节。
这个家就是指帕森斯的老家，他家里父母是不在了，还有个爷爷呢。至于外公外婆，没怎么听他说起，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用，往年都是一个人，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屋子。”帕森斯已经习惯了冷冷清清的圣诞节，他也不羡慕其他人的热闹。
“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很高兴。”
能和真正家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在热闹的街道上走一走都是高兴的。
第二天，被窝还是暖的，江济堂已经离开去上班了，不过锅里给他留了热牛奶和烤好的三明治。
帕森斯吃着温热的三明治，喝着甜度刚刚好的热牛奶，他忍不住给这顿早餐拍了照片，取名‘法师先生的爱心早餐’，然后存在秘密文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夏国其他地区全部走完，终于回到家，江济堂还没喝口水，任务更新。
“这是本世界的最后一次任务吧。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任务了。”他抿一口温水，“这都快过年了。”
他转头瞧了瞧，家里什么都没有，往年应该挂起来的灯笼、新年挂件都还放在储物柜里，而冰箱里空无一物，煮个鸡蛋面都没材料。
最近江女士太忙，可能忘记了这些事。
江素锦的自助餐厅开业运营半个月，好评如潮。
她一开始就没想赚钱，店里的事几乎交给高薪聘请的店长，自己就在厨房和几个大厨琢磨惊喜菜单。
没想到最后这家店因为食材新鲜优质，食物美味分量又足，服务态度好出圈，最后赚了不少。
在普通人的社交网络里，它已经成了最近必须打卡的，适合一家老少齐上阵的高性价比餐厅。
他们可能吃不起最高价的688单人餐，但一定吃得起288二带一的家庭餐。
而玩家……大部分玩家不知道这家店和江济堂的关系，只有来这里打工的几个玩家每天一顿换着品种吃，吃得头也不抬。
“没关系，妈妈还是爱我的。”江济堂善于自我调节。
他一个在外流浪十几天，几乎没给家里主动打电话的事业儿子，就不要指责同样沉迷事业的事业妈妈了，都是半斤八两。
下单订了过年要用的东西，比如必须叠好水养的手工年糕，他又把被子拿出来晾晒，再将那些红色金色挂件拿出来洗洗刷刷。
最后抽空让系统发布任务。
不知道任务世界怎么样了，一定得到前所未有的改善了吧？
“现在开始发布任务。”系统的电子音混合在洗刷声音里。
‘请购置一辆儿童小吃车，资金16新币，合48元。备注：适合十一岁，身高一米四二的女孩。（难度两颗星，倒计时87：18：24）
‘请购买一份乔迁贺礼，资金10000新币，合30000元。备注：老两口给儿子媳妇准备的新家礼物，希望对他们的生活有一定帮助。（难度一颗星，倒计时113：33：41）
‘请帮忙准备游戏中义卖的物品或服务，资金1180新币，合3540元。备注：义卖所得用于支援受灾地区的儿童。（难度两颗星，倒计时212：46：13）’
“咦，上一次是‘代币’，这一次是‘新币’，看来那个世界已经进入新纪元了。”对江济堂来说是个好消息，他所做一切都有意义。
而且出现的三个任务难度都不高，可见那个世界即便还有许多问题，生存至少得到保障。
就是不知道他那些老朋友还在不在，虽然只是见过一次，似乎也称不上老朋友。
江济堂带着些遗憾，点开三个任务查看详情。
“嗯？”
前两个任务还在他理解范围内，这第三个任务……
“游戏内是真的游戏？”江济堂惊讶地睁大眼，“那个世界的全息这么成熟了？连全息游戏都出来了，还成了另一个虚拟世界？厉害啊。”
他拿回来的全套全息投影才被拆开，真正投入市场还需要时间，但任务世界已经进入全息游戏时代。
甚至都有任务让他进入虚拟世界，代替某个小公会成员进行慈善义卖活动，资金会直接汇入某被公众监督的儿童基金。
这个活动还关系到他们公会的积分能否达标，若是不达标就会解散。
一个几乎真实的虚幻世界，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设定，不怎么爱网络游戏的他都忍不住眼馋，若是被这里的游戏达人们知道，爬也得爬过去。
“如果能把这个技术也学到手就好了。”他知道循序渐进，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但就是忍不住想要。
“我想要我想要，我超级想要！”
“请宿主认真工作，一切都会有的。”系统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有所指示。在沙发上翻滚的江济堂一秒支棱。
“没问题，金牌快递员为你服务。”
只要能真真切切吃到饼，什么都好说。
虽然很想第一时间接触全息游戏，但从时间和任务看，还是第一个任务比较急。
可莉是一个生活在边缘县城的小姑娘，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从小就知道勤工俭学赚取学费添补生活费。
五年级的暑假，接下来的五十天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可莉听说有几支猎魔队伍驻扎在附近，完全清除了冒出的鬼蜮才会离开，早熟的小姑娘就琢磨着卖冷饮赚点生活费。
十六新币是刨除下半年学费后剩余的钱，也是她的全部可动用资金。
可莉准备用家里冷水井冰镇了汤水后出来卖，只是需要一辆手推车。因此，她想要用这些钱购置一辆可用的小推车。
因为钱不多，所以也没什么要求，能动就行。
“虽然有一米四，却也只是十一岁的大孩子，不能准备成人用的小吃车，主要钱也不够。”
江济堂看着48元的购物金，琢磨来琢磨去，一拍手：“不然我去顺个轮胎和滚动轴芯，再化来几张板子，给她做个小推车出来？”
说到动手做东西，江济堂就有种回到老家的快乐，这间屋子不知道多少东西，就是他用各种废品做出来的。
回收站的小轮胎和滚动轴芯，若是运气好能白捡，运气不好也就废个二三十块，再加上木板，四十八元差不多够的。
但他还想给那个小姑娘准备冷饮箱子。
冷饮箱子有简陋版，用四四方方的泡沫箱，加上锡纸保温膜，就能达到保温效果。
据说在八九十年代，还有骑着冷饮小车走街串巷的小贩……冷饮车？
江济堂又心动了，可想起仅仅48元的购物金，还是狠狠把心动压回到心底：手推车和骑着的三轮车不一样，再便宜也没有48元买到的可能。
可能骑着的冷饮车更好用更省力啊。而且猎魔队的驻扎基地离她家五六公里，推和骑哪个省力他还能不清楚？
要不……试试？
“想什么呢？废弃三轮我就是拆开按着零件卖，也不可能四十块给你啊？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最少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江济堂被夏老板喷了一脸飞沫。其实人家夏老板已经给了最低的友情价，奈何真的拿不出这一百二十块，他也只能遗憾的将目光转向那一堆‘破铜烂铁’。
这一瞧，他又发现了新目标——独轮车！
这是一款成人独轮车，实心橡胶轮胎，车座可调，给十一岁大孩子用完全没问题。
这样一款独轮车，再在前面焊接上冷轧钢的手推车，岂不就是简易版的倒骑驴网红小三轮？
江济堂快速看过这一地废旧金属，没找到金属手推车，倒是看到半辆老人买菜用的人力小三轮。
这辆小三轮的前半部分早就不见，只剩下车座和后面的车斗，说白了就是金属框架带两个万向轮。
看车斗大小，足够放下一个60厘米长的泡沫箱子。
对小姑娘来说，这个车斗足够了，再多她也带不动。
这些信息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现实中也才几秒钟。
江济堂走过去，把破旧小三轮拉出来，又取走一开始就看中的独轮车，再淘出同材质，可以用来焊接的金属杆子和其他能用上的杂物。
“就这几块废铁，多少钱？”
“废铁？不说这个独轮车，你手上这是半个小三轮好吧，修一修就能卖个三四百。”
“可拉倒吧，三四百是有机会，可修理成本不是成本？时间成本不是成本？还有这占地，它不是成本？你是按着废铁价收的，顺手帮我带带。”
夏老板吃着刚刚打出来的红糖年糕，吃人嘴软，加上之前才拒绝过，这会儿就比较好说话。
“行吧，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给你内部价，独轮车算你20，小三轮算你30元。”
“独轮车完整，15，这些就是材料价，25。我实话和您说，就40，一点多的都没有。”江济堂把他竖起的其中两根指头按回去，“另外还得借你家的小棚子焊接组建。”
“你小子瞧着又不缺钱，怎么老整这出？”夏老板是真看不懂，送人东西出手大方，买东西死抠死抠。
“反正这些东西丢着风吹日晒的，还不如废品价给我。”
夏老板最终还是没抗住，40块把东西卖出去，还得友情赞助电焊材料和切割机，让他在小棚子进行改造。
切割、打磨、焊接，一顿操作，弄好已经快晚上，车棚子灯都开了。
工人早就回家，夏老板还守着摊子，一边吃晚饭一边看江济堂组装。
他吃的是他老婆送过来的盒饭，否则还会顺便给江济堂叫一份。
一会儿饭吃好了，江济堂那边也宣告结束。夏老板装好饭盒，蹲下来查看江济堂改好的小型倒骑驴三轮车，还上去试用了一番。
独轮车的脚踩模式，手里握着后焊接的车把手，车把手连着前面的小车斗，能进行小幅度转向。
套着海绵橡胶皮的车把手上还有车铃，在车斗的后面，江济堂还加了四片反光条增加安全性。
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没有刹车系统，关键时候只能‘脚刹’。
“不错，焊接水平又进步了。洗洗干净，喷上油漆，能卖个两三百。”
“那就顺便在你这里喷个漆？”江济堂打蛇随棍上，抓住机会不放手。
夏老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惹来事：“你想得美，漆不要钱？”
“8块。”
“我差你那八块？”
说完这句话后的第五分钟，夏老板开了喷漆的小房间，一边开灯一边说：“我可说清楚了，只能用这罐黑色喷漆，和这几瓶彩色残罐，你自己喷涂。”
八块钱连一瓶喷漆都买不来，但他还是提供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黑色喷漆，还有十几罐彩色的，还剩下一个底的涂漆。
“好，谢谢夏哥。”
江济堂正细细擦拭小三轮，免得喷漆的时候留着灰尘破坏效果。
八块钱能提供的油漆有限，但他原本就只是给焊接位置和后加的扶手碰上同色黑漆，再给车斗加些漂亮卡通图案，用不了多少。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跑出来，和地上繁星万点争辉，夏老板的喷漆房终于停止了动静。江济堂从里面走出来，摘掉口罩和手套。
“弄好了，夏哥，我放在这里晾一个晚上，明天过来拿。”
“行了行了，回去吧，这都九点了你就不饿？”
“饿过头没感觉了。”江济堂摸着肚子，这才有点没吃晚饭的真实感。
“小年轻三餐不定时，糟蹋身体，快去吃饭吧。”
夏老板把人赶走，这个点，他也该关门回家了。关灯前他看了眼喷涂了三个小时的小三轮。
焊接位置都已经喷涂成同样的黑色，只是原本漆黑的车斗上多出几个彩色的冰棍和水果图案，还有小云朵、彩虹和气球。
车的横杆上还有一串彩色字，字体圆圆胖胖：可莉的小车。

第235章
第二天一早，江济堂来取车。
经过一晚上的晾晒，速干油漆都已经凝实，他瞧着成形的倒骑驴小三轮，丑萌丑萌别具个性。
回头用彩色卡纸做几个小风车插在上面，一定特别吸引小孩子。
“快拿走吧，放在我这占地方。”夏老板催促着。
江济堂笑眯眯的：“行，我拿走了。对了，那边那个泡沫箱和那张用过的锡纸还要吗？送我了呗？”
夏老板都气笑了：“那是急救用的保温毯，铝的。”
这小子一来就把东西找出来，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是昨晚就看好了，一大早来拿，还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就说是不是一次性用过的？”江济堂无耻道。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值钱，2.5厘米厚的泡沫箱，以前还有人捡去种花，现在都说有毒，种花都没人要。还有一次性的保温毯，全新的也才七八块，用过的谁还要？
所以夏老板也就是随口说说，最后还是让他顺走了。
回到家，江济堂在院子清理泡沫箱和保温毯，等洗干净擦干了，就开始制作保温箱。
正如夏老板猜测的，这个泡沫箱和保温毯是他昨天就瞧好的，60厘米长45厘米宽，高有50厘米，刚刚好能卡进车斗。
保温毯很薄的一片，双面银，裁剪后贴在泡沫箱外面，一个银光闪闪的保温箱就做好了。
“现在还有4.8元的礼品费。”
他一开始还想买白糖，超市里300克的白糖4.8元，半斤多的份量可以制作不少冷饮了。
但后面他发现了另一个好东西，名叫‘商用固体果汁饮料’。
他在批发市场的最里面，找到专卖这类商用固体饮料的地方，其实也就是冲泡粉。
看看上面的成分说明：食用葡萄糖、麦芽糊精、柠檬酸、甜蜜素、安赛蜜……什么叫科技饮料，这就是科技饮料。
橙汁里没橙汁，蜜桃水里没蜜桃。
然而便宜啊。
260克的一大袋，可以冲泡一大瓶的果汁，却只要2.5元，还是一袋的价格，不是批发价。
江济堂只说试试口味，就能用4.8元的价格拿走两包，人家还送了几个迷你包，让他回去试试。
虽然这里有好几种口味，但他网络上调研过，柑橘类的最接近原本味道，不会有太重的科技感。
所以他选了一包甜橙粉，和一包蜂蜜柚子粉。店家随机送了三个迷你包，葡萄味、水蜜桃味，和菠萝味。一袋20克，能泡一杯。
将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调味固体饮料装入保温箱，江济堂选择交任务。帕森斯最近也很忙，还是不打扰他了，下下次进全息游戏可以一起玩。
刚进入任务世界，热风扑了一面，他就跟进了桑拿房一样，没有两分钟就热得全身发红。
“都忘了这里是夏天。”
还穿着厚厚冬装的他召唤出房车，在里面换上夏天清爽透气的衣服。
附近都是荒野，除了脚下一条宽阔的碎石路，附近少有人迹，他骑着自己组装好的倒骑驴小三轮，眯着眼观察四周。
两边草木有一米多高，深深浅浅的绿色将他包围着，能听到蜻蜓和金龟子的振翅声，也能听到知了喊声，却看不见它们的身影。
夏日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清新的草木味。
“这种季节变换的感觉真奇妙。”一不小心从隆冬腊月走进了最热烈的夏日，还是早就消失在他记忆中的乡下的夏日。
车轮子直溜溜转，顺着红色光线的指引，他找到一个落在河道边的村落。家家户户都只有一层半或者两层，屋顶上盖着某种灰黑色的隔热材料，瞧着灰扑扑的。
一栋一栋的乡村小宅院落在浓密的植物间，那些已经认不清原型的植物高高的舒展枝叶，为房子里的人带去丝丝阴凉。
而他要找的人家就是其中一栋。
“你好，请问可莉在家吗？”
石头垒的一米高的院墙挡不住他的视线，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晾晒某种植物种子的老人。
老人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干巴的脸，他蹒跚着走来：“你是谁？”
“我来给她送小吃车。”
江济堂让开，露出身后的小三轮：“可莉是您孙女吗？她托我制作一辆小推车。”
风呼呼转动小三轮上的风车，车斗上的卡通图案都鲜活起来。
老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构成难以描述的悲伤表情，只是很快他就恢复了之前平静到麻木的样子：“谢谢，进来喝杯水吧。她去了外面，一会儿回来。”
江济堂推着车，走过夯实的黄泥地面，院子的一角搭着棚，棚下一口井，还有一只小牛在井边吃草。
“汪汪汪！汪汪！”黑白相间的小狗撒着欢从屋子里跑出来，靠墙的木板车扶手上趴着一只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在另一角圈好的菜地里，还有几只花母鸡在啄食地上的虫子。
但院子里最醒目的其实是一辆油漆已经脱落的多功能农用机，接触过这类机器的江济堂判断这个多功能农用机至少可用于犁地、收割。
他还发现屋子旁边那个圆顶的小房子是谷仓，用于存储谷物。
这户人家应该是靠着农业为生的。
院子很大，但房子不大，不偏不倚的落在正中的位置，小二层，有着宽大的屋檐，屋檐缺了角。看外形曾经也灿烂过，如今却出现长久无人收拾的破旧。
江济堂忽然想问问这家的中年人去了哪儿，又担心这是老人伤心事。
老人开了门，请他在客厅小坐。
江济堂坐在三面通光的小客厅，他看到窗台上一排矮小的盆栽，也看到那记录着生活点滴的照片墙，还有看着似乎还挺高端大气的曲面显示器和音乐机，音乐机被老人点开后就开始播放轻音乐。
眼前一切都整齐有条理，小小房间布置得异常温馨。
一会儿老人送来水杯，他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带着地下井水的温度。
老人还拿来一盘洗干净的果子，不知道是什么果子，一颗颗红彤彤的还带着水珠。就算是陌生人来访，老人也是礼貌周到。
他捧着水杯，看着左侧方。那是上二层的楼梯口，挂着一串用草珠子做的珠帘，黄的褐的草珠子汇聚成规则的几何图案。
江济堂现在的家里就挂着一串珠帘，只是锦城找不到草珠子，是用了别的植物核。一颗颗打磨光滑，穿孔，平平无奇的小珠子就变成一道美妙的室内风景。
可惜现代人装修很少穿珠帘了，大概因为费事又麻烦吧。
喝了半杯水，慢慢的话题也从全然陌生的客套，进入家常。
任务世界的普通人生活已经进入正轨，他们在一个地方定居，开垦荒地种植上面培育出的耐高温植物。
老人说家里不缺盐，食物也够吃，每个村子还有法师驻守，很安全。
蔬菜和水果还是很贵，要定期补充维生素。淀粉类植物和坚果不缺，所以也不缺糖和油。
生活类工业产品不算贵，但运费很贵，主要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收复的‘鬼蜮失地’，危险性较高，需要法师同行，还会加速运输机器的磨损，也就增加了成本。
这个家里缺少部分现代生活用品，就是因为地理位置过于偏远，运费太高。
另外尖端科技产品异军突起，就算这样的偏远贫困家庭，也能用上太阳能供电系统，以及立体投影的影视机。
对，屋顶那些灰黑色的板子就是太阳能发电板，家家户户都用。
这些是政府补贴项目，统一运送到各地，省去运送费用，成本价到了用户手里。
老人还说这里是政府分配给他们的荒地，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和同来的开荒者组建家庭，还修了这间屋子。
说到往日时光，老人目光中隐隐有着光亮，那一定是非常让人怀念的岁月。
旁敲侧击，江济堂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原来是那一次的启灵仪式之后的第三十年，老人经历过鬼蜮遍地的贫苦岁月。
江济堂带着人进行启灵仪式的时候，他刚刚在这里修了房子，还有了孩子，年轻力壮无灾无病，人生正是最美的样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老人没说，他也没问。
墙上的照片墙原本有他们一家五口的合照，每个人都是笑着的。之后女主人消失在照片里，接着是年轻的夫妇。
最近的一张老人抱着孩子的照片里，他脸上已经没有笑容。而怀里懵懂的小姑娘，瞧着也才两三岁。
老人上了年纪，又有常年劳动落下的疾病，精力大不如前，还得照顾孩子，家里收入肯定是断崖式的下降。
所以屋子有些破损也没人修，院子里的农用机看着也是很老的型号了。
任务世界的孩子是传承，获得又艰难，江济堂猜测政府对未成年也有补助，尤其是这样一个贫困家庭。
但补助只能用于基本生存保障，以及基本就学，再多就没有了。
所以那个孩子从小懂事，勤工俭学赚取生活费。
水喝完的时候，可莉回来了，手里提着半篮子的食材，有已经长老的野菜，也有粗粗胖胖的根，不知道是什么根。还有一部分老人端上来的果子，红彤彤的，指头大小。
她半长不短的头发扎成两个揪揪，正好奇地看着客厅的客人——家里可很少出现陌生客人。
“我是接了你的单子，来送小推车的。”江济堂笑着说。
“小推车？”可莉反应过来，“院子里那辆吗？”她刚进院子就被那辆小车吸引住了，不大不小，若是用来送冷饮……
那时她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动心想要。
“可我只有十六块。”可莉小声说，这对她这样的孩子可能是大钱，但真的要买什么能用的东西，才发现太少。
“是用别人废弃回收的零件组的，没花多少钱。车斗里是保温箱，冰镇过的冷饮放进去，还能保持一点清凉。里面我给你留了惊喜。”
小孩藏不住心情，一双眼亮晶晶的：“是什么惊喜？”
“你打开看看。”
可莉跑出去，江济堂和老人也走出去，他们看到可莉打开保温箱，拿出放在里面的固体果汁饮料。
“这是果汁粉，用水调和开就是果汁的味道。不过这东西没什么营养，就是骗骗嘴巴。”江济堂说。
他还告诉他一包粉末大概可以泡出多少杯果汁。
这些东西可莉并不陌生，这里缺少水果和蔬菜，于是科学家造出很多‘骗骗嘴’的东西，自然也有这类‘科技果汁’。
“你要卖冷饮，杯子准备好了吗？”
可莉摸摸脑袋：“还没有。”
“我去做些木头杯子。”老人忽然搭话，他原本是不希望孙女这样劳累，但看她这样高兴，又不忍她失望，“再给你编一顶草帽。”
“最喜欢爷爷编的草帽，要绑上蝴蝶结。”可莉听出爷爷的支持，更是神采飞扬。
“任务完成，我该走了。”
江济堂不打扰他们爷孙幸福时光，他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个偏远村落，但没有离开任务世界。
他驾驶着直升飞机，偶尔也变成车，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曾经熟悉的大地，被异种能量分割成了不同的版块，俯视如长虫的卡车队伍在不同板块之间穿梭，维系联系。
不过他觉得最神奇，但也最合理的其实是不同城市之间长达上千公里的地下隧道。由科学家和法师们共同维护，投入巨大，但回报也巨大。
普通居民只用交不多的费用，就能乘坐当时他们觉得先进现在也不落伍的，超级磁悬浮列车走访亲戚和买卖。
为了躲避地面上的高温环境，经济水平中下层的居民都住在地下城。
中部地区可以说发展得相当好，一扫当年被鬼蜮逼到悬崖边，生存维艰的困境，大力发展。
尤其是他们的地下城市，建设得相当好，远超当年江济堂等人在中央区看到的地下城，普通居民都能在里面过上百年前二三线城市居民的生活。
当然，也有一些问题，中央地区和周边地区的发展实在太不均衡了。
中央地区是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而可莉他们这样边缘地区的人，却还挣扎在贫困线，差不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画风，夹杂少数超越时代的科技，比如太阳能发电系统和立体投影设备。
当然，有好就有坏，至少可莉他们能自由享受阳光雨露。
而城市居民生活在地下城，他们有完善的‘天光系统’，可以模拟出最真实的自然光照环境，可那毕竟是假的。
很多城市居民因此患上心理疾病，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得去地上‘补光’进行日晒。
因为申请的人太多，一般至少提前一个星期预约，才能带着家人去‘地面上’度假。
目前城市里的人以‘太阳光照射过的金色皮肤’为审美指向。
了解了这块地区的大致情况，江济堂没有往更远地方走，他得给这次的任务收个尾。于是他去了更南的地带，那里很多地方还被异种能量隔开，如今是一片真正无人的野地。
江济堂在一众变异到认不出的植物中寻找熟悉的水果类植物。
他找了一片野生甘蔗林，硬得和木头一样，一大片才压榨出三桶甘蔗汁，过滤熬煮出一桶糖浆。
再南一点，他找到了野生芒果，个头小小的，熟透了。鸟雀不请自来，蹲在树上参加水果盛宴。
江济堂捡着一颗尝了，甜如蜜。
坏心眼的人类将野芒果采摘大半，只给小动物留下三分之一。
他还找到了野荔枝，一串串的挂在那儿，红了大半。他吃了一颗，就决定至少带走一半，或者一半加上一半的一半。
回来路上，江济堂幸运地遇到一小片桃林，熟桃脆甜，他拿出筐子，一筐又一筐，最后被猴群驱赶。
野生的水果堆了好几箱，遇到挂在山壁上的野葡萄时，他都要开始担心保存的问题。
干脆，他在山中找了个地方，一边用蔗糖浆熬制果酱，一边取了山泉，煮沸后冻成一块块冰砖。
冰砖可以用来做冰沙，淋上果酱吃，也能用来冰镇果汁。
可莉从家里出发，去法师们的驻扎地要一个来小时，再厉害的保温箱，也不能让里面的冷饮一直保持着刚出井口的温度，这便需要冰块了。
第三天傍晚，老人坐在门口编织草帽，他的手指十分灵活，细长的草绳翻滚，变成帽檐上的花纹。院子里堆着许多木碗，只是还没打磨。江济堂又一次敲响了院子的门。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骑着小三轮来，而是开着一辆大车。
“我想起还有一些东西忘了送过来，家里有地窖吗？”

第236章
“嘶，大冬天的吃冰沙，真刺激。”
“江总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出众。”
粉白的牛奶绵绵冰，淋上纯正的果酱和水果块，再按着不同的需求撒上巧克力酱、饼干碎、坚果碎、糖果等。
在不开空调觉得冷，开空调担心冷热交替的冬天，每一口冰沙都是对味蕾的刺激。
其他干正经工作的工作人员还在询问万能助理，这位是何方神圣，他怎么能顶着老板杀人的目光把冰沙和甜品送入办公室？以及他们办公期间吃冰沙是不是不太好。
而早有经验的寻密队员已经翘着二郎腿开吃。
“放心吧，如果是不该出现的人，连接待姐姐那一关都过不了，这位是老板的‘Mister Right’。”
这些工作人员都有些惊讶，看老板平时男女不近的作风，实在想不出他这么潮，居然还交这么年轻帅气的男朋友。实在想象不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是怎么‘宠男友’的。
寻密的几个则抱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冷：明明是江总宠老大好吧？他们若是知道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来历，更得狠狠吃惊。
哎，也不知道老大和他要寻的伊密在说什么。
江济堂正捧着冰碗和帕森斯分享他这一次的任务，他眉飞色舞连比带划，而帕森斯认真听着，时不时询问细节。
那张沙发上排排坐着三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大冰碗，几乎埋进去。
这间一惯缺少了温情的办公室忽然多出许多甜，黏糊糊的拉着丝，和此刻他们的生活一样。
这是特种玻璃厂落在锦城的办公室，中间几层都是他的，其他则租了出去。
问过江济堂，确定他不会搬家换城市，财大气粗的财阀继承人直接买下这一栋商业中心的大楼。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选择，这两个月锦城房价飞涨，现在想要买这这栋六十多层的商业大楼，可就不是原来的价了。
夏国的速度很快，买房子快，买家具也快。帕森斯都没另外加钱加急，现在就已经拿到订做的家具。
床和沙发已经送过来，也摆在屋子里，风格统一，不大不小。
只是两人决定过了年再搬进去，所以最近只是网购些生活用品慢慢填充。零零碎碎的，后面的院子里已经堆了不少的快递。
“过年后我们就搬到隔壁吗？”帕森斯暗暗期待，只是脸上没有表露。
“嗯，不过得先回一趟老家，”江济堂咬着勺子，“其实我没怎么在那里生活过，人也不认识，就是去扫墓祭祖。”
江女士离婚带着孩子回老家，却被小地方的村官霸占分红和宅基地，如果不是长辈的坟都埋在那片山上，他们都不会回去。
或许等江素锦不在了，就不会再回去。
江济堂和那个地方唯一的联系是江女士。而她很早就打算好了，死了就撒海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等扫了墓，就去我长大的地方，是个小县城，比较多人情往来，也比较闭塞。”被一串珠帘挑起年少时的回忆，江济堂和他说着小时候找草珠子穿门帘的童年故事。
“其实也才十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因为世界变化太快，回忆总是追不上时间。”
帕森斯认真听着，无论上辈子的江济堂，还是这辈子的，他的生活总是能吸引到过于单调的他，似乎那里有一辈子也挖不完的惊喜。
他还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到挚友的童年趣事，然而竟没有。他的生活只有上学、各种课外学习、讨厌的应酬。
当然，别人的生活并不这样，所以可能是因为他本人就比较无趣。
帕森斯天性里喜欢马和奔驰，于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养了马。但只能交给专业饲养员，一个月都摸不到两回，也跑不痛快。
最后他将马和马场都转手。
阴差阳错的，挚友却送了他一匹，只是那匹马还小，要骑着飞跃，还需要时间。
其他交通工具么。
飙车，总觉得不够快。
私人飞机，够快，但他不喜欢离开地面的感觉。
听说大海神秘浩渺，能洗涤心灵，于是买了游艇。但出了海才发现日复一日对着大海的生活多么无聊。
买下和卖出那两天，是他拥有游艇之后最快乐的两天。
至于其他同龄人热衷的活动。
派对，吵。
聚会，无聊。
投资创业，对金钱没有欲望。
帕森斯最终认清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乏味。
好在他继承了足够多的财产，又有足够出众的外貌。在金钱和颜值的美化下，大家对他的印象并不是无聊乏味，而是高冷孤僻。
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无聊在发呆，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挑剔着世俗堕落的世界。
虽然他就是在发呆。
“几点下班，我们一起把书柜填满？”
帕森斯看看手表：“今天已经没其他事了。”随时可以下班。
“自己当老板就是快乐，带头翘班。”江济堂勾住他脖子，“那我们撤？”
“嗯。”
帕森斯穿好外套，一键按下，窗帘自动拉上，水电自动关闭，同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就差放音乐欢送他们离开。
两人走出来，原本在偷窥的寻密队员和其他工作人员纷纷低头干自己的事。
看起来很精英，遇事不乱，实则眼珠子地震：老板居然早退？他这么热衷加班的人，居然也早退？
帕森斯听到只会笑，难道他努力工作当老板只是为了朝九晚五？不，当然是为了随时可以走人，享受生活。
以前为什么不早退？
挚友没来，没有生活，还不如加班。
早退的两人速速回家，本想搬运藏书，不想遇到江妈妈在大扫除。
夏国人的习惯，过年前一定要大扫除。没钱的自己来，有钱的叫小时工，但江家母子都不喜欢家里来外人，所以一直是自己打扫。
“回来了？正好把窗户擦一擦。”江妈妈丢过来两件围裙和两双袖套，“橡胶手套在抽屉里，自己拿。”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套上围裙和袖套，还拿来橡胶手套。
他们一人一边负责擦玻璃，而江女士继续拆窗帘，挂了一年的窗帘也得洗洗。甭管三人在外面是什么派头，这个总那个总，回了家都得努力搞卫生。
“蓝蓝~”大概看他们好玩儿，小蓝菇悄悄冒出一个脑袋。江济堂看见了，他飞速看一眼忙活的江女士，企图将这个小家伙按回去。
“蓝蓝！”
“行了，连恐怖游戏都出现了，一朵小菌菇有什么好藏的？”江妈妈明明没有回头，却和背上长了眼睛一样精准。
江济堂再一次感受到‘妈妈’洞察力的恐怖。
“您怎么知道？”
江女士微微一笑：“你的背包挂件。”
江济堂捂住他新订制的小蓝菇有机玻璃小挂件。
“上次用电脑查‘养殖菌菇注意事项’、‘蓝色菌菇大全’，是不是直接关机了？再次打开后自动复原，我看见了。
“按你做事有始有终的习惯，查了这个，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家里没有增加任何菌类养殖基地，我猜测，可能是你收到的任务。
“但后来我在帕森斯的头像上看到一朵好像AI的小蓝菇，就有些猜测。”
江济堂看向帕森斯：原来是你。
而帕森斯下意识打开手机点开头像。
被识破的江济堂讪讪笑着：“嗨，这不是怕吓到您？”
“怕我吓到它吧，我是厨师，它是食材。”
“蓝蓝~”小蓝菇飘着颤音躲起来，它本能的知道这是惹不起的大魔王，虽然江素锦看着没有一点战斗力。
江妈妈温柔地笑笑：“还有其他的，也都出来吧。”
“这您也知道？！”江济堂都要抱抱可怜的自己了，怎么一点秘密都没有？
“不然屋子里新增的那些捣乱痕迹是哪家小孩儿留的？咱们家又没客人来，你也没养什么宠物。”
江妈妈发话比江济堂两人都管用，魔剑和黄金眼不等他两招呼就跑出来，到处撒欢。江素锦看这三个异类生命和看小狗小猫似的，带着看孙辈的慈爱。
而江济堂和帕森斯站在一起，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要不是家里没监控，江济堂都得怀疑他妈妈时时刻刻盯着看，这是一点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啊。
房子原本就时常整理，并不脏，他们三个成人忙活一下午也就里里外外打扫擦洗干净了。
除了去年用过的新年挂件，今天他们又添置一些，红色的布制辣椒串，喜庆的小灯笼，金色塑料簸箕和里面叮咚作响的铜钱金元宝，还有放在茶几上等着开放的腊梅干枝。
“还有对联和福字贴，过几天就能贴起来了。”江素锦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还有增加的家庭成员，只觉得心满意足。
“能吃巧克力和糖果吗？”她问。
“能。”江济堂知道他妈妈问的是三个小家伙。
江素锦立马端出南瓜套盒，一个南瓜套着一个南瓜，一共六个。她在这六个南瓜盒里堆上不同糖果，有金币巧克力，有牛奶糖，有水果硬糖，有棉花糖，还有不同的坚果。
而另一个水晶大果盘里，她放了苹果、橙子、香蕉和火龙果。
小蓝菇它们似乎知道这是为它们准备了，一起涌上去，占据了江素锦两边的位置，一个等着投喂，两个自觉开吃。
江济堂左看看右看看，他的专座已经被霸占，虽然还剩下边边角角，但那个角度伸手够不到南瓜零食盒。
“我是不是不受宠了？”他问帕森斯。
帕森斯就去摸了一把糖果，还顺了一只大苹果，递到他面前。
“……”也行吧。
干了半天活，晚餐谁也不想做，就叫了外卖，还是高油高糖高蛋白的油炸食品，还给每个人和非人都买了奶茶。
一群人围着餐桌吃得热热闹闹，一整个奥尔良烤鸡，一大块厚涂芝士披萨，一大份小食礼盒，还有牛肉汉堡和番茄肉酱面。
唯一的素食是一大盒全素沙拉。
里面除了基础的三种生菜、甜玉米粒、青瓜条、圣女果，还有烤过的贝贝南瓜、紫薯、鸡腿菇块，以及油煎的冻豆腐片，三团蔬菜土豆泥，和满满一大盒的千岛沙拉酱。
一大家子美滋滋吃着西式快餐，除了肉酱面和沙拉用筷子，其他全部上手撕。
孩子吃快餐这种事江素锦从来不念叨，她自己都喜欢，总不能拦着别人。
吃饱喝足，江女士带着几个小的去看动画片，被留在餐厅的江济堂和帕森斯收拾残局。他们又想起今天早退的目的，搬运书籍。
“今天还搬书吗？”
江济堂双手合击：
“搬。”

第237章
江济堂没有专属的书房，他的书分开三部分，一部分在二楼沙发旁边的书架上，一部分已经用箱子装起来，还有一部分放在三楼的房间。
他在三楼的房间很大，足够隔出一个角落作为‘读书角’。
这个角落铺着一块地毯，还摆着一张圆形桌子和椅子，两个钢制书架形成夹角。他以前就在这里看书写字。
不过上了大学后回家动笔的机会就不多了，所以待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这里大部分书都是上学那会儿喜欢看的。”他一本本拿起来，随手翻动，一张卡片落下来。
帕森斯捡起卡片，发现是手写的借书单，但上面的字不是江济堂的，下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女生名字。
“诶？这是什么？”江济堂凑过头来看，他自己都想不起来，拿起借书清单想了好一会儿。
“我们班读书角的？什么时候放在我的书里的？”
“那个女孩可能等待着你发现它，然后转交给她。”帕森斯将这张带着隐秘期待的卡片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原来也不知道这些，直到后来他知道什么叫期待。
很遗憾，就算时间能倒流，他也是不会交出去的，但还是由衷祝福她，现在一切顺心。
江济堂看着夹在书里的借书清单，将书本合拢塞回去。
或许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午后，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时候，有一个人偷偷将它留在这本翻开的书里。但她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翻开这本书。
就留着吧，虽然发现得有点晚了。
“好失望啊，你都不吃醋吗？”
吹拂在脸上的呼吸让帕森斯有些许不自在：“如果你喜欢，不会连对方是谁都想不起来。更不会让它停留在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上。”
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会儿，年轻的法师总是能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落跑出来，拉着他去尝试所有他未尝试过的惊喜。
哪怕那些来往混合着别样心思，也很难不心动。
江济堂笑弯了眼睛，他踮起脚轻轻吻他的脸颊：“我只喜欢过你一个哦，前生今世。”
他们用了一个晚上给收集的书籍整理分类，然后一件件搬运到隔壁，填满空荡荡的书架。
这本是什么时候买的，这本是哪里买的，江济堂记得它们每一本的故事。帕森斯笑着看他坐在地毯上整理和回忆，好像自己也加入了他的过去。
隔壁一直亮着灯，还有带着笑声的私语，江妈妈坐在沙发上等到月上中天，都没见他们回来带走三个小东西。
谈恋爱的小年轻都这么不靠谱吗？
“看来今晚你们要和我睡了。”她抱着被遗忘的三个小的上楼。
“明天要吃什么？”江素锦打开楼梯间的灯，几道影子落在墙面上。
“蓝蓝~”
“叽咕，唧唧唧。”
“和今天一样的！”
第一个任务圆满完成，现在轮到第二个任务，购买一份乔迁贺礼，购物金30000元，难度一颗星。
“真巧。”他最近也要离开之前的小巢，重新搭窝。
不过任务者，也就是新人父母的要求，和他对新家的要求可不太一样，甚至和绝大多数的父母都不一样。
“我家孩子的审美真的太差了，找个丈夫也是半斤八两，这两还没有自知之明，这么好的房子，不找设计师自己来。希望有审美比较高级的人帮着提升新家的质感，不要抄作业都抄成最差的！”
嗯，这就是来自新人父母的任务——用30000块完成房屋质感升级。
也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居然才一颗星？这不科学！”
好吧，是科学的，毕竟人家已经装修完毕，该有的都有了，完全达到拎包入住的标准。只是小部件需要进行升级，好提升整间屋子的整体档次，不用花太多钱。
而且这也没有‘提升多少’的硬性要求，能提升就行。
“来一个全息投影，我瞧瞧装潢成什么样，才能被爹妈这样嫌弃。”
系统把屋子投影到江济堂面前，是按着十分之一的比例放开。他这还没看里面的，第一眼见到非常廉价的一盏吸顶灯挂在天花板上。
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错，四四方方白色吸顶灯，毫无存在感地贴在天花板上。
“就一个吸顶灯，没有别的灯？哦哦，还好，还有靠墙的一排射钉，和隐藏起来的灯带，总算没有太过分。”
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做了‘双眼皮’，石膏板也带着简单花纹，按理可以搞得很出彩，但户主神来一笔，用了豆腐块吸顶灯。
这种吸顶灯用在小空间，或者对房子质感要求不大的地方没问题，它总算有个便宜好用的好处，但用在这里，绝对不行！
然而这样的大平层，有八米长的大阳台落地窗，一水的天然大理石地砖，踢脚线都是天然大理石，高18厘米带装饰金属条。
横卧客厅的皮质大沙发，长度达到三米六。再回头看餐厅，高级灰的岩板配纯白烤漆实木柜，嵌入式的冰箱和厨房电器。
看得出来东西都是用好的，吸顶灯是破坏这个家顶部空间质感的最大元凶，必须换。
这间屋子的套内面积至少一百三十平米，客厅和书房相连，形成一个无障碍的大空间，边上还有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视觉面积达到八十平米。
所以吊灯还不能用小巧的，得大气舒展，可以垂下来装饰中层空间。
‘吊灯’，大厅一个，餐桌上方也放置一排三个，因为餐桌长2.2米，上面却只有三盏筒灯。
这些吊灯可以有效充实中层空间，增加立体装饰性，点缀屋子。
写完这些，江济堂继续翻转屋子：“这样效果不太好，还是放大到一比一吧。等我去后院，再帮我屏蔽掉别人的视线。”
等到了院子，系统帮他将投影放大到一比一，这下更直观了。
他从入门开始看。
“这插座质感太差，磨砂塑料，还对不齐，换掉。
“玄关入户柜，可以摆一个大花盆，插上干枝。
“嘶，这一排小盆栽放在这里干什么？还是假的，既装饰不了底层空间，又显得杂乱。换成一个大盆栽，高度在一米五左右，可以装饰中部空间。
“沙发边也能摆一个高度一米五左右的落地灯，中层空间实在太单调了。”
算盘珠子一拨，全部加起来也用不了一万，江济堂继续看大厅，这是最能体现一个屋子档次的地方。
“沙发挺漂亮的，纯色大张的皮革，不是真皮，可能那边真皮贵。沙发的颜色和地砖颜色也搭，就是单调点。可以加一张大地毯。”
地毯是装潢设计里的‘柔光灯’，现实世界的‘美颜相机’。很多看着毫无质感的大厅，多一张大小合适，颜色和谐的地毯就能出现神奇效果。
除此之外，大厅还需要一些有质感的东西，这种质感是统一颜色的直线条全屋定制柜不能带来的——这种没什么造型和设计点的全屋定制柜都属于中低档。
电视机下面空荡荡，可以增加电视机矮柜，选择暖色调的红橡木。
沙发后面那个合成板的大书桌也换成大板材的红橡木书桌，搭配同材质高背椅。
为什么用红橡木呢？
因为橡木的颜色偏黄暖色，比较亮，不像胡桃木过于沉稳，也不像樱桃木随着光照氧化变色，更不像白蜡木这么‘冷’，是万搭的木料，什么样的装修风格都可以用，容错率高。
至于红木，红棕色太过高调，一般装修风格都压不住。
还有一点很重要，红橡木的价格也比较合适，相比同类型的白橡木更便宜点，是许愿者承担得起的原木家具。
跳过书桌往前看，是书柜，这一圈就是‘开放式书房’。
“靠墙这是……钢制书柜？”
注意到那组白色家具的质感，江济堂目瞪口呆。这真是人才，这么关键的地方用刷白的钢制书柜？而且还是顶上空出一大圈空间的非定制书柜？
这样一整排墙的组合式全红橡木书柜，背板和抽屉内板用杂木，隔板和外框用红橡木，80厘米宽带玻璃门，一件要三千上下，这排墙需要四个，也就是一万二。
这个钱必须得花，客厅就得有个‘重量级’的高质感家具。尤其书柜里的灯带一亮起，效果绝对强。
书房和客厅都连着超大阳台，只是客厅那边的位置，阳台是打通的，同材质的地砖将那块落地窗大阳台和客厅连成一体。
而书房和大阳台之间就用了水波纹的玻璃隔断，因为外面其实做成了生活阳台，有洗衣机和烘干机，还有清洁杂物柜。
“生活阳台没有晾衣架么？还有这个八米长的落地窗，怎么只用薄纱窗帘挡着？不应该是一薄一厚的双层模式么？”
话到这里，江济堂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等会儿，系统你把任务详情再拉出来。”
系统应了，将最详细的任务介绍版本拿出来。
“我说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完任务详情，他终于知道隐隐的‘不配套’感觉来自哪里了。
这个大平层用了很多天然大理石和大量合成板，前者在江济堂的概念里代表高档，后者代表性价比，但是现在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再有那一排叫人啼笑皆非的假盆栽。他们都买得起这么大的屋子了，居然还搞一堆假盆栽。
而且这样的大阳台，正是一个屋子景观最好的地方，却用一层薄纱挡住。
这一切都带着不合理，但现在它合理了。
那因为这就不是蓝星环境，再像都不是。
许愿者的女儿一家只是最普通的城市居民，有限的预算，要么选择靠近地面的地下室房子，有一小块通向地面的光照区，总面积18平米。
这18平米得挤下他们一家三口。而且这个地方离她父母家很远，走公共电磁列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要么，她就选择地下城的大平层，能买一百八十平米的屋子，规划合理，离父母家也近，真正是‘一碗汤’的距离。
但这样的房子肯定是远离‘阳光’的，一家人得定期去地面上透透气晒晒太阳。
一种是压抑的空间带来的压力，一种是不见光带来的压力，他们必须承受其中一种。
结果大家看见了，许愿者的女儿买了地下城的房子，买完还有余钱搞了装修。
她父母出钱找任务者，也不是真的嫌弃女儿装修房子的品味，而是知道他们没有钱搞装修，所以拿出一部分养老金，想要提升一下女儿一家的生活品质。
一万块新币，在任务世界并不是小钱，对一对已经退休的老人更不是。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天然大理石呢？
那个世界的人大量挖掘地下城和隧道，开采了大量天然大理石，所以大理石的价格不会太高。
金属也是一样，他们挖掘了大量金属矿石，同时以前人类留下的金属器具也被回炉重造，所以金属物品也很便宜。
相反，高档木料在那个世界贵得离谱。
高温环境让很多对环境有要求的植物缩减生存地，人类掌控的地区，大量土地用于种植和养殖食材，想要高档木料就得去野外采集，但野外是什么环境？
这个家里能用上合成木家具，已经是夫妻两个努力提升舒适感的体现。
在那个世界，实木家具搞不好是富贵人家才能玩的，而这户只是普通城市居民。
他们不可能为了舒适，耗光存款，为生活埋下祸患。
盆栽同理，和阳光有关的东西都比较贵，这些植物还需要专门的‘日光补充’才能自然生长。
不是买不起，就是觉得自己不配，于是他们买了假的点缀点缀。
还有一点，之所以这个家缺少生活气息，头顶只用最简单的吸顶灯，也没有一些东西点缀，是因为任务世界的那个国家把主要精力放在必需品的生产上。
分配给非必需品的只有一小部分份额，物以稀为贵，所以这些看似寻常的点缀用软装价格很高，不是这对年轻夫妇消费得起的。
而大阳台上的落地窗，那其实不是窗，背后是‘仿自然光照’的高科技镜子，可以模拟太阳东升西落的光照环境。
因为只是模仿，‘镜子外的世界’是假的，日复一日如此，所以干脆铺上一层纱伪装一下。也有那种三百六十五日不重复街景的镜子，太贵，消费不起。
“难怪是一颗星难度。”红橡木的书柜一放，这个任务就没有难度了。
在大阳台转一圈后江济堂回到客厅位置。
这时候他注意到沙发前头的茶几。
黑色金属小茶几，可以换成红橡木台面的，上下分层组合，其中一个内嵌玻璃板。这类茶几是带来空间变化的神器。
他站在沙发位置，看着巨大的曲面屏，沙发上方还有一个投影设备，据说能投射出真实感很强的立体影像。
这么大的皮沙发，这么宽敞的空间，这一地的浅灰色天然大理石地砖，还有开放式的厨房格局，和起到版块衍生效果的白色大理石餐桌……
放在蓝星得贵上天。
该说不说，大面积加舍得用大理石，效果还是可以的，许愿者说他们女儿审美差，可能只是一种调侃，或者一种心疼。
不是审美差，是没钱。
他转头看开放式厨房和餐厅。
厨房没什么问题，应该是找的高品质的橱柜，直接装，搭配电磁炉台面和大功率吸油烟机，下面那个不知道是洗碗机还是消毒碗柜。
靠客厅那边的长柜内陷，摆着两张金属搭配软包的高背椅，显然是吧台。
总之，整个厨房和餐厅的线条都很流畅，看着都舒服。
“嗯，餐厅的墙面稍稍有点素，空荡荡的，可以在中间位置布置照片墙，或者搞一个铁艺艺术镜，还有拓宽空间的效果。”他想。
还有餐厅那个百叶窗，真是人才，为了伪装窗户存在的假象，搞了个百叶窗。
实在不行搞个假窗户呗？再挂上垂坠感强的纯色纱帘，白色就很可以。
屋子的左边，也就是书房往里面走，就是一个外卫洗手台，半隔断，里面用了普鲁士蓝的复古砖，让人眼前一亮，也让几乎都是白色系的墙面里多出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江济堂忍不住给这个颜色点了个赞。
洗手台里面是用推拉门隔断的卫浴系统，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装饰一面百叶窗。
外卫对面是客房，旁边是儿童房，都中规中矩差强人意。他仅代表个人，不喜欢里面的大理石地面和金属床，看起来没有温度。
尽管金属床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布料和海绵，但露出的冰冷黑色还是带着尖锐的金属气息。
倒是主卧搞了点惊喜，合成木的床板，合成木的床头柜，还有很好看的换衣间，里面连着内卫。
屋子里还有两台类似休眠舱的机器，系统说这东西就是‘全息游戏舱’。
这东西的价格也不便宜，但如今是生活必需品，因为他们都在游戏里寻找喘息的空间，去做做梦，忘记现实。
为了防止大家沉迷虚拟世界，游戏世界的真实度是经过调整的，另外成年人玩游戏限制一天八小时，未成年就只有两小时了。
“八小时！”江济堂馋得差点走不动道。
什么时候蓝星也上架全息啊？
馋也没有用，没有就是没有。
江济堂最后看一眼主卧。
嗯，窗户那边装饰了熟悉的百叶窗，每一间房子，每一间厕所，还有餐厅。
百叶窗一定打广告了。
“记录完毕。”他拿着厚厚小笔记，“现在去逛家具城。”

第238章
“锦城也有家具城，但都是小规格的，要说做木料家具，还得是东悦省。”
路上，江济堂和手机那头的帕森斯解释为什么他要跨越两个省去买家具，“如果是买我们用的，肯定要我们两个一起选，但任务需要，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帕森斯那边传来敲字的声音，可见他正在办公，但这不妨碍他和江济堂的交流：“如果你考虑换房子，我们可以一起做设计，从房间规划到每一种装修材料的质感。”
“短时间内不考虑，我很喜欢即将入住的房子。”
赵总给他留了两栋别墅，带地下室一共五层，连着前后花园加起来五百平米，不算花园三百平米。
而别墅和别墅之间还有移栽来的高耸入云的小树林挡着，很好地保护了隐私，也给四面添了窗景。
房子很大，但就是因为太大，他反而不想住。
房大欺主，他们只有两个人，又不准备喊一堆的助理、保姆、司机之类的，这样大的房子住着有什么意思？
就为了喊一喊带回声的空旷吗？
那边还十分僻静，不能和这里一样，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认识的邻居们，看到他们买菜回来的身影，听到他们相互打招呼。
别墅区样样都好，只是缺少那些市井烟火，江济堂想一想都不觉得自己会喜欢那里的环境。
烟火味？
江济堂靠边停车，他打开平板看着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
毫无疑问，那间大平层很缺少的一个东西就是人间烟火味。
他们使用了大面积的大理石和金属，所有家具的颜色都是冷灰调和冷白调，墙面也是大面积的白。
从夏国人的审美看，这样看起来很‘贵’，大面积的大理石和金属通常出现在公司招待大厅，或者酒店的大堂。
但生活，需要一些温度，一些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许愿者一家未必不懂，只是没有经济支持，而这就是他这次任务的意义——为一个家庭补齐不足。
原木家具和大地毯可以为这个家增加温度和柔软的感觉，不过这些家具主要摆放在客厅，那么居室呢？
冷灰色大理石铺地，原本只是纯白色的墙面都被映照成冷色调。
儿童房里还放着金属床。
“或许我可以买点木地板，便宜一点的三层板一平米才一百二，那种是贴了三毫米原木的。细长条更便宜，鱼骨造型拼接就能省掉一大笔钱。”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柔软的木地板或者毛毯才是最适合卧室的铺地材料。
他算着三个房间的地面面积，主卧，不算换衣间部分是20平米，而儿童房和客房更小，加起来也才25平米。
掐指一算，五千块能搞定。
就算加上原木儿童床，也不会超过八千元。但它们带来的舒适感不可计量。
“系统，那个环境的湿度怎么样？橡木板不适合太过潮湿的环境，而樱桃木不适合太干燥的环境。”
“温度适宜，湿度适宜。”
“又忘了，地下城全年气候都是可调的，虽然也有四季变化，但都是刚刚好的程度。”江济堂想起这件事。
短住挺爽的，久了不行，和一直待在空调房一样，还是得去室外走走，感受一下真实的气候。
18平米实在太小了，稍稍大一点，超过五十平米，江济堂都觉得靠近阳光的住宅更好。
“那就红橡木。存量大，价格合适，软硬和稳定度都不错，樱桃木纹路细腻，就是容易变色，质地也软，很容易留下刮擦痕迹。”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需要注意的点。
目前是暂定红橡木，可能到了现场，看到别的木头，想法又会变，最近他也很喜欢硬枫，做柜子亮堂好看。
走专属空间通道，他很快到了东悦省某个做木器最有名的市，这边遍地家具工厂，大部分市面上卖的家具，皮的木的，都能在这里找到原工厂。
江济堂做过攻略，他直接上地图找那家许多人推荐的小工厂。
另一边的帕森斯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他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回拒来自异国的申请。
夏国江总全国转悠，免费为普通玩家治疗的事已经传到国外，国外玩家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后集体破防。
在他们连特效食物都拿不到的时候，夏国人已经得到特效食物自由，最贫穷的玩家都能买到，还能出食材制作，制作费连两刀都没有。
现在有消息说计划在海外搞分店，这还是没影的事，夏国普通玩家先享受到了免费的、高级的、无身份限制治疗。
“在夏国的外国人可以拥有这样的待遇吗？”
“不。”
“怎么成为夏国人？投资可以吗？一百万？一千万？”
“……一个有用的诺奖？”
走人才路线是别想了，至于曲线入籍……
在宝岛已经回归的现在，曲线入籍千难万难，不亚于登天，情急之下他们想出了另一种‘曲线’——加入寻密，成为‘自己人’。
这就是现在帕森斯一个个复制粘贴‘非常荣幸，但拒绝’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不用理会，或者交给助理。要他亲自动手的是和他们家族有联系的人，毕竟这些人很多都在‘继承人名单’上。
考虑到以后可能用到他们，帕森斯拿出耐心礼貌回拒，并且画了一个大饼——比如以后两国加深合作，功臣可能会有特殊待遇。
寻求深入合作的时候可以报他的名字——骑士先生今天也在为入籍而努力。
江济堂不知道全国治疗还有这样的后续，他正在一家工厂，被小姐姐带着参观。
和光鲜又漂亮的展厅不一样，工厂内部的陈列场有无数一样的家具，复制粘贴随意摆放。它们大多上了清漆，刷了木蜡油，现在放着晾干。
这些一部分是别人定制的，过两天检查了没有问题就能喊物流送走。还有一小部分是‘老大难’，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卖出去。
陈列场的后面就是加工厂，他都能走进去看到工人怎么操作，甚至还能和老板聊聊天，听他讲挑选木料的心得和他的生意经。
老板非常健谈，并且十分乐意和人分享自己的心得。
“我同你讲哦，做家具其实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啦，做事全凭良心。
“我做了三十多年家具，做的就是长久生意。我这里一套家具你买过去，十年二十年不坏，颜色越来越漂亮，那你下次买，是不是还找我？”
老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江济堂介绍他这里的木料家具，还让他上手去感受这些木头的材质，它们的触感和纹理。
“你看这个硬枫的柜子，是不是很漂亮，颜色很统一，看起来特别高级？
“这种柜子好不好，就是看材料，材料好，就高级。
“我进一批料，都是挑出质量最高的，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用在柜门和侧板上，剩下那些有杂纹有木结的，就用来做挡板。
“你看看里面的挡板和背板，也都是好料子，就是颜色不统一，花纹不好看，就淘汰去做隔板了。
“这个就是我做生意的秘诀！真材实料，服务到位。你们买家具是奔着用一辈子去的，那我，就奔着用一辈子做。”
“那肯定是奔着用一辈子去的，否则也不会跨越两个省来这里找您了。”说着江济堂提着一盒用塑料盒装的看起来简陋的点心，“这是我们那的特产，桂花糕。”
老板愣了下，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说是送礼套近乎吧，人家就随手递过来一盒不值钱的点心，说不够诚意吧，特意从家乡带了特产来，还温热的。
“不知道你需要怎么样的家具？有没有照片给我参考参考？”拿人手短，老板还真上了心。
“我想要一套高2.4米，长3.2米的实木书柜。再要一组配套的书桌和椅子，一张1.5米的儿童床，以及1.8米长的矮电视柜。可能还有别的需求，看情况。”江济堂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
“诶，你还真来巧了。”老板带着他去另一边的陈列场。
“我这里还真有一组合适的书柜，是中部一个客人订做的，定金都给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情况，说房子都卖了，这组书柜也就留在这里。”
“樱桃木的？”江济堂看着眼前的书柜，相比红橡木颜色更深一点，偏暖红，一组四个，下面是两个大抽屉，上面一扇尖顶的玻璃柜门，里面还有灯管呢。
“樱桃木的，为了追求性价比，背板和抽屉底板都是用贴皮木板。贴皮木板就是中间松木芯，两边贴了一毫米樱桃木的复合木板，适合追求性价比的客户。不过其他地方都是纯正樱桃木，在这放了三个多月，比一开始的颜色更深一点。”
一开始江济堂的喜好偏橡木，但眼前的樱桃木书柜真的好好看，花纹细腻触手温润，暖色调也能打破大理石带来的压抑感。
而且那间大平层用了大面积的浅色，用一点重色压一压也好看。
“这个什么价？”
“虽然我很想做你的生意，不过樱桃木也是有自己的缺点的。太过干燥的环境，它容易开裂，所以不适合在北方使用。
“而且樱桃木质地没有其他木料硬，日常接触多少会有点刮擦。它的颜色还会继续加深，会有‘历史的痕迹’，你要是接受这个，那可以考虑考虑。
“木头是天然的东西，每一种木头都有自己的优缺点，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这老板是个实诚人，他越是这么说，江济堂越是相信他家家具的品质。
“老板，你说这是客人订做的，人家那定金是不退的那种吧？”
他是不是有机会少个几千？
江济堂目光炯炯，老板一秒理解他的意思：“这个柜子你要是中意，我就给你减免掉定金的部分，怎么样？”
“我都亲自来这里拉货了，省掉物流费用，还省掉上门安装的费用。您给个实惠价？”
“之前我一个柜子收他一千块的定金，一个柜子出厂价三千六，这里是四个柜子，两千六乘以四，一万零四百啦。”
“带四不吉利，去了零头一万。”
“哪有这么去零头的？”
“那也没我这么畅快的客人啊，从进门到下单拉货，十七分钟。”
老板被这歪理说服了，也可能因为他瞧着讨喜，又愿意听他唠叨，总之最后愿意一万块给他。
“老板，我这还需要长书桌和两把配套椅子，一张儿童床和一个电视柜。既然已经买了樱桃木，其他是不是也得一样，这样风格更统一？”
老板想了想：“你是要做原木风吗？统一也行，不统一也行。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有没有可以参考的装修风格，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合适的。”
江济堂把拍好的照片拿给他看，老板拿着平板一张一张翻阅，最后他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经典表情。
“靓仔，之前这屋子是谁装修的啊？”知道美人扮丑是一种什么样的糟蹋感吗？这么好的房子，怎么能这么糟蹋？
就是隔着镜头，他都能看出这是一间大平层，有大阳台，地面都是用天然的大理石，每一块花纹都不一样，颜色还十分统一和谐，是一平米三千多的中高档。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样的房子里用钢制书柜和出租房吸顶灯？
“之前不太懂。”江济堂露出羞愧表情。
老板脸上的肌肉抽动，很想问‘你都大平层了，就缺那点钱’？
但他忍住了：“我看那套樱桃木的书柜很适合摆在那里，不过你这个房子的踢脚线比较高，我让工人把书柜后面预留给踢脚线的凹槽加长，很快，一个下午就搞定了。”
“之后我再给你配一套书桌和椅子，房间也配上木床。放心，你既然要现成的，那都拿现成的，给算‘样品’的价，八五折。
“不必全是樱桃木的，木头的颜色不要差别太大，但又要有变化。这种搭配的事，可以给懂的人。”
总之别自己瞎琢磨。
老板还真给他挑了一套红橡木的书桌和椅子，以及一张白橡木的儿童床。
2米长，0.8米宽，厚2.7厘米的大板桌，板子下面用木条加固，四角磨圆，搭配尖足桌脚，四脚还踩着黄铜。
椅子是配套的，也是红橡木材质踩黄铜的，一共两张。
考虑到年轻人都用电脑，桌面留了电脑线缺口。
这样一组的价格是1800元。
白橡木的床，长2米宽1.5米，最简单的造型。框架是进口松木的，只有背板和侧板用了白橡木，还送一个同材质的双抽屉床头柜，一组2200元。
这样全部加起来才四千，真的是出厂价，江济堂很满意。
后来老板还给他搭配了1.8米长的电视矮柜。
胡桃木材质，和茶几是一套板材做的，同样2.7厘米的厚度，最好看的都留在外面，里面的隔板用丑一点的。背板则用了桐木。
茶几正是他要的那种可以上下叠，也能各自分开，其中一个镶嵌了大玻璃，还用了黄铜作为装饰。
“你看看，款式是最近卖得很好的，比较年轻。木质家具，也可以做得时尚又年轻的。你再摆个小花盆，或者别的小摆件，不行摆两本书，都很好看。”
因为餐厅也比较空，装饰感不足，老板提议给单调的餐厅整一个同样1.8米长带辅料樱桃木的餐边柜，搭配藤编门和实木抽屉，能装饰中层空间，实用性还很高。
江济堂都听了，老板就喜欢这样听劝的客人，一高兴五千块给他包了，还送了一个放在玄关挂钥匙的胡桃木摆件和一套幼儿用桌椅，也是胡桃木的材质，瑕疵款。
家具已经补齐，但他还想买木地板：“您这有木地板没有？我有三个房间想要换材质，需要木地板。”
老板瞬间痛苦回忆——宽敞的大房间，地上铺的全是浅灰色大理石。
十几年前大家最喜欢用大理石铺地的那个时期，也没夸张到连卧室都用大理石啊。这个年轻人的审美真是七零八碎的，好在人还是听劝，可以帮帮忙。
“我这里不做地板，不过我有个朋友，他是做地板的，我给他打个电话。
“三个房间的风格要不要统一？如果可以不统一，我和你说，他是做进出口的，那些品质很好的尾货就只能做一个小房间，这种你可以讲讲价的。
“年轻人，该省省，该花花。”
“可以不一样，东西好一点，最好是纯木，不是那种贴皮的。”江济堂说。
“你放心，他东西不差的。”说完老板拿出手机，开始骚扰他这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喂？老叶啊，我这里有个亲戚家的小孩，要买木地板。你上次不是说有一批货滞留了嘛，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第239章
需要的全套木制家具，书柜、书桌椅子、儿童床、电视柜、茶几、餐边柜，一共花费一万九千。
三个房间要用的木地板，是不同规格的三种尾货，不过都是进口纯橡木。全部加起来一共5010元，减掉零头就是五千块。
铺大房间的那种是宽板子，一平米128元。铺两个小房间的是小板子，一平米98元。
卖地板的老板还送了他同颜色同材质的踢脚线。
所以这一次的总费用就是两万四千，接下来他还要购买大厅和餐厅的吊灯，以及铺在客厅的地毯，和需要换的开关插座、盆栽、窗帘、装饰窗、落地灯。
江济堂用大卡车运走所有东西，就悄咪咪消失在这座热情富有活力的城市，剩下需要的东西，在锦城就能买到，就不必到处跑了。
他刚进了灯具店，就看到一款非常吸引人的大吊灯，舒展开的粗枝是胡桃木色，像是铺开的树冠，又像是雄鹿的角，还是那种能当头领的雄壮又有力量感的鹿角。
挂在那里不动的大灯就像安静的艺术品，静静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而打开开关，鹿角中间大大小小的白色球状灯发挥作用，像是在鹿角中跳跃的小精灵，又像阳光穿过树梢。
“这款是24头三色调光的吊灯，我们还有16头和八头的。上面装饰的枝丫都是实木，往中心集中的地方则是金属。”
江济堂点点头，但没有立刻回复自己是否需要，他转而看起一排铃兰玻璃灯。这是餐厅灯，一组三个，像一朵朵白色铃兰悬挂在一米五的空中，温柔的光投射在餐桌上。
大厅吊灯的开价是1380元，餐厅铃兰灯的开价是380元，前者他砍到980元，后者砍到260元。
这家店的灯具还算齐全，他又买了一个一米六高的四面罩羊皮纸的木架落地灯，要价360元，照例砍了价，最后以270元的价格成交。
因为东西买得多，有送礼物，就选了一个小蘑菇灯罩的小台灯。
灯其实没花多少钱，而原以为会花费巨大的地毯，在他抛弃了手工这个选项后，就出现了无数高性价比的心动对象。
这款大地色系的纯剑麻地毯好耐看，喜欢。
这款双色编织的羊毛地毯看着也好温柔，喜欢。
撞色系的大花毯子也格外亮眼。
但最后他还是选了容错率较高的双色编织纯羊毛毯，店员说进口料，做了防水，特别耐脏。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触感很好，价格也很顶，3&#215;4平米需要3200元。
一分不肯少，但在江济堂再三砍价下，表示可以送一条漂亮的藏蓝提花桌旗，一条看起来十分柔软的驼色沙发盖毯，和一对毛茸茸的小羊娃娃。
江济堂原来嫌贵，但他出去绕了一圈，最终回来找白月光。
“说好送的东西不能少哈。”
贵确实贵，但质感好也是真的好。
到此，他已经花掉28710元，手里还有1290元的购物金。
他先买了开关插座，大平层面积大，开关插座也多，他数了数，卧室里平均四个，大厅和厨房那块尤其多，全部加起来有四十二个，需要的款式还都不一样。
既然知道那个世界木料珍贵，江济堂干脆就选了胡桃木配黄铜的开关插座，价格也略贵，最便宜的一个都要12块钱。
最后他讲了讲价，以600元买下全部。
现在手里就剩下690元的购物金了，虽说还有三千的赠礼份额，但这得留着买装饰窗、窗帘和绿植。
窗帘还可以放一放，装饰窗还是需要一个。
两间卫生间的百叶窗可以不用管，但餐厅和三间卧室的百叶窗真的有点丑，关键那是塑料材质的，看起来太廉价了。
“这样一个1米高0.6米宽的装饰窗就要280元？这也太贵了，又不是大块镜子，边框架也只是最普通的铁艺，都不是铝合金。”
江济堂看中一款拱形的装饰窗，不大的一扇，用铁架装了镜子，能反射整个空间，也能营造出‘窗外’的通透感。若是外面再罩上朦胧的白纱，窗户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想要买下几块装饰窗，然而这个店卖得价格太高，这么下来够呛把四面装饰窗凑齐，他觉得不太合算。
还不如自己用铁架子焊接，最后装玻璃，也就废点人工。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夏老板蹲在门口吸烟，“老弟啊，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开得起豪车，送得起豪礼，但平时怎么老和垃圾打交道？
“工作内容比较复杂，擅长以旧换新。”
“行吧。”夏老板表示无话可说，他这刚收了人家‘东悦地道烤鹅’一只，不好意思白拿东西。
“铁架我这能搞定，镜子你准备好没有？”
“搞定了，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玻璃厂。”捡了一堆0.3米&#215;0.4米的小玻璃，当然，也给了钱，一大箱子才300元。
自己做就不玩这么复杂的了，他决定全部做成四四方方格子造型的装饰镜。
夏老板从仓库里拿出长短合适的铁皮，用工具进行弯折后就可以切割和焊接了。夏老板亲自来帮忙，很快他们就焊接好了四个1.2米&#215;1.8米的铁架子。
每个铁架子都伪装成窗户，有四扇窗。
接下来要喷漆了。
“要什么色的？”夏老板问。
“白色。”江济堂找出和墙壁差不多颜色的速干白漆，“就这种。”
夏老板进喷漆室，而江济堂离开去专门打印装饰画的大型打印店。一个装饰窗户一张，因为太大分割成四张进行打印。四个装饰窗一共16张，普通纸，用了160元。
回来的路上他去买了大桶的AB胶，用来粘合玻璃和金属条，又花了80元。
夏老板已经将框架喷好了，他指着里面四个白色铁架：“表面是干了，实干还得一晚上，你明天来拿吧。”
“多少钱？”
“180算了。”
“好。”这次江济堂没讲价，立马给了。夏老板连自己人工都没算，就要了材料费，他怎么好意思还价？
第二天江济堂取来油漆凝固的铁架，在后面一块块用AB胶黏上磨砂玻璃。等胶水凝固，就贴上之前打印好的装饰画。
为了最大限度达到‘窗外’的真实效果，他选的都是留白很多的装饰画。
第一个装饰窗后面只有深深浅浅的竹叶影子，还带着模糊朦胧的色块，仿佛刚刚一阵风吹过，带起竹竿摇晃。
第二个装饰画只在边角出现几根枝丫，挂着几颗覆着雪的柿子。柿子红彤彤，和小灯笼一样挂在上面，还有几只小鸟探着头想尝一尝。
第三个装饰窗的后面是远近高低不用，颜色深浅不一的树景。若是正面看，会真的以为窗外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最可贵的还是落在纸面上的水迹和漫天朦胧的细雨。窗户上的水珠子几乎要滚落下来。
而最后一个装饰窗的真实感最强，因为画的就是窗台上的盆栽，有不同彩色和造型的陶盆，有不同品种的植物，天光落在它们身上。
磨砂玻璃覆盖后，盆栽简直和真的一样，他都想打开窗户看看。
“现在购物金花完了，礼品金也花了三十。”但还要买三间房间和餐厅的窗帘，以及挂窗帘的杆子。
餐厅的他准备用半透明的白纱，而房间里用更厚实的纯色窗帘。
至于杆子，有各类罗马柱造型的可供选择，都是上漆的木杆子，用不了多少钱。
最终他给餐厅选了一款白纱，给儿童房准备了豆沙粉，给主卧准备了松石蓝，给客卧准备了小鸡黄。
都是挂在窗帘店的样品，不知道放了多久，给打了个八五折。
因为只是装饰性的，也就不在乎遮光性或者是否容易损坏，完全奔着颜值去，价格也就不太高，加上最后打了折，所以连着杆子也只花了2600元。
剩下的370元就可以用来购买盆栽了。
新的花鸟市场就有他需要的，可以养在室内，对阳光需求量不高的高大绿植。
发财树，三株粗杆的，整体高140厘米，搭配白色条纹花盆，还送一袋营养液，168元。加10块钱，老板还送了一株水培绿萝，可以放在书桌上增色。
他还买了一盆带花苞的红掌，小型玻璃罐的袖珍椰子和小型陶罐的文竹，文竹下有个指头大的弹琴小人。这些全部加起来100块。
剩下还有不到一百，他买了一株大型龟背竹，能有七十厘米高。
到此，钱全部用完。
不过离开花鸟市场的时候，他在垃圾箱附近见到了一大盒迷你多肉。有十几盆，每一个都拳头大，都凌乱地丢在那，不知道谁丢的。
他看没人要，就带走了。都是活的，稍稍整理又是好多肉。
这属于是意外之喜。
“就缺一个劳动力了。”
江济堂给自己找理由：铺地板搭书柜都得人手，最好高高大大听指挥的。
作为劳动力不二人选的帕森斯第一时间翘班过来，相比之前半个月都遇不见一次，他很满意如今这种时不时就能刷个存在感的生活。
然而帕森斯期待的二人约会到底没有成行，到了任务世界他们才发现，许愿者老两口正在女儿的新房子进行‘开荒’呢，他们还带着一个才两岁多的小姑娘。
所谓‘开荒’，就是对刚装修好的房子进行彻底的清洁，尤其是装修留下的残胶和各种污渍。有钱会请人，按着一平米几块几十块算，没钱就自己上。
在资金不够充裕的情况下，老两口决定自己来。
也是因为‘开荒’，他们发现女儿的新房子‘过分廉价’，用了许多中低档的大理石、不值钱的金属，和稍稍好一点的合成板。
房子是住一辈子的，一天两天能将就，一辈子也将就？
这才有了这次任务。
他们也不是说要弄得多豪华，而是希望孩子可以过更有质感的生活。
“这正是我们的理念，更有质感，更富生活趣味。”江济堂握着其中一位许愿者的手，郑重的态度和认真负责的表情让人忘记了过分年轻的外表，觉得他可以信任。
“我的车就在外面，里面有准备好的软装修材料。但这些仅仅代表我们对生活的理解，如果您有什么不一样的建议，尽可以提。”
任务世界的社区和蓝星社区不一样，它是立体的地下城池。
而许愿者所在的地下城被分割成一层层，每一层都有属于自己的住宅区和娱乐生活区，但它一般只有三至六米，最多容纳二层房子。
所以江济堂开着车就到了房子外面。
这附近无数个这样的大平层，瞧着更像是独门独户的单层大别墅。
看到陌生卡车进来，附近的住户都跑出来看，他们很少看到这种很有历史感的标准大卡车。
之前江济堂还期待过‘太阳光模拟’和全方位全息投影的地下城市，但现在看着就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社区’，和中央区的地下城不能比。
而且为了缩减开支，‘居住社区’没有任何投影，若是有窗户，打开也只能看到门前门后重复的建筑和低矮压抑的天花板，以及昏暗的室外光。
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装窗户。
家里好歹有空气过滤系统，好歹亮堂，外面的空气都不能闻，还暗沉沉的。
要‘天空’的感觉，他们就得走出居住社区，到休闲娱乐区域，那边的天花板能有十几米高。
他们还利用先进的立体投影技术，欺骗感官，让他们感觉头顶上不是低矮的天花板，而是高远的天空。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哪怕感官被骗过，灵魂还是无法自欺欺人。
在家里对着四面墙，离开家又是虚假的天空和科技味的空气，这样的地方待久了确实会想念蓝天白云。
人是老两口亲自打开大门接的，他们当然看到了停在门口的大卡车，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念着人千里迢迢送过来，就得表示感谢。
“辛苦两位了。这间屋子投注了他们很多心血，要说入住是可以的，不过我们总觉得有点空，希望多一点点缀。
“我们这里装修用的家具材料都是另一个城市运过来，运费倒是其次，就怕以次充好，所以拜托您二位辛苦走一趟。
“孩子们都上班去了，晚上回来，我们这会儿收拾收拾，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到孩子，老两口的脸上堆满笑容。
他们也算高级知识分子了，不然也攒不下家业住进地下城，虽然后代平平没有进一步阶级跨越，但只要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也没什么可求的。
“也好。”江济堂对许愿者的‘惊喜’计划没有异议，“那我们快点装地板，直接铺在地砖上就行。”
“装地板？”门口一个邻居探出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要帮忙吗？”

