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总又咋了
作者：二蛋
内容简介
 长袖善舞工作狂与易怒狐狸精的加班日志 梁璋兢兢业业熬走老领导，以为终于能副总转正。谁知香槟开到一半空降徐总，梁副总还是梁副总。 废寝忘食的项目为他人做嫁衣，梁璋气得咬碎一口牙，打听这个徐培因是何许人也。据知情人士透露，徐培因是只男女通吃的狐狸精，手段了得，虽然亲密视频传遍整个前公司，也成功迷住我司老大，跳槽空降。 自然，徐总的视频已流传至现公司，梁副总已阅，众同事已阅。 徐总开会：这个项目我认为买量得多做点。 梁总心里：呵呵视频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梁总嘴上：徐总说的太对了！小罗你记一下。 

==========================================================
第1章
Vivian姐要升去做cmo了。她阴晴不定、多副面孔，业务能力上不算多顶尖，特爱开会，但极善交际人脉甚广。她这番升迁，真心恭喜的人不多，梁璋算其中一个。
并非因为感念Vivian的知遇之恩。尽管梁璋是V姐一手带起来的，但他内心坚信自己能力出众，如果坐到V姐这个位置一定比她要强。如今Vivian升迁在即，试问团队中有谁值得托付，那必是市场部门面、V姐嫡系、酒桌兜底王、同事满意度榜首、且如今手握公司最看好项目的，善良负责的副总监梁璋是也。
“我还真是挺舍不得大家的！”Vivian姐嘴上说的伤感，实际上最近脸都紧了，上个月熬夜长得白发已经统统染黑，眼下皱纹都少了几条。
梁璋自然带头举杯：“姐，我们舍不得您才是！先敬您一杯，我干了！”他一满杯酒下去面不改色，脑子里一套词已经背熟了。“咱们部门其实也就是这两年慢慢成型的，Vivian姐领着我们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未来肯定我们也都做好，不给姐丢人！”
下面同事们信服地鼓起掌，举着酒杯一一向老领导表达感激之情。
见下属们如此识趣，不管是真心假意，热爱形式主义的V姐很开心，又站起来多讲了两句。
“有几句话我得多嘱咐小梁，以后我走了有什么事情大家就多找梁璋。不管是什么意见，只要对公司好，就提！梁璋就是一个特点，脾气好，是能够好好包容大家观点的。”V姐长辈似的拍拍梁璋的肩膀，实际她的年纪也确实是大梁璋一轮。“我希望我们大家都努力，共同推动市场部的创新和发展。记住，无论我的角色如何变化，我都会全力支持你和团队。”
梁璋重重点头，又情真意切表达不舍与感恩。
不舍什么，不就换个办公室，楼层都没变。感恩倒是真的，梁璋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你和团队”，V姐这番话基本明示，她一走，他这个副总监终于是要扶正了。梁璋已规划好一切升职加薪后要休两天年假去爬山庆祝下。
同事们也都不是傻子，私底下都提前拍他马屁。
“小梁总到时候也请我们吃饭吧，这不是一下又来一顿？”
梁璋还在那儿谦虚：“都说不准的，不过怎么着肯定咱们也是要去搓一顿。”
他晚上回公寓，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实在是可乐，不枉他废寝忘食加班三个月拿下亚太区某IP独家代理，有这样耀眼的业绩，当上公司最年轻的总监也不意外。梁璋告诉自己，梁璋你这么努力，你值得，你的未来本地有房前途无量！
奖励自己一套家庭影院。
周一梁璋到公司，收到公司邮件，是市场部新总监任命公告。
「尊敬的同事们，
经过慎重考虑，我们荣幸地任命徐培因为市场部新总监，自今日起生效。
徐培因先生在市场营销领域拥有超过8年的丰富经验，曾在裕景公司任职。他的专业技能、战略思维和领导能力在业界广受认可，我们相信他将为我们的市场团队带来新的视角和动力。
再次感谢大家对公司和市场部的支持与贡献。让我们携手并进，共创美好未来。
此致
敬礼。」
市场部办公区一片哗然，梁璋的企业微信和微信迅速冒出一排红点。他一一回复，说没事，感谢关心支持，有些遗憾但完全理解公司的决定，对新总监的加入表示欢迎。
旁边小罗看他脸色，小声问：“梁哥，真没事吧？”
大家都默认他是Vivian的接班人。
“我能有什么事？没事，忙你的。”梁璋脸上是标准的微笑，泰山压顶面不改色，加班三个月都能笑出来，看来这次也不例外，“我下去抽根烟。”
他起身，大家目光追随，心想：梁副总也是够倒霉的，碰上这种事，好脾气如他也破防了吧？说不定也没破防，毕竟梁副总心态稳健，出去脸上还挂着笑呢。
实际上，梁璋本人确实很破防，他拿烟的手都抖了。
我勒个****，我*了个*的，这徐培因哪来的**？
秋天风大，烟灰扑过来甩了自己一脸，梁璋直咳嗽，一边给人力那边发信息：“Tina，这个徐培因是谁啊？”
Tina很快回复：“亲，邮件不都写了？裕景的原市场总监，空降啦。”
“我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怎么就空降过来的？”梁璋抱怨，“Tina姐，咱俩这关系，你竟然没给我透个信儿？”
“Sorry啦，这不也是刚定下来，我之前也不确定，谁知道他能来？”Tina转了个帖子过来，“徐培因欸，裕景艳照门的主角，看来你市场部门面的title不保咯~”
梁璋点开链接，标题是“裕景市场部大换血？高管不雅视频疯传，团队何去何从？”。
文章里写道，平静的一天被一封抄送全公司的邮件打破，里面是公司高管的三段亲密小视频。尽管公关出手迅速，但足足三段视频，流传速度超乎人的想象。几秒时间足以发到地球另一端，裕景也是业内知名，视频传来传去三天即包浆。这家公众号还算有一丝良心，视频截图打了码，只能看出是个穿着浴袍的男人。
梁璋看得目瞪口呆，这算是丑闻一件吧，说是身败名裂不为过，竟然还能空降总监？
Tina说：“安啦，他是CEO本校学弟，学长多照顾一下我们只能认啦。”
梁璋吸了两口烟，还是很震惊此人竟能顺利入职，还一来就是他的上司。此时市场部的小群也滴滴作响，群内除了那条一模一样的公众号文章链接，还多了三段视频。群内聊得热火朝天，一连串的“我去”“怎么能烧成这样”“我的眼睛”“震惊”。
他点开其中一条，还没看清画面便听到一个男声绕着弯的嗓子说：“我是老公的骚货啊……”吓得梁璋把手机摔了，又慌忙捡起来摁锁屏键。
太恐怖了，虽然现在时代开放，但直面这种小视频还是给了梁璋很大的冲击。
他抽完烟，嚼了一块口香糖，等到风把烟味散掉才往回走。走近办公区，他就看到好几个人屏幕上都在放刚刚群里的视频，一点不知道遮掩，赶紧咳嗽两声。
“看什么呢都，上班摸鱼都不装一下？”
下属们都一哆嗦，切屏了。小罗问他看视频没有，梁璋说没仔细看。
罗云松入职不久，正是从裕景跳槽来的，经历过一整个事件，群里大家也是都在艾特他出来讲解。
「牛的，不把小梁哥转正，居然让这个老公的骚货空降，我的天……」
「有关系吧？听说是CEO学弟，白总年轻时不是出了名的风流？我看是前任吧」
「这种视频全爆出来，也太可怜了」
「但确实很……那个，也许现在也和谁不清不楚吧……」
「这下现公司也都看过他的视频了」
「这要是我恨不得跳楼了，怎么还能来上班啊！」
罗云松在群里说，徐总好像是被自己前男友把小视频发了公司邮箱的，当时很快就离职了。抛开一切，其实徐总能力不错，就是有点爱骂人，顺着他的话还挺好相处的。
梁璋打字说不要聊八卦了，好好上班，群里这才安静下去。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被突然空降抢了位子，难免幸灾乐祸，这个徐培因这下恐怕难以服众。虽然背后有关系，但也许待不了多久，这样的话他升正总监就还有希望。
这时Linda过来：“梁哥，Vivian姐找。”
梁璋跟着她去了办公室，门打开，Vivian正和一个男人聊天。
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齐整，正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梁璋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段疯狂的语音，集合一些打了码的截图与同事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共同组成了一段莫须有的新录像。录像里不加掩饰的诱惑，到现实里倒是包装得人模狗样。
见梁璋进来，Vivian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市场的副总监梁璋，小梁，这个是新来的徐培因徐总，邮件里介绍过了，以后就是你们一起做项目了。”
“您好，久仰久仰。”话说出口，梁璋就觉出不对劲，这不是好像在讽刺早看过人家视频吗？平时他不会犯这种疏漏，有些尴尬。
对面的人也明显僵了下，好在没有计较的样子。徐培因站起来，微微前倾，伸出手和他拉近距离。
“很高兴认识你。”他的手指修长，握住梁璋的手心微凉，冷玉似的白。
他的声音也要比梁璋想象中的低一些，清澈动听，山涧泉水似的，流过耳边便能屏蔽掉一切杂音。很难把他和视频中提高音调撒娇的声线对起来。
梁璋愣了几秒，才想起抬眼看对方的脸——那是张看不出年纪的脸，有着极微妙的美感，线条纤细，但不至于让人误认性别。眉毛细长得轻佻，眼睛形状也美妙，是很难让人充满敬畏的长相。
果然是狐狸精。

第2章
他们没有聊两句，白总那边就托人把徐培因叫走了。门合上，梁璋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靠到沙发上。Vivian见他开始卖可怜，坐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小梁，你还年轻，还没到30，咱们公司这么年轻的副总监都只有你呢。”
“V姐，那他来你是刚知道还是早知道？他怎么就来咱们公司了呢？”梁璋哪敢真埋怨领导，只能是半真半假的不高兴，脸上还得是可怜多。横竖公司邮件已经发过了，他现在上吊在办公室总监都不是他的。“我这也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唉，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姐你似的好说话。”
年轻人的小九九Vivian不是不明白，但梁璋是捧人捧得最舒服的，模样周正业务能力又好，她愿意多提点。“咱们共事多久了，如果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他是白总钦点招进来的，原先是同校社团的学弟，背景硬不硬说不准……他那些事你也有看到吧？”Vivian压低了些声音，“你不管他之前公司如何如何，出这种事白总还愿意卖面子让他来，就说明是有两把刷子。”
梁璋倒希望这个徐培因是个美丽草包，不过刨除第一印象，刚刚见面聊那几分钟徐培因滴水不漏，实在很符合精英形象。
“他那事……也是够倒霉的，现在群里都在传，也瞒不住。”这句话他倒是真心的，亲密视频被发出来已经够惨了，偏偏视频里还叫得那么……骚。
那些视频Vivian自然也看过，她翘起二郎腿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面上流露出一丝玩味。“名校出身，入职即是名企……Ravi的国内营销你知道吧？他做的。他往上爬的速度可比你都要快，结果竟然还会做拍视频那种蠢事。呵呵，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不顺的事了吧。”
梁璋打哈哈：“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
“那可不，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现在年轻人真是……唉，我都跟你们不是一辈的人了，我是不懂！”Vivian敲敲桌子，“小梁啊，私底下再怎么玩，也得注意隐私，作风要端正！他认识白总，他有后路，你我可未必能有救命稻草抓。”
梁璋拍胸脯保证，发誓自己要干这种蠢事天打雷劈，叫V姐放心，他还想在公司一直干到可以养老。
何况徐培因未必能在公司待得下去，这种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随时随地会被行注目礼，其他的经理也不一定会尊重他。如果徐培因干个两三个月走了那是正好的，他要是真坐踏实了这个位置梁璋想要晋升机会就又不知道要等猴年马月了。
到中午，那间原本属于Vivian的办公室已经属于徐培因了。V姐在装点办公室上很用心，各类鲜花盆景摆件，现在桌面如此干净显得办公室都开阔了一些。梁璋进去的时候徐培因正在对着电脑忙碌，看到他进来对他点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梁璋也笑，走过去：“我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V姐是不是已经带你在公司转过一圈了啊？”
“嗯，”徐培因很好相处的样子，“不过还没和我说哪里能偷偷抽烟。”
梁璋说：“得到楼下，下午想抽一根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不过你在办公室里，开开窗户其实也没人管。”
徐培因又笑：“那你想抽烟的时候来我办公室就省得下去了，冬天外面风太大了，我怕冷。”
梁璋不合时宜地想，怕冷，视频里还穿那么少？但表面上他很贴心地问：“好啊，那咱们什么时候拉个会吗？Vivian可能已经跟你大概讲过我们手里现在是什么项目了，具体推进到什么阶段我们可以一起对一下，刚好跟整个部门过一下，也方便你了解。”
“没问题，周二上午吧。现在部门也比较忙……”徐培因盯着他，很诚恳的模样，“今天中午我方便请大家吃个饭吗？我刚来，也不清楚附近有什么，你看看哪家好吃推荐一下。”
徐总一句话，梁璋又要想第一次见面吃什么最合适。部门人不少，吃什么坐得下，吃什么不狼狈，吃什么聊天够愉快……真能给他找事做。“行，咱们加一下微信，我推给你几个餐厅，然后刚好加下咱们的工作群。”他一边在微信群发说大家注意一下言行，要把徐总拉进来了。
徐培因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海边的背影，可能是他自己。这个头像出现在群里，立刻勾出一串同事的欢迎表情。没有共享聊天记录，徐总应该不知道在他加群之前的上一条聊天记录是“看不出来他真的好会叫”，或许他知道，不过进群只能是发一句“大家好，我是徐培因”。没挑到明面上的苦只能暗着都吞下去，梁璋不知道他能忍多久。
聚餐的时候氛围很好，徐培因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大家就也都默契的装不知道，即使有小罗这个前同事在，也没人提起徐总前公司的任何事。下午回去徐培因也给部门每个人都点了咖啡，价格不低，适当的收买人心。
下班时徐培因主动问他怎么走，梁璋说今天限号，坐地铁回去。
“好巧我也住那边，顺路的，我带你一段？”
梁璋感觉让新上司送自己回家怪怪的，同时他也觉得一直跟这个人待一起压力大，徐培因看起来太过无懈可击，导致他说话要在脑子里过很多遍，太累了。
“行，辛苦给我放地铁就行。”他这样回。
徐培因开一辆黑色的奔驰S，车前脸经典的格栅像张得意的笑脸，嬉皮笑脸，梁璋看了觉得不爽，但还是拉开副驾坐了上去。他早先也想买辆奔驰S，现在庆幸当时自己选了宝马7系，车前脸戴个小墨镜，要酷一些。
车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浓，梁璋系上安全带，侧过头看主驾上扶着方向盘的徐培因，袖口上移露出一块腕表，从头到尾价格不菲。他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坐上总监这个位置，肯定也会买块表装逼，可惜现在要多等好久了。
去地铁的路不长，不过下班时间略微有些堵车，徐培因刹车踩得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梁璋并没有晕车。
“今天吃饭感觉部门大家关系都还挺好的，我来之前还担心会不会太严肃。”前方红灯时，徐培因说，“还是活泼的团队好带，我放心好多。”
因为徐培因讲话时转过脸来看他，梁璋只好接住他的目光，点头：“是，我们部门就是年轻人多，活跃。”
“Vivian姐和我提过你，她对你评价可高了，我以后可就得靠你了。”他在不笑时眼睛也是笑模样，眯起一点眼纹，却意外显得动人，“期待你在项目里发挥更好哦。”
梁璋愣了下，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以后要忠心，又觉得是自己警惕过头，客气道：“抬举啦，能有机会一起合作，我还有很多得跟您和V姐学的呢。”
“这么见外干嘛？随意点。”徐培因把脸转回去，看向前方车道，“你多大？”
“明年就三十了。”
“二十九呀，那我比你大三岁，差的不多。”徐培因轻笑一声，“你叫我培因或者哥都可以的，什么您不您的，好生疏。”
“得嘞，我也是……嗐，看到你莫名其妙有点紧张。”这句是真的，梁璋手心都有汗了，“哥，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反正有事你就找我，咱俩谁也别客气。”
徐培因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还是那样温和而淡定的口气：“没法客气呀，我刚过来，对这儿的人和事都不熟悉，接下来还得仰仗你们这些老同事了。听V姐说了，你在部门比较有话语权，要多帮我哦。”
“哪儿的话。”梁璋说，“我也是光跑腿了，V姐这么爱夸我，以后我得给培因哥好好表现了。”
车停在地铁口，徐培因停好：“到了，明天见。”
“明天见。”梁璋打了招呼，匆匆走进地铁，擦了擦手心汗。
他一路忍到家里，终于打开部门微信群，往上一直划到那三段视频，点开了。
视频里是澄黄的灯光，看不清场景，屏幕都被男人松垮浴袍下的胸膛填满。
“我是老公的骚货啊……”
梁璋和徐培因聊了很多天，终于确定了这段话与他本人声音的共通之处，视频里这段音调高些，尾音也是飘飘翘翘的，没日常里听到的那样清冷，好像在撒娇。
视频很明显是一个俯拍的视角，清楚拍到徐培因的脸，面颊是红的，头发没有梳起来，顺着搭在额前。他那样跪在拍摄者两腿之间，眼睛眯着，脸上湿漉漉的，有东西还顺着下巴颏往下滴，落得很慢，之前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梁璋喉咙紧了紧，又看到镜头晃了晃，徐培因拉着拍摄者的手贴在脸边。他本就是看不清年纪的长相，声音也那样年轻，像素模糊掉眯起的眼纹，像个热恋中的大男孩。
“老公要永远爱我，老公……”
第一个视频结束了，梁璋龇牙咧嘴，没敢点第二个。又怕文件过期，先下载了下来。
太倒霉了，梁璋想，这种视频让全部门看了，徐培因竟然还敢来上班。他一边恨徐培因抢他位置，一边又觉得徐培因可怜。明面上衣冠楚楚，私下跪在那里摇尾乞爱，现在也知道结果了，那个“老公”不爱他，不然也不会有这段视频了。
他半夜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徐培因的各种脸，着实吓人。凌晨爬起来，原来是之前买的家庭影院还没退货，他退掉后终于睡着了。

第3章
第二天开会对齐进度，这项目是梁璋一手谈成的，算他今年年报里最大的业绩，也是部门今年下半年的重点。他难免多看徐培因的反应，不想被低看了能力。
可能他有点明显，徐培因直接问他：“你紧张啊？”
都被点出来了，梁璋也没必要藏着，点头：“得让徐总看我表现行不行啊。”
“这个 IP 我去年也想拿的，兜兜转转到你手里应该是老天给的缘分。”徐培因微微笑，左眼下方横出一道凹陷，是很明显的印第安酒窝。“爱之深，一会儿肯定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可别生我气。”
“生什么气，能查缺补漏还不好？”梁璋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祈祷下面讲 ppt 时别给自己丢人了。
V 姐给他提过醒了，徐培因在裕景离职前洽谈的就是这个 IP ，对这个项目肯定有很深的了解。想来也是他的视频门闹得动静太大，没再做下去，让梁璋这边拿过来了。
策划小刘在下面讲 ppt ，梁璋余光便看着徐培因，他听得很认真，身体前倾支着下巴，边听边点头，很少打断。
他身上有股香气，梁璋闻到了，徐总还喷香水。两人坐得最近，鼻腔里都盈满了，肯定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稍等，我想问下这个数据来源是哪里？我没看到标注。”徐培因突然开口。
梁璋立刻扭头看 ppt ，讲到了受众群体。
小刘回答：“22 年的灵狐数据，这个已经是最新能查到的了。”
梁璋闭了下眼，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徐培因说：“差了两年也可以说是最新数据吗？如果没有最新的，就不用了吧。”他敲敲桌子，“你往前翻，图表那页。”
“这是你自己做的表吗？”小刘点头。
徐培因不像生气，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其实 20 岁以下人群和 35 岁以下人群数据上只差 3%，图表夸张一些。你后面的数据不足以支撑啊，看起来比较像先有的结论。”
梁璋说：“确实是有疏漏，这个部分我们重做吧。”
徐培因点头，又侧过脸问他：“那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再看？”
梁璋沉吟片刻：“这周五吧，可以吗？”
“可以的，分析这里有问题的话后面我就先不看了，下次一起吧。”徐培因看向他，睫毛认真地忽闪着，似乎在询问意见，“好吗？”不过只是象征性地问。
会议出来后，小刘在工作小群给梁璋道歉。梁副总在部门里最得民心，虽然加班狠，可态度实在好，下属们自觉担心给他丢面子，都站在他这一边。
“没事，我的问题。”梁璋倒很少发火，他甚至有点忘了这种时候该严厉点给小刘长长记性。“你找不到最新的数据，就找至少过去三年的，算一个今年预估数值给他。”
另一个策划说：“用这个数据没问题啊，我看他故意的，找你事情嘛。”
空降还是热乎的，话题一到徐总不可避免会拐向下三路。在各个没有徐总的工作小群里，他的代号已经简化到了骚货的缩写，“sh”就可以表明提到他了。梁璋在的群会提醒两句，他不在的群大家私下怎么叫不得而知。
午休时间梁璋热心发了好几个他觉得好吃的外卖链接给徐培因，徐培因走到他工位，手撑着桌面埋怨他：“你发这么晚，点完送过来午休就结束了。”
“诶，我忘了……”梁璋太专注于检查旧方案的疏漏，忘了时间，这个时候又闻到了那股香气。
“你点了吗？”徐培因问。
徐培因好像很需要一个人陪他一起吃饭似的，但梁璋没法陪同。“发你的时候刚点了。”
他以为会话到这里该结束，但徐培因还想和他多说话，追问：“你点的哪个？”
“豆腐汤。”
梁璋的大脑这两天受了太多刺激，到中午有些停转了，等徐培因走后旁边的同事讲话他才反应过来。
“他还喷香水啊，”一个同事小声说，“这么香，刚刚在会议室我都闻到。”
“城市森林，哇，骚包男都爱喷这个味道。”另一同事鼻子很灵，“我之前的总监也爱用这个，后来和客人婚外情让人老公追着打。”
“你还有什么总监？你不刚毕业？”
“发型总监咯！”
他们几个一团笑起来。
梁璋说：“挺好闻的。”同事们笑着说没想到他喜欢这种类型。
周五过会，经历两天加班加点，梁璋再次静候徐总的指示。徐培因仍坐的离他最近，穿一件鼠灰色的开衫毛衣，料子看来十分柔软，这回身上没有味道。
还是小刘来讲，徐总支着下巴很认真听完，频频点头，侧脸挤出那道笑纹，很满意的样子。“特别好，咱们 IP 拿到手以后才是开始，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这个劲头。”
会议结束也算是过了一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会议室陆续走空，徐培因问他：“你不走啊？”
梁璋摸出只烟盒抬手示意：“开窗户在这里偷偷抽一根，你要吗？”
“你请我，当然要啊。”徐培因伸手。
他这么说，梁璋便走过去和他一起站到窗边。
“火也要啊。”徐培因又说。
梁璋引以为傲的眼力劲儿在徐总这里经常半瞎，他刚要递打火机，看到徐培因已经将烟含到唇边，微微俯身示意他点火了。
窗户是拉开，风吹得猛烈，梁璋的打火机是酒店顺的，并不防风，只好拿手挡上。他举着打火机，掌心尽力拢住火苗，指尖几乎触到徐培因的下巴。徐总这时没有看他，睫毛温顺而无害地垂着，引导他的视线落在抿着烟的唇上。
梁璋难免愣神，烟很快燃了，一点猩红的亮光在烟雾里。徐培因并非有意喷到他脸上，那是一小团克制的烟气，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瘾大吗？”徐总监笑了。
梁璋机械式回复：“偶尔，压力大了才抽。”
“哦……我是想抽就抽了。”徐培因说。
梁璋不知道回什么，嘴角肌肉牵动着扯出一个笑，难以想象有他冷场的时候，两人没有讲话地抽完一整支烟。
他觉得徐培因应该是怕冷的人。眼下虽然还没开暖气，但办公室整体温度还算舒适，自己仍在穿短袖，徐培因却要套开衫。但怕冷的话领口怎么是敞着的呢？洁白的尖领衬衫并没有扣子，直开到锁骨。徐培因倚在窗台，抱着胳膊吹风，被吹得睁不开眼，发丝也扬着。
“V姐没夸大啊，你是很能干。”他将烟头扔到垃圾桶，转身出去，“走吧，接着上班了。”
那枚烟头的确是进了垃圾桶的，梁璋却觉得像落到自己手心，又疑心是刚刚挡风时让火舌燎到了掌心。
一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梁璋匆匆回到家里，闭好门窗，又戴上耳机。他觉得要把剩下那两条视频都看了，他急需对徐培因祛魅。
他调低了一点音量，但戴着耳机，那些放肆的声音立刻清晰地响在耳畔，立体音的效果太好，仿佛视频的主人公就在房间之中。
这条视频是最长的，足有三分半，没有露脸，但内容实在露骨。梁璋想把视线集中在微微紧绷的背部肌肉上，却无法克制地往下滑。他最终认定自己是小人，看都看了干脆大方一点，被扣住的腰窝下一览无余，活色生香。不是白色，是粉色，被撞得颤摆。
那样露骨的声音不受约束地冲进梁璋的耳朵，床垫弹簧的吱呀声，摩擦声，每个声音都清晰可辨，闭上眼也十分易于想象。徐培因的声音时而拉长时而急促，随着画面起伏拐着音调，并没有成句的台词，在高点戛然而止。
微信群里不能说完全是造谣，徐培因的确很会叫，似乎要哭出来了，又不放人走。
视频结束，梁璋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气，好悬没给自己憋死。
最后一条视频明显是结束后，镜头短暂过了遍全身，又停在那个位置。
“不要了，明天还上班呢。”梁璋听到徐培因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飘着。
视频没了声音，另一主人公的话被消音了，只看到他在镜头前做了些下流的拍打动作，又抓住徐培因的手覆上来。
“你什么时候能养我？谁想上班似的……”静音结束了，徐培因的声音又响起，在耳机中有些许遥远。
他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左手无名指有枚明显的素戒，神圣地清理下流，指节都没进去。
微信公众号里写徐培因平时都戴着戒指，大家都默认他已婚。这视频一开始传出最先被质疑的是出轨，这点倒是很快澄清了，徐培因说自己是单身，戒指只是个人喜好，并不代表什么。
现在也已经不戴了，梁璋回忆徐培因接他烟的那双手，十指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他一定要祛魅的，徐培因一点儿也不神秘，大家都看光了。徐培因是**，是**，是***……他用了一切能想到的下流词汇，最后倒在床上补充：顺带是总监，压他一头的总监。
虽然是总监，但是是扫货，梁璋应该再高高在上些，给总监点烟是谄媚的，给扫货点烟是调情。

第4章
梁璋把三段视频反刍了一周末，感觉自己有点中邪了。他本来应该去爬山，虽然没有升职但也是时候该去亲近一下大自然了；本来应该探望老妈，这周末不用加班吃个饭很合适啊；或者在家里看一部电影，提升一下个人文化素养与审美……但到周日晚上，他发现自己啥都没干，也就是吃饭、睡觉、思考。
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去做无用思考，太奇怪了，徐培因怎样关他什么事？
诚然，徐培因看起来很可怜也很骚，但他同时还是空降到梁璋头顶的上司。梁璋既不应该同情他，也不应该冒犯他。既然梁璋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打算，只准备坐着祈祷徐培因自己走人，那两个人就一直维持礼貌的工作关系即可。
周一梁璋还是到公司的很早，他去吃食堂早饭，排队的时候正看到有两个同事坐在那里吃饭，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坐过去。没想到看到徐培因也来食堂，他经过那两个同事时笑着打了招呼，一身卡其色的大衣，围着同色系的围巾，不像上班像走秀。梁璋看着徐培因打过招呼后，那两个同事明显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许是怕和领导坐在一起。
下属怕，梁璋没必要怕，他也是领导层，于是抬起胳膊朝徐培因挥手：“培因哥，这里！”
不是梁璋的错觉，徐培因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笑容明显更灿烂些，步子迈得大一点，往他这里走。
“这里早饭感觉种类还挺多的，没白早起。”徐培因一边说一边解开手套塞进大衣口袋，梁璋看他一时没手，便替他拿了盘子和碗，“谢谢。”
“没事，你也太怕冷了，这就戴上围巾手套了。”
徐培因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关系已经颇为熟稔，反问他：“你穿这么薄，不冷啊？”
“开车过来，也没几步路，跑快点就进公司了。”
“我就是这几步冷都受不了啊。”徐培因说。
梁璋垂眼看他接过餐盘，泛粉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餐盘的边缘，皮肤也是细腻光洁的，看起来有好好保养过。这样一双手确实不应该在冷风里冻伤，梁璋很能理解，也许徐培因还要涂很多护手霜，所以身上才会有一点并非香水的淡香味道。