第240章
“装地板是吧？这个我最擅长！我家那地板装的……”
买房子之前大家都不太熟悉，但买了房子成了邻居，以后就有几十年的时间打交道，大家就在装修的过程中相互拜访认识了。
之前他们装修，老两口提供了很多有效建议，这会儿老两口说要装地板，他们也愿意出一点微薄之力。
江济堂看着他们这热烈的气氛，总觉得今天也会是难以忘记的快乐大结局。
他和帕森斯开了车厢往下搬运包装好的木地板：“上面有棵树的铺主卧，上面有云朵的铺儿童房，剩下就是客房的。”
纸箱子叠了几个，其中一个被打开，之前还吹嘘自己最擅长装地板的邻居，这会儿看着箱子里的木地板直摸脑袋：“你们家这是铺木地板啊？这东西怎么铺？”
这一片大都铺的大理石或者瓷砖，也有铺木地板的，就是数量很少。毕竟价格贵，一间房的价格都够整个屋子铺大理石了，一般人负担不起。
“很容易的。”江济堂跳下车示范怎么拼合，这都是平扣，很好组合。事实上只要足够平整，再做好防潮，铺木地板比铺地砖容易。
而现在家里已经铺上地砖，那就只用在上面直接铺地板。
“我这有便携型的切割机，尺寸不合适可以改。”
一群人围上来，一人一个拿着木地板摸：“原来木地板是这个感觉，怪舒服的呢。我说他们怎么省吃俭用都想攒一屋的木地板，这踩着多舒服啊？我看鞋子都不用穿。”
“说得是，之前我家孩子闹着要木地板，我还说他，如今看看，贵是有贵的道理。”
他们可太喜欢这种触感了，个个爱不释手。
车厢里还有别的东西，但他们先装木地板。
首先要把房间里的床和其他家具搬出去，然后撬掉踢脚线，最后才是装木地板。
十几个人一块儿努力，其中还有江济堂和帕森斯这样的‘强健有力年轻人’，没有半小时就做完前面两个步骤，只剩下最后安装木地板。
“我来试试，那个橡胶锤呢？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技术。”
“我我，我先，说好的我先。”
因为大家都没有经验，就显得和玩一样，每个人都想上手试试，新鲜新鲜。
江济堂一开始还紧张，后来发现他们比谁都小心，生怕弄坏了木地板，他就不担心了。
反而屋子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是笑呵呵看着，那两岁的小姑娘和小伙伴玩着板子可高兴了。
都没有一个小时，三个房间的木地板就装好了，这还包括装歪了调整的时间。
江济堂和两位好心邻居在贴木质踢脚线，其他邻居们光着脚兴奋地在上面踩来踩去，据说这才是木地板正确的打开方式。
木头温润细腻的纹路，白橡木天然的暖色，双脚直接接触到大自然，空气里飘着淡淡木头的气味，让他们感觉自己站在阳光下，森林中。
“请告诉我价格让我死心！”疯狂心动，但深知昂贵的邻居围着老两口。老两口却不知道价格，他们只能求救般看着江济堂。
“这是两位老人家对孩子的拳拳爱意，可不好用金钱衡量。”江济堂笑着解围，“屋子里的开关插座都得换，谁会这个？我不太擅长。”
“我会，在哪儿？”他们的注意力果然转移。
胡桃木的面板，精致的黄铜开关，等所有开关插座换好，整个房子给人的质感果然有所提升。
“没想到小东西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亲自装好所有开关插座的好心邻居都忍不住惊叹，一切变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是真正的花小钱起大作用。
“我觉得我家可以试试，这钱我还出得起。”
“我家也是，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就是突然觉得这房子肯定贵。”
“吊顶、开关插座、门把手，这三个地方是提升房屋质感的关键，看起来不起眼，很能体现屋主品味。”见状，江济堂笑着传授秘籍。
众人纷纷表示‘学到了’，都想回家试试。木地板装不起，木插座还买不起？
“请问谁家有梯子？我装个灯。”既然说到‘吊顶也是提升质感的关键’，那就得现场展示什么叫‘见证奇迹的时刻’。
帕森斯已经搬来装着两种吊灯的箱子，老两口则抱着落地灯和送的小台灯。
邻居搬来脚手架，江济堂爬到高处，将吸顶灯换成之前选中的鹿角吊灯。
“哇！”灯一亮，围观人群发出整齐的呼声。
这灯一装，大厅突然就不空了，而且变得很漂亮。
接着他又装上铃兰餐厅灯，和沙发旁边的木架落地灯，整个大厅的‘美貌值’蹭蹭往上涨，他们都要认不出来了。
“快记笔记。”
“笔记一会儿给我抄抄。”
“一模一样的吊灯估计找不到，但其他款的可以试试。”
“真好看，我们这边的房价都被拉高了。”他们开着玩笑。
留出充分时间给邻居们摘抄重点后，江济堂又爆出猛料：“要提升整个屋子的质感，最好还要有高质感的家具。
“我的车里还有木制的家具，大家就不想看看吗？”
“想看想看！”
邻居们都是最佳捧哏，江济堂工作起来都干劲十足，那些小孩子更是一通起哄，现场热热闹闹，驱散了外界带来的阴冷。
除了儿童床要搭建，书柜有卡座的机关，其他的家具都不需要另外组装，都是搭好的。
他们小心将电视柜、餐边柜、书桌、椅子等一一搬下来。
但重量级的绝对是整排书柜。
等江济堂和帕森斯把整面墙的书柜摆好，插上电，书柜里灯光亮起，暖光透过磨砂玻璃投射出来，带来非一般的家的气氛。
邻居们忽然没有了声音，他们怔怔地看着一整面墙，忘记周遭一切。
是孩子们的欢呼声唤回他们的呼吸。
“你说咱们买那种仿木的书柜行不行？也做成这样的。”
“不一样的，摸上去不一样，嗅着不一样。”家里就有仿木家具的邻居珍惜地摸着书柜上的纹理，这种天然的东西，和人工的怎么会一样？完全不一样。
“多好看啊，仿木家具和实木家具果然不是一个东西。”
“我孩子结婚的时候，我也送一件木家具。”
许愿者避开议论纷纷的邻居找上江济堂：“都是实木的？我们恐怕买不起。”
前头的木地板，他们那一万块的新币还能承担，后面这几件实在不是这样的家庭消费得起的，他们家底太薄了。
“从野生森林里砍的，就收一个材料加工钱，放心拿着。”
“这怎么好意思？”
江济堂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无法说服，他立马转移话题：“装饰窗，装饰窗有四种风格，不知道两位准备怎么安排？我们也挑一挑。”
老两口没拦住他，看着他像一阵风跑出去。邻居们也跟着跑出去，此刻他们就是探险家，每一次都能见证‘奇迹’。
玻璃装饰窗运过来了，东西都很寻常，难得的是巧思。
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人都为温饱奔波，他们没有办法挤出心思去‘享受’，所以市面上纯用于装饰的东西很少，价格还偏贵。
但此刻想想，其实这些东西并不贵，弄到材料后自己做也能做出来。
不过窗口的图案得挑一挑，不说和这四扇窗一样漂亮，总不能太突兀。
“这个最真实，我看就放在餐厅，这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台上的盆栽，和外面的天空，多好啊？”
邻居的建议，老两口接受了。
最后他们将‘窗台和盆栽’主题的装饰窗装在餐厅。
将‘小鸟和柿子’的喜上枝头主题装饰窗装在儿童房。
‘雨中的树林’主题的装饰窗装在主卧的墙上，最后‘风和竹影’主题的装饰窗装在客房。
装好装饰窗，再固定了窗帘杆，套上不同颜色的窗帘，越发有‘窗外’的真实感。但他们最喜欢的仍旧是餐厅的白纱。
白纱和窗台景色真是太搭了。
邻居们都在疯狂抄作业，回来可以用在自家。只有不知事的孩子们在变化巨大的房子里跑来跑去玩游戏，他们本能地喜欢在木地板上跳来跳去。
“我这还给孩子准备了木头的儿童床，来来，搭起来给孩子看看。”
仿佛有心灵感应，帕森斯这里正好将木床的各种配件搬下来。几个感兴趣的人帮着一起搬运到儿童房。
之前的铁架子床还在外面，所以儿童房看着空荡荡的。他们大人就地组装床铺，小孩子在一旁看。
很快儿童床就组好了，是最平常的样式，搭配一个两层抽屉的床头柜，还放上一盏可爱的蘑菇床头灯。
床的另一边他放上同样不大的胡桃木桌椅，大概能用到上小学。
灯一亮，温暖的光撒在木床上，也撒在木地板上，整间屋子都透着温柔亲切。
孩子们眨巴着大眼睛，他们就算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这样的房间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到此，重量型的家具都已经摆完了。
江济堂在客厅铺上漂亮的羊毛毯，进一步减弱客厅的冰冷感，再把玄关用的胡桃木摆件放在玄关柜子上，把藏蓝色桌旗铺在大理石餐桌上，把小盖毯放在沙发上。
那对毛茸茸的小羊娃娃放在孩子的房间。
最后他们拿出千挑万选的盆栽，都是一些不太需要光照，适合在室内养殖的。
发财树摆在沙发边，绿萝放在书桌上。龟背竹放在电视机柜上，红掌放在餐边柜上，文竹放餐桌，还有漂亮的袖珍椰子，就放在茶几上。
有了绿色植物的点缀，家就更像家了。
养这些植物的注意事项他都已经抄录在本子上，交给许愿者夫妇。
都是好养活的，他们只需要另外买一盏植物补光灯，每天照射一会儿。
在征求了老两口的意见后，江济堂将自己捡来的多肉盆栽送给了邻居们，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小盆。
他还告诉他们怎么养多肉，植物补光灯需要照射多久。
“这多不好意思啊？”他们捧着小小的多肉，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孩子快下班了吧？我们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整理。”
“对对，快收拾收拾，给他们一场惊喜。”
众人齐帮忙，整理装修后留下的痕迹。
老两口则把多出来的合成木的书桌椅子，钢制的书柜、茶几和儿童床，假盆栽，还有撬下来的大理石踢脚线和百叶窗送给需要的人。
在这个社区，还有连这些装修都置办不起的人家。
众人忙活好一会儿，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
纸箱子可以回收，垃圾已经放在指定垃圾桶。切割下来的木地板碎片则被一个有手艺的邻居收走——他说可以做个小摆件。
邻居们心满意足的带着笔记本和多肉回家，江济堂也顺势离开。
老两口正带着孩子观察红掌的花苞，叮咚一声，门开了。面上带着疲惫的年轻小夫妻出现在门口。
他们有些麻木地换了鞋子，只有抬头看到玄关上胡桃木摆件的时候愣了一下。
“爸妈挑的？还挺好看。”
夫妻两想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努力抖擞精神，丢掉工作一天的疲惫和烦躁。
“爸爸妈妈！”孩子从里面跑出来，带着欢声笑语扑进父母的怀里。
“爸爸妈妈，我要给你们看一个巨大的惊喜！”
“什么巨大的惊喜啊？”
夫妻两个抱着孩子说说笑笑走进来，来自大厅柔和的光落在他们脸上，带着胡桃木的深褐色，樱桃木的红棕，橡木的暖黄，不同盆栽的绿，以及柔软大地毯的暖灰。
他们愣在当场。

第241章
“哇啊啊！”
全息影视城里，尖叫声此起彼伏。球面屏幕占据人类视线范围，头上戴着轻便的全息眼镜，先进的全息技术欺骗感官，连味觉嗅觉都能传递。
而他们每个人坐着的电影舱体带来极其真实的运动感，仿佛他们是作为电影中的一个角色在经历这些。
“满分！除了不能吃爆米花。”
当年只在中央区的新生医院使用的全息技术，这会儿落入千家万户，虽说物质生活还不是那么丰富，但生活确实稳中求进。
这几届领导班子都是有能力的，江济堂现在特别期待全息游戏，一定会比全息电影还精彩。
“不知道能不能买几套设备回去。全息游戏可能有点远，但全息电影是肉眼可见的近。别的不说，拿来鼓励商人回流搞高新技术企业也好啊。”
先不说球形的屏幕，就是他们看电影时坐的游戏舱一样的东西，挂在耳朵上的眼镜，还有暗处没有看见的设备，分分开能养活几十上百家的企业了。
能赚钱的东西，肯定不能便宜别人，首选是国企，其次就是爱国企业家，还有汤汤水水剩下，就给没有大毛病的本土企业家。
一般高新行业也就意味着有就业门槛，意味着高薪，搞不好能解决一批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就业人员来了，附近租房、快餐、交通都能起来。
水从大海到天空，从天空到高原，汇入大江小河，又进入大海，形成了循环，还能滋养万物。
钱和水一样，一旦流动起来，谁也没少，但生活却越来越好。
当然，大自然界可以修大坝截留，商界却得盯着，要富一起富，想截留了给子孙后代，那不行。
江济堂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行政人员的心态。治下老百姓生活好，共同富裕，他就有功，谁要敢破他的功，那人的苦就有了。
但他也不着急，下一个任务才是全息，可以在下一个任务好好尝试解决这件事。
帕森斯失笑，挚友上辈子是个激进开拓者，这辈子却是另一种行事风格，不过目的倒是统一的，为数量最大的普通人谋利益。
失笑之余，他也有点想要获取本地的球形屏幕和全息眼镜，回去好好研究，或许对挚友的事业有帮助。
嗯，也能顺便发展企业，维持行业行首位置。
“蓝星也有球形屏幕，不知道原理是否一样，回去之后我问问专家团队。”
帕森斯这点事业心，全靠恋爱脑维持了。江济堂就不一样，他恋爱脑的时候还不忘事业：“你感兴趣？对了，你的公司就是做特殊玻璃的。等着，我去弄一套设备，到时候算我分红，也给东区加点税收。”
“现在就去？”帕森斯看着雷厉风行的江济堂。
“反正也是闲着。”
“……”也行吧，谁说这不算约会？
就两天多的时间，实在不够做什么，不过江济堂还是打听到淘汰全息投影设备的消息。
拥有者是曾经某城的首富，也是当年第一家大型全息影城的老板。但他现在已经不干了，也没了曾经的雄心壮志，只想拿着剩下的钱在某个城市养老。
“第一代设备是十六年前淘汰掉的，据说质量很高，但因为搭配的是封闭式的全息头盔，真实感太强，导致观众全情投入出现意外，所以现在都换成了轻型全息眼镜。
“虽然全息眼镜的真实感也很强，但到底保留着一点‘现实’，摘下眼镜后比较容易脱离剧情。”
两人直接上门，想要他手里那些已经淘汰的第一代大型全息投影器。
那个老人家却表示自己已经不理俗务。被问及有什么心愿，他表示自己只有一个心愿，死前他唯一的孩子能醒过来。
“法师说，这孩子的灵魂还留在那里，没有回来。”
老人的孩子误入鬼蜮，虽然身体被带出来，灵魂却没有，还是以植物人的状态存在。
老人心灰意冷，也是因为这个，赚这么多钱，还是留不住家人，现在连最后一个亲人也留不住了。
“我不会召唤灵魂，”不等老人失望，江济堂又补充一句，“但我可以把那个鬼蜮毁了，这样他的灵魂能回来吧？”
因为江济堂一出手就让儿子干枯成鸡崽子的身体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老人相信他的承诺，立刻让助理安排把他们送过去。
“不用，我就有直升飞机，不然您和我们走一趟？或者他也一起？”他指着病床上那个昏睡的男人。
“……”
老人和他儿子上了直升飞机，他儿子被放在一个蛋形的睡眠舱里，被直升飞机吊着走。
按着他给的路线，他们到达了某个‘禁入区’，也就是某个至今还没解决的鬼蜮范围。
“谁？这里不允许私自进入。”
他们刚下飞机，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这些人大都是法师，为首一个更是行政级别很高的大法师。
前首富上前交涉，未果。
江济堂看到那人身上眼熟的骨头法器：“你身上这个法器的材料还是我送你师长的。”
“啊？”他们看着江济堂年轻的脸。
江济堂当即拿出一堆完整的骨头，给他们看过才收起来：
“看到了吧，是一体的。你们身上这都是翅膀尖的骨头，你们师祖那是翅膀上的鸡腿骨，还有那些羽毛法器，都是一个翅膀上的。而这就是另一只翅膀了。”
“啊？”一体是一体，但这个作为证据就……
“师姐，有记录。”
一个师妹拉住鬼蜮负责人的袖子，飞快给她看一眼师门的记录，上面赫然留着两人画像，还有详细记录，比如跨越几十年出现，几乎没有变化的长相，出手还贼大方。
但提及最多的，当然还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师门几代留言，若是有幸遇见，替他们谢谢两人的大义。
“纪法堂第六代弟子青蚨见过两位前辈。”负责人立马改口，“前辈这边请。”
“好说好说，既然是故人之后。”江济堂笑着给他们塞了一些骨头，“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见面礼，回去做几个法器给小辈玩。”
“……”这前辈出手是真大方。
“谢谢前辈，我等却之不恭了。”
他们被请进鬼蜮中心区域，越是靠近，他们表情越是凝重。
能留到现在都没解决的，必然是刺头中的刺头，但怨气滔天，连鬼蜮外的天空都染成黑色的，还是少见。
“这鬼蜮是什么来历？特殊事故？特殊地点？总有个说法。”要对症下药，还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底子。
“前辈以前来过这里，想来知道曾经有过一段特殊时期，为了求发展，枉顾环境污染，这个鬼蜮就是一片被污染的水域。”
如果仅仅是一条污水河，可能还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水系相通，无数被污染的水域混合融入，它才会越来越强。
不过法师们不敢打破，主要还是因为它是污水之源。
“前辈或许知道，一旦打破鬼蜮，鬼蜮内环境会回到最初模样。而这个鬼蜮，是无数污染源汇集……积蓄至今，学者预估，其中至少有污水1.8万立方千米。”
这比蓝星上最大淡水湖的储水量还要大。
一旦打破，那就是污水横流，可能将这个地区转化成可怕污染区。
以目前任务世界掌握的科技，还不能净化这样庞大的污水。
上面有顾虑，目前只能留着它。
“你们的顾虑也有道理。”江济堂点点头，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了。
“但这样庞大的水无法进入自然循环，也无法缓解各处的干旱，不是很可惜么？总要想办法解决。”
众人面有苦色，不是不想，是无能。
“阴气聚集，不是会让物质回归至最初形态吗？把这个鬼蜮打破，再让阴魂汇聚，让它们清洁这里，不行吗？”江济堂想到当时的‘垃圾处理器’计划。
“可能因为污染是人类导致，污水水域所生的鬼蜮排斥人类阴灵，是以附近没有什么人类阴灵。”
这么一说，确实棘手。
他们破是能破掉这个鬼蜮，但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这个世界。
“那你们知道哪些地方聚集的人类阴魂多么？”
几个法师面面相觑：“莫非前辈是想？”
“嗯，把污染传送分散出去，分而治之。我刚好懂一点传送技术。”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帕西难得想要什么东西，必须满足。
这是可行的办法，只不过江济堂来之前一直就是个‘想法’，他们没有能力造出这么多稳定的时空通道。
“前辈就是前辈，这得是多大多远的传送阵？”他们这一群摆姿势站桩一整天，也只能传送一小部分污水去百里范围内，所以之前才没有实施。
“师姐，咱们不能错过了，能同时设置十个时空通道的当世无一。
“这位前辈可是帮忙解决过镜台湖鬼蜮，缔造过十年新生儿盛世，再往远看，还帮太上师祖解决过列车鬼蜮，很厉害的。”
“放心，我又不傻。不过师祖们留下信息，让我们报答，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问问一起过来那几个，看前辈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好，保证完成任务。”
几人叽叽咕咕结束，跑到江济堂和帕森斯对面：“我们商议决定，破开鬼蜮，释放水储量。不知道两位前辈有什么指示，我们全力配合。”
“你们尽管破鬼蜮，我来把它们送走。不过我需要至少十个聚集大量阴魂的详细地址，精确到一公里之内。在进行这件事之前，通知这十个地方的人做好接纳污水的准备。”
至于污水过去后最好及时处理，不要对当地产生什么负面影响，这种事他们只会比江济堂更在意，就不用多说了。
都想彻底解决这个污水鬼蜮，释放更多自然储水量，两边一拍即合。
江济堂拿出碎玉石摆魔法传送阵，而法师们也在摇人，还要拿出珍藏法器准备玩一场大的。
对了，他们不准备进鬼蜮，听说里面乌烟瘴气，物理意义上的乌烟瘴气，反正就是各种污染。反正在外在里都能打，为什么要进去受这个罪呢？
前首富和他蛋壳里的儿子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远远站着，老爷子现在还激动，没想到他一时情绪上头，居然真的抱了一条大腿。
驻守鬼蜮的大法师都得恭恭敬敬喊前辈，这是多强大的法师？
这要真能把鬼蜮毁了给他儿子报仇，就算魂魄没救回来，他也要把家里那些珍藏的设备送出去。还有更新换代过的第二代设备和维修设备，全送出去。
法师们第一次可以使劲儿砸，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他们砸起来那叫得劲儿，所以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没有三小时就把鬼蜮砸破了。
黑色污水团气急败坏涌出来，只是它还没肆虐，四面传来十个强大吸力，直接把不断涌出的污水分流成十支分流，疯狂朝着十处黑洞涌动。
“就像十个强力冲水马桶……嘶，师叔你干嘛呀。”
“礼貌！要礼貌，这可是前辈的传送法阵，会不会说话？”
“师姐，咱们早了二十分钟，那几处应该做好准备了吧？不然……”污水浇一脸？
“……肯定已经做好准备了。”完蛋，没控制好节奏，可能已经洒一身，希望师兄妹们见谅。
只有江济堂觉得那被撕裂的污水水域似曾相识，他盯着瞧了好半天，双手一拍：“哦，它啊。”
这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了鬼蜮的那条污水河河灵么？没想到现在都混成水域老大了。
这是‘故河’啊。
故河有故河的待遇，而且这件事错在人类，只是前人造孽，后人遭殃罢了。
江济堂只摆了阵，身上魔力很足，这时便开启净化魔法，原本沸腾的污水被光一照，反而安静下来。
净化之下白雾弥漫，眼前浮起一片海，一尾尾透明游鱼在巨鲸的带领下冲出白雾，游向天空，并有虾蟹螺蚌无数海中生物，一起奔赴天空。
“天下之水归于海，这片鬼蜮已成‘海’，难怪难以对付。”
“好强大的净化法阵。”
污水河原本困着许多人类灵魂，此时也挣脱出来，同样享受着净化的芳泽。这其中就有一个格外眼熟的，被其中一个法师看到，拂尘一甩，就把灵魂甩进躯壳。
“儿子！”前首富激动的颤声里，故事进行到尾声，污水水域一分为三去祸害另外三个地方去了，最后一个被净化的灵魂飘出来。
它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济堂，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回归纯白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在慢慢变好，希望这位记者能出生在最好的时代。
儿子得救，前首富再无二话，直接把地下仓库钥匙都交出来，并表示里面的东西可以全部带走，除了第一代设备还有第二代，还有播放过的所有全息电影盘。
守着鬼蜮的法师也来感谢他，他们送来一封信件。
“听说前辈对全息游戏感兴趣，上面已经同意出一个中央处理器和配套的三十台游戏舱，以及全套加工设备，就放在中央区的地下城。
“有了加工设备，前辈需要多少游戏舱都能自己造。
“那些东西最多十天就能放好，前辈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取，这是凭证。”
就这样，江济堂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用一种货物通行券带走整整两代十八套已经淘汰但还能用的全息投影设备，包括巨大的弧形屏幕。
下一次，能带走全息游戏设备了。

第242章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报大家长，京城的陶先生听说他弄到两代影院用的大型全息投影设备，差点从椅子里摔下去。
“是已经成熟的工业产品？”
“是，不过怎么生产还得科学家破解和复制。”
陶先生半天无声，这才多久，夏国要进入全息时代了？
“因为私心，全息视觉眼镜作为我和帕森斯的合作项目留下了。其他东西现在就送您那儿去，有消息了告诉我。
“对了，第一批全息影院得设置在东区，一个市一家，合情合理吧？工厂也得有几家落在东区，尤其是贡江省。网络上环贡江经济圈都成梗啦，可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领导，咱们说好了啊。”
这套全息设备和之前从新生医院得到的还不一样，是已经投入使用的成熟工业产品，可以批量生产。
以夏国的工业实力，今天拿到设备，一个月内就能拷贝出来，并且全国铺开。
这个好处他必须给东区留住了，增加GDP和人才回流就业的事儿，没有哪个地方能拒绝。
唯一的问题是全息设备得配套全息影片，这个就得中央自己搞定了，江济堂最多提供前首富提供的影片盘，给他们个参考。
实在不行，先播放那个世界提供的影片嘛。
赚钱，不寒碜。
“现在先弄好电影院，过几天我可能还有一整套全息游戏可用的设备……领导你在听吗？”
震惊的陶先生回过神：“在呢，你说。”
“大概率能获得一整套可用的全息游戏设备。
“包括中央处理器、三十个个人游戏舱。但最值钱的是一套加工设备，对，加工生产游戏舱的，包括里面最重要的芯片，附带说明书。”
陶先生听明白了，这里说是大概率，事实上就是‘一定能’。
再想一想江济堂有口肉都要给自己人留一半的个性，他问：“如果我们要搞游戏舱生产，你觉得放在哪里合适？”
“锦城，我看就很合适。”江济堂果然积极报名。作为新锦城人，他也想为家乡的发展进步出一份力。
江济堂不短的二十年生涯里，待过四个地方。
第一个是他生父所在城市，毫无印象，也不想提起。
第二个是他幼年所在，江女士的家乡，他们被当地村政府驱逐，如丧家之犬。
第三个是他生活长大的地方，有人文情怀，只是那个地方的人总是劝着江女士再婚，做个贤妻良母。他成长的过程中，也总有意有所图的成年男人出现。
第四个就是锦城。
锦城离婚带孩的独身女人极多，多江素锦一个也不多。
锦城有本事的女人也多，多到江素锦说自己想要干餐饮的时候，附近的人不约而同说江女士有本事，可以自己创业当老板。
锦城有本事的人是没有性别的。
江济堂这样的妈宝男，自然最喜欢江女士喜欢的城市。
而且锦城它是有这样的底蕴的，人才、市场、港口，一个不差。
以锦城为中心，打造一个环锦城经济圈，大力发展全息产业，为什么不试试？
“我听说国家35规划要圈重点发展城市。”
江济堂突然的一句让陶先生扬眉：“这我可不能保证什么。”
“制造全息游戏舱的公司在这里，科研团队也在这里，区域内还有一所重点高校和三所普通高校。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锦城啊。
陶先生把锦城市的地理条件和人文条件翻了一遍，多山区少平原，但有一个五A风景区，还有一家千年书院——现在也是旅游区了。
论起天然港口比不上省内另外两个，论起人才储备，争不过省会城市，所以他们自己发展小商品经济，居然也有了现在的规模。
而且这地方的政府抢人很厉害，眼光也长远。
改革初期，就捧出很多优惠政策，几个村自愿出让土地，硬生生把原定落在其他地区的南联大抢过来，还联合民间资本建设了国际机场和特快。
今年出了江济堂和圆梦美食屋，锦城还被定为‘玩家示范城市’，扶持项目众多，玩家群体也从四面八方来，整体环境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想起江济堂正是南联大的学生，游戏时代第一只引来的金凤凰，陶先生就忍不住感慨。
一个有能力的领头羊，一个不断延续一个政策的领头羊群体，对一个地区的发展是多么重要啊？
“你的东西，当然你来定。”
“别别，”江济堂连连摆手，“不管是全息影院还是全息游戏，我要的是国企，我不要私企，私企不给员工保障。国企租了地，得给村民分红呢。”
“你……”陶先生想问他，变成国企，损失最大的是谁知不知道。但江济堂这么聪明，岂会不知道私企变国企，就算手拿分红，他也损失巨大。
因为全息的利润，肉眼可见的高。这块肉的一点边角，就能造就一个地区首富，而江济堂却想把最大一块喂给国家。
“好，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工厂，它一定落在锦城。”
江济堂把其他东西都送到了京城，只留下十副眼镜和配套的球面屏幕。以此为契机，他和帕森斯进行了合作。
首先专家团队得原样研究复制，然后进行专利申请，专利落在江济堂身上，而生产落在帕森斯头上。
两人都生怕对方吃亏，条例变了又变，搞得两边律师都很恼火。要不是钱给够了，两个律师都想撂担子不干。
最后他们只能各退一步，于是江济堂提供专利和30%的启动资金，拿51%原始股，帕森斯提供场地和70%的启动资金，拿49%。
他们另有协议，这个产业要是离开夏国，江济堂这边有权拿回所有权，和在这个专利上衍生的所有专利，这叫丑话说前头。
协议签订后，两人就携手去看新建好的工厂，徒留两位律师风中凌乱。
新建好的工厂基本是全工业自动化，机器都已经入住，只等员工到位。
目前只有少数几个环节需要人工手动，其中留给底层员工的岗位是‘包装’和‘货运’。
“加上厨房员工，卫生清洁员工，计划招收一千位基层员工，基本工资在6000元到8000元之间。若是有加班，加班费按两倍算。
“朝九晚五，周六周日休假，工作日一天十块钱餐补和十块钱交通补贴，交社保，有员工宿舍。如果不住宿舍，一个月还有500元的住房补贴。”
江济堂看着修好的玻璃厂园区，里面包含了食堂、员工宿舍、休闲区等，绿化也有百分之四十，是一个很完整成熟的工业园。
单身汉来这里工作，不进行不必要的花销，一个月都能攒下五六千甚至更多。
关键是955，工作强度不大，无污染。
“因为是高利润产业。”帕森斯一点不隐瞒，“只要不那么贪婪，把一部分利润让给员工，就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
对于金钱，他原本就很佛系，并不介意将劳动者应得的部分还给劳动者。这个劳动者包括用手和用脑的。还有一部分利润用来鼓励研发团队，研究特种玻璃也很烧钱。
所以最后到他手的大概只有5%纯利润，但这就很够了，一年就能让普通人财富自由。
“全息眼镜的利润会更高，它还是消耗型的，不但适用于大型影院，还适用于家庭小影院。我也拿纯利润的5%，投入科研后，剩下全部作为年终福利。
“另外在厂区留个位置修托班和幼儿园，只收成本价，托班收一周半岁的孩子，幼儿园收三周岁的孩子。这样，员工就能带着孩子上班，带着孩子下班，中午还能来看看。
“正式员工，不论男女都有产假和育儿假，也算为国家生育率出一份力。”
江济堂说着还没影的事，边说边笑：“955加高薪福利，我们会不会被其他生意人打死？”
“没关系，你有后台。”帕森斯开着玩笑，“这行利润高，我进来后，眼镜片和镜头都得降价。我把你拉进来，就不担心有人眼红了。”
眼红都是没影的事，他这样世界百强的高新实体企业搬迁，还自带干粮，政府只会大力支持，谁拦谁死。
江济堂也知道，但不妨碍他听着高兴：“让他们眼红去，自己不做人还不许我们做人？”
送好了东西，又在帕森斯的产业中参股，第二个任务就算顺利收尾，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有些特殊，并不特殊在任务场所是在游戏中，而是特殊在，这个任务是无法利用时空物价差距，去达成愿望的。
是的，按着任务详情所说，他一出现就会在游戏中，替代某个工作人员领着雇佣NPC的身份。工作8＋8＋8小时后，雇佣结束，他才会离开游戏世界。
所以1180新币只能作为游戏币使用，并且只能在游戏中使用，蓝星任何东西都带不过去。
但有好消息，这1180是他这三天的雇佣费用。
许愿者雇佣作为NPC的他，使用仓库里一些不再需要的材料，进行义卖或者服务，来赚取一定数量的游戏币。
这里的一定数量是指10000游戏币，按着一比一的兑换率，就是10000新币。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那个小城市父母为孩子添补才用了一万新币。
所以它是两颗星难度。
“可以在游戏里使用魔法吗？”
“不能。”
果然不能，否则他就能做无本生意了——治疗或者变魔术。
“我可以使用的材料有什么？”
江济堂不清楚游戏世界里什么卖得好，毕竟那是虚拟世界，什么东西都可以设定。但他可以知道玩家仓库里有什么东西，并且加以利用。
系统列出表格，虽然是个小公会，零零碎碎的材料却不少，足足十二页。
“这些我都可以使用？”
得到确定答案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翻阅，同时做笔记，对数量和描述进行抄录。
“一堆碎木头，碎宝石，还有碎缎子。”没有发现可用的食材，无法走烹饪这条路线，倒是发现了许多零碎杂物。
以江济堂对游戏的浅薄认识，木头可以用来制作武器，比如斧头的把手，箭矢的杆子。宝石大概可以加属性，一般作为首饰品或者衣物的辅料。
只是它们实在太零碎了，最大的木头都只有巴掌大，小宝石则和芝麻粒一样，就是能加属性，也是聊胜于无。
他实在想不出这些东西要怎么利用起来赚取义卖金。
“……螺胶？”
看到这个材料，江济堂突然想到什么，他查看这种胶水的详细介绍：
一种速干生物胶，无毒无公害，粘合性极强，一点点就能承受几百斤的拉力。粘合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矿物、织物、金属……
“五分钟就可以凝固，时间足够了。那么底胶呢？”
他很希望在剩下的材料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但很遗憾，并没有，他找到了很多可能用得上的辅料，但最重要的底胶却没有。
“系统君，游戏世界有指甲胶吗？或者其他可以给指甲染色的东西。”
“有。”系统言简意赅，更具体的却不肯说了。
“有就行。”他再次翻看材料清单，看有没有错过的。
任务世界刚刚满足物质需求，不能说活在水深火热中，但肯定没办法挤出大部分心力用于娱乐消遣。
想一想，越是这样的环境，越是渴望个性解放，他们进入游戏这样的虚拟世界，会爆发得更加厉害。
江济堂不确定游戏中是否存在美甲这样的特殊职业，就算存在，这个行业也有足够的利润。
蓝星美甲行业够发达吧，他当年在美甲店打工的时候，做一副复杂点的都能提成五十。
而且在游戏里做美甲还有个好处，大家的指甲都是标准的，即便有变化，也是在标准范围内，对他这样的业余美甲师十分友好。
“可惜不能带帕森斯一块儿赚这笔钱。”江济堂不能想象帕森斯低头在指甲上画花的样子，太惊悚了，他还是站在旁边维护秩序吧。
“系统，我那8＋8＋8小时的雇佣时间是怎么安排的？雇佣之外的时间是待在游戏里，还是退出游戏？”
这些都是任务详情里没有的衍生内容。
“游戏期间，每天工作八小时，具体时间可以自己定。工作时间之外可以待在游戏里，也可以离开游戏回现实世界。”
“OK。”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抽出白纸，找来彩色笔，准备提前设计几款美甲。
帕森斯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画图的挚友，他前面的小桌子上已经铺了好几张纸，手里还是描描画画。
“这是什么？美甲图？”
“嗯哼，下个任务相关，帕西你会画这个吗？”
帕森斯老实摇头。
江济堂一点不意外，这类精细活可能更适合法师，魔法师们制作魔法道具的时候需要绘制更加精准小巧的魔法阵和符文。
“那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帕森斯盘腿坐下，听着江济堂说任务的事。
听起来他们像是被雇佣的佣兵，只是佣兵的任务大都是护卫和杀戮，而不是去赚钱。
“我可以帮忙吗？虽然不会绘甲，但应该还有别的可以做的事情。”帕森斯不想只是简单陪着他，“我可以雕刻些东西。”
“你还会这个？”
“被通缉后，偶尔也会乔装打扮成流浪的手艺人。他们一般盯着战士，而不是落魄的手艺人，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扮成其他人也可以，但他的手还是适合握着武器，哪怕只是一把小刻刀。
“你教了我很多东西呢，怎么赚取生活费，怎么寻找可靠的旅馆，怎么寻找探查消息的盗贼，怎么瞒天过海。”
帕森斯脸上带着笑，他想起江济堂带着他混入平民欢庆队伍，和平时从未接触过的流浪团队一起住小旅馆，吃古怪的食物，去感受他从未感受过的事物。
这些事，现在想起来都是快乐的。
但江济堂想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带帕森斯出来浪的时候，挑选的都是比较有趣好玩的时间段，就算是平民，也能参与的欢庆盛典。
真正的流浪却不是那么回事，流浪者甚至不如流浪狗，走到哪都被驱逐和嫌弃。
他是真正流浪过的，深知其中有太多无能为力的地方。
他努力不露出怜惜的表情，曾经的高岭之花因为他改变命运流浪街头。
虽然这是帕森斯自己的意愿，是他认清这个世界后的选择，但有的时候，清醒也是一种痛苦。
只是帕森斯需要的并不是他的怜惜，所以江济堂只是靠过来：“看来我们可以一起摆摊。”这条路上，你我携行。
“好。”两人相视一笑。

第243章
“哇，这就是全息游戏？”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着两个新进入游戏的人，他们一个穿着文士长袍，一个身着鳞甲，很显然是文人和战士的经典组合。
只是这对组合就像是没见过市面，在街上东看西看，乡下人进城一般新鲜。
偏远地方来的新人？怎么不是白板装？路人回头看了几眼，并不是经常出现在排行榜上的人，只是长得好看罢了。
在这个外貌调整度最高能有30%的世界，他们依旧好看得醒目。
“帕西，看，触感完全真实，我都能摸到脉搏了。不知道有没有把现实中的身体特性带进来。”
江济堂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小刀，帕森斯阻拦不及，看着他在手臂上划了浅伤口。
“没有愈合，看，没有愈合。痛觉也很真实……好像还可以调整。”江济堂兴奋地指着手臂。
受伤还这么高兴，路人频频侧目。
帕森斯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他撕下一角棉麻袍，想为他包扎。
“嗨，我没伤到小动脉，很快就自己止住了，不用包扎。”江济堂左看右看，看什么都很新鲜，“帕西，那边有杂货铺，我们去那里看看。”
帕森斯追着江济堂，两人混入川流不息的玩家群体。
不知道这个游戏是什么类型，路上行走的人穿着不一，都是古时候不同时期的改良装束，而街边的店铺还要更魔幻点，连明显的西域风格都有。
这次他们看到的杂货铺就是一家垂挂花纹羊毛毡的西域风格店铺。
“我有个直觉，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其实是系统提醒，免得他走弯路浪费时间。
西域风格的店铺，NPC也是西域风格的，有着卷曲的棕色胡子，高鼻深目。
“我需要修剪指甲的工具，需要可以涂抹在指甲上的涂料，速干防水，不会掉。需要云母片和金银粉。”江济堂说着自己的要求，“还要可以雕刻木头的刻刀。”
NPC假装苦恼地想了会儿，最后灵光一闪：“哦，亲爱的朋友，我这里确实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从柜子里取来一大瓶透明的指甲油，还有修剪指甲的套装、云母片金银粉和刻刀套装。
这瓶指甲油至少有个两三升。
“这组指甲保护胶来自遥远南方的岛屿，鲛人从海底生物里提取这种凝胶。
“他们将它涂在长长的指甲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完全凝固，可以保护锋利的指甲不被磨损。
“看看，多么精美的珍宝，就像是流动的宝石……”
江济堂耐心地听他讲完故事，他只有一个问题：“多少钱？”
“这是唯一的一瓶，如果你诚心想要，3个金币。”商人讲故事当然是有目的的，要提价。
1金币在游戏里等于100游戏币，也就是100新币。
所以这瓶透明指甲油要300新币？
江济堂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1金币。”
“什么？”
“或许鲛人们很需要它，毕竟他们的武器之一就是自己锋利的指甲，但人类并不需要。如果涂在武器上可以增加强度——这样它就不会留到现在还没有卖出去。没有卖出去就是在亏钱，而我在帮你。”
NPC的脸颊抖了抖，最后道：“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不能接受，我千里迢迢从南方岛屿将他带过来……”
“是的，我非常理解，所以才是1个金币，而不是0.8个金币。”
NPC一脸狐疑，几乎以为这是个同行，因为这一大瓶指甲油的真实价格正是0.8金币。
两人讨价还价，最终以1.2金币成交。
之后的云母片、金银粉、修甲套装和刻刀套装一共花了他8.8个金币。
江济堂用手里剩下的1.8金币他购买了没有加任何属性的二十四色眼影，和用来调制指甲油的玻璃瓶、小木棍、研磨钵，以及绘制图案的迷你颜料盒和勾线笔。
这些东西不加属性，价格低廉。
他们离开杂货铺后没有马上去找许愿者，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调和指甲油。
有现成透明指甲油，调配彩色指甲油很简单，就是和粉末状的眼影粉调和均匀，还可以按着自己的喜好另外加入金银粉末和磨碎的云母片。
二十四种眼影，加上金银粉末和云母片，江济堂硬生生调配出七十多种颜色和质感，并且按着不同色系和透明度排列整齐。
帕森斯在旁肃然起敬。江济堂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材料，但他调配起来异常熟练精准，他都能想象到魔法师先生是怎么调制那些高难度的药剂，一分一厘都不会差。
这些看着差不多的红色：玫瑰红、烂番茄、牛血红、枫叶红、石榴红、樱桃红、车厘子红……
明明使用的眼影粉都是一样的，但最后出来的效果缤纷多样，这是真正的魔法。
“是不是在心里夸我：吾家挚友天资聪慧，什么事都是上手就会？”
江济堂戏谑的声音响起在耳侧，正有此想法的帕森斯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强调一句：“伊密本来就十分厉害，能不断学习，能承受压力，能在风头浪尖抵御住诱惑。”
他知道挚友的种种不足，但他更知道挚友的种种美好。
立体而完整。
这话听得江济堂哈哈大笑。
“我一开始做美甲的时候，虽然有一张讨喜的好脸，但弄混了颜色，勾错了线，还是得赔礼道歉又罚了钱。”
但被骂完了，他还是留下来继续打暑假工，并且回去后拿着假指甲不断练习，一遍遍撕了涂，涂了撕，房间里弥漫着指甲油的味道。
不因别的，只因这行收入高，至少比在奶茶店打工要高。若是做一副上千元的指甲，提成都有两百。
他还得谢谢自己长相出众，否则还未必能有这机会。
“网络世界对我有许多不真实的描述，他们所见的江济堂无所不能。但那不过是权利、财富和天降能力加持下的美好幻象，你眼前的才是真的我。”
别人所见都是光鲜亮丽权势滔天的江总，只有帕森斯能看到光环下同样被七情六欲干扰，被世俗压力打击，缕缕犯错，并非完人的江济堂。
“同样的，你最真实的样子只有我能看见。”他的手指拨开帕森斯长长的刘海，轻抚他的脸颊，双目相对之间，情意脉脉。
帕森斯白净脸颊染了薄霞。
每日一撩后江济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刷子：“我来试试色。”
帕森斯熟悉着手中的刻刀，一边看着江济堂低头在指甲上涂色，他的手又快又稳当，表情专注。
他看得也很专注。
“你觉得怎么样？这是春天的颜色组合。”
江济堂在自己的手指上试色，他用了鲜亮的翠绿，可可爱爱的樱花粉，浓郁饱满的松花黄，沉稳冷静的竹青，以及带蓝调的鸭蛋青。
原本有些乱的颜色，因为他在指甲上小心画了同系列的花鸟虫鱼，再用透明甲油固色，看着竟十分和谐——有着类似的古典美。
帕森斯看着放在他手心的十指，一只画了指甲，一只没有。
男孩子的手指骨感突出，但皮肤白皙干净，配着缤纷的指甲竟不难看，反而觉得很活泼可爱。
“唔。”手掌心突然被捏了捏，江济堂下意识就想缩回手指，“痒。”
帕森斯回过神，他脸上发红，避开挚友疑惑的视线：“嗯，很好看。”
“是吧？我就知道我审美绝佳。”
他高高兴兴带着做好的指甲油和挚友来到目的地，也是许愿者进行义卖的地方。
游戏官方似乎为这次的活动特别空出一块极大的场地，每个公会都能随机抽到一个展台。
而许愿者所在的‘爆笑精英团’就在场地一角，在这个上百亩的砖石广场上就像芝麻粒，十分不起眼。
“你就是应邀来的三级技师？这人又是谁？对了，还不知道你有什么生活技能？”许愿者在无人落座的会场等得头发都白了，还好重金邀请的NPC终于在他被迫下线前出现。
“我……”
江济堂才张开口，许愿者从椅子上跳起来，急急忙忙把一个柜子和一袋钱币交给他。
“这个是我们公会所有可用材料，你看着用。如果原材料不够，你就用这里的钱买材料。我妈来查房了我得马上走，之后就交给你了。”
他说完就立马消失在眼前，只剩下抱着小柜子的江济堂，和一旁对游戏同样一无所知的帕森斯大眼对小眼。
两人收拾收拾这个小角落，江济堂把美甲的材料都摆好，找出牌子，写上‘美甲，1金币起，第一个免费，前十名打折’。
帕森斯那边则放上许多小木头，他坐在那里观察其中一个木块，琢磨着雕刻什么东西好。
这个地方太偏僻了，这个公会又是很小的没有任何名气的小公会。就算他们两个有张能打的脸，但游戏世界不缺俊男美女，丑的反而比较容易吸引视线。
所以这么十多分钟过去，居然只有几个人好奇地看看，并且仅仅是好奇看看，不打算坐下来。
“1个金币，我都能买几瓶红蓝药了。”
“别的摊子都一个游戏币两个游戏币，这个收费也太贵了。”
务实的玩家们似乎不打算在他们不了解，并且非必须的地方浪费钱财。江济堂没有因此急躁，他拧开盖子，给另一只空白的手指甲涂抹上新的颜色。
诶，没见过，瞧瞧。
诶，怎么没人买？我瞧瞧。
诶，有人瞧热闹，什么热闹？我瞧瞧。
一个玩家好奇地停下来，两个，三个……等他画完手指上的图，摊子前已经站了十来号玩家。
“帅哥店主，你画的这是什么？”一个舞着双锤的双马尾妹妹好奇地问。
“美甲，”江济堂笑着给他们展示十指，“旧世界的人很喜欢的一种装饰，做好之后能维持一个月，直到新指甲长出来。”
“原来这就是美甲，我听老师说过。”人群里传来恍然大悟的声音。
过去这么多年，也在生存边缘挣扎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而陌生，包括美甲这样纯粹的‘精神满足式’消费。
“来自深海鲛人族的甲胶油，能有效保护指甲，防止磨损断裂。同时更是展现个性的小小空间。大家会妆点眼睛、嘴唇、耳朵，也可以试试装饰指甲。
“现在还没开张，第一个免费哦。”
他的广告词并不怎么吸引人，但‘免费’两个字总是能钓到鱼。这不，他话刚说完，一个人就挤在前面的椅子里，伸出尖尖十指：“我来。”
这是一位比较丰腴的女性，恰到好处的桃花妆映得她整个人都鲜活可爱，一双眼睛闪着小星星，满是期待：“我想要你手上这样，画着花儿的。”
“有喜欢的颜色吗？”江济堂给她介绍那些指甲油的颜色，“这边是红色系，桃花红，西瓜红，石榴红……”
“我喜欢这个！”她选中了透明度较高的西瓜红。
围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看着江济堂给她修剪和打磨指甲，然后刷上一层红色甲油。半透明的红色甲油好像粘稠的果酱，看着都甜滋滋的。
江济堂在凝固的甲油上画不同角度的粉白桃花，还搭配可爱的绿色小叶片，等色彩干了，他最后刷一层透明甲油。
但这不是结束，江济堂从柜子里找出最稀碎的小宝石，比芝麻粒都小得多，还是亮晶晶折射不同光晕。
他小心找出差不多大，并且都是菱形的碎宝石，用螺胶黏成小花朵的图案。
指甲上立体的宝石花朵在发光，举着双手的客人眼睛也在发光。
“好了。”
江济堂笑着说，他拿起画过的笔准备清洗，忽然空气中出现一个非人声音。
“装备特殊指甲保护层，防御＋1，魅力＋1。”
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江济堂看向其他玩家，他们明显听到了，并且十分心动。
“哇，怎么会这么好看？”
涂了指甲的客人反而对加的这点属性不感兴趣，这会儿的高手玩家谁人不是三位数属性？加1加2的意义不大。
她对自己的手指疯狂拍照，并且发图给小姐妹。十指尖尖的富贵手，意外的适合涂红色指甲油，瞧着都雍容华贵的。
“谢了小哥，一会儿给你带客人。”
最基础的基础色和碎花图，但客人很满意，明明领到免费的名额，还是执意给了一个金币的谢礼。
不过这枚金币还没落地就消失了，弹出一个透明框，上面有个义卖活动所有公会义卖金额的排名。
叮咚一声，处在尾巴位置的‘爆笑精英团’就往前挪了一小步，它后面的义卖金额数也从0.3变成了1.3金币。
‘砰’一声，两把铁锤落在桌面上，也打断了江济堂查看前面公会数额的视线。
第一位客人刚走，下一位就坐在椅子上，正是之前询问的双马尾。
“我不喜欢用一种颜色，可以两种颜色混搭吗？”
得到答复后她立马指着早就看好的颜色：“这个和这个，图案随便。”
姜黄和草绿，江济堂想了想：“水果可以吗？”这位玩家的打扮偏可爱风，画些圆圆胖胖的黄绿色系水果，风格比较统一。
“可以。”
同一时间，隔壁的帕森斯也开了张，一个战士看中他刚刚雕刻的一支木剑。
“我去，这么小的玩具木剑都有6点攻击加成？大哥你做什么的？”
“什么？攻击加成6？多少钱？20游戏币，也不贵啊。前头的聊天哪？不买就让让，”后来人听得心动，挥手挤开前面的，“我出材料，你能雕刻个更大的吗？”
“可以，”帕森斯点点头，“加钱。”

第244章
公会的义卖会场24小时营业，但玩家们有时间限制，到点就得下线，于是守在美甲摊子前看热闹的玩家也换了好几拨。
因为妈妈查寝急急忙忙下线的许愿者再次登录的时候，他们公会的义卖摊子已经成了目前最热门的摊子之一。
“发生了什么事？我居然挤不进去？”
许愿者在外上蹿下跳就是进不来。还是江济堂知道人来了，推开两边玩家把人拎出来：“正好，八个小时到了，我要下班。”
上一个客人刚刚做好指甲，他顺势把修甲美甲的工具一收，美甲的牌子也收了。但是没有回收进自己私库，而是留给许愿者。
“扣掉买材料的费用，剩下的钱都在袋子里，你自己查看。仓库里木料和碎宝石用了一些，其他未动。”
许愿者拿着钱袋子，捧着代表公会仓库的柜子，表情有点懵，他下意识问一句：“你去干嘛？”
“约会啊。”江济堂拉着同样被围堵的帕森斯跑了。
“啊？”
两人没有跑远，现在最热闹的就是公会义卖广场，除了江济堂这样出卖手艺的，现场还有不少公会摆摊子卖美食，甚至有卖艺求打赏的，也很热闹。
约会需要资金，江济堂预留了11.8的金币：“这是雇佣费用，也是垫付的材料费。我还没收你的雇佣费用呢，他们赚了。”
这笔钱他花得心安理得。
游戏世界热闹又新鲜，江济堂也算走过许多世界的人，照样迷失在这魔幻和现实相交融的异度空间。
两人吃吃喝喝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十几个小时就过去，又到了上班的时候。
这次不再是许愿者一人等着他们，其他上线的公会成员听说了这里的热闹，都等在摊子前。
“你找的哪个NPC，这也太靠谱了。咱们公会的排名什么时候这么靠前过？”
一人看着自己公会的义卖排名美滋滋。虽然也才三十多名，但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别说拿到贡献值保住公会，就是拿来换取其他好东西都足够了。
“还是大家平时太懒，都不肯做公会活动，差一点我们公会就无了。今天之后开始强制分配任务了啊，三天至少完成一次打卡任务。”
“嗨，最近导师盯得紧，实在没时间。”
“嘘，来了来了。”
远远看到一对璧人走来，会长撞撞许愿者的胳膊：“哪儿请的NPC，看这长相就不像是路人，搞不好身后有个剧情线等着挖。”
一说剧情线，大家精神都振奋起来：“真的假的？”剧情线意味着经验值、宝藏、秘籍和城市好感度。
“猜的。”会长没好气地说。
等江济堂靠近，他们就不再猜测，而是热情。
“我第一个，”早就蠢蠢欲动的玩家第一个把屁股贴在椅子上，谁拉都不挪，“干嘛干嘛，我也是客人，我交钱。”
他就把金币放在桌子上，还冲着江济堂笑：“小哥你看我适合哪种，随便画。”
这倒是新鲜，一个金币的基础价也不少了，他是第一个没有任何要求，画什么都可以的。
“我随便画？”江济堂问了第二次。
“随便画，今儿是月初，不在怕的。”
他听出来了，这群人根本就是大学生团体，搞不好就是一个班的。只有学生团体这样潇洒，月初不拿钱当钱，真正工作赚钱之后花钱反而会很谨慎。
江济堂半年前还是大学生，看他们也亲切，他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要求，不然给他们画个回复法力的小咒符？
于是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客人，只见他一身素面黑袍，却闷骚地戴了一张带金色花纹的半面具，手腕上还有非主流的荆棘手链。
江济堂挑选了适合他的黑色带金粉指甲油，上了一层，就将回复法力的咒术符文用金色甲油勾勒上。
六个字符勾画完毕，其他四个指甲选了些相似的图凑数，最后上一层透明指甲油，这一套酷炫的黑色金纹美甲就算画好了。
“装备特殊指甲保护层，每分钟法力回复5点，直至满值。”
系统播报的同时，桌面上那一枚金币也消失，落进义卖账户。
黑袍小哥眼睛猛地发亮：“窝草，还能回蓝？”虽然每分钟才5点，但它是持续的啊，都快比得上一个小极品回蓝首饰了！
小极品首饰什么价？至少20个金币。
这下摊子前早就等着的玩家也坐不住了，这个要挤在前头，那个要霸占座位，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还是公会会长提着刀大吼一声：“排队！”
这事儿才消停。
江济堂这会儿知道自己知道的学问还能用在游戏世界，美得和吃了鸡的狐狸一样，接下来就是他的炫技时间。
加蓝，加血，加攻，加防，甚至还能加个触发型的小法术，惊呼声一阵又一阵，外面的玩家也是围了一圈又一圈。
“错不了，一定是后期型的NPC。以后版本更新，说不定就有他的剧情线。”公会几位越发肯定江济堂不简单。
普通NPC能让建模师熬秃头发，打造出这么优秀的一张脸？
普通NPC能多才多艺连留在传闻中的美甲都会？
普通NPC能绑定情侣，有完整背景和个人生活线？
玩家们越发殷勤小意，这个送来热茶，那个端上水果点心，要不是怕扰了他，只要还有自告奋勇给他按摩解乏的。
江济堂不知道他们琢磨着他身上不存在的‘剧情线’，只觉得这些学生挺有意思的。
和花样百出的江济堂比起来，隔壁帕森斯的操作就简单直白了。
他是战士，以剑意雕刻，加的只会是攻击。而且所用材料越好，步骤越多，加的攻击点数越高。
一把木剑，其所加攻击居然能和钢铁武器硬拼，很多有小孩的玩家就看上了，要给孩子定制一把。
众所周知，孩子的钱最好赚。
所以帕森斯这里的家长们很少讲价，自带材料，还出一枚金币的手工费。
也可能帕森斯就长着一张‘我很贵’的脸，总之这钱大家出得心甘情愿。
公会会长眼看着两边金币叮铃当啷地入账，整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的。
虽然义卖资金到不了他的手，但换算成的贡献值可以换取很多用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而且长脸啊！
他们本就是一群没野心的学生组成的咸鱼队伍，难得有这么高光的时刻。
又是连着工作八小时，亏得江济堂和帕森斯两人久经考验，别说八小时，就是三天三夜集中注意力不掉线，对他们来说也是寻常。
反而是旁边陪着的学生们扛不住，接二连三下线，到最后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这都不是一开始等着他们的那些玩家了。
八小时一到，江济堂放下笔，带着情缘闪人，众人留不住，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不愧是自带剧情线的重要NPC，就是有个性。”
他们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人跟上去，在一个转角的地方拦住了江济堂和帕森斯。
“抱歉，打扰两位一点时间。”来人穿着金银织就的锦袍，就算全身衣物关闭特效，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
他举着手里的扇子，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听闻二位是被邀请来的，不知道可有兴趣做个掌柜？”
江济堂正要和帕森斯去尝游戏世界的美食，嫌这个人挡路，皱着眉回拒：“没兴趣。”
年轻人目光一闪，却让开一条道：“打扰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合作。”
等江济堂走远，就有等着的玩家走出来：“老大，就这么放这两个NPC离开？再有一天，他们可能追入贡献榜的前十，把咱们挤出去。”
“这种签了协议的NPC都是死脑筋，不可能半路转投他家的。”年轻人摇摇扇子，总算露出真实的情绪。
“那我们强行拦了……”
年轻人眉头微皱：“这两个NPC看着不太简单，或许有完整剧情线，或者和别的高级NPC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次贡献榜前十的奖励确实不错，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得罪NPC团体，没必要。”
“是我想错了。”
之前的玩家老实认错，他看了看‘爆笑精英团’的方向，酸溜溜地骂一声：“真是走了狗屎运。”
“也是人家的运道，走了。”
这个榜上有名的公会走了，还在高兴的爆笑精英团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还在那里傻乐。
江济堂知道拦他的人并不像面上这样好脾气，但他只是路过这个世界的NPC，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两人找了玩家口中评价最高的酒楼，点了一桌菜。
只要不是加属性的特殊菜肴，价格都不贵，他们点了这一桌，一个金币都用不了。
“这是什么菜？”完全看不出来历的食材让美食家好奇又蠢动。
“嘶，怎么是辣的？”绿油油的青菜模样，吃在嘴里居然和喷射火焰一样冲，江济堂的眼泪都快呛出来。帕森斯送来一杯水，又要了一份牛奶。
牛奶豆奶都能解辣。
“其实还挺有趣的。”江济堂作死地又夹了一筷子。
“你知道我五感异于常人，更敏锐。但在游戏世界，我的状态是普通人的状态，无论是自愈能力，还是异于常人的五感都暂时离开。
“很真实，但又能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想这是有意为之，免得大家沉迷在虚拟世界。”
不愧是发展成熟的行业，估计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弯路。现在把虚拟现实引入蓝星，其实也避开了很多弯路。
而且，从这方面看，玩家进入游戏后拥有的身体不是扫描，而是另外构建。这样一来，现实中有缺陷的人也能在虚拟世界享受‘正常人’的生活，但又不会分不清虚假真实。
“好好享受晚餐，不要想这么多，亲爱的法师先生。”帕森斯知道他又在琢磨虚拟现实，就给他夹了几筷子吃得多的食物。
“好嘞。”江济堂捧着碗，享受着投喂。
经历过大变的世界到底和以前不一样，至少菜肴的变化极大，上了十盘他只认识两盘，其他的，要么做法不太懂，要么食材不太懂。
他们两人把所有的菜肴都吃一遍，然后将其中合口味的吃了，不合口味的打包。
虽然都是数据，浪费还是不可取。
从饭馆出来，天都黑了，两人转一圈，在一个桥洞下遇见流浪的NPC，他们就把菜肴什么的都送给他们，还有一大壶的水。
“这两种很辣，吃不惯就别吃了。”
“小哥等等。”眼见两人送了吃的就走，桥洞居住的NPC拉住他们，并且送出一枚木雕的东西。
“这是信物，别的做不了，打听个人，或者什么不要紧的消息，都能找我们。看到这个图了吗？有这个图的都是自己人。”
江济堂拿着信物愣了好半天，他再瞧瞧桥洞上不起眼的涂鸦。点、线、面，小人物、剧情线、大背景，世界铺陈开，每个角落都闪着神秘光点。
“丐帮？”
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好玩起来了。
get到全息游戏魅力的江济堂蹲在桥洞骚扰丐帮成员，最后是帕森斯看不下去将人扛走。
“帕西帕西，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就像穿越了，能深入异界的生活。”
“知道，但你打扰别人休息了伊密。”
江济堂趴他身上不动了，眼睛还瞧着黑洞洞的桥墩下，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他做任务就是一天两天，时间线还是错乱的，全息游戏则不然。
而且现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多的趣味性，全息游戏却会为了留住玩家埋很多伏笔，搞很多活动。
想要暂时逃离现代社会，坠入桃花源的愿望被完全满足，又不至于真的脱离现实，失去熟悉的一切。
全息！
全息！

第245章
“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收着用一整个地下仓库装的生产装备，和接上电就能用的全息游戏套装，江济堂边走边哼歌，腿也有自己意识似的时不时跳起来。
三天的任务一完成，他们就迫不及待离开游戏世界，然后来到这个地下仓库，拿着信件接收当年的贺礼。
丐帮给的信物，也就留给许愿者。
看守的人好半天才确认这是真的：“你们可来了，我都守了好几年了。”
在他们看来两天前的事，在任务世界却已经过了五六年，幸好地下仓库干燥缺氧，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
而且这几年他们还陆续往里头塞东西，篮球场这么大的地下仓库，差点给挤爆了。
“两位不等等吗？法师他们说要过来。”
“没时间了，替我谢谢他们。”
这是最后一次任务，江济堂却也没有时间等着再和他们见一面，只能留下一句谢谢，带着礼物在最后几分钟离开。
回家后的江济堂连衣服都没换，披上厚实的羽绒服，就拉着帕森斯去东区总部。
“我去不太合适。”帕森斯可不想让挚友犯错，听说夏国官场规矩很严的。
“有什么不合适？我搞的装备，我对象不给玩？”说着他就开时空通道，把人拉到办公室。
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都傻傻看着冒出来的老大，和‘大嫂’：这是个什么情况？
“全息游戏，上交前我们试试安全不安全。”江济堂扯开嘴角，“有谁想试试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说完他找来全能副手夏姐：“夏姐，我这有大功率的主机要运行，这里电压能负荷吗？”
“能，没问题。”他们东区总部还能连一个主机都运行不了？
全息游戏？！
办公室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举手：“我，选我，老大选我啊！”
“老大你想选什么职业？我可以打下手，不管是法系还是战士我都没问题，老大你选我吧嘤嘤嘤。”
现场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江济堂都有点后悔把帕森斯也带过来了，破坏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只是最简单的田园游戏，种田畜牧观光。”
其实人家准备了三套，搭配三种当年风靡全国的全息游戏游戏盘，和主机连接后就能玩。
任务世界也是乱世过来，大家最需要的安抚灵魂，所以出的第一代游戏大都是种田经营类的。
江济堂选的就是全年龄段老少皆宜的一款种田游戏。
或许普通人更想要激烈的战斗，但玩家群体时不时就得进行‘真人恐怖游戏’，他们更需要放松。
他们迫不及待连上主机和三十台没有绑定的游戏舱，然后放入选好的游戏盘。
这只是小型游戏，地图并不大，民用的电都能跑得很快。
江济堂第一个进来，他作为白板小人出现在一片长满荒草的原野，还得到一间没有升级过的茅草屋，一包低级种子和一些基本农具。
同时人物页面弹出来，各种属性数据化，都没超过十。性别可以调整，外貌可以调整变动，衣饰也能随意换，只是他现在白板，个人仓库里啥也没有。
在人物页面的下面，还有一个地图标志。
“真实度只有60%？”和之前玩的全息游戏不一样，那个游戏的真实度非常高，空气里都能嗅出几十种味道，这里却不行，‘虚拟’的痕迹很明显。
不过这也是一种乐趣，他很清楚自己在玩小游戏，尤其他可以随意打开地图，查看附近的自然资源，最后发现隔壁有一个富饶小镇的时候。
富饶小镇的建筑物都是灰色，似乎需要他亲自看过进行标注，才能变成彩色。
那里会有什么？杂货铺、酒吧、书店、花房……江济堂对着灰色建筑猜测它们的用处。建筑群和建筑群中间还有桥、河道、花园、小树林，往外看还有海和海岛。
不知道任务世界有没有‘星露谷’，这也太像了。
没时间多想，江济堂拿起赠送的种子和农具。
白板小人开始收割附近的野草，砍伐树木，他得到了很多规整的木头，还是干燥的，随时都能拿来加工。
不过体力也用完了，他不得不坐在树下休息，回复体力。
好在升级房屋并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只是需要他收集到足够的木头、石块和茅草，点击升级。
前两者用于加固加宽房屋，后者覆盖在屋顶上。
仅仅五分钟，屋子就升级了，那时候江济堂又得到了许多木材和石块。
这种小游戏总是能无声消磨时间，江济堂给自己设置了半小时的游戏时间，但时间到的时候他刚刚给房子升了一级，很有兴趣再给它升一级，或者趁着天还没黑开一块种植地。
总之他还想再玩会儿。
……不然还是再玩半个小时吧，凑个整。
“账号保留哦，不能删掉哦。”
“老大放心，一个游戏舱可以绑定十个游戏账号呢。”
江济堂玩了两个小时，他意犹未尽地离开游戏舱，看着排着队的下一个人躺进去，玻璃罩缓缓盖上。
“我刚刚建了一个鸡舍，还没有来得及买鸡仔。”江济堂对帕森斯说，语气怪委屈。
“后院的花草拔了，我们也建一个鸡舍？”帕森斯斟酌着开口，他没学过怎么养鸡。
“不要，太臭了。”
游戏里的鸡舍没有什么糟心的气味，这对他这样的伪种田爱好者十分友好，他只想享受田园生活的美好，而不愿承担现实的各种小烦恼。
所以他连养动物都只养最省心的本土斗鱼。
这个种田小游戏的受众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
工作人员们排着队‘测试游戏安全性’，江济堂去了一趟京城，把另外两套游戏设备，以及制造游戏舱和主机的工厂搬过去。
“工厂要落在锦城，其他的我没有要求。”
东西都是现成了，锦城那边工业区又不少，空的厂房也多，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生产游戏舱。
非专业人士江济堂想得很简单，陶先生却知道没这么容易，这些东西没有被研究透之前不会出现在市面上。
至少等那些相关专利都申请下来，而这不是短期就能实现的，至少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达成。
“你那一套游戏设备就留在东区总部，不要传到外界去。”
“我知道，已经通知过了。”
江济堂领悟到陶先生的意思，看来全息游戏上市之前，那三十个游戏舱只能作为东区官方人员的办公福利了。
之后两天江济堂专心刷游戏，修屋子开田地，短短两天已经升级成石头屋子，下一步就是挖黏土烧砖头，目标乡村小别墅。
工作人员上班更是积极，差点就在办公室搭个小帐篷睡在这里。
“江总，三十台不够用啊，能不能多申请两台？”
“我也想呢，这不还没法量产吗？”
“叮，任务结算完毕，是否查看？”
刚从游戏世界出来的江济堂在那里记录成功的烧砖配方和失败的尝试，琢磨着怎么改良。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任务结算终于来了。
“等会儿。”江济堂找了个借口撤离，等回到家他才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继续结算。”
“任务，购置儿童小吃车，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礼物一份。
“任务，购买乔迁贺礼，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5积分，许愿星一颗，礼物一份。
“任务，帮忙准备义卖活动，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积分。”
咦？
系统说这个世界已经进入有序发展，如果没有意外，会越来越好，打破黑暗中敌人的计划。所以它最后一期任务完全是度假式的，没有上难度，没想到这种情况还有许愿星。
难道又是任务后解决鬼蜮导致的变化？
江济堂耐心听下去。
“宿主用有限的资金为女孩可莉准备了可爱实用的小吃车，还帮忙准备了冷饮材料，帮她度过了十分有意义且难忘的暑假，并且积攒了未来用于上学的费用。
“未来的小姑娘会离开边境，进入城市，成为城市里又一颗渺小的螺丝钉。但忙碌且朴实的生活之余，她也会想起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的亲人还陪在身边，她在阳光下，在田野中自由漫步，树荫下传递着急躁的虫鸣，还有徐徐清风。
“她还遇到了一位好心人，可爱小车上的风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回忆都布满甜滋滋的果酱味道。
“在童年的感召下，她回到出生的地方，修葺了那栋早已破败的小屋，开着农用机重新生活。”
江济堂听着系统诉说，他拿起一颗苹果擦了擦，咔嚓一口咬下，酸甜的果汁在口腔迸发，闭上眼，落进清爽的夏天。
“挺好的。”
不管是在城市里生活，还是去偏远的乡下生活，只要是自己所求，都是好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心得到满足最重要。
“可莉将一件礼物留给了宿主，是她种下的第一棵果树，也是那个世界变异的品种，当地政府分配给种植者的。”
江济堂坐起来：“这个世界能种植吗？”
“能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果树，种出来的果实名叫百味果，会随机出现酸甜苦三味。吃它，有一种开盲盒的乐趣。或许你还记得，就是他们端上来的红果子。”
“那确实挺好玩的。”江济堂准备分出一些枝叶去研究所，主干种隔壁的院子里，这边的院子已经种上桑树了，一院不容二树。
“第二个任务，宿主用许愿者提供的资金，准备了他们一家最需要的乔迁礼，不但提升了生活品质，还打好了邻里关系，为该社区长久的和谐做出了隐藏贡献。”
“该家庭的孩子，被分配了照顾绿植的任务。
“在这长久的相处过程中，她逐渐接触更多家庭适用绿植，并且在未来就职受创后，选择了和绿植有关的职业。
“此后她不断培植适合地下城的家庭绿植，推广地下城家庭种植绿植，为广大民众提升居住舒适度做出贡献。”
“她所培育的水晶系列和袖珍花园系列已经是未来推荐度90%的家庭绿植，她也因而成为影响一个时代的人物之一。
“宿主得到了来自这位小朋友的许愿星，并且得到她所赠送的一株首次培育的水晶系列盘龙树。适合温度湿度稳定的环境，最好不要出现阳光直射。”
他面前的茶几上多出一盆特别的绿植，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缺少色素
关键它更像是兰科的石斛。
柔韧的主茎盘在一根枯木上，茎上的叶片包裹如龙鳞，几个出芽的点长着张牙舞爪的绿叶，有那么点龙爪的意思，顶上的叶片特别茂盛，还修剪过，大概就是龙头。
“确实好看。”
就是不好养，温度得稳定，湿度也得稳定，搁蓝星，那得是常年开室内温度湿度调节的屋子才能养，妥妥‘人间富贵植’。
他想了想，要不还是送研究所去，和前头礼物的枝叶一起。
说完前面两个任务，剩下最后一个在游戏里的任务。
“宿主作为许愿者所在公会代表，在义卖活动获得将近四百金币的收入，最终荣获第八名的好成绩。
“获得的贡献点转换为积分，延续了这个咸鱼小公会的寿命，同时还收获了许多有价值的礼物，增加了游戏乐趣。
“同时，这笔收入也会送到受灾地区，成为受灾儿童的生活费和学费。
“到此，三个任务全部得到最优评价，神鬼位面也已迈过最艰难的阶段，进入和暗黑中的敌人斗争千年的序章，辛苦宿主了。”
系统并没有点评解决鬼蜮的事，看来就算没他们，这个鬼蜮也是会解决，影响不大。
不过它后面又说了之后是斗争千年，现在才只是序章。
有序章就有正篇，看来那个敌人很难搞啊。全民皆兵全力发展，都要千年时光。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说明这个世界真的进入正轨，不管恶意之后是什么样的背景，这个世界自己强大起来，就不畏惧任何挑战。
不知道蓝星文明什么时候能真正抓住看不见的敌人，正面对抗。
一想到目前一直是被动抵抗，连魔方世界的真身都摸不明白，就有些沮丧。敌人血条都没亮，自己这里的底牌却要被看光了。
“神鬼世界任务已结束，是否选择绑定？”
“绑定。”
用了一张卡才选中的位面，本就是奔着分店来的，自然选择绑定。
江济堂很期待这个和蓝星有着相似命运的世界，能为蓝星带来什么样正面的变化。他更期待两边能互助互利，携手共赢。
“已选择绑定神鬼世界，开拓神鬼世界分店。现根据神鬼世界特点，开设圆梦美食屋分店——江湖救急论坛。
“该分店将遵循‘傻瓜式经营’的原则，设定为自助模式。
“所有分店都将遵循‘以总店为中心’的原则，在升级上也将进行绑定。”
江湖救急论坛？这是又回归武侠了？
“检测到宿主已经拥有三家分店，现进行功能完善——完善后，主店的街头摊子可加设其他分店的街头模式，具体可自主选择。”
哦！街头摊子能加分店了？怎么个加法？
江济堂刚要询问新变化，系统已经催促着他关注下一个任务世界。
“神鬼位面已绑定，现为你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任务位面选择完毕，安全度两颗星，资源五颗星，开发三颗星，描述如下：遥远时空，魔法位面。”