他又想起这双手上原本戴着一枚戒指，以及修长的指节是怎样没入那个地方。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间，座位难找，他们很自然便坐到一桌。徐培因坐下来的时候会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吃完饭擦过嘴又戴起来，食堂与公司不在同一座楼，他果然受不了中间这一小段路的冷风。
自那以后他们就常在一起吃饭了，可能是作息比较吻合，每次早饭总会碰上，碰上了就难免坐一起。徐培因有时候会来晚，在微信上托他带个鸡蛋灌饼。
徐培因：闹钟睡过了
梁璋：你还会睡过头？
徐培因回了他六个点，然后说自己又不是机器人，到秋天冷了当然起不来床。梁璋立刻觉得自己在起床这方面要优秀于徐总，他每天都七点醒，从来不会晚。但这并不适合炫耀，他只能自己忍着，可能他醒这么准时就是为了给徐总带鸡蛋灌饼。因为灌饼的队伍是食堂里排得最长的，虽然梁璋也爱吃，但他效率优先，非培因哥指名不排。
培因哥让他心安理得地排想吃的鸡蛋灌饼，他在吃灌饼时就难免对培因哥加好感度。
而且徐培因的工作风格也很和他胃口，比起V姐的“事必躬亲”，徐总很乐意给他高自由度，同时给他配合相应的资源。天，梁璋想他都跌到这个份上了，手里竟然还有着不少资源，一个电话过去叫到那边的负责人喝茶，事情办得顺顺利利。这种时候梁璋再老想着那三段视频就觉得对培因哥太不尊重，有这样好的能力，他还老关注人私生活干嘛？
两个人关系走得近，办公室也不瞎，以梁璋为风向标，明面上大家对徐培因的议论便收敛很多。
项目也正常往前推，第一个宣发节点效果不错，徐培因就私信梁璋，说可以晚上在公司小庆祝一下。
“走部门经费吗？”梁璋问。
徐培因摇头：“我私人，感觉大家最近都很努力，能有这样的曝光度我都没想到呢。”
部门人数吃顿饭也是不小开支，梁璋想了下说：“咱俩a吧，领导掏钱嘛。”
“不要，我在之前公司也爱庆祝，就是大家一起吃个外卖嘛，没多少钱，个人习惯而已。”徐培因又露出那道笑纹，有一点狡黠似的，伸手戳了戳他肩膀，“而且你是大功臣，我想请客，哪有你掏钱的道理。”
这是徐培因第一次提起之前公司的事，梁璋老实点头了。可既然他是大功臣，那完全可以单独请他吃，还省很多钱呢。
他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说培因哥又放血，晚上大家在会议室庆祝一下。同事们欢呼，在群里留下一串“徐总万岁”“徐哥大好人”的话，随后开始报菜名，投票决定今晚吃什么。
多人点外卖无外乎披萨炸鸡，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不用自己掏钱吃什么都香。
徐培因也不多讲话，说：“吃就完了，吃完还要继续努力干活哈，后面还有的忙呢。”
小刘说：“徐哥老请下午茶，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我喜欢请而已。”徐培因说，“不信你问罗云松，我之前在公司是不是也经常请客？”
小罗愣了下，飞快点头：“对，我在裕景上班那会儿，每个礼拜就指望着培因哥什么时候心情好请我们喝咖啡呢。”
都知道小罗和徐培因在裕景共事过，只不过徐总不提别人不敢多说。徐总这回明面上提了，大家就都放松许多，虽然不会嚣张到直接问离职原因，但总归在饭桌上多聊了些裕景的八卦，气氛又是很和谐。
桌上摆满外卖盒子，一派热闹景象，部门助理打开手机拍照留念，已经有几个活泼的同事在举着披萨拍一些搞怪的照片。梁璋忽然注意到坐在主位的徐培因微微皱了下眉，神色有些不自然。
“拍张合影吧！”助理边招呼大家看镜头，边往后退找角度拍全景，而徐培因本能抓住了椅子扶手，虽然没后退，但也不是很愿意拍照的神情。他注意不到梁璋盯着自己看，因为他下意识低了头，视线垂落到桌下，睫毛盖住眼神大半，肩膀也内收起来，整个人都很紧绷地表达抗拒。
拍照是很快的事，梁璋没多想，拉住徐培因的手腕起身。
徐培因似乎被他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用有些呆又很疑惑的眼神望他。
“有点急事我们出去一趟，”梁璋随便找个借口，“你们玩你们的。”
助理说：“哎呀，什么事，拍完合影再走呗！”众人也附和。
梁璋装作很头疼的样子：“你们想害我俩挨骂是不是？太坏了你们，行了，你们吃完回去，我跟徐总去开个会。”说完也不管后面人怎么说，拉着徐培因出去了。
徐培因微微一愣，也没多嘴，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两人走到安静的走廊，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热闹的小时被隔在玻璃门后，气氛一下微妙起来。梁璋后知后觉心里发虚，他一时冲动把人拉出来，压根没想后面要解释些什么。这不应该，梁璋很少干这种鲁莽的蠢事。
他瞄一眼徐培因，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视线对上，他更尴尬了。
自己在瞎担心什么？徐培因会需要自己替他解围吗？几张照片而已，真的那样不想拍，完全可以自己离开。梁璋这种“英雄救美”十分多余，何况徐培因未必是不想拍照，可能是其他原因……他想着，还是很快组织了个烂理由：“烟瘾犯了，出去走一根？”
徐培因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瘾这么大？”也没拆穿，只是伸手，“我没带，抽你的。”
梁璋像终于松口气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包新烟，拆了一支给对方。
“抽完干脆回家吧，让他们在这儿吃。”两人走到总监办公室，打开窗户，他照例给徐培因点了烟。
徐培因吸了一口，说：“我车限号，你开车了吗？”
梁璋点头：“你家在哪儿？”徐培因报了个小区，是离他家很近的，“这么近？那我给你送到家好了，也顺路。”
“好啊。”
梁璋抽完一整支烟，徐培因只吸了两口，剩大半截烟在花盆沿碾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两人再次同乘一辆车，梁璋的心态却和之前大不一样，他那回只有尴尬，现在尴尬之余多了点暧昧。徐培因坐到副驾驶，他盯着车内后视镜里对方是怎样侧过身系安全带。
他真不应该看那些视频，也不该点开那篇公众号文章。他一辈子不知道徐培因的过去就好了，也就不会在人家认真调整安全带位置时产生不合时宜的幻想。
徐培因会跟他的前男友车震吗？应该吧，那种视频都拍了，这种情趣应该是小菜一碟，也许就在徐培因的那辆奔驰上，上次梁璋坐过的位置。
梁璋向导航念了徐培因家里的地址，车子缓缓启动，他看到副驾上徐培因闭上了眼睛，看来是要小憩一会儿。这样好，省得梁璋再找话，也好更放肆地打量。他把车载音乐声调低，暖风往对方的方向调了下。
一直到小区，徐培因都闭着眼，梁璋只好小声叫他：“培因哥，到了。”
徐培因上车的时候没有摘掉围脖，脸上被暖风烤红了一片，听到他叫自己，慢慢睁开眼，眨了两下。
“睡着了？”
徐培因没回答，梁璋便俯身凑过去，一手撑在副驾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围巾一角去找安全带的卡扣。他摁下释放钮，“咔哒”一声，捋着安全带慢慢滑回去，徐培因微微抬眼，刚惊醒似的看着他。
这样狭小的车内空间，两人靠得太近，梁璋担心自己呼出的气吹到人脸上，很快退回了驾驶位。
“好了，到了。”他又重复一遍。
徐培因突然喊他名字：“梁璋。”
“嗯？”
徐培因扭过头来看他：“我是不喜欢拍照。”
梁璋又一次嘴比脑子快，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会不知道吗？”徐培因往后仰，拉伸了一下身体。他扔出来一枚炸弹，自己又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应该很清楚吧。”
梁璋一瞬间下了汗，思索要怎么回答。
然而徐培因并没有让他思考很久，他拉开车门，刮进一股冷风。“谢谢你——”他下车，面上还是暖红的笑，挥了挥手，“送我回家。”

第5章
徐培因走后，梁璋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到红灯停下来，感觉暖气太燥。
他还以为徐培因不知道自己看过呢，他觉得自己表现良好，待人有礼，徐总也许会认为像梁璋这么正直的小伙子不屑于去看他人隐私视频。不过既然徐培因已经知道了，他就不需要每看一次就给自己加愧疚值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看，甚至可以在家庭影院看。
想了下，梁璋还是把那套家庭影音套装买了。
今年的秋格外短，在最后一个音响到货时已经基本结束，办公室怕冷的都换上了羽绒服。徐培因也换了长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但并不显得臃肿。像一根夹在热狗里的墨鱼肠，顺溜溜支在门口，等着哪条狗紧跑几步过去两口吞了。
梁璋觉得自己开车也就跑两步，于是仍旧穿他的深蓝色夹克衫，里面就一件短袖。食堂没有地暖，要冷一点，徐培因眯着眼睛看他，又说他穿的薄。
“不冷。你没睡醒啊？”
徐培因睡眼惺忪，手挡着打了个哈欠：“哪有这个天能睡醒的？你这么精神，冻清醒的吧。”
梁璋嘿嘿一笑，说确实，帮他拿了筷子和勺。
两个人的相处并没有太大变化，除开工作偶尔在抽烟片刻聊天，不过徐培因的烟总是抽不完，留一半便灭掉了。梁璋觉得浪费，但培因哥说就是只想吸两口，抽多了身体不好。
这实在好笑，吸烟本来就是慢性自杀了，徐培因还想再慢一点。
梁璋说：“你就抽这两口，还不如跟我抽一根。”
徐培因突然伸手拿掉了他嘴边的烟，梁璋愣住，盯着他夹烟的手指。
“勾引我？”徐总很快又把那截烟塞回了他嘴里，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似乎只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
“没有……”梁璋叼着烟在齿间碾了碾，不明白是谁勾引谁。
徐培因就爱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当是调情或是玩笑都可以。
骚 货。
项目临时加需求，梁璋和 骚 货去开会，腾讯会议挂掉已经是九点半。天已全黑，办公室坐着的都是加班的员工，部门一个人也走不掉。会议一直不停，这个点公司食堂早休息，吃晚饭只能出去。梁璋想吃炸物了，于是拉着徐培因去快餐店，一起开会的另两个同事则去了肥牛饭。
总是这样，徐培因入职几个月，对谁都亲切，但与每个人都有距离。除了梁璋，梁璋太主动，所以他们关系要近一些，达到了饭搭子的程度。
梁璋饿惨了，有气无力地点单。好在快餐店速度还是有保障，很快三个套餐就给他上齐了。
徐培因看他：“你不点带走吗？”
梁璋三口一个汉堡，边嚼边含含糊糊问他：“带去哪里？”他把薯条推过去，“你吃。”
徐培因沉默了两秒，说：“带胃里。”
梁璋吃完最后一个汉堡，开始吃小食的时候，徐培因站起来，去前台又点了一些小食拼盘和可乐。
“没事，哥，我吃饱了。”
徐培因瞟他一眼：“带回去给加班同事的。”
梁璋“哦”了一声：“你也太爱请客了吧。”
“花钱买清净呗。”徐培因这样说，“你要还饿，再给你点。”
梁璋拎着两大袋子快餐小食，两个人走回公司。别的部门基本走空，只有他们那排灯火通明，吵吵闹闹。领导不坐旁边，正在嬉笑，声音吵得走廊都能听到。
“老公~人家是老公的 骚 货了啦~”
“你学的一点都不像好吧！你得再夹一点哈哈哈哈！”
“你这么说，人家再也不‘永远爱你’了！”
梁璋拉住了徐培因，没让他往前走，不过很显然徐总已经清楚听到下属学舌了。
这些台词梁璋再熟悉不过，在家庭影院的加持下已经是有些余音绕梁，甚是难忘，他甚至可以闭着眼想出那句台词后是哪样的动作哪样的神情。当然，他最好奇当下徐总是何种神态。难堪？愤怒？他还没见过徐培因的失态。
他这个时候可以厉喝一声，让不知分寸的下属住嘴。但挑明这事让双方都不好做，这样以后怎么工作？
更何况，他现在想看徐总监的脸，是无地自容还是羞愤难当。会失控吗？难说，但总归无法像平时那般从容了，梁璋本来就恨徐培因夺走自己的位子，所以生出这些不恰当的期待。
走廊里没有开灯，里面仍在吵闹，但此时梁璋清楚听到徐培因的呼吸。他缓缓转身，还拎着可乐袋子，身影逆着里测的灯光，脸上映了一层应急灯光的荧绿。
“培因哥，你脸绿了……”梁璋超小声说。
徐培因又瞪他：“闭嘴！”同样很小声。
徐总这回真气到了，长睫毛微微颤抖，唇角也因为咬紧牙关根本放不平。他肩膀耸起又垂下，深呼吸了五次，眉毛才肯展开。
没办法，背地议论与当面羞辱是不同的，徐培因可以在明面上装不在乎，此时亲耳听到是另一种刺激。这一暗面，逆着光，只让梁璋瞧清楚了。徐总怎样的压抑情绪，梁副总尽收眼底，满足了些隐秘的趣味。
徐培因拎着可乐出去了，梁璋跟上，走到电梯间才敢正常音量讲话：“那种话你别放心上，遇到你这么好的上司是运气，他们不懂得尊重是他们的损失。”
“哦。”徐培因摁下楼的按键，可乐的塑料袋挂在手上勒出几道红印。“我要回家。”
他脸上一片闷红，梁璋于心不忍，电梯门开了也一起跟进去。
“你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其他各方面都特好，其实部门不少人喜欢你，但有人犯贱脸皮薄的人不敢说话嘛。”梁璋生怕徐培因一言不发地出了公司要跳桥，“小刘就很喜欢你，私底下跟我说觉得你可好看了。”他空出一只手去抚人的后背，羽绒服软软的，也摸不出僵不僵硬。
“行了，只是上班，我没兴趣了解你们心里怎么想我，随便。”
电梯停在一楼，徐总要出去，梁璋又拉住他胳膊。
“怎么是‘你们’？培因哥，我明明站你这边。”梁璋感觉冤枉，拉着他又把电梯门关上。
“是吗？”徐培因抬头看他，慢条斯理地数，“虽然我空降抢你位置，作风不检点，你也都看过我那些视频……但你站我这边，是吗梁璋，你人真好。”
“哪儿的话，哥，视频那件事是你倒霉，什么作风……人之常情嘛，要说作风不检点也是发视频的人。”
“视频好看吗？”
“好看……”梁璋咽了下口水，“我是说你人好看，真的，你知道Tina吗？人力资源的，你来之前她就和我说你特别好看。”
徐培因盯着他，朝他靠近了两步，梁璋不好后退，两人距离近得可以算职场性骚扰。
梁璋又说：“培因哥，他们坏，夜宵就不给他们发了吧？”
徐培因像只野猫似的，凑过来恐吓他一番，很快又退开了，鼻子里哼一声：“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买都买了……”
梁璋迅速就坡下驴：“徐总以德报怨……”
“夜宵你发了，可乐我拿走，噎死他们。”徐培因说，“……笑什么，梁璋！我难道真能都拿回去吗，我说气话不行吗？”
徐总生气了原来是这样，梁璋压平了嘴角：“知道了，你给我，我拿上去，你回家吧。”他摁开电梯，接过饮料袋子。
“拿得动吗你？”
“我到楼上喊人帮我拿。”
徐培因说：“顺便去办公室帮我把车钥匙拿下来。”
“知道了。”
梁璋带了一堆夜宵回去，部门又是欢呼庆祝，他再次提醒：“这是培因哥看你们太辛苦买的，你们急着点哥好，成不？”他这么说，下面也都猜到点，几人面上尴尬起来。“有些人嘴最好有个把门的，这回是我听见，下回让人家直接听到影响多不好。我再听到一次就扣绩效，明白吗？”
他拿了钥匙去楼下，徐培因靠在墙边上等他，已经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脸在一圈毛领里又小又白，就是脸色不好。
“哥，钥匙，路上小心啊。”
“你不走？”
梁璋说：“我陪他们一会儿，差不多就走。”
徐培因拿过钥匙，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装货。”
拿他撒气，梁璋好无辜，但徐培因也只能拿他撒气了。

第6章
徐培因确实只对梁璋发脾气。早上梁璋清楚看着，他对昨天模仿他的那个同事说早上好，脸上还带着笑。
梁璋实在忍不住，拿着鸡蛋灌饼跟进办公室，关上门问他：“你对他还笑得出来？”
徐培因进办公室脸就冷下来了，指一指门：“滚出去。”
梁璋又问：“和鸡蛋灌饼一起吗，哥？”
“……”徐培因假笑一下，“只有你。”
但午饭他们还是要一起吃。没办法，徐总找不到别人陪他一起，就算他骂梁璋是“装货”，此时这个“装货”也是他最好的选择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住被孤立的寂寞，也许徐培因可以，但那也是之前了。梁璋有陪过他一起，他就很难再忍受孤独了。
梁璋并非故意，他是好人，以德报怨，才喜欢找培因哥的。
午饭他们去吃拉面，上午各忙各的碰面不多，现在坐一起梁璋才看到徐培因眼底一片青，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也是，又出钱又出力还不落好，搁谁身上都睡不着。梁璋替他心疼钱，也不知道堂堂徐总夜里会不会回家偷偷抹眼泪。
“我昨天回去狠狠骂了他们，说再乱讲话扣绩效了。”梁璋拆开筷子左右削减竹刺，放到对方面碗上，“没提你。”
徐培因往面碗里倒了半瓶醋，拿起筷子也没看他：“哦，邀功啊？没的赏哦。”
“什么话，我邀什么功，这属于正义制裁！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啊，你又没做错事干嘛顺着他们来。”梁璋确有此意，还得狡辩，手上闲不住就摸过来桌上的蒜，“你吃蒜吗？”
“吃。”
梁璋很快扒了几瓣蒜，抽了张餐巾纸铺着递过去。
徐培因这才抬头看他，眼里都是揶揄：“你对 Vivian 也是这么献殷勤的？难怪她喜欢你，我过来坐总监，她还给你争取了几句。”
“这就是献殷勤？只是眼里有活儿嘛，v 姐不养闲人，我也是慢慢磨练出来的。”梁璋是闻出来，培因哥的手上还有一点点护手霜的香气，要是染上蒜味怪怪的。
果然徐培因吃蒜也是用筷子夹，咬掉一半，拿筷子尖儿点点他：“又装。”
梁璋做出副被冤枉的深情：“我对你好点有错吗？培因哥，咱们认识几个月了，我啥时候害过你？每回都站你这边，你有啥憋屈的跟我说，心里也舒服点。”
徐培因咬着面条哼了一声，梁璋耐心等他把嘴里东西细嚼慢咽下去，他说：“你就是想听。”
“你不想聊就不说，我只是说，你想找个人聊一下的话可以找我。”
梁璋摆足倾听的姿态了，但徐总并没有和他倾诉的打算，只是垂着睫毛安安静静吃面。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梁璋不意外培因哥这种人，并不会因为他的一点示好就卸下心防，能够冲自己生气已经算是袒露脆弱。
他一边扒蒜一边想，自己好像是主动了点，好像会被警惕。但他又不是想伤害徐培因，他只是很好奇。一不留神又剥了三瓣蒜，全堆到餐巾纸上。
吃过饭他们往回走，徐培因直打哈欠。
“这么困，中午睡会儿呗。”
徐培因又摇头：“戴的隐形，睡久了不好。”
“你近视？”梁璋很惊讶，他完全没发现，“多少度，你每天都戴吗？”
“六百度，不戴那不是瞎子吗？”徐培因很嫌弃他似的，走进电梯间。
梁璋紧两步跟进去，电梯门关上又是两个人，他好奇地凑近看徐培因的眼睛，找隐形眼镜半透明的边边。徐培因眼睛眨得很快，刚刚打哈欠挤得眼眶里满是柔软的湿意，昨晚没睡好导致红血丝细细密密散在眼白里，怪疲惫的模样。
“怎么不戴框架眼镜啊，你熬夜再戴隐形眼睛不会难受吗？”梁璋问。
“……”
徐培因后退了一点，他才发现两个人鼻尖都要碰在一起。
“度数太高了，戴眼镜丑。”培因哥说。
是，徐培因好爱打扮，在中层里一片中青年里是最打眼的。衣服要搭配，偶尔会换胸针款式，头发总抓得有型。那么怕冷，上下班那几步路基本不会有一点裸露在风里的皮肤，应该就是怕被被风刮得糙了。
他眨眼的频率有古怪，像催眠。梁璋移不开眼又不能发愣太久，于是眼睛呆着，嘴动，随便说点话。“你也很难丑吧。”
徐培因看起来是真有点受不了他了，手支在两个人中间，推了推他。
刚好电梯开门，梁璋总算重获自由，徐培因却往他手里塞东西。
“什么啊……”梁璋低头看了看手心，两粒薄荷糖。
培因哥抬抬下巴，鼻子很明显皱起来，十分嫌弃他的撇嘴：“一股蒜味。”说着率先走出电梯。
梁璋含着薄荷糖跟在他后面，含糊不清地说：“手上也有蒜味……”
徐培因加快了脚步：“洗手！”
IP产品活动陆续上线，前面营销活动势头好，第一波飞快全线售罄。正赶上年底，公司便办了场大的庆功宴。
说庆功宴不如说是流水席，其实也就是在休息区摆了各类餐品小食饮料。白总过来简单讲了两句，切了个蛋糕，拿两块走了。再往下是Vivian讲话，毕竟也是她之前在带的项目，总要说些场面话。她说完话筒想传给梁璋，眼神示意，梁璋后退了两步，让她还是递给徐培因。
徐培因今天穿的也光鲜，灰色西服领上别了一枚蓝色的皮质蜻蜓胸针，接过话筒的时候对梁璋笑了一下。梁璋当然不会觉得这是感激的笑，培因哥八成是笑他识趣。
“感谢白总的赏识，让我非常幸运在这个收获的时刻加入团队。前有Vivian姐铺路打牢了基础，后面我加入进来梁璋也是给了很大的帮助，这次能获得这样优秀的成绩实在离不开团队所有的成员……”
梁璋靠边上站发了会呆，徐培因的声音同时从身边和身后的音响传来，每个字都吐得分明，例行公事、礼貌得体。
同样被这个人的声音包裹的，在家庭影院的时刻，那时的徐培因要更脆弱一些，被情欲吞噬了、毫无防备的姿态，对比眼前挺直的脊背，保持了一条清晰的、难以逾越的界线。
为什么要这样勾引他，注意力好难集中，工作效率都要下降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努力，让我们为过去的成就干杯，为未来的成果干杯。”
徐培因讲完了，扭头要把话筒递给他，他马上鼓掌，只靠过去在话筒边说了句：“徐总说的好，行了，开吃吧各位！”
话筒关掉，周围员工们很快热闹起来，徐培因朝他勾了勾手。
梁璋低头凑过去，培因哥在他耳边说：“又给你唱到红脸。”
“下次我做坏人，行吗？”梁璋保证。
徐培因不回他，扭过头去，转身走了。
他不和梁璋讲话，自然有很多人和梁璋聊。老领导V姐这时过来，对他刚才不接话筒一阵揶揄：“怎么回事小梁？这时候低调起来了，平时不是很爱出风头吗？看来和徐总处的不错啊。”
“V姐……”梁璋拖长了音调，“我一直很谦虚啊，培因哥也很好，从他身上没少学到东西。共同努力干活呗，都是给公司当牛做马，还争什么。”
Vivian捂着嘴笑起来：“你还挺满意副总监的？亏我还帮你争取来着，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随遇而安。”
你也没争取到啊。梁璋眨眨眼，举起饮料：“姐，你不也说我年轻，路还长，我耐心等待机会。但你也别换了办公室就把我忘了，我可还在这儿坚守阵地呢。”
“好吧好吧，姐怎么会忘了你？”Vivian拍拍他的后背，“徐总监有他的一套，你V姐也有一套，不差他。”
他们又寒暄几句最近的工作计划，便分开各自觅食了。
梁璋下午吃了个三明治，不是很饿，就瞎溜达着吃点炸薯条，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游荡，偶尔应付几句同事的闲篇儿，心不在焉，只想早点下班算了。一会儿看到徐培因的背影，就过去多看两眼。
他正在拿寿司船上的寿司，塌下一点腰，修身西服勾勒出的线条与视频中的一切的不谋而合。外套让弯腰抻着短了一截，露出整齐扎进裤子的白衬衣。梁璋目光稍稍停留在腰侧与臀部的线条上，布料贴着轮廓收紧一点，又柔软圆润地延展开，很快再次被外套遮掩住一半。
端庄的骚，他身边明明有许多同事，但谁也不敢贸然伸手采花。梁璋嚼着薯条屏住一点呼吸，难免冒一些冲动的火气。
还埋怨他唱红脸，小气巴拉的，那么想做好人就来求求他咯。梁璋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徐培因转头的时候他立马扬起笑脸。
徐培因对上他的眼神，明显吓了一跳，抖了下：“干嘛，吓死个人了。”
梁璋无辜道：“我看看你吃什么，好吃吗？”
培因哥狐疑地望他一眼：“寿司呗，没吃过米饭啊？”他侧过身子，船型的摆盘上已经空了，手里盘子上的是最后一份手握。“你想吃吗？那给你。”
“没有没有，你吃吧。”梁璋赶紧摆手。
徐培因不明显地露出个无语的小表情，把盘子递给他：“拿着。”
“真不用，我就刚好站这儿……”
“不装能死啊，想吃就吃，赶紧拿着滚。”
梁璋只好收下了，两口吃掉，跟到他身边问：“那你吃饱没有？”
“……”培因哥停下脚步，又瞪他，“梁璋，我傻子吗，饿了不会吃饭？”
“你最聪明。”
梁璋不跟着培因哥了，培因哥嫌他烦，他也感觉在后面看徐培因更有意思。不合时宜的遐想留在背后，想条慢慢收紧的钓线，牵着他走。好在梁璋一向是有克制力的，收回眼神，只有三分意犹未尽，肚子不饿只是有点馋。

第7章
这周六梁璋总算去爬山了，拿着登山杖吭哧吭哧一小时到山顶，今日风大寒风刮得脸生疼，他不由想到如果是徐培因一定不会来。
北线陡峭，两千多级台阶，梁璋虽热爱运动也不至于脸不红心不跳，一身热汗让风吹了一会儿，分外凉。山不高，他没法引用“会当凌绝顶”，只是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拍刚同样爬上来的太阳。红叶稀稀拉拉，梁璋挑艳的拍，坐在台阶上修了图发朋友圈。
他在山顶站了一会儿，感觉很舒服，坐缆车下去不过十一二点，换了身衣服晚上还见了个客户。
周日在健身房的时候，徐培因给他点赞了，问是哪里。梁璋很快把跑步机速度降下来，边走边回他是什么山，问他去不去，等再过两周风景应该更好看。
和他猜想的一眼，徐培因回他三个字：爬不动。
不知道为啥，梁璋看到这三个字就觉得可乐，跑步机速度再起来，笑岔气了，只好把跑步机让给别人了。
周一中午，徐培因发信息问他点没点外卖，他说还没有，哥说别点了，下楼帮他拿，一起吃。正是饭点，电梯难等，梁璋就走楼梯下去了。下到四楼，看到徐培因还发给他一条链接，点开是条小红书。
标题：我司空降的总监吃了最后一块寿司副总在他身后一直盯着看……
梁璋想，这又是哪个同事发的！能不能把大数据关了，再不济，描述模糊一点啊，这么多形容也太显眼了。
【副总最后一块寿司让正总抢先拿了，站在他背后呆了十几秒。后面总监转头看到副总，俩人假客气半天……这就是职场，好好奇在徐总背后那十几秒副总在想什么，是他抢不到的寿司还是得不到的总监位置？
……关注我，收看更多职场生存小技巧！】
徐培因：合着你站那么半天
梁璋已经猜到是部门里谁发的帖子了，又不好挑明了扣人绩效，满腔悲愤。
梁璋：发了会儿呆而已……
徐培因：不是在想总监位置吧？
梁璋：没有，遵从公司安排，都是同事嘛。
徐培因：又装
他装什么了啊！梁璋拎着外卖又爬了八层楼，他根本没想那茬。不过一个总监位置，虽有遗憾但他也不是视官如命，早就云淡风轻接受现实了！那十几秒他就是有点走神，真说想了啥，也就是想了……
哎，还不如让人误会着。
梁璋回来的时候部门人已经走的走散的散，包括发小红书的同事。那最好，他不希望明天小红书刷到说他带着外卖去总监办公室献殷勤。
推开办公室门，徐培因正在看什么数据，看他进来就把桌子清理出一片空地，示意他把外卖放上来。
梁璋拆了外卖，发现是寿司。
“什么意思啊培因哥……”梁璋拆了筷子都不知道吃不吃，“你是不是讽刺我，我哪儿能想那么多？”
徐培因问：“讽刺你不行吗？”
骚 货。梁璋说：“行。”
他这么说，培因哥就会笑，然后把寿司往他这边推：“寿司归你，总监归我。”
梁璋说：“好的，领导。”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顺着领导，让领导舒心，happy 领导 happy life 。
他们边吃寿司边过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中途徐培因接了个电话，一听又是个新活，直接开了免提让梁璋听着记。上面又不知道谁的人情搞这么个急活，要本周内给新品饮料做一场营销活动。这两周他们主要的IP联名也要安排线下快闪和后续二批产品的方案，正撞在一起，部门是铁要再加班。
梁璋再是铁人也有点烦，本来就赶，还要加塞新东西。但上班就是这样，活儿永远是干不完的，只要干得完就会得到更多活儿。好在他人比较贱，认为要干超出自己职位的活儿，才能拿超出自己职位的钱，才能超出自己的职位。所以稍微苦了下脸就接受了，脑子里已经在想方案雏形。
“这个周几给？”梁璋问。
徐培因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大概推算一下排期：“他们那边中途不提意见的话，周三对一下，周四终稿。”
徐培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没问题就行，不用做太细，他们肯定要改。”
“嗯嗯，我们就给个简单的社媒推广方案，配几个小活动，再来三版视觉风格参考，可以吗？”
“可以，我们还是以自己这边的项目为主，要是耽误咱们自己这边我可要找你算账哦。”
何等无理的要求，两头都要，但梁璋看着培因哥的脸不会太生气，他只是在自己回家对上司废点卫生纸这件事上更加心安理得了，于是点点头。
徐培因站起来：“抽一根？”
梁璋点头，下意识摸兜，然而并没有带。他朝培因哥摊摊手，培因哥笑了，从桌子上拿了烟，却没发给他。
怎么这么小气？梁璋说：“你怎么不给我？”
徐培因唇边那支烟已经点燃了，他侧过身去开窗户，吹来的冷气让火星似熄未熄，烟尾摇摇欲坠偏偏不从嘴边跌下来。梁璋说话的工夫他回过头，右手食指中指夹住那支烟，递到了梁璋面前。
“给你。”烟雾在徐培因唇边边轻柔地散开，他只是含了一口烟，还没过肺便吐出来了，“你不是说我自己抽一根浪费吗？”
梁璋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会不会太奇怪，他有些迟缓地抬手去接那支烟，以他抽烟的手势要包住那人的指尖。刻意停留的这两秒，徐培因没有缩手，似乎全然未察觉这次触碰。但梁璋抬眼，看到徐培因的眼神，那条横亘在面中的笑纹表明手的主人已经知晓，随时可以揭穿，又似乎会继续忍受。
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谈工作吗？梁璋恍惚了，烟嘴贴在唇边也不清楚是不是余温尚存。徐培因都没把爆珠咬碎，基本留了一整支烟，他早就怀疑徐培因只是为了交际偶尔抽烟，这烟太甜了。
他平时只抽煊赫门，咬碎了爆珠，想，原来徐培因抽的是这种烟。他见过，闻过，但是抽起来的时候，原来是这个味道，雪梨的味道。
“辛苦你了，”徐培因一点也不避讳地直视他，“这段时间忙完，我去跟你们批两天调休吧，不知道这边流程怎么样，但我才来应该没人会为难我吧？”
“不难批，就是有点难休。”梁璋反而不好意思对视了，低下头默默吸烟，“大部分都拆开补迟到考勤了。”
“能睡懒觉也行。”培因哥点点头，“你有问题随时找我。”
梁璋真的有很多问题，此时也只能顺从地跟着点头。