第246章
“任务位面信息已更新，订单系统升级。
“任务单三十日更新一次，订单数不变。
“订单结算时间从4320分钟延长至10080分钟。订单星级不变。特殊单不变。结算模式不变。”
在任务世界的逗留时间从三天延长到七天，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说起来，魔方世界提供的特殊单很久没有出现了，不知道这个隐藏的敌人又在暗搓搓搞什么。
“叮，任务者升级完毕，获得升级礼包。因为任务者订单质量优秀，普通升级礼包升级为金色升级礼包。
“任务者升级礼包已打开，任务者获得：货物通行券&#215;10，多人同行金券&#215;1，任务世界滞留金卡&#215;1，反向货物通行券&#215;1（限额1000000）。”
“哇哦。”
多人同行金券，最多可携带100人。
世界滞留金卡，可以多停留10天。
反向货物通行券，可以在任务物品之外将蓝星物件带入任务世界，只是限额100万。
看起来真不错。
“等会儿，新世界不着急，反正来任务就知道是什么样子。那江湖救急论坛是怎么回事？”
其实新世界也好奇的，遥远时空魔法世界，不知道和他来的魔法世界有什么不一样。但饭一口一口吃，事儿一件一件做。
先把‘江湖救急论坛’搞清楚了。
系统满足他的心愿，给他看了这个新出现的分店。
这竟是虚拟店铺，随机选中不同数量的神魔世界法师，自动注册成江湖救急论坛的成员，可以接任务赚取积分，积分可用于论坛交流，也能购买美食屋出产特效食物。
那么任务是什么呢？
是魔方世界外援单。
“……就是说，把小游戏外包了？”江济堂震惊，以后真就量产外援了？随后他哈哈大笑：“什么时候开始？我要给魔方世界看一看不一样的烟火~”
“和小游戏的模式不一样，”系统发声打断他的快乐，“江湖救急论坛的法师接单后，将作为场外援助提供帮助。”
它细细解释，江济堂才了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式。
接单之前，玩家需要先下单。
圆梦美食屋会出现任务版块，玩家可以在进入副本前选定时间，下单申请‘场外援助’，需缴纳一定保证金。
论坛的法师们凭兴趣接单。
法师并不会真身出现在魔方副本中，只会以‘画外音’的方式出现。
接单的法师会提点玩家一些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或许还会教导他们如何应对里面的危机。
就算以上什么都做不到，最差还能提供一点安慰，当个友好气氛组。
不过他们交流的内容被限制在副本本身，非相关内容会被屏蔽。
游戏结束，若玩家幸存，将根据法师作为自动扣除一部分保证金，剩下退回。
这部分保证金会换算成论坛积分，可用于开启论坛其他功能，也能拿来购买特效食物。
若玩家不幸身亡，该单失效，保证金退回到玩家第一联系人账户。
太有意思了，江济堂觉得其他人也会很喜欢这个刚出现的分店。
正好，店铺升级的要求已经达到，而且积分攒了几个月，年前正好给美食屋升个级。
“系统，圆梦美食屋升至五级。”
华夏新年要全世界一起快乐。
升级后的美食屋具体情况如下：
圆梦美食屋（总店）
等级五，占地160＋100平米，拥有一间四级一体式厨房，拥有三十六个街头摊位（其中十八个三级街头摊位）。
现有装备：六台优质自助售货机，四台优质外卖柜，五台二级糖果机，两个中型福利窗口，六个幻兽玩偶架和一个读书角。
街头摊位：三级摊位十八个，各带一个三级迷你厨房两个优质自助售货机。一级摊位十八个，无装备。
幻兽桃源乡（分店）
等级五，占地160＋100平米，可在总店放置十二个玩偶架。
现有装备：小型二级养颜池24个，小型三级复元池1个，中型一级洗尘池3个，大型二级养颜池1个，三级美容屋一个。
员工：二级接待机器人2个，二级美容机器人4个。
蛮荒读书岛（分店）
等级五，占地160＋100平米，可在总店放置四个读书角。
现有装备：小型接待台1个，初级书架100个。
员工：一级接待型鹿角机器人1个。
江湖救急论坛（分店）
等级五，拥有160会员名额，可在总店设置一个接单版块。
现有功能：接单和任务结算，查看和留言帖子。
短短几个月，江济堂又攒了几百万的积分，但他看到四级的一体式厨房升级到五级需要一百万积分，瞬间又觉得自己就是个穷人。
然而店铺都升级到五了，最重要的配置没跟上，那不显得没有主店的逼格了吗？
所以他咬咬牙，还是将一体式厨房升级。
一体式厨房（五级）：占地160平米，拥有传说级的厨具和设备，配备二十四个五星级厨房机器人。无法再升级。
传说级厨具和设备，能发挥食材的最大营养和美味。
五星级厨房机器人，会根据每个人的口味调整烹饪手法的学习型机器人。
五级厨房就到顶了？
江济堂松了一口气。蓝星玩家数量有限，就算出了国门，积分的增长也不会突飞猛进，要得再多点，他就真升级不起了。
随后他将新增加的十八个街头摊位升级至三级，并且统一安排了三级迷你厨房和两个优质外卖柜。
为什么不继续升到四级呢？
好问题，因为没积分。三级迷你厨房升到四级，需要10万积分，他哪有这么多的10万积分？
新增加的十八个街头摊位，十六个落在夏国，34个省级行政区都有一个，公平公正。还有两个，将会落在联邦某个州和罗斯首都。
不过这件事需要报备，虽然早就签好协议，但具体实施前也得通知一声。
到此，总店就不再继续升级其他装备，比起来其他分店更需要这笔积分。
“升至五级，店铺也上新了很多新装备，或许你可以看看。”眼看着他要划走下一页，系统到底忍不住提醒了。
不能老是用旧眼光看待圆梦美食屋，大家都在进步，设备当然也会推陈出新。
可四级店铺也没有什么装备更新啊？江济堂将信将疑地点开目录，他意外地看见了两件从未出现过的店铺装备。
百川归海：复制某个分店的功能到总店，复制需1000000积分。
机器速递：利用空间跳跃送外卖的超级机器，与外卖柜搭配使用，可进行方圆一百公里的外卖闪送。一个快递机器需要100000积分。
‘百川归海’看起来很好用，手里也还有一百多万积分，那么选哪个？
幻兽世界的分店桃源乡，融合了可以得到有治愈作用的浴室。
一边吃一边泡澡？江济堂身上飞起鸡皮疙瘩，南方人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大澡堂，太怪了。然而能治愈解乏的温泉水却是玩家们需要的。
选蛮荒世界的分店读书岛？融合后就拥有用珍宝换技能的作用，可……那些技能在现代又不值钱，上网随便查查就有。
pass。
还有新来的神鬼世界分店，江湖救急论坛，融合后拥有一部分论坛功能，还有机会在线接单。看着倒是挺有用的。
选哪一个？
江济堂觉得桃源乡和论坛都很有用，如果有足够的钱，他甚至愿意把两个分店都复制下来。
最后，他还是觉得论坛的作用更强一点，便花了一百万复制‘江湖救急论坛’。
积分刚刚消耗，他的手机滴滴一声，出现了奇怪的APP，江湖救急。
“瞧着和小游戏似的，还是那种三无小游戏。”
他边吐槽边点开，果然就是之前看过的江湖救急论坛，biubiubiu就上了好些在线成员，累积到160这个数字才停下。
好，和原世界是联动的，那边什么等级，这边就什么等级。不知道升级的时候是不是一块儿升。
被随机选中的这一百六十个玩家都很混乱，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用各种语言开贴留言。
江济堂围观了会儿，发现都是玩家群体里比较有名气的，至少是个中上等级的精英玩家。也是这样的玩家才能指导那些需要帮助的。
玩家们从混乱，到探索，到讨论，只是几分钟时间。而这个时候江济堂已经把首页的几个板块一一点开瞧了。
倒是没有出现‘圆梦美食屋’联动的字样，但出现圆梦美食屋特供美食。
这就是和尚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这个东西和圆梦美食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算了，债多了不愁。”
一会儿和陶先生报备美食屋升级的事，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这手里还有几十万的积分，不够将桃源乡所有的温泉都升一个等级。
所以只是有选择性地将部分特殊温泉升级，再把美容屋升到四级，增加了两个接待机器人，将机器人升到3级。
升级后的桃源乡装备如下：小型二级养颜池12个，小型三级复元池12个，小型四级不老池1个，中型一级洗尘池3个，大型二级养颜池1个，四级美容屋一个。
员工：三级接待机器人4个，三级美容机器人4个。
四级不老池：
在三级复元池‘清洁身体、缓解疲劳、容光焕发、提升状态、修复暗伤、温养身体’的基础上，又多了一种延缓衰老、调整代谢的功效。
洗尘池，养颜池、复元池，不老池，真是越看越心动，恨没有下一个一百万，可以把桃源乡分店复制过来。
不过升级完桃源乡，手里真的没多少了，只够买两个速递机器，再搭配两个优质外卖柜。
速递机器和外卖柜都为出海的街头摊子准备。
夏国国内治安良好，还真没发生过抢夺的事，想买跑一趟就行。但在国外就不一定了。
拿着特效食物上街，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为了生活在海外的夏国居民，他决定推出需要夏国身份证明的外卖柜，夏国公民可以下单让速递机器直接送到手里。
速递机器走空间跳跃路线，根本没人知道它把食物送到哪里，就能极好地保证夏国公民的人身安全——除非他们自己跑出来炫耀，那就是厕所里打手电，找死拦不住。
国内的街头摊子没有搭配外卖机器和外卖柜，但它们有更好的——幻兽玩偶架。
总店已经有四个幻兽玩偶架，现在升级又多出八个，便平均分给其他四个地区，找了人口密度比较高的几个地方投放。
此外，来自蛮荒世界的读书角也多了三个，就选了三个高考大省。
剩下还有新加入的，来自神鬼世界的‘接单版块’。
等报备完，就放在总店。
事儿已经理完，手里的积分也所剩无几，江济堂找出黑色手环：“喂，领导啊……”

第247章
“老陶，江同志那美食屋又升级了？还升级出了能和副本内的玩家交流的功能？”
“真的能直接和副本里的玩家联系？”
“外援扩招了？”
陶先生一个紧急电话，就把这帮人全喊了过来，连江济堂在内的五个地区负责人都来了，说要开个非正式的小会，大家可以踊跃发言。
这会儿街头摊子都还没落地，这几个负责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和美食屋有关，就围着江济堂，问他什么情况。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江济堂神秘微笑，其实他自己都没研究透这次升级会带来什么样的长远变化。
但他知道重要，所以还留在手里没动，等这次小会开完才会正式开放。
人员来齐后，江济堂坐在台下，简单将江湖救急论坛和出现，和运作模式讲述一遍：
“从我了解到的情况看，外界只能以语音介入，以第三方身份进行引导。
“但有一个好处，基本上，只要下单，并且接单，就一定能在下一场副本中得到回应。只是靠谱不靠谱嘛，看人，看事。
“当然也有措施约束接单者，比如失败次数累积超过三后，失败就会倒扣积分，甚至失去接单资格。
“玩家里的神经病乐子人有多少你们也知道，得防患于未然。”
私下开会的时候，江济堂就没有直播时这么正经又威严，坐在位置上聊天似的就把这件重量级的消息砸出来。
“因为下单平台放在锦城总店，所以目前能得到场外援助的，大概率会是生活在锦城的玩家，接单的人却不然。他们来自各个国家，有不同背景，被随机选中成为论坛一员。”
说到这里，江济堂继续托着下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这很有意思，这160个被选中的玩家现在是一国了，而他们不得不和夏国玩家发生交集，不管之前是什么立场，以后都得是夏国立场。
“他们帮助的人来自夏国，而他们得到的报酬也得来夏国锦城领取。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场外援助，更得来夏国，下单。”
陶先生用手指推眼镜，他想起那一次的求助，他们请出十位国宝级的人物。果然有付出就有收获，这次的升级再次为夏国玩家势力的崛起添砖加瓦。
“报酬必须本人来取？”
“不，”江济堂摇摇头，“其实报酬也可以送国际快递，但我觉得，还是他们亲自来一趟比较好。千辛万苦得到的比较有滋味嘛。”
“接单人数有限，有资本的玩家进入锦城，不会抢占名额吗？”陆海平发现了一个可钻的漏洞。
“只要提前打过招呼，就会有人专门等着接某些人的单。即便没有名字，也有很多可以作为暗号的提示。
“他们甚至会在私下给与更多报酬，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有权势玩家的专属，无法普及到普通人中。”
“有这个可能，”江济堂点点头，不否认这种可能性，“所以下单必须是本人亲自来平台办理。”
圆梦美食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国内有资本的玩家不敢搞垄断，国外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们抢不过数量更庞大的本地玩家群体。
“下单的起步价是一千元，可以杜绝一部分闲着没事干的玩家找人瞎唠嗑，同时多数人也能负担得起。
“至于160个接单玩家被垄断，老实说可能性不大。
“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我什么时候脑子一抽搞垄断。”
众人：……你对自己也不客气啊。
“资本世界利益为先，对一个玩家来说，资本家场外给再多钱，也没有特效食物、副本信息重要。
“而且接单数量越多，评价越高，论坛等级也越高，能解锁的功能也越多。
“你们能忍住这种诱惑，专门给权贵服务吗？”
他们下意识摇头，能坐着把钱赚了，为什么要点头哈腰的要饭？
“退一万步说，为什么不能把权贵和普通人的钱都赚了呢，谁还嫌钱多烧手？”江济堂又说。
陶先生不想看他。谁？你呗。
“而且，”江济堂又说，“我每个月都会清掉一批不作为的玩家，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哦豁，有资本家那味儿了。
“我也想赚这个钱，能拉我进去吗？”谢安伸出卑微乙方的手，“养狼骑营多费钱你是知道的，同僚一场，钱给自己人赚，我给你回扣。”
“咳咳咳。”附近几个领导拼命咳嗽，注意场合，你两还灰色交易上了是吧？
“可我只有踢人的权利，没有拉人的权利。”
谢安分分钟把手收回去。
“我还有18个新的街头摊位……”
谢安转头。
“还有八个幻兽玩偶架子。”
乙方的手擦擦干净又伸出来，眯眯眼笑得无害极了：
“手上不太干净，我擦了擦。你刚刚说什么？18个街头摊位，8个幻兽玩偶架？实不相瞒，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兄弟姐妹们也都做好准备，做梦都是美食屋的形状。”
狼骑营要全员配备幻兽！他说的。
“那你有钱吗？”西区的土豪多吉问出致命问题。
和拥有广袤土地以及矿场的西区玩家比起来，北区玩家简直是强悍又贫穷的代名词，放在修真世界就是穷逼剑修。
“我就不一样。亲爱的江兄弟，我的好兄弟，我们西区的玩家真正做好了准备，最好的牛羊肉，大把大把的宝石。而且我们西区的玩家从小和动物为伴，非常有亲和力。”
“哟，这都吵起来了？江老弟，别忘了我们，咱两可是离得最近的。而且论起经济实力，老实说我南区也没怕过人。”
南区张秀拉关系，中央区的陆海平也在探头。
虽说中央区的游戏资源十分丰富，不缺这点，但就像江济堂说的，谁还嫌手里的好东西多啊？
“放心，都记着呢。”江济堂谁也不得罪，反正他是按着省级行政区给的，有问题找中央去。
“幻兽不出国，至于街头摊子，除了给外国的两个，其他都会留在国内。”
几个分区负责人愣了下，不约而同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辛苦了。”
只有两个名额，却要面对这么多国家，两个满足，更多会不甘、怨愤。
夏国政府强大又强势，不敢得罪，但相比政府显得十足弱小的江济堂就可以迁怒了。
有些国家有意转移注意力，不让人注意到自己无能，就会把矛盾转移到江济堂身上，指责他不给他们救命的食物，甚至发动死亡攻击。
反正他们是一点不羡慕江总在国外的名声，都是用命扛的。
“还好还好，我不出门。”他身边风平浪静，哪管得了别处洪水滔天——又不是他倒的。
“场外援助出来后，他们背后骂得再难听，当面都得好好恭维我。这种日子他们会慢慢习惯的，我也是。”
国际社会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声音，那就变成最强大的，一个声音压下其他所有声音。
“我很期待他们刚刚骂完，又发现场外援助的模样。要不晚一点让场外援助出现吧，给他们一点情绪挤压的时间？”
江济堂扬着属于反派的笑脸，完全不担心场外援助成为权贵禁脔。
要知道，除了蓝星有160名场外援助，神鬼世界也有160名法师呢。
这个世界的权贵能联系到蓝星160，难不成也能跨越时空联系到另一个世界的法师？所以就算有资本玩家入场，影响也不大。
不过这和其他世界有关，不好公开讨论，他会私下和陶先生说。
“场外援助出现，不只对国外玩家有强烈吸引力，对国内其他地区的玩家同样有强大吸引力，你们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吗？”陶先生问五位地区的负责人。
不管是普通玩家还是精英玩家，想必都不想错过这样的事，那么要怎么保证自己区域内的玩家不疯狂外流呢？
而东区，又要怎么安排这些汇聚而至的玩家团体？
“东区有足够空间容纳，多多益善。”江济堂露出獠牙，如果其他地区的玩家都被吸引到他这里，那就是别人技不如人，可不能怪他。
正好锦城郊区的玩家社群也快要修好，尤其是江济堂和赵建明爸爸合作开发的楼盘，年后就能拿证装修，附近的训练场馆也都等着来人。
他一点不担心。
其他负责人皆以目光谴责：好狠的心！
不过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虽然才知道这个消息，但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化解这场人才流失的危机。
“南区和东区离得这么近，大巴车一趟就能送几十个人。倒是可以收集大众意愿，想要出这笔钱的，可以帮忙送到锦城，下单后返回。”
至少一千块的场外援助，能频繁拿出这笔钱的人没那么多。张秀决定统计好心动人数，分批次定期送去体验，这点路费还是出得起的。
不过说着说着她还是觉得麻烦，忍不住问江济堂：“那发布任务的平台不能多几个吗？”
“能啊，等下次升级吧。”
“那你快点。”
“行呢，我努努力。”
另外几个负责人就琢磨开了，如果几个月后就能升级出其他下单平台，那么这笔交通支出还是负担得起。
于是他们纷纷承诺可以官方出钱，把人统一运送到东区去。
这一下压力又给到江济堂了。
“你们每天这么多人送过来送过去的不累吗？”好家伙，这不是对他锦城的城市容纳提出挑战，而是对他锦城的交通运行提出挑战啊。
“不累，一点不累。”谢安笑眯眯。
“就当旅游了呗，这么多人来旅游还不好？提升当地经济。”多吉也这么说。
其他两人笑而不语，宁可麻烦点送来送去，也不会把玩家送给东区。
既然几位负责人都有想法了，那么陶先生等领导也不再多说，这世界到底是属于年轻人的，让他们尽情去闯，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后面收尾。
“说完了高兴的事，咱们也说说不高兴的。G省发生了特大事件，你们都知道吧？”
江济堂颔首，他虽然不管事，但有什么事夏姐都会通知一声。
“虽然以往也有玩家情绪失控报复普通人的事，但这次涉及范围太广，后果也太过惨烈，我们确实应该好好反省，到底是制度出了问题，还是管理出了问题。”
G省在南区，张秀面有愧色：“是我做得不够。”
但这件事和玩家管理组织的关系其实不大，更多是现实中矛盾和压迫导致的。
一位女性玩家的丈夫借了很多外债，和情人跑了，留下妻子在家照顾父母和孩子，还要偿还外债。
他们那地方封闭又传统，女人想离婚，全家不支持，只能老牛似的干活还债。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出了意外变成玩家，但也是因此，她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知道这种情况她是可以离婚的，而且孝顺公婆从来也不是媳妇的义务。
现实压迫的环境，觉醒的玩家。
她选择背负千夫所指去打官司，离婚。就算随时会死，也想干干净净死。
结果他们那的法官以‘感情尚在’驳回离婚申请。她孩子还指责她，她父母骂她，公婆污蔑她偷汉子，找了一群‘族人’，以宗族名义进行精神暴力。
玩家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很危险，这下直接爆发，当场就杀了所有参与的‘同族’，包括她的公婆和孩子，之后也没有放过法官一家。
等南区玩家组织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出租房里她丈夫和情人都杀了，并且当着他们面进入游戏，再没出来。
“呵。”陆海平忽然笑了一下。
“某些人品低劣暴力倾向严重的在婚男人是社会危险群体，婚后只祸害老婆孩子，但离了婚就可能祸害社会。所以为了安抚这个危险社会群体，就算家暴出轨都不支持离婚。
“现在玩家群体更加危险了，危险对冲，不知道上面现在想牺牲哪一方呢？”
张秀看着她，其他负责人也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勇士：这种话也能当面问吗？
“是呢，上面的观念是应该更新了，别老欺负真正的老实人。有资源就帮助社会上老实本分的单身男女生活养老，该淘汰的劣质基因就让它淘汰。
“还离婚冷静期，该设置一个结婚冷静期才对。不然就强制婚检，不孕不育遗传性疾病史，黄赌毒历史，信贷，家暴诈骗，都查一遍。”江济堂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在火上浇油。
“就是，人渣都能骗到好老婆，我们这有个条件不错的小兄弟，却担心给不了未来妻子和孩子好的生活都不敢结婚找对象，那你要照顾，也得照顾这种靠谱的吧？”多吉加入讨论。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就是这种个体败坏整个群体形象，我提议，家暴和出轨的都应该从重从严，男女都一样。”谢安笑眯眯提议，反正他不家暴也不出轨，石头砸不到他身上。
私下会议，还是非正式会议，江济堂他们都没有什么形象需求，叽叽咕咕在那儿小声讨论。
“咳。”陶先生咳嗽一声。
几位负责人立马坐好，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可乖了。
‘全是刺头。’陶先生技术性喝水。
“关于这件事，具体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应对措施，都可以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坐在最中间的江济堂首先发言：“我认为这件事的本质还是‘穷’，但凡有条活路，那个玩家都不会选择死亡。这个穷一方面是不幸婚姻导致，一方面也是环境所致。”
“嗯，继续。”陶先生点点头。
“前者，我们玩家组织可以进行查访，了解到玩家的困难，再进行具体的帮扶。该打官司就打官司，该心理辅导就心理辅导。
“有条件的情况下，为困境中的玩家提供一定经济帮助。这种帮助不是给钱，而是进行技能训练，帮助他们找到合适工作，脱离贫困。
“这件事可以找我们扶贫办的同志学习，他们经验丰富成果斐然。”
“后者，就需要当地政府配合。
“尤其是当地村干部，他们是最小的行政单位，也是距离普罗大众最近的政府官员。察觉到问题就要积极解决，懒政盲政不可取。
“在这件事上，当地村政府和妇保组织的问题很大，得严肃处理，杀一儆百。”
“另外，普法教育还要继续深入，法律一旦失去公正的立场，出现什么后果都是有可能的。枪不能总指着好人。
“还有宗族，我竟不知道宗族还有这权利。看来还是当年扫除封建思想不彻底，才让这些肮脏东西秽土重生。
“希望有关部门多多关注，让他们土里来，土里去。”

第248章
“说得好！”几个负责人一起鼓掌。
陶先生：……
江济堂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就是，我有错，但问题不大，当地政府有错，问题太大了！必须严肃处理！
巧了，其他负责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自责做得不够，对个体玩家不够关心，对玩家生存环境的恶劣不够关注。
他们都该反省，那‘恶劣生存环境’本境——当地村政府，是不是该死啊？
领导们全部麻木脸。
‘不能生气，都是他们千挑万选的继承人，而且正事儿都做得很好，又撑得住场面。也没犯过大错。年轻人有脾气很正常的，大家都是这个阶段过来……’
领导们再一次把自己说服了。
既然几个地区负责人都表示会关心玩家的心理状态和生存状态，那……也算是有个好结果吧？
会议结束后，陶先生和江济堂走在一起，他们在说全息游戏的事。
“全息游戏在干预自闭症儿童上发挥了奇效，对缓解其他精神疾病也有效果。现在科学家们已经在尝试破解和本土化。”陶先生说着全息研究的进度。
“自闭症干预？”这倒是江济堂没有想过的方向，他只想过全息游戏能让人精神放松，很适合玩家。
“之前你带回来的全息投影技术，正是全息电影的初级版，而全息电影是全息网游的基础。
“现在他们从全息投影开始研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或许不久之后就有好消息。反而是全息电影光盘，这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导演们是操控光影的，不知道他们对味觉和触觉是否也是一样敏锐。”
江济堂的功劳不会少，分红也不会少。不过这种事就不用现在说了，陶先生知道他更在乎工厂落在哪里，成果能不能让东区普通人受益，能不能让广大玩家受益。
“明年或许会是最特别的一年。”
会议之后，国内的16个街头摊位一次性放出，八个幻兽玩偶架也一起出现。其他地区的玩家再也不用眼馋东区玩家了。
夏国各地玩家欢欣雀跃，连夜在街头摊位排起长队，就像当年幻兽玩偶架刚出现在总店。
第一个幸运儿出现了，紧接着是第二个。
美丽又强大的幻兽一出场，就虏获了玩家的欢心，更让无数见证者心痒难耐，都恨不得搭起帐篷排队。
这件事立刻惊动关注的外国玩家：“是美食屋升级了吗？不是说升级就会有名额给海外玩家吗？怎么没有，我上面的政府又搞幺蛾子？”
玩家倒逼政府投诚。
等联邦和罗斯主动联系，他们对外公布‘圆梦美食屋分店入驻海外’的消息，这两地的玩家才消停。
但其他地方的玩家更闹腾了：为什么他们有我们没有？上面的政府是不是吃相太难看，让美食屋不敢进来？
约好的时间一到，两个双语街头摊位就出现在两国两个商业区，魔方世界论坛讨论帖一片又一片。
离得近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去体验，而离得远的不断催促自家政府，争取下一次。
抨击江济堂‘没有国际主义，18个新出摊位只放出两个’的人当然也有，数量还不少，但夏国政府无视，江济堂更是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要不说手握真理，做事就是硬气呢？
这些人很快就没时间喷口水了，因为‘场外援助’功能上新。
之所以拖了几天，是为了给锦城政府一点反应时间——维修交通设施，把握赚钱机会的时间。
即将有一大波玩家进场，他们吃穿用住，都得花钱。
这个功能一上新，@江济堂的人就更多了。但他同样没有回应，夏国已经进入过年倒计时，他哪有时间回应？
就是帕森斯也给旗下所有员工都放了夏国年假，还发放了约等于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他当然也给自己放了长假，他要陪着挚友，一直到过完元宵。
老爷子准备年后来夏国一趟，但现在他正负责街头摊位的事，无瑕理会这叛逆孙子——圣诞节电话都没有一个，还得他老人家打了钱才得到一句新年问候，真是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样，婚姻在哪里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我怎么能不参与？”
“没有结婚。”帕森斯把手机拿远一点点。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他爷爷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夏国没有同性婚姻，但不禁止同性事实婚姻。
“你们在家人的祝福里搬到一起居住，不分彼此，不就是结婚吗？
“你这个狠心的家伙，连结婚都不告诉我吗？我又不给你送新婚礼物，我是给江，给江的！”
帕森斯面无表情，明明就是来拉交情的。他们家族的亲情总是和利益糅杂，难舍难分。
“总之，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就去夏国。”
老爷子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帕森斯看着手机，默默收起。
给挚友送礼的，那行吧，老头子钱多。
锦城的过年气氛并不浓厚，不过随着学生放假，游子归家，红红的灯笼挂起来，红红的春联贴起来，住在光华街的大家还是隐约嗅到一点年味儿。
“往年这个时候，外来务工人员都回家过年了，街头巷尾早餐店小吃摊也不见了踪影，停车都能随便停。但今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停车还是不好停。”
巷子口的两位大娘说着事，她们都有车，出门买东西聚会都是自己开车去，平日出门最关心的就是停车问题。
“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我倒霉呢，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一个免费的停车位。诶诶，素锦啊，晨跑回来啦，你的店后天还开嘛？我儿子要弄什么同学聚会，我看你那里就很好啊。”
“开到二十九。”江素锦笑着说。
她开业后给邻居都送了一次性的优惠券，三人以内打八五折，三人以上打九折，他们选择人多的时候用掉优惠券，以达到利益最大化。
不过，说起同学会，今年他们大学的同学会也邀请她了，说毕业已经二十余年，有机会就来聚一聚。
班级群里还躺着江济堂生父的名字，如今她再看到这个名字，已经心无波澜。她的世界变大之后，原本颇有存在感的灰黑色回忆被留在角落，难以想起。
大学聚会是不去了，但过了年要回老家一趟，扫扫墓。
她认识的那些老人，不知道现在还有几个。人、物，熟悉的一切都在淡出世界舞台，似乎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时代正在落幕。
“这就是千禧年综合症？”江素锦没有被这种情绪困扰太久，她想起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新接触的年轻追求者，身体里那团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宝宝醒了吗？早上吃什么？”
楼上传来带着困意的声音：“妈妈早上好，我想吃蘑菇包子。”
人至中年的江女士活力四射，青春年少的江济堂却死气沉沉。
每天只能玩两小时的全息种田，于是他作了个大死，买了某知名种田游戏，一晚上肝到满级，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脚底下的地板怎么在抖动’的混沌状态。
好在身体时间相对静止的buff还在，他洗完脸就清醒了。
“糟，食材供应商才送了一批东西，都还没处理。不能玩了，这么下去得废。”满级的游戏没有了任何吸引力，他转头就卸了。
“这几天攒的积分够了，还能买一个速递机器。”
等事情忙忙好，桌子上的蘑菇包子都快凉了。
“我一会儿要去店里，出门记得关灯拔插头。”在玄关换鞋的江妈妈提醒儿子。
“好。对了妈妈，我要去买过年新衣服，给你捎带两件？”
“不用，你和帕西去的吧？买喜庆一点，别老是黑白灰。”
喜庆一点？
江济堂带着‘穿成红包’的刻板印象出门，他拉来帕森斯：“你穿红吗？”
他初三那会儿身高长到一米七后，他就不喜欢过年一身红了，小孩子才穿拜年服。但帕森斯是外国人，说不定没有这种刻板印象。
他们两人只要有一个喜庆就行了。
然而帕森斯摇头了，他也不喜欢穿红色。随后他想到什么：“那个，结婚？”
“啊？”
“哈哈哈哈哈……”就算夏国婚礼喜红，也不代表穿红就是结婚啊。
帕森斯单手捂脸，坐在沙发上面红耳赤。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不会问出那两个字。
“虽然还不到结婚年龄，不过帕西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穿上红色婚服。”笑够的江济堂忽然正经起来。
“不，我只是……”帕森斯像喝醉了酒，眼睛都带着水汽。
“那么，如果是我想要和帕西结婚呢？可以吗？”
帕森斯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流利的夏国语第一次这么磕磕巴巴：“我也是，我是说我成年了，法定婚龄也……”
恋人的吻打断他努力的解释。
玫瑰花似的亲吻带着蜜糖的甜，耳鬓厮磨，缠绵缱绻，钢筋打造的躯壳都软了半边，何况肉体凡胎？
“婚房都有了，你确定不正式对外宣布，婚书落字，情缘已定？”虽然来得很意外，但婚姻两个字从天而降，江济堂只觉得期待。
要和这个人生活一辈子诶，多有趣啊！
什么婚姻是牢笼，什么七年之痒，什么现实和理想，爱情的消亡，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他只想起他们在虚拟世界经营街头摊子，在雪天吃着热乎乎的锅子，在人挤人的外滩看喷泉洒落。
多冰冷的现实都浇不熄此刻的期待。
“我需要做什么？”帕森斯已经开始大脑闪回关于结婚的所有步骤，礼堂、亲朋好友、婚服、酒宴……还有祝福。
“首先，陪我去买衣服。这么棒的男朋友，一定要带回去和祖先们见一面。”江济堂将人拉起来，“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你要把名字落在我家族谱上吗？”
“族谱是写着祖先名字的族谱？”帕森斯听说夏国人很在乎族谱。
江济堂点点头。他们江家这一支的族谱，不论男女都记名，一直到结婚，族谱上出现婚姻对象的名字，外嫁和外赘的才会停止登记。
如果帕森斯有兴趣，就算那些长老不同意，他也能用钱砸到他们同意。
然而帕森斯拒绝了，以他对夏国文化的了解，族谱上出现同性恋人对老人是一种刺激。他既然不在乎这些，就没必要多生波折。
“只要我们和我们的家人认可，只要你愿意。”
帕森斯长着一张高冷脸，事实上善解人意，江济堂长得可乖，一身反骨。但今天他的反骨都收起来：“愿意，盖章了！”
不久后锦城的大商场就来了一对年轻男子，他们买衣服总是买两套一样的，正装一套，休闲服一套，厚实保暖的羽绒服一套。
“最后是新年小红帽，和红色的围巾。”
江济堂满意地看着被正红色的羊绒围巾包裹的脸，他眼里闪烁的小星星一亮一亮，如果不是大庭广众，都得扑上来。
他们的‘克制’明目张胆，穿着制服的导购小姐姐差点没好意思抬头。一直等着两人结账走人，两位小姐姐才对视一眼，缓缓吐气。
“弄得我都想谈恋爱了。难怪都喜欢找年轻人谈恋爱，这小情话，这眉目传情，哎呀我都不好意思看。”
“你还不好意思，你看得最猛。”
锦城的冬天不下雪，下雨。
零下的气温加上绵绵的雨，还没放假的工作人员匆匆走在细雨中，城市灰灰一片，手里的奶茶都暖不了被生活折磨得冰冷的心。
忽然，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两抹红色，鲜活又跳跃。
前头的那个。
黑灰色羊绒大衣，羊皮手套，一只手提着几个购物袋，一只手握着透明雨伞，竹清松瘦，瞧着是纯正的性冷淡都市风。
偏偏头上戴着晃着毛球球的红色帽子，脖子上还有一圈同色调的围巾。
后面的那个。
大冷的天里握着两个蛋卷冰淇淋，手腕上还挂着板栗袋子，穿着奶白色胖乎乎的羽绒服，白里透红。
他也戴着红色的帽子和围巾，只是没有毛球球，只有两根红色的毛线辫子垂着。
透明的雨伞微微倾斜，几乎都罩在后面年轻人的头上，反倒是风风雨雨被前面的人挡了大半。
被偏爱的年轻人眯着眼睛笑，眼窝里含着融化的糖块儿，一只手伸过来，将冰淇淋递到另一人嘴边。
高个儿咬一口，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逗得后面的人直笑。
捧着奶茶的白领呆呆看他们走过，留下带着焦香的板栗香气，他猛地吸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喝起来又冷又苦。
似乎比刚刚还苦了。
又穷又忙碌的单身狗这么多，为何要多我一个？！

第249章
到了年三十，除了政府职员还在坚守岗位，夏国所有地方都暂停了脚步。
昨天江素锦给忙碌了一个月的员工发了大大的红包，今天终于可以休息，她难得晚起。隔壁的江济堂和帕森斯倒是早起了，两人跑出去买烟花爆竹。
锦城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但大型的只能在某些指定地点，小型的倒是可以在家门口玩玩。
“济堂早啊，帕森斯先生也早。”
虽然没有明说，但附近邻居都知道这出众的两个大男孩是怎么回事。不就和那个守着一栋楼收租，四十七了都没结婚的一样么？
“除了没孩子，别的也没差。要我说，甭管是男是女，还是得找一个，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孤孤单单的多无聊啊？真不行再离呗。”
江济堂发现锦城人真是开放又保守。
保守是认为婚姻是人生必经的阶段，甭管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得尝试一次长期稳定的关系。
开放则是说，他们觉得人只要经历过婚姻，或者长期同居，之后是离婚还是独居，都是可以的。
大白天的烟花放着不好看，他们只玩了两个火树银花就收起来，留着晚上再放。不过摔炮之类的就能在白天玩。
两个人，一个跨年二十，一个跨年二十一，都和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在巷子里丢摔炮。
巷子里还有一群真正的孩子，他们没大没小玩在一块儿。
年三十得做年夜饭，家家户户都有自己擅长的。
邻居大娘炸了好多萝卜丸子和糯米芝麻丸子，送来一盘。隔壁的大爷手打的年糕，也送来一盘。还有一对种地的老人，给街坊邻居都送了一颗大白菜和两萝卜。
江素锦看到这么多东西，下厨炸了好几条大鮸鱼，一家送一条。过年的大宴上一定要有一条鱼，只是红烧还是清蒸就看个人喜好了。
年夜饭要准备的菜肴不少，江家母子都套上围裙，帕森斯在旁打下手。
他别的可能一般，但刀工有口皆碑，要一毫米就绝不会切出两毫米。要不是调味火候上没什么天赋，江妈妈都想收个弟子。
三人忙活一下午，一桌子的菜肴就摆好了，江济堂拍照发了朋友圈，随后帕森斯的朋友圈也出现了同款年夜饭。
两都是名人，难得发个朋友圈，点赞无数。但他们早就放下了手机，正举着杯子美滋滋碰杯，偷着乐。
江妈妈没发朋友圈，她和朋友们互道新年好，顺带抢抢小红包。
他们身后的电视机上正放着春晚排练画面，虽然年年吐槽，但还是年年看，哪怕当个背景音。
窗外，不知谁家点起烟花，一束束彩色花火冲出灯火璀璨的建筑群，在空中化为银雨。
“妈妈，来，干杯，祝您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江济堂说完撞下帕森斯的胳膊：“是吧帕西？”
“妈妈，祝您新的一年万事皆顺意，岁岁常欢愉。”帕森斯白色的皮肤透着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难为情。
笑容在江素锦脸上绽放：“诶！新年快乐！红包，一人一个。”
欢笑声从千家万户传出来，与星雨为伴，洒落人间晕开满城喜色。
滞留在锦城的外乡人仰望星空，虽和家人隔着千山万水，但同享一个佳节，也已满足。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春节，他们是否还有这样的幸运，看这满天星火。
“砰砰。”窗户被敲打两声。
这是七层老破旧，窗户怎么有声音？残酷副本锻炼出的警觉让他一瞬间拉满警惕性，而外面竟是一只歪着脖子的白色猫头鹰，长长的爪子还提着一份很有分量的打包盒。
“……”要不是爪子里握的是打包盒，他都怀疑自己被魔法学院录取了。
“你是？”
他刚开了窗户，猫头鹰就把打包盒一放，拍拍翅膀飞走。
“诶诶！”猫头鹰留不住，也不能指望它解释，玩家便把打包盒外面的袋子解开。他已经透过透明盒子看到里面胖乎乎的蒸饺，圆滚滚的麻心汤圆，和一碗羊肉汤。
在这些打包盒的外面还贴着纸。
‘新年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来自圆梦美食屋。’
“那三万多份年夜饭都打包出去了吧？”江济堂捧着零食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过年前凑齐积分兑换速递机器，然后按着名单，给所有滞留在东区的非本地玩家送了一份三星级的大礼包。
不在副本使用也没关系，能提升精神力、体力，还有一点治愈作用。
东区有爱心年夜饭，其他地区也有专属的新春福利。
虽然嘴巴上都在说某个大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在当地政府不作为，但身体上大家还是在努力改善底层玩家的生活条件。
提供生存物资，提供就业帮助，还给解决家长里短耗费心神的问题。
魔方世界出现三年多，而官方组织宣布正式成立还不到一年，可仅仅一年，五大区就成了玩家心中真正的家园。
各个民间组织早就放弃和政府争抢话语权，他们第一个选择加入官方，成为有牌的民间组织。而闲散玩家也是真正感受到背后有人是多么快乐。
夏国玩家的生存率史无前例的高。
得到帮助的玩家们并不都会在魔方世界论坛留言，分享自己的暖心经历，但总有那么几个想要说出来。
无数个个体汇聚成群体。在魔方世界论坛这个可以面对面交流的特殊平台，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夏国普通玩家的待遇让外国玩家深深的，深深地羡慕了。
“我们的政府根本不关心这些，如果我们死在游戏里，他们只会遗憾少了一具可以研究的尸体。”羡慕这个词，联邦普通玩家已经说累了。
“只要成为玩家，不是很快流落街头，就是成为万中无一的强者，被人高薪请走，当富豪子女的保镖。我们大多数人都只能成为前者，而后者，也不过是可持续的燃料。”
“我们倒是会有福利，比如政府补贴的旅游，还有每个月的基础生存物资。但我还是很羡慕夏国的医疗福利。”
高福利的欧罗马洲玩家也有话要说：“就算绕过江的美食屋，他们也有政府为他们的生命安全兜底，我们有什么？日益高涨的物价吗？”
“没错，我听说他们的玩家可以及时在医院得到治疗，而花费不超过十刀，哪怕是需要动手术的重伤。
“我的朋友就是因为失血过多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他可以不必死。
“我们需要的不是旅游，是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无数的抱怨声里多出一个夏国IP的洋文代号：
“我已经不祈祷任何奇迹了，现在我就在夏国，我感觉好极了，购买商业保险后我也能得到夏国玩家拥有的治疗福利了，一年才三千刀。
“而且我还买到了美食屋的食物，你们根本不敢相信会有多便宜，江在做慈善。
“最重要的是，我申请了场外援助，现在我有信心再活一个月。”
“你兄弟，我已经来了两个月。对了，我还拥有了一只宝贝幻兽，它真是个甜心，我会为了它好好活下去的。”另一个夏国IP的外国人冒出来。
“请问怎么留在夏国，我的十天快要到了，需要出去一趟再回来，但这样有点麻烦。”
“我来这里工作，办了工作签证。”
外国玩家的现身发言让人蠢蠢欲动。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该死我这偏僻的乡下地方都出现现实恐怖领域了，每个人都很绝望，我需要一点信心。”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不过我敢说，这世界上如果有国家可以战胜魔方世界，绝对会是夏国，在这里我的生命安全受到尊重。”
这些声音打破信息茧房，也让各国当权者十分不安。偏偏他们没有任何能力介入魔方世界论坛，去封锁这些消息。
甚至他们连那些本国的讨论者都追踪不到，这里每个玩家都很注意保护自己的信息，他们只有IP是真实的，其他都蒙着面具。
“特效美食，幻兽，现在还有场外援助。说真的，夏国的江就没有任何特别喜好吗？”只要有一个喜好，他们都能针对这个设计出绝佳的计划，引人出来，之后再做打算。
“据我所知，他的喜好只有旧物翻新，他的妈妈，以及他的情人。”助手露出假笑，“真遗憾，这些夏国都能满足。”
“他的情人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吗？”
“之前是，但现在不确定是不是。他祖父已经宣布和他解除所有关系，财产都已经进行分割。”
“那个虚伪的黑手党、商人，狡猾的狐狸。他只是两边下注，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分店是怎么出现在他所在州的？还一举将他某个孙女送上州长宝座。”
骂完之后他想到第二个人选：“我记得他妈妈几个月前还在别的国家学习烹饪，并且曾来我们国家，为一对金婚夫妇准备盛宴。”
“是的，我们试图联系，但显然这位女士没有出国的打算，她拒绝了所有的邀请。我们安排的‘罗密欧’也被甩了，因为妨碍她工作。”
“这么英俊的男人，年轻富有才华，多金又浪漫，因为妨碍她工作就被甩了？”
“是的。”助理微笑回应。
“……真无情。”
“【谁说不是呢？】哦，对了，这是夏国语，我最近在学，是一句反问句，意思是‘大家都如此认为’，您觉得发音怎么样？”
他深深看着微笑的金发助理：“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先生。”
“稍等，我要给夏国总理打电话，今天是夏国春节。”
春晚继续播放，不管好看不好看，为了仪式感都会打开。无数家庭坐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节目，节目和节目之间的几分钟，偶尔要插播来自其他国家的祝福。
“奇怪，以前都是大使馆发来祝福，怎么这次全是直接连线总理和总统？一个个居然都是字正腔圆的‘新春快乐’，一点口音都没有。”
“管他的，不是国力强大，就是两国关系变好了呗。”
电视机前的观众注意到这些，但只是在脑子里闪一下，又快速消失，继续看着热热闹闹的歌舞和包饺子。
锦城的老区，之前还喊着熬夜通宵的江济堂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帕森斯给他盖上小毯子，亲吻他的额头。
“新春快乐，济堂。”
无论是伊尔曼还是江济堂，都是他重要的家人，爱人，一生的伙伴。

第250章
大年初一第一天，空中飘着硝烟味，他们没什么事，在家里看了一天电视。
大年初二第二天，一般来说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但江家长辈都无了，江妈妈说：“不然搬个家？”
“妈妈赶我走？”
这一脸被抛弃的表情让江女士看不下去，伸手把他脑袋转过去：
“鸟大离巢人大离家，你都二十一了，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不就在隔壁吗？都把院子打通了，来回不是一步地？
“再摆鬼脸我就不让你们搬家了。”
江济堂当即收起委屈脸，在江女士身边转来转去，妈妈长妈妈短地讨好。
江素锦又气又笑，捏了捏儿子腮帮子，才和帕森斯说：“我还没见过你们的新家呢，今天正好看看。”
之后他们就叮铃当啷的开始搬东西，四季衣服，日常用具，心爱的小摆设，一趟一趟运送。
因为院子是通的，也没有惊动谁，一个下午就搬完了。
楼上楼下看一圈的江素锦满意而归——这房子是真不错，处处都按着她儿子喜好设计。
哎，就不打扰两个小年轻腻歪了。
江妈妈满意，江济堂更满意，他第一时间解锁XP，给亲亲爱人戴上狼耳朵和皮项圈，项圈上还挂着铃铛，轻轻一动就会叮当响。
他的收藏品里还有一对黑色三角耳朵，上面悬着两粒小铜铃。
“哥哥陪我戴？”帕森斯捏着那对小耳朵，深绿色的眼睛注视他。
一个不穿上衣，还带着可爱小玩具的骑士先生，用低哑的声音喊着哥哥，把哥哥迷得都要神志不清，只顾着点头，主动给自己夹上小耳朵。
“难怪宝宝喜欢，我也很喜欢。”
铜铃急速晃动，分不清是谁的，江济堂觉得自己要死过去。
没有了一墙之隔的顾虑，骑士先生身体素质的优越性和战力才真正显露，近战废柔韧性却格外好的法师只觉要命。
他无力地攀附着往日欣赏的身体，指尖在紧绷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痕迹。
“堂堂……”帕森斯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这张神情迷离的脸，湿润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带着汽音的喘息……
东方人的皮肤细腻温润，他带着粗茧的手指膜拜过每一寸起伏的薄肌，生怕刮伤了，又忍不住想要用力点留下痕迹。
“我是属于你的。”你也属于我。
江济堂气得一巴掌贴他脸上：“属于尸体吗？适、适可而止！”
“……听不懂。”帕森斯眨眨眼，正直又无辜。
“……”他真的要气哭了。
大年初三，错过朝霞的一天，也错过了晚霞，无事发生。
大年初四，江素锦准备回家祭拜先祖，她准备了走亲访友的礼物，带上儿子和儿婿。他们走了最短通道，上一秒还在锦城，下一秒已经在老家。
电动豪车缓缓驶入村子，吸引了村口情报群的注意。
“谁啊？哪家的女婿？”
车子停下来，江素锦从驾驶位下来：“阿青嫂，婉婶婶……”
他们也把江素锦认出来：“哎呀，老江家的耀宗啊！”
江素锦在族谱上的名字叫‘江耀宗’，因为她爸确信她能光耀祖宗。
但这个作为大名容易惹来无知小孩嘲笑，所以江素锦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江素锦’的大名。
那会儿她父母都已经不幸离世，她守着一个没人的家和几块地，吃着百家饭长大。
“耀宗啊，我在抖抖上看见你了，你把那些给外国皇帝做菜的御厨都打败了，了不得呢。”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当年还是重点大学，错不了。”
江素锦在国外的烹饪大赛上闯入半决赛，长得又清丽动人，在网络上颇有名气。村里老人最近也爱玩这些APP，因此知道。
“没闯入决赛，还得学习。对了，这是我儿子，江济堂，这是我干儿子，帕森斯。”被村口中老年包围的江素锦笑着一一应答，又拉出往后缩的江济堂和看似冷峻实则茫然的帕森斯。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哦，这是在哪儿读书？”
“吃枣，吃糖，收下，别和阿婆客气。”
村里上了年纪的大娘阿婆们实在热情，江济堂脸都要笑僵了，手里还被塞了好些橘子、柿饼、炒花生，连帕森斯都没逃过，捧了一兜的糖果点心。
投桃报李，江素锦自然也散出去好些点心零食。
告别村里情报局，小车继续往前开，开出去几百米，村口情报局才小声讨论起来。
“她苦了半辈子，这会儿也起来啦。”
“可不是？那会儿她离婚带孩子回来，我还说可惜了呢，重点大学出来，怎么就在外面混不下去？现在瞧瞧，人还是有本事，那辆车得一百万呢。”
“她是来看望丁婆婆他们的吧？每年都来看，念恩。”
“这么有本事的人，硬生生让前头的村长书记逼走了，真不干人事。”
江素锦的确来看以前的邻居。
她父母死后，虽然还能把地租出去换点生活费，但一个小女孩又要上学又要养活自己，很难很难。
都是多亏了几位邻居，你一口饭，我一口菜，每次都说做多了。
普通人的善良便是这样，条件有限别的照顾不到，但不会让她饿着。
车开到原来的家，但她户口迁走后宅基地就被收回去，这里也有了新的宅子，一个不认识的妇人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好奇地问：“你们找谁？”
江素锦回过神：“我找丁婆婆。”
“隔壁就是。”
“谢谢。”
车停在一棵大桑树下，她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家家送。
江素锦今年都四十多了，当年帮助过她的几位老人已经走了两个，只剩下三个。
其中有个老太太姓丁，已经九十三岁，人也有些糊涂了，但还记得江素锦。她每次都要坐很久。
“耀宗来了，吃糖。”老人从花筒凳里摸出糖，这都是别人送来，她舍不得吃，留着给小辈的。但现在小辈日子好了，也不爱吃这些过时的糖果。
江素锦看着手里的糖，眼圈微红：“姆姆（伯母），我来看你了，最近怎么样？”
“好，我挺好的，吃的也好。你在外面要好好读书，长大当医生，当老师。”
“姆姆，我已经毕业了，在外面开了店，卖吃的。”
“卖吃的也好，饿不着。”丁婆婆粗糙的手摸着她的头，脸上带着笑。
“我婆婆一时糊涂一时清醒，不过精神还行。来来，喝杯水。”丁婆婆的家人招呼江济堂两人坐下。
“谢谢，您坐。”
“哎哟，这孩子看着就乖，在哪儿上学？”
“南联大，已经毕业了。”
“好大学啊，像你妈。”
卷发的大娘笑呵呵招呼他们，像是问寻常小辈那样问他们哪儿学习，哪儿工作，有没有谈女朋友。
她的孙女瞪圆了眼睛，看着坐在堂屋的两个乖乖大佬哆嗦。
“奶奶……”您别一副要拉红线的样子了，这俩一对啊！
刚开始看到家里来了两帅哥，颜狗本能心动。但这东西方的组合，这戳她心的校园男神脸，这熟悉的白发西洋帅哥，她是越看越熟悉。
而后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暖暖来啦，这我孙女。看这孩子，让她多留几天不留，现在亲戚都认不全。”
被奶奶吐槽的女孩撇撇嘴。她是家里独生女，每次回来都要被三姑六婆念叨‘爸爸绝后’，虽说不是主动恶意，但这种无意识的恶意才恐怖好不好？
要不是老爹孝顺，爷爷奶奶也都在，才不乐意回来呢。
“你好。”江济堂老早注意到面色有异的女孩，看表情就知道是玩家。
“您您好。”
“哈哈哈，这孩子还害羞了，她从小喜欢长得好看的孩子。”卷发的大娘笑呵呵地一拍孙女的肩，“害羞什么？算起来这是你堂叔，喊叔叔。”
“叔叔？！”
江大佬是她远房堂叔叔？
女孩如遭雷劈，虽然知道没有可能，但这辈分是不是差太远了？
“侄女儿好，见面礼。”江济堂送出小礼物。这是他玩小游戏得到的礼物，原本要送帕森斯，但帕森斯那里有同类型的道具了，所以留在手里。
女孩看着手心的钥匙，上面有一行只有玩家能看见的说明：
尖叫钥匙，一把敏感脆弱有点神经质的钥匙。
如果房间里存在邪恶生物，转动的时候就会发出尖叫。因为尖叫比较耗能，尖叫后需要休息24小时才能正常工作。
注，它的尖叫声真的很大，请慎重使用。
女孩的脸红了，这次是激动红的。
“谢谢叔叔！”亲叔！
“加个V信，有机会去锦城，我带你玩儿。”江济堂笑着说。丁婆婆对他妈妈有恩，丁婆婆的后人他也愿意给点照顾。
“见面礼。”帕森斯也送来一个小东西，是他用不上的，但给中低等级的玩家刚刚好。
“谢谢叔叔！”亲叔对象！
‘天哪天哪，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女孩心里尖叫，激动地都要晕过去。
要不是怕暴露两位大佬行踪，她都想去魔方世界论坛发帖了。帖子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村里遇见太过惊艳的人……一定要问清楚辈分！’
该说不说，叔的外表真的吸引人啊。还好她脸皮薄，没有一开始就上来套近乎。
居然是叔叔！
丁婆婆九十多了，坐了一会儿就有点精神不济，江素锦也就站起来告辞。丁婆婆的家人给她塞了好些后山捡的干蘑菇和本地产的酸枣糕。
“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回去吃。不收我们也不敢收你的东西。”
江素锦无奈收下。
告别热情的老邻居，他们三人开着车往后山走，但车到半路就断了，前面都是土泥路，车开不过去。
江素锦还认得路，她带着铲子扫帚之类的东西下车，江济堂和帕森斯则提着一篮子鲜花，另有几袋水果。
鲜花归于土，水果给鸟雀，都不浪费。
“伊密，爷爷奶奶都姓江？”收拾完坟头杂草枯藤，才露出里面合葬者的姓名，帕森斯疑惑，他记得夏国很多地方都是同姓不婚的。
“爷爷是村里收留的孤儿。”江济堂笑着说，“奶奶因为年轻时候的事，不太清醒，太爷爷就找了爷爷入赘。他们都是好人，就是运气不好。”
他们这一脉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但现在否极泰来了。
清扫了落叶，江素锦摆上水果和鲜花：“爸，妈，我们家济堂大学毕业了，也找到了好工作，现在还找到了要过一辈子的人。”
江素锦不相信前生来世，也不信人类死后有灵魂，但此时却拉着他们给墓碑鞠躬：“今天我带过来给您二位认认，请你们在地下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这是帕森斯，我的家人。”
“爷爷奶奶好。”
江济堂和帕森斯恭恭敬敬鞠躬，江素锦在旁微笑。
玩家是多危险的职业，再强也怕意外，若是人死了真的有灵魂，一定要好好保护两个孩子啊。
风吹着坟头的青松簌簌响，似乎在回应。
干干净净的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上的人带着笑，他们座前鲜花带着露水，而水果吸引来鸟雀，在地上跳来跳去，生机无限。
回去的路上，后座的江济堂正和帕森斯说着自己的童年：
“我们一会儿去我长大的小镇，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听说镇上的中学搬迁了，也不知道旧址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我带你去探险。”
帕森斯看着他，阳光穿过树冠，光斑在他脸上流动，温暖又耀眼。
“那一定是很棒的地方。”
虽然没去过，但他已经有点喜欢那里了。

第251章
新年假期一眨眼就要结束了，锦城的元宵灯盏刚刚撤下，大街上的车辆就多起来。
要上班了，也要上学了。
亲爱的妈妈正和远方帕森斯的爷爷联系上，商量两孩子婚宴的事。具体商量邀请什么宾客，走什么标准——因为夏国官方人员有宴会最高标准，不能越线。
长辈似乎对这个特别关注，江济堂‘几个人吃一顿就算婚宴’的方案被驳回。他两人灰溜溜回到隔壁屋子，整理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开始上班模式。
第二天，江济堂带着一盒元宵来上班，刚坐在老板椅上，夏姐就送来一个惊悚的消息——他还没死，已经让人供上了。
“啊？”他一脸吃惊，显得有点呆。
“国外的留子。”夏姐只说了五个字。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当然只有清澈和愚蠢同在的大学生搞得出来，甭管是在国内的还是出国，都有一股不流于世俗的疯癫美感。
这不，一个不小心，许愿型江总手机壳就流行起来。
Q版的江总落在一片黄金堆砌的流麻中，留子们每天抢购之前都得虔诚地摇一摇黄金流麻，许个愿。
“这世界都癫成这样了？”上一个这样待遇的还是财神爷。
“唔……也不是不能理解。”有过绅士国留学经历的夏姐说。当年要有人千里迢迢给她带一碗家乡的肉燕，她也会感激涕零拜为义父的。
“江总不是设置了一个夏国人专用的自动售货柜和外卖柜吗？离得近的去自动售货柜，离得远的在线上抢购，让机器送外卖，方便又安全。
“而除了方便安全，就是来自家乡的味道。
“他们现在都调了闹钟准点抢购，才能抢到食物。才三倍的价格，对外国这些留学生根本不是事儿。”
“那我的形象呢？”江济堂问。
“之前问过您，您说只要不做侮辱性用途不破坏形象，可以放宽标准。”
江济堂想起来了，那会儿他正抱着游戏舱沉迷种田，觉得自己大小算个公众人物，不用抓太紧。果然沉迷游戏让人失智。
“那也就是两个地方的留学生，怎么就成全球留学生趋势了？”
“他们也想许愿下一次的分店出海，能落在他们所在地方。后来这就成了流行，许愿前摇一摇。出口转内销，现在国内也流行起来了，据说摇一摇更容易得到幻兽青睐。”实不相瞒，没有幻兽的她也有一个同款手机壳。
江济堂人麻了，摆摆手说：“算了，这也是喜欢的体现。”自家的玩家，自己宠着呗。
夏姐继续汇报。
中央全力推进全息世界的发展进度，短短半个月，已经完成了游戏舱流水线的复制。也就是说，夏国如今已经有了量产游戏舱的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上面愿意，他们随时都能打造全息影院推广全息游戏。
十六天的春节假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基本情况是夏国岁月静好稳中求进，国外却波涛汹涌，几乎一天一个新闻，不但时政区的UP主每天加班，他们这些人也是自愿上班，忙碌到现在。
尤其锦城也算是玩家世界的风头浪尖，最近又新开发了场外援助功能，大家就更忙了。
因为有如此得用的下属，江济堂的假期过得异常愉快，不过今天上班他也应该认认真真签字审批。
觉得对不住工作人员的他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待了一天，连游戏都没玩。
等下班回到家他已经耗干了，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订了餐回家的帕森斯一来就看到他生无可恋的脸。他放下食盒：“怎么了？”
“眼前字在晃。”
他集中注意力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没有一分钟摸鱼，总算把前面挤压的文件全部处理完。这效率高是高，就是有点费人。
帕森斯笑着亲亲他：“不想看字，一会儿我给你读小说？”
“唔。”他摇头，“最近的小说不好看，主角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二代，就算前期落魄出场，也总会有神秘血脉传承，普通人已经不配当主角了。”
江济堂当然知道，现实世界中有资本的人更容易被挖掘天赋，也更容易出头。但他都看小说了，还管什么现实不现实？
“不行，凭什么普通人就不能当主角？现实中都有一文不名的普通人突破重围引领风骚，小说里却绝迹了。血统血统血统，他们比我都封建！”
帕森斯觉得给二次元的普通人抗议的江济堂也很可爱，一个较真的犟种。
仔细说来，作为公爵的伊尔曼算不得普通人，父母都有王室血统，往前延伸有七个国家的王位继承权，虽然序列靠后。
但就是这样的封建产物，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的根刨了，还差点把各国王室的根给刨了。
“越是停滞不前的社会越是收缩保守，而魔方世界的出现是考验也是机遇。
“魔方世界更新至今也有几个月，无论政坛还是豪富榜，都在更换新血。这个世界的阶级开始重新流动，普通人出头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抓住机会的玩家们。背后力量难以侵入的副本世界，正是优秀的普通人脱颖而出的大舞台。而后还有虚拟世界，那更会激起千层浪……”
有勇有谋的男人散发无穷魅力，本就是随口抱怨的江济堂已经丢开一开始的话题，他等着帕森斯分析完，才心满意足环着脖子。
“帕西好帅哦，真好奇我走之后你都学到了什么。聊一聊？”
被妖精缠上的骑士没有和尚的定力：“饭菜会凉。”
江济堂打了个响指，门窗自动关闭，地暖升温，伴随着柔和的音乐，朦胧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一切都很好。
他伸手扯下没有一点褶皱的领带：“那就让它凉呗。”
第二天的江济堂春风满面上班，继续做个合格的社畜。众人啧啧称奇：“到底是年轻人，我上一天班就觉得已经一脚踩进棺材里，老大居然还这么精力旺盛。”
如此三天，处理完挤压的事务，他才暂停办公事业，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准备。
系统之前就有过提示，这是一个魔法世界。
江济堂忍不住想多，但理智说不可能，所以他也没有告诉帕森斯，免得他情绪浮动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开启这个任务世界的第一次任务清单。”
“阻止异界人攻陷哈图沙原，资金‘祖矿’一块，合2800万。备注：需要面对的异界人有三千上下。（难度五颗星，倒计时19：08：27）
“保护克罗斯皇家学院的藏书，资金‘龙皮禁咒卷轴’一张，合1600万。备注：需解决来自异族人的魔偶军团。（难度五颗星，倒计时31：42：11）
“护送银狼部落残部至卡米尔平原，资金‘翡翠之星魔法石’一颗，合800万。备注：残部三分之二无战力。（难度四颗星，倒计时56：23：00）”
江济堂呆了足足一分钟：“哈图沙原？”
遥远时空，魔法世界。
赫托正带着他的玩家军团喧嚣地行走在夜幕下的沙漠中。
这是一只强大的队伍，每个人都是等级六十以上的战士，甚至有一支平均等级接近七十的地龙骑士团，一组飞行系宠物宝宝组成的空中军团，和三位接近八十级的强大魔法师。
虽然魔法师的实力会被这个‘禁魔之地’压制到三十级左右，但他们的作用依旧强大。
比他们强的没有他们这样庞大的数量和不惧死亡的疯狂，和他们数量一样多的没有他们这样快速催生强大职业者的玩家模式。
看起来他们这支队伍无坚不摧，每个人都很自信。
赫托却不能和其他玩家一样放松。
远离玩家大本营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天，但他的眉宇间依旧有着兵器的锋利。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衣衫褴褛赤足行走的老人，那是唯一非玩家的成员，是一个原住民。
无尽沙海没有路，一阵风吹过都会变一个模样。除非找到巨人仙人掌，误入的生命难以存活三天。
它的危险不仅来自魔法元素稀薄、没有方向、极端温度、缺水和沙暴，更因为地下藏着无声的沙漠巨蝎，它制造出流动的漩涡吞噬生命。
在这个禁魔之地，只有经验丰富的沙巫可以带领他们找到处在沙漠最中心位置的月牙谷，传说那里存在一种特殊存在，祖矿。
祖矿是矿脉之源，能催生矿脉的奇异存在，还能混乱磁场，让所有魔法机械无法运转。
就是这种神奇的东西打乱了他们的进程，将玩家势力阻隔在北大陆。
他们要跨过这条天然分隔地带，也要带走祖矿制作更多的魔法机械，推平整个世界。
这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便是沙巫，虽然是普通人，却可以和无尽沙海沟通，是这块特殊地域不可或缺的存在。
要找到祖矿，没有他不行。
现在是哈图沙原的夜晚，退入地平线的太阳将沙漠的温度都带走了，人若是毫无防备地走在沙丘上，他的身体会从脚底开始结冰，不用等到第二天的日出就会因为身体失去热量永远倒下。
但他们是玩家，每个人都有游戏背包，帐篷食物无一缺少，甚至能举办一场派对，而且每个人都有宠物宝宝。
玩家们的抱怨声里，队伍停下来，帐篷和蘑菇一样开遍。很快这里就传出食物和美酒的香气。
赫托却骑着马在临时驻扎地边缘徘徊。
赫托所骑是高级宠物龙马，披着鳞甲的白马轻松地甩掉马蹄上的残冰，并且在柔软的沙地上如履平地。
漆黑沙漠的平地上还爬着一种发出荧光的虫子，它们按着自己的方式组合成长长的线，就好像是为旅人指明方向——但若真的照做，很快就会迷失在沙海中，变成枯骨。
带着巨龙气息的马蹄轻易踩碎这些荧光虫，碎裂的发光甲壳落在沙面上，他们就像踩着一条星辰铺成的路。
披着破烂皮袍的老人跪在沙地上，双手触碰黄沙，闭眼感受沙漠的意志。
看着老人那张布满刺青沟沟壑壑的脸，赫托只觉陌生又诡异。
他平时并不走在队伍前面，也就不太看到这个原住民。他习惯在最后面，作为整个队伍的尾巴，同时也是最容易遭遇危险和突袭的人。
在他还没有进入这个世界，还为帝国南征北战的时候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玩家们信服他，不但因为他强大，更因为他将最危险的留给自己。
寂静的沙漠忽然来了一阵风，赫托本能地看向风吹来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物。
然而距离哈图沙原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号称迷失之地的沉睡森林，散发着暮气的泥土中白骨正在苏醒。
一朵朵灵魂之花飘荡，白色的花瓣和死亡妖精的翅膀一样苍白。
时隔多年，沉睡的死亡军团再一次嗅到了死亡圣骑士的味道。
骨马从泥沼中一跃而出，干瘦的骨身快速被黑色鳞片覆盖，只有头骨里一团火焰燃烧，仿佛猩红的眼睛。
燃烧不灭之火的死灵骑士们骑着战马，汇聚成庞大的队伍。
“大人回来了。”
黑色骨马的背上，一身黑色盔甲的骑士拉着缰绳，冰冷的头罩后发出低沉的嗓音。骨马的鳞片闪着锋利的光泽，它鼻子中吐出死亡的黑雾，大地一片死寂。
这里是沉睡森林，也是曾经所向披靡神圣骑士团的埋骨之地。
他们自愿随骑士长叛离，也自愿在死后化身白骨，守护这片土地。
“黄金眼出现了。”
手持传奇黄金道具的人也感应到了异常的信息。
“那个人回来了？”
黄金眼、黄金天平、黄金法杖、黄金面具、黄金卷轴、黄金号角、黄金琴，来自传奇法师伊尔曼的七件魔法道具，也叫七圣物。
听说他只留了黄金眼在身边，其他全送给朋友下属。如今百年光阴过去，除了黄金眼下落不明，其他圣物皆已有新主。
但今天这些黄金圣物却颤抖狂欢，尖叫着‘黄金眼找到了他，我伟大的主人’。
黄金圣物们只有一个主人，它们称其他的持有者为‘笨蛋’，日常嫌弃。
正在哈图沙原的吟游诗人赫贝第一个收到信号。他在破旧的旅舍写下羽毛信，托地下穿梭的生物带给魔导士佳丽斯。
看着窗外残破的挡风棚，听着荒原上呜呜的风声，吟游诗人的手指摩擦琴弦。
来自异族的军团还没到达，却先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是黄金琴的所有者，而好友是黄金卷轴的持有者。他们是异族人口中九十级以上的传奇职业者，也是阻隔在侵略者和魔法世界之间的最后防线。
黄金眼，掌控时间和空间之力的传说之物再一次现身，并且带来了那位的消息，这会给这片满是创伤的大陆带来怎么样的变动？
哈图沙原。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跳得特别厉害，就像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事。”随行的地龙骑士皱着眉。
“难道会有巨龙现身？那就太好了，我的女友正需要真正的龙血酿酒，她准备考取酿酒大师的资格证。”另一个玩家说笑着。
在这个世界布置了七年多，除了守在龙岛的巨龙和天生就是强大法师的精灵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富饶，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第二个故乡。
“小心一点，哈图沙原有传奇职业者。如果游戏人物死了，再进来也只能是原始账号，一切都要重来。”赫托警告他们，他隐隐感觉到不对。
“放心吧，我们懂的。头，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野蛮，又文明。”