接到新任务，部门立刻怨声载道，然而无论如何加班开会避免不了，大都市的夜高楼总是灯火通明。梁璋一般都会呆到最后，哪怕不做事也陪同事，一方面是同甘共苦快点解决，一方面是他一走肯定会划水拖进度。
下属干到十一点，他自然也得在十一点回人消息，这几天都没力气去公司健身房，甚至懒得开车来上班，怕疲劳驾驶。
干到周三过会，徐培因说没问题，大家早点回家，梁璋才松口气。
他伸个懒腰只觉得筋骨都不够舒展了，正往地铁口走，结果天降大雨毫无征兆浇他一身。满身都湿透了，梁璋也就懒得再买伞了，进便利店买了杯热饮暖手，打算叫个车回家。
叫车前他又发朋友圈，拍了张湿透的裤子，同事们纷纷点赞，说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下雨走。
梁璋正回复评论，徐培因给他发了条语音。他戴上蓝牙耳机，听到徐培因问他：“你在哪儿，我把你捎回去吧。”
梁璋说不用了，再给他车弄湿了，徐培因说没事，不是都顺路嘛，刚好也该洗车了。
大概十分钟，奔驰停在了便利店边上。
“要不算了吧……”车到跟前梁璋还犹豫，他自觉狼狈，莫名不想上车。
徐培因白他一眼：“我好心送你，别给脸不要脸，再不上来交警要过来赶我了。”梁璋只好落座。
这是他们第三次同乘一辆车，气氛比前两次都要轻松许多。
徐培因把纸巾甩给他：“擦擦脸，落水狗似的。”
梁璋胡乱抹干脸，将座椅往后拉倒一些：“我给你干活，你还说我落水狗，我都要累死了。”
“什么给我干，咱俩都是拿工资的好吧？”
“培因哥，我这几天可困了，都是靠抽烟吊一口气好吧……”梁璋哼哼唧唧地卖惨，然后听到培因哥笑了声。
“饿了吃饭，下雨了打伞，困了就睡觉。”徐培因说，“睡觉还要我教啊？”
“那我睡了。”
梁璋闭上眼睛只想小憩一下，睡意很快袭来。徐培因车开得太稳，暖风烘人，他半躺着直接进入深度睡眠，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到了？”他爬起来，揉着眼睛看窗外，“到哪儿了？”
徐培因看他：“我家啊。”
梁璋反应了两秒：“那我家呢？”
他半躺在副驾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此时已烘得微热，但仍带着沉甸甸的水分。徐培因毫无征兆地俯身过来，一手撑在胸边，另一只手向他胸前的安全带扣，指尖几乎贴着梁璋的衣襟擦过。
“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你上来又没说。”培因哥这样讲，低着头，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动作轻晃。
“哦。”梁璋咽了下口水，心跳不规律起来。
那张脸近在咫尺，昏暗的车厢内，像视频里一样像素模糊起来。梁璋感觉裤子不是很舒服，有点糟糕。
“你是醒没醒啊？”徐培因又问他，手指按在安全扣上没有移开，“梁璋，要下车了。”
“嗯……”梁璋将左手搭在培因哥的后腰上，停靠了一回儿，培因哥还是没有躲，“可以去你家洗个澡吗？”
安全扣解开了，安全带“嗖”一声退了回去。
培因哥直起身子，坐回了主驾。
“下车啊。”

第8章
如此直白的邀请梁璋不会不懂了，他心跳得更快了，不知道这合不合适应不应该。他们是同事，这样真的好吗？但打工的总是很难拒绝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半级压半死。
他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纠结要不要再考虑下。
徐培因看到，又和他说：“你打车回去的话可以定位在南门，比较近，我可以送你到门口。”
雨已经停了，夜风比傍晚更冷，梁璋让风吹透了湿衣服理应是更冷静了。徐培因站到路灯下，也不在意他的迟疑，拿出手机浏览，好像自己也有事要思考。他今天没穿那件法棍似的长羽绒服，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天气预报，天冷了反而穿一件棕色的毛衣外套，脖颈露着没有围巾。
梁璋不可以犹豫太久，实际上只是几秒，他看着徐培因从屏幕荧光中抬头望他。
“好冷。”徐培因把手机锁屏，那道面光立刻消失了，逆光里看不清什么表情地轻声抱怨。
“那我们走快一点。”梁璋三步并两步和哥走了并排，他不觉得冷。
徐培因住的小区与梁璋在的小区的确顺路，相差不到两公里，但这边要更高档。绿化铺得满，湖边的人工草坪即使在寒冬腊月也是一片青翠，显然有着定期维护。
梁璋想过徐培因住的好，没想到好成这样，高楼层三室两厅，每个房间的开间都不笑。他目测，这套房有一百多平米。进屋装修也讲究，室温恰到好处，实木地板欧式吊顶，一水儿的胡桃木家具。
“你这是租的买的？”
“买的，年初刚把这些家具安置好，还算新房。”
梁璋眼睛要掉下来：“哥，我租房都不敢租这么好的……”他整租从来没超过六十平，这个位置，这个小区，算一算房价起码千万。
他这样吹捧，培因哥脸上没有一点笑，只是安静给他拿了拖鞋。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贱忍着来上班？”徐培因说，“我月供有小四万，不上班我就该从这里跳下去了。”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哥，慢慢都会好的……”梁璋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虽然不知道怎么引到这个话题，但他真不想让培因哥不开心。他是经常偷偷心里说培因哥是骚货，但他也是真的很佩服培因哥，这两个月徐培因如何熬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你等下，热水在那里自己倒，我给你找衣服，然后你冲个澡……”徐培因撇他一眼，“你怎么脱这么快，不嫌冷啊？”
“不冷啊，你家里很暖和。”梁璋已经把上半身衣服都叠起来，湿哒哒也不知放哪里合适，乖乖抱着。
徐培因戳戳他胸口：“装。”说完转身去卧室。
培因哥家的卫生间也大，配了个浴缸，不过梁璋这回用不上，他匆匆上来匆匆冲澡。一次性的洗漱用具都在台子上摆好了，但梁璋看到架子上扣着两个牙缸，虽然只有一支牙刷。
热水浇在身上，梁璋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徐培因和前男友一起住过的房子，所以有孤零零的牙缸和多余的同款不同色的拖鞋。他要再回忆下，房里有两件卧室，徐培因拿衣服的时候门都开着，其中一间床上很干净。
梁璋把手按在墙壁瓷砖上，贴着冰凉的触感有些许恍惚。
他甚至才意识到，那些视频可能就是在个房子里拍的，没错，地板是一样的，这里曾经是一个两人同居的家。
他们肯定是分手了的，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已经基本消失，留下的是还用得到的物件。比如这个刷牙缸，就是留给留宿朋友的，培因哥没丢掉，是什么心情？
梁璋洗好澡，慢吞吞用浴巾擦干头上身上的水分。他本来是什么也不想，来这里只是为一段可能的艳遇，现在心情却莫名复杂，兴奋之中夹杂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坏情绪。
又在镜子前发呆了两分钟他才走出浴室，身体的热气尚未散尽，换上培因哥拿来的短袖刚好。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只剩电视的微光映在培因哥脸上。他换了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松松垮垮贴在身上，隐形也摘掉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的眼镜。
徐培因听到声响，微微扭过头看他，朝他招了招手。
梁璋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第一次见徐培因戴眼镜，原来是这样，并不丑。镜片有些厚度，但很适合他，磨掉了些许锐气。实际上在公司培因哥也并不算咄咄逼人，他只是离大家很远。离梁璋近一些，但从未有现在这么近。太近了，不像领导，梁璋会以为他是个愿意在深夜陪人看一场冗长电影、聊些无关紧要话题的……什么人。
也许就是这样，徐培因会在下班后这样躺在沙发上，和那个什么人讨论无聊的电影剧情。
梁璋轻手轻脚坐到沙发旁边，和培因哥挨得很近，电视机的声音很小，所以他能听见培因哥的呼吸声。他胸口也有些微微发烫，明明已经压下去的兴奋感又涌上来，以至于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已经坐在这里了，坐在一个无法回头的边缘。
要主动一点吗？梁璋怕培因哥又骂自己装，思考是不是直接扑上去算了。
还是徐培因先开口：“衣服我扔洗衣机了，烘干要很晚了。”他斜躺着占了大半沙发，只给梁璋留了一个角落。
梁璋身子缩在那里，眼神终于放肆起来，直勾勾盯着徐培因：“谢谢哥……你脚冷吗？”他嗓子有些哑，有点沉，身体紧绷着。
话音落下，徐培因没有回应他，脚却是直接翘到了梁璋的大腿上。
一瞬间梁璋感觉身上很热，他握住培因哥的脚踝，那圈皮肤是温热的，可他因为这点温热烧了起来，耳边血液轰鸣作响。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嗓子更哑了：“培因哥……”
培因哥应了一声，轻轻踩了他一下：“起来了。”
梁璋完全兴奋起来，睡裤的轮廓明显，只知道喘气。
过几秒徐培因往后挣了一点，没完全挣开，又踹了他一脚。“抓疼了，梁璋，”培因哥皱眉瞪他，“手劲儿能不能小点？”
梁璋忙不迭点头：“我错了……然后呢……”
徐培因支起点身子，把眼镜拿下来放到了茶几上，问他：“你和男人做过吗？”
梁璋很擅长包装简历，立刻回答：“我学很快。”他见徐培因摘眼镜，立刻欺身而上，占领了沙发，十分贴心问：“哥，摘了眼镜是不是看不清？我离你近一点，这样好吗，看得清吗？”
“太近了，”徐培因拍拍他的脸，“你都对眼了。”
“哦……”梁璋晃晃脑袋，他不盯着脸看了。徐总监平时是有独立办公室的高岭之花，然而此刻躺在那里，身子紧贴着自己。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到梁璋的皮肤里，热源一点点扩散，激得他伸手去寻，手指不知道停在哪里好，只好不停。
培因哥抬起一点下巴，神态没有过多的变化，好像只是被他闷红了一些。
梁璋都收到了，挑逗和明示，他低头嘴唇贴着哥的锁骨，嘟嘟囔囔：“培因哥，暖和吗？”外面雨又开始下，他们好幸运，回来的那一段路上恰巧没雨。
徐培因又用膝盖顶他：“沉死了，起来。”
梁璋只好坐起来，看乱糟糟的培因哥下沙发。
“我得看你体检报告。”培因哥说。
“非常完美，我的报告，今年年检刚做过的。”梁璋环住徐培因的腰，仰着脸看他，“明天就给你，好不好？”
徐培因拉长了音调：“哦……那今天不行。”
梁璋有点受不了，忍不住抓住那只拨弄自己发丝的手腕，迫切地将脸贴上去，鼻尖嘴唇都紧贴着蹭吻。他细细密密吻着手背，又延到指尖，舌头触着指尖的纹理，牙齿都磨在骨节上。
“培因哥……”他都有点无助了，“求你了，帮帮忙，通融一下。”
他又听到培因哥笑他，可他真的很涨很难受，需要点安慰。
徐培因把手抽出来，推他的肩膀：“别碰我，手背后。”
现在徐培因跟他说明天翘班扣钱都可以，梁璋立刻顺从地把双手背过去。接着他的上衣被培因哥掀起来，一片温暖的模糊蒙住脑袋。梁璋眨了眨眼，那块布料不厚不薄，只能透出一点电视的光，视线被迫收拢成一片暗色。
“看不到了，哥……”梁璋喊他，“培因哥，培因哥……”
徐培因没和他说半句话，但视线被剥夺反而让其他感官清晰起来，梁璋感觉到徐培因跪在他面前，湿润的热气就在腿间浮动，一点点靠近他。他听不清电视在播什么了，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整个身心都被期待所牵引。嘴唇的轮廓，柔软地安抚他，梁璋所有的理智都被温暖的气息包裹难以突围，在着被蒙住的世界全然臣服于碰触的体验。
“哥，好舒服……”
梁璋一声一声叫，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呼吸声，还有湿润的摩擦声。但他低声喊名字的时候，徐培因搭在他膝盖上的手指会微微用力。
好想看，想看徐培因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徐总不让他看，他就先不看。
“培因哥，”梁璋试探性开口，很艰难稳住气息，“手可不可以不背后了啊？”
徐培因还是不理他，自顾自继续，梁璋清楚这种无声是默许，于是伸出手，轻轻抚住徐培因的的头发，顺着摸索下去，擦过额头、眼角，停到唇边。当事人一直没拒绝，是在向他释放鼓动信号，梁璋的动作便大胆起来。
他多揉了揉培因哥汗湿的头发，便摁住后脑扣下去。
徐培因终于发出些声音，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但培因哥掐的力道很轻，梁璋觉得他是同意的，愈发肆无忌惮。
要怪徐培因，害他意识模糊不清，害他犯疯病。
“培因哥，快了，快了……”梁璋慢下来，摸着徐培因的后脖颈，空出一只手将罩在头上的衣物掀开。他终于重获光明，重新听到电视里角色说话的声音。
“……”徐培因愠怒地看他一眼，泪水流了满脸，整张脸都涨红起来。但他又很善良，看梁璋睁开眼自己就闭上了，顺从地抬起一点脸，睫毛颤颤地等他。
梁璋抽了好多张纸巾给徐总擦脸：“辛苦了辛苦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徐培因给他一巴掌：“我要吐了，混蛋，你想噎死我？”
“对不起！”梁璋把他从地板上抱到腿上，“徐总，你再打我几巴掌，别生气。”
培因哥坐在怀里，胸膛快速地起伏着：“本来就大，我真是给你脸了。”
“谢谢领导给我脸。”梁璋搂住领导，狂热的状态总算缓和下来，灵光一闪，“哥，我想起来，体检报告小程序就可以看电子的，你看吗？”
徐培因又打他，没关系的，梁璋又问：“要看吗？”
“不看。”徐培因说，“别逼我现在让你滚蛋。”

第9章
梁璋说好吧，不看就不看。
他又有点起来了，这个搂抱的姿势很容易被对方发现。不过发现也没什么，他正需要对方发现他的需求，最好能提出点解决方案。同时作为下属他也会在领导没下指令的情况，发挥主观能动性地找些自己的方法。
徐培因要起身似的，手撑着他的大腿借力，被他抓住手腕顺势拉回来。梁璋把下巴搁在徐培因的肩窝里，嘴唇轻轻擦蹭着对方脖颈的一侧，低声说：“抱一会儿，我帮你……”
领导大概懒得理他，把头歪向另一边躲他：“痒。”
梁璋搂着人稍微往后靠了点，正正吻着后脖颈，只觉得培因哥睡衣上的味道也好闻。睡衣的领口限制他，吻着吻着就是衣料，他只好低下头，鼻尖贴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拱来拱去。
培因哥睡衣的料子很舒服，触感柔软，凉凉的，像水流过指尖，梁璋总感觉抓不住。他隔着布料顺着腰际下滑，拉扯着衣料微微贴近身体。电视机的荧光闪烁，梁璋只看到培因哥透光的发丝，但他可以摸出后背与侧腰的曲线，所有曲度都像在迎合他的抚摸。
光摸总觉得不过瘾，梁璋忍不住更往下低头，咬住一点睡衣。
徐培因抖了下，没说什么，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布料被绷紧了，又被舔湿了，隐约透出身体温热的气息。梁璋沿着脊骨舔舐，湿润的衣服又一丝凉意，又很快被滚烫的呼吸熨暖。培因哥不讲话，可他能感受到对方后背微妙的起伏，整个人正因为这过分的亵渎而敏感。
没有这一层，下面是更暖一些，还是更滑一些呢？梁璋胡思乱想，又觉得喉咙紧，开口提：“好渴，培因哥。”
“水在茶几上。”
“我没手。”梁璋理直气壮道。
“……”
梁璋看着徐总弯腰给他拿水，还有这种奴役领导的时候，忍不住脸上偷偷笑。徐培因也没完全挣脱他，两人还是贴在一起，培因哥每个动作都带着他拉扯，不知道谁牵着谁的线。
等徐培因完全落回他怀里，梁璋本来要接，但培因哥直接把杯子抵到他唇边了。
“不要洒了。”徐培因低声提醒，还伸手扶了杯底。
梁璋伸长一点脖子，喉结滑动，却觉得水不解渴。他故意在喉头哽一下，水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颌一路滑蹭了徐培因一肩头。
培因哥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漏斗啊你，衣服都湿了。”
“衣服湿了就脱掉嘛……”
半推半就，徐培因没有太挣扎，梁璋怕不小心说出口便没在心里说骚货。他坐直一些，低头看被压在沙发上的培因哥，睡衣被剥到肘弯箍住了一条胳膊，露出冷白的腰身。脸上神情看不真切，似乎是又纵容他造次。
“培因哥，我一会儿帮你洗衣服。”梁璋诚心实意地说，“湿衣服穿着多不舒服啊。”
徐培因定定看他两秒，说：“家里没东西，做不了。”他抬起手往茶几那边伸，梁璋没反应过来，电视屏幕突然熄灭了，偌大的客厅瞬间被黑暗吞没。
梁璋愣了下，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努力对焦，然而实在是捕捉不到一点对方脸上的神情。他感到空气有一瞬凝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还是……
“怎么啦，不想看电视了吗？”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掩盖突如其来的困惑与不安。
客厅被掏空了颜色，只有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眼前的徐培因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呼吸和动作都隠进黑暗中。
徐培因没有很快回答他，只是安静躺着，拉着梁璋的手盖在自己的腰侧。
没了睡衣，梁璋清晰摸下去，培因哥不抗拒他，但也不算放松，只是沉默。他又怕培因哥冷，压低了点伏在他身上。
“梁璋，我们之间不可以带到上班影响工作，明白吗？”徐培因终于开口。
这句话梁璋不算意外，他们又不是小年轻，你情我愿一场罢了。只是变成话说出口，让他微妙的低落，徐培因的语气太平静了，好像刚刚的所有暧昧都是黄粱一梦。有一点闷着的情绪不甘心地翻到胸口，不太舒服。
但他很快散漫地回应：“明白，哥，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徐培因轻轻“嗯”了一声，又问：“还有几点，你听下好吗？”说这话的时候他搂住梁璋的脖子，将人拉到胸口。梁璋脸贴着他的肌肤，便老老实实点头，卸了力气压在人身上。
“第一，不可以同时和别人有关系，想要断掉就随时说。”
“第二，只能在我家。”徐培因顿了顿，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语调平稳，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第三，我不喜欢开灯。”
最后一条说完，他似乎松了口气，只是松弛没持续太久，下一秒又补了一句：“可以吗？”这句要低很多，低到像自言自语，可是梁璋贴的太近，还是很清楚。
“……”梁璋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他太聪明，不需要多想就明白这几条背后的来历。
是因为那条视频，徐培因的一切被展览到大众面前，被放肆打量评判。所以此刻他想把自己藏匿起来，一遍克制地定下规则，一边又小心地留有余地，抓紧最后的安全绳保护自己。
“都听你的，培因哥，你可以放心我。”梁璋这样说。
他听到徐培因叹一口气，于是清楚：这种承诺培因哥自然被许过很多。
不过很快，徐培因又笑了，捧着他的脑袋用气声问：“梁璋，你会不会…？”他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检查梁璋的牙口，“你不会的话，要回去学一下，不然我会很辛苦。”
梁璋几乎是有点鲁莽地支棱起来，托住徐培因的腿弯抬在自己肩上。他全然理解这种语气的转折，想要尽快用靠近培因哥，用亲密的氛围填满某种空隙。
“别这样……”他没头没脑地说着，小心地用唇贴上徐培因的皮肤。
培因哥的足跟不时轻轻点在他的后背。梁璋垂着头，想集中注意力，却又忍不住偏头，用脸颊感受腿根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徐培因不讲话，可能是像不想开灯一样，只反馈给他一些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梁璋呛到了，眼睛有些模糊。徐培因又打开电视，给了一点光源，拿了纸巾轻轻帮他擦拭嘴角。
他这时候终于看到培因哥的脸，有色的电视光照到人身上偏色，但梁璋知晓脸上是蔓延开来情动的红。
梁璋想，徐培因的脸上没有伤感，没有故事，只有美丽。
电视光对这张脸都温柔，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为什么会有人忍心伤害他？
梁璋很快拿过遥控器，又关上了电视。
“培因哥，是不是也不想说话？”他问。
徐培因在他怀里点头。
“那能不能接吻？不说话总得多亲亲吧……”
梁璋又听见徐培因笑。“可以啊，”他慢吞吞说，软嘴唇贴到了自己的嘴边，“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什么可听的……亲吧，你还可以做别的……”
那双嘴唇一点点磨蹭到对准，梁璋是十分喜欢接吻的，感觉整个人被牵着到了一个温暖的漩涡里，舌尖触及的地方都是柔软滚烫的。他得了许可，吻着吻着手便放到下面并拢两个人，徐培因也都随他。
不过隔天七点他去敲卧室门喊徐培因起床，培因哥一点昨晚的温柔都没给他，拿枕头扔他，叫他滚蛋。

第10章
一切如常，翌日二人上班，没人在意他们两个一起来，因为两位领导总在食堂早餐时段会晤。也没人在意梁璋的衣服没换，毕竟大家知道他就是衣柜里常有两三件同款衣服换着穿。虽什么都发生，但天衣无缝，他们在办公室偷情是很便捷的、高效的、无人知晓的。
徐培因说不能带到上班影响工作就真的不带到上班，梁璋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因自己而起的变化，然而真就一点没有。徐总哪怕是在只有两人独处的办公室也没一点特殊关照，公事公办，搞得他一度怀疑昨晚是幻觉。
如果是往日，培因哥每次点烟都是要勾引他，可现在点烟不够，梁璋的阈值高了，他觉得至少得摸一下手。不是那种递烟时只停两秒的碰触，培因哥要把整只手放到他手心里，让他握着，揉捏几把，把护手霜的味道传到他手上。
摸一下，也都还没亲，这并不影响工作吧？不可以这样吗？不应该这样吗？
只是徐总不表示，梁璋也不好动手动脚，看来判断是否影响的尺子是握在培因哥手里的，他只有想想。
“第二版的效果比较好，但是主办的名字不够显眼……”徐培因盯着屏幕，指节抵着唇边，很认真思考，“算了，还是让他们那边选吧，预算不多要求不少。”
“嗯，然后设计那边说下午想拉个会，关于新品方案的，你去不去？”
“去啊。”培因哥眨眨眼，“我来这里还没跟设计那边老大见过，他也来吗？”
梁璋点头：“来的，你应该也碰到过，矮个儿长头发那个男的。姓姚，他有点犟，说话就得顺着他来。人不错，就是爱拖需求，不催不给。”
他又大概说了几个设计部的人员八卦，有关对面派系亲疏。千合不比裕景那么官僚，但也有自己的生态，总有几个部门更亲近些。“他和牛豫那边不对付，咱们催需求催了他给，牛豫催需求催了也不给。”
徐培因听了就笑：“还得是靠你，不然我都分不清人。”他说着拍了拍梁璋的肩膀。
梁璋想，明明裕景是出了名的内斗大厂，培因哥从那里走，千合对比裕景简直小巫见大巫。靠他什么？
他回自己工位，脑子七分用来想着项目，空出三分思考和徐培因的关系。对于两个人做炮友，他没什么意见，只是他总搞不懂培因哥的边界在哪里。
炮友也分很多种吧，是只走肾，还是偶尔走心呢？尤其他们是上下级，说不定还要走oa。
那晚之前梁璋对徐培因也是很好奇的，那是一种对空降领导的八卦心态。徐培因的私事对他而言是无聊办公室的消遣，所有传言不用判断真假，毕竟只是为了弥补他痛失升职机会的调味料。他隔着展览的玻璃，会幸灾乐祸，也会深表同情，会对徐培因起欲望，这都是很正常的。
可徐培因靠在他怀里点头，承认自己不喜欢开灯，不喜欢出声，他们那样近过了，梁璋就没法再把培因哥当个远远的上司符号。
他切切实实摸到了培因哥，怀里拥抱的是一个又体温的活人，有一点柔软，意乱情迷时也会尽量保持安静。那些八卦传言就都烟似的散去了，徐培因不是文件上的签名，所有的故事梁璋都想听他亲口说。
徐培因的前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培因哥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就那么乖的让拍视频，让传播了？视频流出的那一刻，徐培因又是什么心情呢？
梁璋想破脑袋，碍于这层不上不下的身份，问不出口，也怕再扒人伤口。于是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翻哪位朋友现在在裕景高就，能给他一些过往线索。虽不光彩，但总算让他找到个之前对接的媒介，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老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梁璋：你知道徐培因吗？
老冯：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冯：他现在去你公司了是吧？我有听说
梁璋：现在是我直属上司
老冯：牛，我还以为没人敢用他了，那阵子公司都不敢用他名字对外宣传
梁璋：我觉得他挺倒霉的
老冯：谁叫他拍了，拍了就有可能被发
老冯：他在公司挺端着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个样子，我是他我也呆不下，赶紧辞职拉倒了
梁璋：他也是受害者，这个他前男友也太缺德了，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老冯：这谁知道？他是那种自己生活隐私一点不暴露的人，之前都以为他已婚呢，只有喝酒的时候他提过一次爱人比他小七岁，是留学的时候主动追他，追了一年才答应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梁璋：留学的时候？这得谈了多少年？
老冯：你自个儿算算呗
老冯：少说六年
梁璋：六年？这男的是人吗？
老冯：是啊，六年养条狗都比跟他强。而且听说徐培因就是因为他才回国的，不然现在可能在巴黎ciqoo工作，年薪得翻倍吧。
梁璋：那男的是怎么发的？
老冯：就是用徐培因的工作邮箱，抄送全体员工了
老冯：你可以问丽娜，你有她微信吧？她周末早上被叫起来撤回邮件，晚上徐培因才在群里道歉，然后提离职了。
梁璋从收到消息回复就拿着烟盒下楼了，他烟点燃了只吸了一口，剩下是都是打字时夹在指尖让风吸了的。没一会儿老冯说开会去了，下次聊，他总算把烟放到嘴边。屏幕熄掉了，他又点开，反复翻着刚才的聊天记录，读到“六年养条狗”锁屏，又点开。
“聊得很专心啊。”
梁璋差点把手机摔了，徐培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脸贴得那样近，黑眼珠上映着手机的荧光。梁璋下意识锁屏，动作匆忙更像心虚了。
“抽根烟，闲聊嘛……”
“聊我呢，对吧？”徐培因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他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手指落在梁璋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上，精准地滑过微信联系人姓名的位置，一字一字的替他回忆。“是冯若杰，我看到了。”
梁璋心里一阵慌乱：“是，我……”
培因哥是能看懂他心思的人，和这种人说话不建议撒谎，于是梁璋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说：“我是想多了解你，所以问他你在之前公司怎么样。”
“那他说我在之前公司怎么样呀？”徐培因抬手把咖啡杯放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手插进兜里，凑近他一些，一起靠在栏杆上。
梁璋直起腰来，看能不能给他挡到一点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把手机点亮，胡乱翻着纪录：“说你……工作中很注重生活隐私……”
“是吗，让我看看你们说了啥。”徐培因又靠近了一点，梁璋想干脆把手机递给他，自己也没太过分说什么，看就看了，可培因哥不肯伸手。“手冷，你自己翻，我看着。”
聊天记录不长，很快翻完了，徐培因这时抬头看他：“你不如直接问我。”
“可以问吗？”梁璋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不能带到公司？”
“死脑筋。”培因哥手还揣在兜里，鞋尖踢了踢他小腿，“现在不是在公司楼下吗？”
“哦……”梁璋在徐总面前总嘴笨，即使培因哥已经给他递话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我是想，你那个前任也太缺德了，那么多年感情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培因哥轻轻吐出一团雾气：“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点迷茫，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为聊天记录查缺补漏。“老冯说的也差不多了，就是那样，我和他在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追了我一年，我们在一起六年，后面他出轨了，我说要把我们的视频发他公司，我开玩笑的，他当真了。大概就是这样，很无聊的故事。”
“你真的为他回国吗？”梁璋问。
“……不能说全是，我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考量。”培因哥露出了点用来敷衍自己的笑意，并没有堆起脸上的酒窝，“我那会儿也挺想回国试试的，国外虽好，但是离家太远了……他刚成年，我总不能让个小孩为我背井离乡。而且裕景的offer也很不错，我是先拿offer才回国的。”