第252章
“异族人，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踏入的地方！”
百米高的巨擘仙人掌林立，它们的阴影落在沙面上，宛若一个个黑色巨人。
然而黑色巨人的前面却有两支更加庞大的队伍。一支是原住民军团，一支是玩家军团，一方静默，一方喧嚣。
一身重甲的尼奥国将军扯着战马身上的缰绳。他的身后是由上万战士和魔法师组成的混合战队，来自七个人类国家。
战士们骑着战马握着武器，魔法师神秘且低调，他们的黑袍上代表星级的金色刺绣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但这支队伍却带着死亡一般的肃静。
战士和魔法师沉默如雕塑，只有战马轻轻磨着马蹄。他们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击之战，甚至想好了死后化身亡灵继续战斗——虽然能成为亡灵战士的百不足一。
他们的头顶，半边天空被渲染得火烧云一般。
而在这支队伍的前面，是数量仅有三千的玩家军团。
赫托轻拂龙马的麟角和鬃毛，被黑色皮革包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穿过鬃毛，眼前这些负隅顽抗的原住民似乎不在他眼里。
将玩家大军引入此地的沙巫颤抖着身体，他跪趴在地，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金色沙地。往前一步，就是月牙谷，也是祖矿所在地。
玩家们从未隐藏他们走进哈图沙原的消息，有心人去查，就能查到他们为祖矿而来。
三千的人数，远离玩家大本营，又进入危险的哈图沙原中心，等于为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套上三层减益buff，原住民们还是坐不住了。
“头，这一万多人头，我要了。”身后的玩家已经忍不住要收人头，每一个死亡的敌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经验值，铸就这支队伍的强大。
“消灭掉这一万的有生力量，他们还能反抗多久？”就连最冷静的赫托都被野心的火焰侵入。
原住民不是玩家，他们要将这一万人送入哈图沙原中心地带，必然付出极大代价。可能启动了巨大传送魔法阵，燃烧了无数珍贵魔法石。
以如此之多珍贵物品为代价，他们的决心就像坚固的岸堤——但若这个岸堤溃败，之后会发生什么？
失去这么多高等级的职业者，原住民也将伤及筋骨。
而跨过哈图沙原的玩家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狮王自然衰老，他们会扑上来，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咬住喉管的肉。
赫托的脸上带起残忍的笑，纵使他的第一目标不是这支原住民军队，但看着这衰老的狮子跌落下来，也有止不住的快意。
在他们世界前进的道路上，旧世界只是必然会遇上的一个绊脚石。
野蛮文明缔造的强大，也应结束在真正的文明手里。
“战！”
不畏死的疯狂玩家，守护家园的原住民战士，两军交接的边缘一朵朵红色花朵绽放。
杀红眼的两边战士并没有发现不对，反而轻抚琴弦为众人加持的吟游诗人目光一凝。
正常来说，玩家的残肢虽然也会飙血，但他们的尸体落在地上不久就会消散，身边还会凭空出现许多物件，这正是他们异族的证明。
然而第一波接触十分钟过去，那些尸体依旧留在原地，而血液流入沙地，消失不见。
原住民战士人数虽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等级三十以下的战士，即便他们悍不畏死，溃败也在眼前。
魔法师和暗处的吟游诗人催动魔力，只是哈图沙原的中心地带魔法元素稀薄，任他们如何催动，也是杯水车薪。
忽然一支利箭穿过隐秘的空间通道，在后背位置从天而降，穿过前方将军的盔甲并爆开，伤口处黑色毒素快速覆盖。
“将军！”
小将勉强抓住从战马上摔落的大将军，短短两秒，他已经脸色发青，没有了气息。
领头已死，剩下兵将已无力阻挡这支可怕又泯灭人性的军队。小将一手抓着死去大将，一手握着家里交给他的魔法道具。
“就算死，我也要带走几个！”他的手已经按在启动按钮上，忽得一阵绿色光芒覆盖了将军死去的躯壳。
不，不只是将军。
己方所有人，哪怕已经被砍成无数块，这时忽然都被绿色的光覆盖，树叶形状的光斑飞舞。
光芒中已经死去的战士们一个个站起来，他们诧异的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后方的魔法师们也惊呆了：“亡、亡者复生？”
疯狗似的玩家队伍也被这突然的意外打乱，他们牵着地形龙，看着光芒中复生的原住民：“这TM是什么情况？原地复活？”
“我听说过这样的魔咒，据说是禁咒级别的法术……难道现场有超过一百级的生命系魔法师？”
“一百级？不可能，听都没听说过。而且这里是禁魔之地，谁来都速降五十级。
“我猜他们用了高质量的魔法石。这种魔法石可遇不可求，不可能还有第二颗……等会儿，原住民都复活了，那地上这些残肢和尸体是谁的？”
玩家们终于感觉到不对，可没等他们确认地上尸体的情况，尸体们居然睁开眼，它们面色青黑，一双眼没有瞳孔为纯白。
“啊！！！”
这些尸体居然四肢匍匐，在地上快速攀爬，几乎一瞬间就到了这些玩家面前。
一个玩家被尸体抓住脚，红色的符文快速爬过手臂，进入那个玩家体内。尸体嘿嘿诡笑，紧接着爆炸成一堆白色粉末。
“这什么鬼东西？别管了，快杀了他们，TMD一定是亡灵法师在搞鬼！”
玩家们都将这个世界当成巨大游乐场，他们也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死亡，他们会‘复活’，动起手来就不会有半点犹豫。
只是尸体行动快速又诡异，一个个红色咒语还是进入玩家身体，而尸体爆炸成一堆堆白色粉末。
快速解决掉这一批同伴尸体，他们再次看向对面。全员复活的一万大军就在那里，而且他们已经做好再次冲锋的准备。
“不会以为我们死了几百个，他们就能打败我们了吧？就这些垃圾，老子一天杀八百回。TMD，别让老子找到那个该死的生命法师和亡灵法师。”
玩家们极少受挫，他们都一脸戾气，拿出准备好的各种武器要一雪前耻。
普通玩家如此，带头冲锋的赫托也压着一股气，已经八十一级的他一刀砍掉两个原住民战士，眼睛如剑，看向后面魔法师军团。
生命法师和亡灵法师一定就藏在那里，只要解决掉这两个棘手的……
赫托一心两用，打开战时群聊系统，找到空中军团：全力对付后方魔法师，断他们后路。
然而就是这两秒，群聊里的空军玩家头像忽然一片片暗下来。
赫托还未回神，一团血肉夹杂的雨落下，覆盖了他黑色的盔甲，也染红了龙马的鳞甲。
它不安地跺着脚，天忽然黑了，阴影笼罩了世界。
“巨龙……”赫托看着天空中的巨兽。
黑色的巨龙随手捏爆了两只飞行宠物，它吐出一团火。
中后方的玩家无法躲过这场寂灭火焰，躯壳化作焦骨，灵魂才脱离傀儡，要离开这个世界，却被神秘力量一卷，全数被吞噬。
他们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趁其病，要其命，七国联合战士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们再次冲上去，拿着‘老子老娘活够本’的疯狂冲上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击的玩家团队没有了那股锐气，而且他们还有退路，不行就死了回家，不就是重头再来吗？
这样的玩家团体根本不是原住民的对手，哪怕他们等级更高。
赫托也没有逃过，他同样被长枪穿胸而过，将死的赫托死死瞪着尼奥国将军的脸，要把他记下来，等下一次……
死亡的异族玩家闭上眼，红色的咒语粘附在他心脏上。
躯体死亡的那一刻，它们化作红莲业火燃烧着脱离的灵魂，灵魂在痛苦中化为精纯能量，回馈这片大地。
“喔噢噢噢！”
最后一个异族人倒下，在场所有的战士和魔法师都欢呼起来，他们守住了月牙谷，守住了哈图沙原！
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天空的巨龙瞧了他们一眼，呼扇着翅膀消失在空中。
这时将军才有机会询问魔法师们，是谁用出了这样强大的生命法咒，复活他们，又用亡灵类法术摧毁异族战意。
魔法师们皆是摇头苦笑：“如果我们有这样的能力，怎么会容忍异族肆虐？”
“难道是暗处有人帮忙？为什么不肯出现呢？”
“或许有顾虑吧，您也知道异族刺客多么疯狂，只要有名有姓的高等职业者，都躲不过刺杀。”
将军叹息一声。
异族死亡的地方，白色黑色的灰堆里飞起一粒粒白色的东西，一个一个落在战士们的手上，瞬间签订主从协议。
“高级魔兽蛋？”同样有所收获的魔法师惊喜道。
“什么，这是高级魔兽蛋？”小战士们直愣愣看着手心，“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级魔兽蛋？”
三千个可以和灵魂绑定的魔兽蛋落在贡献最多的三千人身上。
剩下的人刚有些羡慕，一批贵重武器、珍贵卷轴、强力药剂和其他不同的宝物突然出现，并且有自己意识般分散开，剩下七千人人人有份。
“将军，这些东西？”
他们是正规军队，如果是以往，得收起来统一分配，但现在这个情况……再从战士们手里要走这些东西，似乎不太好。
“都收起来，暗处的大人不愿意出来，我们就不要打扰他她。这些东西有用的就留下，不需要的就换成钱币或者其他需要的东西。听说那些异族人人都有魔兽跟宠，现在我们也有了。”
大地上顿时充满欢声笑语。
旁观的吟游诗人收回视线。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处处有诡异。
那究竟是什么咒语？又是什么等级的魔法师？异族人的灵魂特殊，就算是亡灵法师也无法捕获，暗处的人却能直接焚毁，而且是在这样的禁魔之地。
赫贝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他确信这里来了强大的魔法师，还连巨龙都召唤出来。
不过他不确定是敌是友，也不喜欢掺和这些事。
既然事情已经了了，异族人少，死了这么多高级职业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动二次攻击，那他就去找他朋友。
“着急离开？不留一会儿？”
赫贝僵硬地转头。
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坐在身后的岩石上，一下一下晃着腿，笑容灿烂。
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战士，还是他最讨厌的贵族战士，身上有着藏都藏不住的‘高级血统’气息。
他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是空间类法术，为什么他没有捕捉到空间法术的波动？
“请问阁下是？”
年轻人却只是招招手，赫贝还在想他找谁，怀里的黄金琴却用尽全力挣脱开他的手，朝着那个年轻人冲过去。
“好久不见啊小琴，这是你选择的持有者吗？看起来很不错哦。”
那人摸着黄金琴的琴弦，而这个一向高傲不洗手熏香不许任何人碰的家伙，此刻就像小狗一样蹭着那人的手掌心。
“砰！”一只金色手镯飞起来，差点把撒娇的黄金琴踹飞出去，那只镯子上面有颗大眼睛。
“你！”赫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嘴巴哆嗦两下，能言善辩的嘴唇却吐不出任何语言。
那个杀绝了王室贵族，杀哭了圣主圣徒，骂名滚滚的人，却也是所有平民魔法师和平民战士最应该感谢的人，七圣物的创造者。
这个人真的出现时，他忽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黄金琴的开启钥匙是‘自由和才华’，你足够优秀。”他将手中黄金琴还给了赫贝，“好好使用它。”
赫贝的眼角已经微微湿润，他低下头：“回来，伊尔曼阁下。”

第253章
千年的风吹着哈图沙原，人流稀少的旅舍迎来新的客人。
江济堂看着这间修缮过不知道几次的旅舍，从外面破破烂烂的挡风棚，到里面已经磨出坑洞的石板地面。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掀开厚重的羊毛帘子，橙色的朝阳斜斜撒进这间屋子，记忆突然变得鲜活。
他们走到二楼，推开木窗，就能看到风沙裹着小石子在地上滚动。帕森斯找出了斗兽棋，早不是他们用过的那一副。他摆好了，将一根根代表魔兽的长签棋子放好。
热情好客的店长送来石榴和热茶：“本店还提供葡萄干和麦饼。”
“谢谢。”帕森斯依稀从她脸上找到了先祖留下的痕迹。
人若被回忆中的画面硬控，那一定是因为青春不再廉颇老矣。
可他尚青春年少，怎么也为之流连不去？
仿佛伸出手，推开迷瘴就能回到过去，他抱琴坐在羊毛毯上，一个深色皮肤的男人朝他伸出手：“你是流浪的吟游诗人？”
“阁下，您来过这里？”
“来过。”
窗口的江济堂回过头，恰帕森斯也看过来，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
赫贝看看这看看那，默默缩小存在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下棋吗？”帕森斯问。
他点点头。
斗兽棋的棋盘是一个钻刻了许多孔洞的木板，签头有魔兽头像的长签是棋子，棋子插在孔洞里。
江济堂很久没有玩这样的斗兽棋了，他和帕森斯一人一边，棋盘旁边还放着用新鲜石榴籽泡的热茶水。
一如当年。
赫贝站在那，手脚都不自在。
江济堂疑惑地回头：“你站着干什么？”
赫贝又有些僵硬地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放膝盖——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老实过。
‘伊尔曼真的就在眼前？’他恍恍惚惚，仿佛在做梦。
传说中的那个人，他看起来就像刚成年的孩子那样无害。
“你去月牙谷是收到了消息，异族会攻陷那里？”
“嗯？是的。”赫贝回神，他认真回答江济堂的问题。
“异族所在北大陆，也有大量的本土人士在，而且他们这一路也没有隐瞒动静，是要用一场大胜打击我们的信心。”
“你也有人在北大陆？”
“从外形上，我们和他们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所以，也有不少人进入北大陆。”
赫贝迟疑片刻，继续说。
“我们获取异族信息的途径很少，因为异族有属于自己的沟通方式，想要混进去并不容易。但反过来，他们却可以混入我们的队伍。
“亡灵法师们也试图摘取灵魂进行解读，然而这些异族个个都有灵魂保护咒，死亡那一刻灵魂就会消失，无法捕捉也无法消灭。
“活着套取情报更难，他们可以立即选择死亡，无法阻止。而且这些人不知为何并不畏惧死亡，对疼痛也无太大反应。”
那是不好抓，都是捏造的泥偶，能调节疼痛值，还能随时自杀重来，玩家之间还用数据连上了。
“所以目前还没被攻陷的地区，南大陆，还有龙岛、精灵森林之类的地方，其实也可能存在异族？没有办法分辨么？”
“很早就有法师做出了可以分辨异族的魔法道具，只是一直没有推广，或许造价太贵，或许材料稀缺。”赫贝摇摇头，此消彼长，他们在异族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异族什么时候进来的？”
“七年前，最北边的一个小渔村……”
因为吟游诗人的身份，赫贝能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他也有专门的情报组织，但异族，还是他们崭露头角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些人的存在，然后去收集他们的信息。
一开始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以为这是某个出世的少数种族，却不料，这奔着推翻现有秩序，统治魔法世界来的域外生命。
才七年，仅仅七年，就被侵占了将近一半的大陆。
“他们人数算不上多，但有两项特别能力。一个是快速成长的能力，一个，就是大量制造魔法机械。
“矮人族的大师需要几年才能造出来的强大魔法机械，他们那里却像是母鸡下蛋一样源源不断。”
工业化，标准化。
江济堂和帕森斯同时想到这两个词，毫无疑问，入侵的家伙来自科技位面，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科技到了哪种程度。
而且进了游戏才七年，就能全速推进魔法机械工业化，必然有国家在后面支持，甚至不是一个国家。
江济堂将代表狼王的签子扎在帕森斯棋子的大后方，声音懒洋洋的：“这么强的敌人，魔法学院、魔兽兵团、巫师协会、女巫姐妹会、盗贼工会、猫头鹰法庭，还有教廷，他们都坐着看？”
守在月牙谷的一万战士和魔法师，看着是热热闹闹，大部分却是低等级职业者，这不是来送菜？他不出手，搞不好真给异族侵占成功了。
“异族人发布任务，刺杀一个高等级职业者能拿到可观奖励，还能原地突破，如今这些团体在外游历的成员大量死亡，他们也得保全自己。”
江济堂拿着签子的手顿住，好几秒才放下去：“覆巢之下无完卵。”
但他也知道，相比玩家源源不断堆出高手，这边出高等级职业的成本实在太高了，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憋屈地死在刺杀里，毫无价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场信息战我们处处落后。”
虽然有些名词听不懂，但赫贝还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脸上带着羞愧，情报战争上他们确实毫无进展。
江济堂说这些却不是为了责怪他无能，他手指在空中一划，指尖划出空间裂痕，一串奇怪的绿色符号从里头落下来，化作透明宝石，在棋盘上堆成小山。
他随手抓了一把，往赫贝的方向展开手，透明宝石就浮在他面前，如银河流动。
“这是无主账号，沾血绑定，绑定之后就能获得‘异族’的身份。不是想知道他们怎么沟通和确认同类消息吗？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摘下黄金眼：“小眼睛，把这剩下的无主账号一分为五，给每个黄金道具的主人送一份。”
“告诉他们，绑定无主账号后，意识会分离出一部分，在南大陆的异族诞生区成为新的异族。”
他对黄金道具选择的主人不了解，但对自己创造的黄金道具很了解，它们虽各有喜好，但本土利益和国民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世界既然已经乱成这样，何妨更乱一点？
赫贝听清楚了，他收起这些闪亮的宝石。
每日传唱大陆史诗，他知道传奇法师伊尔曼是一个时代只出一个的天才，但没想到困扰他这么多年的难题，在他这里就像倒茶下棋一样容易。
只是赫贝依旧不明白，当年如日中天的伊尔曼，为什么选择前往中央教廷赴死？
这种种疑问，却不好当着人的面儿问出口，加之想要实验这五百枚‘空白账号’，赫贝选择先行离开。
江济堂点点头放行，从赫贝这里得到的信息足够了。与其听，他更想亲自去南大陆走一趟。
“多谢伊尔曼阁下，还有这位……”
“帕森斯，我的好友。”
“伊尔曼阁下，帕森斯阁下，我先走一步，有机会再会。”
赫贝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但未多想，直到他骑着骆驼走出上百米，才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远处那间破旧旅社已经淹没在风沙里。
赫贝舔了舔被长围巾包裹的嘴唇：“帕森斯，曾经的神圣骑士？”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赫贝离开后，江济堂没有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热茶：“他们没有数据生命的概念，当然抓不出异族真身。”
要不说知识就是力量，他知道这些异族都是怎么回事，杀了截取账号，对他这样一个灵魂魔法满级的魔法师十分容易。
这是认知上的差距，不是能力上的差距。
“工业化和标准化，对目前的魔法世界是降维打击。”帕森斯收起棋子。
“是呢，就像曾经的农业大国面对工业大国，羊角挡不住狼爪。”放下手中石榴茶，江济堂站起身，看着窗外飞沙走石。
百年不见，这里好像更加荒凉了。
“我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里是现实世界，所有NPC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件事到底是上层知道，还是全民都知道？”
上层绝对知道，否则不会出现工业化，进入哈图沙原的玩家团队也知道，否则灵魂里不会全是开疆拓土的功勋，但普通人知道不知道，江济堂不好立刻下定论。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帕森斯问。
江济堂再次拿起茶杯，在手中转着。
差不多一分钟的沉默后，他说：“知道不知道都该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浅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我才发现自己实力这么强。”
此前他一直在非魔法位面活动，灵魂被不同位面意识一次次强化，能调动的魔法元素却不是那么多，所以对自己的实力增长没什么概念。
现在可好了，就像鱼儿落进水里，身边全是魔法元素。
而这还是在哈图沙原，魔法师禁地，出了这里，他就是从小池塘进了大海，谁也甭想拦住他。
“帕西，我们去北大陆？”江济堂已经划出通往北大陆的时空通道。
帕森斯失笑，挚友还是一样雷厉风行。
“可以稍等一天吗？我去处理一些事。”
“行。”江济堂并不知道他要处理什么事，但对帕森斯他有无保留的信任，“那你快去吧。”
帕森斯将手覆盖在江济堂的手上：“那就劳烦法师先生送我一程了。”
“嗯？”
几分钟后。
江济堂在沉默。
他在思考他死后帕森斯都干了什么，眼前这乌漆嘛黑一片的亡灵军团，自带乌云，怎么看都不像是纯正教廷出身的人能弄出来了。
这数量，这质量，巫妖来了都得喊‘好家伙’。
转化为亡灵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首先本人要有强烈的‘不死’执念，其次灵魂的质量要足够高，最后还得受得了转化成亡灵的痛苦。
魔兽转化更复杂，失败率极高，哪怕从小养到大的魔兽，转化失败率依旧很高。
而他的眼前是整整齐齐一千多亡灵骑士。
亡灵骑士＋亡灵战马，高攻高速自带复活甲，1＋1＞2。
打个比方就是幽灵战机，想象一下，抗战年代，当年死在空战中的第一代飞行员驾驭着死亡飞机在空中盘旋……
江济堂默默吸一口气，要是当年帕森斯有这样一股力量，他非得把人带走不可，留在世界上绝对会对反叛军造成威胁。
帕森斯忽然打个哆嗦，他左右看看并没有外人：或许有人念叨他吧，毕竟他死了还不到一百年。
唯一没有骑士的黑色战马打了个响鼻，它喷出两团黑烟，低头亲昵地蹭蹭帕森斯的手。虽然生死有别，但它能感觉到主人灵魂的气息。
“大人。”一千多个亡灵骑士安静立在那，死亡和恐怖相随，把世界渲染得如同亡灵世界。但看在帕森斯眼里，却是最好的，也是最让他愧疚的伙伴。
当年他选择独自叛离教廷，就是为了不连累其他人，他们却选择跟随，之后更是多次跟着他出生入死奋战前线。
身体负荷不了长年透支，帕森斯也算是英年早逝，他以为自己将这些兄弟都安排好了，就找了亡灵法师，转世寻找挚友。
结果这些人现在以亡灵骑士的形态出现在眼前。
“法师说，有一天您会回来这里，您还需要我们。”为首的一个亡灵骑士将右手放在胸口，“曾经的神圣骑士团，现在的亡灵骑士团，等待您的检阅。”
帕森斯看向江济堂：“第二个任务是保护克罗斯皇家学院的藏书？”
得到江济堂明确回复后，帕森斯毫不犹豫下达新的任务：“前往克罗斯皇家学院，等待召唤。”
“是！”骑士们没有问为什么，他们只执行任务。
亡灵骑士们没入土地，消失不见，帕森斯还在恍惚，他肩膀被江济堂捶了一下。
“这支队伍怎么训练的？令行禁止，分开是精兵中的精兵，合起来，巨龙都要让道。而且他们还为一句话等你上百年，我怎么就没这种待遇？”
帕森斯笑笑：“伊尔曼公爵若是振臂一呼，全世界都会回应。”
“人走茶凉。”江济堂对自己可没这种信心，“走吧，我们去玩家大本营闯一闯，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底色。”

第254章
“啊啊啊啊，帕顿殿下，法神！”
科技位面入侵的魔法世界，处处都是科技和魔法结合的痕迹，从天空盘旋的‘飞机’，到‘轨道电车’。
到似曾相识的追星现场。
唯一陌生的是文字，大街小巷，都是异族文字，没有属于魔法世界的文字。
江济堂和帕森斯披着斗篷站在街边，看着年轻男女簇拥着他们的偶像而去。
被挤压到两边的普通人，被误伤的街头摊子，散落的蔬菜水果都无人理会。
自信走在街上，享受异域色彩的，都是玩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底下却是有今天没明日的惶恐的，是原住民。
北大陆的原住民着实不少，和玩家混在一起难以分清。
“只看脸，我倒是更像异族。”江济堂说得中肯，玩家和原住民都是西方面孔，就他一个纯种东方脸，走在路上特别吸睛。
这不，一个追星的玩家偶然看到街边的两人，便被这黑发黑眸的异域风情吸引，偷偷对他使用‘鉴定’。
看清楚鉴定结果，玩家脸都是白的。
一个带着无数小问号的NPC，等级那里居然是三个小问号。
他第一次看到三位数的等级，玩家里最高等级也就八十多，越到后期升级越难。以NPC对玩家的敌视程度……玩家越想越惊慌，已经完全顾不上欣赏美色。
江济堂早就注意到他自以为隐秘的举动：通过社交软件将这件事上报，并且找借口快速离开。
难怪赫贝说这里的情报难以窃取，玩家一鉴定，是人是鬼一清二楚。
由此也能看出，就算普通玩家不清楚全部事实，他们一定也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也感受到自己是被敌视和仇视的。
所以，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就像当年全民军国主义的东瀛。
“解决吗？”帕森斯问。
“等着来一条更大的鱼。”江济堂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笑，看着甚是无害。
“这里是玩家大本营，地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法阵，街头巷尾也有许多魔法机械。我们能杀他们十人、百人、千人，他们也能杀我们这么多人。”
那些普通百姓都是原住民，没有万全方法保住他们之前，他不会选择直接开启大战。
玩家有自己的上报途径，不多时，他们附近就多出不少高等级职业的玩家，只是两边各有顾虑，只是相互打量，无人动手。
“帕西，看到没有，这些是军人。”
“嗯。”帕森斯自然也瞧出来，训练有素的军人身上带有常年团队训练生活留下的痕迹，仔细分辨是能分辨出来的。
果然是国家下场。
可他们能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或者他们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
江济堂直接读取之前那个战士玩家的灵魂，但隔着数据只能读取极小一部分，并且是断断续续的。
不过他多少还是摸清部分情况。比如两个世界无法进行物质上的往来，这里过不去，那里也过不来。
难道是为了学习魔法世界的魔咒和阵法？然而科技位面和魔法位面有壁，他们就是学会了这里的咒语，也无法在原世界使用。
又或者只是为了感受异域风情，让国民感受不同于现实的快乐？
那也不至于国家上阵，军队出场，和本世界打到不可能调和的地步。
这里，必然有他们需要的利益。
江济堂扫过暗处等级最高的几个玩家，笑意不变。
物质带不回去，文明无法复刻……并且还在消灭属于魔法文明的文字传承。那么，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整个魔法世界呢？
被无数科幻片开启脑洞的江济堂很容易就联想到‘数字生命’。
如果那个世界的人有办法利用数据出现在这个世界，他们会不会想要更进一步，利用数据生命占领这个世界，让这里成为真真正正的第二世界？
甚至，利用这种技术达到‘永生’？
“可惜我无法追着数据，去往他们所在世界。不过没关系，还有别的机会，等等。”在玩家动手之前，江济堂先拉着帕森斯隐入人群。
他们刚刚消失，暗处防备的玩家们冲出来。他们拿出特别的魔法道具，光幕一寸寸扫过，却没有任何异常。
“离开了？”
“应该是。”
几个警卫队成员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走了，否则这种等级上了三位数的NPC，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恐怕做个炮灰都不够格。
“NPC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我会将这件事上报，你们继续盯着，都警醒一点。”
江济堂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开，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大苹果，掰开一人一半儿：“碍事儿的人走了，我们可以好好逛逛了，先去哪儿？”
帕森斯早就看好了地点：“去他们的军工厂。这附近适合建立军工厂的地点就三个，全部看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还待过这儿？”江济堂有些意外。
这里是大陆最北边，也是玩家最开始出现的地方，真正的大本营。但在他们那个时代，这里就是荒芜的小渔村，就是占领过这里的江济堂都不太熟悉本地地理环境。
“在这里待过几个月，我带你走走。”帕森斯说。
回到魔法世界后，他就发现挚友时常看他，带着好奇，十分专注。这种被专注地看着的感觉，抵过世间所有的快乐。
帕森斯所说的三个地点都在海上。
这里小岛礁极多，但满足‘方便守卫、可供生活、交通便利’等条件的却不多。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座小海岛。
“有空间屏障和触发型报警系统，你猜对了。”江济堂带着人到了岛屿边缘，他们就站在那些巡海的战船面前，看着他们绕着岛屿转悠。
岛上残留着原住民留下的生活痕迹，江济堂走进礁石垒的低层建筑，拿起那些被废弃的葫芦瓢，那里还有很多晾晒海水用的凹陷石板。和收集海盐用的金属罐子。
“这是岛民每年晾晒海水收集海盐用的石屋。现在岛上已经没有原住民。”他放下葫芦瓢，“我倾向已经被杀完了。”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秘密，并且积蓄力量，在最开始的两年暗中发展。
两人都没有说话，虽然素不相识，但同根同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这里还是反叛军统治过的地方，江济堂亲自下了‘盐奴脱籍’的命令，海岛上的盐工有了正式的身份，能为自己工作了。
那时副手将盐工们围绕篝火跳舞的画面传到他那里，他还高兴地喝了些酒。
“我很希望他们只是被迁移去其他地方。”江济堂说，而帕森斯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金属盐罐是盐工最重要珍贵的物品，若是迁移搬走，怎么会落下这个？而且这些盐罐里还有带着杂质的海盐结晶。
只能是死了，被屠杀干净。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受害者能回答。
愤怒在心头澎湃，但无论帕森斯还是江济堂，都是事儿越大，越是能沉住气的。他们一路走到某个开凿出的洞口，隔着厚重山壁都能听到的轰隆声告诉他们，秘密工厂就在山里面。
“有检测生命的魔法道具。”够谨慎的，岛外三班船队巡逻，岛内瞧着是没人，却布满了科技和魔法相结合后的魔法机械。
不过这会儿遇上两个已经升过级的挂逼，这些东西都没有派上用场。监控室的两个玩家根本没有发现不对，一边喝着茶一边打哈欠。
“还以为进了游戏能实现人生抱负，能潇洒一会儿，谁知道来了也是当牛马。”
“有工资拿就行了。”另一人说，“我的机械肢体已经到使用年限了，说是能用三十年，但二十年就差不多了，没有这笔钱，我哪有钱换？我这个年纪，贷款都贷不下来。”
“这钱够？”这人下意识摸摸手臂，后知后觉如今是游戏身体，不是他那换了三分之二的躯壳。
“嘿，我之前换下来的两个器官都没卖，一直冻着，现在可以卖了。机械肢体的日常维护，还我家孩子的学费餐费贷款，还要一部分用于房租和伙食，一年到头一分钱都剩不下。你说我要是用自己天生的手臂……”
“天生的手臂能干那些活？我们又不是那些有钱人家不用干活。
“没有机械肢，连工作都找不到。那些天生缺陷无法嫁接机械器官的，没多久就得流落地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也是。”
监控室再次安静下来。
江济堂和帕森斯已经进入山体内部，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自动化机械化的工厂，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人工流水线工厂，在里面干活的是一个个玩家。
这些头上已经有了中高级生活职业证明的玩家，在这个空间封闭，空气恶劣，可见度低，噪声大的地方挥汗如雨。
一个多媒体教室大小的空间，挤着上百个人，手和脚都在忙碌，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闲话更不可能。
因为哪怕只是一分钟的分心，都会让他们手里的机械部件出现意外情况，变成不合格品。
他们的头顶上还有机械眼睛飞来飞去，监督他们每一个动作。
在这里，人和机器一样。
“……他们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饶是江济堂对玩家群体好感欠费，这会儿都愣了好几秒。
还以为这个势力这样突飞猛进占领半个大陆，并且大量搜刮资源抢占人力，他们的玩家一定过得很好。不说人上人，至少衣食无忧躺着享福吧？
这是过得很好？这不是牛马吗？哪家的第四天灾能混到这个份上？
“他们好像只会做一种魔法机械，不，我不确定这是否是魔法机械，看起来他们只是把魔法石当成电池用，本质好像还是科技机械。
“你看，它们像什么？”
帕森斯看着江济堂指出来的零部件，他想了想：“飞行器？”
“嗯，应该是某种无人飞行器，这里做的是外壳。这种大小装不下人，倒是能装几枚炸弹。当然，也能装灭火粉末或者除虫药剂，但我觉得他们不会用它来基建。”
作为魔法道具制作大师，江济堂对魔法机械也有涉猎，但眼前的根本不是‘魔法机械’，基本是科技机械借壳上市。
“所以量产的魔法机械都是这个类型？”帕森斯问。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北大陆的魔法石用量这么大了。
“他们做不出真正的魔法机械，一直敲打一个零件，而不尝试制作整个机械，会消耗机械师的灵气。他们只是把这些机械师当成工人用。”帕森斯说。
魔法世界和科技世界不一样，魔法机械要发展创新，需要机械师将许多魔法机械的制造融会贯通，积累足够经验值，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创新，百花齐放。
因为，魔法机械的运行并不是靠物理，而是靠魔法。
不同材料的魔法特性，可使用镌刻的魔法阵，每个元素都会影响最终的魔法机械。同一个魔法机械，不同机械师有不同的做法，千人千样。
魔法并不是电力或者其他能源的替代品，魔法机械和科技机械有本质不同。
“他们并不是完整的机械师。”江济堂眯起眼，他看到了漏洞。
不能完全了解手底下的材料，只是麻木做零件，就不能分辨材料和材料之间的微妙差别。
“我来给它们加点料，生活嘛，需要惊喜。”
帕森斯不好回答异族是否需要这种惊喜，他只是守着门，看着江济堂离开后带着某种特殊材料回来，然后将这种材料融入那些等待制作的特殊金属。
在这个制作材料的火炉房，还有很多拿到铸造师职称的玩家在工作，他们的处境让人想起当年最苦最累的黑奴。
“就算玩家拿到职称比我们容易，但这些人能把生活职业锻炼到中高级，是有一定天赋的。”
江济堂无法理解，这个文明就拿这种有天赋的人当耗材？
既然要用工业化碾压魔法文明，怎么能不重视工业人才？他们是人才太多了可以随便损耗吗？
“他们的世界一定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都不用第六感，江济堂都知道异族这种社会关系中有他可以深入挖掘的地方，比如阶级矛盾。
他二人决定按兵不动，先观察异族普通人的生活模式，寻找适合切入点。
于是，两人在这环境糟糕的地方，追踪了其中一个机械师整整一日的生活。

第255章
首先是被监控的密集劳动4小时，然后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同时也是唯一可以上厕所放松的时间——他们若是工作时间上厕所，会被扣工资。
“高能量食物，味道不清楚，看着似乎是冷藏后再次加热的军粮。”江济堂点评。
一堆乱七八糟的糊糊状食物，瞧着都没什么食欲，而吃的人也是面无表情，似乎不将进食看作享受。
帕森斯已经转了一圈回来：“除了这个集体食堂，另外还有一个小型食堂，发放的食物更接近正常即时烹饪的，卖相更好，种类也更丰富。不过那个食堂没有机械师。”
劳动人员持猪食，监工吃大餐，这很‘阶级’。
“你说这些人，他们去外面看过吗？”
江济堂很好奇，魔法世界烹饪水平不高，但也不会整出一堆恶心又没有特殊营养的面糊糊作为日常饮食，他们怎么能忍受这种环境？
“一开始可能在有限范围内进行活动，但进入这座山之后，没有出去过。”
江济堂冷笑道：
“呵，我还以为他们搞入侵，是要转移本土的阶级矛盾，通过牺牲魔法世界补充底层生活物资，缓和社会矛盾。
“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剥夺底层人的劳动剩余，进入魔法世界后依旧遵循原来那一套。”
他伸手按在帕森斯的手上：“有目前的情况，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彻底掌握北大陆，也不信任魔法世界的人，所以继续压迫异族底层。
“但一旦他们掌控了北大陆，就会开始施恩底层。那种环境里，个人会被群体裹挟，就真的全员军国主义了。
“不能让他们缓过来。”
两人皆有所思，只是谁也没动手，继续观察，看着忙碌的机械师稍稍休息过后继续上工，一刻不得闲。
到了下午三点半，这一批机械师就散了，都下了线，新的一批机械师上线。
一个个似乎也是刚忙完了，脸上还带着疲倦，却已经熟练地找到工位开始工作。
“为什么不持续用一个机械师？”
“或许这样可以钻法律漏洞。”帕森斯说。
“怎么说？”
“联邦法律规定工作八小时以上是正式员工，要帮忙交保险，所以大部分人都得打两份临时工，这样两家公司都不需要交保险，但他们可以拥有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员工。”
江济堂懂了：“走吧，我们去另外两个地方看看。”
他们去了另外两个绝佳地点，一个和之前的工厂一样，被困在挖空的山体里日夜打造某种机械，一个却成了度假休息的好地方。
等级并不高的这些人，领着家眷享受着星空和大海，等级高的却站在那里守卫他们的安全，并且负责照顾那些满地乱跑的孩子。
在这个防守森严的地方，还藏着大量珍贵的魔法材料和魔法界秘宝书籍。
外界珍贵的物品在这里堆成了山，秘银如铁铺地，而魔法石和石头一样不值钱。两人还找到了当年曾出现在他们手里的宝物。
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时间收集，也不知道他们刨了多少权贵的宝库。他们站在这座‘珍宝山’的山头，渺小得和蚂蚁一样。
这样的豪富，连富有的巨龙都会垂涎三尺，自觉贫穷的江济堂当然更加喜欢。
“我可太喜欢了。”拳头大的顶级魔法宝石从手心滚落，“正愁培育下一代没资源，这不就有了？”
帕森斯嘴角微微含笑，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已经不关心自己未来如何，更看重‘后继有人’。
听赫贝的意思，异族杀了不少魔法世界中坚力量，现在北大陆连文字都被抹除，各类传承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在有意识地杀灭魔法世界的传承，进行殖民。
异族来了七年，还不算晚，还有可救的余地。
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出新生代，将文明传承下去。
如果这不是‘任务世界’，他和江济堂无论如何都会将年轻人托举出来。然而他们只能过来九次，托举新生代的使命就得交给其他人。
无论学习魔法还是武技，不论是生活类能力还是战斗类能力，培养一个人都要砸钱，砸材料，砸知识。
这些物资刚好能帮上忙。
“哪里来的，就回归到哪里去。”
逛完异族的宝库，江济堂和帕森斯回到海边，他们坐在海边礁石上，看着月光下静谧的大海，听着潮起潮落的声音。
只用了七年的时间，这里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度假海岛了，天然的黄金海岸线，一栋栋被花园包围的小别墅，先进的魔法小车，以及随手取用的珍贵魔法材料。
仅仅隔了十海里的地方，却有一群人暗无天日地工作，换取生存权利。而这些人居然还是异族自己人。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帕西，异族所在的世界，我无法主动过去，但若是有人召唤呢？”
说要让玩家主动召唤他，帕森斯却不知道江济堂具体如何操作，就算是本土人士，魔法师也一直缭绕着神秘莫测的色彩。
何况江济堂是敌人都承认的百年奇才，传奇世代。
如今经历够了，奇遇也足了，他比以往还要强盛几分，帕森斯都疑心当年遇上的若是现在的挚友，是否一见面就被手起刀落，连后续都没有。
毕竟他们能有后面的事情，还得多亏当年的江济堂一时弄不死帕森斯，而帕森斯，对反叛军首领也没有任何办法。
剩下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北大陆游历旅行，一边观察这科技和魔法结合的产物，一边将玩家们的种种布置记录纸上。
异族们果然在消灭魔法世界的传承，市面上已经没有师徒模式的教学了，孩子们被迫学习异族语言和文字，接受他们的洗脑教育。
江济堂杀了那些异族，将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送到南大陆某些荒岛去，连着整块地皮——包括他们的屋子和田地。
他走后，身后一片狗啃过的大地。
“这是暂时的，等收复北大陆，你们再回来。”
被送走的人感受着南大陆温润的空气，再看看完好无损的家当，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他们还解救了几批被关押的矿奴，其中有大量原住民，也有锻造天赋和商业天赋都很惊人的矮人族。
异族领地的人员过得不好，其他种族更糟糕。矮人族被丢去挖矿，地精们驱赶到地底下，精灵、鲛人、女妖们因为美貌被贩卖，兽人族和魔兽则成了斗兽场的消耗品。
江济堂看到了，都会拉一把，然后送到南大陆。
有哈图沙原这个天堑在，异族的机械军团无法越过这条界限，大量进入南大陆。他们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战歌响起，或者他们吹响反攻的号角。
因为没时间找南大陆的老朋友，江济堂留下捆绑数据的咒语，让他们带回去，也传播出去。
希望这些还活着的老朋友给点力，尽快推算出彻底绑死玩家账号和灵魂的咒语。灵魂绑定后，账号死，玩家也要死。
“首先要解决掉玩家的‘不死’属性。侵略别人，就得有死的准备。”
当然，科技位面带来的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对底层人来说，异族其实也是一种机会。
尤其是那些闲散玩家，做事全凭心情，提拔人也是这样，被压制的底层人反而能在这时接触到他们没资格接触的东西。
另外，标准化和工业化，也给这个世界的生产业带来了新的模式，魔法机械甚至改变了人们的活动范围。
低廉的生活用品已经占据了北大陆的方方面面，而大规模科学养殖出的食材也提高了普通人的三餐质量——虽然留给他们的只有边角碎料。
如果忽略人格尊严、后代希望和生命安全，北大陆瞧着也是欣欣向荣的。
至少玩家们是觉得自己将先进的文明带入这个野蛮文明，原住民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得心怀感激。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北大陆的反抗情绪依旧激烈，七年未曾断绝。所以路上遇到一个陌生面孔，都是鉴定一下是玩家还是原住民。若是后者，就得提高警惕。
“因为是你的反叛军攻下的地方。”帕森斯嘴角带着微笑，“就算你人没有来过，可你的足迹来过，他们知道当主人是什么样子。”
“伊密，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
这么说有点怪，他确确实实是在仰望着自己的恋人，爱他的灵魂，也追逐着他的轨迹，每天喜欢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玩家无法用那些小恩小惠笼络大部分底层人，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食物和方便的生活用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平等、独立，当这片土地的主人。”
伊尔曼公爵死后，反叛军散作无数星火，一部分还延续着之前的统治，一部分化为民间力量，高官权贵污蔑他，却依旧有人追随他，帕森斯和他的骑士军团就在其中。
他们倒逼幸存的权贵们改变制度，提拔更多平民，给与他们权利。
若非曾经站起来过，若非心里扎下‘我是世界主人’的种子，北大陆的人已经接受了异族的施舍，甚至站起来帮他们对抗南大陆。
人数是异族人最大的劣势，一旦抹平这个劣势，整个世界已经是异族的天下。
“我相信历史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少了伊尔曼公爵，或许还有其他人，但那需要多少年呢？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我们的世界等得起吗？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意外来得比明天更快。
“你为这个世界争取了一线生机。”
“喂，我都要脸红了。哪有你说得这么好，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江济堂真的要脸红了，谁受得了喜欢的人这么看着自己？
“可是你本就很好，唔。”
江济堂捂着他的嘴，自己脸红得和苹果一样：“走啦走啦，不要大街上说这个。”别隐身了就当别人不存在。
更新后，一次任务可以在任务世界停留十天，如果用了滞留券，还能留更久，但江济堂不想用掉滞留券。
这次来主要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为之后的任务做些准备，所以十天已经足够了。
他们粗粗地将几个被玩家控制的城市转一遍。
离南大陆越近，玩家组织越松散，出现的原住民职业者越多。
而他们走到下一个任务地点，克罗斯皇家学院的时候，发现虽然这里名义上已经被异族统治，但因为学院里高级职业者很多，还是牢牢守着防线。
克罗斯皇家学院，北大陆最大的综合性学院，名字叫‘皇家学院’，事实上却是有教无类只看天赋不看背景的学院，为魔法世界培育出许多优秀魔法师和战士。
它占地数百顷，说是学院，却更像是一个小镇，目前是北大陆最大的‘反异族’基地，除了数量庞大的学生和老师，还收留了不少被迫害的原住民职业者。
因为有克罗斯皇家学院在，魔法世界的人才觉得胜负未定，他们还有机会收复失地。这间学院若是被解决，北大陆的人类战线才算是全面崩坏。
异族针对这间学院，甚至逼出了任务，也就不难理解了。
“咦，居然是他在当院长？好好一个综合性的魔法学院，不会被这个家伙变成魔法机械学院吧？”隐身的江济堂进入核心区域，找到这里的院长。
“变化这么大，伊密还能一眼认出他？”帕森斯也认出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谁，想到世人眼里他们才是亦敌亦友的存在，他的语气难免有些酸溜。
“因为这个家伙是个老固执。”江济堂伸手做了个‘深沉’的搞怪表情，“变成这样的臭老头真是一点不意外。我们就不一样了，永远都是青春年少的灵魂。”
帕森斯被他的表情逗乐，他仔细观察学院内部：“好多机关。”
“这是他的老本行嘛。去别的地方转转。”
这个人守着学院，江济堂就没那么担心了。这老六的招数一套又一套，都不知道他准备了多少种魔法机械。
话说回来，这里既然已经被玩家占领，为什么他不搬个家呢？
定海神针的名声好听，却也危险。比起来，学生更重要，孩子才是未来。以他的能力，将学院搬迁到南大陆应该不难的。
或许下一次任务就能知道原因了。
“亡灵骑士们在哪里？”
“在郊区的墓地。”帕森斯说，“还发现了一个亡灵法师。”
“藏好一点。现在异族还不想惹怒整个学院派的魔法师和战士，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动手。以这些人的习惯，他们会做好万全准备，那么你的亡灵骑士团就是一支奇兵。”
除此之外，江济堂自己也做了一些布置，能派上用场最好，派不上也没关系。
“巫妖都炼不出一组亡灵骑士，异族们也想不到跟着你南征北战的骑士团会全员转化亡灵骑士。”
江济堂很看好这支战斗力和机动性超强的军队，听说亡灵生物吞噬灵魂可以升级，到时候就拿那些异族战士祭旗。
“我想为他们竖一座碑。”帕森斯说，至少让别人知道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为这个世界付出了什么。
“这是当然的，你看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帕森斯笑起来：“我知道。”所以寻密每天都有无数申请加入的帖子，他们可是享受着夏国官方的内部待遇。
“如果不是我，你不用赶这趟浑水，他们也不用。”
没有他这个意外，帕森斯还是教廷的继承人，这会儿可能都当了圣主，而他的下属兄弟也不至于去忍受炼化成亡灵的酷刑。
一千多高等骑士，要出身权贵，要砸资源，还得本人足够有天赋，结果他们都死在青壮年。
江济堂心中有亏欠，只是不说。
“叛离教廷是我和他们，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选择的一条路。因为我们也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无关身份和地位。
“我倒觉得，如果教廷的继承人不是我，你也不会畏首畏尾。你完全有可能彻底摧毁教廷这么多年积攒的信仰和威望。”
帕森斯倒觉得自己的出现给挚友的人生增加了难度。
“什么啊，留着教廷是为了制衡，王室都没死干净呢，让他们相互牵制着吧。”
“伊密，”帕森斯伸出手，抓住另一人的，“没有你，就算还能再活两百年，那一定也是无聊乏味毫无意义的两百年。”
两个相互觉得亏欠的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靠在一起，温情流动。

第256章
十天的逗留期瞬间过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下这么三四天了，两人来到北大陆和南大陆的交界处。
江济堂之前的公爵领地也在这附近，听说他的宅邸一直留着，但两人都不想过去。
别说这个地方早就被玩家组织收走，就是没收走，那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只有一些讨厌的回忆。
比如他对着命运无能为力时的痛哭，和留在墙上带血的拳痕。
强大之后再看到这些，除了感慨就是尴尬：全是黑历史，消除消除。
他二人在北大陆行走的时候，也想找一找异族出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原因引来这些恶客？
可没有任何痕迹，连玩家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们的世界出现了一个爆款全息游戏，真实感强到可怕，可玩性和自由度也很高，只是名额很难摇到。
后来出了一个强大公会，开荒还给高额工资，这名额就更难抢了。
“普通玩家果然一无所知，看来得去找找那些‘知道内情’的玩家，但是怎么找呢？异族社会信息管控严格，之前我们杀了这么多人，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游历北大陆期间，他们也曾听玩家们说起‘玩家莫名暴毙’的消息，只是就一两个玩家在传，而且没多久就被定义为‘谣言’，消失无踪。
这些玩家不关心这些谣言，除了衣食无忧的有钱人是真的在玩游戏，更多玩家是来打工的。
这里有更多机会，更高的工资，非常有天赋的人甚至有机会跳出自己的阶级。
这款游戏已经不只是游戏，就算有风险他们也会继续玩。
“他们已经知道那三千人彻底死了，只是还对下瞒着。
“能这么有效地将三千人的暴毙压下，政府掌控力强大，别说单独个体，恐怕那些小家族小团体，也会随时被这机器碾压成粉末。
“难怪都说科技越是发达，造反越是困难。
“要从异族本身的阶级矛盾入手，围魏救赵，恐怕不易。”
江济堂上辈子就知道釜底抽薪，从后方刨敌人的根。
对这些异族，正面战场肯定是要交给身心都是原住民的赫贝他们。虽然不愿，但他和故土的缘分只有九次任务，缘分尽了就只能体面告别。
那么，何不利用自己同样域外人的身份，在异族的后方放一把火？
“你有想法就去试试。”
帕森斯多了解江济堂？就这几句话，他就聊到挚友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未明确最终方案，不肯说。
“你帮我？要是失败了会有麻烦呢？”
“一起扛。”
江济堂靠着他的肩膀笑，笑够了才贴着耳朵：“我只告诉你一人……”
帕森斯细细听着他的计划和安排，眉头先是锁着，而后松开，之后再次锁上，好久才平静下来。
“魂体出窍，对你真的没有妨碍？”
“放心吧，你知道我最惜命。”
十天已到，江济堂拉着他出了魔法世界。
空气中少了浓密到溢出的魔法元素，他还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转头对仍旧有些忧心的帕森斯说：“撒了这么久的网，不知道能不能钓上来鱼，又能钓起几条呢。”
帕森斯不言，只是将魔剑戒指摘下来，放在他手上：“它是魂器，你到哪儿，它到哪儿。”
黄金眼顿时待不住，咻一声出现在半空，似乎在告诉他们，上天入地，它无所不能。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耐。”江济堂把黄金眼收起来，也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这几天不用下副本吗？”
帕森斯看他戴上，才重新恢复平静：“刚回来，能有七天休息。”
“才七天？”江济堂明白了，“一直不闯十一阶魔方副本，副本出现的频率就会加速。”
然而他是不是正经玩家，魔方副本他也介入不了，那是帕森斯的战场。
他缓了缓，继续说：“既然是休息，那我们出去玩会儿？”
“明天……”帕森斯想说明天的任务。
“哎，明天的事就放在明天嘛。往好处想，那三千个账号撒下去，搞不好能让我们大吃一惊呢。还有针对数据生命的咒语，说不定也研究出来了。”
故土这个情况，忧心忡忡也没用，还不如出门散散心。总不能因为老家的事，闹得帕森斯都无法以最好状态应对副本。
江济堂拉着他离开家，后院的大娘看到他们从这个门出来，还疑惑了好一会儿。
“哟，您还不知道呢？人家把旁边买下来当婚房啦。”她儿媳妇笑着说，“还是他们想得开，我看这种老房子住着比高楼畅快，层高又高，视野又开阔，还没有物业费。”
出了家门，看到街头巷尾都在宣传情人节，他们才想起今天是西方情人节。
“我忘了准备礼物。”
“我也没有。”
看着一个外卖小哥拎着巧克力和鲜花跑过，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正式在一起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的相处方式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能一起玩儿，就是没什么浪漫，也没什么仪式感。
这会儿两个伪直男麻爪了，那这情人节，他们是过还是不过？
“嘿，江女士送了我们终身vip金卡，她那情人节一定有活动，今天就去享受了。”好一招借花献佛，江济堂这啃老啃得心安理得。
于是两人就开着车来到江素锦的自助餐馆。
它就落在锦城最繁华的步行街的后排。
自助餐厅的前面一排，都是锦城知名私房菜馆、酒吧、游戏厅。正前方是宽阔的江景和围绕岸堤修建的体育花园。
它的后方是创下房价新高的高档住宅区，三个贩卖江景的改善型住宅区都在附近。
距离步行街不远的地方，就是收费的地下停车场，有专门地下通道通往步行街，非常方便大家来这里吃饭购物。
这里的土地，可以说寸土寸金，但它却以当年的买入价出租给江素锦，同比隔壁，一年租金便宜了四十几万。
“中午的人也这么多么？”江济堂在它还没有开业前来过两次，当时还觉得挺大的，现在一看发现座位不够，中午吃饭还得在外面排队。
“vip也没有预留座位吗？”
“不好意思，需要预约哦。”
服务员一脸抱歉，还给他们送来了茶水和零嘴。如果有孩子，他们还会送其他的小玩具，给足了情绪价值。
“……”还想享受一下小说里餐馆小开的待遇，居然没有。
他发短信给江女士，一会儿江女士就回复了：“帕西，妈妈说让我们乖乖等会儿，她在外面，很快就回来。”
江素锦平时都守着店，就算有事，也是晚上离开，今天却大白天就出去。江济堂总觉得哪儿有问题，但他也没细想，继续转头和帕森斯说笑。
忽然对面的等待椅上又坐下几个男人，带着三孩子，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站着。
江济堂动了动耳朵，听到一人在激情介绍：“虽然这家自助餐厅开业没多久，但真的五星级推荐，我第一次吃就惊为天人！
“而且这里有很多小孩喜欢的食物，我家宝差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探店主播？还算有品位。
江济堂瞥一眼举着摄像机的大哥，这机器值不少钱呢，现如今的探店主播都这么正式了吗？
“我看了，1.1米以下的孩子不算钱，1.4米以下半价，但最便宜的单人都要188，我们预算不够，还差了一点。”一人小声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当服务员，换一顿午餐。不行就留下来刷盘子，也让孩子感受一下劳动换取报酬的快乐。”
吃饭的钱都没有，不像是探店主播，这伙人是来干什么的？哪有带着孩子出门吃霸王餐的，就不怕给孩子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江济堂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无法理解。
“吃饭的时候我们不能忘了小眼睛它们的份，要按人头买单。”
“？？？”帕森斯头上冒出一排问号。
“也不一定非要这家，单人五十应该也有不错的餐厅吧？”
“不行，任务要求某大众点评APP上过了4.8高分的餐厅，这里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其他地方人均三百，还有人均五百的。”
“你们担心什么呢，我们可以刷脸嘛，搞不好店里还得送我们点东西呢。”
最后一句话听得江济堂直接扭过身：谁啊，这么不要脸？
江济堂的眼神太有压迫感，那里几个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年纪小一点的还在想这人谁，难不成是圈里新人，这么看着他们是想干什么？蹭热度的？
大的两个已经变了脸色。
“真巧，江总您也在这里吃饭啊？”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圆脸男人提着凳子过来，满脸笑。
“您好您好，我们是‘爸爸旅行团’的嘉宾，来这里录制节目，不好意思打扰到您，我们这就回避。”
那边的摄像师早就很有脸色地将镜头转走，对着外面草丛。
江济堂听出来这是那个说要留下来洗盘子的，又注意到那几个孩子正看着这里，遂道：“你好，我就在你们前面一号。带孩子来吃饭？”
说着还笑着朝着那几个孩子挥挥手打招呼，缓解气氛。
“对，这一站在锦城。”见江济堂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男人提着的心放下来。
“这里有专门的儿童美食区，适合小朋友。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的行程。”
“谢谢，您和您……您二位用餐愉快。”他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的是帕森斯，这两的关系都传遍了，玩家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哎，听说下一站是锦城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这里会有很多大佬，但也没想到第一天就遇上大佬中的大佬啊，抽中头奖了。
“你们也一样，”说到这里，江济堂压低声音，“有退伍军人证明，本人和孩子用餐可以打八五折。”
“诶？谢谢。”男人想站起来，刚离开凳子，又坐回去，“江总，您听说过‘有偿失败’吗？我也是听说外面有这样的事，还请您多关注。”
江济堂正奇怪，他已经站起来，并且对着他们点点头就离开了。
那个男人拉着凳子走了，帕森斯递给他一块山楂糕：“你怎么知道他是退伍军？”就算虎口有茧子，也可能是喜欢射击的射击爱好者。
“看过他演的军旅片，依稀记得本人当过几年兵。”
“他们是演员？”
“不确定，但应该是一个圈子的。”
江济堂自己也觉得挺奇妙的，明星应该在另一个二次元世界，结果因为玩家的身份产生交集。
仔细想想，每一个玩家在现实社会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他总得当‘江总’只是玩家间的小游戏，但事实上他的影响范围早早就投射到普通人的世界了。
“他刚刚和我说的‘有偿失败’，你知道吗？”
帕森斯思索片刻：“我去查。”
他们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几个明星爸爸正围着离开那位。摄像机小哥照样避开了没有拍摄。三个孩子则被随行的助理带到一边玩。
“江总说什么了？”
他将江济堂的话重复一遍：“江总人挺平和的，他就是比较有原则。”
两人都将视线集中到‘刷脸’那位身上，他面色赤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圈里前辈刚刚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他是看到了，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人，但能让这两人如临大敌的，肯定来头极大。
他八成是给这人留下不好印象了。这类人神通广大，要是突然想起来要卡他一下，那他就等着变十八线无人问津吧。
“那咱们是继续还是……”换个地点？
“不要太刻意，而且这里已经是最适合的餐馆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决定继续，如果退伍兵身份能打个八五折，那预算应该是够了，几个孩子都没超1.1米。
助理见他们打手势，就将三个孩子送回来。孩子们看不懂大人的眉眼官司，还好奇地问那个大哥哥是谁。
摄像老师也准备开启录制。
“是爸爸认识的人，也来这里吃饭，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
“好的。”小孩乖乖点头，又好奇地问起这间餐厅，“爸爸，我想吃好多好多的蛋糕，还有冰淇淋。”
“好。但是拿的食物都要吃完，不能浪费，我们约法三章。”
这时服务员送来三个传统纸翻花玩具，小孩儿从未玩过这样的，一个个沉迷其中，这个小小插曲也就顺利过去。
“他们这么怕我干什么？他们用我做摇摇手机壳我都没生气。”江济堂托着脸，“还好玩家基数小，不然出门都得享受公众人物待遇。”
“一直是公众人物。”帕森斯说出客观事实，锦城玩家密度极高，露了脸后他们就经常被路人偷偷关注，“玩家基数在扩大，只是身在夏国，我们感觉不到。”
江济堂等着他继续说。
“目前闯入第十阶的玩家非常接近一百位，我们猜测，人数过百后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有新的更新。”
过了第九阶后，魔方世界也会逼迫玩家往更高阶闯，无法阻止。他们不闯更难关卡，就会像帕森斯一样，被迫七天就得过一次超难副本。
虽然闯了上一级关卡也是饮鸩止渴，但好歹多出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看起来人类方的进度，魔方世界很不满意。
“不行就直接闯到十二阶，不是说十二阶后有机会画上句号么？”两只手叠在一起，“我陪你去。”
走过这么多的世界，江济堂真觉得蓝星遇到的这些困难都不是事儿。
废土世界差点无了，现在从头开始。神鬼位面还有隐藏敌人，和持续千年的斗争。至于魔法世界，第四天灾，还是有预谋有行动的第四天灾。
“咦，我是不是来得不巧？”巧笑倩兮的江素锦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一袭日常穿的藏蓝旗袍，带着珍珠耳坠，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贝壳包，走起来如柳扶风，有一种江南闺秀的娴静优雅。然而厨师常年拎锅，哪有真的体弱的？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围着围巾的男人，从头到脚都十分精细，头发丝都仔细调整过形状和角度，见江济堂看过来，还对他微笑。
江济堂也就礼貌性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个人是谁。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说等就等了？难得你们来这里，走，我有预留的包间。”江素锦捏捏儿子腮帮子，笑着说。
这动作看得四周的玩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江济堂却还在注意那个男人。
手里提着某个主推羊绒制品的礼品盒，脖子上戴着全新围巾，看样式是妈妈的审美。当然，看脸和身材，也是妈妈的审美。
妈妈的新男友？