都是假话……梁璋想不到，二十六岁的徐培因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意气风发的他、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的他，会想到为爱回国，对方回报给他的是什么吗？
他想抱徐培因，虽然是在公司楼下，但是在公司楼下，只能喃喃道：“他真的太坏了，他怎么还能出轨啊，真没素质，人品太烂了。我要是看到他肯定替你给他两拳。”
“见不到了。”徐培因说，“我已经把他送进去了。”
梁璋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啊，白天喆帮我办的，他人挺贱的，干活倒是麻利。”徐培因活动一下脖子，又说，“想抽烟。”
梁璋手忙脚乱要给他摸烟，又被他轻轻踢了一下。培因哥下巴指了指：“你手上那半根就够了。”
梁璋把那半支烟递过去，培因哥不伸手，他了然，小心翼翼将烟塞到徐培因的唇边。烟纸与嘴唇接触的瞬间，那双略显干燥的唇瓣才张开一点。说是半支烟，已经让风吹的只剩个烟头了，徐培因伸出手扶了一下，烟火明灭几瞬便摁在了垃圾桶上。
梁璋看他略微皱了眉，问他：“是不是抽不惯？你平时都抽雪梨……”
培因哥摆摆手：“没什么习不习惯，都一样。走了，回去上班。帮我拿。”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梁璋怔一下，随即忙不迭的跟上去。
他拿上垃圾桶上面的咖啡，杯套温热，还冒着热气。梁璋冷风里抽烟的手让杯子捂暖了，又可以狗腿地帮领导摁电梯了。

第11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那晚没做完的事，梁璋为此做了很多功课，家庭影音套装播放了很多不堪入目的内容。
他自小成绩优异，多不堪入目的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声声入耳、事事关心。从事前到事后，他每个环节学习透彻，越是认真学习的人越期待上考场。只是卷子迟迟不发，他复习的都快有些焦虑了。
这倒也不是考官为难，实在是不可抗力，最近上面给的压力大，部门又在天天加班。每一个筋疲力尽的晚上，梁璋都想：如果是今晚，发挥不好是有借口的，工作真的太累了。
工作他想做好，爱也是。
梁璋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凡事少想多做，只是碰上培因哥这般曲折复杂的过往，他才忍不住多想，希望这人能不再被辜负。人群里，徐培因选了他，毕竟梁璋显而易见的优秀，也是最先朝他伸手的人。既然如此，梁璋以身渡人，盼他牢牢抓住，早日脱离苦海，忘掉那个差劲的男人。
昨晚新方案没做完，他午休时又花了点时间补全，看徐培因还在办公室没出去吃饭就带着思维导图去找他了。
“哥，昨天那个会你提的那个想法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大概完善了下，现在就是做了个思维导图，还比较粗略，具体细节得看……”
梁璋套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徐培因点着导图里一个一个加号问他：“这是粗略吗？你这都快落地了，卷谁呢？”
梁璋揉揉眼睛：“抽空做的，也没耽误别的。”
徐培因摇头，一边看导图，一边说：“Vivian就这么用你吗？”他目光离开屏幕，和梁璋对视，“梁璋，你有没有看你眼睛有多红？昨天几点走的？”
“一点吧……”听徐培因这么说，梁璋又揉了下眼睛，是觉得有点干涩，对着手机屏幕反光看了看，看不出来红不红。
“疯了，你一点下班，你要我几点下班啊！”
徐培因都没夸他导图做的好，他查了老半天资料，也是灵光一闪，涌现出了一些合适的创意。梁璋用力闭了闭眼，说：“就那一天一点了，这不是工作到忘我了？我也熬不住了，等这段过去我要一直准点下班。”
徐培因站起来，推着他往外走：“滚回家睡觉，快点，别在这儿不良竞争……你这种就应该通报批评……”
梁璋配合着走了两步，看培因哥是真打算把他推出们，停下来站直无奈道：“我不困，挺精神的。”熬夜后反而亢奋，他都没喝咖啡也不觉得困倦，只是经过提醒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站住，培因哥也停下，两人僵在门口。徐培因抬头看他，明明天天戴隐形，怎么眼白那么干净？靠得近，又是办公室内，他两只手无处可放，有点想歇在培因哥的后腰。也想逗趣几句，怎么那么关心他，徐总平时都那么关心下属吗？
梁璋没留神，手不自觉往前伸，还没碰到人胸前的工牌忽地被拽住了，立刻缩回手。
“梁璋，你脖子上挂的是工牌，不是狗牌。”徐培因撇他一眼，语调是不轻不重的，可攥着工牌吊绳用力往下扥了两把，把梁璋扯得直低头，“还有，少卷我，我不想给公司拼命。”
“知道了……”工牌吊绳的边缘勒住脖颈有一点细微的痒痛，实在是很象征性的训诫。梁璋握住他抓工牌的手，滑滑的，“你下去吃饭吗？”
“点了，你呢？”
梁璋忘了，摇头：“不是很饿。”
徐培因仰脸看他，能看出眉间皱出几道浅纹。三十二岁的男人，不耐烦的时候会挤出一些细细的皱纹，在梁璋脸上值得焦虑，在培因哥脸上就却适配美丽，真是奇怪。
“你眼睛都发直了，还不困。”培因哥松手，工牌弹回梁璋胸前荡了荡，“好了，去我沙发上睡会儿，午休结束我叫你。”
是吗，他看起来有那么困吗？梁璋又用力地眨两下眼睛，点点头，往沙发走。
“我给你滴个眼药水再睡吧。”梁璋听到抽屉拉开翻找的声音，回头徐培因已经拿出了一小瓶，“人工泪液，我天天滴。”
他已经躺下了，徐培因挤过来，占了沙发一角，示意他把头枕到自己腿上。
梁璋有些迟缓地把头慢慢躺实，徐培因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说让他不要乱动，好好睁眼。
“我就是眼睛很容易眨……”培因哥的手覆在脸上，手腕都蹭到鼻尖，梁璋嗅到柠檬草的味道，轻声嘟囔。
“不怕，滴进去你眨眼就好。”
可能是这样细致的工作，培因哥的声音也轻，在耳边柔柔地响。梁璋顺从地睁眼，他不近视，眼神很好，能看到徐培因根根分明的睫毛垂着，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嘴唇也微微抿着。
那次接吻的时候没开灯呢，梁璋想。
很快凉凉的一滴液体精准滴到他眼中，梁璋眨眼，培因哥便轻轻拍两下他的左脸，叫他头转一点角度。“另一只。”
梁璋两只眼都闭上，让眼药水在眼眶里打转。培因哥的手摁在他眼眶周围轻轻施力，软软热热的，好舒服。枕着的，腿上的肉也软，好舒服。梁璋说：“我本来不困的，你摁一摁就困了……”
“那你就睡啊。”
他真的有八分睡意了，捉住了在脸上按摩的手，拉到嘴边吻了吻掌心，极为含糊地说：“想和你睡……”
培因哥不理他了，但手还留给他。梁璋只觉身边的声音都模糊起来，徐培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车水马龙偶尔的鸣笛，都忽远忽近。他脊背也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昏沉，睡过去了。
这一觉进入深度睡眠，梁璋醒来看时间，午休刚结束五分钟，他仍枕在徐培因的腿上。
梁璋爬起来，徐培因正在看电子书，见他醒了自己也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睡够没？”
“精神百倍了。”
徐培因笑了：“梁璋，我发现你真的是还小。”
“什么小？”梁璋警觉，“哪里小？”
徐培因说：“年纪小，感觉你跟我25的时候差不多。”他摸摸梁璋脑袋，评价起昨晚加班的成果，“是很好，你策划点子真的好，想的也全面。但你手底下不是有策划吗，Vivian不教你怎么做领导呀？”
梁璋从未被这样评价过，他大概听懂徐培因的意思，是嫌他大包大揽工作，有些不爽又要保持虚心。“我平时也注意让他们各自发挥专长的，就是有的，自己做了更放心。”他还是有一点嘴硬。
“你和这个部门同事都认识多久了，不信任他们能力的话就开掉换新的。”
“不是……”
梁璋还要辩解些什么，让自己更成熟更高大，然而徐培因看他，说：“我就很信任你啊。”
“……”梁璋低头，讷讷道，“我下次注意，绝对不辜负徐总的信任。”
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徐培因瞪大点眼睛：“你就这么回去？”
“啊？我……”梁璋不明所以。
“我腿都麻了，你睡完就走。”培因哥把手机放一边，略微一点龇牙地活动膝盖，埋怨他不懂事。
梁璋赶紧回来，抬起徐培因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我不好，对不起。”他动手揉着腿上肉，力道一轻一重试探着，“这样舒服一点吗？”
培因哥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再用力就散架啦。”
“哦……”
梁璋该回去上班了，他心里还痒，提醒培因哥：“我回去一直有认真学，什么时候可以再去你家？”
徐培因有些懵，反应了一会儿，笑得捂嘴：“你这么急啊？”
不能说很急，梁璋摇头：“有一点。”
“这周好吗？”徐培因站起来，十分亲切地为他理领口，将工牌挂正吊绳都理顺压好在领子下，“你没有爬山安排的话，可以在我家过夜。”
“没有安排。”梁璋很快回，“我不是每周都爬山，我也喜欢在家呆着的。”
他的心雀跃起来，也许是睡饱了，跳动得十分稳健有力，为全身输送了新鲜的血液。梁璋的确年纪小了，他好像回退到青春期，要吃很多饭，要做很多事，有无穷的精力，有满脑的想入非非，很容易兴奋，迫不及待索取或给出很多爱。

第12章
周五要下班前的每秒都难熬，不止是梁璋，其他同事也是坐立难安。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已经有男孩跟他说今晚要约会，女朋友在楼下，想提前开溜，求梁总垂怜高抬贵手让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早点团圆。
梁璋问他活儿干完没，男孩点头，于是放走了，让他下礼拜提补打卡。没两分钟又有姐姐跟他说今天接孩子过生日，他也放人了。
如果可以，梁璋也很想走，可是他卷惯了，口头没个理由也不知道咋走。总不能说他想跟徐总睡觉，想早点回去，一是早两分钟晚两分钟的差不多，二是徐总还搁这儿呢，他上哪儿睡去。
他发信息问徐培因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他知道公司附近有一家蛮好吃的粤菜馆，鱼腐蔬菜汤做得很鲜正适合冬天，肠粉也十分正宗。如果徐培因想的话，他得先在大众点评排上号，那里饭点等位总是很多人。
点蚝仔烙吃的话会不会被认为是临阵磨枪？梁璋想，生蚝壮阳其实是谣传，生蚝只是比较有营养。不过如果是作为跑友，点这道菜或许能显出他的重视和决心。
离下班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徐培因回复他，说下午吃过了，就不吃晚饭了。梁璋便取消掉了排号。
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培因哥从办公室出来，已经穿好了外套，路过他这排桌子停下来。
“都下班了，你们怎么都不着急走？”徐培因是和所有同事说，“你们不走我走了。”
大家立刻响应，收桌面的收桌面，穿外套的穿外套，梁璋也关上显示器站起来。
下班点同事们陆续打卡，电梯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死人味活人气兼备。梁璋站在最外侧，耳边是同事们讨论电视剧更新的笑声和电梯运行时嗡嗡的机械声。他握着扶手，徐培因站在内侧，两人间隔几个人距离，实在也不适合回头。
他猜培因哥也许会看自己，毕竟他们有这一趟小小电梯中最不同的关系，他们对上眼神很合理，避开彼此也是情有可原。
“徐总，你这个胸针是哪里买的？”他听到小刘问，“好漂亮，有没有链接？”
徐培因很温柔地回她：“好久之前的了，我回去找找，发给你……”
旁边的男同事撞了撞他胳膊，问梁璋：“梁哥，晚上有局不？去不去剧本杀？”
梁璋回过神，说：“不去了，这礼拜在家休息。”
“你还有在家宅着的时候？”
“怎么，你还要剥夺我在家躺着的自由？”梁璋说，“看不惯我休息是吧，下周渠道素材全安排给你。”
“别啊梁哥……”
电梯到达一楼，人群鱼贯而出，剩下的是几个要去地下车库的人，电梯里的空间顿时宽敞起来。梁璋侧了侧身，发现徐培因还留在里面，对方正盯着电梯的显示屏。他得了机会，就站近了一些，去看培因哥领口的别针。
徐培因很快把目光从显示屏移到他脸上，语气淡淡道：“你也要链接呀？”
他今天别的是一枚蓝色的小鱼，鱼尾挂着一串银色的驳头链，因外套敞开着才看到。徐培因不穿西服时也爱配胸针，茶水间会有人聊他太精致讲究，但徐培因已经不再喷香水了，梁璋还是希望他能保留戴胸针的爱好。
梁璋盯着鱼尾轻轻晃动的链条，摇头：“我也没衣服搭啊。”
电梯里另一个男同事听见笑：“是，梁老弟每天穿的太休闲了，这冲锋衣搭胸针，暴殄天物，还得是徐总。”
冲锋衣怎么了……这冲锋衣很贵呢。梁璋说：“李经理明明比我还休闲，你这每天穿个睡衣就来上班了。”徐培因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换了个站姿，手臂似乎靠近了他一点。
李经理说：“对啊，这不就是说咱跟徐总不是一水平吗？”他又转向徐培因，“那天供应商的一个妹妹过来开会，开完会就问我有没有徐总联系方式，问我说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招了个男模来！徐总，你说我给她不？”
徐培因嘴角微扬，懒洋洋地回：“给呀，我每天这么打扮不就是给公司拉客人吗？”
电梯里剩的三两人发出一阵笑声，电梯门打开，他们挥了挥手互作道别，笑声走散，只剩梁璋和徐培因一路。梁璋再看培因哥，面上的笑意已经敛去，眉间都是不快，相当挂脸。
“煞笔一个。”培因哥越走越快，“装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呢，恶心。”
梁璋也加快脚步跟上去，说：“运营部的就是嘴贱，尤其是那个姓李的。我跟你说，他之前出轨，老婆都到公司来骂他了！”
“他都呆得下去我有什么呆不下去的！”徐培因走到车前，把车钥匙丢给梁璋，“你开车。”
梁璋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串：“那我的车呢？”
徐培因靠在车门上，斜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开来了吗？”
他靠的是主驾驶的车门，梁璋要做司机，必须要靠近这边。
“没开。”梁璋登时笑起来，手指把玩着车钥匙光滑的金属轮廓，答得干脆。他只是确定下培因哥说周末去他家还算不算话，是不是今天。
他一前倾，培因哥就后仰一点，好像防备他似的。但培因哥又伸手，替他摁了手上钥匙的启动按钮，背后车灯随即一闪，尾灯红线晕开，好像催他快点上车。