第257章
随后江素锦和那个男人告别，就带着两孩子进了餐厅，没有任何介绍的意思。男人欲言又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远。
“妈妈，约会？”进了包间，江济堂才笑着问。
“是啊，情人节不就是要约会的么？”江妈妈不避讳这个话题，大大方方坐下来点单。
“怎么不介绍介绍？”万一关系更进一步，再想起这一幕，多尴尬啊？
“又不结婚。”江素锦将包包放在一边，拿起电子菜单。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太累，太麻烦，还不如简单一点谈谈恋爱，好聚好散。
东家下单，当然不限品种，无论什么套餐才能点的高价菜肴，在这个包间的电子菜单上都没有限制数量。
只是江济堂和帕森斯平时吃得好东西多了，反而喜欢家常一点的。
“今天情人节没有专门的情人节套餐？”江济堂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有啊，比翼双飞，一生一世……”
看着菜单上用五六片烤鸭片组成的‘比翼双飞’，江济堂嘴角抽搐。
“几片烤鸭做了对黑天鹅，再加菜叶子和酱汁点缀就算是一盘菜，妈妈，你怎么也学会这招了？”
江素锦笑起来：“因为这里是自助餐厅啊。
“客人也想多尝几种味道，所以菜品做精致一点，数量做多一点。而且这样摆盘好看，年轻人喜欢拍照，他们拍好发出去也好看。”
高档餐厅的质量和环境，中档餐厅的价格，这也是卖点之一。
“这倒是，就是洗盘子太累。”
“有洗碗机，又不用人工。”
母子两说话的时候，已经有部分食物送过来，但还有许多要自己去取，帕森斯见他们说得热闹，就先去取些餐前点心和饮料。
“等等，一起去。”江济堂跟着走过去。
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么黏糊，一刻也离不得。
笑着的江素锦看到手机新来的短信，又想起前头收到的信息，嘴角压平：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说家里母亲整七十大寿，想见见孙子。
那人清高又骄傲，只怕是家里什么人知道了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成就非凡，让他来连线。
“要断，就断得干净一点。”
她原本留着号码，只是担心自己有个万一，儿子还能去宋家。虽然那里也不是好去处，但总比流落街头无人看顾好。
现在已经不用了，孩子长大了，而她也有了足够能力撑门户。
“妈妈。”江济堂举着两大盘的餐前小食出现，“妈妈你藏也没用，我都看到了。”就他的眼睛，米粒大的字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过去吗？”
“我又不是疯了。”
他放下餐盘，双手给江素锦按摩肩膀，让她放松：“我不想看见他，他和他的一切就会从我生命中消失。”
不是死，但有人会隔离一切，以免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
“妈妈呢？如果不想看到这个人和他相关的东西，我来处理。”
“哎哟，我们家宝宝是真的长大了，瞧瞧，都能保护妈妈了。”
江素锦笑起来：“我无所谓，过去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至少当年他长得好，身材也好，脑子也不错，还青春年少，我没吃亏。”
女人的青春无价，男人的花期也珍贵，她好歹享受了热烈绽放那几年。
该说不说，食色上面，她就没吃过粗糠。
一会儿帕森斯也端着许多食物来了，里面还有不少从儿童用餐区端来的造型可爱的点心和小朋友最爱煎炸食品。
江素锦站起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甜甜蜜蜜过情人节了。”
然而她不打扰还有其他非人打扰，看着三个非人生物吃着吃着又动起手，江济堂咬着鸡翅膀皱着眉：“这和我们平时吃饭有区别吗？”
“有啊，比翼双飞，一人三片。”帕森斯把装盘漂亮的烤鸭推过来，“没有它们的份。”
下午没有活动，家里蹲，在家办公的帕森斯收到尼克的回复，他看完了，把画面转移给江济堂。
江济堂从头开始看，看到最后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之前我一直想着魔方游戏针对全世界，大家合作共赢，看来还是太天真了。”人家根本没想共赢，反倒要拖后腿。
“我也该改改想法，合作共赢，哪有大小通赢快乐？”他冷笑着，“等他们把中坚力量消耗完，那些地也该换个主儿。”
帕森斯可不想撩拨盛怒中的江济堂，他默默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还放上一片柠檬。
“加冰？”
“要四粒。”江济堂伸出四根手指。
有偿失败，是外国财团搞出来的老玩意儿，只是换了个包装，按以前的话，叫赶死队。
距离魔方世界更新已经半年多，当时进来的权贵子弟如今也升到五六阶了。
魔方副本越到后面越难，这些权贵子弟就算装满道具，并且平均三次里就有一次带保镖，他们依旧感觉到力不从心。
此时一个大聪明发现了某种规律：如果一个副本上一次团灭，这一次就会降低难度。而上一次有很多幸存者，这一次就会增加难度。
这些财团一合计，自家子弟的命值钱，别人的命却能用钱买。不如……
权贵子弟进副本前，都会想办法得到副本名字，然后买下一个‘死士’，团灭一次，他们再进去。如果不放心，还能团灭两次，增加几率。
尼克甚至给出了暗网里不同等级副本的报价。
一个五阶玩家，自杀式带着当时参与者死亡团灭，价格是一百万刀。而六阶玩家要翻三倍，也就是三百万刀。至于七阶玩家，已经到了八位数。
这些人自己拿钱了自杀是没问题，可他们的目的是团灭，就会带累一批玩家，让他们惨死在副本里。
不过魔方世界本来就危险，团灭不少见，普通玩家并不清楚这些隐秘手段。
而江济堂作为一区负责人不知道这件事，则是因为夏国国内没发生过这种事。
夏国少见这种事，一是国内玩家全部登记，并且死后都会一个个追溯死因，没多少可以玩花样的漏洞。
二么，自杀式团灭玩到夏国玩家身上，清道夫队伍会直接追到那个权贵本身，雷霆手段——副本杀不死你，我来杀。
夏国官方私下这么疯，国外国内的权贵也等闲不敢惹，所以拿到报酬的人看到团队里有夏国玩家，就会暂停自杀，等着下一次。
这么下来，夏国玩家的环境就相对的安全和干净。
“今天那个人这样提醒我，是不是这种黑色交易已经进入国内？”江济堂若有所思，他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这是在自问自答，帕森斯表示自己不打扰挚友的思考时间，他正提醒寻密众人警惕，遇到这种倾向的玩家，宁可杀错不能留下隐患。
“就从娱乐圈开始查，最好别让我发现蟑螂。”
当晚。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我会活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宝宝，啊啊啊啊——”
他在混沌中行走，顺着那些痛苦的呼喊，走向光亮透进来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浅白色的灵魂站在川流的人群中，仰头可见百层高空贫民窟，高耸且高密度的高楼如一支支立起的剑，只是剑身破败，似乎有些年限。
高楼底下一天照不见多少光，带着淡淡苔藓的霉臭味，在楼和楼之间还有一张张防坠网，上面已经堆了不少垃圾。
他看着双手，珍珠色的透明灵魂流转浅金色的光晕，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应了召唤出现在这里。
在任务世界的十天，他将希望注入那些玩家的灵魂，在他们绝望地只能祈求未知力量的时候，他就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就是玩家的原生世界？’
入目都是灰蒙蒙的，是蒙着一层霜的冷灰色，是腐朽的铁锈色，地面也长久没有修补，到处都是裂痕和坑洞。
墙上有些古怪的涂鸦，写满咒骂的文字——虽不认识，那痛苦和愤怒却要从字里撕裂挣脱出来。
他观察四周的人，不确定这些是人还是机器。
他们有大片裸露的机械肢体，甚至全身流动金属光泽，身上没有一寸布，像是行走的艺术品。
这些人身上往往还环绕着立体投影，似乎正听着音乐或者玩游戏。
“……”脑子沉浸娱乐，手脚被程序操控继续自动行走和避障么？
忽然，路边的人倒下来，四周其他人神情冷漠，看着旁边的绿色圆筒伸出两根机械臂，确认这个人失去呼吸后将他拖入张开的大口。
张大的孔洞下面是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其他人走路的走路，玩游戏的玩游戏。
街道两边还有些类似电话亭的东西，但里面没有电话，只有垂下来的接电线。
一些人走过去，将插口连接在身上，他们手舞足蹈，兴奋得颤抖，身上还一闪一闪亮着不同颜色的光。
群魔乱舞啊，跟磕了药一样，街头这些是什么设备？
待要看得再仔细点，再多点，眼前场景却如失灵的电视屏幕闪动。
召唤者一直得不到回应，强大的信念快要消失。他便不再看，挥开迷雾，出现在一个窄小的房间里。
小小的床贴着脱皮的墙，一个婴孩躺在床上，旁边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握着他的手，已经哭睡着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穿成风铃摇动，叮当叮当清脆悦耳。
他靠近了，低头看床上的孩子。
也是巧，他刚低下头，这个孩子就醒了，睁开大大的眼睛，安静地冲着他笑。饶是他厌恶异族，此时还是被甜了一下。
小婴孩的笑天生就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第258章
“是天生心肺不全吗？”他收回手，一片片绿叶顺着他的动作消失。
小婴孩好奇地看着，还想伸手去抓绿叶。他脸上还有婴儿肥，手指却瘦瘦的，还有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声断断续续。
“这个世界治不了这样的病？”他们人人都有机械肢体和器官，科技发达，怎么会治不好？
“宝宝？”孩子的动静惊醒了守床的大人，他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江济堂才发现他的手臂是全机械的，本是手指的地方安装了许多工具，里面甚至有温度计。
房门开了，走进来同样半机械的女人，她端着一碗乳白色的汤：“我换了一些牛乳，天然的食物适合孩子。”
男人飞快抹了下眼睛：“我该去上班了。”
“一定要去那里吗？我听说拿到中级职业证明的玩家在外面赚更多，就算没有赚得更多，至少不会后退。”
女人拉住他，带着恳求：“你这样在消耗自己的游戏生命，一旦等级下降，几乎不可能再被聘用。”
“我签了协议，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这些人在现实里也很有实力。”
男人苦笑：“上了这趟船，下不来了。我现在只能尽可能多赚一点。好在这笔收入不需要另外交税，可以攒着给孩子换些营养的东西。”
他拍拍妻子的手：“就算没有了游戏里的收入，我外面的工作也还没丢，不要担心。”
“但你的手臂……也该检修了。”
“没事，我知道有个人会修，很便宜，我们的存款完全能支付。”
“可，不是只能去制定地方维修吗？一旦被查到，他们就会拒绝为你服务。”
女人有些担心，机械肢的买卖和维修都是绑定的，第三方动过，卖方就不再愿意提供售后服务，还会打上‘违约’标签，会影响第二次买卖和贷款。
“小心点就没事，他们也不会查我们这种小人物。”
江济堂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将好好的肢体换成机械的，但他听出了这个家庭的经济窘迫。
并且他们还有一个需要疗养的孩子。
这可能就是触发这场召唤的原因。
室内突然大亮，光芒下去时，一个披着白袍自带光晕的‘女神’出现在他们面前。夫妻两个大吃一惊，尤其是男人。
他认出了这个形象，所有牧师都要得到光明神的认可，才能获得牧师的职业认证，而这就是光明神座下一位女神，专门治疗孩子和产妇。
在游戏遇见小神庙的时候，他想着家里生病的孩子，还偷偷祈祷过。
“你、你……”
男人隐约知道那并不是寻常的游戏世界，一切都太过真实，且神秘到政府都无法追踪玩家信息。但他从未想过，魔法世界的神明会出现在这里。
女神无悲无喜的目光注视着悲戚的两人。
“艾泽拉的子民，我听到了你的祈求……”不就是装神棍吗？谁还不会了？
这一家三口都沐浴在圣母的光中，床上的孩子呼吸变得平缓，两个大人没有长出缺失的器官，但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的防备放下，闭眼感受着身体被治愈的同时，大脑被入侵，记忆被快速读取。
没有数据隔着，这次他总算能读取到完整的第一手记忆。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政府盯上了魔法世界，原来是资源枯竭了，并且越来越严重，开始不适合他们生存。
科学家们也找过可以生存的其他星球，无果。
在不适合生命存在的星球制造生存基地的消耗太大，而且很难发展。
记忆里找不到政府的应对措施，作为平民的底层接收信息的途径简单且唯一，而且他们多数没有接受过更深入的教育，也没时间思考生存之外的事。
但江济堂却知道，上面的政府已经在为未来做准备，比如，消耗底层，在资源一直减少的前提下，保持着底层淘汰的速度。
为什么他敢这么说？
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普通人的生活不对等。
作为大一统的帝制科技位面，这里有着深入社会方方面面的阶级制度，它们是隐形的，看不见，却时时刻刻都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只有普通人才需要换机械器官，否则便连工作都找不到。而权贵是不用的，他们有足够钱财养护娇弱的天生躯壳，当然，也更长命。
如眼前这对夫妻。
他们出生，领着福利一直到十三岁，略识几个字就从公立学校出来，同时也从原来的家庭出来。
因为原生家庭已经承担不起他们的生活——过了十三岁就要开始缴纳各种杂税，都很小，却能累积成一大块石头。
十三岁之后，他们会选择签某个公司，卖掉一部分天然肢体，去换高级机械肢体。
但得到高级机械肢体后还需要进行职业培训，一开始的工资不能支付这笔钱，他们就需要贷款。
差不多十年，才能还完这笔透支的工资，开始赚钱，并且攒下一点点钱。
江济堂猜测这些花样百出的公司要么有一个老板，要么有一个达成共识的高层群体，他们环环相扣，压榨平民每一滴血。
有了工作，并且工作几年，他们攒的钱刚刚够和另一个稍有余钱的人组成家庭，这样可以免去单身税，还能分摊高昂的房租和生活费。
有些人只是为了减少支出才协议结婚，但在一起后，因为寂寞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们会真的在一起，于是有了孩子。
为了保护孩子的出生权利，这个世界不允许避孕和堕胎，只要结婚，大部分人都会生育后代。
这个世界没有明文规定‘必须结婚，必须生孩子’，但几乎每个人都会走上这条路。
大部分人会在生物本能的影响下亲自育儿，但也有人丢回给政府，没人知道那些孩子最后去了哪儿。
大家都经济拮据，好在孩子生下来有政府补贴，可以领到十三岁。
期间他们还是要支付孩子其他生活费用，以至于最后要换机械肢的时候，不得不出卖更多的器官，背负更多债务，然后打更多工，透支剩余生命。
而他们的后代呢，虽然希望给后代好一点的生活，却也没有积蓄，只能让他们早早离家，重复上一代的人生。
并且重复过程中不能走错一步，因为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那些街头倒下的就是这种情况，签下债务，失去工作，失去房子，失去家庭，没有钱维修肢体，也没有钱维系健康，很快就会死掉。
那么他们就没有想过反抗吗？既然他们有这么多人，既然他们都要死了，为什么不最后疯狂一把？
政府为了让这些人安静去死，不要反抗，还会提供廉价的娱乐服务和必须生存物资。
比如需要跑一天才能拿到的免费三餐，和随时可以接触的免费精神毒品，也就是那个电话亭一样的东西。
江济堂看着眼前一家三口。
这对夫妻已经意识到他们的人生被网包裹，如何挣脱都挣脱不掉。
仿佛有那么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从出生到死亡算计得清清楚楚，只要还有生物本能和求生欲，就得按着设计好的方案走下去，几乎不会有任何意外。
现在意外出现了。
一个无法被政府掌控的神秘游戏，别说收税，就是找到里面的玩家都很难。
有野心的人自己在里面发展，现实中不透露半分。而一些老实人，则被一些大公会招收，虽然被发现现实身份，但也有了固定的高收入。
无论是在游戏里当自由人，还是听取上级命令拿工资，这都是一份足够养得活家人的高工资工作。
他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所以他们很珍惜，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江济堂收回探出的精神力，他们身在其中看不透，他在外，反而容易看懂真相。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智能和全自动机械已经可以全面覆盖普通人的工作，连怀孕生子这种事都能代劳。
之所以普通人都要换机械肢，维修和养护机械肢体，要组建家庭生育后代，继而一毛钱都剩不下，大多还英年早逝，根本原因还是分配方式不公。
如果平均分配，可以活更多人，并且还活得不错。但这触犯了那些既得利者的利益，于是有了如今这种极端的分配方式。
他们需要底层人托举，需要底层人提供的优越感，但他们又不能让这些‘臭虫’真的爬上来，于是有了这样的制度——让你看到上升空间，但上面是透明玻璃板。
上面的人用这套制度淘汰一批又一批的普通人，还让他们毫无怨言，过得不好只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但新闻上越来越频繁的‘暴乱’说明，已经有底层的聪明人看到制度的不合理，并且在试探。
这对上层来说是很危险的信号。
江济堂其实不关心异族们的生活如何，但这些人现在把目光指向魔法世界，想要用魔法世界的资源缓解他们内部分配不公的矛盾。
杀，没有用，这是一个星球，他杀不了一个星球。
必须断了异族和魔法世界的联系，不能从外部吸血，这个世界会从内部瓦解。或许就此沉沦，或许建立新的秩序。
那么，就得找到异族和魔法世界连接的点。
治好了孩子，也让两个大人恢复少许健康值，江济堂在他们潜意识里落下暗示：
‘权贵对星球资源的掠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日益高涨的物价已经说明一切，底层人正被有意识地淘汰。
‘他们控制生活中所有变量，让普通人一出生就站在钢丝绳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成为贵族们的养料。
‘他们需要同类的血液、器官、肢体去维持青春和健康。’
‘魔法世界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是普通人一生中能获得的最大机遇，和改变命运的契机。但权贵们同样发现了那个没有被压榨过的世界。
‘能进入魔法世界的人数有限，随机分配的方式不符合权贵们的利益。
‘现实中是否有玩家暴毙？不要怀疑，那是权贵在进行猎杀，好空出更多账号给自己和家人。’
‘去追查游戏出现的原因，最早进入游戏的人，以及和玩家关系特殊的原住民。
‘去发现世界的真相。
‘不择手段，也要成为拥有游戏账号的人。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改变被食用的命运，保住家人。’
江济堂看向眼睛纯净的婴孩，他本来想要让这个世界的人自相残杀，而不是温和地让他们寻找两个世界连接的点。
‘你搞不好救了自己的世界哦，小鬼。“
之后他就甩甩袖子，去下一个许愿者那里——就这世界的尿性，这一晚上他都得到处救火，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芒离开后，床上的孩子获得难得的安眠，他闭着眼，睡得脸颊红扑扑，呼吸平缓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男人握着妻子的手，依旧身在梦中：“艾娃，刚刚你看到那个了吗？”
“你认识刚刚出现那个影子？那是什么？”妻子捂着胸口，那里还在怦怦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是游戏世界里的一个神明……”
这一天，不少科技位面的人类三观重塑，虽然他们早就怀疑游戏异常，但魔法世界的神灵居然能应他们的祈祷出现，并且改变他们的处境，这……
魔法世界，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随后他们便回忆起那些公会如何‘开荒’，一片片屠杀威慑，控制当地政府，圈地圈奴，他们突然打了个冷颤。
那是有神明的世界，如果那些神明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艾泽拉的子民，而是窃取身份入侵的侵略者，他们会怎么做？
这下就不是打寒颤了，而是整个头皮发麻。
那可是能跨越时空使用力量的神明啊！
“但是，它以为你是魔法世界的原住民。进入游戏世界，我们就不是入侵者，我们可以在那里生活，能活得像个人。”女人的眼睛很亮很亮。
“我想要和你一样进入游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说：进入游戏世界，搞清楚那些上层人在做什么。
男人舔了下嘴唇，他想说游戏名额是有数的，能流到市场上等待注册的空白账号，价格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一辈子摸不到的天花板。
可是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游戏账号有数，但玩游戏的人却可以‘死亡’，死亡一个，就多出一个账号，他们还有机会。
“阿嚏！”
帕森斯的手背覆盖在江济堂额头：“早上穿少了吗？你已经打了三个喷嚏了。”
“我状态好着呢，正要大干一场。”今天是第二个任务，守护克罗斯皇家学院的藏书，他这人比较直接，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先弄死来访者。
人死了，不就守住了？
想到一会儿要进魔法世界，江济堂蠢蠢欲动。
魔法世界的魔法元素之浓郁，无形中给他升了好几级，杀起来昏天暗地，那才叫打架啊。
哪像这里，一个改变天象的咒语都得耗他三个半小时，虽然现在不用了，那也得半个多小时，要命。
“先吃早餐，”帕森斯把人拉回来，“知道你很兴奋，但早餐还是要吃的。早一分钟晚一分钟，进去的时间都不会变。”
“你怎么一点不担心？都不像你。”江济堂知道帕森斯对故土的感情不会比他少，只会比他多。
“因为有你。”帕森斯将人摁在座位上，“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259章
九层高塔在黑暗中灯火通明，水幕无声罩着这间被黑暗包围的学院。
现任院长艾克曼法师就着烛光阅读友人来信，他眉头深锁，学院的外面，危险已经悄无声息逼近。
三千玩家暴毙属实，来自原住民的反抗让上面倍感丢脸，原定一个月后的突袭也提前。
负责游戏内所有事项的哈里先生一开始并不同意，他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手里军队也经不起消耗。
但两位赞助者‘找回面子’的情绪太过激烈，上头也在催进度，加上他们的家族又送来一笔资金……
好在紧赶慢赶，所有需要的魔法机械都已经加工组装，无人飞行器是第一批到达的魔法机械，它们此刻就悬在天空，俯视这渺小的城堡。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最近的那座城市，大型传送阵已经开启，被收服的原住民城主满脸带笑，看着可怕的战争机器一排排走出。
在它们身后，还有整装待发的军队。
这是真正的军队，绝非哈图沙原那些毫无纪律性的乌合之众。
他们收购到足够多的账号，然后将这种原本训练有素的军队送入。几年训练强化，他们已经是一把可以劈开魔法大陆的快刀。
而他们□□是整齐划一的龙马，个个精神抖擞，都是高等级宠物。
“真不知道上面紧张什么，他们还停留在刀和火的时代，就算加上魔法都不够看。而我们呢，我们在千里之外操控着无人飞行器和战争机器人。
“就这样，他们还不放心，将一支三千人的特战队送来。其实根本用不到军队，那些机械就能杀死所有反抗的NPC。
“这是一场科技和魔法的战争，很显然，科技完胜。”
浮在空中的黑色飞行器里，三个人通过科技技术观察地上一切，密密麻麻的屏幕占据他们的视野。
他们身后还有几十人配合命令行事。
说话的这位是个金发男人，长着一张让人尖叫的英俊面孔，还有用财力堆上去的高等级——当然，他也确实有些天赋。
江济堂若是看到，他会认出这就是当日被少男少女追逐的‘偶像’。
金发玩家都想开香槟了，他的同伴，一个褐发青年却保持着冷静：“我们也是占了玩家的便利。”
玩家们用最短时间达到了原住民里的天赋者几十年才能达到的程度，这才有这样碾压式的效果。纯粹科技打魔法，谁赢谁输不好说。
“我一直想着三个月前那件事，上面现在都没找出问题，它会不会影响这次任务？”
“你少杞人忧天，那是意外。”
话是这么说，之前还挺狂的金发玩家声音也低了。
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主要原因是‘不死’，大不了不要这个账号重头再来。
上次那三千人的死亡真的吓到一些人，后面接二连三传来玩家现实中暴毙的消息，知道消息的都很慌。
别说他们这种日常和原住民打交道的玩家，连住在岛上度假的那些人都有半个月不敢登录。
不过之后几次试探原住民，都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就又回来了。
学者去哈图沙原的中心地区研究过，说可能是磁场的原因，加上某些意外事件，导致那些玩家全部死在那里。
至于之后其他玩家暴毙，因为身体上没有发现明显不对，再加上原世界的普通人死亡率原本就高，最后只作为‘情绪失控影响现实身体’的意外处理。
金发玩家面上相信了这个答案。就是不相信又怎么样？他背后家族投入这么多，总不能就这样打水漂了。
富贵险中求，他要是不想成为家族弃子，就得拿出真本事。
小小控制室除了这两位‘上层’，还有一位普通人，他一直没有说话。
他原本是平民，勉强完成学业后进入一家大型企业，虽有能力，阶级限制不得重用。
但本次入侵过程中，他却展露惊人天赋，在审讯室当小兵的时候，撬开无数硬骨头的嘴，后来组建的刺客联盟更是杀死不少有实力的NPC。
他也因此被破格收录，成为中层领导之一，这一下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短短三年的经历都能出一本励志书籍，鼓励成千上万和他一样的普通青年。
而在进入游戏世界的这七年，普通人中突破阶级限制的‘帝国梦’还有好几个。
他是情报局的第一号疯狗，还有个叫朵亚的女人，是开荒队的第一团团长。所谓开荒，就是杀灭原住民，占领土地。
他们是最激进的拥护者，是最忠心的看家犬。
“可以了。”
接收到来自后方的信号，这三个人第一时间启动布置的机关。
魔法学院外最薄弱之处，土里推出四架超规格炮台，以魔法石为能源的现代炮火亮起烧红的光，紧接着便是轰隆几声巨响，一直保护着学院的水幕被轰得一声炸出巨大漏洞。
院长艾克曼站起来，第一时间使用卷轴，护城河里的水就像是有意识般自动补充。
然而已经晚了，水幕破开大洞的时候，蓄势待发的飞行器们已经冲进来，按着预定程序对学院内部展开炮火覆盖。
“该死！我讨厌魔法。”金发玩家一直盯着拍摄到的画面，他骂了一声。
水幕补充得极快，最终只进去了三分之一的无人飞行器，剩余都被挡在外面。
并且在水幕之外有一堵土黄色的墙体升起，一直升到七八米高，将学院团团围住。
它们看起来只是泥土捏的十分脆弱，但对抗过这种土墙的人知道这是多么糟心的东西。
别看只有七八米，但这里不归科学管，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那堵墙。而且它还这样牢固，炮弹、水、火、化学溶剂，甚至毒雾对它都没有效果。
“没关系，有三分之一的飞行器进入，战争机器也已经到达战场，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褐发青年居高临下，俯视学院内部的骚乱。
学院里的学生和老师已经发现了这些闯入者，应对的还有暂住学院内的流亡职业者。
他们正对付这些攻击性很强速度又很快的飞行魔法机械。
付出一些生命代价后，学院的学生和老师占据了上风。
然而观察这一切的三个玩家一点不着急，金发玩家的脸上还带着笑：“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话音方落，被击落的飞行器居然在原地爆炸，橙黄色浓雾扩散开。
“封闭呼吸，有毒。”老师提醒得晚了，已经有近的学生吸入毒雾，他们基本是触之即倒。
飞行器射完所有弹药就原地爆炸，橙黄色的浓雾快速扩散，模糊了视线。
这种来自科技位面改良型毒雾，拥有魔法位面所没有的即时性和致命性，它无孔不入。
“孩子们来这里。”混乱中院长的声音响起。
“院长，带着孩子们走，我们留在这。”老师们和学生们躲进院长制作的空间壁垒中。这种空间类的法术稀有又艰涩，只有极少数人会。
院长虽然及时造出隔离带，护住了许多人，但吸入毒雾的学生已经救不回来。他看着在场师生摇摇头：“你们带孩子走，我必须守在这里。”
“院长不走，我们也不走，和学院共存亡！”
“糊涂，你们才是最宝贵的力量！”院长叹了口气，“走吧，去往南大陆的通道就在大礼堂。”
“院长，之前您就不愿意走，究竟这里有什么是您必须留下守护的？”
“因为他就是个老古板。”
“谁？！”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几位老师如临大敌。
原本已经确认死去的学生们被无形的力量送回到屏障内，他们咳了几声，睁开眼：“老师？”
“圣殿？”老师们震惊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学生。
“呸，就圣殿有复活术吗？”黑发黑眸的年轻男性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色是智慧的颜色，但大陆上极少见到这么纯正的双黑，上一次见到还是……
“伊尔曼。”院长忽然开口，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死掉。再没有比你更加惜命又狡猾的人了。”
“……”其实真的死了。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江济堂转移了话题，看这白发苍苍的样子，哪儿还有当年艳绝王室的红发大美人模样。
“这么多年前过去，不老当个怪物？消失这么多年，去学习治愈法术了？是想在这方面超越圣殿吗，那你确实做到了。”
艾克曼寻找这张脸上熟悉的部分，却没有。
陌生的面孔，相似的神态，自己垂垂老矣，但他还是少年人，这种种令他不敢深思。
几位老友来信，说七圣物有异动，他就在猜测这个人回来了，但他是真的回来了吗？
“你还是这么不讨喜啊，表哥。”江济堂黑着脸。
“得公爵大人一句赞，倍感荣幸。”
老师和学生看看左看看右：今天的院长似乎格外活泼。
“废话不说了，外面还有几千架这种飞行器，以及上千真正的杀器，战争机器人。战争机器人之外，还有来自异族的军队。
“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术业有专攻，你们不是他们对手。”
单打独斗，这里很多人都是好手，可这是一场战争，对面是职业军人和战争机器，老实说江济堂并不看好。他们就是能赢，也一定是惨赢。
“你希望我离开？”艾克曼问，他盯着江济堂，等待他的答案。
“这不叫离开，这叫战略性撤退。现在帕森斯和他的亡灵骑士团就在外面，还有来自哈图沙原的援军，一时半刻异族顾不了这里。表哥，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去偷家？”
他笑得这样狡猾，仿佛又一次恶作剧成功。艾克曼一时顾不上‘帕森斯’这个熟悉的名字，他的时间倒退回到从前。
那时他的头发还红如枫叶，而叛逆的伊尔曼还没有组建他的反叛军。
他早早看出这位表弟乖顺的表象下偏执又疯狂的内在，却又在一次次接触中被侵蚀了强硬外壳，少了看透世情的冷漠，却多了不可触碰的软肋。
到最后，他都在配合和隐瞒。
“怎么样艾克曼？”
“好。”艾克曼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拒绝，就像之前无数次。
“哈哈哈哈。”
看着同样被土墙封锁在里面，无法扩散的毒雾，金发玩家哈哈大笑：“我们早就搞清楚了，土墙只是障眼法，其实这是空间魔法，利用魔法机关将整个小空间独立开。
“所以任何攻击都对它无效。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个机关开启后无法立刻关闭，你们死定了。”
他回头问同伴：“兵器机器人准备好没有？”
“早就来了。”褐发青年指着乌压压一片进场的黑色机器，它们早就按着预定的程序朝着学院各个薄弱处进发。
“等机器人扫平障碍，军队就能出动了，学院里不足万的魔法师和战士，不知道能抗住几分钟。”
一千多最先进的机械战士，还有三千旧型号，加上外面的飞行器，约莫五千之数。
这些机械基本不是人形，而是最利于这块平原作战的动物形态，类猫似狗，却是无头的，身上还有多功能的机械臂，可以变化形态。
至于空中的飞行机械，也是最先进的技术，飞行几乎没有声音，能自行判断敌人和射击，如今像是乌云跟随着机械大军。
它们浩浩荡荡，天上地下形成包围之势。
“这些可是烧钱的玩意儿，”金发玩家呲着牙，“要不是这里不能进行人体器官替换，我们就能多出一堆消耗品，何必砸钱打造这样的全战斗机械队伍？”
“为什么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拿下这间学院？”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人忍不住小声问。
金发玩家看了他一眼，这是后招的社会玩家，不是嫡系，但既然已经在这里，说出来也无妨。
“因为这里有最多的藏书，最多的老师，也就是说，这里有魔法世界的传承。”
“拿走所有能拿走的魔法世界的藏书，杀死他们的老师，拿走他们的传承，同时销毁市面上流通的书籍和文字，这个文明才真正被毁灭。
“就像我们帝国之前打败的敌人，那些拥有广大资源却野蛮愚昧的落后文明。”
提问的人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的皮色和瞳色与高层不同，所在地区曾经也有属于自己的文明。但现在，他却是土生土长帝国人——低等人。
那低等不会写在法律上，只是人人知道人人避讳罢了。
金发玩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其实注意到也不会当回事。
那些大小国家被统治了上百年，难不成还敢反抗？也不看看最强大的军队都掌握在谁手里。
魔法世界也是一样。
“此后，让原住民学习我们的文字和规则，接受我们的教育，这里会真正成为我们第二世界。”
金发玩家原本还算帅气的面孔因为邪念变得邪气。
“传说当年的反叛军将北大陆的大半藏书收集起来，分给几个学院，其中最多就在克罗斯皇家学院。
“而为了不让书籍离开学院，他又下了咒，不允许其中一部分珍贵书籍离开。这个学院还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住这些书籍。
“大概那个传说中的狂人也没想到，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会在今天成为我们的助力吧？”
“是呢，当时没有算到你们的出现，不过没关系，亡羊补牢，其未晚也。”
“谁？！”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们头皮都炸开。
哦，好吧，是真的炸开了。
素知反叛死于话多的江济堂第一时间弄死这个空间的所有人。
读取碎片记忆后，江济堂看着落在手心的三个无主账号，表情阴沉得能滴下水。
随后他坐在金发玩家原来的位置，长腿往桌面上一架，一只手托着下巴，看这些屏幕里的画面。
“哪有什么咒语，后世人就会以讹传讹。”他吐槽着，却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见艾克曼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机械分院的院长。
没有那种奇怪的咒语，倒是有一个约定。
坏脾气的红发美人一边指责他任意妄为，一边气哼哼的答应守住这间学院，让它一直对普通人展开大门。
“嗯？”
阴冷的气息爬上地面，乌云覆盖天幕，一轮红色的圆月出现在天空。
一匹匹战马托着全身鳞甲的战士，从墓土中一跃而出，整齐有力的马蹄声响起在寂静的夜。
“哇。”江济堂看着那个角落的画面，看着提着剑走在最前面的高大战士，他双眼发亮，“帕西好帅啊。”

第260章
黑色的面罩封住帕森斯冷酷的面容，一千亡灵骑士站在克罗斯皇家学院的大门前。风卷着地上的砂石，也吹着黑色马匹的鬃毛，然而连战马都如雕塑般沉默。
他们对面是三千玩家骑兵和五千机械军团。
此战既关胜负，也分生死。
在他们一侧，空间洞开，月牙谷前宁静的细沙被神秘力量裹挟，流沙汇聚成百丈高的巨人，一身金甲衣，脚踏大地，头顶青天。
它走出通道，如赤日的双目注视异界来客，灼烧的热度试图将他们逼退。
但巨大的空间通道并未关闭，还有其他人从里面走出，排列成队。
在金甲巨人身边，是红岩战士，他们是月牙谷意志的化身。
岩浆在他们身上流动闪烁，同时还有更多身手灵活的青藤战士过来。他们都是介于物和灵之间的奇异生命，也是祖矿的守护者。
一个青藤战士提着个老人，竟是几个月前带着异族军队进入哈图沙原的沙巫。
沙巫伏地颤抖哭泣，大地的旨意让他恐惧，曾指引他在沙漠通行的力量化作惩罚，他的眼球烧融了，变成液体从眼眶流淌下来。
“这个世界不你们，带着死亡气息的外来者。”红岩战士站在机械军团前，他粗糙满是伤痕的面容严肃且压抑。
异族军队是被人类联军击退的，他们作为哈图沙原本土的战士没有机会动手，但现在，可以还那一战的仇了。
空中呜呜呜的响着飞行器移动的声音。
机械不懂生灵的爱恨情仇，它们感受到活物的气息，就会锁定攻击。
然而不知怎么的，那些盘旋的飞行器刚锁定目标要动手，机械内部却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扇叶转了两圈，内核自己裂了，一架架飞行器滚落在地上，炸出一团团黄烟。
飞行器坠落的地方在全机械军团和异族军团之间，毒雾弥漫。
但机械非生灵，不惧毒素，而异族军团全副武装，早早就配上呼吸罩，自然一点事没有。
只是军队领头还是隐有不祥预感：他们的计划中可没有这样一支死灵军团和异种战士。
这些人之后，还有属于学院的魔法师和战士。
谁统治不是统治？这些原住民为什么一个个拼了命地反抗？
黑色面罩后的帕森斯凝视前方机械军团和异族军队。
他的骑士团宛若黑色潮水，阻在异族人和皇家学院之间，他们手持长枪，尖锐的枪尖似荆棘森林，死亡和静默的气息如乌云在上空盘旋。
但他们一旦动起来便会发出开锋宝剑的锐气。
今天的一战将极为残酷，谁都知道。
来自月牙谷的红岩战士也知道，因而面容凝重。
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退缩。
异族向哈图沙原进发的时候，他们向大地向天空寻求答案，大地和天空静默，那时候他们也未曾退缩。
人类的联军在前面消耗异族军团，月牙谷的红岩战士立在狭小五彩山的入口，他们准备好了殉葬，将异族残余部队全部留下。
可那次得到神秘人的帮助，哈图沙原保住了，月牙谷也不曾受到侵犯。
现在神秘人透露消息，要一举击灭异族最强大的力量，需要矿物生灵的他们协助作战，他们便义无反顾地来了。
敌人强又如何？
不过一死！他们的尸体在祖矿的影响下还会变成新的战士。
“这些毫无灵智的机械怪物，就交由我们解决。本是矿物，就当回归矿物。”
所有红岩战士的身上都亮起神秘符文，他们的战斗力一下攀升数倍。而青藤战士召唤出本命青藤，青色藤蔓卷向那一架架冰冷的机器。
但最先动手的是金甲巨人，它连招呼都没打，一步就踏入机械军团的包围圈，张嘴便吐出吹了千年的哈图沙原的风沙，带着时间之力的风沙快速消融黑色机械。
滚滚沙潮中，机械回归矿物本质。
那一排异族军队顿时色变：科学家用了几年时间研究出来的最强兵器，竟连一击都扛不住？
帕森斯骑着骨马走出队伍，他越过忏悔的沙巫，一手抽出魔剑刺向天空，剑芒竟比太阳更耀。
“前进！”
静默的军队发出一声尖啸，千匹骨马发出同频的踢踏声，黑色的潮水奔涌向异族军团，乌云攻陷苍穹。
北大陆，玩家大本营，任务者大厅。
来来回回的玩家正在接任务升等级，不知道他们脚下的地下秘密房间，负责游戏内所有事务的汉斯正皱着眉头等待前线战报。
原该半小时一次的电报迟迟未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克罗斯皇家学院离这里几千里，魔法世界浓郁的魔法元素某些方面还会对电磁信号造成干扰。
所以现代电磁通信系统在这里行不通，他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前线情况。
汉斯已经派出人去查看，只是哪怕连着启动几个短途传送阵，来回也需要时间。何况使用一次传送阵，就会出现‘晕眩’的负面状态，需要休息十五分钟。
“我可不信那些迷惑人心的东西。”他忽然想到三天前一个占星师的话。
占星师说过这一战会有意外，但高傲的科技位面人类不信这些。
“难道真有意外？不可能的。”
一千刚刚铸造成功的最先进战争机器人，高山、平原、水泊，无论什么环境都能快速适应，能勘测地形，能远程攻击，更能近战，几乎没有弱点。
但现在它们有三千旧型号机械战士协助，有飞行器配合，已无弱点。
还有来自现实世界的三千战士，原本就是训练有素的特种战士，又在魔法世界进修七年，转变成魔法世界最为强大的骑士。
他们和龙马亲密无间，又是多年默契，三千战士就如一把利剑，锐气无双，魔法世界没有可匹敌的军队。
“叮铃铃。”
笨重的原始电话一阵震动，汉斯精神一振：“是不是来好消息了？”
如果能拿下克罗斯皇家学院这个大石头，他们前方就只剩下一个地域广袤的哈图沙原，和复杂的兽人领地。
而且，这还会大大打击原住民的士气，让他们再也不敢对抗帝国战士。
“主人，”电话里出现一个无奈的声音，“艾尔小殿下想要出门游玩。”
又是那个蠢货，汉斯的脸当场就黑了：“你没有告诉他最近外面很乱，不能出门？”
“我告诉他了，我……”
那个声音还没说完，另一个带着高傲又仿佛在撒娇的声音冒出来：“是我一定要去外面玩，汉斯。这个小岛我已经玩腻了，还有，让帕顿过来。”
汉斯的脸黑沉如墨，却依旧要好声好气地说：“尊贵的艾尔殿下，最近领地出现了一位可怕的刺客，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您之前不是想要一个巨龙机械吗，帕顿专门离开，去给您置办这件礼物了。”
那个声音轻轻哼了哼：“那弗利萨呢？”
“弗利萨和帕顿一起出去的。”
“真没意思，每次找人玩都不在，那就威廉姆和美普森吧。太阳出来之前他们必须出现，不然我就生气了。”
汉斯看着手里挂断的电话。
‘眼光倒是挺好，看上的全是世家子弟。’
深深呼吸，他不断自我暗示：现在留着他还有用，忍，忍……
事实上，今日对克罗斯皇家学院动手的事早在玩家内部传遍了，只有原住民没有秘密途径，一无所知。
当然，普通玩家是今天才知道的，异族人也知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的道理。
此刻伪装成了玩家的本土人士异常着急，他们既要装得若无其事，又得想方设法提醒其他人。
上一次任务，江济堂留下了将近四千个空白账号，多数掌握在七圣物的持有者手中，少数被分给了精灵、矮人、兽人等别的种族。
事关魔法世界生死存亡，自然人人都要献出一份力。
而进行到如今，这些账号几乎都活着，所以有将近四千‘情报人员’设法往外传递信号。
变成玩家不是一魂双体，相互可以知道对方的事，而是本体分裂出一个分支，成为玩家，本体可以实时掌控分魂的状态，却无法事无巨细都了解。
于是这些特殊玩家在组的聊天群里商量过，便派了一个已经混入内部的人前去查探，再看有没有机会传消息出去。
双方人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克罗斯皇家学院，便没有人注意到身后海岛上的狂欢。
艾克曼率领的克罗斯皇家学院师生，南大陆十三所综合性学院的院长和师生，以及大小二十八个势力，他们正和辛勤劳苦的小蚂蚁一样搬家。
江济堂在岛屿上方，用全知之眼关注一切动向。在东西没有搬完之前，绝对不允许异族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不过东西搬运结束，他就可以向他们打听这些年的事了。
其实地下搬运的人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比如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这么多年去了哪儿。
此时距他离开已经百年，因为高等魔法师和战士寿命较长，所以还有很多老朋友。
这些人里纯人类占七成，剩下都是混血。
他当年手底下没人，想要从社会上升体系中捡漏有天赋的人才，就得从弱势人群里找：穷人、奴隶、被人歧视的混血以及家族炮灰。
如果当年女性是弱势群体，他也会对她们伸出魔爪。
但魔法世界需要付出的生育代价小，力量体系又比较看中天赋悟性，魔法世界的男女之别不大——无论家庭还是国家，都是先阶级地位，后血统天赋。
某些人可能更在乎小群体利益，比如性别利益，比如权贵利益，比如纯种人类利益。但他成了反叛军首领之后就没有了性别、阶级、血统，所有一切都得对着大业让道。
从反叛军的利益角度出发，曾经被剥夺过权利的人更愿意拥护这个势力，为全世界解放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异族用了七年时间占领这里，掠夺搜刮，才累积了这些财富。全部搬走却只用了六个多小时。
源源不断的财宝顺着通道直接去往南方，成为新一代传承者的培养皿。
庞大的人类数量和魔法世界残酷的淘汰制组合，能让真正的天才脱颖而出，去享用这些先辈留下的财产，并且背负起领头人的作用。
强者为王是魔法世界的基本规则，江济堂推翻的是‘阶级地位’凌驾于‘天赋勤奋’的局面，他想要不拘一格提拔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
也就是说，他强行打断了权贵的腿，让他们的孩子和普通人的孩子站在同一起跑线。
不过离开一百年，或许规则又出现了变化，世界总是螺旋前进。
“伊尔曼，你还是伊尔曼吗？”
“……”江济堂一下沉默。
艾克曼和学院师生回到克罗斯皇家学院，不过他们是来搬家的。
固执的院长总算同意暂时离开，保存实力，大家都在搬运珍贵书籍和设备，只有院长和江济堂站在魔法塔的最高层。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艾克曼再一次问。
“十天后我就会离开，或许还会再见面，或许不会。”江济堂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平和地笑着。蓝星文明已经在他身上烙下烙印，不管他走到哪儿，最终都是要回去的。
听到这个答案，艾克曼沉默了很久，复笑道：“我还以为能把这间学院还给你了，都过了一百年了。”
“辛苦了，表哥。”
忽然的拥抱让艾克曼愣了好一会儿，他仔细看着现在的‘伊尔曼’，眉间没有了外人难以看懂的忧郁，眼睛里也不是谜团似的黑雾。
他心头的执念和遗憾忽然散去。
“你现在一定过得不错。”才有这年轻人般明亮又满是希望的双眸。

第261章
“不错，帕森斯也在我身边。”江济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帕森斯？”艾克曼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忽然，他的表情变了，“那个堕落骑士？”
江济堂摸摸鼻子：“昂。”
反叛军首领和教廷的仇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基本上，反叛军到了哪儿，哪儿的教堂和圣徒就得经历一次覆灭。
可以说，教廷几千年经营攒下的家底，差点毁在反叛军手上，无怪教廷称他是降世的魔王，带着灭世的任务来。
而其中最打教廷脸面的，就是他们作为圣主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圣骑士，居然被反叛军的理念‘污染心志’，带着圣物除魔剑叛逃。
他还不是一个人跑的，他手下三千圣骑士精锐也跟着跑了。
这对原本就半残的教廷是巨大打击。
他们差一点就被其他势力吞并了。
现在教廷倒是还在，但也沦为了二流团体，不再是当年一家独大的超级宗教势力。
不过圣骑士长是如何被反叛军污染的，教廷却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非要说，也是指责反叛军首领使用了某些迷幻术。
他们越是不肯说，外界越是好奇。
听说有人找到了圣骑士长和伊尔曼公爵的通信，原来两人一直保持联络，反叛军首领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他为友。
他甚至为他写过诗，为他编过曲，为他放过苦修院的圣徒，还为他推迟了行动。
‘体弱多病’的伊尔曼公爵不幸犯病，在家休养的时间里，其实化身吟游诗人，和教廷圣骑士长在一起旅行。
至今流行于民间舞会的‘十二夜’、‘星河漫步’、‘欢喜’等曲目就是当时创作的。
即使在最后一战，反叛军首领都没有真正的杀死这位朋友——在此之前他从无失手。
这剧情简直像是三流吟游诗人编写的‘霸道首领爱上我’。
但确实发生了。
在这个基础上，偏爱复杂感情线和更加复杂背景线的作家们发挥想象力，编写了不知道多少本狗血故事。
他们甚至随机将伊尔曼和帕森斯改了个性别，在好好的剧情线里加感情线，传说越加混乱。
无论是前面的‘谣言’，还是后面的‘改编’，艾克曼一直过耳即忘。
伊尔曼的面具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没有人可以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而且那段时间正是反叛军攻势最猛，扩展最快的时间段，几乎整个北大陆都是燃烧着反叛军的火焰。他哪有时间和对手旅行还写歌？
“当年的圣骑士长帕森斯和他的骑士团？”艾克曼道心破碎，灵魂动摇。
“只有他，没有骑士团。骑士团变成亡灵骑士团了，他们现在就在外面对抗来自异族的骑士军队。”
江济堂指向浓雾之外的方向，隔绝空间后就听不到声响，但他们能感觉到那里正展开一场残酷的生死之战。
看到江济堂不隐藏的担忧，艾克曼的许多问题忽然消失了。
风风雨雨一百年，每个人都在成长和变化，这十天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何必……把时间用在无所谓的事情上？
“战场需要你，去吧，我在南大陆等你。”
固执的院长不再固执，黄色浓雾下，克罗斯皇家学院师生，以及在此躲避异族的职业者全数撤离，他们甚至搬走了这里的建筑。
天上的监控已经处理掉，而地下的玩家此刻也无法说话——冷酷的亡灵骑士们一个个补刀。
自知大势已去，胜利无望，许多战士选择自我了断——现实世界或许还有处罚，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活着，不用面对这样可怕的军队。
玩家们并不知道，他们脚底下还有隐藏已久的魔法阵，所有死在这个范围里的玩家都将彻底结束人生旅程。
这也是江济堂一开始的布置之一。
战场虽无他，但处处都有他。
“伊密那边是否一切顺利？”
帕森斯仰头看着星空，他的旁边还有许多倒下的红岩战士和青藤战士，金甲巨人将他们遗体捡起，带回月牙谷，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复生。
“替我向故友道别，我们会一直守护好哈图沙原。”金甲巨人的声音传入帕森斯耳朵，他便带着死亡和未死亡的哈图沙原战士们进入时空通道。
“就算这一战你们赢了又怎么样？我们占领这里注定的，落后又野蛮的文明注定要被更强大更先进的文明吞并！”异族将领发出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面对这些帕森斯无动于衷，他只是冷酷地下令，给这些残存的战败者一个痛快。在这个连灵魂都会被奴役的世界，彻底的死亡是他最后的宽容。
红岩战士和青藤战士都走了，异族的尸体也化作土堆。他们的尸体边上爆出许多物品——全都是各种珍贵的物件，且每人都有宠物蛋。
那一战打了整整六个多小时，武技魔法科技齐上阵。敌人虽覆灭，但他们拥有强大武器加持，纵横四海的亡灵骑士们也死伤过半。
抛弃人类身份转化为亡灵，他们曾学习的一切魔法都无法使用，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武技、死亡都无法抹杀的意志，以及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战力。
这一战太过惨烈，战场上布满了白花似的灵魂之火。
等待已久的亡灵法师走出来，他将灵魂之火和骸骨收集起来，让它们重新合为一体。
只是这些重新融合的亡灵骑士依旧虚弱，他们的同伴将他们托起，准备回到沉睡之地，在那里，他们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而等恢复好，他们会前往下一个地点——兽人领地，也就是第三个任务发生地。
骑士们坐在马上，准备和帕森斯道别。
“我们会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大人需要的时候，骑士团还会再次出现。”
死亡的时候，生前许多念头都跟着埋入土中，只留下并不多的执念。
一个来自被断绝的理想。他们原本都很年轻，拥有无限未来，甘心赴死，只为未来有一天彻底革新这腐朽的世界。
另一个是期待未来，他们还想和带领他们的骑士长再征战一次。
回忆在灵魂深处翻涌，伴随着滚滚黑雾，但亡灵骑士们的脸上已是不再为任何事情动容的冰冷。
已转化为黑暗生物的骑士们不再迟疑和软弱，他们活着只为一件事——走完当年未尽的路。
帕森斯看着下属们沉入腐土，亡灵法师也匆匆道别，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大地空旷。
“吾友勇武，天下无双。”江济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揣着手，在帕森斯转头的时候展颜一笑，“舍不得可以带回去。”
帕森斯空寂的心被笑容填充。
“不了，他们属于这里。”
江济堂也不走，两个人站在那里看星星。
“这里的天空好像更黑一点。”夜色如黑天鹅绒，洒满了珍珠和宝石，“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家里搞个露台，晚上躺在那里看星星。”
“好啊。”
南大陆。
经过无声厮杀，众人终于分配好了这些物资的归属，他们再一次恢复了往日高冷的姿态。
只是伊尔曼还没来，一群普通人眼里的大佬都得挤在这间小小会客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打量往日对手。
“你们最好收起这些怪模样，大人最不喜欢看内讧。”女巫帕莎冷声道。
她是女巫姐妹会的会长，也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之一。但在当年，她不过被贵人养着玩的混血玩物。
伊尔曼于她是恩人，是老师，这次收到信，哪怕只有一丝真实性她都带着人来了。
幸好来了，老师真的回来了。
众人嘴里轻呲，但行动却颇为实诚，一个个都坐好了，还整理了衣服，梳理头发，力图让那个洁癖怪满意。
“艾克曼，你说堕落骑士帕森斯也来了，我们怎么没看到他？”
“伊尔曼和我说的，他和他的骑士团在正面战场。”艾克曼自己都还没理清楚，当然也没法细说。
“骑士团？他的骑士团不是？”
众人对视，帕森斯死亡后，他的骑士团残部并没有解散，而是转化为亡灵骑士。这件事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却一清二楚。
虽然之前为敌，但后面几十年一起征战，也算有了同伴之谊，所以没有任何人说出去，还主动扫尾，骑士团的去向才成了一桩悬案。
“伊尔曼大人回来后不知道有什么计划？”
这正是他们关心的话题。
在座几十人，很多都是他曾经的下属，但现在是说一不二的一方大佬，不可能说回去就回去。
也不是不想归队，只是自由了上百年，也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再回去听指挥，总是有点不甘心。
“哟，看来你们很想我啊？可惜这一次我只停留几天。”江济堂领着帕森斯无声出现，聊着天的众人冷汗差点下来。
他们在这里密聊，肯定做了许多准备，光是折叠的魔法阵都有十几个，可他居然能在不破坏这些魔法阵和装置的情况下出现。
‘首领好像更强了啊！’
“首领。”
“大人。”
“老师。”
错乱的称呼统一时间响起，并且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起来，屏息静气挺直胸膛，像是恭迎他们的王。
虽一百年过去，但当年伊尔曼留下的威势震撼半点不减，依旧如天空笼罩他们的精神世界。
“不用客气，都坐。”江济堂看到上首有空位，知道是给自己留的，不客气地坐上去，还在旁边加了一个位置，拉着帕森斯坐下。
众人坐下，目光隐晦地打量上面两张陌生面孔，待看仔细，他们的瞳孔疯狂震动。
这不是？

第262章
魔法世界用灵魂分辨人，所以他们是伊尔曼和帕森斯没错。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两个人戴着一样的戒指和胸针，灵魂的气息还相互交融纠缠？
难道？
莫非？
“老规矩，先分奖励。”
艾克曼正要说他们已经分完了东西，就见江济堂捧出一千枚宝石似的无主账号。
“异族悍不畏死的秘密，你们不想知道，不想要吗？”
“首领您别玩了，这是什么呀？”白发苍苍的老人了，面对着曾经的首领，还如不知事的小伙子一样。
众人有些恍惚，多少年梦回，今天竟真的回归青年时。
伊尔曼还在，那个说着‘你们尽管去做，去犯错，有我在怕什么’的男人还在。
自己出来单干确实有种种好处，但背后无人托底，就好像失去了父母亲，再也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只能咬着牙成长。
江济堂也被引动回忆，只是他很清醒，十天之后他就要走，这场小聚注定要散场。
“这些是无主的账号，异族，我称之为玩家，他们……”
等他说清这些东西的来历和作用，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亮起来。这可是潜入玩家大本营的好东西，不管是探听消息还是搞暗杀，都很方便。
只有一位精通灵魂魔法的大法师若有所思。
“伊尔曼大人，前段时间我得到一个咒语，可用于捆绑灵魂和躯体，不知道这是否和异族的神秘有关联？”这位精通灵魂魔法的法师询问。
她之前就研究过异族的身体和灵魂，但每次都抓不住，当时就在怀疑有特别的灵魂保护魔法，和尸体清除魔法。
正常人类的灵魂和躯体很难这么快分离开，而且只有一部分强者在死后有自我意识，大部分人的灵魂在死后浑浑噩噩，又弱又呆，没人管的话很快就会消失。
但异族的每个人都能做到死亡后灵魂瞬间失踪。灵魂消失后，他们的尸体也会消失，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后来她得到灵魂捆绑咒语，真的让异族魂魄多停留了数秒。可惜的是，仅仅是七八秒，灵魂还是会消散，尸体也一样。
这点时间什么也做不了。
她便琢磨着完善和加强这段咒语，好将异族捆绑在躯壳上，然后通过诅咒彻底杀死异族灵魂。
然而她琢磨了三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无论怎么做，改良后的咒语都难以超越原本那句简短咒语。
加强威力的需要更长的前摇，压缩咒语时间的连七八秒都留不住。
这种强大又有创意的灵魂魔法，当世没有几个法师能研究出来，她原本还有两个怀疑对象，现在看到伊尔曼，她突然觉得，就是他了。
反叛军成立的那十几年，是咒语爆发之盛世。
从元素类法术，到辅助类法术，从拗口的龙语魔法，到稀有的精灵语魔法，在他这里，咒语的组合变形就如呼吸一样简单。
他死后，同时代的法师才有了自己的名号。
一百年前的反叛军首领压得一个时代暗淡无色，一百年后，年轻人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他创造的法术。
而每到考试季，反叛军首领的画像前就摆满祭品。
公认的‘全系总教头’，没有之一。
江济堂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雅号，他点头认领咒语传播者身份：“异族情况特殊，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以某个我们所不了解的媒介进入我们的世界。
“我们能看见的躯体，其实只是一种成长型傀儡。杀了异族，异族也不会死，只是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以后还会再来。
“所以，用咒语将傀儡和灵魂彻底捆绑，再杀死，只有将他们杀痛了，才知道怕。”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异族一个比一个硬气，都不怕死。”
“他们倒是丢下傀儡跑了，我们死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实在让人不甘。”
之前他们没有想到傀儡身上，主要这些人有血有肉，还能成长，傀儡却是固定的，也不是血肉之躯。
“那个咒语我用了三天琢磨的，比较粗糙，你是灵魂法师，接下来用几个月时间完善，再教导给其他人。”江济堂很看好如今已经是高阶法师的后辈。
然而灵魂系法师沉默了好久好久。
“几个月……是不是短了点？”
现在在画像前摆祭品还来得及吗？
在灵魂系法师的强烈要求下，江济堂不得不答应参与咒语的后续修改。
他抬头打量在座几十人，当年栽下的树苗皆已成材，欣慰之余也有疑惑。
“异族出现整整七年，如果说现在发展出量产机械的他们势不可挡，那么一开始发育的时候，应该是好解决的，你们为什么放任？
“用多大碗，扛多少事。你们享受着社会第一等的福利，就该承担起第一等的责任。”
他们互相看一眼，派出一个代表：“首领，那几年出了很多事。”
“说。”
“首先是精灵族，传闻他们的生命树即将枯竭，而新的生命树却没有长成，精灵族直接封闭精灵森林，不再和外界往来。”
生命树出问题了？
江济堂之前还疑惑，异族这么嚣张，怎么精灵族没有动静，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自己如今融合生命树种子，算是另类幼苗，不知道能否给精灵们提供一些帮助。
他思索的时候，他们说起另一件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事儿：
“精灵族避世隐居的事情还没结束，南滨鲛人一族和海妖一族争夺起大绿海的掌控权，他们打了好几年，最近才确定下来由海妖女王梅多拉掌权。
“对了，首领您的黄金权杖就在她手里。”
原来是被黄金魔法道具选择的人，黄金权杖，解锁密码是‘权力和魅力’。
“兽人那里没动静？”
“兽人，您知道那就是最混乱分散的一群人，个体强大，集体却弱小。不过最近冒出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兽人，看起来兽人也要团结成一块。另外，异族几次佯攻，对兽人领地很有几分眼馋。”
等他们将目前魔法世界高层势力的情况说了一遍，江济堂也就大致了解了目前的局面。
头几年，玩家势力还在埋头发展，他们没有当回事，这两年这个势力一下雄起，占据了北大陆广袤土地，这下魔法世界终于有危机感了。
但要团结各种族不是易事。
龙岛在他那个年代就神秘如传说，现在还是一样。
而原本还挺活跃的精灵族因为生命树出事销声匿迹。海边部族暂时稳定下来，兽人还是一团散沙，但有凝聚的希望。
至于人类，就目前来说，他们都决定暂时放下仇恨，共同对付快速扩展的异族势力。
“异族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一条有杀伤力的鲶鱼。用得好，还能反向促使魔法世界变革和发展。用不好，魔法世界就成了他们的养料。”
要商量如何对付这些不死的异族，也要封锁克罗斯皇家学院那块平原，事情很多，一天说不完，他们就暂时留下来，江济堂和帕森斯也是。
四周无人的时候，帕森斯有些担心地看着挚友：众人的私心和蠢动，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江济堂此刻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没有什么心情。
“我知道自己活不久，选的都是有野心的下属，他们不甘心我重新现世不是很正常吗？
“当年反叛军能这么团结，指哪儿打哪儿，可不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崇高精神，而是因为我足够凶残，没人敢忤逆。”
江济堂十分淡定，他早知道自己活着只有一个声音，但一死，反叛军就会分崩离析。这个盘子太大，野心勃勃的人才也多。
想要这把火继续烧，除非再来一个天纵奇才的家伙接手。
说到底，大家都是凡人，有真心也有利益，有犹豫也有坚持，江济堂自己就是这种人，没有立场指责别人。
“只要我还强得凌驾所有人，他们就还是孝子贤孙。”
所以他一来就下马威，让他们感受一下‘首领老当益壮’后，才能抛出诱饵。
“人心比股市都复杂多变，帕西，如你这样纯粹的珍宝世所罕见。”
亡灵骑士团是一个奇迹，他们都太过纯粹。教廷把自己最正人君子的一面都给了继承人和下属，才有这样的奇迹。
帕&#183;珍宝&#183;森斯无措地站着：什么都没做，就被夸了。
江济堂握着他的手：“不要担心亡灵骑士，任务世界结束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
因为灵魂捆绑咒语需要完善，江济堂决定在此停留。
他和一大帮灵魂系法师待在特别制造的魔法教室，改良咒语的时候也顺便进行教学。
这些威风八面的大佬们再一次回忆起当年被摁着上课，却因为思维跟不上怀疑人生的痛苦。
其他魔法师则被派往克罗斯皇家学院，艾克曼院长终于决定启动隐藏在学院之下的巨大魔法阵。
“学院之前本就是丘陵，还是最著名的亡灵圣地，这里毒虫遍地，地底下还居住着暗精灵。我们当年能以人力劈出这一片平地，此时就能让它回到原来的模样。”
艾克曼还能想起伊尔曼当时在这里画一个圆，说要在这里开办学院的样子。
学生要历练，再没有比这块地更好的训练场所，他便一意孤行在这里创办了学院，还特讽刺地用了‘皇家学院’这个名字。
以一整个学院的建筑为基石，布下这片魔法阵的也是他。
“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未来有一天学院要搬迁？”艾克曼想着，却得不到回答。
他觉得伊尔曼做出什么样的奇迹都是正常的。
挚友在忙，亡灵骑士要休养，帕森斯没什么事，就和几个战士切磋，还教他们如何应对来自科技位面的魔法机械，以及学习使用他们的魔法机械。
打着打着交情就有了，帕森斯一不小心听到了关于自己和挚友的各种狗血故事。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清清白白，没有阴差阳错虐恋情深。
“这些流言，伊密也知道了？”
伊密？几个曾经的下属一边觉得牙酸，一边摇头：“哪敢啊？”
伊尔曼当反叛军首领的时候，那绝对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级别的，他们是疯了才在他面前传播他的小道消息。
被揍还好，就怕揍完还得罚抄咒语，那是真要命。
“帕森斯阁下，你有后代留在兽人领地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帕森斯疑惑反问：“没有，有人这样自称？”他半生为成为圣主奋斗，半生为推翻圣主奋斗，哪来什么后代？
“不，不过最近兽人族出了个厉害的年轻人，和你当年很像。”
“是吗？人有相似。”帕森斯并没有放在心上。
南大陆的原住民为日后做准备，北大陆的玩家们却炸开了锅。
“全死了？三千个特战队全死了，机械战士也全没了？”
刚从战场回来的玩家哆哆嗦嗦，不敢回答。
汉斯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他知道，他完了，上头可能都保不住他。
为了解决克罗斯皇家学院这个大障碍，他可是出动了目前最精锐的部队，以及最先进的战争机器人。
别看玩家都占领了半个大陆，那都是科技碾压带来的。
事实上玩家拢共也就是三十几万，政府权贵占比不到十分之一，能凑出这样三千独属于政府的精锐骑士真的很难。
他们训练了整整六年，砸了不知道多少资源。
而那些战争机器人，更是从无到有打造的，最新一代用了目前手头仅有的几种珍贵材料，才能打破位面界限让它们出现。
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原本是探囊取物，汉斯能申请下三千特战队和最新一代的机械战士，是为了向魔法世界的原住民展示拳头。
但现在……
全没了？

第263章
“将军，还有一件事。”
下属鼓起勇气，要说出另一个噩耗，桌子上的电话却响起来。
“叮铃铃。”电话接通后，传出一个气哼哼的声音，“汉斯，弗利萨和帕顿怎么还没来？你不是说他们给我找巨龙机器人去了吗，找到没有？没找到我可是要生气的哦……”
汉斯的眼睛都红了，他恨不得砸了手里的电话。
哪还有人，那两个来镀金的权贵子弟也死了！
一个账号只有三条命，三次死亡账号就自动解除绑定，而这两人遭遇过两次原住民的刺杀，已经是最后一条命了。
汉斯深吸一口气，将这人糊弄过去，他努力思考着减轻自己追责的方法，计划提前半个月，一开始他是不同意的，是上面的要求……不，不能甩锅给上面，会死得更快。
对了，这次行动里有一个下面升上来的家伙，他或许可以拿来用用。
汉斯痛苦地思考着，他抓住了一点曙光。
这时又有新的电话进来，他刚提起，就听到那边惊恐的声音：
“将军，仓库，一号二号和三号仓库，全都空了。还有两间地下军工厂的材料库，东西全都没了。工厂没有材料无法开工，现在怎么办？”
“什么？谁看管的仓库？这么大事就一点没发现？！”
汉斯已经维持不住他上层人的体面，他气急败坏，恨不得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立马组织人去找！我不信一点痕迹没有，去查，去找！”
挂掉电话，他才看向下属：“之前你要和我说什么？”
下属感觉到血液回流身体僵冷：“将军，刚刚发来的消息，去克罗斯学院的所有人，包括特战队，空中调度室，一共三千一百二十八人，现实中全部突发疾病，无一生还。”
汉斯手里的话筒直接掉到地上。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啊啊啊啊——”
江济堂在南大陆待了十天，总算完善了之前留下的灵魂魔法咒语，还加了额外功能。
没加额外功能前，使用该咒语后，玩家的灵魂就会被锁定三分钟，三分钟足够咒杀玩家灵魂，隔着世界彻底杀死他。
但江济堂觉得太麻烦，谁还能没事带诅咒卷轴？所以他直接把诅咒加上了。
如今算是生命树的他连诅咒都很有创意，三分钟内抽干一人的生命力，怎么检查都会发现是‘老死’。
这个基础上他还进一步改善，让其很容易被制作成魔法卷轴。这样一来，只要是个人就能用，不再局限于魔法师。
而且，为了不误伤本地人，这个咒语是针对异族的灵魂特点设计，他也算是方方面面都考虑了。
只是有一点，这段咒语的吟唱时间需要一分钟，这一分钟若是让敌人逃脱，那么咒语就无效。而玩家群体是可以通过‘死亡’逃脱咒语效果的。
但这是目前最佳方案，再要简短，只能靠后来人的智慧。
“结果这十天一步没出，低头是咒语，抬头就是四四方方的天空。”离开时的那一天，江济堂和帕森斯抱怨。
“可你很高兴。”
“……别说破。”难得有人讨论魔法，他当然高兴。蓝星千千万万的好，就是没有人一起琢磨法术了，而帕森斯是个纯粹的战士。
艾克曼见他二人眉目传情，只觉得眼伤，转头不肯看。
“表哥，有一件事得拜托你，”江济堂终于注意到白发苍苍的表哥，“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了。”
“什么？”艾克曼虽没什么好脸色，但江济堂的要求他从未拒绝过。
“帮我做魔法机械。”
江济堂甩手丢出绵延数千米的巨大骨架，只是一根爪子都有十几米长，闪着锋利的光。
且这骨架拥有可怕威压，在它面前，多呼吸一口都需要勇气。
而这还只是剔干净肉的骨头，无法想象它活着会是何等模样。
“巨龙？可巨龙也没有这么大。”
艾克曼都愣了，所以特意找到这么一个无人荒漠，就是因为这里够大够空旷吗？
“是海中的巨兽，只有海洋能容纳这样的庞然大物。”江济堂说。
之后他又将剥好的兽皮和软骨拿出，薄如蝉翼的兽皮，晶莹剔透的软骨，叠起来竟也小山一般。
艾克曼以为这就结束了，不料江济堂手一挥，从战场收集来的异族的战争机器残片，以及玩家携带的各类珍贵物品又堆成小山。
另有三千珍贵龙马卵，来自异族军队的馈赠。
“还有这个。”最后，江济堂将‘祖矿’拿出，这才是最为珍贵的材料，没有一个机械师能拒绝。
“祖矿？”果然，身为机械锻造师的艾克曼已经移不开眼睛。
将普通石头放在祖矿边，就能养成自己想要的矿物。有了祖矿，就等于有了全世界的矿物。
不知多少人想要，可它放在月牙谷，被金甲巨人和红岩战士守护，又有禁魔沙漠这样的天堑，等闲不可得。
江济堂给的这块祖矿既是材料，也是报酬。
“你想做什么？”
“以异族机械为样品，设计一款两用魔法机械，平时为骨剑，也可转变为枪。而且，是亡灵也能用的魔法机械。”
江济堂指着这些骨头：“它们本身就蕴含能量，制作时内要刻上魔法符文，以死气触发，外要镌刻本命法阵，持有者可灵魂绑定。
“这些原本是属于一个海兽的材料，如果两件同源机械相遇，会发挥1＋1＞2的作用。数量越多，越强。”
江济堂的手按在艾克曼肩上，一双眼如耀阳：
“表哥，做异族想做，却做不到的魔法机械。
“这一具骨架，做一千零八件。如果还有别的需要，下一次我来时再告知我，无论要什么，我都会取来。”
要以这巨兽的骨架为支撑，以兽皮为面，再加上这些金属材料，做异族那样的魔法机械？
艾克曼虽然是当世数得着的大师，但也从来没有制作过异族那类的魔法机械。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多少年都行，只要最后能做好。”
“就会给我出难题。”
艾克曼没有江济堂的次元空间，但他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到他的材料库。等那具庞大骨架消失，他才看向站在一起的江济堂和帕森斯。
他两人气息相融，亲密宛如一人。
“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也不知道，总之，一切拜托了。”
留下材料后，江济堂回到现实世界，他先谢过系统：“谢谢你纵容我的任性。”
“宿主吃剩下的骨头架子算作厨余垃圾，放哪里都不算违规。”
怎么会不算违规？不过有系统担着责罢了。
“哎。”他轻轻叹气。
迎着帕森斯疑惑的目光，江济堂笑起来：“原本还想见见其他黄金魔法道具的主人，看来得等下一次了。”
“死气触发的魔法机械是为骑士团准备的？”
“嗯，我说过会安排好一切。”对自己人，他一直很舍得下本钱，自然也包括刚刚成了自己人的亡灵骑士团。
“太珍贵了。”帕森斯说。
“亡灵骑士已经出世，想要和以前一样安静待在地底恐怕不可能，所以我希望加强他们的实力。”
江济堂摇摇头：“你的下属都太老实好欺，不像我那一帮手下，个个都是狼崽子，我从来不担心他们过不好。”
“也没有很老实好欺。”帕森斯觉得挚友对自己的滤镜已经扩散到整个骑士团身上。骑士团南征北战不知道得罪多少人，老实好欺根本活不长。
“第三个任务的许愿者‘银狼部落’，曾经就是骑士团手下败将。”
江济堂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不过现在他们有一个共同敌人，以前的事得暂时放下不提。
“反叛军在北大陆起家，老派权贵大都搬迁到南大陆。虽然在你离开后反叛军分散成不同势力，但北大陆还是革新派的大本营，所以我当时也主要在北大陆活动。”
帕森斯说起当时的情况。
兽人和人类有利益纠纷，兽人时常引动兽潮去攻击附近的人类村落，为了让兽人领地附近的人类获得长久安宁，他带着他的骑士团攻打以凶狠和团结著称的银狼部落。
“因为当时人类势力打成一团，就有其他种族想要乘机入场分割，海域是鲛人一族，陆地则是兽人一族。精灵族和巨龙族并不参与，而其他小型种族多方投资。
“当时抗击兽人族的队伍有五六支，骑士团主要在平原活动，面对的也是在平原一带活动的银狼族。”
“将他们揍得哭爹喊娘了？”
帕森斯说得很谦虚：“他没有赢，我也没有输，最后双方缔结和平共处条约，并且在兽人领地上划出一条缓冲带。”
“……”好好好，估计那会儿的兽人领地已经被人类势力切割成一块一块了。
既然是人类势力占据上风，那么人类和兽人的矛盾就可以翻页不提，现在主要是对付异族。
看这任务描述：三分二都无战力的残部，还得转移去卡米尔平原，那个出了名贫瘠的荒原，靠近哈图沙原。
可见银狼族已经被异族逼得要完全放弃领地，搞不好整个种族都到了灭绝的边缘。
“我记得以前也接过类似任务。”
江济堂摸着下巴回忆，想起幻兽位面有过类似任务。只不过，那一次的任务重点在于补给，而这一次的任务重点在于‘护送’。
“这一次，异族还会送来多少人头呢？还是说他们会派出机械军团？我也得做点准备才行。”
当夜，江济堂照例去异族所在世界，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些提示。
刚进入异族所在世界，他就听到了数百个召唤声。
“……”这么多吗？比较咸鱼的江济堂缩了缩爪子，上一次才十几个，这一次他都没撒渔网，怎么多出这么多？
来不及想太多，他选择了一个信念最强烈，声音最大的召唤者，而他的灵魂也离开了拥挤且霉烂的贫民窟，朝着闪烁夜光的娱乐区而去。
这一次的召唤者很特别，他是一个性工作者，十六岁。
这是一个黄色合法的世界。
但和很多男人认知不同的是，性买卖合法后，除了大量女性被迫从事这个职业，另外还有同等数量的年轻男性在从事这个行业。
他们不容易怀孕，身体更强壮耐操，还更刺激。
社会大环境不好，贫穷人家的男孩很容易走进这个行业，因为它来钱更快更容易，还合法。
差不多五六岁的时候，就有专门的猎头去下面寻找合适的小男孩培养。
以高报酬、天然食物和更好的生活为诱饵，这些男孩还没长成‘消费者’，就先变成了‘商品’。
或许有人觉得好看的人才需要担心这个，然而相貌并不是猎头们最看重的。
他们最喜欢贫穷且极其渴望富有的男孩，这样的孩子更主动更积极。
至于脸，后期可以修改，想要什么样都可以。这些孩子还会从小食用雌性激素，好让肌肤光滑。所以走进‘象姑馆’，就好像进了星光之夜，每件商品都金光闪闪。
江济堂这次的召唤者曾经也是摆在第一行的漂亮商品，只是时间久了磨损严重已经退居三线。
年仅十六岁，看着却像是二十六，如今打着便宜好用的招牌发挥剩余价值。
后来他意外得到游戏账号，就进入游戏世界。
一开始或许是想从事其他职业，但高薪职业都有技术和学识要求，他没有。纯体力劳动来钱慢，又很辛苦。
赚够了快钱的他赚不了这样的辛苦钱。
没有意外的，他又开始在游戏世界从事这个工作。
“现实中要拿走一半的税，游戏里却不用，而且对身体也没什么伤害，受多大的伤都能恢复，现在这个情况我很满意。”
这么满意现在生活的他为什么会召唤来虚无的神明呢，因为他长久存在着一种困惑。
“我遇到了以前遇到过的客人，他还是这样，穿着白衣，戴着白手套，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只有最干净漂亮的男孩才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任其发泄把玩。
“可是……凭什么呢？”
男人看着笼罩在黑雾中的黑暗神属，眼里的光点明明灭灭：
“我打听到，他愤怒是因为家族也将他当作礼物，让他讨好某个很重要的人。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成为商品，但这不够。”
“我要他堕落，落到和我一样的位置，我要他小心翼翼讨好人，要他毫无自尊，要他一无所有要他一身白衣污黑！”
他向异界的神明祈求：“我情愿献上我的灵魂，只要他尝一遍我所尝过的痛苦。”
异界的神明披着大大的兜帽，只有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好。”
信徒朝神明展开所有秘密，于是江济堂很容易就找到那个让他破防的人，还真是一身白衣，戴着白手套，从上到下都干净得能看到圣光。
咦惹，怪恶心的，又标榜圣洁又玩小男孩，教廷同款啊。
虽然只有召唤者单方面的视角，但能看出来，这个人很骄傲，并且有骄傲的资本。这样一个人，得是什么情况，才会咬牙讨好别人？
被讨好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会是异族势力的关键人物吗？
“请再仔细回忆，这个人描述的，让他必须讨好的人。”
蓝星，锦城。
江济堂又魂魄出窍去异族世界转悠了，帕森斯无法参与这个过程，又睡不着。他看着朦胧夜灯下的侧脸，想着白天的事。
他们虽然结识多年，但挚友一直隐瞒身份，他其实没有看过他在反叛军大小将领前是什么模样。
今天却有幸窥得一斑，原来这样威风。
难怪当时的人说，伊尔曼若不死，反叛军没有一个敢乱。
时隔百年，从反叛军出来的战士和魔法师各有所成，然而他一出现，这些人身上的光忽然就暗了。
或许不是暗了，而是更璀璨的出现，月明星稀，不外如此。
不过他们倒是有胆子在人走之后编造他的狗血故事。
哪怕他们一个个都说是外头传的，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信息被加工改造再流传的过程中绝对有他们参与。
也不怕有一天首领回来了给他们好果子吃。
大概领头是能影响一个团队的精神状态的，这种酷爱作死的性格有挚友三分模样。
挚友见亡灵骑士团是否也是同样心情？爱屋及乌，所以怎么看都是好的。帕森斯也没想到死了几十年，自己带着团队吃上了对头的软饭。
滴答，墙上的光影时钟时针和分针重叠。
“已经十二点了？明天还有一次任务，可不能拖后腿。”
房间的灯暗了，光华街一片寂静。

第264章
第二天，夏姐送来江济堂指定的包裹后，两人再一次进入魔法世界。
他们很快找到了兽人族的残部。近百的兽人部族，却只剩下不到一万的人数，最少的几个部族只有十多人，而其中还能战的战士不足两千。
或许身后还有追兵，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站起来。
江济堂和帕森斯隐藏在黑暗中，他们的视线掠过伤残的兽人们，看向那覆盖面具的狼人青年，和那些幸存的兽人战士。
从现场情况看，这个狼人青年是这群老弱病残的主心骨。
居然能让狮族、熊族和其他高战力的种族都推选她为首领，这个狼人青年颇有能力。这就好办了，有能力的首领好沟通。
“比我想象中要好点，飞行类兽人还有近千，用得好，可以发挥巨大战斗力。”
“敌人也有防备。”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大白天的他们能看到空中的战士。
“怕什么？我可是魔法师，办法最多。对了，亡灵骑士们来了吗？”
“还要二十分钟。”
“足够了。”江济堂显露出身形，“我们问问他们需要什么，或许，可以不必离开家乡流离失所。”
人类和兽人有着长久的仇恨，然而看着江济堂带着笑走过去，帕森斯有种直觉，一切都会很顺利。
一个小时后。
一个由几十个兽人部落残部组成的队伍正在仓皇逃亡。
他们的身后，一只驾驭着不同魔兽的异族队伍正不紧不慢地驱赶，为首一个棕肤的女人骑着三米高的地行龙，老猫逗鼠般看着这些可怜的原住民。
这些老弱病残很快被追上，他们惊恐地挤成一团。
瞧着这些颤抖的兽人族老人、小孩和怀孕的女兽人，异族团队发出渗人的笑声。只有朵亚没有笑，她冷酷地注视着自己下一枚勋章。
解决掉这些不肯低头的原住民，就能占领兽人的领地，挖掘地下丰富的矿藏。那时，她还能再进一步——伸手就能触及到权贵的阶层。
没错，原住民。
他们是开荒第一团，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所谓NPC，其实就是魔法世界的原住民。
这是一批由穷凶极恶的罪犯组成的队伍，而团长朵亚，现实中就是一个犯罪组织的首领，业务涉及人口买卖，器官买卖，以及走私有机食物。
后者是她被捕的原因，上面不在乎底层消耗品，但有机食物是属于权贵的后花园。
金字塔顶端是多么让人向往，可惜上升通道早已关闭，只剩下小小几个漏洞。
摆在眼前的，正是漏洞之一。
已经接受自己的堕落，并且在这种下坠中获得前所未有满足的朵亚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怪物气息。
她被手套包裹的手指覆盖在防风的面具上，形状狰狞的金属让人想不起她原本的样子，只感觉到恐惧和危险。
残部中的兽人大巫颤抖着身体，表情却这样坚定，充满了向死而生的勇气。
“那一天夜里，神来到我的梦境。”大巫感受着部族即将覆灭的恐惧，却仍旧颤抖着声音开口，“有一只带着死亡的军队，它将毁灭我们。”
朵亚看了他一眼，她从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过消灭异教徒倒是一个极好的下手理由，这些兽人似乎信仰他们的兽神。
“啰里啰嗦，杀！”
朵亚从不废话，她举着代表炼机械师玩家最高杰作的魔法炮管，魔法石早就进入蓄能发射的准备状态。
炮管上神秘的铭文亮起赤色的光，空气中不轻易被人驱使的魔法因子被强制唤醒，在金属管的管口凝聚。
空气发出嗡嗡声，灼热让披着厚厚盔甲的地行龙也感到不安。
开关团的魔兽战士们躁动着，他们双目赤红，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收割这些残存的生命，铸造新世界的传奇。
“呀啊——”
忽然爆发的尖锐啸声穿透耳膜，不同频的声波让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震颤，他们就好像被甩进滚筒洗衣机，灵魂疯狂震动，血肉升温。
“超声波？”朵亚已经启动戒指上的保护魔咒，魔咒在关键时候变成护罩。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认知和准备，三分之二的魔兽战士陷入混乱中，他们体内的水分子在疯狂晃动升温，整个人都像蹲在微波炉中。
“魔法师，打断声波魔咒，启动一级护罩……”
朵亚话还没说完，空中一波箭雨投下，混乱中的玩家毫无遮挡，被这从天而降的箭雨带走一波。
但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却是躲在战士里的魔法师们。
箭雨的金属头如此锋利，破甲符文的加持下，它们割开空气斜着插入地下毫无防备魔法师的胸膛。
毒液和诅咒快速蔓延，死神来临。
原本躲在人群中受到最好保护的脆皮施法者们不甘地从慌乱的地行龙身上掉落，被魔兽踩成馅儿饼。
暗处的眼睛满是欣赏：先断辅助和远程——真不愧是擅长以少胜多的空中军团，经验丰富。
“鹰族？”
朵亚看着出现在空中的兽人族。全是长着翅膀的兽人，翅膀尖还带着锋利的爪子，神似传说中的女妖。
之前的超声波和此刻的箭雨都是这个空中部队带来。
就这样几百人，居然让这五千人的队伍兵荒马乱。
“赶上了。”大巫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正是他们兽人部队一路溃逃却隐藏至今的秘密武器，仅有几百人，却可以牵制上万人。
当然，有这样的奇效，还多亏了来自传奇法师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此前没有任何人琢磨过这样天赋共享的秘技。
战鹰的速度和攻击力，夜枭的无声飞行和悬空，林鸱的环境色伪装，还有其他大大小小飞行类兽人贡献的天赋技能，才有这一次的奇袭。
与此同时，埋伏已久的兽人族青壮们从后方堵截开荒团的路，为首的正是一个银发狼人青年。
一方气势正强，一方被杀得胆怯暗生，正是好时候。
狼人青年带着兽人族的战士，在空中军团的配合下进行反攻战。他们有些化出强大战兽形态，有些还维持着灵活的兽人形，使用武器。
朵亚已然注意到后方混乱，她启动手中魔法机械，炮火直接将一个兽人战士轰成碎片。
她也在观察这支兽人战士队伍。
眼前兽人族战士有千人，什么种族都有，却宛若一个整体，这是无数场战役才能打磨出来的成熟又强大军队的特质，若是被它长成，将是玩家势力的一大阻碍。
再看为首的狼人青年，她的脸被皮甲覆盖看不到表情，但手起刀落，杀人如割麦。
狼人青年还没有强大到让她觉得威胁，让她觉得威胁的是整个兽人军团都无条件服从她的指令。
传说中混乱且互有私仇的兽人部族居然有了首领。
这就好像一支原本如散沙的狼群有了最优秀的统帅，那是很可怕的事。
另一边，兽人大巫手持木杖，大地的气息被他引动，风裹着沙，直射玩家的双眼。
原本就在混乱中的玩家们找不到方向，他们狼狈地抵抗着天上的箭雨，和后方的攻击。
就这短短时间，五千人的玩家队伍已经死伤过半。
“带着邪恶降生，为乱世之源的异族。”弯曲了脊背的大巫注视前方，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我要用无尽沙海的细沙清洗你的头骨。”
“还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这些头脑简单的兽人还学会玩战术了。”朵亚阴沉沉的，手中却甩出一个东西。那东西见风就长，落地时已经变成三十多米长的中型魔法阵。
大巫目光一凝，大叫道：“破坏它！那是传送阵！”
然而魔法阵一旦启动，要破坏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异族战士就蹲在旁边，飞行兽人要是下来，等于失去滞空优势上来送菜。
风沙滚滚中，异族人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全机械战士队伍缓缓出场。
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不是曾经出现在克罗斯皇家学院的最新款，但也是久经考验的杀人兵器。
朵亚收回视线，虽然最后还是让这些铁疙瘩上场，但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事情就不算糟糕。
说起来，能申请下来一千机械战士协助，她也没有料到。
克罗斯皇家学院失利后，上面发了疯地下令，他们必须打通前往南大陆的路。兽人领地是最后一个突破点，同时这里也有他们目前最需要的各种金属矿物。
驱赶兽人后占领这种选项他们没有考虑过，原住民一个个都是死战派，就算赶走了，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
这样的事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所以，必须彻底消灭兽人，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这块领地。
军队要从北大陆进入南大陆，抛开传送阵无法使用的因素，只有克罗斯皇家学院所在地、哈图沙原、兽人领地这三个地方有条件。
但现在，克罗斯皇家学院所在的地方平地变丘陵，他们集结了上百位强大魔法师，改天换地，还亲自将许多难缠的魔兽藏匿在这片隆起的山脉中。
而哈图沙原，那里已经埋了三千个玩家战士，以后或许还会埋更多。
“大巫，这？”
“放心。”
话虽如此，大巫心中也有不安。
他手心冒出细细的汗，几乎想要向先祖祈祷平安：关于异族机械军团的传说在大脑里翻滚，面对着它们就像是面对着无法逾越的高山，不能横渡的大海。
“有机会的。”大巫想要找出证据证明对面没有这么强大，无果，于是转而寻找自己强大的证明。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几万年，血脉和脚下土地融为一体，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人暗中相助。”
等一千机械战士全部出来，朵亚再次看向兽人残部和狼人青年：
“我有能力全歼你们，但大家都是人，我也没这么狠心，非得赶尽杀绝。这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相反，我来，是给你们带来福祉的，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如你们乖乖投降，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呸！”大敌当前，兽人战士亦毫不动摇。
远处的大巫唱起属于兽人的战歌，激烈又昂扬，兽人战士的战意越加浓厚，对土地的信仰和意志为他们加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分生死吧。这块地，我们必须拿下。”朵亚的剑指向前头呆滞的原住民，“就拿你们的头皮，铺我的路。”

第265章
“好险好险，终于赶上了。”
战场上忽然出现一个黑发青年，他长着一张柔和无害的脸，手里捧着个怪东西，长宽皆有一米，像是什么机械。
“你是谁？”胜券在握，朵亚不介意多聊两分钟，“他们请的帮手？独你一人？”
“我一人就够了。”说罢，黑发青年按下神秘铁盒子上的按键。
朵亚做足准备，然而半分钟过去，一分钟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小子是来搞笑的吗？还是要拿这个破盒子砸死我？”她这话一问，那些玩家全都哈哈大笑。
黑发青年，也就是江济堂，他摊摊手：“怎么就砸不死你们呢？”
“我可没工夫陪你们玩儿，”朵亚挥挥手，冲着兽人战士的方向，“杀了这些人。”
奇怪的事发生了，原本应该行动起来的机械战士却一动不动立在那儿。
朵亚心下一骇，她再一次命令这一千机械战士，但它们依旧一动不动，身上的光条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我能砸死人吧，这不，这些铁疙瘩不就被我给砸死了？”江济堂笑眯眯地拍拍改造过的电磁波干扰器。
异族人来自科技位面，哪怕他们借体重生在魔法世界，思维模式也是完全的科技模式，所以造出来的魔法机械，事实上就是另类的电器。
将魔法石里的能量转化为电能，再驱动这些机械，他们根本不懂真正魔法机械的神奇和精妙。
当然，江济堂也不懂，他还没全能到这地步，但有人懂。
这不，他就拿着夏姐送来的大功率的电磁波干扰器，找到退休的艾克曼，让他帮忙改造，顺便把做好的亡灵军团武器带走。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法子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这个改装过的干扰器正好能治玩家所制作的这些精妙机械。
“那是什么？”
说话间，土地翻滚，一个个黑甲骑士骑着骨马一跃而出。
这些亡灵骑士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把形制不一的骨剑，骨剑之间气息牵引，形成庞大威亚，地形龙竟像是遇到天敌，一个个双膝跪地，不住颤抖。
亡灵骑士团无声拉成长线，他们包围了混乱中的地行龙军团。驾驭着高大魔兽的战士和幸运逃生的魔法师竟走不出这道黑色包围圈。
“怎么会这样？地形龙可是拥有巨龙血脉的高级魔兽！”
朵亚料定是那个黑发青年搞鬼，她举起手中长枪，然而和机械战士一样，它哑火了。朵亚气急败坏地收起，命令最近的一个玩家去攻击那个看着人畜无害的黑发青年。
青年身边一个黑甲骑士动了。
仅仅是一击，覆盖着厚重战甲的战士还没靠近，就被高大的亡灵骑士一记长矛挑飞，并且准确落在小队长身上，两人皆速死。
“好、好强的攻击力，这支亡灵团队莫非是？”
“闭嘴！”朵亚大喝，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扰乱军心。
可惜这些本就不是正规军，别说乱了军心，他们是一点反抗之心都没了。
这些可怖又强大的亡灵战士让惊慌的玩家想起那个传言：据说在克罗斯皇家学院的战场上，就出现过这样一支可怕亡灵军团。
是他们全歼了三千特战队，以及五千机械战士。
事后，他们藏在原住民里的情报人员来了消息，这支亡灵军团是百年前誉为‘教廷之剑’的帕森斯带领的，纵横大陆未尝一败的可怕军队。
他们曾经将兽人们驱赶进更深处的平原。
骑士长帕森斯不幸身死后，这支骑士团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们居然都转化为了亡灵骑士。
说起来这算不算兽人和骑士团的跨世纪联手？
毕竟现在他们有了新的敌人，入侵的异族。
隔着混乱的人群，帕森斯和朵亚对视。
朵亚深吸一口气，她既未下马求饶，也没有俯首就擒，反而拿出武器。与其回去后卑躬屈膝地乞讨，不如殊死一战。
“让兽人残部伪装出重伤的样子吸引猎物，猎物下一秒变成了猎人。连机械军团都被克得死死的，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出来。我真同情他们哦。”
魔剑发出虚伪的声音：“他们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投降呢？”
“每个人都有不可以退让的理由。”
此时的空中部队，飞行兽人们已经将弓拉满，其余兽人战士亦展现出最强大也最耗能的战兽姿态。
一个个巨无霸出现在战场上，狼人青年也化身银色巨狼。
她有着摄魂的狭长金色双眼，有宽大的脚掌和修长的四肢，跑动起来又轻又快，长长的毛发随着肌肉颤动，像一匹闪闪发亮的银绸。
‘异族……’银狼利爪如刃，她的眼中闪着若有似无的寒光。
没有现代科技的加持，科技文明的居民不是兽人战士的对手。
正如他们所说，魔法文明还停留在野蛮残忍的阶段，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兽人原住民，每一个都是残酷战争和天灾轮番淘汰后剩余的精品。
他们或许不会玩电子游戏，但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杀人机器。
五千玩家尽数死在这片荒原，江济堂收起那些无主的账号，连着已经没有用的机械战士也收起来，回头带给艾克曼玩儿。
他还顺便将亡者复活，让伤者痊愈。
现在兽人战士正打扫战场，他们拿走那些堆积的宝贝和魔兽卵。兽人并不养坐骑也不太擅长魔法，但可以用它们换自己需要的资源。
“尊敬的法师。”大巫在族人的搀扶下走来，“不知我要如何感谢你。”
“报酬已经给了。”江济堂向他们展示手中的魔法石。翡翠之星魔法石，内部散发着翠绿色的光，在掌心形成流动的极光。
这是一颗称得上珍宝的魔法石，哪怕是当做能源用，都能维持一个城市一年的能量消耗。而它最珍贵的还是属性和魔法特性。
“你们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们护送一程？”
大巫看着他身后整整齐齐的亡灵骑士们，表示敬谢不敏：“您治好了我们的伤，已经提供了最好的帮助。”
江济堂便没有再说，兽人们有自己的选择，尊重就行。
远处战兽化的兽人战士已经变回原来模样，为首的狼人青年摘下脸上面具和头盔，迎着风沙走过来。
她抱着头盔，轻薄的袍子遮不住起伏的健硕肌肉，手里握着剑，长长的银色头发铺在柔软的皮袍上，也铺在褐色的肌肤上，镶嵌着宝石的魔法耳坠若隐若现。
江济堂下意识看向帕森斯，疑惑中带着新奇。
而帕森斯在沉思：他确信自己当年没有留下任何一种可能诞生后代的东西，比如血液和心脏，这个女性长发版的帕森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事实上没什么关系，可能只是凑巧，又或者美人都是相似的，历史总在轮回——来自江济堂的观点。
“尊敬的法师，尊敬的骑士，谢谢你们为我们部族做的一切。”
“应该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距离上一次任务，已经有半年。接连受挫的异族全力对付兽人们，但也从另一方面强迫这个分散的势力团结起来。
现在连亡灵骑士和兽人这对死敌都被迫合作，异族这只大鲶鱼正搅动整个魔法世界的风云。
交流完异族人的情报，并且将彻底驱逐异族人的咒语传递下去，就到了分别之际。
江济堂送他们一部分无主账号，也收到了兽人们赠送的各种珍贵矿物。
兽人都是好强的，他们收拾好家当就准备启程，江济堂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或许以后会知道的。
他还得思考，如果兽人领地没有兽人，一年两次的兽潮要怎么应对，还有异族，他们会开着大车长驱直入吗？
然而告别在即，他脸上只是带着笑：“祝你们一切顺利。”
“会的，也祝你们一切顺利，我的兄弟。”狼人青年挥一挥手，带着大部队踏向未知前路。
“所以，接下去做什么？”
现在这里又只剩下他们和自带阴风乌云的亡灵骑士团了，而骑士团远远站着。
“骑士们沉睡的森林已经被发现了，他们说想要换个地方，我和守护月牙谷的红岩战士和青藤战士聊了聊，那里可以再多一支亡灵队伍。”
“他们连这个都和你说？”帕森斯惊讶极了，这世界上还有反叛军首领交不到的朋友吗？
“为什么不？我这么可爱。”情缘面前，江济堂一惯不要脸，“总之，我们先去一趟哈图沙原的月牙谷。亲爱的骑士先生，这算不算一次约会？”
“咳，算。”
骑士的脸都红了。
而那站得很远的亡灵骑士们，幽灵火焰动了动，又动了动，仿佛在激烈交流什么信息。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已经接近中部地区，可怖的沙尘暴在天际拉成让人窒息的灰膜，却对已经走脱的亡灵骑士团无可奈何。
他们眼前是一片荒原，营养不良的植物零星分布，一座彩色石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月牙谷。
从兽人领地到哈图沙原，他们走了捷径，但从哈图沙原到这儿，却是一步一步。这中间他们还休息了一晚，没有金甲虫形成的地上星河，还有天上的星河。
两人坐在沙堆上，一如当年，只是心境全不一样。
“当年像是谍战剧，要用八百个心眼子。现在是小甜剧，加起来都没一个心眼子。”江济堂自己吐槽。
“法师。”月牙谷的红岩战士出来迎接新的居民。异族强悍，有亡灵战士加入，也能确保哈图沙原长久的安宁。
至于亡灵骑士自带的死气，月牙谷本就是一片死地，也不在乎多来几个亡灵。
帕森斯将战马交换给曾经最信任倚重的下属，他拍拍对方的黑色鳞甲：“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
骨马依依不舍，亲昵地在主人手心蹭，吐出一股股黑烟。
“如果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的骑士长我就带走了。”江济堂拉住他的手，“你们老大交给我，就一万个放心吧。”
亡灵骑士们睁着眼睛看着两人远去，灵魂之火在胸膛无声无息地燃烧，连骨马都安静地站立，天地俱静。
“其实他们两个还是挺相配的对吧？”
亡灵骑士沉默地看着说话的红岩战士，这个红岩战士看着很活泼，身上的岩浆一直在爆闪。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别看我是一块石头成灵，其实我还是很懂人类的……”
‘有点吵，’亡灵骑士依旧沉默着，‘原来石头也这么吵。还是比较喜欢死掉的邻居。’

第266章
后来，江济堂才知道兽人一族没有离开他们的家园。
他们一个个部落走访，将这块地上所有兽人族联合起来，变成超过三万人的中型混合部落。
同时，为表明合作的决心，人类方送来许多被解救的兽人战士，他们为此牺牲了几十个潜入玩家内部的情报人员。
这都是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才知道的，那时江济堂正在精灵族地。
“当年七八百万的兽人居然缩减到三万，异族真不当人。”
他已经围绕着精灵族封闭的地方绕了很多圈，还是没用。天生魔法师的精灵族布下的魔法阵，就是他也找不到漏洞。
硬闯倒是可以，但会得罪整个精灵族，因为被破坏的法阵很难修复。
狠狠心，江济堂从头上扯下一片生命树的嫩叶，这还不是普通的生命树树叶，而是关乎本源的岁月史页。
原本就只是树苗的他拢共也就这么多片特殊叶子，摘一片少一片，对他本体也有小小伤害。
可为了取信精灵族，必须这么做。
他将之交给解救出来的精灵们：“如果能联系上里面的精灵，告诉他们，或许我有办法救治生病的生命树。记得我的话，有回复就去找法师艾克曼，我会再次出现。”
“我记住了。”岁月史页的份量压在手里，精灵们都知道事情严重性，纷纷应下。
江济堂最后看一眼空荡荡的森林，他离开这里，去了艾克曼所在地方。
艾克曼正在摆弄干扰器，他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堆珍贵矿物，正是之前兽人们给的。
这位任劳任怨上百年的院长已经退休了，自己带着一帮子学生接单干活，亡灵骑士的一千多件魔法机械就是他和学生们日夜赶工做出来。
最近他们在研究异族的魔法机械，并且颇有心得。
现在江济堂把电磁波干扰器送来，艾克曼又想把魔法世界版本的干扰器复制出来，并且想知道它为什么能克制异族的特殊机械。
“表哥，我来啦，托你找的人找到没有？”
艾克曼抬起头，看着这个从来不走门的家伙：“你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喊我表哥。”
“噫，表哥这么大年纪，怎么还爱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艾克曼看着他，这大概就是做大事的人才有的脸皮吧。
“异族里这个穿着白衣服戴着白手套，名叫威廉姆的家伙好找，但是一个没有任何具体信息，只有‘威廉姆讨好诱惑的对象，性别男’这个情报的人，要怎么找？”
江济堂想了想：“这个威廉姆喜欢干净年纪又很小的男孩，他这么排斥，这个人肯定不在他爱好范围内。”
艾克曼笑了：“所以要找一个正常人？”喜欢玩小男孩的都是什么垃圾？
“你说得对，我还有另一条线索。威廉姆在异族里的身份地位较高，能让他都赔笑的，要么地位权势更高，要么就是有非常吸引人的利益。追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会扯出惊天大秘密。”
艾克曼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你要的威廉姆的消息，另一个嘛，给我点时间。”
“那就拜托表哥了。”
江济堂拿起写满信息的羊皮纸，应该是潜入玩家内部的情报人员传递的。他准备用掉一张滞留卡，等解决这个家伙再离开。
再怎么说，这都是答应了‘信徒’的事。
其实他最想找到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但这件事不能急，也急不来，江济堂不知道下一次进来会是什么时间点，按着以往的规律，可能是几年后，甚至是几十年后。
没关系，现在两边都捏着对方命脉，就看谁死得起了。
拿到关键情报后，江济堂立刻去了南大陆。帕森斯却暂时留在艾克曼那里，身为传奇骑士的他也是无数人追捧的光，战士们渴望得到他的指点。
如今的玩家大本营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思，他们终于知道玩家堆里还混着一群原住民。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上层愤怒，上层咆哮。
但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找出这些隐藏在玩家里的原住民。
为什么呢？因为很多闲散玩家本来就一直隐藏身份，而且这些人还很容易应激，觉得代表政府的公会要准备迫害他们——这都是有前例的。
当然，现在还有一个更需要解决的问题。
“从前方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看，原住民也找出了对付我们的办法，他们有一个特别的咒语，使用后，杀死玩家，玩家现实中的身体会一瞬间衰老而死。”
“也就是说，要小心法师？”
“您忘了魔法卷轴？”
新来的负责人气得鼻子冒烟：“汉斯就给我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我看只是降职停薪根本不够，原住民这些手段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他是瞎吗？”
这话下属可不敢回，汉斯怎么说都是帝国高层，本身也是财阀继承人。不然就那几个死掉的权贵子弟，就能让他牢底坐穿。
不管怎么说，现在原住民也有彻底杀死玩家的能力了，一直快速扩张势力的玩家团体不得不暂时蛰伏收缩，仅在南大陆的范围内活动。
普通玩家也听到了许多消息，他们更不敢随意踏入原住民的势力范围。
如今‘游戏世界是真实世界’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他们也不能自欺欺人说这是游戏，普通玩家的心情顿时复杂极了。
下意识，他们对原住民的态度尊重了许多，可原住民还是没一张好脸。
南大陆原住民都笑了，之前压根没有被人当人，现在又被当人了，怎么着，还指望他们感恩戴德不成？
搁一百年前，首领还在的时候，这些入侵者连骨灰都别想剩下。
“哎，据说那个年代的人还骂首领残暴呢，他们大概没有想到，那是普通人最好的一个时代，人人都能供养父母养育儿女，有屋有田还有机会培育出魔法师和战士。
“现在，呵，贵族和平民能坐在一起聊天吃饭的时代过去了。入侵者来后，我们倒是不分贵贱被划分到一起，只是奴隶贸易也死灰复燃。”
原住民想念那个残暴魔王的时候，感受过神明恩泽的玩家已经在地下传教了。
虽然他们每个人信奉的神明都不一样，但全是狂热新教徒，这种病毒式的传播下，不断有新人入教。
现实太操蛋，也只有虚无的神明能拯救他们的人生。
江济堂过来的这一路注意到本土神庙香火鼎盛，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追踪，好不容易有了那个威廉姆的线索，他担心晚一步被人走脱。
巧了，威廉姆作为硕果仅存的几位世家子弟之一，如今正待在有着重重保护的海岛上。不过不是之前江济堂搬运的那座海岛，他们换了一个度假胜地。
他直接抓住这个白衣飘飘气质高洁的男人，单从外表看，他的确是那种很容易被平民推崇的，有着古典优雅高贵气质的人。
这话听着恶心，但最近浏览的小说主角，不是这样气质出众的世家子，就是这样气质出众的世家女，举手投足高贵又迷人。
什么野心勃勃的平民，什么自视甚高的穿越者，都是这种主角的打脸对象。
要么说呢，民脂民膏确实是好东西，养人啊。
可惜这么好的气质江济堂没有，他此刻一身匪气：“我想知道的事，你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否则……”
魔法师审问从来不用强制手段，但一个迷幻术就搞定，这人也确实算不上人物。
迷幻术又不是无敌的，正常人都能抵抗两分钟，没这么容易就跪了的。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
魔法作用下，本就心怀怨气的威廉姆将自己的来历和任务全数倒了个干净。
他的家族是异族世界掌控粮食的四大商之一，可惜他本人是第三代，且不是重点培养的那一系。
所以，身份这么高贵的男人就被送进来做鸭了。
脸蛋这么漂亮，怎么能不拿来给家族做贡献？游戏里演演戏讨好男人而已，又不会怀孕。
不过，关于那个人的事，威廉姆却犹豫不肯说。
江济堂怀疑现实中他被人告诫过绝对不能往外透露，所以即便是幻术作用下，依旧有些抗拒，不肯说出来。
这样的话，只能引得他情绪失控，才会越过某些界限。
“那个人最近还喊你吗？”
幻境中的威廉姆露出反胃的表情：“那个肮脏的下等货，恶心的原住民，如果不是需要他的能力，他连出现在我面前都不够资格。现在他居然还敢拒绝我？他自己几个男人，居然说我脏？”
“那个人不好看？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能给你出个气。”江济堂笑眯眯引导。
原来那位贵人看中威廉姆，就是因为他这宁折不弯高洁的气质，谁知道私底下玩这么花，那贵人一下接受不了。
“我听着像是有小人作乱，一定有人和你争宠，那个人嫉妒你得宠。”江济堂贱嗖嗖地补刀。
“我知道是谁，”威廉姆咬牙切齿，“美普森，是他。是他害得我被家族责罚，收走所有东西，被囚禁在这该死的岛上，每天对着大海！”
被踢出后宫这件事对威廉姆影响很大，待遇降了好几等，面子也一点不剩。
江济堂看着他在梦里发疯。
情绪引动得差不多，再要问那个人的长相，和他们讨好他的原因，就比较容易了。
“可以说说那位的事吗？我帮你分析分析。”
威廉姆絮絮叨叨吐苦水，江济堂一边当捧哏一边记录。
玩家内部对这位特别的‘艾尔殿下’保护十分严密，威廉姆几次过去都是走特殊通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
只知道也是一处海岛，没有什么特别，和他现在呆的海岛差不多。
这位‘艾尔殿下’二十上下，已经过了威廉姆的狩猎范围。
据他观察，艾尔殿下身上手上没有茧子和明显色素沉淀，精神上不清楚，但物质上应该没缺过。颐指气使的口气，和对下等人的排斥，都透露他来自原住民里的高等阶级。
当然，原住民再高级，在威廉姆这个异族看来都是下等人。
因为这个原因，威廉姆一直对他虚与委蛇，并不真的关心艾尔的来历和过去，所知不多。
江济堂问了很久都没问出什么名堂，便问原住民里有没有艾尔在意的人。
威廉姆说，艾尔最厌恶一个名叫伊尔曼的男人，据说就是因为他，他们家才从第一世家变成现在这样普普通通的贵族。
如果不是老仆忠心，祖上一个姑姑还嫁给反叛军一个高官，可能连这点家底都留不下。总之，艾尔但凡说起这个名字都是在骂。
江&#183;伊尔曼&#183;济堂：……

第267章
江济堂当年杀的贵族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艾尔会是谁的后代。
不过问题不大，谁的后代都可以。
“你好像很看不上他，是因为他是原住民，还是因为他觊觎你？”
“那就是个蠢货！”都说到这了，威廉姆的嘴也就关不住了，原本清高的脸因为内心的嫉妒变得丑陋，
“凭什么会是这种东西掌握这样的权利？如果是我，一定能比他做得好得多！”
他嘲讽那个艾尔异想天开，自己没本事，偶然而得到世界描点，还指望他们当他的棋子，给他争家族荣耀。
也不想想，他有能力驾驭这份机遇吗？
现在说好听一点是被保护起来，说难听一点，他不就是被软禁利用吗？
目前江济堂还没见到这位艾尔，也就不知道如今这种局面是他有意报复顺水推舟，还是预料之外无力改变，又或者他真的乐不思蜀。
因此，威廉姆的这些吐槽，他也只是听听就算。
“你在他所居住的岛屿游玩的时候，就没遇见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无论什么时候过去，都能享受沙滩和海洋，那边有月牙形的天然黄金沙滩，还有最美的海景。
能享受沙滩上的篝火晚会，还能欣赏日落。有一个绝佳潜水圣地，布满彩色珊瑚和产珍珠的珍珠贝……
江济堂越听越是表情奇妙，听这描述，不像是北大陆那边的岛屿，倒像是南大陆。
不会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榨干信息后，江济堂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玩家，他前往南大陆，鲛人和海妖们统治的大绿海，也就是南部海洋。
“什么都没有，如大绿海的清风明月，了无痕迹。”
梅多拉收起水晶石，这是大绿海的特产海洋水晶，带着大海的能量，用于占卜极准，但依旧没有任何属于‘神秘人’的线索。
“看来他们也做足了准备。”
江济堂的兴趣越发浓厚，他看向如今统治大绿海的王，也是黄金权杖的拥有者，女妖梅多拉。
“有任何消息，都请及时告知，不胜感激。”
“我也不希望这片海洋被肮脏的异族污染，尊敬的法师。”
黄金魔法道具的持有者都是年轻一代，他们出生在江济堂甚至帕森斯死亡后，这些年轻人比他们当年更加敢想敢做，更不惧权威，也更独立。
其实他死后留下的是烂摊子，时间太短了，很多地方考虑不到。这会儿能平稳落地，多亏了后来人。
江济堂心里冒出后继有人的欣慰。
不管是像帕森斯的狼人首领，还是黄金道具的持有者们，年轻人都很优秀，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提。”
王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他才说，她立马开口：“听闻法师曾经为促进新生儿出生率创造了特别的魔法，可以帮助单身男女找到最适合的结婚对象，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教导？”
“……只是增加几率，不保证结果。”
“这样就很好了。”
教完了咒语的江济堂恍恍惚惚离开大绿海。
海妖们也开始流行单身主义了吗？统治者要管的东西还真是又多又零碎，结婚率和生育率都要时刻关注。
话说魔法世界也有人口危机了？
“是因为异族入侵的关系吧？我要带走异族这个毒瘤，不能留给他们。”
他展开地图：“看描述，岛屿在南大陆地区，除开大绿海，就只剩下沿海的几个小国。还有两天，我一个个排除，总是能找到那个漏洞的。”
江济堂离开后，王殿的烛火闪烁，并未平静。
“陛下，亡灵骑士团已经进入哈图沙原，异族战略线全面收缩，短期内不会再图谋南大陆。曾属于反叛军的那些势力并没有异常动静。”
海洋女妖化成水出现在大理石地板上，它匍匐在地，向此地的主人献上最高的敬意。
“不用担心，他们永远无法再合成那种可怕势力，因为世界再无伊尔曼。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就算本人再出现也宛然。
“一人之力，就能威慑来势汹汹的异族人，百年前的世界该是何等精彩？”梅多拉眼中有光。
一百多年前，这个男人率领他的反叛军差点踏平魔法大陆，他死后，反叛军虽然四分五裂，但世界格局已变，任谁也不能拉回这辆奔驰中的马车。
所以奴隶解放，她的先祖和她能以自由之身生活和学习，才有今天的大绿海统治者。
“伊尔曼法师出身公爵，却举起反旗，那几个狗东西却还想重新裂土封王，那简直是对年幼的我，对曾为奴隶的先祖的背叛。”
梅多拉拿起黄金权杖，黑色斗篷和翅膀一样展开：“大绿海的领土永不割裂，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实施新的法律。
“所谓不遵旧神会让新生代断绝的诅咒，根本一个字都不足信。我将统领这一片海洋、陆地、天空，为唯一的王。”
黄金权杖的海洋之眼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海洋女妖仰起头，眼神狂热。
离开大绿海的江济堂幻化出九重影子，去往不同国家的海域，一一排除有可能的岛屿。终于，在日落的橙光撒遍金沙滩的时候，他找到那个‘被隐藏’的岛屿。
“难怪我算不到，原来被隐藏了。”
不但整个岛屿被隐藏，因果上也划出一片迷雾，连充满灵性精通占卜的海妖都找不到。
这时候，符合描述的‘艾尔殿下’还在寻欢作乐，为了安抚他，不让他跑出去，异族人用了极大力气。
江济堂好耐心，一直等到宾客散尽，而身娇体弱的宴会主角被人从浴缸中扶起，在让他舒服的前提下进行全身按摩和放松，涂上珍贵的精油。
他睡着了，被放在柔软的床上，江济堂才出现。
空气里还弥漫着蛋糕和美酒的香气，外面仆人打扫那些被当做雪球砸的蛋糕，清理倾倒流淌的美酒，将珠宝和撕裂的华服捡起。
而他们的宠物也被安抚并带走，黏着蛋糕的毛发要清洗烘干，其中有应激反应可能攻击人的需要处理。
宠物是这样，人也是。
他们要确保‘小王子’在美好的阳光中醒来时，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虽然那个阳光可能是傍晚的阳光。
毕竟，这会儿都已经是早上了，耳朵比较尖的江济堂已经听到渔船出海的声音。
套取本地人的情报，可比套取异族容易。
就算是修炼了大脑封闭术的魔法师，都不敢赌自己脑袋里的秘密不会泄露，何况一个最多就是魔法学徒级别的年轻人。
简短咒语后，这人所有的一切都对江济堂敞开大门，他的世界没有秘密。
“系统，我杀了他，能结束这错误的一切吗？”读取所有记忆后，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才问出这个问题。
“两个世界已经产生连接，就算杀了这个描点，也不能改变如今的情况。”系统实话实说，“他只是一个工具，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但只有在他手里，才会变成这种糟糕的样子。”
落后的帝国余孽，联合残暴入侵者，压迫平民，却还天真地渴望着异族占领这里后，能带着他们重回阶级巅峰。
江济堂早猜到有内奸，否则南大陆对流民审查这样严格，怎么还是混入这么多的异族间谍？那些间谍的身份背景都是如何解决才没有破绽？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是百年前的漏网之鱼，其中甚至还有公爵领的后裔。
反叛军从北烧到南，公爵领在后期才成为‘战利品’。
但因为江济堂隐瞒身份，公爵领的并不知道动手的就是他们的领主。只是，他到底要来这里主持土地切割和分配，看着他长大的人终究能察觉一二。
就有人痛心疾首，说他玷污了家族徽章，说他破坏千年世家的传承，是罪人。
“结果他们还是不肯死心。”一百年，都够普通人生育四代，却依旧执着于恢复曾经的阶级地位。
“终究是我小看了他们。但和异族合作又能落下什么好？覆巢之下无完卵。”
“改天换地的能力落在一个能力不足的人身上，就会这样。”
连接两个世界的能力，若是做得好，能促使两个世界发生良性变革，做得不好就是如今这样，一方受损，另一方也没落得什么好处，只有针尖大的特殊阶级受惠。
“能力不足，还恶毒。”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同胞的水深火热，家园被侵占，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
江济堂掐着脖子提起这个人，看着他在睡梦中痛苦的表情：“至少他还能不断发布任务，掠夺魔法世界资源，不是吗？”
玩家为什么这么容易升级，这么容易获得珍贵材料？就是因为那些‘任务’，而任务的报酬却不是凭空生成，而是这个世界被掠夺的资源。
人才成了经验包，深埋地底的珍贵矿物和不知名地方的珍贵动植物成了奖励和宠物。还有其他许多还未成型的珍宝——那些所谓奖励，是在消耗魔法世界的未来。
他们每拿走一个，本地人就失去一个，异族越强，原住民越弱。
“杀了他，这种发布任务的能力会转移还是会消失？”
“会转移。”
“那就把他囚禁起来，同样封禁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异族能干的，我还能干得更好。除非这个人舍得死，但他舍不得的。”
江济堂笑得灿烂，甚至伸手消去他脖子上的勒痕：“去哪里合适呢？”
“自然老死，也会转移，宿主要赌下一个人的品性吗？”
江济堂愣了愣，这是说，囚禁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难道这是魔法世界避不开的劫难？
下一个人会如何？
这样的金手指在手，谁能忍住不用？何况异族走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无论怎么样，似乎都会发展成第四天灾，受伤的只有魔法世界，除非异族世界先毁灭。
虽然异族世界糟糕了点，但这一时半会儿还算是稳定，他怕是活不过这个文明。
“限制或剥夺这种能力，也不是完全无可能。”
他眼睛微亮：“细说。”
“宿主想要夺走这种能力，也就意味着要动这块蛋糕，会得罪某个存在，此后宿主不可以再出现在这个世界，连分店都不能开启。还有可能将恶意引入蓝星位面。”
系统没有发声，它将这些变成文字，出现一个消失一个，仿佛他们正被什么东西窥视。
“所以，我们可以尝试和那个存在联系，看有没有商量余地？”
“啊？”
江济堂第一次思维卡断大脑空白，他茫然回问：“这还能商量？”
“一般来说是不能的，谁家圈好了渔场，都不许别人进来打渔。”
“我们不就是进来打渔的？”江济堂再次问，他都打乱多少次‘某些存在’的计划了？
“我们顶多是钓鱼的，你看长江禁渔的时候也没拦着人钓鱼。钓鱼进来都是送鱼饵的，只不过我们钓鱼技术高，造成了对方的损失。
“但那也怪不到我们身上，允许人进来钓鱼，就是赌，都赌了，就得输得起。”
系统这么一说，江济堂就明白了：“所以魔方世界就属于没得商量的，而这个世界就还有得商量，你怎么判断能商量？”
“会被选中的世界，一般自己本身就出了问题，有些存在是为了拯救，有些是为了看热闹，还有些则是想要火上浇油。如果只是为了看热闹，结果好坏都能接受，这种情况能商量。
“一般来说，这类存在也很好判断——不介入，只起一个头，之后怎么样根本不管。”
他想到封闭的精灵族，想到从几百万缩减到三万的兽人，还有出现人口问题的海妖，或许魔法世界真的出了问题。
“我会把这东西带到南大陆的人类大本营，沟通的事就拜托你了。”
“宿主放心。”
这个世界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想着一事不劳二主，他又找了亲爱的表哥。
艾克曼：……
“这么重要的人物，你确定要放在我这里？”
“不不不，不是放在这里，而是已经放在克罗斯皇家学院的原住址，也就是之前的地下藏书室，那里足够安静。”
江济堂很不客气的给艾克曼安排了许多额外工作：“这是一份间谍名单，都是和异族合作的家伙。
“至于他，我下了沉睡咒，三年内他醒不过来。如果三年后我没有出现，就拜托表哥去一趟，看能不能弄成傻子。
“一切拜托表哥了。”
随后他和帕森斯离开了魔法世界。
空气中只余叹息一声。

第268章
刚到蓝星，他就将‘系统间交易’的事儿和帕森斯说了，帕森斯才知道这类存在的关系也这么复杂。
只能说多亏有系统这个人脉，让他们见识了世界之大。
“魔方世界不能商量？”早就认同蓝星的帕森斯还想争取争取。去年各省的人口数出来了，只有极少数几个省是正的，其他都在降，生育率更是持续走低。
据说天竺的生育率都在降，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你看魔方世界的活跃程度，就知道这是不好商量的那种。”江济堂摇摇头，要是能商量，系统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这会儿干着急也没用。等等吧，下一次任务在一个月后，能不能商量，下一次任务前总会知道。万一不行，我们就多多研究针对玩家的咒语。
“至于现在，可以空出手查查现实世界的事，之前的‘有偿死亡’可还没消息。”
夏姐效率一向高，还没有两天，她就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她查到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被秘密处理。
“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总让旗下几个顶流诱惑玩家粉丝，利用道具和药物，让那些粉丝自愿献祭。他们的服务对象就是国内几个‘继承者’。
“不过娱乐圈也有我们的人，事情有点苗头上面就派人了。
“江总或许听说过这个新闻，某个娱乐公司老总涉及出卖国家利益，旗下几个明星都被波及。另外还有几个集团继承人暴毙，部分官员因贪污进去。”
江济堂压根不关心娱乐圈，他还真没听过。倒是贪官的事儿知道一些，但因为每年都有几十个，并没有太关注。
“外国这种损人利己的风气太盛，所以我们各级都收到通知，时时关注辖区内玩家的情况，如果有异常，得及时上报。”
夏姐还说到最近的消息：
“有科学家做出了‘玩家用多功能手表’，联网后有任何异常都会自动定位、上传、报警，包括受伤、被挟持等。
“这个月就会大面积推出，会失去一点自由和隐私，但生命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保障普通玩家这方面，我们国家一直做的不错，当然，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有几个国家是真不拿平民玩家当人看，也不想想，万一以后有什么变动，就需要庞大的平民玩家呢？”
送走夏姐，他刚躺进浴缸放松，就看到系统的气泡框。
“刚刚接触，还没有谈拢，不过已经知道魔法世界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谈判的筹码会更多。”
“什么问题？”哗啦一声，他从水里冒出头，抹一把脸。
“魔法世界属于超能和信仰相结合的位面世界，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各个神灵得到的信仰不足，也就无法反馈给世界。
“或许宿主已经注意到，不管是兽人族还是海妖和鲛人，都有新生儿不足，种族断代的危机。
“而生命树是诞生精灵的精灵族至宝，它出了问题，精灵族也有很久没有诞生新生儿。
“至于龙岛，就是早早意识到这个问题才关闭，那个时候宿主还活在魔法世界。
“只有人类，因为原本数量就多，加上有异族吸引火力，所以还没发现。”
看完这一大段字，江济堂面露为难：
“用我的咒语？可那个咒语只是增加遇上灵魂相合的人的几率，不代表一定会在一起，更不代表他们就会生孩子。万一他们是丁克呢，万一他们是同性呢？”
魔法世界居然还有这种生育率太低的问题？总不能弄出个克隆魔咒吧？先不说伦理，崇尚自然孕育的魔法世界估计也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
“宿主误会了。
“根本问题在于信仰值不足。信仰值越是不足，人越少，人越少，信仰的人越少，信仰值也越少，所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那个存在引入玩家，也是为了增加人口和信仰值群体，但现在的结果出乎它预料。目前来说，它对这个发展不算满意，没什么戏剧性，不够有趣，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江济堂点点头：“这件事我会继续想，那边还需要你继续努力。”
“现在开始任务结算。”
他从浴缸里起身：还以为这一次结算会延后，毕竟这个世界特殊，他不可能不做动作，而做了就会影响后续发展。
“任务，阻止哈图沙原被异族攻陷，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5积分，礼物一份。
“任务，保护克罗斯皇家学院的藏书，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5积分，礼物一份，许愿星若干。
“任务，护送银狼部落，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0积分，许愿星一颗。”
第二个任务有若干许愿星，江济堂猜测这和任务本身关系不大，可能是他搬运走的资源造成的。那一批资源全部被投入到教育中，有天赋的孩子可以一直学到出师。
不过，抓出‘描点’对未来没什么影响吗，第三个任务的反馈让他皱起眉头。
“这一年原本是异族全面攻陷魔法世界的起点。
“哈图沙原、克罗斯皇家学院、兽人领地三个重要关卡被一一攻陷，哈图沙原彻底沙漠化，月牙谷变成死亡谷，大量魔法师学徒和年轻战士死亡，兽人部族被残杀，原住民势力损失惨重。
“同时，完成这些重要任务的异族除了得到大量报酬，还会获得更多进入魔法世界的账号。此消彼长，魔法世界翻身无望。
“所以看似三个任务，其实是一个任务——阻止异族势力全面进入魔法大陆。”
江济堂点点头，这一点他已经看出来了，毕竟当年也打过南北战争。
“第一个任务，宿主协助人类联军击退异族军团，通过永恒死亡进行了有效威慑，并且强化了人类联军的抗战信心。
“哈图沙原这个天然缓冲带被保留，也给了南部大陆的原住民更多的发展时间和空间。结合后期任务看，情势逆转第一枪就是这一次大战。
“某种程度上，这一次彻底胜利对主战派是巨大鼓舞，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期人类国家一系列的政策。”
“这一次的胜利还有一个直接影响，月牙谷被保留，祖矿存在，矿物生灵保留，魔法世界的完整性没有被摧毁。”
系统送出了来自月牙谷的珍贵礼物——一条孕育中的玉石矿脉。
“可以投入蓝星枯竭的玉石矿脉，有一定概率生成蕴含能量的玉石。”
不愧是月牙谷，魔法世界的矿物之源，出手就是一条矿脉。江济堂喜滋滋收下，今年祖国生日正好缺礼物，这个还能送出手。
“如果没有任务干预，月牙谷会消失？”祖矿和红岩战士是魔法世界完整性的一环，难以想象失去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会消失，哈图沙原会变成最普通的荒漠。”
“我和帕西见证过的天上地下银河呢？独属于哈图沙原的巨人仙人掌呢？还有生活在哈图沙原那些特别的昆虫和魔兽，都消失了？”
“没有了祖矿，这些一切都会消失。”
江济堂深吸一口气，就差一点点，属于他和帕森斯的回忆就变成永远的回忆了。
异族真该死啊。
他们毁掉自己的世界就算了，还想一步步毁掉魔法世界灿烂多彩的文明，让世界从彩色变成黑白的。
“第二个任务，克罗斯皇家学院搬迁，原址重新变成迷雾森林，给众多魔兽提供了繁衍生息的生存之地，也阻止了异族的南迁。
“任务过程中，宿主将原属于魔法世界的资源送归魔法世界，协助培育了无数优秀的新生代。同时创造真正对异族造成威胁的死亡魔咒，很大程度打击了对方的士气，属于魔法世界和异族的战争也因此停滞。
“有感于宿主做出的努力，获得许愿星若干。
“同时得到原院长艾克曼的礼物一份。”
若干星辰洒落，还未落地，先让绿枝席卷——摘了一片‘岁月史页’，小树苗正需要进补。
之后才是来自艾克曼的礼物，一把精美的银手枪。
在亡灵骑士的武器上，艾克曼已经尝试过将枪支和刀剑融合，并且进行形态转换，但眼前的银手枪更像是进阶产品。
手枪上精美的花纹是一段段咒语，自动储能的结构让它不再需要额外能源和子弹。而进行结构转变后，它又会变成一把短刀，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但最让人惊讶的却是，它是一件精工细作和流水线相结合的产品。
既有魔法世界机械师单人高定，千人千样的优势，又学到了异族们工业流水线，降低成本加速产量的优势。
异族完不成的事，到底让他完成了。
“他终于成就超凡大师。”江济堂握紧手中枪支。
从大师到超凡大师，需要对传统行业进行功能性突破，甚至是颠覆。每个时代都有大师，但未必每个时代都有超凡职业者。
以往艾克曼兼职院长，在本职上一直停步不前，但现在他跨过了最艰难的一步。
魔法世界的史书上注定要落下他的名字。
从集体到个人，从人类到其他种族，异族的入侵，也在逼迫魔法世界成长。
“最后一个任务，护送银狼部落。虽没有送至预定地点，却帮助兽人保全了最后的苗裔。
“带着恢复健康的族人和丰厚的资源，银狼青年重新整合兽人部族。
“原本会死在这次逃亡中的她将走向争霸之路，统领兽人成为第一个兽人王，并且如定海神针立在兽人领地，此后异族难越雷池一步。”
原来许愿星来自她呀。
江济堂想起那张神似帕森斯的脸，帕西亲自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不敢想他们要是有这么出色的闺女，得骄傲成什么样，走路都得横着走。
“兽人部族没有如预定路线那般被残杀殆尽，未来魔法世界也不会只剩下部分兽人混血和传说。魔法世界的完整性再一次得到维护。
“魔法世界版本的电磁干扰器出世，对异族机械战队形成威胁，从根本上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同时，宿主促成了人类和兽人的第一次联手，为之后两族交融和来往打下良好基础。”
“目前三个任务都已经圆满完成，两界描点也被控制。清理内奸，创造死亡咒语，杀灭军团，在宿主和任务世界原住民的合作下，如癌细胞般扩张的异族势力得到遏制。
“后续如何，和宿主下一步动作有关。
“命运之盘瞬息万变，希望宿主继续努力，完成任务。”

第269章
任务结束，就无法再进入魔法世界，但不代表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在异族还有信徒。据说异族如今是一个大集体，呵，攻人攻心，怎么都得给他们搅和散了。”
此后他就开始了白天躺平，晚上灵魂出窍去异族所在世界当知心大哥的生活。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异族人可能人人都活得很高压，以至于召唤他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需要倾吐和认可。
江济堂很多时候就是给一点治疗，同时对这个人的努力和付出表示认同，就能获得他们的信赖——关键是他们的努力和付出确实应该获得更多，至少能吃饱穿暖有养老保障，而不是每天惶惶不安。
只能说这是一个垃圾世界，至今没有反可能是因为还没有一个能力足够的人点燃这把火。
而在这个心灵疗程中，江济堂也从侧面了解到魔法世界的一些变化。
没有了锚点，也就没有了任务发布，任务大厅已经很久没有新任务，玩家想要获取资源，就得自己和原住民打交道，不管是抢夺压迫，还是公平交易。
所以玩家们已经感受不到多少‘游戏感’，他们需要付出相应的体力或脑力劳动，才能得到报酬，而且这份报酬很低。
考虑到魔法世界的生产力，这已经算不错了，但远远满足不了被养大胃口的玩家。
于是一小部分玩家觉得没意思，解除账号绑定。
留下的这部分散人玩家只是为了‘拓宽生命’，和‘另一份工作’。因为玩游戏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处在休眠状态，等于一天24小时完全被利用。
不差钱的就用这多出来的几个小时做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差钱的则用这点时间再打一份工。
因为在魔法世界生存，玩家也需要进食和补充，闲散玩家可以从原住民手里得到这些，或者干脆自己出门采集和打猎，然后卖给有钱玩家。
也有人提供服务，比如烹饪、定制衣服和武器等等。
通常是魔法世界的物资换异族世界的货币。
为了得到原住民的信任和报酬，玩家们自发内卷，这个教导原住民通过制造肥料增加土地肥力，那个告诉他们如何科学化养殖。
为了钱他们都拼了。
玩家们这种被债务和税收追着跑的高压状态让原住民都很吃惊。
从反馈情况看，闲散玩家里多是正常人，倒是高层玩家还在作死。他们没有一天停止过对魔法世界的试探。
然而散人玩家已经不会这么愚蠢地上赶着当问路石、炮灰。
不愿消耗自己力量的官方只得缩在南大陆，还得时刻警惕来自原住民的暗杀。
其实‘死亡’也是让玩家退游的原因之一，且是重要原因。
死亡咒语在魔法世界的传播速度极快，不说人人都会，但十个原住民里肯定有一个知道。玩家想要干抢劫和压迫的活，就得想想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刀架在脖子上，玩家得重新学习如何对待‘NPC’。
而损失最为惨重的当然还是代表政府的某个公会。
和习惯性被压迫掠夺的异族平民不一样，反叛军的火焰烧过的土地，天然就有反压迫的基因存在。异族敢压迫，他们就敢杀。
平民玩家代入玩家视角觉得可怕，代入平民视角又觉得爽，他们矛盾得很。
“这就爽了？你们什么时候揭竿而起当了主人，那才叫爽呢。”
江济堂吐着槽，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江济堂的个人爱好风生水起，正经职务也井然有序，美食屋每天都在疯狂进账，抹掉成本后还有巨大收益。
另外，土豪也坚持每月打款，他的余额一直在增长，每月的利息都有六位数。
江济堂知道这些钱不是凭他本事赚的，更多是运气后有系统，他拿着底气不足。所以每月收入的大半照例是进了某个特殊基金。
这个基金叫‘玩家家属生存保障金’。
有专门团队利用投入的本金赚取利息，利息会发放给不幸死亡玩家的家属。
这里主要指未成年子女、没有养老金的老迈父母，每个月打款或者送到手里，防止被兄弟姐妹、亲戚、配偶和配偶父母侵占。
作为该公益发起人之一，他会严格监督，让每一笔钱都落到应该拥有的人身上。
而等到国际劳动妇女节的时候，他还给江妈妈和所有女性职员送上了祝福和实质性的礼物，金子。
送别的都可能不喜欢，但金子没人不喜欢。
而圆梦美食屋本店和所有街头摊子也都推出一日优惠，女性玩家下单打3.8折，但只能选一种产品。
“祝福所有劳动妇女拥有更强健的体魄，更强大的力量，和更辉煌的未来。”
这句六国语言翻译的祝福也出现在异国的两个街头摊子上，分属另一个社会阵营的女性玩家才知道‘国际劳动妇女节’的存在。
在那个全职太太被推崇的资本世界，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其他国家的普通劳动妇女被如此重视，甚至有专属的节日。
如果世界上有好感可见系统，那么江济堂已经收获‘女性群体好感＋5’的通知。
那天还有一个好消息，帕森斯终于凭借自己不断努力，破格获得了夏国国籍。
和他一起破格入籍的还有四位，都是玩家兼职科学家，因为太聪明入选魔方世界。而得到永久居住证的外国玩家也有接近五十人。
这个消息传出后，进入夏国的外国玩家就更多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今天我请客！”
兴奋的江济堂拉着帕森斯出去吃烤串，要为他庆祝。
烤串吃到一半，帕森斯的爷爷来了电话，和他们商量婚礼场地和宾客的事——他和江妈妈已经把事儿办得差不多，就等他们两个点头。
同一时间，江济堂的手机也在震动。
“喂？好的，回去后再说。”江济堂维持着笑脸挂了电话，并且飞快给了帕森斯一个眼神。
帕森斯便几句话把他爷爷糊弄过去，挂了电话问：“吃得差不多了，先回去？”
“嗯，回去泡点山楂水消食。”
他们快速回到家里，等窗帘一拉，电视里传出最新下映的电影声效，帕森斯才问：“京城有情况？”
既不去隔壁，也不去办公室，只能是上头来的。而且动作这么快，是比较紧急的情况。
“之前不是说过吗，有玩家通过预言类的道具占卜未来，那人说进入十阶的玩家数量达到一千，事情就会进入转弯点。
“刚刚夏姐来消息，人数已经有998，而就在今天，有五位九阶玩家准备进行十阶副本挑战。究竟会有什么转弯点，或许今天就会知道。”
高阶玩家的人数数得着，其动向又有许多人关注，稍微一算就能算出来。知道今天有五个九阶玩家升阶，总部第一时间通知五大区，万一有什么，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江济堂登录小群，其他四个地区的负责人正在说这件事。
帕森斯则打开手机，登录魔方世界论坛。上一次更新出现在论坛，或许这次也是。
这会儿才九点不到，两人拿出咖啡和茶，还有瓜子花生，准备熬到来消息：“五进二，总不可能全军覆没。”
而和他们一样熬夜等待结果的人还有很多。
大概只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普通玩家能好好睡觉。
但想想他们更惨，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就得迎接新的更新。更新的内容和他们无关还好，要是有关，又得着急上火。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传来消息说有一人闯关成功，两人闯关失败。
“不知道剩下两人什么时候进副本。”负责人的小群里都无聊到发红包抢红包了，江济堂手气不错，出少入多。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四十三分钟又十七秒。”帕森斯严谨到秒，“今天过去前会出结果。”
“我们都这么关注，你说领导现在是不是在喝降火茶。”江济堂还有心情调侃，他心态放得很平。
夏国已经做了很多准备，要是最后更新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是天意，只看后面能不能人力胜天了。
“最坏的结果是现实恐怖领域扩散，以及被迫出现更多玩家。”帕森斯分析道。
“如果是现实恐怖领域扩散，我们是不怕的。
“论玩家人数，夏国一直没有大幅度增加，但各方努力保障普通玩家生存权，所以一直维持着相当的数量。而且这段时间也在积极吸引优秀外国玩家。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如果被迫出现更多玩家，夏国各地区也在积极开发建设玩家适宜社区，就如锦城郊区，有完善的各类免费公共服务，有急救大楼，还有美食屋。”
为什么外国玩家来了夏国就不走了？就是因为夏国能提供保障。
两人从理性，从感性，从各个角度去分析结果，都觉得问题不大，就算真的来一场大的，夏国也会是最好过的那一个。
他们没想到，临近十一点的时候，魔方世界真的玩了一把大的。
它更新了，但它不是在论坛进行更新，也不只是针对玩家，无论男女老少睡着没睡着，只要是活着的人类，都见证了这一次的更新。
光华街的夜晚第一次这么亮，不少人家都亮起灯。
【早安、午安、晚安，我是文明审查官，或许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魔方世界。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重考验，证明你们星球上并不都是无能蠢货。所以，奖励各位玩家休息三天，三天后游戏进入最后阶段。】
所有见证更新的玩家都情不自禁坐直身体，而非玩家一头雾水，对着浮在空中的文字和耳侧的声音惊恐尖叫。
江济堂和帕森斯对视一眼，他们已然感觉到不对。
“我听到隔壁妈妈走动的声音，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睡得很沉。”
两人没有一秒犹豫，立刻冲下楼，越过围墙打开铁门。
他们走到二楼，打开房门确看到江素锦坐在沙发上。屋子里没有灯，很暗，她手里捧着一杯红枣茶，指着浮在空中发光的字：“这就是玩家的世界吗？”
这时候魔方世界已经更新了好几条重要信息。
【游戏进入最后阶段后，将以国为单位，国土为范围，划分游戏区域。
【同时所有副本都将落地，在现实世界形成，只在破解后消失。每日日落后，副本和现实交替，玩家开始游戏。
【注意，日落后，所有划分为副本的地方都不再适合普通人出没，直到副本消失。】
【副本由魔方游戏中失败死亡的玩家指定，一个玩家最多可指定十个副本。当然，这些已经失败的玩家也可以放弃这项殊荣。
【此后副本数量不会再增加。
【副本最高到十一阶，该国范围内所有副本清除后，开启十二阶副本挑战，需要至少三位玩家参与。挑战成功，则该国通过文明审核，该国所有玩家解除玩家身份。】
【余下还有六年时间，六年内无法通关十二阶副本，则从星球上抹除该国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遗留在别国的国民。
【蓝星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没有通过十二阶副本，文明末日重新开启。
【为鼓励文明守望相助，触发副本不进行国籍限定。】
【但文明存亡，仍旧和国籍绑定。
【玩家以现有国籍为准，多国籍者以出生地为准，无出生地，以拥有时间最前的国籍为准。六年时间内，玩家更换国籍无效，解除玩家身份，更换国籍有效。
【考虑到玩家人数不足，将补充一批新玩家。】
全世界人类的心都提起来，不知道最后阶段会补充什么样的玩家。
【六周岁以上，没有进入游戏的人类都将进入玩家选拔中。
【选拔难度和现实中的社会地位、占据社会资源成正比，通过选拔后可自由选择是否成为玩家。或者成为玩家，或者继续以普通人身份生活。
【通过选拔后选择成为玩家，自动划分到旧玩家队伍。
【没有通过选拔，则转化为新玩家。】
【新玩家必须在七天内完成第一次副本。】
【为体现对新玩家个人能力的尊重，新入场玩家不得使用非自己获得的道具，包括组队道具。
【枉死者和权利、智慧、魅力、财富、暴力的持有者将不再进入游戏。】
【统一玩家每月固定副本次数，五阶以下每月两次，五阶以上每月一次。
【无法完成固定任务，直接宣告失败死亡。】
【所有玩家进入五阶后，可申请考核。考核通过，可以选择放弃玩家身份，成为普通人。
【玩家身份解除后，允许保留身体素质，其余全部收回。一人只有一次申请机会，请玩家谨慎使用。】
【更新后，玩家需手动触发副本，并在确认后进行挑战，确认前会告知副本等级、名字和人数要求。如多人副本，务必凑齐人数进入。
【无关阶级、种族、性别，无法预约也不提供捷径，这一场文明筛选，请所有玩家拼尽一切活下去。】
“妈妈！”
江济堂的手指穿过江素锦变得透明的身体，他惊恐地喊着，而她却安抚般匆忙回了一个微笑，仿佛在说：妈妈可是超人，不要担心。
他身体颤抖着，无法掌控命运的恐惧凉透心脏。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伊密，要相信妈妈。”
江济堂死死握着这只温暖的手，他看向来自魔方世界的最后一段话语：“它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决定人类自己的命运？”
【物质丰富又和平的生活让文明懈怠，所以出现了大量没有人为干涉无法诞生的劣质基因，以及以能力之外的力量占据高位的庸人。
【停滞的文明给了丑恶诞生的土壤，你们消耗文明的潜力却不知悔改。但今天开始不会再懒惰和犯蠢，你们的世界观将得到彻底的修正。
【文明竞争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赛跑，优胜劣汰。
【臃肿停滞的文明，不配拥有未来。】

第270章
他不知道这场测试需要几分钟。
或许也是五分钟吧，只是这五分钟漫长得每一秒都在煎熬——对每一个等待的人是这样，对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他像即将爆炸的高压锅，沉默中积压无形压力，指关节都鼓动，发出渗人的咔咔声。
系统出现，在空中留下一个空白气泡框。
不知道是在说它无能为力，还是欲言又止。
无神论的江济堂第一次希望蓝星存在人力无法干涉的神秘力量，这力量可以救他母亲。
然而此刻蓝星就有这样的神秘力量，却是将整个蓝星都丢进血肉滚轮的魔方世界。
他眼前晃过很多设定，那一个个任务世界，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左右，就是现在还联系着的魔法世界，也在经历第四天灾的磨难。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没有办法摧毁这些把别人文明当渔场的东西吗？
漆黑的客厅，茶几上的红枣茶还冒着热烟，两个高大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人双手相握，闭着眼仿佛在祈祷，一人侧头凝视，想要传递安全感。
“宝宝。”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江素锦好端端站在那里，笑吟吟的，眼神温柔：“让你们久等了。”
“妈妈，你……”
江素锦微微一笑：“通过，放弃了。”
看金字的描述，当玩家是富贵险中求的事，不全是坏处，但她舍不得让孩子为她操心。
“比起危险的副本游戏，我还是更喜欢对着锅碗瓢盆。”
“妈妈——”他没出息地哭着，抱着失而复得的家人。
帕森斯看着大哭的挚友，低头看着手机，半晌，他打开通讯录，打给那个老头子。
“喂？”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你……”帕森斯只说出一个字，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失败啦。”老爷子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用着释然的口气说出艰难的几个字，“我都这个年纪了，失败不是很正常吗？”
帕森斯握紧手机，他才发现自己也不是一点不在意这一世的亲人。
“我想起了一些老朋友，原来人真的不能做错事，帕森斯，以后就待在夏国，珍惜家人和朋友，当个好人。”
帕森斯想说什么，最后换了个话题：“明天一起吃顿饭，就当两边家人见面。”
“好……明天见。”
老爷子仿佛再也说不下去，就挂了电话。帕森斯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祖父’变成了灰色。
“妈妈，你在里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啊，”江素锦目光飞远，“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就好像过了十几年，慢慢把自助餐厅开大，还多了几家连锁，厨艺都上升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很好。”
“只是这些？”江济堂惊疑不定，魔方世界这么温和？
“是呢，不过梦醒之后就出现在一个空白的平台，有个声音说恭喜我通过公民选拔，结果为优秀，可以在‘力量、健康、财富、魅力、智慧’中选择两个加强。
“真和做梦一样。”
江素锦笑起来：“我好像什么都不缺，不过还是选了力量和健康。”
“诶？”江济堂已然搞不清东南西北，这真的是选拔，不是发福利？
就连帕森斯都一脸好奇。
之后他们就看到江妈妈一手一个拎起了两大袋五十斤的米，轻轻松松不费力。她惊讶地转圈圈：“力量好像真的变强了，以后做大锅饭也很容易了吧？”
江济堂已经打电话给陶先生了：“领导，情况有点不对……”
一场文明巨变，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任是世界风雨飘摇，也不能阻止这一场亲友见面。第二天一早，老先生穿着绅士三件套，拄着拐杖出现。
他每一根胡子都打理得漂漂亮亮，脸上也带着友善的笑，只是看到帕森斯的时候忍不住用拐杖敲了他的腿：“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知道穿得得体一些。”
“重要的是家人到场。”帕森斯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婚姻的意义不正是这吗？”
老先生愣了，他孙子何时有过这样亲近的姿态？
身后的管家赶紧送上礼物，老人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他们，包括一部分来自帕森斯祖母的珠宝，一部分作为理财产品的绝版艺术作品，还有某些新兴企业的原始股份转让书。
“这是送给江的，你们不要拒绝，以后你们拿来做慈善，老头子我也不会阻止的。”
客厅里，江素锦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宴席。
他们谁也没有说世界动荡，也不提之前的安排——再考虑周全的安排，都抵不过命运随手一挥。
酒宴上只有欢声笑语，还有老管家的连连劝导：“医生说您不能喝太多。”
然而老管家也不真的阻止，他知道这位雇主兼老伙计需要一场大醉。
老先生的行程很密，他时间不太够，却还有很多事要做，吃完这顿中饭就得离开。
这一路都没有人，两边街道关闭，整个锦城都安静得像个鬼城。
而往日热闹的机场更只是站着少少几个工作人员，机场里的商店，两个穿制服的服务员聚在一起看手机，表情严肃的像是参加高考。
飞机场外帕森斯将行李箱递给他身后的保镖：“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虽然你脾气糟糕，看谁都像是看弱智，但你是我孩子的孩子，你的名字是我取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吗？”
老人骂完，语气又软下：“你爸爸走之前交代过我，一定要看着你成家立业，我也算是做到了。
“你已经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那就好好走下去，永远不要当懦夫。
“江，这个男人就交给你了。”
“请放心。”江济堂伸手和他相握。
帕森斯看着他在保镖簇拥下进入vip通道。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两人都知道，但两个犟种都没有流露一点不舍，只是一人盯着入口，而另一人故作洒脱。
“想哭的话我的肩膀给你靠。”江济堂说。
帕森斯却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走吧，我们回家。”
前头还有属于他们的一场硬仗。
以如今的信息传播和收集速度，哪怕只是短短一天，也足够他们清楚目前情况。
昨日确实是六岁以上所有人都进行了考核，说是考核难度和这个人在现实中的社会地位、社会福利有直接关系，其实就是看梦境中的作为是否配得上赞誉。
梦境不会风平浪静，各种日常和琐碎堆积，生活的麻烦接踵而至。
比如江素锦，她就在梦境里遇上了食材出问题，厨师出问题，顾客闹事，同行踢馆，卫生局找事儿等等麻烦。
而她的学厨生涯更是屡遭打击。
至于家人，儿子出柜被骂被指指点点都是小事了。
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她都没有胆怯退缩，而是努力解决，在事业上兢兢业业。而在个人追求上，她一直在攀越厨艺的山峰，哪怕翻了一座还有一座。
至于家人，哪怕是梦境里，他们也从没有吵过架。
所以最后得了一个优秀的评价，还有两次素质加强的机会。
不过不是得了优秀才算过关，一般合格就算是过关，大部分人都能合格。
比如长期当家庭主妇的，能做出一日三餐，能利用家里电器洗衣和打扫卫生，都是合格的。而拿着微薄工资的社畜和各种卷的学生，闭着眼重复摸鱼日常都能合格。
基本上，事业、个人追求、家庭，三者有两个合格，就算合格。
但合格是没有奖励的，优良可以强化一种素质，优秀可以强化两种，目前知道强化最多是四种，那真是家庭工作和个人追求都平衡得很好的强人，一千万人里大概能有一个。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能顺利通过考核？”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江济堂稍稍心安，又忍不住好奇，“无法通过的都是什么人？”
“未成年里，没有自理能力的高度自闭症、唐氏等基因疾病显化者大都不合格。
“但盲童、哑童、侏儒等，大部分都合格过关，还有少部分有疾病，但某方面有超常天赋的孩子优良或者优秀过关。”
也就是疾病基因携带者容易被淘汰。
“另外，有部分违法犯罪的未成年，他们会在梦境里回到过去，重复当日侵害他人的过程。
“如果他们再一次实施犯罪，则不合格。”
自控能力差，有犯罪潜力，应该也属于基因劣质？江济堂不确定。
“还有一些关系户三好学生，如果本人能力无法支撑长期获得的优待福利，也有不合格风险。
“比如科研成果造假的‘天才少年’，和拿到运动员或者别的特长证书的综合性人才。”
“考核时会让他们作为主力参与科研，以及参加竞赛，成果和头衔不匹配，则视为不合格。
“目前未成年多是这几种情况，成年人还要更复杂一些。
“但也有规律：从比例上说，中下层合格率高优秀率低，中上层合格率低优秀率高。从结果上说，德智体美劳总得有两样拿得出手，黄赌毒不能沾，沾了大概率不合格。”
夏姐关闭页面：
“相对来说，未成年的通过率很高，优良和优秀率也高。哪怕学习不好，有读书之外的天赋，品德过关，都有机会得到高评价。
“就好像魔方世界摸着他们脑袋说：好孩子好好长大，你们是文明未来。
“还有很多孩子误打误撞发现了自己天赋所在，现在都换兴趣班了。”
江济堂沉默了好久好久，他看向夏姐：“这个魔方世界，正得发邪。”
现在他相信它的目的是要文明精简和进化了。
所以德不配位的庸人，拖慢文明物质和精神建设的恶人，以及劣质基因都是清除对象。
只不过它没有考虑过人的情感需求，人类文明允许存在一些不那么高效的温情。
“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魔方世界从我们的星球消失，人类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上。是好是坏，我们自己承受。”
夏姐点点头，毫不犹豫的：“那是当然。”
玩家总部。
“魔方世界对不合格新玩家的恶意从头到尾，限制使用的道具，就是增加通关难度。我想它其实更希望这些人消失，但某种规则限制了它。
“这一次的更新内容，更像是在惩罚那些任意妄为德不配位的家伙，还有‘被动享受’的既得利益者。”
负责玩家群体的陶先生临危受命，带着玩家队伍专心，应对和解决这次魔方世界更新引起的波动。
他连着几次开会，午饭都是匆匆解决。
但最后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容乐观。
新玩家数量过高，既要安抚他们的情绪，又要顺利接手工作，以免日后混乱。合格的人依旧不安，有种命运被人左右的惶恐。
而之前的玩家想到要面对的副本数量何等庞大，本能胆怯，别说迎战，就是下一次过关都开始信心动摇。
好在大部分有能力并且努力工作生活的人都安然无恙。
社会就是由这样一群脚踏实地工作的人扛起来，从上到下，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有用的螺丝钉。
这一次的更新让人看得更加明白，劳动者是最重要的基石，而不是那些躲在网络后面红着眼睛记恨诅咒的老鼠。
陶先生犀利的目光扫过开会众人：“这是一场挑战，前所未有的挑战。”
魔方游戏何等残酷，能左右一个文明的力量又是何等强大，不怪有人觉得这是蚍蜉撼树。
“事情来得突然，外面谣言很多，猜测很多，恶意抓着每一个机会汹涌，左右舆论。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保持理性，保持独立思考，更要保持战斗力！”
“还有三天时间，不，三天还不到。登记好每一位愿意奋战的玩家，道具上若是有缺，尽量补齐。
“接下来我们要抓住每一分钟，去查漏补缺，为将来会遇上的挑战做好准备。”
陶先生表情严肃，但并未因敌人来势汹汹失去冷静。
一个玩家站起来：“新玩家的出现会不会造成影响？”
众人看过来，似乎都在好奇，同时也在担心，因为新玩家的数量远远超过以前的玩家，哪怕那一次的玩家审核很简单，简单到他们都有点妒忌。
玩家选拔难度和其享受的社会资源呈正比，而若是拥有的都是非法资源，难度还要上一个等级。
但有一种情况可能降低难度，那就是回馈社会。从统计结果看，日常做公益做实事的企业家，考核难度相对较低，通过率高。
有部分企业家还拿到优秀评价。
比如赵建明的爸，那个地产商头子之一，一来他没出过烂尾楼，二来他家常年做慈善，所以一家四口除了赵建明是玩家，其他三人都低空通过，两个合格，小女儿优良。
但他家的亲朋好友中淘汰率就高了，搞房地产的同行十个有六个被淘汰。
二代们倒是还好，但他们也在忧心，万一继承遗产的时候被认定是‘不良资产’，重新考核加难度，那怎么办？
魔方世界又不是人，它干什么都有可能。
然而为一个可能性放弃这样庞大的遗产，那也是割肉行为，实在心疼。
哎，真是左右为难。
“不会有影响。”陶先生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了这句话，“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他们也会做好自己的事。”
说到这里，他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再说一说好消息吧。三天后副本出现，你们的家人，还有所有普通人都会暂时进入避难所，但时间不会很久。为了让大家在里面安心，我们决定推出虚拟影院和虚拟游戏。”
“是那个虚拟游戏？”果然，他们脸上的凝重被这消息消融一部分。
“是，就是我们之前实验过的，正好这时候拿出来，让大家感受一下科技的魅力。”更能安抚大家的紧张情绪和悲观情绪。
“等这件事画上完结符号，说不定虚拟影院和虚拟游戏会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我们的日常。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能躺在那里安安心心玩游戏，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是！”
魔方世界就是一座山，他们也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推平它！为了家人的平安，为了社会稳定，也为了未来能安心躺在那里玩一会儿虚拟游戏。
他站起来，最后看一眼在座众人，对外形象一向宽和的他露出杀伐果断的锐气：
“不要忘记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推翻三座大山，为我们开辟一条路。现在，轮到我们为后辈劈出一条路了。”

第271章
夏国人的秩序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而当政府拿出有效方案，并且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政府时，那种秩序性就会变成让世界都惊叹的行动力。
官方首先对外发出通知，夏国即将进入临时封禁状态，预期一个月。
第一步分开安置平民，并着手清理居民区副本，计划在七天内让一半公民回家。
第二步清理国内医院、学校和居民区周边环境，恢复公民正常生活。第三步清理工业区和办公区，一个月后全面恢复生产生活。
还在混乱中的国家瞪大眼睛看着已经进行一二三安排的夏国：不是，凌晨的事儿，今天你们就安抚好内部，做好计划表了？
何止啊，夏国发通知的时候已经在干活了。
第一天。
通知国内滞留外籍人士，两天后开启封禁管制，要回家的快点回家，要留下的进行登记，和夏国公民一样安排。同时接收回归的大量侨民和留子。
政府内部做好‘新玩家’的交接工作，确保国家机器运转通常，没有一颗螺丝钉掉队。
同时，全频道覆盖，向民众解释什么是魔方世界，什么是玩家，之前的玩家都是怎么进来，他们为这个世界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和贡献。
第二天。
除了一部分必要工厂，其他工厂全部暂时停业，关水关电做好消防工作，并且鼓励企业家补发一个月工资。
避难区已经划分，居民开始登记。江素锦就和街坊邻居一起进行了登记，并且领到‘物资清单’和号码牌。明天他们就会带着收拾好的东西统一进入分配的紧急避难所。
这个避难所是玩家们用道具测算过不会有意外的地点。里面会有准备好的男女分开的临时居所，每个人都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带锁床头柜，床底下还有带锁箱子。
外面则有移动食堂、移动浴室、移动厕所等。
除了部分私人物品和电子产品，其他食物和药物由国家负责。
理论上，玩家全员加班刷副本，后勤医疗做好保障，三天内就能清理出百分之六十以上安全区，所以不会真的负担全国人民一个月的物资，大概率三天后就得陆续回家。
但解释归解释，焦虑还是焦虑。
好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国家公信力依旧坚挺，所以大家都很听话，焦虑也不闹事。
为了缓解民众紧张情绪，那里准备了最新制作的虚拟电影院，搭配虚拟眼镜就能感受最先进最时尚的娱乐。
如果这样还不够，还能申请虚拟游戏，种田、装修、装扮、智力大通关、宫廷演绎、未来世界等，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说句题外话，虚拟眼镜和球面屏都来自帕森斯的公司，已经在加班加点了。
因为三倍加班费，这些员工是一边乐一边上班，都顾不上外头风风雨雨。帕森斯这个三代则早在做红色企业家的路上，自己拿5%，其他全是职工的，一部分作为福利，一部分作为工资。
这么有觉悟还得感谢教廷的正直教育。
而这两天，江素锦还得处理好家里不耐放的东西，宠物可以带走统一看管，甚至盆栽都能带走，但是新鲜的食材就不能了。她还是做餐饮的，冷藏库里东西不少。
这种情况下，她可以把这些东西卖给国家，会低于市价，总比腐烂了血本无归好。
这些食材最后还是会变成避难所大家的食物。
不过江素锦的食材最后是给了江济堂，他要准备足够多的特效食物，以应付两天后的副本。
这一批的食物都不会收费，准备触发副本的时候就能免费申请，不同等级副本对应不同星级的食物。
而他本人呢，晚上去异族世界当神棍，白天到处加班治疗，确保玩家们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挑战。真就24小时连轴转，几天没合过眼。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夏国全国上下旧批次的玩家都已经做好准备。连待在夏国的外国玩家都申请加入这场对副本的围剿中。
连登记的工作人员都很意外，百分之九十的外籍玩家都选择留下。
“今天我现在在夏国帮忙清除副本，如果未来我的国家也需要帮忙，夏国可能就能空出人手了。”一脸憨厚的某退伍特种兵摸摸带给他希望的幻兽宝宝，“很期待未来能和嘟嘟沐浴阳光，在世界各地自由奔跑。”
“嗯……以目前幻兽宝宝的数量，你走到哪儿都会被围观。”
“哈哈哈，是吗？”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爱自己国家的，他们也都有朴素的善恶观，是最正常不过的人。
“如果死去的玩家还保留着人类情感，他们未必会选择在故土留下残酷的副本。”
以往三年，夏国国土上意外死亡人数接近一百一十六万，他们都转化为玩家，但能活到现在的，仅仅十三万。
如果所有被淘汰的玩家都选择留下副本，并且选择最大数，夏国就会有上千万个需要清除的地雷。那是一个庞大到难以对抗的数字。
“而这十三万的玩家，会有多少选择进行考核，解除玩家身份呢？最坏的结果就是几万玩家对抗上千万个副本。”
想到这件事，他就难以入眠。所以只能安慰自己，不会所有死亡玩家都选择在故土投放副本，让别人感受他们感受过的痛苦。
如果只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玩家的工作能稍稍轻松一点。
更新的第三天，夏国大部分地区停止运转，橙黄色的夕阳落在干净的水泥路上，路上静悄悄，只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的声音。
穿着橙色小背心的志愿者正给所有小区拉上禁止通行的布条，他们必须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完成这项工作。
除了政府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其他所有人都有序进入紧急避难所。
这些避难所五花八门，有体育馆，有旅社，有地下防空洞，还有露天的帐篷。都在再三确认不会出现副本的安全区域。
每清除掉一个区的副本，就能放出一部分人，他们计划在一个月内清理掉所有居民区的副本。
全世界都在关注夏国的动静：“他们的政府掌控力为什么会这么强？而我们的民众根本不相信我们说的话，更不会听从。他们甚至还在街上抗议，在示威打砸。”
都知道这是最佳答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抄都抄不了。
“我已经管不了了，等他们见识到副本的残酷，就知道我们才是对的。”
他们的民众却是另一种担忧。
“夏国人为什么会这么听话，他们就不担心政府将他们骗走之后进行无差别扫射？他们还会告诉你，这一个月所有费用都会变成账单和贷款，寄到信箱里。只有死亡能阻止这些可怕的税盗。
“夏国人此刻一定水深火热，愿上帝保佑他们。
“而我会待在我家里，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虚拟电影！”
“虚拟游戏！”
此刻避难所的夏国老百姓和滞留外国人已经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基层公务员给他们讲解注意事项。
这会儿他们正讲到虚拟产品试用，老人家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年轻人已经踊跃报名。
“今儿老百姓，真呀真高兴~”抽到号的人一蹦三尺高。
没抽到号的人搓着手问能不能排队等待，他自带小板凳。
而老年人正询问今天的晚餐，当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是一大荤一小荤一素一汤的标准套餐，都着急地说自己有钱，不能让国家这么负担。
至于孩子，他们正集中起来上课——魔方世界给大部分孩子都加点了，不能浪费。
孩子：……就好气啊！
太阳余晖毫不留情带走光明，随着夜幕覆盖，无形的负面能量如雨点洒落人间。
小巷里的红衣女人，排污管道里潮水般的蟑螂，夜间亮起灯的学堂，在医院走廊来回转悠的脚步声……
“该死。”
看着左边出现火焰虚影的房子，再看看右边正重复跳楼死亡的房子，脾气很一般的江济堂忍不住想骂人。
虽然他们一早就怀疑火烧过的房子会成为副本地点，但也没想到一来来两个。
“看来只要是横死过人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副本地点。”
帕森斯仗着艺高人胆大进去转悠一圈，出来后报告最新发现：“都是二阶副本，适合低阶玩家。”
“好，我立刻上报，让合适的玩家过来。”
“进入副本范围后就会触发副本，但触发后选择‘取消’就能离开。”帕森斯继续说着进去后的情况。
“那些来来回回的东西只是虚影，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更像是能带来精神伤害的灵异事件。如果长期接触，还会身体虚弱，生病。”
“可不止是横死过人的房子，”江济堂举起手机给他看内容，“某些关注人群众多的网络事件也成了副本。夜猫子们遇上网络灵异了。”
好在如帕森斯判断的，这些副本在没有确认开启的情况下，更像是可以目睹的灵异事件，对普通人会有精神伤害，也有负面影响，但短期接触不至于丢掉小命。
“希望生活在外面的夏国公民聪明点，尽量远离副本存在地区。”
他们聊天的时候，改造过的无人飞行器正在锦城上空盘旋，对副本能量敏感的机器发现负面能量波动就会下来拍摄和记录，由后方人员派遣人员进行副本等级确认和登记。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他们就能知道明面上大概出现多少副本，都是什么等级。
之后各地区才会派出队伍进行针对性的清理。
而艺高人胆大的玩家们已经开始了第一批的清理工作，所以帕森斯暂时告别江济堂，他的寻密队伍已经在等他。
他们要对付的都是七阶以上副本。
“蓝蓝！”小蓝菇帕拉伊巴兴奋地从他脑袋上冒出，细手做着冲锋姿势，“蓝蓝！”
至于魔剑，早就急不可耐地变身巨龙：“快走啊，我要当冠军！”
江济堂也有属于他的工作，所有报名参加这次围剿工作的玩家组织都加了后勤医疗群，一旦需要治疗，他会第一时间过去。
“叮咚。”新消息来了。
一个十三人的小队刚刚清理完一个六阶副本，有两人重伤，其余人轻伤。
不过还没轮到江济堂回应，就有一个距离不远的治愈类玩家应下，并且已经赶过去。
“老大，”此时东区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有七个玩家组织和一百七十六个闲散玩家申请加入本次清理副本行动。”
江济堂有些惊讶：“他们怎么说？”这批人都是五阶以上玩家，打算好了争取考核，解除玩家身份，为什么想一想又要参与了？
“他们说，自己怕了这无止境的副本和死亡，所以会选择参加考核，解除玩家身份。不过不是现在，至少等扛过这一个月。如果不参加这次行动，他们怕自己后半辈子想起来都得后悔。”
至少这一个月，他们要和大部队并肩作战。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明明是再朴实不过的话，江济堂却鼻头一酸：“替大家谢谢他们。记得让他们加群，需要任何帮助都能在群里说。特效食物给够，库存所有的道具都拿出来，能用上就拿去用。”
“好的老大。”
那一个晚上，陆陆续续的，全国上下又多了几十支玩家组织和上万的闲散玩家，参与这次清除行动的玩家达到登记数的百分之八十六。
若是加上外国滞留玩家，几乎达到百分之九十。
然而更加振奋人心的却是第二天出来的副本数据。
通过无人飞行器拍摄记录的副本约莫八十七万，就算还有隐藏款，也不会超过一百万。
一百万的副本，十多万的玩家，就算是组队形式刷副本，最多也就是半个月，就能清理完百分之八十。
等一个月后，过了五阶的玩家还真得解除玩家身份了，副本都没了。
可能到了最后，有追求的玩家想要提升身体素质，都得跑去国外触发高阶副本。那些还缩在壳里的新玩家更不用说，要么死，要么全世界找低阶副本去。
江济堂还想到，江妈妈昨天才进避难所，或许隔天就能回家。而如江妈妈这样的人会有很多很多。
“只有最大数的十分之一……领导，其他国家怎么样？他们的数据出来了吗？”
“还没有完全出来，但能肯定，仅仅从一个地区副本的密度推算，部分高密度人口国家，他们副本数必然远远超过我们国家。
“而且，从昨日触发的副本情况看，大部分都是中低难度副本。
“现在我们已经将这些任务分给低阶玩家，希望他们尽早进入五阶，解除玩家身份。”
陶先生的声音带着叹息：“我们的玩家不忍心同胞受难啊。”
就算是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了，永远被魔方世界吞噬，也只有一小部分玩家选择在故土留下副本，并且多数都是低难度副本，方便低阶玩家升级。
就好像……他们隔着一个世界给祖国妈妈送来的情书。
他们说夏国政府就是傻子，为死在副本里的玩家讨公平，派出清道夫队伍到处吸引仇恨，还想出各种政策和福利保护那些弱小又没用的低阶玩家。
难道那些死掉的玩家还会回报他们的正义？难道那些注定会被淘汰的弱小玩家能有所回报？
可今天他们却是无比庆幸，自己遵守本心做了这个决定。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信念一直在，总有被回应的一天。

第272章
因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全世界都停下脚步。
只是一些国家在混乱，一些国家却在全力重启。
夏国玩的是阳谋，国内滞留的外国玩家和有账号的国人每天都在国际社交平台发布他们的日常。甚至官方还有直播平台，24小时不间断直播，无人飞行器飞到哪儿，镜头就到哪儿。
‘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那就来看，来关注，来学。’
‘我来告诉你，怎么用一个月时间告别世界末日。’
‘我可以。’
魔方世界更新后第三天，副本覆盖世界，夏国官方直播间出现一张染红的地图，从陆地到海洋，还有不在国土内需要网络触发的‘概念领域’，每一个红色都代表一个副本。
夏国封闭港口和机场，开始清理国内副本。
这时其他国家还在扯皮，公民指责政府，政府强调这些副本是玩家责任，而玩家发现自己救不了世界，内心有些崩溃。
战歌中，代表夏国的红色海棠叶开始褪红，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被清理。
除了国家队，其他表现突出的民间英雄小队也屡上榜单，榜一大哥大姐的名字每时每刻都在变。
第一梯队的玩家太猛了，榜单都排不下，后来干脆将官方队伍和民间队伍分开打榜。
寻密的帕森斯，研学会的宗政，蝴蝶谷的庄晓梦，战国策的战戈，那达慕的东巴，东英会的祝君安，萤火虫的刘颖……
这些民间强人闯入大众视线，最高记录是一个团队一天三十六个高阶副本，每一个副本都有详细介绍。
相对的，牺牲的玩家开始出现，黑白的照片和沉痛的死亡书出现在首页。
官方是一张，民间是一张，男女老少、富贵贫贱，都在为这个世界明天舍弃自己的明天。
所有夏国人都揪着心，生怕看到自己熟悉的脸，可时不时的总是能看到。
副本从来不是儿戏。
韩烁牺牲，江济堂送他的手串断裂在副本，他也永远留在副本。
年轻的警察为这个世界死了两次，他的队友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赶赴下一个副本。
队长说，‘祖国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他们就拿起枪赶赴战场。
而他们也都和韩烁一样，已经死过一次。
赵建明牺牲，这个萤火虫都能读成火苍蝇的咸鱼富二代，放在灾难前就是一个浮夸又普通的投胎幸运儿，现在却为保其他队员小命，和副本同归于尽。
他的父亲抱着他留下的鹅子，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江济堂看着联系人一个个变成灰色，却停不下脚步。
他是治疗玩家，晚到达一秒，就有可能失去一位队友。他的头突突的痛，不知道是穿梭空间太多，还是几次大范围治疗消耗太多。
而其实玩家心里也有一个榜单，治疗和后勤的榜单。
一天治疗一千六百八十九个濒死玩家、三千六百六十三个重伤玩家和将近一万负伤玩家，同时全力输出后勤，确保每个玩家都有足够的特效食物。他一个人就拉满了玩家血量。
夏国第一奶爸的含金量也在疯狂上涨。
世纪大考验面前，世界光怪陆离每天都有匪夷所思的新闻，但登上世界热搜第一的却不是这些，而是……
“啊啊啊啊，这个幻兽宝宝叫什么名字？它刚刚是不是朝着我发射爱的电波了？”
“我的大师球在哪里？我的神奇宝贝在哪里？”
是的，幻兽宝宝出名了，普通人才知道玩家们吃得这么好。
当然其他国家的玩家也有话要说——夏国玩家和那些进了夏国的玩家都这么会瞒吗？知道夏国有神奇宠物，可他们没说这么神奇啊！
神奇幻兽的存在某方面也缓和了魔方世界带来的恐怖。
魔方世界更新第四天，华夏大地出现第一个黄色县级地区，这代表着这个地区的副本已经降低到一千以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低头找个橡皮的功夫，可能就多出两个黄色区。
魔方世界更新第四天的晚上，夏国锦城变绿——副本数降至一百以下。
五大区相互竞争，疯了一样地清副本。
小道消息，东区江总拿出某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奖励，谁先全面染绿，谁拿奖。
据说哦，是一套最先进的个人虚拟影院和虚拟游戏休眠舱。
在这样的气氛中，就算是咸鱼都会短暂爬起来加入。国外夏国公民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魔方世界更新第五天，夏国玩家还在激情刷副本，世界范围内，部分新玩家入场试水，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
部分新玩家抱着侥幸心理，并未告知外界他不合格，这一死，新的混乱就来了。比如工作的交接，比如遗产的继承。
宗教势力宣告神明将重启世界，并推出免罪券，一张一百刀，现结。
魔方世界更新第六天。
新玩家还在拖，死亡率让他们失去勇气。夏国三分之一地方变回黄色，少量地区变回绿色，第一批公民回家。
镜头里这些被放回家的夏国人还有些茫然，脸上带着被保护过度的天真，还在问能不能再留几天。
“这里的饭挺好吃的，我还认识了几个朋友。”
“免费啊，都是免费的。”
此情此景，除了法克，外国友人不想再发表其他任何评论。
魔方世界更新第七天。
最后的期限，一部分新玩家还躲避现实不肯触发副本，剩下不得不进场。
夏国有五分之二国土变成黄色，学校和医院重新开门，菜市场出现买卖声。
世界范围内，高层人士大量死亡，政府部门停摆，工厂关闭，超市零元购，医院关门。普通人失去工作，没有存款的他们喊着要工作，街面上全是人。
魔方世界更新第八天，没有触发副本的新玩家全部死亡，触发副本的玩家存活率为百分之六，并且存在重伤和负伤情况。
由于无法使用非自己获得的道具，他们只能接受现实中的医疗。但外面正停工停产，这其中百分之三十因为得不到救治死亡。
部分国家的极端宗教势力冒头，还有恐怖武装力量趁乱抢占国土，精神状态不佳看不到希望的人大量自杀。
怎么看都是一副要末日的景象。
与此同时，夏国按部就班清理副本，现在已经有五分之三的土地变成黄色，绿色也较之前更多。全国百分之六十公民都要离开避难所。
“你说国外怎么老是在打仗？不是说那个什么副本来了吗，他们不赶快清理，在那打什么呀？”
“谁知道呢？哎哟，在这待了五六天，可算能回去了。老姐妹，回去我们继续约上跳广场舞，我都打听过了，我那边小区的广场是绿色区。”
“那敢情好，我正愁呢。”
两个大娘收拾好了行李，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新闻投影指指点点。在她们不远处，还有一孩子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肯走。
“我排了两天的队才等到上机，我的小屋，我的农场，我的可爱小狗。我不走，哇哇哇，我不走哇。”
她妈妈气得脸都红了：“别嚎了，回去给你买低配的，行了吧？！”
这孩子一秒爬起来，脸上一颗眼泪都没有：“谢谢妈，爱你妈，么么哒。”
订单雪花一样飞向虚拟设备加工厂，也飞向帕森斯的特种玻璃制造厂。帕森斯本人却在外面，他正要进副本，握着的手机上还有一条留言，昨天的。
“帕森斯少爷，先生过世了，会根据遗嘱秘密发丧，明天出殡。时局乱，先生让您暂时别回来。”
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多少有些难过。
他们身边被淘汰过世的人还有很多，江济堂的生父也死了，死前还发来信，表示对不起。
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痛了。
这一句对不起也不是真的愧疚，而是为了让自己死得轻松。
都是现实主义者，谁不知道谁啊？
江济堂刚出生的时候心脏没完全长好，他学医的最清楚三岁前有机会长好，却依旧觉得完美的世界被打破，怀疑江妈妈那边基因不好，还在外面发展了爱的小家。
就这么个人……
姓宋的这一家都有点病，对配偶和子女有病态的完美要求，不是逼走那个，就是逼疯这个，他们自己和白莲花似的滴水不沾——以上吐槽来自宋济安，他是来报丧的。
“所以他干了什么？”江济堂虽然没有刻意打听，却还知道这个人是个颇有威望的医生，私德不行，但工作上没出过什么问题。
“他和人合作开假药厂。也不能说完全的假药，但有效成分很低，需要的剂量大。”
完全没想过的答案，那个人整天清高自傲，原来都是假的。
“有关部门查了吗？非法获利得拿回来吧？账户冻结了？”如果没有，他可以帮忙。
“已经查了，账户都已经冻结，流出去的赃款也被收回。这样一来，除了一套还在交房贷的房子，其他所有东西都没有了。那边闹得很厉害，还喊我妈回去，我妈可不回去。”同样被神经病迫害过的宋济安替他和他妈一起拒绝了。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这事儿就这么过了，连点波澜都没起，他还得去避难所接人，没时间理会这些闲杂小事。
“妈妈~”看到出口处的江素锦，江济堂立刻变出灿烂笑脸。他穿着白色休闲服，头发被风吹拂，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那里就好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江素锦也笑起来。
“哎呀，这是谁家后生啊，还捧着花来接妈妈呢。”
路过的大娘满心羡慕，走出好几米了还回头看。她的儿子一脸无语：“妈，我不是也来接你了吗？”
大娘看看她儿子坑坑洼洼的月球脸，再看看那个好像在发光的漂亮青年，默默摇头。
“……”这不说话比说话还侮辱人。
“妈妈，回家。”江济堂把几件行李装进后备箱，再拉开车门。
“帕西本来也要过来，不过他任务重，我就不让来了。”
“我经常看到他。”江妈妈说，“榜单上前三总有他，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
“可不吗？他要么进副本，要么在办公，最近虚拟眼镜卖得很好，东西都还在生产车间，定金已经打来了。”
回去的路上，江素锦听着他说最近的事，基本都是好消息，比如副本已经被清理了百分之五十，比如各行各业已经恢复生产，街上很多店都开门了。
这点她看外面也发现了，人数比之前是少了一些，但基本上开门的店铺都在正常营业。
如果没有客人，两家店的店员还会凑在一起，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不知道是在点评国际形势，还是在说之前住在避难所的经历。
用不了多久，她的自助餐厅也能正常营业了吧？
影响是肯定有影响的，尤其是外贸方面，很多人都得考虑转业。
相对的，虚拟产业开了个好头，有野心搏一搏的人，可以以此为基点，开拓连锁产业。
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谁也说不清当下是最坏的时代还是最好的时代。就像当年互联网时代过来，智能手机时代开启，现在虚拟世界开始了。
“虚拟世界还能模仿出味觉？如果在网络上开一家怎么吃都不会变胖的美食店，一定很有意思。既能享受美食，又不用承受过量进餐造成的负担。”江素锦一下想到虚拟世界对美食界的作用。
“妈妈有兴趣吗？正好他们也想研究能不能在虚拟世界中复刻美食呢。如果能百分百复刻，妈妈可以带您的朋友一起试试刚才的想法，一定会很受的。”
说话时他的手机来了短信，是帕森斯发来的，他刚结束副本，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询问江济堂是否接到妈妈。
“已经接到了，回来的时候可以带一份京派烤鸭吗？”正在开车，所以江济堂选择语音留言。
一会儿帕森斯的回信也到了，男人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车厢：“好，再带两杯原味酸奶和一杯果茶，酸奶加现烤坚果。”
江素锦没有参与两人甜蜜的互动，她正看着窗外。
一间处在半山腰的破旧小庙还被黄色的布料拦着，大概是还没解决掉副本的地方。
国家为了让民众更有体验感，也为了让他们知道有一群人不停的为明天战斗，一直会实时更新今天解决了多少副本，都是几阶。
和这个新闻一起出现的还有死亡玩家的名字和黑白照片，很多都是正当年的年轻人。
为了让普通人知道玩家们主动去清理副本需要面对什么，避难所有专门模仿副本的虚拟游戏。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根据已经破解的副本一比一还原的虚拟游戏，原数据来自一对玩家兄弟，叫做‘政耀游戏’。
后来他们和国家合作，将三维游戏改成了虚拟游戏。
这款游戏江素锦所在避难所也有，但只有年满十八周岁，不满六十周岁，身体健康的人才能申请。
江素锦很好奇儿子和帕森斯接触的都是怎么样的世界，所以她也玩了。
二阶三阶顺利通过，四阶游戏受了重伤，五阶连一半都没活到。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感和真实感让她冷汗如瀑，并且连着两天做噩梦。
她玩的只是虚拟游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也知道自己不会死，然而一场游戏后依旧这样恐惧。
玩家们要面对的压力和困难只会比她多无数倍，然而这些人一次又一次踏入属于他们的战场，在无人知道的角落舍生忘死。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英雄。”

第273章
魔方世界更新第九天。
中等难度的副本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五阶和五阶以下副本刻意留着一些，让给低阶玩家升级，高阶副本也交给决心挑战十二阶的大佬们，一来一去，就没多少副本了。
下定决心奋战的玩家们猴子挠头：“啊，这，这就结束了？那我来干嘛来了？”
“来干嘛？听讲座！”
发现国内副本数不足，政府第一时间让达标的官方玩家申请审核，好给其他玩家试试水，看看都考什么内容，能不能考试前画个重点。
现在结果已经出现，和之前普通人经历的考核差不多，做了一场梦，出来后还能加点——以夏国玩家的作为，他们大部分人都称得上优秀！
这次讲座，就让已经恢复普通人身份的玩家们上课，传授经验，好让大家一举成功。
“哎，我还挺舍不得。”
“我去，你小子还舍不得，舍不得副本？不是吧不是吧，你还被PUA成功了？”
“去你丫的，我是舍不得江总的美食屋。好吧，也挺舍不得我那些同伴，我还没请到适合我的幻兽宝宝，还有那个……”
说起魔方世界都是咬牙切齿，但如今要离开，竟也有丝丝不舍。
“咦？你们不知道圆梦美食屋改版，普通人也能进来买东西申请幻兽了吗？”
看到前面进来的江济堂，玩家们纷纷站起，他们很多人都被他治疗过：“江总你怎么来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啊，玩家都快变成历史了，美食屋不改版等着落灰吗？”
江济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虽然普通人的食用效果没有玩家好，但多少也算得上养生产品，以后解除玩家身份后多多照顾我生意哈。”
“肯定的啊。诶对了，江总准备解除玩家身份了吗？”众人好奇，他们虽然不了解这位东区负责人，但也知道是个有责任心的，应该不会这会儿解除玩家身份。
“还不到时间，先了解了解。”其实是帕森斯太忙，所以他过来听讲座。
一节讲座四十五分钟，一天十场都是同样内容，江济堂听完整场就从后门离开了。他钻进车里，正想闭眼养养神，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月过去，任务更新了。
“现在开始任务更新：
“追回塔塔西村的37只猪仔，修补好猪圈，资金30铜币，合120元。备注：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集中科学养殖，这些猪仔花了他们大部分存款。（难度两颗星，倒计时231：21：43）
“帮生病的阿丽亚卖水果凑钱，资金10铜币，合40元。备注：这是孩子上学的钱，学费有补贴，还需要一部分生活费。（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18：23：11）
“帮艾弗森实验魔法盒子的功能，资金1银币，合400元。备注：需签下契约，不得损伤破坏和抢走实验用魔法盒子。（难度一颗星，倒计时224：17：46）”
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完整觉的江济堂坐起来揉揉脸：“任务详情是怎么样的？”
全都是低星级任务，正好，让帕森斯去魔法世界好好休息几天。
他只是做后勤都忙成狗，一线玩家只会更累。甭管身体还是神经，绷久了都得休息休息，人毕竟不是机器人。
“咦？”他忽然想起什么，翻找一通，果然找到一张特殊的同行券。
多人同行金券，可以带一百人。
“系统，我能骗过别人的感官，让他们进魔法世界放松一下吗？”又想让那些玩家放松一下，又不想被他们知道穿梭时空的江济堂略微纠结。
系统也沉默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现在副本密度降低，工作量减少，头部玩家压力没那么大，或许能有两天休息。”
他挥挥手，查看任务详情。
这三个任务没有具体时间线，但看字里行间的描述，魔法世界的人已经开始适应有玩家，并且暂时稳定的生活。
“还是没有将异族压缩到一边去吗？”江济堂想了想，或许魔法世界的势力自己都还没形成一股绳，异族人也有脑子，合纵连横的一说，肯定能争得喘息之机。
不过这种相对稳定的生活，对平民来说也不是完全的坏事，至少他们可以安心种地养牲畜，甚至有机会送天赋高的孩子上学——这里指南大陆。
而生活在沦陷区的人们，则有机会接触到玩家先进的养殖技术，并且和玩家进行资源交换。
第一个任务所在的塔塔西村就是这样学到了黑猪养殖技术。
然而就在他们学会制作猪饲料，也整理好猪圈进行消毒，还挑好了健康的小猪，意外还是发生了。
“劁猪他们都知道？”
魔法世界的小猪都是魔兽驯化，聪明程度高，一看同伴被割蛋，吓得全体暴动，居然硬生生冲开护栏，冲进杂木林。
魔法世界开发程度低，塔塔西村附近的杂木林只有外围是安全的，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塔塔西村的老村长差点急疯了，大喊来人帮忙，帮他们把小猪找回来，他有钱。
还让大家快点补猪圈。
不是物理上的修补，而是法术上的，因为需要设置简单魔法阵。
老头子哪来什么钱，就这一点点，穷玩家都看不上，何况魔法师和战士。
兜兜转转，任务就落到江济堂手里了。
“抓猪，那得赶快点，不然全让林子里的魔兽当晚餐吃了。”
“啊？”被抓壮丁的帕森斯揉揉额角，“抓什么？”
“猪仔。”
咻一声他们就进了魔法世界，还没看清是什么情况，迎面就是一只飞扑的小黑猪的流血蛋蛋。
“……”江济堂一手逮着吱哇乱叫的小猪，一手甩掉手背上的血。
任务告诉他劁猪期间出的意外，但没说是劁了一只蛋后出了意外啊。
“快，快抓猪！”老村长颤抖着手，扑在地上死抓着一只猪仔的尾巴，被拖着跑。
另外两个村民朝着那只小猪飞扑，然而小猪一个灵活甩尾，它没事，三个人撞一块儿了，撞得是眼冒金星。
小猪得意甩尾，朝着自由狂奔。
看着眼前又混乱又新鲜又有生活气息的画面，江济堂精神一振，被副本和死亡折磨的低沉都被扫空了。
“来了！”
猪圈味道大，就建在杂木林边上，这也就方便了猪仔们的逃窜。它们四脚扑腾，跑起来比短跑冠军都猛，还特别灵活，普通人根本不是它们对手。
但现场有帕森斯啊，他虽然还没搞清楚情况，本能却已经驱使他一手一个小猪仔。
“来来，丢过来。”猪圈里的江济堂张开手做接应。
帕森斯把一只小猪丢过去。
江济堂做好了准备，他觉得自己有大力属性，没问题的。
下一秒他就连人带猪摔猪圈了，还好这是没用过的干净猪圈，还撒了石灰水和草药消过毒，鼻尖只有草药苦涩味，倒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江济堂把猪仔放下，故作无事地拍拍裤腿：“失误失误。为了不伤到小猪，我们还是走传送阵吧。”
帕森斯忍不住笑，这一笑，把这几日的压力都卸去几分。
还是抓猪好，他喜欢抓猪。
“一只，两只，三只……”一瘸一拐的老村长站在猪圈里数宝贝，虽然被折腾够呛，却还极宝贝地挨个儿点名，“三十四，三十五，三十……没啦？”
“三十六，三十七。”江济堂刚接到帕森斯最后抓出来的猪崽子，他一手一个夹着，“全在这儿了。”
帕森斯则拍拍手臂上的落叶，在他身后，还有一只被断头的小型食肉魔兽。
“这位尊敬的魔法师，这位战士，谢谢你们，不然我们这些猪崽子就没了。弗雷，贵客来了，快去拿酒。”老村长热情地说。
“谢谢，我们也是听到您说有任务，所以接了。”
“啊？你们是异族？”老村长只短暂停顿两秒，再一次热情，他们这破地方极少来人，就是路过的玩家他们都的，何况他们还帮了忙。
猪圈修好了，小猪也放进去，等它们平静一下，还是要继续劁蛋蛋的。不过明天肯定会先喂小猪喝了昏睡草，再动手。
而江济堂和帕森斯被迎到他们日常晾晒谷物的地方，老村长亲自捧出用酸涩浆果酿制的果酒招待他们。
江济堂也拿出雪白的面包分享。
雪白没有杂物的面包，以前都是贵族吃的，现在平民虽也能吃，但一年也就吃这么两次。所以分到面包的村民都不舍得，要么给孩子，要么塞进怀里，想要带回家给家人。
果酒没有仔细过滤，浮着一层蚂蚁似的碎末，但江济堂一口果酒一口面包吃得畅快，面包的甜香缓解了果酒的酸苦。
“我看你们的房子好久没修了，怎么不修一修，冬天也好过一些。”
“修的，等猪圈里的猪出栏了，就有钱修了。”老村长也饮下一口酒，“幸好我们这的林子里有很多橡树，还有很多猪吃的野草野果，小猪一年四季都缺不了吃的，否则也不敢一拍脑袋就决定养猪。”
以为两人是异族，村里人也不敢多说别的，就是说猪。
魔法世界的养殖技术相对原始，卫生医疗这块没做好，就无法保证牲畜的存活，更不敢大面积饲养。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在哪儿都是这个道理。
也是别的地方先成功了，他们村子条件又好，这才一狠心凑钱养猪。
但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却是上面杂七杂八的税收。
也是怪，明明这些税看起来都不多，可全部加起来却变得繁琐庞大，一年到头攒下的钱财，交了税都不够吃饱穿暖。
他们又没那种实力对抗异族，只能想办法找其他路子。
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也是异族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不过是异族里的平民，他们偷偷摸摸过来，和地下接头一样小心传授‘先进技术’，其中就包括养猪技术。
江济堂还笑着，只是嘴角紧绷。
异族还真把这里当自己殖民地了，居然还开始收税。就这五花八门的税，和他们本土不相上下，而且刚刚好卡在普通人能接受的极限。
这要再多一点，都够魔法世界的人揭竿而起了。
村里人对异族还是保持着警惕又好奇的别扭心态，他们得不到更多信息，就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
知道他们粮食紧张，江济堂和帕森斯没有应邀留下吃饭，他们连那只烤熟的魔兽都不要，悄悄离开了塔塔西村。
“也不知道今年是哪年，我们去克罗斯皇家学院的旧址看看，不知道那个锚点还在不在。”

第274章
克罗斯皇家学院旧址已经是一片浓密森林，完全看不出曾经被破坏又重建过。
“早就过了三年了。”他瞧着空空的地下室，地面覆盖着薄灰，这里至少有七八年没人用，“出了意外？”
“伊密，这里有留给你的信。”帕森斯在灯盏下找到一张羊皮信，是艾克曼留下的。
信里说，锚点沉睡一年后，异族就找到这里，他们准备充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一位死灵法师在关键时候攻击了锚点的灵魂，就算他醒了，也只会是傻子。
艾克曼表示很抱歉，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做到。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哪有什么能持续几年不变的细致计划，大都确立一个大方向，细节都在随机应变。
锚点灵魂都被打傻了，能干的事也不多。
江济堂懒得找那个再次被藏起来的锚点，他拍拍手上灰尘：“还是先看看北大陆的情况吧。”
如果想要知道沦陷区的民众真实情况，就不能走马观花地看，得留下来。从这角度看，十天实在太短了。
可以说，才了解了一点皮毛，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有了对手，异族现在改怀柔路线了。只是刻在骨子里的剥削习性还是改不来，或者他们真的以为这样就很好了，毕竟他们对本土平民也是一样苛刻。”
所以被压迫的异族平民居然和魔法世界的平民联合起来，一个教科学技术，另一个给资源，都在异族高层的眼皮子底下猥琐发育。
“人数变多了。”帕森斯说出另一个重要信息。现在的异族人数至少比之前翻了一番，不过这些多出的人似乎都是异族普通人。
“我总觉得他们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江济堂摇摇头暂时不再想这个问题，他看向帕森斯：“这几天怎么样？”
帕森斯知道他是问自己状态可好，他笑着点点头：“放松了这么久，怎么会不好？”
阳光下他的脸温润如玉，江济堂踮脚脸颊碰着脸颊，魔方世界更新后他们第一次有这么亲昵的接触。而后他用力拍拍帕森斯的肩膀，昂首阔步：“回吧，星辰大海等着我们。”
星辰大海总会有的，只是要翻山越岭才能看到那片美景。
跑完北方的治疗单，江济堂靠在柜子边喝水，红色的海棠叶已经被染黄了大半，剩下的红色也在迅速消退。
并无太多野心的玩家在凑够五阶的资格后就会选择考核，除非那个玩家想要增强身体素质，或者要在最后挑战十二阶副本。
但这些和江济堂没太大关系，他属于特殊玩家。
他点开任务详情，第二个任务来自南大陆，那里的平民或许学不到来自异族的科技，但有机会送孩子上学。
大大小小的组织都在招人，他们有专门学校，还会补贴学费和生活费。只不过，进了学校要签下契约，承诺学成之后进入该组织。
魔法世界的契约不能轻易撕毁，撕毁要付出极大代价。但被选中的人家还是会很高兴，还会倾尽全力托举孩子。
这一单江济堂想自己做，他仔细看了需求，并且准备了一袋白糖、一小袋冰糖和木签子，不多不少40元，剩下4块礼品费，就买了透明包装纸和双面胶。
来的这一天不巧，天乌沉沉，大雨敲打石板路。
街边低矮的棚屋里传来声声嘶哑的咳嗽，还有低低的对话。
孩子说自己不想上学了，他可以去做木匠学徒，做木匠比做魔法师有意思。母亲一边生气一边痛苦，咳嗽声敲打着冰冷的世界。
“你的退让是在伤害我，魔法师和木匠学徒，根本不是一回事！如果你没有天赋，那是命里没有，可你有天赋。”
孩子听着，低头默默哭着。
对这样的家庭来说，有天赋也是一种痛苦。
“砰砰。”
被白蚁蛀过的木门发出闷闷的声响，男孩擦擦眼泪打开门，见门口站着一个披着深蓝色袍子的男人，背着光，隐约能看到一张没染过风霜的脸。
“阁下，您找谁？”懂事的孩子早早练就一双利眼，眼前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你好，阿丽亚女士在吗？”
“我在。”女人艰难起身，以帮人洗衣为生，日常也卖卖野果的她以为这是主顾。
“你好，我是接了任务来的，将水果卖出去凑钱是吗？不知道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希望得到多少钱？最晚什么时候就需要这么多钱。”
阿丽亚举着灯，干瘦的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光鲜却自称做任务的男人。
几分钟后，江济堂被迎入这件屋子，里面很潮湿，就算烧着炉火，依旧觉得湿冷阴暗。
炉火上架着陶锅，长长的木勺子搅动里面的糊糊，像是什么豆子。
得到主人同意后，江济堂拿出自己准备的小铁锅，换下那个陶锅，然后他倒入白砂糖和水，拜托小男孩不断搅拌。
小男孩乖乖坐在炉火前搅拌，糖水香甜的气息让他不断抽动鼻子。
另一边的江济堂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清洗那些水果，都是外面采集的个头小偏酸的小果子，味道介于青枣和山楂之间，果肉绵，籽小可食，但颜色很好看。
洗干净的果子被他用用小刀切开，果肉一层层展开，像是绽放的玫瑰。然后他用竹签子串了一个，没错，他要做魔法世界版本的迷你糖葫芦。
屋子里的甜香气越来越浓，江济堂走过去观察糖罐里糖汁的颜色，又把勺子提起，看粘稠度。
“差不多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冷却板。
在小男孩的视线里，这个陌生又奇怪的男人将穿好的浆果往糖水里滚过一圈，就拿起来放在手心轻轻一搓。
晶莹剔透的糖汁变成金色的拉丝，包裹着像玫瑰一样展开的果肉。
他抽出一张漂亮的透明纸，在糖玫瑰外面转一圈，底部用双面胶黏上，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玫瑰花。
这支糖玫瑰被他小心插在泡沫板上。
小男孩看着这陌生的东西，原来这种不好买的野果子也可以这么好看，它的外面还包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亮晶晶的，闻起来又甜又香。
一根，两根，三根……很快白色泡沫上就插满了漂亮的糖玫瑰。
江济堂转过头，看着好奇的孩子：“要试着和我一起卖掉这些食物吗？”
“啊？”
“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要避开那些马车，也不要去没人的巷子里。还有，站在莉迪亚太太看得见的地方，我已经拜托她了。”
“好的妈妈。”
阿丽亚咳嗽几声，看着夜色中离开的两人，她拿起有些脏的围巾捂住嘴，希望神明能眷顾这个贫穷的家，不要让他们变得更加悲惨了。
阿丽亚平时卖水果的地方是这里最繁华的大剧院门口。
大剧院的顶上挂着最时尚的，来自北大陆的时钟，而里面演出的也是来自南大陆的异族爱情剧——当然已经本土化了。
南大陆的贵人们已经用上了曾经只有异族玩家才有的各种稀罕玩意儿，他们一边唾弃，一边追捧。
小男孩拉着江济堂在外圈站定。
因为大剧院一百米内不可以兜售任何东西，会被门童驱赶，他们主要在一百米外活动，看到有可能的客人都会迎上去。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会驱赶他们这些脏兮兮的家伙，他们宁可多花些钱去附近店铺购买东西。
大剧院附近当然还有其他店，比如雨具、小饰品、鲜花……莉迪亚太太的衣物修补店也在这里。阿丽亚也在莉迪亚太太的店铺接浆洗的活。
吱呀吱呀，亮着灯的车架碾过积水的路边，灯光在水中晕开，被揉散了。
街上等待客人的花童、小摊贩却无心关注。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剧院最热闹的时候，起来的小姐少爷们用过他们的第一餐，就会出来看戏。
今天的剧目是异族们流传千年的爱情故事，来看戏的也多是年轻男女，他们成群结队过来。
花童们不知道那些漂亮的广告牌上写着什么，他们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跺着脚，但一旦有车子经过，一定会绽放最热情的笑容。
江济堂看着绷着脸的小男孩：“你似乎不太高兴。”
“我妈妈就是在这里被人推倒，她的伞坏了，只把好的那一半给我，一场雨淋下来，冻得打哆嗦。”
正是这场雨让阿丽亚生病，本就困苦的家庭跌入谷底。
对他来说这里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有人生中糟糕的时刻。
“这些要怎么卖？”小男孩问。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漂亮，但它们原本只是又酸又小的野果子，根本卖不上价。那些贵人不会愿意停下来多看一秒。
“一枚银币一个。”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眼神实实在在写着：你真的疯了。
一个银币能买下一筐这样的野果子，现在他说一银币一个，贵族们难道是傻子吗？就算被雕刻成花朵，它本质还是那个野果子。
就这一篮子都未必能换回来一枚银币，而他需要的生活费是一枚金币。小男孩在心里叹息，并且思索如何让母亲放弃那个奢侈的愿望。
“滚开。”又一辆马车经过，花童围上来想要推销，马夫的鞭子挥退一个花童。
花童手里的花束被甩出去，他急得扑上去，眼看着要砸地上，下一秒却被江济堂提起来。
“没事吧？”
花童微微脸红：“没事，我的花。”
江济堂已经捡起地上的花束，他手指一点，原本残破的花朵竟重新变得美丽饱满：“花再重要，也没有你自己重要。”
魔法师？
花童的眼睛闪闪发亮，其他花童也凑上来：“阁下是魔法师吗？”
“想要把花卖出去吗？跟我来。”他笑着说。
魔法师的身份天然带着奇迹属性，这些孩子都跟上去。
阿丽亚家的小男孩看着江济堂，又看看他手里盖着白色亚麻布的篮子，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可以放下架子兜售的人，而且是这样的高价。
江济堂似乎看懂他的想法，却只是神秘一笑。
他抬头看了一圈，选中某个不够热闹但也不太远的地方，背后斑驳的墙爬满绿色爬藤，一束光洒下来。
他把篮子递给小男孩，仔细交代他一句，便拿出了小提琴。
悠扬的琴声在宽阔寂静的广场回荡，并且很快吸引到马车的停驻。
大剧院的门童上来迎客，但这些贵客一点不着急入场，他们相互询问，神秘的琴声指引着他们。
在僻静一角，男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花童们围绕着他，风也围绕着他，月光包围他。没有华丽背景，没有众多观众，他似乎不需要任何其他欣赏者，这沁凉的夜色就是最好的观众。
这些穿着华丽服装的年轻男女情不自禁走下马车，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随身的护卫要驱赶孩童，却被制止。
这些出来寻觅梦境的少男少女享受着此刻的浪漫，他们连呼吸都放缓了。
一直到一支曲子结束，才有一位小姐鼓起勇气走过去：“这是什么乐器？你是吟游诗人吗？”
“我只是一阵路过的风，十分荣幸为小姐带来了片刻清凉。”说着他就收起小提琴，将它好好放在琴盒里，似乎马上就要走了。
“可以再来一曲吗？”
“抱歉，这阵风该离开了。”然而本该潇洒离开的他又露出抱歉的样子，还朝着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提着篮子走来，表情有些木。
他递给小孩一枚银币，然后从篮子里拿走一束糖玫瑰。
“你眼睛很美，笑起来会更美。”
晶莹剔透的糖玫瑰在指尖旋转绽放，小姐接下礼物，她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琴师已经抱着琴走远。
“它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愣了一下，他想起江济堂的嘱咐：“玫瑰点心，触碰你的心。”
神秘又迷人的琴师，琴声中他们梦境般相遇，匆匆一别，留下一支特别的花。
“触碰你的心。”
小姐被这一阵风迷得不要不要，她回过神，正要买下剩下特别的花束，就见其他人丢给小孩几个银币。
“给我两支。”
“还有我。”
他们根本不讲价，一眨眼就把糖玫瑰抢光了。小男孩看着空荡荡的篮子，手里的银币还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么简单就把东西全都卖出去了？而且是一枚银币一个。
就连待在这里的花童也受到眷顾，他们手里的花被这些不差钱的贵族们买走，他们还给了不少小费。
小男孩带着空篮子呆呆往回走，拐角的地方，之前的男人靠在一棵树上，对他勾起嘴角：“今晚高兴吗？”

第275章
三十三枚果子，卖出了三十二枚银币，哪怕扣除昂贵的白糖，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小孩却知道这是不可复制的。
那些贵族愿意为此买单，不是因为这枚果子多好吃多好看，而是因为这个男人。
阿丽亚小心收好所有钱币，这些足够孩子在学校里学习三年。而那个小男孩仰着头问他：“我怎么样才可以像你一样？”像你一样强大，游刃有余。
江济堂想了想：“好好学习，用知识填充自己。”
“咳咳咳。”阿丽亚太高兴，结果咳得也更厉害了，她手忙脚乱找药剂。这是他们也能买得起的药水，来自魔法学徒，效果时好时坏看运气。
江济堂看着小男孩熟练地照顾他妈妈，他忽然伸出手：“想不想感受一下，什么是魔法？”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小男孩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身体里流动，他的双手泛起柔和的光。
玄奥的声音进入他的大脑，他不自觉地跟着开口，咒语召唤神秘力量。
在光的照耀下，他母亲急促的咳嗽声慢慢停止，她赤红的脸也恢复平静。
江济堂松开手，笑容有点点得意：“魔法很有趣吧？比木匠还有意思吧？”
小男孩呆呆看他。
“魔法是自由的，你希望它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一定要和它成为朋友，感受每一种魔法的区别，它们都有自己的脾气。等你和它们成为朋友，不用去刻意记忆咒语，它会自然而然出现。”
现在已经很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应该留宿孤儿寡母的家里，江济堂撑起雨伞离开，他听到那个孩子坚定的声音。
“妈妈，我想上学，我想学魔法。”
想要接近那道影子，近一点，再近一点。
接下来几天，他像幽魂在南大陆游荡。
异族停止入侵后，从北方逃过来的贵族们恢复了歌舞升平，只有当初被拜托过的大小组织尽力培养魔法世界的未来。
但也有好消息，之前还在忧心后代的海妖和鲛人拥有了数量不少的新生代，兽人们也在扩张群体。
他还去了精灵森林，可惜精灵们还是没有开放，森林里依旧只有那些被救回来的精灵们。
“我还会再过来，请务必告诉他们，我或许有办法。”
精灵们再一次应下，但两边都有些无奈，主动权掌握在已经封闭的精灵手里。
最后一天他去看了艾克曼，他的白发更多了，因为太过疲惫，靠在靠椅上就睡着。
江济堂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桌面，然后在最中间的位置放下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两条缠绕成一圈的衔尾蛇，这是属于他的小标记。
其实里面根本没有信，他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他来过。
江济堂从窗户翻出去，他一走，靠椅上的人就醒了。
“以前大半夜翻我窗户，现在大白天也翻窗户，就学不会走门吗？”
他再一次闭上眼，又梦见那个精灵似的少年，身上萦绕着鲜活的生命力，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他。那些教条规矩不能，权利和荣耀也不能。
他活成了他最渴望的样子。
一次任务十天，现实世界也只过了五分钟，江济堂走到阳台，受到魔方世界影响，外面冷清很多，以往这个时候街面上还是有很多人。
“嘶，好冷。”
他打了个喷嚏，几天前才升的温度在昨天猛降，今天居然只有九度。楼下的桂花树被这一暖一冷骗开了花，一簇一簇的飘着暗香。
桂花树下几个邻居聚在一起聊天，还以为在说副本，没想到是在讨论孩子考公。
最近放出大批公务员名额，什么类型都有，全国的毕业生目光都被吸引走，最近什么都顾不上，埋头学习。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有了，大家都很珍惜。
楼上的江济堂肃然起敬，考公队伍稳住了，还有什么稳不住？
接下来几天，停滞的夏国开始恢复活力，孩子们正常上下学，店铺开门，工厂里机器启动。除了还没完全解决的区域还拉着禁入线，表面上看着和半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其实区别还是有区别的，像是绿色通行的金融，崩溃的泡沫产业，不良资产的所有者死亡引起的财产分割震荡……
但那些都是小问题，时间会抹除一切。
眼见着这个东方大国稳定局势，不少国家投来橄榄枝——我们可以合作，希望你们那里强大的玩家可以过来帮忙清除副本。
他们必须早早发出邀请，万一夏国刷出十二阶副本，全国解锁，高阶玩家也就成了普通人。那个时候他们去哪儿请这么多经验丰富，又有余力的强大玩家？
一些自认通关十二阶副本希望不大的贫穷小国同样国际求助。他们国内的玩家已经开始疯狂升级，准备解除玩家身份就变更国籍。
高层玩家数一再减少，这个小国很可能在六年后消失。
这就给终极难题，‘重启文明末日’增加了筹码。
要知道蓝星这么多国家，大部分都还是发展中国家，论实力无法通关，论财力难以找到这么多强大外援。
一旦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无法通过考验，蓝星世界一起玩儿完。
强大的国家不得不考虑帮扶弱小国家。
虽然这个帮扶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资源。
此外，正有一批学者重启‘远古文明’的话题，他们一直怀疑在他们之前有过一次人类文明，并且高度发达过，但有一天，这个文明突然间消失，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魔方世界的出现给这些学者提供了方向。
或许上一届人类也遭遇过这样的文明审查，而他们失败了。
最后文明消失，遗留的痕迹变成神话。
这次的最后一个任务开始前，江济堂看过海棠地图，几乎完全变成了黄色，还夹杂不少绿色，越来越鲜嫩。
想到这些美丽有前线奋战的帕森斯的身影，他心满意足地退出，独自进了任务世界。
时间齿轮旋转，魔法世界似乎又向前踏出一步，他站在机械和魔法结合的新世界，有一种脚不知道往哪儿踩的茫然。
大街上的豪华马车和全机械轿车并行，地面是一整块水泥，还压了防滑花纹。行人的衣饰不同于以往，更简练，颜色也越加鲜亮——那绝不是植物染料可以染出来的颜色。
“到底过了几年啊？”江济堂暗自猜测。
一开始还以为两个位面冲撞，会不死不休，但现在瞧着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是锚点不作妖就能有这种变化，还是换了一个锚点？
他决定先做任务，有多余时间再探索。
顺着红色光的指引往前走，江济堂看到一间挤在‘怀表店铺’和‘香水店铺’之间的魔法机械小作坊。
店面小且暗，对比旁边两家店的热闹，这里异常冷清。
推开门，小小店铺里杂乱地摆放着许多魔法机械，看它们成色，好些是收回来重新修补改造的，普通人很喜欢这种高性价比的二手货，有钱人却不喜欢。
柜台后没有人，他便敲敲中间的木门，门拉开，露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眼圈黑得像抹了烟灰，有气无力地问：“想买什么？”
“我是接了任务来实验魔法盒子的人。”
顶着爆炸头的男人终于正眼看他：“我需要魔法师。”
江济堂现场表演了一个小法术：“不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请进来。”男人让开一条道，里面是更加拥挤的工作间，台上台下都是机械零件。江济堂挤进来，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机械零件。
有搭配的符文，有组合的魔法阵，也有异族的电路模式和能源启动模式。
魔法世界和异族科学世界还真尝试融合了？
江济堂有种两个位面前天还在死战，今天就生了混血的荒谬感。他连忙甩头把这种冒犯想法甩出去：师夷长技以制夷，自强嘛，不寒碜。
男人已经从一堆零件中找出他的魔法盒子。
这是一对，都有鞋盒大小，展开后会变成阶梯式的机械，盖子变成板子，机械臂上夹着灌满了墨水的笔。江济堂看着异常属性的阶梯按键，这些符号能组合成魔法世界的文字。
“能传递信息的魔法机械？”他忍不住问。
男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别人看到都以为是打字用的。坐坐，请坐。”
以为遇到知己，男人态度更好了，热情地介绍这东西的用法。
差不多三十公里的范围都能使用的通信机器，在板子上放上白纸，就能记录别人传过来的信息，为避免混乱，使用时最好加上来信者的名字。
“你是怎么想到的？”
毫无疑问，魔法世界在异族影响下已经开始融合科技，但别人还停留在机械表上，这就开始出现电磁通讯技术了？
“是受到我老师的启发。”
“你老师是？”
“我什么成就都没有，就不败坏老师的名字了。”男人避开这个话题，他和江济堂说着需要做的工作。
男人希望测试出三十公里范围内通讯的速度、准确度，并且研究是否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比如魔法阵，或者魔兽的特殊影响。
“不考虑建筑密度和封闭环境的影响吗？另外还有温度和湿度，酸碱环境等等。”江济堂低头细看魔法盒子，“搞不好是划时代的产品呢。”
男人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意外地完全理解到意思，他速速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每一种都试试。”
签订契约后，两人开始实验不同环境对通讯的影响。
他们人为制造出高温环境和低温环境，又制造出湿度很高的环境，最后发现温度和湿度的变化对通讯本身没有影响，但对机子有影响。
贫穷的机械师抱着使用时间魔法加速后生锈的魔法盒子，差点哭出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江济堂平静喝茶：“你可以考虑加一层隔水防潮的保护膜。”
等男人哭唧唧地修好了魔法盒子，他们开始尝试将其中一个魔法盒子放在高密度建筑、地下和空中，来实验这种环境对通讯的影响。
测试距离是三十公里，男人不得不忍着心痛使用了几次短途空间传送阵。
“低空无遮挡环境的通讯能力高于旷野，旷野高于高密度居住区，高密度环境高于地下。”
最后是不同种类魔法阵的影响，某些特殊魔兽的影响，以及部分咒语的影响。
“只要几种基础魔法阵就行了。”
“你确定不尝试更多可能？”江济堂看着拥挤的环境，他随手破开某个空间通道，“这里太小了，去没人的地方试试。”
男人嘴巴张大，又默默合上。因为是一枚银币请来的魔法师，男人一直觉得这就是魔法学徒，但他看到了什么？
“所以我之前可以不花那几个传送阵的钱？”
“我还以为你喜欢。”
“……”
在传奇法师的协助下，男人得到了许多有用数据，而这个任务也差不多结束。
他抱着魔法盒子有些感慨有些伤感：“老师说未来的世界不需要信使，南大陆可以和北大陆无障碍沟通，如果他能看到该多好。”
“你的老师去世了？”
“三年前。”男人摇摇头，不欲多说。
江济堂准备离开，忽然他看到压在一本书下的徽章，虽然只有一半，他却一下认出这是他参与设计的，外圈是衔尾蛇，内部是代表四个学院的卷轴、兵刃、草药和机械零件。
徽章的外圈被手指摩去一圈，显然不是新物件。
他突然看向落魄机械师。
“你的老师是谁？”
男人吓一跳，这突然的压力让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呃，我的老师是艾克曼法师。”

第276章
一直到离开魔法世界，他都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
艾克曼真的离开了，他还在克罗斯皇家学院的旧址留下一盒东西和一封信。盒子里是珍贵的祖矿，还有几种矿石和魔法材料。
“伊尔曼，我不确定这些东西你是否还需要，正如我不确定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但看到你精神满满的样子，现在一定是你想要的生活。
“当年，我的决定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曾经我们无话不聊，只是真的举起那把火焰，我选择后退。家族荣誉和父母的殷切期待让我不敢行差踏错，最终你我越行越远。
“你离开，而我这怯弱者苟活至今，除了守着学院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神灵偏爱我这胆小鬼，还有机会弥补。
“真想看看我们畅想中的那个人人安居乐业的盛世。有机会就替我看一看。
“我心愿已了，该走了。当时你走得这么痛快，这次也让你送送我吧。”
江济堂拿着信纸坐下来：“傻瓜，从来没有失望过。”
故事发展到最后，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这段时间，身边走的人够多了，多到不敢轻易打开通讯录，不敢确认那一个个沉底的名字是否还在。
“系统，魔法世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吗？”属于反叛军的时代终于过去了，以后的人或许还记得，但不会再有亲历者。
他无法阻止也不能改变，再强大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伟力。但至少，他们几代人的抗争奋斗能有一个好结局。
“存在过，总会留下东西。反叛军燃烧过的土地在影响绝望的异族，异族也在影响相对落后的魔法世界。
“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魔法世界的种族进一步向原始探索，他们追本溯源寻找力量的源泉。蒙尘的神明被重新挖掘，成为心灵寄托的地方，生命复苏。”
“让心灵归心灵，物质归物质，就能保留魔法文明的完整性，也能再进一步融合科技元素成为机械魔法位面。
“现在两个位面的普通人一个带走反抗之火，一个融合科技革命。两个世界在相互制约中找到了属于他们的第三条路。”
系统一开口就是结算腔，不过最后它还是说回原先话题：“是的，魔法世界已经找到自己的出路。
“异族们祭祀神明的行为启发他们，虽然最后各种族找到的并不是‘神明’，而是神明这个身份后面的‘来源’。但找到来处，就能看清去处，枯树新芽又是一春，宿主不用担心了。”
“我没担心啊，我一直知道他们没问题的。”他死鸭子嘴硬，“不过好端端的异族祭祀神明干什么？”
“宿主猜，那些半夜召唤你的异族都是怎么来的？”
哎哟，系统的人性化程度更高了，都会反问了。
“我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儿。”误打误撞的，居然还立了功。
“锚点还傻着？他若是死了，魔法世界还会再起波折吗？”
“正要告诉宿主这个好消息，因为宿主的介入，让结局转向更有趣的方向，所以那个存在决定送你一份大礼，不过，这份礼物要最后一次任务结算的时候才能给。”
江济堂便知道那份大礼是什么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他去了玩家总部，将这个消息告诉忙碌的帕森斯。
帕森斯一直记挂魔法世界的事，但现在高阶副本的压力都在他们这几个人身上，分身乏术，现在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心里的石头去了一半。
而江济堂来总部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街头店面暂时还无法增加，不过等清理完域内副本，就可以转移分店。”
“这段时间辛苦了。”陶先生这段时间又添了几条皱纹，他的压力很大，好在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应该的，我也盼望着副本彻底被消灭，魔方世界被我们赶走，那我就可以退休了。”
“你多大就想着退休？”
“看您说的，多大都喜欢不干活啊。”
说笑几句后，陶先生忽然正色道：“还有半个月，就能达成我们境内副本全清理的目的。
“那个时候，由同志们自愿参加援外活动。一来，多多积累应对高阶副本的经验，也能增强自己的实力。二来，现在星球上所有的国家都是命运共同体，独善其身在当下这个环境，不可行。
“为了保证这些玩家的安全，我希望你能同行。”
江济堂站定：“请放心交给我。”
海棠叶黄了，又绿了，大量中层玩家选择解除玩家身份，他们会拿到一笔一次性的奖励，和一个一等功之家的匾额，牺牲的玩家家属也有。
只有玩家能登陆的论坛，一个个账号消失，好些是夏国的。
魔方世界严选的玩家，别的不好说，个人能力都很突出，他们未来不会过孬的。
因为很多地方已经没有副本，而玩家也大量退出，所以一部分原本落在国内的街头摊位出现在其他国家，大大缓解了那里的玩家后勤需要。
江济堂也等来第二次任务的正式结算。
“任务，追回塔塔西村的37只猪仔，修补好猪圈，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分。
“任务，帮阿丽亚卖水果凑孩子生活费，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0分，礼物一份，许愿星一颗。
“任务，帮艾弗森实验魔法盒子的功能，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5积分。”
“小猪被追回后，塔塔西村开始了科学养殖之路。
“他们的周边有资源丰富的山林，其中橡树林占据三分之一，橡实很适合作为猪饲料。在玩家和魔法世界村民的通力合作下，养猪事业颇见成效，周围村子跟着学习求教，渐渐发展出不同产业。”
然而系统话锋一转，说：“这些成果也引起了异族高层的注意，他们决心新增加山林土地使用税，环境破坏税，养殖税等。
“只是在原世界屡战屡胜的税收政策招来魔法世界平民的反抗。协助的玩家们也在这次事件中真正和魔法世界的平民共情，这些玩家开始深入接触反叛军这个黑色符号。”
“曾经的任务中，反叛军是作为一个抹不去的反叛势力存在，但现在，玩家真的深入了解它的前世今生，再代入自己的处境，前所未有的路出现在面前。”
前反叛军首领的心都被系统说沸腾了，但想到这伙人依旧是入侵者，他也就是沸腾了那么两秒：“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希望他们做好了流血流泪的准备。”
“第二个任务，宿主帮忙卖水果，凑齐三年生活费，超额完成了任务。但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天赋惊人的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恭喜宿主，为魔法世界挖掘了下一个九层法师塔的主人。”
九层法师塔，传奇？
江济堂站起来：“那小子未来成就这么高？”他抬手鼓掌，砰砰的掌声似乎在宣扬情绪。
魔法世界看见了明天，而蓝星也会越来越好，那看不见的压力正被一个个摔在地上。
“好小子，这么大的许愿星。难道他本来会去做木匠吗？那也太可惜了，传奇法师的天赋啊！多少年才能出一个？”
系统默默看着他高兴，等他稍稍平静，才提到最后一个任务。
“艾弗森是传奇机械师艾克曼的弟子，受到他老师的影响，艾弗森一心研究看不见的电磁电波。其他同门都已经功成名就，他依旧守着那个小摊位，每日研究他的魔法盒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天他终于研究出来第一台无线通信的魔法机械，也同时开启了无线通讯时代。”
“所以，是我需要这个任务，不是他需要我，系统，你又私心了，”他想笑，最后却只是抿了下嘴角，“谢谢。”
艾克曼大概是他和魔法世界最后的联系了吧？虽然不能送他一程，好歹也见证了继承他衣钵的弟子的起点。
两次任务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跨度，江济堂暂时放下魔法世界的事，专心当后勤，协助推副本的玩家。
说一个月就一个月，魔方世界更新后的第三十三天，夏国全面复绿，国内十三位玩家通关十一阶，获得开启十二阶副本的资格。其中六位民间玩家，七位官方玩家。
但商议后，他们决定暂缓开启十二阶副本，攒足经验和本钱，再下场一试。
这个经验主要指团队经验，官方这边还好，但来自民间团队的六人原本都是各自团队的老大，都有脾气，要是磨合不好，一群人会发挥出1＋1＜1的可怕效果。
“所以我们这个豪华天团就出战友国了？”
飞机上安静无声。
飞机上就是这次去往合作方的全部玩家，十三位开始相互磨合的副本玩家，一个全能治疗，还有十几位后勤工作人员和三十几位保镖。
平均一个玩家配备一位后勤和两位保镖。
“我们就非得这么隆重出场吗？”
看着憨憨的小胖子叫东巴，西北来的汉子，现实中是语文老师，游戏里走治疗和加状态的辅助路线，拥有的道具也都是辅助类。
他笑呵呵地和江济堂打招呼：“终于和江总见面了，谢谢你救了我媳妇，就是那个素食餐厅的副本。”
他们现在都知道江济堂就是外援，也知道他作为外援只能以最特殊的方式进入游戏，所以无法参加十二阶副本。
还好东巴也算是治愈玩家。
“叫我江济堂吧，小江也行，各位都是我前辈。”论起进游戏的时间，江济堂确实是最晚的。
“那不行，那成什么样子。”东巴连连摆手，又和其他玩家打招呼。
老实说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团队，平时王不见王，极少聚这么齐整。
那达慕的东巴，治愈和辅助型的玩家。研学会的宗政，控制类玩家。
蝴蝶谷的庄晓梦，枪械精通。东英会的祝君安，玩毒的，也使药，关键时候也能当治疗。
萤火虫的刘颖，行走的百科全书。
最后就是帕森斯，擅长冷兵器，还带两无敌小兵。
这就是入选的六位民间高手，官方高手来自不同军队，大部分是战士，也有两位文职，在团队里的位置是军师。
从牌面上看，这群人很适合组队，但他们试过一次，哪儿哪儿都别扭，属于单人能单刷，组队相互扯后腿的，七阶的团队本都差点让他们玩出血。
“真的需要这么多保镖吗？我们这才几个人，保镖都有三十几个，是不是嚣张了点？”东巴还在纠结这个。
“还真需要。”江济堂笑着说，“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在世界上多有名吧？”
一开始搞那个副本清除榜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们对抗魔方世界的决心，但没想到上榜的这几位在脸都没露的情况下成了世界级的网红。
加上这次邀请他们的Q国为了安抚国民，将夏国英雄队伍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全国。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行程根本瞒不住，搞不好这个时候已经有一批人等在机场，他们这一行大都是东方面孔，还不立马被逮住？
如果只是比较热情的粉丝，那还好，就怕一些魔怔人，还有部分心理变态，恶意和子弹一样防不胜防。
所以明面上有这么多保镖，人群里还有一批隐藏式的，江济堂属于后备保障，因为他能奶能瞬移。
要是没有这层层保护，上头哪里敢把他们放出去，这可是未来的希望。
“多有名？”
几个假寐的家伙竖起耳朵，他们每天睁开眼就琢磨下一个副本，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外头有什么名气，反正在玩家总部确实走到哪儿都有人上来合照。
江济堂注意到，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明他们的重要性，于是他想了一下，用了自己觉得最合适的形容词：
“外面乌央乌央满山头的妖怪，都想抓个和尚做晚餐，你们就是和尚。”

第277章
这些玩家顿时沉默，这么一说他们就理解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江总没说。”前排的宗政摘下熊猫眼罩，“不只是国外，我们在国内也不太安全。”
“啊？不能吧？”东巴摸摸脑袋。
“呵。”祝君安似乎知道宗政要说什么，笑了一下。
“新玩家已经参加过两次副本，就算特意为他们留出最简单的一阶副本，通过率还是很低。
“可是再低，在我们这样的大基数国家依旧是庞大数字。
“你们觉得，他们是希望我们继续强大自己的能力，还是马上进入十二阶副本，解除全国玩家的身份？”
飞机上的人都没有说话，其实他们还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还有新玩家私底下联系过，希望他们尽早通关十二阶副本。
这些新玩家并没有这种信心通关下一个副本，而且国内已经没有副本了，再想触发副本，只能去别的国家，这又是一桩麻烦事。
不过在他们为难之前，国家先一步做决定，将他们打包送到国外积累经验和默契，同时为其他深陷困境的国家排忧解难。
文明大义面前，没有任何人能道德绑架他们。
小睡一会，醒来飞机就落地了。还真让江济堂说着了，乌央乌央全是人，眼神热切地都能把他们衣服拔下来。
玩家每天琢磨副本，有空也是和认识的人玩儿，哪里见过这阵仗？他们裹紧了衣服，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专用巴士。
“我去，那姑娘居然把那丢过来。”一个年轻战士燥红了小黑脸，刚刚往他头上砸的就有内衣，“她、她不冷吗？”
“她不冷，我怕你冷。”
巴士内哄堂大笑，不分官方民间。原本就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这一来倒是更融洽了。没有多久，这些人就称兄道弟姐妹互称了。
“有件事我一直就想问，憋了好久了，如果太冒昧可以不说哈。”其中一位忍不住问帕森斯。
“嗯。”帕森斯点头，用行动表示‘你问吧’。
“就是哈，寻密寻密，寻的是江总？”
巴士突然安静，大家都竖起耳朵。
“嗯。”帕森斯再次点头。
后场出现小小欢呼，但江济堂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很老实，还用疑惑的眼神反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
从机场到订好的酒店要四十五分钟，这一路上他们相互询问，随着一个个谜题解开，一个个立体充实的形象出现在面前，无形中也提升了默契。
不过江济堂觉得他们还需要加强：“玩麻将或者纸牌吗？”游戏是最能增强默契的。
“玩啊，江总玩不玩？”
江济堂微笑：“玩，我玩得一般。”
“没关系，我玩得好，我带你。”前头脸红的小黑脸战士已经恢复，活力四射的，“我们那的人可是刚会走路就开始摸麻将。”
“那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小黑脸是哭着沾水贴纸条的。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没有贴小纸条，他正顶着最无辜的小表情收割别人的牌。
这些往日翻云覆雨的玩家们正面无表情盯着手里的牌：牌桌没问题，道具也没有使用，难道是牌出了问题？
“咳。”左右脸和鼻子各贴一张的帕森斯轻咳一声，再赢下去，他怕挚友被群起而攻之。
“嗓子不舒服吗？喝点热水。喏，胡了。”
他双手一摊，笑得甜极了：“还有谁？”
官方玩家里的文职选手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坐下，他是唯一一个只输了一场的，输家大本营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再来一次。”
战败者的团魂此刻熊熊燃烧。
第二天他们第一次进入异国背景的副本，这是一个九阶副本。出来后一群人都表示情况很好，但从负伤情况看，还是差了点感觉。
随行的后勤团队觉得这个磨合速度是正常的，只有江济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济堂给众人治疗，休息一个小时后他们再次进副本，短短一早上，夏国团队解决了三个九阶副本，全员无损。
Q国的官方也在现场，这些人的表情都很激动，甚至是亢奋。
原来他们这样的小国家连上了八阶的高级玩家都没有几个，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群人用这种恐怖速度清理九阶副本。
“不愧是夏国玩家，就像传说那样有实力！”
就是看到了夏国清理全国副本的速度和夏国玩家等级，他们这些小国才从混乱中脱身——民众看到了信心，自然会停止自毁。
一天七个九阶以上高级副本被清理的消息出现在这个国家的新闻里，全国人民都在欢呼。
在Q国的留学生队伍启动，他们带着礼物和问候，从各地赶来，想要和这支英雄队伍见面。而这个时候，夏国团队已经入住另外一家酒店。
晚上江济堂又出现了，拿着一个色子蛊，笑着问：“要玩这个吗？这个比手的控制力，比麻将简单。”
玩家里几个动手达人突然有了信心：“玩啊。”
那天晚上房间里又是鬼哭狼嚎，门外的保镖又听了一小时莫名其妙的动静。
第二天团队队长问江济堂在干什么，他摇摇头：“默契还能再提升提升。”
后面几天他们白天干活晚上被虐，终于有一天，一个玩家忍不住了，问帕森斯：“江总到底是什么来历？莫非他是赌神？”
帕森斯眼神略带同情：“伊密五感异于常人。”更别说魔法师本就是微操高手。
“我就不行了这个邪。”
“对，打倒大魔王！”
台上台下，十三位玩家的默契度一天比一天好，终于有一天，他们赢了江济堂一次，那一次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门外的保镖个个表情疑惑。
只有帕森斯看到江济堂那皱眉的表情下，藏着若有似无一点笑意。
他回头看看欢呼，并且还想再接再厉赢几盘的‘败犬联盟’，默默地整理还没沾水的白纸条：一会儿还得用。
Q国是真的小，土地面积还没有夏国一个省大，人口也少，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就将九阶以上副本清理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留给该国高阶玩家升级。
“剩下的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Q国官员用蹩脚的夏国语回答，他们送来很多Q国的特色礼物，高高兴兴欢送功臣回家。
玩家们很需要休息，也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段时间的收获，他们静悄悄回到夏国。直到Q国传出消息，夏国人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过了第三次副本的新玩家像是看到最后的希望，迫不及待见到他们，之后是试探还是道德绑架，总有办法。
然而玩家一回来就进了玩家总部，任何人都别想打扰他们。
“你啊你啊。”陶先生已经知道了江济堂的做法，“虽是个怪招，但有效就是好招数。我可是听说了，他们之间还组建了一个什么联盟，说要打败你。我可是很期待这一天的。”
“我也很期待。”
一大一小都眯着眼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Q国的大获成功证明这支队伍的实力，又有很多本身能力不足的国家递来橄榄枝，但夏国这边也有考量，并不是说谁都行，他们也得调查。
这个期间，来自魔法世界的最后一场任务来了。
“龙岛三百年来唯一的幼崽破壳，请为他准备最漂亮豪华的皇冠，资金8000kg黄金，合48亿。备注：要多多的黄金宝石，要豪华，要闪闪发亮。（难度三颗星，倒计时232：28：44）
“精灵生命树的种子落地生芽，但还需要多多的能量灌溉，请为他们找到可用能量，资金生命泉一盏，合10亿。备注：老树将死，草木枯荣不可逆。（难度五颗星，倒计时168：23：56）
“参加魔方世界和异族第一届联合举办的生活用品展销会，增加点人气，资金0，合0元。备注：此后各回各位，各铸盛世辉煌。（难度一颗星，倒计时240：00：00）
才被八吨重的黄金砸了个晕头转向，下一秒传说级别的‘生命泉’出现，这可是论滴的顶级材料，这会儿一盏。
然而这所有一切都没有第三个任务来得惊天动地。
“这个各回各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
江济堂差点要跳起来，但他是个稳重的大人，所以忍住了。
“从字面意思看，异族要回去了？两个世界要断绝联系？”
尽管他一直坚持魔法世界潜力巨大，文明辉煌，但无法否认的是，现如今的魔法世界对上科技文明还是太弱了。
为什么异族们哪怕心动也迟迟没有举旗推翻现在的政府呢？就是因为他们太强大了，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掌控，今天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下一秒就会被捕捉到。
科技越是发达，底层人反抗的成本越是大。
这句话放在如今魔法世界也是一样的，他们拳头没有异族硬。如果这个通道关闭，对魔法世界是大好事。
然而系统的回答出乎他意料：“短时间内不会断裂联系。”
“那为什么会说是各回各家？”他打开任务详情。
异族内部出现矛盾，一些平民选择了魔法世界的阵营，这让他们的掌控力越来越低，原本控制整个北大陆的异族，现在实际控制区域只有原来非五分之一。
同一时间，‘垃圾公司’被发现，激起民愤无数，革命的火焰在异界熊熊燃烧。
所谓垃圾公司，就是专门为各企业处理‘多余产品’的公司。
之前他还奇怪，异族的生产力这么强，每个人都在拼命工作，可他们却得不到基础保障，那些生产出来的产品都去了哪儿？
现在江济堂知道了，这些‘多余产品’被人为销毁，以保证普通人只能好死不活地活着，平民的数量可以维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变。
“真狠啊……”
突然间所有的语言都失去颜色。连他这样的外人都有这种震撼，发现事实的异族普通人会怎么想？
‘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所以，各回各家的意思就是，他们要专心回去解决异族高层，以后两个世界各种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未来？
“我知道怎么做了。”
江济堂看向前面两个任务：“先做这两个。”
事关八吨黄金，江济堂没有私下找金匠，而是通过国家联系了一位金匠，他还有一帮子学生。
“直径两米的金冠，要豪华大气，还要金光闪闪，豪镶满钻，实验钻，确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角度都有刺眼的宝石光芒。对了，主石要正红色。”
金匠虽然没见过这种离谱要求，但八吨重的黄金就在眼前，还有两荷枪实弹的小哥看着。
“工价100万。”江济堂放下一只皮箱，里面全是钱。
金匠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图。
新出生小龙是脾气火爆的红龙，擅火，喜欢红色系宝石。金匠就根据要求加上大离谱的强荧光红宝石和配套钻石。
江济堂根据金匠的要求在网络上订了一批宝石级刚玉，大部分要正红色，其他要透明无色，每一颗都要爆闪，让他们连夜打磨出来。
“大哥，三千多颗宝石级刚玉，最大的要十英寸，东西倒是有，就是三天内打磨出来这……”刚玉批发厂家看着要求，犹犹豫豫。
“一百万，加急单。”
“好的亲，没问题亲。”
业务员看到秒发的订金，回头大喊一声：“老板来活了，快喊你那几个冤家同行，来大单子了！”
老板：？？？
“一百万。”
老板：！！！
钞能力的作用下，三天后，实验室宝石全部到位，而金匠那里也顺利将基础金冠脱模打磨，据说打磨下来的碎屑都有十几斤重。
但金匠将这些碎屑重新融炼，变成了金冠上华丽的花纹。
纯金的质地软，不适合做镶嵌，所以金匠自己添材料调整，金冠其实是金黄色的18k金，既金光闪闪，又坚固耐磨。
金光闪闪的金冠很快镶好宝石，原本就和假的似的，这一看更假了，只要有空位就有宝石，正常不会关注的金冠背面都有华丽暗纹，画风那叫一个浮夸。
“我闺女喜欢的那个什么魔仙女王就是这审美。”
江济堂却越看越满意：“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那种恨不得将身上缠满黄金宝石，隔着一百米都能被宝石光芒刺瞎的暴发户品味就对了。
而且细看有种高调的奢华，大师还是有品位的。
有品位的大师一言难尽地看他用大卡车拖走这件仓促间赶制的皇冠，他回头对学生说：
“都不许对外透露那是我做的。”

第278章
“这里就是龙岛？”云雾散开，规模巨大的岛屿群出现在视线中，江济堂控制着直升飞机找安全地方下落。
可飞机才只是进入龙岛范围，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来，差点把人干翻。
【龙族的兄弟姐妹，我是来送贺礼的！】拗口的龙语出现，及时制止下一波攻击。
随着声波扩散，云雾中的巨龙显出真身，它绕着直升飞机绕了一圈：“异族？”
“不是异族，听闻龙岛诞生了一个幼龙，特地接了单子，现在来送宝石皇冠。”
这下巨龙听明白了，它变作一个彪形大汉站在半空：“你跟我来吧。”
江济堂轻轻拍了下帕森斯的肩膀：“我就说多学几门外语有好处吧？”
帕森斯捂着魔剑，这小东西遇强则强，嗅到龙族的威压，它竟也跃跃欲试。江济堂注意到，伸手弹了一下戒圈：“少给我惹事，否则把你埋了。”
魔剑当即安静，哪个才是魔王它还是认得清的。
龙岛虽开放，但消息还没传出来，见天上落下一个古怪的机械，里面还走出两个人，岛上的龙好奇地探头探脑。
之前的巨龙喝退这些好奇心过重的同族，他问江济堂：“你说你接了任务来送贺礼，贺礼呢？”
“不着急。”江济堂在巨龙失去耐心之前铺上厚实的红色天鹅绒，这才把礼物盒拿出来。
这礼物盒也有讲究，质量最重的硬木打造，还铺了一圈防撞的绒布，他一打开盒子，里面的皇冠爆发出刺眼的光。
巨龙的眼睛一下变成圆瞳，那是顶级猎人心动的前兆。
一百万砸下去，店家将每一颗宝石打磨得璀璨夺目，而如今它们按着大小和颜色排列，几乎占据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欣赏到宝石夺目的光彩。
俗，真俗。
闪，真闪。
在场所有龙族都一见钟情了，这审美被拿捏得死死的。
巨龙馋得几乎流下口水，好在他还知道这是贺礼，龙爪一挥，金冠自动缩小落在他手心。
变形术只负责变化形态，可不负责变化重量，单手托八吨重的物体，不愧是魔法世界最强战力。
“非常感谢你送来的这份贺礼，心意我会转交，因为龙族幼崽脆弱，暂时不方便见客，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江济堂把黄金全砸上去，还倒贴一大笔实验室宝石的费用和工费，就是为了现在。
“如果可以，我想得到一些龙族褪去的鳞甲。”
龙族全身是宝，他们的鳞甲当然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帕森斯当年的皮甲就用了纯血龙甲。
只是巨龙自有傲气，它们宁可将褪下的龙甲和爪子埋在龙岛，都不会让它们流出去。因此纯血巨龙的材料越发珍贵稀少。
巨龙琢磨了会儿，他们龙族成年都会褪甲，这东西倒是积累了不少，故大方地点点头：“可以给你一些。”
“万分感激。”
随后两人就收到了来自龙族的一大包纯血龙甲。
龙族几百年才诞生一个小生命，甚至为此开放龙岛，自然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所以完成交易后江济堂和帕森斯就坐着直升飞机离开了。
“我去弄几种材料，就可以给你们做护心甲了。”江济堂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收藏品，“诺，你们十三个人的血液标本都在我这。”
他是治疗师，治疗的时候最容易接触到鲜血。
帕森斯早就猜测他要龙甲是为了制作道具，但没想到这么大手笔：“还需要什么材料？”
“不多了，最重要的艾克曼已经帮我凑齐。”说到他，江济堂的喜悦微微一凝，但很快，那点悲伤就消失无踪了。
“想难过就难过，不要憋着。”帕森斯揉揉他头发，“任何人都有难过的权利。”
“只是感慨罢了。”当时艾克曼选择和他分道扬镳，说完全不失望是骗人的，但也能理解他的选择。
他有疼爱他看重他的血亲，有一起长大的朋友，哪能和他一样冷血无情？选择留下是人之常情。
而且哪怕到最后，艾克曼都没有选择和他为敌，保守秘密直到现在。
“帕西，我死后你为什么选择背弃圣殿？你是最重情义的人，不会舍不得吗？”
帕森斯抬起头，看着远方：“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你不是那种人。我必须证明这一点，所以选择亲自去看。”
他看向江济堂，是看着同行者，也是看着追随的光：“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世界，我想成为你。”
骑士长一脸认真地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江济堂忽然脸红了，他快步走开：“哎呀哎呀，还要收集不少东西呢，好忙好忙。”
帕森斯笑着快步赶上，两人的影子连接在一起。
命运真奇怪啊，半路遇上的人，相互敌对，却走到了最后。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去收集材料，也不断刷新旧有的认知。
魔法世界正进行制度改革，当年的江济堂只是彻底扫除奴隶的存在，但现在的年轻人却想让整个贵族体系下台。
一些玩家也混在原住民的队伍里，举着象征反叛军的红手带，要求平等和公正。看那狂热到身先士卒的样子，江济堂有点怀疑人生。
“难道他们是想在这里练练手，推翻一个帝国，再回去正式立旗？”
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安静的做个观察着。
如今平民有这样的底气，敢推翻这几千年的贵族体系，是因为他们已经起来了。
当年反叛军种下的种子就算被刨掉一些，还是有更多幸运儿生根发芽，这些人就是现在的主力军。
他们来自普通人，一身所学又是反叛军遗泽，当然要为自己所在阶级争取话语权。
“你说这一次，贵族和王室会彻底消失吗？”他问帕森斯。
帕森斯摇摇头：“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普通人享受到了手握权柄的滋味，就绝不可能再放弃这种权利，这块饼无论如何都要割掉极大一块给普通人。”
“或许下一次任务我们会知道答案。”
边走边收集材料，赶在离开之前，他们终于借助魔法世界的力量完成那十三件护心甲。
其实原本用时会更短，只是沧海桑田，很多材料都变了位置。
他也没有选择找当年的下属——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已经垂垂老矣，还是让他们过两天安生日子吧。
完成第一个任务后，他们休息片刻就选择进入魔法世界，去完成第二件任务。
地点在森林，却是被精灵族封闭的秘境。他们一出现在这里，就看到站着一排腰细腿长的精灵。
他都做好被攻击的准备了，不料他们微微屈身：“贵客随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跟上去。
“你们知道我们会来？”
“这是祖祖的命令。”说完这句，精灵们再不肯说别的。
精灵是从生命树上诞生的生灵，祖祖就是生命树。想到自己和它的一面之缘，又想到这棵存在了不知几千年的树也迎来自己的晚霞，江济堂无论如何都想送它一程。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巨大的生命树前，生命树看着还是庞大无比，顶天立地，只是树叶枯萎了许多。
“孩子，不要为我难过。”微风吹拂着他的脸庞，传递着生命树的温情，“这么久不见，你长得很好啊，枝繁叶茂。”
“我还没有谢谢你。对了，这是帕森斯，当年和我一起进来过。”
“看到了，也是好孩子。”
生命树巨大的根系抽动，露出被保护得很好的苗苗：“我将化为它成长的土地，一如曾经的生命树。”
生命树活了很久很久，它的故事要从几百年前说起。
“神话时代结束，我们的世界将迎来诸神之黄昏，除了人类之外的生命会依次消失，魔法也会消失，这颗种子原本没有希望发芽。我选择提前结束这漫长无望的生命，去找寻一线希望。
“希望渺茫无处觅踪迹，回来途中却遇到你。”
之后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本是一次偶然的善意，不想成了改变既定命运的关键。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你已经帮到我了，树苗已经发芽，我看到了文明的延续，未来的世界依旧灿烂。”生命树的声音带着笑和满足，“你真的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
它伸出枝丫，将更多‘岁月史页’化作能量落在小树苗上：“可惜我走得匆忙，无法将更多传承留给它，知识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未来的精灵诞生之源泉。”
“等一下，”江济堂想到什么，他急忙拿出偶然得到的精灵图书馆，“这是我偶然得到，是一位精灵赠送，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生命树伸出枝丫，将光团托起，半晌，它大笑着：“好好好，我再无遗憾。”
说着它全株都泛起朦胧星光，在江济堂、帕森斯和几位精灵的见证下化作温柔土壤，落在幼小树苗的周围。
而江济堂所赠光团融入幼苗，它枝叶舒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成一株参天大树，花开花落，枝头挂上了小小果实。
果实晃动，传出风铃般清脆的笑声。
精灵们难掩悲戚，而江济堂看着头顶的天空，第一次觉得它陌生。
“这下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了。”他握住帕森斯的手，交换着体温。
生命树的离开仿佛彻底宣告了神话世代的离开，好在魔法文明依旧延续着，焦黑的土壤中，沉睡的种子还会再一次生根发芽，那又是新的纪元了。
被精灵族奉为贵客的他们并没有停留多久，也谢绝了他们的礼物。
他们离开森林，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曾经的公爵领。
这里早就有了新主人，这富有情调的一家子种了很多花养了很多小动物，可爱的生灵将原本灰暗阴森的石堡妆点得异常美丽温馨。
“原来公爵府挺好看的。”他盯着看了许久，之前被他推掉的屋顶也修补好了，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屋顶也重建了，比之前更有艺术气息。我一直就不太喜欢头顶那个铜钟，邦邦邦，邦邦邦，没完没了扰民。现在变成花园房，多好看？”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帕森斯说。
“啊？”江济堂茫然回头，什么故事？
民间传说，打到这里的时候，北大陆几乎是反叛军的势力范围了，这时忽然有守旧派跑出来，要簇拥反叛军首领当帝王，结果首领一气之下把公爵府推了。
“我活着一天，领地里就不能出现世袭统治者，我也不行。”反叛军首领留下一句影响深远的话。
也是那个时候，这位英明的首领意识到，虽然明面上他已经把贵族杀得差不多，但他们的脑子里还有根深蒂固的贵族体系，很难根除。
所以他让他们认字学习，然后让他们站在被统治者的角度，重新去看待圣殿的双标教条和不同国家法律，去认识一下这些高贵的贵族都是怎么合法让他们破产和破灭的。
只有了解，才能祛魅。
当时听到这个经典故事的帕森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觉得挚友就是这样拥有高尚品德和远大追求的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灵魂飘出来的江济堂，他不太确定了。
“传言有误？”
“……我只是单纯不太喜欢那个屋顶，老是漏水，还住了很多蝙蝠，铜钟太吵。”
“这种故事很多吗？”
“还、还好。”不太擅长说谎的帕森斯移开视线：平民用他的故事激励自己，权贵用他的故事告诫后辈，吟游诗人用他的故事赚钱，首领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天塌了。
短暂回忆后他们没有停留，转而走到公爵府另一边的山头，那里种着一棵不起眼的树，帕森斯看着他使用魔法，深埋地底的石盒浮出地面。
他没有打开看，而是连盒子一起销毁。
“你不问它是什么吗？”
“是什么？”帕森斯日常配合。
“是那个能把废柴变成天才的禁咒。”江济堂步伐轻松，他终于放下所有一切，就让土归土，尘归尘。
从任务世界回来后，两人都觉得可以缓一缓再进去。帕森斯是担心江济堂的情绪，江济堂想让这个训练狂魔休息两天。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把准备好的护心甲发下去。
他当然不会简单粗暴地发下去，而是先透露自己手里有一批特别适合他们的，被动保护型道具，但要拿九个‘甲’换。
所谓九个‘甲’，就是玩家中心特别针对他们弱点设置的考核项目，甲是优秀评价。
玩家们本来还有些兴趣平平，直到帕森斯亲自展示了这件道具的妙用，防御，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们疯狂心动，不用人提醒就早起训练，专注力前所未有，效率也前所未有。
这么一来，反而解决了陶先生最近的小麻烦。
“正好让他们收收心，最近事太多了。”
“什么事？”江济堂一心任务，最近没关注新闻。
“联邦每个洲都组了自己的战队，最近正为副本的分配斗争不休。天竺闹出反人伦的食人事件。国内的新玩家网络请愿尽早通关十二阶副本。多事之秋啊。”
前一个新闻在意料之内，最后一个新闻也能预见，只有中间那个炸裂。
“食人？”
陶先生正要解释，江济堂已经拿出手机搜索了。陶先生的新闻太过官方，还是网友们知道炸裂的新闻怎么播。
掌握第一手资料，保真保全的陶先生：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

第279章
他很快搜到，这可是最近最爆炸的新闻。
“我去，天竺高阶玩家很多吗？受害者已经有十三个，其中七个是九阶以上的玩家？他们政府不保护一下的吗？”
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各国政府还是更希望本国籍的玩家去通关十二阶副本。万一外国玩家心怀恶意故意失败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在保护本国高阶玩家，天竺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哇哦，原来还是历史遗留问题。”
还是网友会整活，时政主播、娱乐主播、旅游主播、历史主播、抽象主播……他们从各种角度讲述了这件事的历史原因、必然性和可能引发的后果。
但归根结底一句话：这是打破阶级无望的天竺底层人的极端仪式，吃了上等人的肉，下辈子会变成上等人，吃了超凡者的肉会得到超凡力量。
如果关注天竺的社会新闻，时不时能见到这种恐怖的食人事件，可见这种‘传统’很早就有。
之所以这次会闹得人尽皆知，是因为小概率事件扩散了，变成大概率事件了。
这才多少天？九阶玩家都能死七个。
吃地位补地位，稍微有点教育基础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东西，但天竺底层人信啊。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做好六年后死亡的心理准备，那就更得为下辈子做物理准备了。
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终于转化为射向高层的剑。
最近那边的玩家、上等人和外国人人人自危，他们都是猎物，一个不小心就会进入不同食道。
“太抽象了。”江济堂无法用语言评价，这个愚昧和清醒，落后和先进，蛮荒和现代并存，并且达到奇妙平衡的国家正走向未知的路。
全世界都在旁观它的最终走向，是死亡，或者新生？
结局需要时间，他转而去看热度更低一点的其他新闻。
联邦的一洲一队因为太过正常没什么关注度，夏国的新玩家请愿因为关系自身屡上热搜。不过暂缓攻塔是统一决定，他们也只敢敲敲边鼓，派出些炮灰试探。
大声势没有，小动作不停，以至于热度持续不断，民间渐有被迷惑者。
虽然夏国内部的副本已经清理完毕，但从最大利益角度出发，现在不是立刻进行十二阶副本的时候。
一来得到的信息太少，没有完全的把握能通关。
二来一旦解除玩家身份，等于夏国放弃副本上的国际影响力，国际大势上他们会陷入被动状态。
“装神弄鬼的东西，他们背后都是什么人？拉出来晾一晾，别玩不起。”他立刻行动查背后的人。
陶先生看着，并未阻拦。
陶先生擅长平衡，会权衡利弊循序渐进。他认为这件事很容易解决，还不如趁机打窝引出足够的鱼，再一网打尽。现在正好给他们时间汇聚。
江济堂虽然也赞成撒网等鱼，但他更喜欢知己知彼，占尽先机。
而且他其实不希望事态扩散，传播范围越广，入局的年轻人越多，得给走错路的年轻人修正的机会。
这样看起来，他好像更有人情味一点。
结果很快出来，不良资本拥有者，被辞退的小官员，没洗干净的黑色，夹杂一部分娱乐圈人士。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真正的大鱼还没出来。”江济堂收回视线，“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牵扯再广，也得把问题一次性解决了。战前扰乱军心，杀无赦。
从这里能看出来他和陶先生其实是一类人。
能走到高阶的玩家，好胜心都很强，你追我赶，不到五天就达到了江济堂的要求。
十二件护心甲飞出去，落到他们身上，瞬间隐入皮肤。
“普通的攻击不会触发，但可能伤及性命，护心甲就会自动出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同时，穿戴后享受属性加成，按副本说法，血量、力量加成20%，加速自动回血，附轻微治愈效果，恶意预警，和动物威慑。”
“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
属性加成的道具不是没有，但没有同时拥有这么多功能，还有近乎无敌的防御系统的，玩家们个个喜笑颜开。
“谢谢救苦救难的江总，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玩家里的活宝耍嘴皮子，其他人上下检查，这种绑定的道具太神奇了。
“不喊大魔王了？少嘚瑟，压箱底的好东西，不能让外界知道。光是这段时间就拦下几次心怀鬼胎的家伙，平时警醒一点，走到哪儿都要带保镖。”
江济堂训他们和训下属一样，但他专业能力强，其他方面也拥有碾压的实力，这些刺头竟没有一个不服气。
“你们玩吧，我和帕西先走了。”
“约会啊？”
“对呢，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这话把众人听乐了，他们是留家的小孩吗？
等他拉着耳垂微红的帕森斯离开，玩家们摇摇头：“这对的相处模式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老帕跟个小娇夫似的？”
“一拳就能打死你的小娇夫？”
“怎么还人身攻击了？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帕的面相越来越有夏国味了？”
“班味？”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
可不是，甭管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全职打工人。
“散了散了。”
等他们一个个离开去熟悉新道具，江济堂已经拉着帕森斯进了任务世界。
这次他们就是来纯玩的，为此他早早准备了足够的金币。
“今天就是玩，疯狂购物！”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如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和上一次过来又不一样了。”
路是一片齐整无缝的水泥路，两侧种满多姿多彩的树木。路人脸颊丰盈衣着得体，就算这是外出访客的衣服，也能侧面感受到他们的生活在变好。
最让人好奇的却是那些融合异族科技后的魔法机械。有维护道路安全的，有清扫垃圾的，还有迷你的魔法机械随机锁定路人，尽职尽责发着传单。
他们甚至看到了远处高塔，塔上的传送阵源源不断冒出人，他们乘坐不断滚动的升降台下来。
仅仅看这条街，魔法世界已经迈入现代的界限——也就是机械代替人力。
当然，看路人新奇的目光，这些魔法机械应该还没普及，出现在这里多是为了吸引消费者关注。
“文明又往前跨越一步。”帕森斯说。
至少在这条路上，他没有看到曾经的贫富贵贱。
曾经权贵把持所有资源的年代，贱民多看贵人一眼都可能被鞭打致死。
怎么可能和现在一样，穿华服的和穿麻衣的自然走在一条路上，精灵和兽人聊着天，他们的表情还有些惬意。
江济堂接住一张飞过的传单，上面已经出现了彩色印刷的各种美食，和已经成熟的宣传语。
虽然还只是很简陋的彩印，但魔法世界的彩印能在白纸上跳舞，还会自己跳出来宣传自己多美味。
从这能看出路人的识字率，和社会的发展——这种曾经只会用来做魔法卷轴的特殊纸都能用来做宣传单了，而路人都能看懂。
“我想他们已经开展脱盲运动。”
说明这个世界已经脱离蒙昧，进入飞速发展中。
难怪路人的脸上大都是笑容。
据说日新月异发展快速的社会，公民的幸福度最高，每个人都能看到更好的未来和更好的自己，他们信心十足。
“就算是没有天赋的人，也能在科技改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异族的出现也不是一点正面意义没有。”
这是一个比他们当年希望的更好更平等的世界。
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个世界发生了多少事，但创造这一切的奋斗者一定很不容易，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拥有这种，所有人都能自由走在街头的权利。
每一份权利，都要用鲜血和性命去交换。
“你说，我们算不算替我们那代人看到了未来的世界？他们一定也会高兴的。”
帕森斯看着江济堂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种下的一颗种子发芽开花，结出硕大的果实。
他也想到了自己的骑士团，战死两千余人，还有一千转化为死亡骑士。他们若还在，怕也是笑着说‘值得’。
“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为庆祝两界人民友好交流合作三十周年举办的第一届小商品展销会。
第一次办展销会，主办方严格审查，入选的都是最优质的商品。
生产商品的工厂也进行过背调，没有大问题。
如此精挑细选，展会依旧铺满一座小镇。
这些工厂来自魔法大陆不同地域，有魔法世界的人独立创办的工厂，也有两方合作创办，甚至有玩家自己创建的，甚至其他种族都来参与。
展销会上会出现最新最时尚的产品，还能打折，产品范围又涵盖生活方方面面，因此吸引了很多人。
江济堂到达的时候那里已经排成长龙。
只有带着大额采购单的大客户能进入特快通道，其他人无论什么种族身份都得乖乖排队。
他们无声融入人群。
“就算有八个路口都不管用，人太多了。也不知道轮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人买光了。”
前排的小年轻小声抱怨，一边用手挡着光线，他手里的宣传单上，一个简易卡片对战机正大字符介绍自己。
魔法世界版本卡片对战机，两边插上魔兽卡片，中央舞台就会出现魔兽虚影，还能根据主人指令进行攻击和抵挡。
这不就是当年他最想得到的卡片战斗模式吗？哪怕现在有了更高级的全息虚拟游戏，但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
江济堂眼睛一亮，他扯扯帕森斯的衣服。帕森斯立马记下这个对战机。
等他们进了展厅，他别的都不管，第一时间奔向有对战机的展厅，而宣传单也变成动点地图，告知他现在的位置。
“这里这里。”
运气很好，排到他们的时候，展厅还剩下不少卡牌对战机。
“三台，不，剩下对战机都包了，再给我十套，不，每种卡牌都来十套。对战机需要的能源块来一箱。”
江济堂豪气冲天，哗啦啦的金币洒下来，导购眼睛都直了。
“那个，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不收这类古董金币了。”
“……”
他低头看看锃亮的金币，曾经流行了几千年的硬通货：我终于还是被时代淘汰了？
经过简单协商，他用一袋纯金金币换了一袋特殊合金金币，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之前看中的魔法卡牌对站机买了十套，不同类型的配套卡牌买了十套——十套就是该展台散客的极限。
配套的魔力存储能源块买了一箱。
“我本来可搬空它。”江济堂一脸遗憾。
销售被他看得都快不忍心破戒了：“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可以现场定制卡牌，和对战机配套销售，一般需要七天时间，不算在散客份额内。”
“耶！”
他毫不客气定制了神奇宝贝、游戏王等一系列经典卡牌。
展会办得很大，十几个展馆，其中人族占据一半，其他被兽人鲛人等种族瓜分，一向高冷的精灵都在这里做起生意。
来自精灵族，会根据心情变化香味的神奇香水，每一种都买了十套。
来自海洋女妖的记忆纸，可以复刻回忆中的某个画面，一百张。
美梦海螺，对失眠症有奇效，来自鲛人的摊位，三十个。
……
可惜很多产品需要魔力启动，这种不适合买回来送人，忍痛舍弃。
只有做任务时才会抠抠搜搜的他付钱超级爽快，生怕展台长腿跑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魔法世界，是奔着花光所有预算来的。
“妈妈，江部长，陶先生，夏姐，其他负责人，十三玩家战队……要送的人太多了，要准备的东西当然也得多一点。”他为自己的豪爽找到充分理由。
帕森斯也拿着一袋金币，但他只买了一把来自矮人工匠大师的变形短刀。
老实说他感觉不到花钱的快乐，比起自己买，他还是更喜欢看着挚友买买买。尤其是看到心动商品眼睛都亮起来的样子，脸上还会出现浅浅的梨涡。
增一分太甜，减一分太淡。
“帕西！”
那被注视着的人忽然转过头，他快乐地展示手掌心那颗漂亮的深绿色宝石：“这颗宝石的颜色好适合你，打个领带扣？”
“很漂亮，会很合适。”帕森斯一如既往的捧场。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金属托？黄金、白金还是彩金？”
“白金。”
“打磨成荷叶怎么样？白金做边。”
“我喜欢荷叶。”
两人一问一答间定下这颗昂贵的宝石，过去和现在重叠。

第280章
“抽战斗卡牌盲盒啦，抽到什么是什么！”
今天的玩家总部异常热闹，江总不知道去哪儿定制了虚拟对站台和配套，第一批拿到的人已经玩疯了。
插上卡牌后，战斗台上就会出现怪物。如果是环境卡，还能在视觉上改变战斗台环境，不同的攻击卡也有属于自己的特效。
因为这些虚拟效果太过真实灵动，每次玩游戏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介于现实和虚拟之间，属于0.5虚幻。
江济堂这一代的年轻人还好，他们上学的时候战斗卡牌快要退出市场。玩家中心那些上了四十的人才真的哭着喊着‘我的青春又回来了’。
“青眼白龙！最强之龙，你待如何？”
“哼哼，开启场上陷阱卡……”
一群中年人兴奋得和孩子一样，仿佛回到二十年前，那会儿他们正青春。
除了对战机，他带来的其他特产也遭到哄抢。
告知上面，这些东西因为材料限制无法复制后，他就很干脆地拿出来分享。
本以为这么稀奇古怪，这些认真严肃的工作人员不会喜欢呢。结果除了留给江妈妈的，别的全都一秒空。
“老帕在这里啊，走，陪我们去打球。哎你别盯江总了，他懒得很。”
帕森斯被拖走了，进行默契度提升的篮球对抗赛。
而江济堂这个懒人朝他们挥挥手。
“有二十几天的假期了。”江济堂站在窗口看着天空，雨水洗过的天空是一种沉静的灰蓝色，飞机在这片蓝色上划出一道白线。
以后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内心却是意外的平静。
“再见！”他忽然对着窗外说。
玩家中心的生活很平静，但外面的世界一直风雨交加。
多重原因下，全世界很多国家都在闹腾，局部战争从未消停，而之前就关注的天竺爆发了强烈冲突，矛盾已经升级。
“那些高等人自己都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驯服了几百年的低等人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愤怒。”
连生女世代为娼妓，生男世代为龟公都能忍受，这一次他们却不忍了。发现必然会死后，死亡就没什么可怕的，其他连死亡都不如的东西更没什么可怕的。
何况玩家里的大多数是天竺低等人，因为他们是最容易横死的，同时也是数量最多的。玩家接触了外面的世界，他们的心‘野了’。
同时，国内联名要求提前结束十二阶副本的声势越来越大，在有意无意的放纵中，更多人被卷进这个话题。
这时候，几个老牌明星跳出来，成为了这场‘讨伐’的代言人。
官方依旧没有动静，玩家的训练也是按部就班，大家都很坐得住。
第三次结算就在这种气氛中到来。
“任务，为新生的龙族幼崽准备漂亮豪华的皇冠，完成，五星好评，获得15分。
“任务，为新生的生命树找到可用能源，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25分，礼物一份。
“任务，参加第一届两界联合展销会，已完成，五星好评，获得5积分，许愿星若干。”
“许愿星若干？等下，怎么会这么多？”
他话还没说完，天上就下起了星星雨，大的如鸡子，小的如蚕豆。
黄金眼太兴奋了，张开眼瞳就开始鲸吞蚕食，而速度更快的是生命树枝丫，以前只有一根，现在就和蜘蛛网一样四散开，疯狂掠夺接触到的所有许愿星。
等所有许愿星都被吞噬，他精神上猛地打了个饱嗝，有些不适应地问：“最后一个任务我除了买买买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许愿星？”
“这是累积的，来自异族的许愿星。这一次的任务世界原本只有魔法世界，但因为锚点的存在，两个世界连通，所以改变了异族宇宙的命运，也会得到相应的许愿星。”
他听懂了，也更疑惑了：“所以我做了什么？”
“异族的革命轰轰烈烈，他们手腕绑着红丝带，既代表他们是文明血肉，又象征面对压迫和掠夺时，生命燃烧的毁灭之火。
“绑上红丝带，就意味着他们愿意化身火焰，为未来者烧出一片坦途。
“听着是不是很耳熟？
“当然，为了做出区别，他们自称‘火焰军’，灵魂导师是‘血色公爵’。”
江济堂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这个外号是不是有点难听了？”
“异族审美。”
“好的，我不问了，开始结算吧。”
“第一个任务，封闭三百年的龙岛再一次开放，新生的龙族幼崽在巨龙们的期待中降生。
“日落日升，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象征着死亡诅咒的解除，也象征新时代的来临。
“幼龙的亲族各自拿出一笔金币，交托宿主打造一件最适合幼龙的金冠，宿主完美完成了任务，金冠取得一众好评。”
“来龙岛庆贺的各种族将自己的祝福送上，强大、健康、富有魅力、幸运……所有美好的咒语都被镌刻在金冠上。
“此后它将伴随幼龙度过他的幼儿期、童年期和漫长的亚成年，直到进入成年。
“而那个时候，金冠会带着上一个巨龙的祝福，落在新的幼龙头上。”
龙岛还会有新生命诞生，魔法世界不会失去巨龙这个象征。虽然听生命树说了这件事，但还是由衷为巨龙们高兴。
他开始期待第二个任务结算，老树新芽，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第二个任务，见证了魔法世界的起源和转变，传奇植物生命树完成了一次生命的交替，老树化作养料，供养新树的萌芽。
“精灵族是智慧和传承的象征，宿主所赠精灵图书馆很好的弥补了新生生命树缺失的厚重。树苗得以抽芽长叶，开花结果，为下一代精灵的到来做足准备。”
“当然，也因为宿主所赠精灵图书馆来自另一个陨落的魔法文明，所以新生的精灵会和上一代有些许不同。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作为感谢，精灵族送来一份礼物。”
江济堂拿起这份特别的礼物，是一颗玲珑金球，镂空的，大小刚好握在手心。
“永生是永恒的桎梏，当有一天你准备好沉睡，就让生命回归原本。”
看懂说明的他愣了片刻，笑道：“好东西。”
他的时间是停止的，只有还完所有欠款，才会继续往前走。而生命树的时间有多长呢？可能旧日亲眷好友都已故去，他依旧青春年少。
那就太寂寞了。
“最后一个任务，来自异族连通魔法世界的第四十七年，也是两边正式和平会谈的第三十年。
“火焰军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异界百废待兴，异族决定回去建设自己的家园，他们不能再将时间耗在这样接触不到的世界。
“这个背景下，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两地联合举办的展销会成功举办。参与者无数。”
“侵略与反侵略，魔法和科技，死亡和新生。
“即便很多年后，两个世界在某种契机下分开，并且各自往前迈出一大步，依旧有人津津乐道，说着当年的故事。
“就像当年的人聚在一起，说着百年前那场改变世界的红色火焰。
“时间从不回头，时间也从不遗忘。”
“恭喜宿主完成了所有任务，同时也间接改变了故事的大结局。
“为感谢你让它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收尾，某个存在决定奖励你，但两个礼物只能选择一个。
“一，赠你一个连接点，你可以选择将蓝星和你走过的某个世界连接。二，一次掠夺的机会，你可以对某个世界进行掠夺。”
系统停下敲字，似乎等待他的选择。
一，虽然看起来很诱惑，但绝对不可以选。
两个世界相撞，必然会出现掠夺和被掠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只贪婪的怪物，有些人能控制，有些人不能控制。
他不能制造充满诱惑的客观条件。
掠夺和被掠夺，无论蓝星是哪个角色，他都不觉得高兴，后者失去物质，前者失去文明。
可能有亿分之一的机会两边友好合作，共谋进步，但他从不赌博。
所以，只有第二个选择：一次掠夺的机会。
“系统，什么样的世界都能掠夺？我掠夺被魔方世界搜刮走的生命可以吗？那本来就属于蓝星。”
江济堂将一个道具压在桌子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的反应速度，只能说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起，更不是脑子一拍，他肯定想过很多次，做过许多准备。
“登录岛，一次性道具，可以让人异地登录，只能承载五百三十二人。
“所以我选择融合这个道具，‘众志成城’。可用于特殊建筑的升级，使用者志向越是统一，发挥的力量越大。
“最后使用‘守望相助’道具，文明有难，召必归。可以通过它召唤落在世界各地的英雄，暂时回归。”
江济堂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被魔方世界带走的生命会怎么样，可就算死了，他们中的尸骨和魂魄也应该留下，他们的家人在这里，记忆都在这里。
“之前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从魔方世界手里抢夺，我也只是没事的时候想一想，但现在机会来了。
“系统，就当我任性，请帮我问问。”
系统失踪了几分钟，对话框再一次出现。
“可以，但登录岛作为一次性道具，无法承受数量庞大的灵魂，也无法长久留住……请稍等，来自魔法世界和异族世界的谢礼到了。”
这时一个奇幻的声音出现在江济堂的灵魂中：
“为感谢你所做一切，我们将助你达成所愿。”
紧接着，系统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快速蹦出来：
“登录岛融合众志成城，融合成功。融合守望相助，融合失败，再次融合，融合成功，合成‘流星岛’。
“流星岛：英雄暂留之地，应号召而来的灵魂，请在此休息片刻，直到你们再一次启程。可容纳上万灵魂的短暂停留，灵魂能量耗尽自会归去。”
“加载科技位面的虚拟真实，从无到有，建立存在于数字位面的虚拟社区。流星岛进行第一次升级，升级成功。
“加载魔法位面的死灵力量，从虚到实，强化所有入住的灵魂，直到他们执念消散，世间再无牵挂。流星岛进行第二次升级，升级成功。
“流星岛升级为‘星群’。”
星群：
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虚拟社群，英雄沉睡之地。星球为界，枉死异域的文明歌颂者，今脱去枷锁重归自由。
文明有难，英雄舍身，愿亡者归来，筑起丰碑如星群。

第281章
江济堂看着‘星群’的属性说明，他瞳孔微微放大，一半是激动，一半是谨慎。
“系统，再拜托你一件事，那位给的能力，我可以延后使用吗？”
这是一个很不客气的请求，然而那个存在居然答应了。
“它想看热闹。”系统说。
“那就看吧。”江济堂说，反正不是他的热闹。
“任务结算完毕，是否选择绑定本次任务世界？”
魔法世界已经进入正轨，浴火后它进化成机械魔法位面。但就像很多展销会的产品不适合蓝星一样，魔法世界和纯粹的科技世界有壁。
“不必绑定。”
“现为你挑选新的临时任务位面……”
江济堂握着星群，他没有听清更新的任务世界，也不是很在乎，反正二十天后新任务出来就知道了。
他迫不及待带着‘星群’去找陶先生，他这一路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笑容很快传染到陶先生脸上。
亡者即便归来，也不会干涉到物质世界。这个道具的出现和使用，注定会是一场秘密，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不会知道。但陶先生依旧高兴，甚至是兴奋。
可惜还不能立刻使用，江济堂准备在通关十二阶之后使用。
“能让那种存在看乐子，想到这件事对魔方世界也是一次刺激，在没有通关十二阶副本前，还是别刺激它了。”
陶先生深以为然，他另外提到一个新消息：“其他国家也会加速清理副本了。”
“怎么说？”
半小时后，江济堂回来了。
走的时候步伐轻快，回来的时候满脸遗憾，和尾巴拖地写着不开心的动物一样。
“怎么了？”刚从篮球场回来的帕森斯抱着新衣服准备去洗澡，抬头就看到挚友这个丧丧表情。
江济堂先和他说了‘星群’的事，然后讲到新消息：“魔方世界上了强度，未来大家会很忙。”
“嗯？副本异变了？”
“不，而是刚刚发现，普通人长久接触副本，不但会生病，精神状态变化，累积到一定程度，还会发生可怕的事——身体属性完全转变，变成玩家。”
江济堂脱掉鞋子，啪一声让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他侧过头，表情深沉：
“已经有三例了，那些原本不当回事的国家估计得乱一阵。虽然说起来和我们国家关系不大，但其他地方要是乱了，我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夏国都能做得这么好，如果其他国家稍稍抄个作业，都不会剩下这么多的副本没处理。
那些人啊，不死到临头不知道起来干活。
“等消息放出来，网络世界要热闹了。”
就像江济堂猜测的，长期接触副本环境，可能永久转变成玩家的消息一出来，国外的社交论坛直接炸了。
因为副本的存在对普通人不致命，他们的政府又到处说这东西没什么影响，很多人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他们习惯了生活工作中时不时就会接触副本，还有网红拿来直播赚点噱头。
但现在告诉他们，这可能是致命的？
这些人感觉自己被愚弄，他们跑出来抗议，到处游行。
可惜这些游行和抗议和以往无数次的结果一样，没有结果。
新闻台的记者还笑眯眯的让大家自费请人清理副本，不要给国家添乱子。总统先生则鼓励大家克服困难，要对国家未来有信心，可以的话支持一下国债。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公共场所的副本开始被清理，哪怕效率很低，到底是在工作。
民众也没办法要求太多，他们的房子若是不幸成为副本，只能拿出自己的钱，去邀请那些玩家过来——对他们的钱包而言，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国外很多玩家因此受益，他们在短时间里得到了大量钱财，都有点舍不得玩家这个身份了。
“呸，都是要钱不要命的，给我两百万我都不想再参加什么副本。”夏国的玩家都已回归日常，夏国的副本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他们表示生活前所未有的如意。
有心人一听，暗搓搓地说着‘可是十二阶一天不通过，就一天悬着心’这类话，旁敲侧击的让他们在网络上留言，让政府早点通关十二阶副本，解放全国。
“你当我傻？谁不想早点结束，那也得看看时机吧？”玩家眯起眼，觉察到不对，“我看你小子有问题啊。”
“我也觉得有问题，已经举报了。”
“＋1。”
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大部分人都带着脑子生活，敌人不知砸了多少钱，把网络世界弄得是腥风血雨，但夏国现实依旧是风平浪静。
江济堂还特意回了一趟锦城，江素锦的自助餐厅更红火了，光华街也依旧热闹。
大家聊着考公，聊着虚拟游戏，聊着最近的加薪和福利落实，眉间没有一点阴霾，仿佛魔方世界、副本和玩家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
之前准备建设成玩家社区的郊区，社区医院、图书馆、球场之类的都还保留，只是玩家训练馆变成了大型的虚拟影院，这还是全国第一个大型虚拟影院。
江济堂过去的时候，那巨大广告牌上已经放出广告，准备播放一部由3D电影改的全息电影。
虚拟影院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冒头，他还发现了‘虚拟网吧’。
有人砸重金买商铺和虚拟游戏设备，准备打造全国第一个‘虚拟网吧’，买不起虚拟设备的游戏爱好者每天都在网络催。
已经买到高配虚拟游戏装备的富哥富姐则在里头吸引仇恨值。
不过要说最能吸引仇恨值的，还得是那些幻兽的主人。没副本压力了，一个个的没事就晒娃晒日常，让人口水都要流干。
因此玩家都没了，那些有幻兽架子的分店依旧每天排长队。不，这队伍还更长了，因为普通人也来了，他们也想要一只专属的幻兽宝宝。
就这种情况，大部分夏国人根本不会催国家早点通关十二阶副本，反正还有六年，战队先积累积累经验，着什么急？
所以幕后的人就急了，夏国政府已经和好些国家签订协议合作了，眼看着第三世界就要被拿下，大鱼终于跳出来。
江济堂也不知道钓出哪些大鱼，新闻上没有什么大动静，倒是几天后，许多外国领导人进入夏国首都，针对魔方世界和副本开会。
同时联邦那边也有动作，今天试图道德绑架，明天又换了一种说词，总之每天都有新闻，那股市也跟着蹦跳，时红时绿。
但这些和身在玩家中心的江济堂没什么关系，他的任务是带着十三个玩家继续训练，同时在外出的时候跟队，提供一些帮助。
其实玩家中心还有一部分玩家，那是为了预防‘团灭’而准备的第二第三队，总体实力比第一梯队差一点点，但也都是十一阶玩家。
到了现在，除新玩家和海外玩家，全国的玩家加起来都不足百了。
所以五大区已经名亡实也亡，江济堂现在算是第一队的负责人，只是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喊他江总。
随着一起进副本，一起训练，一起被大魔王打压，十三人的默契已经练出来。
有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接任务去国外跑跑。当然，这种任务都是国家之间的，并不是论坛上那种私人任务。
日常带队训练，有空做任务，这样忙碌的生活中，第二个全清副本的国家出现，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魔方世界更新的一周年，世界上已经有三十几个清空副本的国家，但没有一个开启十二阶副本。
没有把握前，谁也不敢下场。
只是这个世界的道理都是握在拳头大的人手里，国与国之间也是这样。在那些大国的推波助澜下，一个半部落国家第一个开启了十二阶副本。
全世界的人民都紧张地期待着，他们本能的希望得到一个好结果。
然而五分钟后，一个小国家从地图上抹去了，连在其他国家的国民，和联合国等着消息的大使都变得模糊。
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异状，惊恐地朝其他人伸出手，这恐怖的一幕让人本能后退。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个时候正好在直播，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
“快，派飞机，派人！”
飞机到达那个小国，那些带着原始气息的草屋子都还留着，篝火旺盛，上面的陶盆里食物咕咚咕咚响，屋外养殖的动物们依旧自在地走来走去。
这个国家什么东西都在正常运行，只是少了人。
准确的说，少了这个国家的人，过来的游客和生意人都还活着，不过他们受刺激不轻。
“一个没有人的国家，等于一块无主的丰饶之地。”
善良的人还在为生命的逝去悲痛，阴谋家们已经看到了利益和动荡。
同样见证这一切的江济堂表情凝重，他看向十三个玩家，他们的眼神里也透露着些许沉重：“今天开始，吃穿住行谨慎再谨慎。”
副本挑战失败，一个国家的人抹去，但资源还在。
无主的资源最易引来窥视，战争就是为了抢夺资源。
夏国这样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会有多少人盯着呢？
至少，周边的国家此刻一定十分心动，很希望夏国消失，只留下广袤土地和丰厚资源。
甚至江济堂自己都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那几个日常挑衅的岛国和半岛国如果消失就好了，反正有三分之一的消失份额。
“那个小国或许不值得几个大国动手瓜分，但他们有心动对象。我想，很快他们就会商量出来怎么‘吃’，才能满足三分二国家过关，又让自己盆满钵满。”
他转动手腕的黄金眼：“这是国家层面的事，我相信我们的飞机大炮会让他们认清楚谁可以吃谁不可以吃。作为玩家，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国运。”
养蛊游戏开始了。
谁都想成为瓜分资源的三分之二，又不愿成为被瓜分的三分之一。大国还坐得住，小国不得不寻求盟友，企图用集体的力量保护自己。
可他们忘记了，能结成联盟的一般都是国土相连的国家，而国土相连也就意味着一旦死去，他的盟友能分到最大一块肉。
利益当前，人和人充满不信任，国和国也一样，文明淘汰开始加速。
就算江济堂不太关注，都能看到哪个国家消失，哪个国家过关的新闻。
按照新出台的政策，周边几个国家将失败的国土分割，但上面的资源被那些曾经赞助过的国家预定，作为投资应有的回报。
过关的国家在一阵后怕后开始狂欢庆祝。
看到无法通关的可怕后果，自己又没有足够实力和把握，弱小国家就会用资源交换强国扶持。这将是肥厚的一块肉，但不割意味着死。
他们希望强国的强大玩家进入他们国家的十二阶副本，并且帮忙通关，这样的外援方式是魔方世界认可的。
很多国家的倾向是夏国，他们这么多年打下的国际信誉成为最好的保障。
这次又有一个国家向夏国求助，但这个国家比较神奇，他要开启十二人的团队副本，除了自己出三个，还有九个名额给了当世最强大的三个国家，夏国、联邦和罗斯。
那两个国家同意了。
夏国也同意了。
“这次外援任务，我们第一队当仁不让。”
江济堂第一时间接走任务，他对着来晚的第二第三队队长挑了下眉，回头对负责人说：“约好时间和地点，我们自己过去，开空间通道。”
在这个暗涛汹涌的世界，飞机已经不是那么安全的出行方式，所以确定时间和地点后，他直接带着三位队员走空间通道。
无独有偶，另外两个国家也通过各自方法直接到达。
江济堂和他们打招呼，并且相互介绍自己队员的情况，好保证入场后对队友有一定程度了解。
翻译器已经发展得很高端，场外他们可以通过翻译器进行无障碍沟通。至于场内，副本环境本就允许无障碍交流。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队外援，但四国参与，还是第一次。
关于副本的信息并不多，只有名字、等级和人数，他们围绕着名字做了许多分析，打印出来都有厚厚十多页。
现在这些资料被翻译成多国语言传阅。
其实江济堂在来之前已经根据名字做出过分析，但战前情报么，多多益善。
在场都是有过闯高阶副本经验的精英玩家，很清楚副本信息的重要性，他们看得很仔细，并且试图交流建立默契。
江济堂则作为队长，和别国带队队长聊天。
一般没有什么重要内容，但偶尔也会有收获。比如他刚刚知道联邦也有战队去了东方。
将最近得到的情报过滤一遍，他很快判断出这个准备静悄悄渡劫的国家是哪一个。
江济堂不确定上级是不是知道了，他只是快速将这个情报传送回去：
如果有机会，夏国可以将这口肉完整吞下，此后东南方就有了真正的大门，希望舰队已经做好准备——试图阻止他们夏国收回固有国土的，全部填海。
经过几小时的熟悉，彼此间稍稍建立了一点信任，就可以尝试下场了。
一般来说，国土越小，副本越少，最后开启的十二阶副本就越容易通关。这也是魔方世界留给小国的一点好处，免得他们全灭国了。
而这也是几个大国怎么都不肯开启十二阶副本的原因。
太阳沉默，昼夜开始交替，他们正式开启副本。江济堂和其他国家的后勤站在副本门口，看着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那道看不见的门后。
他低头看着手腕，秒针走动，滴答一下就是一秒钟。
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乎每个人都在注意时间的流动，此时的五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江济堂已经习惯了等待，但他依旧感觉到呼吸的凝涩，像是喘不上气。只有队员平安归来，他的心才会完全放下。
其实，在二队三队都有减员的情况下，一队十三人无一掉队的战绩已经是奇迹，但他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还不能保证队员百分百的安全。
滴答，秒针转到十二的数字上，五分钟了。
众人看向副本入口，期待着一个好结局。终于，那里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个玩家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然后是其他玩家。
“耶！”江济堂已经看到了一队的三个成员，受了点小伤的祝君安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次的副本难度果然不高，除了副本所在国减员一人，其他人都完整从里面出来了。虽然各有负伤，但这种经过治疗就会恢复。
江济堂等人笑着迎上去，他们准备带人回家。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
根本来不及反应，埋在地下的炸弹到时爆开，炸开的金属弹片变成收割生命的利刃，转着圈将可见生命炸成汁水。
江济堂只觉得一股气浪直冲门面，天地逆转，耳朵嗡鸣，来自系统的防护服快速铺满皮肤，抵挡住这股可怕的冲击。
紧接着，四周其他埋好的炸弹开花，带来毒气滚滚。
“袭击！”
不知谁惊恐的叫声混进爆炸声，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地面已经一片狼藉。
眼膜蒙着一层血色，世界东倒西歪，之前还和他打手势的祝君安捂着胸口，身上还有龙鳞未散。
他的旁边，一个金发玩家被一块生锈的铁皮穿心而过，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咳咳咳。”他想挥开浓重的飞尘，却见飞尘中出现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他们正收缩包围圈，江济堂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敌袭！”一声惊呼，伴随着猛烈如骤雨的枪声。
“他爷爷的！”甚少说脏话的他再也忍不了，手掌一翻出现一把精致手枪，那正是升级过的电流枪。
电流如蛛网射线飞尘中的人影，死亡高压下，人类也不过随手能碾死的虫子。
围聚的人影一排排倒下去，而这时其他幸存者也展开反击，很快就没有了枪击声。而飞尘也渐渐沉底，露出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老大，你没事吧？”祝君安吐出一口血，看向爆破口和那些袭击者的眼神已满是戾气。
“老大！”其他队员也完好，他们跑过来，“老大你鼻子流血了，没事吧？”
江济堂挥挥手，他看向其他国家的人，该国的队员已经死完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抖得和鸡仔似的，联邦和罗斯还有幸存者，他们有防御型的道具。
“治疗。”
治愈系的魔法阵发出强烈的光芒，代表生命的绿色光点投向地上的伤亡者，它们只避开了被电击死亡的那些人。
伤者在治疗中恢复，他们看着身边早就断气的玩家在绿色光点的笼罩中恢复呼吸，连身上那些碎铁皮弹片都自动脱落。
最严重的是一位脑子被铁皮开瓢的玩家，原本已经死得透透的，脑浆和血液炸得到处都是。但现在他的脑袋长回来，地上也没有了那些可怕痕迹。
这个一度失去生命的玩家爬起来，不明所以地摸着脑袋：“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而同伴瞠目结舌：“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冷静点。你刚刚真的死了，脑子都被炸飞了，脑浆东一块西一块。”
现场玩家看向魔法阵最中心的江济堂，此时的江济堂没有一点高手形象，他眼角和鼻子都还留着血迹，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灰扑扑，但他们直勾勾看他，移不开视线。
“没看过复活术？”江济堂没好气地问。都什么时候了，看他干什么？看那些哆嗦的本地人啊，他们肯定知道什么。
其他玩家：……确实没看过。
等治疗结束，所有人都满血复活，江济堂也清理了自己脸上的灰尘和血迹，他把湿纸巾塞回背包，然后带着三个队员打开时空通道。
离开之前他看向被包围的本地工作人员：“我们冒着死亡风险前来相助，却差点将命留在这里。不管你们内部有什么问题，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之后的情况毫无意外，在三国联合发声讨伐后，一个小时内撤侨的撤侨，逃亡的逃亡。而后天空出现战斗机群，像是一团毁灭的乌云。
24小时后他们离开，带走一张以资源赔付的欠条。
据说搞出这次事件的是当权者的弟弟，以为发动袭击后这些大国会让他兄长下台，他就能上位了。
但最后，这个小国躲过了魔方世界，却没有躲过大国报复。
蓝星三巨头别的没有，即将过期的弹药最多。
这个时候，好好睡了一觉的江济堂刚刚醒过来，他的床边坐着帕森斯，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弯下腰，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状态。
“辛苦了。”
“好辛苦哦，要亲一下。”江济堂的手臂缠上去，他此刻精力旺盛。
他们都是战士，一个时常进入副本，另一个守在副本外，死亡是两人的必修课，所以什么都不必说，珍惜所有能温存的时间。
那之后，江济堂的‘复活术’也出了名。
治疗玩家千千万，复活术却只有这一位。这是真正的复活术，而不是以复活为名的傀儡术或者邪物转化法术，好些国家心动拜访。
难怪夏国玩家极少减员，有这么一个大佬压阵，想死都难。
江济堂躲在玩家中心，谁也不回应。不过经此一事，他再带队出门援助，待遇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碰上一起开荒的其他国家玩家，基本都会过来打声招呼：万一他们倒霉，出副本的时候半死不活，至少还有个治愈大佬托底。
四季轮换，解锁的国家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的国家也一个接一个，终于，通关十二阶副本的国家达到了三分之二。
这会儿距离六年之约只有两年不到，几个日常做外援的大国玩家也累积了足够通关经验。
有一天上头说，时机成熟，可以试试十二阶副本了。
这么多年夏国一直没有开启十二阶副本，他们担心开启后有人钻了漏洞，派几个没能力的敢死队进入副本，直接把他们夏国带到坟墓里去。
几乎所有国家都是准备闯关了，才会开启十二阶副本。
这会儿国家意志启动，十二阶副本开启，他们终于知道了夏国的考验：地牢，十二阶，29人。
“居然要29个人。”三队队长对视一眼，目前他们通关成功的十二阶副本里，人数最多也就21人，现在直接跳到29人，可见难度也会升级。
“不急，一队十三人，二队十二人，三队四人，让队员一起练练，我们再好好分析一下‘地牢’。”陶先生说。
“是。”
玩家中心的领导早就想过有这种情况，三队时常一起训练和聚餐，因此并不差默契，倒是‘地牢’的解读需要费些力气。
“也是奇怪，其他国家的十二阶副本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大事件，我们国家发生过什么和‘地牢’相关的大事件吗？”
“地牢，从字面上理解，是被困在地上某处……”
智囊团开动小脑筋，头脑风暴尝试着各种可能性，江济堂在旁听着，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东西。
“如果说困于某地，有没有可能不是被囚禁，而是自愿自困某地？”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我们自愿困……嗯？”说话的人忽然反应过来，他拍了下桌子，“疫情！”
办公室里浓茶一杯接着一杯，写满字的废纸也是一篓接着一篓，江济堂熬了半宿，还想再坚持坚持，结果被陶先生亲自提着衣领拉走，让他去睡觉。
但他依旧没睡。
事久生变，所以他们只准备了两天，第三天玩家们就上了战场。江济堂咬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一大串做好的护身符。
这两天他赶工赶出来，玉牌是最后一点和田玉，木珠来自后院的桑树，他砍掉了这棵桑树，用木心做了这些木珠子。
“驱邪退恶，避瘟疫。”他揉着鼻根，将东西散出去，“速去速回，困死了。”
相比其他人的小心翼翼，江济堂这种‘淡定，天塌不了’的姿态反而让人安心。
殊不知江济堂内心并不平静，他们做到极致，还有三分天命左右局势，不过他身为队长，就该如定海神针稳定人心，哪能让人看出真实心情？
他看着玩家的身影一一消失，忽见最后一个帕森斯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江济堂的脸上不自觉舒展。
‘有他呢，没问题的。’
外界民众并不知道今天开启十二阶副本，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他们也习惯了，该生活生活，该工作工作。
这几年刚有几块无人的领地纳入版图，夏国有了最完整的东南和东北门户，海棠叶的形状更是得到最大补充。
所以如今不愁没工作，更不愁没地没房，结婚率和生育率都在节节攀升。
说起来，舆论上，十二阶副本谁输谁赢都是实力加运气，但仔细一看，为什么大国边缘的小国，恰恰好就全部都‘失败’了呢？
对野心勃勃的家伙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就算上头是个仁心的，难保下面忠臣感慨天冷，给他加一件黄袍。
夏国百姓并不知道在分割这些无主之地时有过怎样的惊涛，又死了多少人，他们只知道一点，‘奋斗百年无寸土之功’的遗憾终于被补齐了！
种田！
不能让一寸国土荒废着！
老百姓拖家带口去开荒，热火朝天地干，整个国家都蒸蒸日上。
“国强民富，大家对未来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强盛。这最后一点隐患，也该除去了。”
与此同时，时刻关注夏国的某些势力也在紧张。
明面上大家肯定会说希望夏国顺利闯关，但事实上……谁还不知道谁，都希望对手彻底死亡，自己接收庞大遗产。
可惜了，夏国围得铁桶似的，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他们也就是想想，什么都做不了。
五分钟很快，连一集动画片都看不完，一切就尘埃落定。
江济堂看着从里面走出的帕森斯，还有其他的队员，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最后却汇聚成一笑：“回来啦。”
早就在旁守着的医生上来给玩家做检查，该治疗治疗，该保养保养。
游戏结束，玩家的能力被收回，江济堂自然也没有‘治愈力’。
他轻轻拥抱一身血痂的帕森斯：“辛苦了。”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说，收回所有街头摊子和总店。
等事情过了，他变个方式再把美食屋放出来。
帕森斯低头汲取勇气和希望，爱人在怀，才有尚在人间的真实感。许久，他睁开眼：“事情很顺利，我们押中题了。”
江济堂一想就知道是什么主题了：“三分天命，七分人力，我们做到了。”
所有人都很兴奋，同时，他们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全国：夏国通过十二阶副本，从此再不怕头顶悬着一把利剑！
等着消息的其他势力很是遗憾，却也不得不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东方的文明起源依旧屹立，一切局势尘埃落定，周边小国纷纷收起小心思，恨不得第一时间跑过来献忠心。
然而本该庆贺的玩家中心却人仰马翻，本次副本通关的两位大功臣失踪了。
工作人员最后找到一封辞职信：
“陶爷爷，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行字，陶先生差点气笑了：“这小子还想跑，他以为没有玩家就能辞职了？他想得美。他和帕森斯都得留下来继续工作，我可还等着他接班。”
“阿嚏！”
雪山上的江济堂裹了裹厚实的冬衣，他和帕森斯站在无数人想要攀登的雪山之顶，看着大地臣服在脚下。
帕森斯捂着他的手，而他手里放着一个流光溢彩的道具。
“使用，星群。”
白雾挥开，蔚蓝的天空忽然下起白日流星，全世界的范围内，无论站在街上还是待在家里，都仿佛感应到什么。
抱着鹅孙子刚下飞机的赵国兵更是心脏抽痛，怀里的大鹅朝着天空嘎嘎喊叫。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
或漆黑或蔚蓝或橙红一片的天空不约而同下起金色的雨，每一滴都拖着长长的尾焰，燃烧自己生命那样璀璨。
众人呆呆的看着这场奇妙的雨，他们的心脏莫名其妙跳动得厉害。
“英雄归家！”
雪山上传来一声寂寞的欢呼，积雪都微微震动。
街头巷尾的人听不见这声欢呼，他们只是仰望着没有尽头的金色流星雨。看似无人知晓，灵魂却在咕咚，眼里忽然溢满泪滴。
已经转变为普通人的江部长从办公室走出来，看着白日流星，她忽然想起牺牲的韩烁，牺牲的阿勇，还有其他所有倒在光明前的人。
“看到了吗？新闻说夏国通过十二阶副本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她笑着笑着忽然低下头，不让人看见失控的情绪：“如果你们能活着见证这一切就好了。”
流星雨洗刷着昨日的阴霾，全世界都在为新生庆贺，自认为辞职成功的江济堂和帕森斯回到他们的小窝。
江济堂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他舒展四肢：“还是家里舒服。”
帕森斯躺在他旁边，闭着眼享受此刻的平静。
从现在开始，副本、血腥、被人追着的紧迫感都离他们而去，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描绘着明日的蓝图。
种花养草，养几只耐活的小动物。
当然也不能忘记还在继续的快递任务，江济堂可还欠着系统一大笔积分呢。
“以后没了玩家，美食屋也没多少进账咯~哎，手下没人，我这个江总可是名不副实了。”他托着脸，美滋滋的，一点看不出不赚钱的辛酸。
“我这个无业游民想成为江总手下第一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艳绝魔方世界的英俊面孔，饱满充满力量的肌理，低沉的嗓音，湿润的眼睛……
美色当前，江总已经失去理智，他亲着这双迷惑他的翠绿色眼睛，含含糊糊说着：“美食屋缺个老板娘，我看帕西先生就很合适。”
帕森斯揽着骑在腰上的人：“只是美食屋？”他可记得他好几次任务不带他。
江济堂一把撕了那碍眼的衬衣：“当然还有快递。”
“下一个任务世界是什么？”
“挺古怪的设定，哨兵向导，不知道什么意思……唔，良辰美景，别管这些了。”
微风吹过后院，原本种着老桑树的地方，一株苗苗悄悄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