车子停到徐培因家的专属车位上，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进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梁璋便按耐不住，他的神经被绷紧了好久，徐培因还没转过身他就已经抬手把人摁在门上，后背抵着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绝非故意，但都进了这扇门，实在很难克制力道。种种渴求山洪爆发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培因哥虽然愣了下，也没有挣扎。不挣扎便是允许了，不开灯的培因哥都是他的，他搂抱得用力，亲吻都有些粗鲁。其实那双柔软的嘴唇理应被怜惜些，梁璋狼吞虎咽，如果灯打开，肯定是吻咬得烂红了。
培因哥的手搭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地往下抚，梁璋也不好一直凶，停下来，还给那双唇应有的待遇。要轻一点，很温柔地、含糖似的舔吻。黑灯瞎火，他摸培因哥巴掌大的脸，面上还附着外面的寒气，只有唇瓣被吻得柔软火热。
“培因哥……”梁璋低低叫了一声，“你胸针硌得我好疼。”
“那你摘了啊。”徐培因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鱼已经让体温捂暖了。梁璋笨手笨脚摸索着卸下来，装进兜里，手却还停在远处胡乱找着心跳。隔几层衣服摸不到，只好一层层找。
他一手托着培因哥的屁股，稍一用力便将人抱起来。徐培因不重，梁璋掂量几下很轻易把他举到一个恰当的高度，低头便可以吻到锁骨。那片薄薄的肌肤都被他呼出的热气圈地，培因哥被弄痒了，手轻轻推他的脑袋。
刚进房间培因哥的手还是凉的，现在已经暖起来，掌心按在梁璋的眼上。梁璋听到轻微的一声“啪”——灯亮了。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低下脑袋埋在徐培因的肩头，等适应了光线才缓缓抬起来。
徐培因低头看他，整齐了一天的发型乱下来，发丝搭在额前。他的皮肤应该很薄，血色越漫越显出底子的白，嘴唇微微张开，是梁璋预想到的艳色。那枚胸针让梁璋收下了，衣领也被扯得有些松散，露出一段修长的颈线，锁骨处是才被印下的薄薄一片红。
梁璋稳住呼吸，小声问他：“弄疼你了吗？”
培因哥摇头，掐了一把他的脸：“我要去洗澡准备啊，你不会想在这里吧？让你回去学，真的学了吗？”
梁璋被揪得呲牙，说不清话：“学了……哥，我帮你弄……”
徐培因说：“我洗完了你洗，洗完去卧室找我。”梁璋还要说什么，培因哥吻了一下他眉骨，他只好迟疑着将人放下来。
果然，等他洗好，室内又是一片黑。借着浴室光还能看清一点，真到卧室合上门，伸手不见五指。
梁璋听到很暧昧的响动，虽不是人声，但他一下便听明白，热气直通天灵。他在床上摸到培因哥，是光滑温热的触感，培因哥碰他，手上是有一点湿的。
培因哥是都准备好的，没要他帮忙，还帮他戴。有什么滑腻腻的滴到梁璋的小腹上，梁璋下了十万分定力才只是躺着，扶住培因哥的腰。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睁大了眼，摸着哥靠贴在自己腰上的大腿。那里他之前午休枕过，是很软的，培因哥并不算瘦削，只是脸小，身材是明显锻炼过的。
那个电梯里调侃徐培因是男模的李经理，肚子上想必已经是几层游泳圈了，培因哥的身上都是紧实的，不过分健壮的肌肉松弛下来都是软的。
“哥，难受……”梁璋牙咬得紧，额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几乎想摁住人凿进去，又害把握不住尺度弄伤人。
徐培因话太少太轻，只说：“等一下……”
培因哥把手撑在他胸口，梁璋便揽着他的前胸后背慢慢捋，吸着气说：“好的，听你的，培因哥，慢慢来……”正说着，他脑中就要白一瞬，培因哥明显地咽下了一声叫，贴着他的腿肉有一点抖。
梁璋不再想别的了，他被完全吞入了一条见鬼的隧道，没有出口，单行线，进退两难。
他好像等着一刻很久了，梁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等，几乎失语，只能冒出几句脏话。他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仰起头，双眼眯着找不到想要的焦点。这种亲密接触让他心跳都乱拍了，梁璋之前犹豫应不应该、合不合适统统忘怀了，他紧紧扣住徐培因的腰际，只觉得今天没开车来真是太好太好了。
徐培因抱住他，脸埋在他脖颈里，梁璋从来不知道呼吸声也是这样好听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唤着：“培因哥，你好好……好舒服……”
到梁璋掌握主动时，培因哥的声音似乎忍得更辛苦了，憋在枕头里闷闷的。
梁璋想劝他，说哥不要忍了，培因哥说不要，然后就再没声响。
可培因哥不说，梁璋不知道自己完成度如何，他只好一直努力，直到徐培因轻轻抽了他一巴掌，才知道哥受不了了。他摸培因哥起伏的胸膛，是呼吸急促的，摸培因哥的脸，是湿漉漉的。
“别生气……诶！”
徐培因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虎口，说：“滚下去，我要洗澡。”
梁璋放开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摸着虎口的牙印呆了一会儿。他听见外面的响动，意识到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干，便爬起来，打开灯收拾乱糟糟的床面。
梁璋干活一向麻利，垃圾收了，要洗的床单也裹好了放洗衣机。他想把床单也换了，不过不好翻人家衣柜，就问：“培因哥，你家床单放哪里啊？我帮你换了吧。”
徐培因说：“不用，你放那儿。”他洗好澡，湿淋淋裹着浴衣出来，身上又升起暖融融的香气。梁璋盯着他看的眼神太明显，糟了白眼，培因哥说：“好啦，你去洗吧。”
梁璋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他第一次和人产生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于是每一步都听培因哥的调令。他洗澡的时候大脑都是放空的，走出浴室晕晕乎乎。厨房有一股饭香传来，他没吃晚饭，这时才觉出饿，往厨房那边走。
他停在门口，正好看到徐培因将锅从炉灶上端下来。培因哥又戴上眼镜了，蒸汽氤氲着面庞柔和，低着头，沾水汽的发梢在肩头留下隐约的水痕。
徐培因看到梁璋，就把锅直接交给他，加了双筷子：“家里就三包方便面，全给你下了，吃吧。”
梁璋愣愣的端着锅：“那你吃什么啊？”
“我不饿。”徐培因把掉到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指了指厨房水池，“吃完锅放池子里就好，不用洗。”
“哦，谢谢哥。”梁璋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培因哥走到沙发那里坐下，很随意地打开电视。哥不讲话，他连筷子搅动汤面都不好意思发出太大声响，细嚼慢咽地吃了三包面。
他刚把锅放进池子，听到徐培因叫他名字。
“梁璋。”
梁璋匆匆跑出来：“怎么了？”
徐培因滑着屏幕，没有抬头：“给你叫车了，五分钟后到楼下。”
梁璋站在客厅中央，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要回家，本能想找点什么话接下去，但脑子里还是那片空白，话题都组织不起来，只好呆在原地。
他看培因哥一副毫无挂怀的样子，心里莫名难受，又无从开口，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梁璋很快穿好衣服，他站到门口，眼看徐培因站起来送他，便下意识绷紧了背。
培因哥先跟他挥手，说：“再见。”尾音翘翘的，是惯有的随意。
梁璋点头，培因哥又轻轻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说：“晚安梁璋，我要去睡觉了。”说完退开半步，转身走回客厅，算是结束了这个夜晚。

第13章
徐培因家确实离他家很近，梁璋坐车回到家里，外套一换仰面倒在床上，侧头一看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没过十二点。仙女教母教育灰姑娘都是让她十二点走的，他堂堂副总监，走的比灰姑娘还早。
梁璋依稀记得，之前徐培因和他说周末可以过夜，难道是他记错了？或者“过夜”这个词在这里只是指代“上床”，并不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吗？至少应该坐下来，看场电影，聊会儿天。梁璋的冲锋衣过了十二点又不会消失，凌晨也不是打不到车，干嘛那么急着赶他走。
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梁璋翻了个身，想不通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短头发已经干利索了。不会啊，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两人贴得那么近，他能察觉出培因哥是有感觉的。
梁璋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势坐在沙发上，关掉了大灯，这里黑得同徐培因家一样。
他闭上眼，清楚记起徐培因皮肤的触感。他们都出了汗，温热而滑腻的肌肤有一点黏着他，徐培因是黏着他的。梁璋的嘴唇贴着培因哥的锁骨，一路往下，他有嗅到沐浴露的香气，他洗澡时和培因哥用了同一款，但也许徐培因冲水的速度比他慢，皮肤更久地吃到了那些香味。他还有听培因哥的心跳，很快，并不比他慢多少。
细碎的喘息声里有克制也有不自觉的情动，梁璋听到了，从头酥到脚尖，感觉自己都快碎了，掉在床上一片渣。
梁璋后面有一点着急，而培因哥只是顺着他的节奏来，是顺从的、信任的到纵容的，才让梁璋几乎飘到天上去。是主动的迎合还是纯粹生理本能，梁璋分不清，但他们配合得恰到好处，所以如此美妙，美妙到梁璋觉得自己不会做得不好。
他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亮起来，画面里也是培因哥。
徐培因就和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叫他“等一下”，一句是“不要”。让他等一下，马上就好了，让他不要再多嘴，不想说话就是不想说话。
现在响在耳边的是好娇好臊的，一个语气词要把人骨髓都掏空掉，像是为了取悦对方不遗余力地投入。
梁璋喉结动了动，有点想来根烟，不自觉摸兜里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巧的金属胸针，连着链子一起被他顺走了。胸针已经被体温捂热了，攥在掌心里，金属的棱角压着有一点刺痛。他闭上眼靠回沙发，呼吸变得不均匀起来。
那枚胸针抵在人中，泊头链摩擦发出一点金属的响声，滑到嘴里，梁璋咬住了。
耳边的声音与他实在拥抱过的培因哥形成一种错位感，在办公室的培因哥说话会更冷淡些，他所抱住的培因哥对他讲话是第三种，比视频要呆板，比办公室要柔软。不是对他撒娇，培因哥只是对他松懈下来了，和他说“等一下”的时候尾音像羽毛。
梁璋胸口起伏得厉害，培因哥是黏人的，到家里也不放过他，无可抵挡地将他推向一个不可名状的临界点。他拿卫生纸的时候，徐培因还在屏幕里自言自语。
“老公要永远爱我……”
“老公要永远爱我，老——老公要永远爱我，老公——老公要永……”
梁璋摸着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他大概明白是谁的原因，不过原因已经进去了。
茶几上那枚擦干净的小鱼胸针又冷掉了，梁璋重新把它捏在手里，指腹一下一下按着，冷而尖锐地提醒他。他所处的位置，本来就与“老公”不一样。梁璋是一不小心走进死胡同了，他又在揣摩徐总上浪费时间，他们的关系是单纯的肉体交汇，既然没爱上王子，灰姑娘跳嗨了该回家就回家好了。
徐培因让他走可能就是委婉的给他降温，告诉他：他们之间无关情感、无关责任，只要适当的尊重就好。炮友就是炮友，哥不说，他也别问，哥让来就来，让走就走。何况培因哥已经给了他无比美妙的体验，他们是彼此的消遣，切勿上头。
隔天梁璋六点爬起来，徒步团七点半集合，大巴把他们运到郊外山峪。他是夜里看群有人说突然不舒服去不了，想着自己明天也没啥事，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这是个有宠的徒步团，一般都是主人带着狗一起玩。没狗的也能跟着走，领队会从宠物基地借几条等领养的狗，让人做临时家长，不至于成为没狗的野人。
领队看梁璋够高，便把个儿最大的一条黄狗牵给他。出发前会有半个小时给狗社交，大黄狗脾气很好，对谁都摇尾巴，梁璋给它拍照也都很配合。风景和狗发到朋友圈点赞很快，李经理也点赞了，评论他“又穿你那个破冲锋衣”。
梁璋回复他穿着冲锋衣第一个到山顶了，外加两个龇牙表情。
又过了很久，到晚上，徐培因给他点了赞，没留评论。
梁璋觉得作为炮友的话，可以稍微避嫌，但太过了也很奇怪，于是干脆给徐培因发信息，问他方不方便电话。
电话接通，徐培因有点疑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问他：“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
梁璋说：“不是，私人问题。”
那头沉寂几秒，徐培因说：“什么私人问题？”
梁璋说：“我想知道，我们这段关系还继续吗？毕竟周五后你就没联系我。”
“……”徐培因说，“我才睡醒。”
梁璋看了一眼他点赞的时间：“这个点吗？你怎么起这么晚？”
徐培因在那头吸了一口气，说：“梁璋，这个问题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我为什么起得晚你心里没数吗？”
梁璋“啊啊”了两声，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担心你会不会不舒服，哥。”他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不过找徐总耍心机不如有话直说，“上回你还说留我过夜呢，结果就让我走了，我就不确定你是累了，还是不想继续这种关系。”
电话那头又只剩呼吸声，徐培因沉默反而是梁璋紧张，他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嘴笨，不过嘴很严的。”
徐培因笑了：“嘴笨……可真有你的梁璋。我就喜欢你聪明，自己判断呗。”
梁璋听到语气便很快有判断了，问他：“培因哥，下次什么时候呢？我一不小心把你的胸针带回家了。”
“你想什么时候还给我呢？”
梁璋都想着全听培因哥安排了，没想到培因哥的意思是他馋了就可以吃，十分惊喜。“周二行不行？周二不加班的话就周二吧。”问就要问清楚，他又追问，“我们下班后一周可以见几次？是每次都不能过夜吗？”
培因哥似乎被问恼了：“不要问那么清楚！”
也是不清楚的好，不清楚的规则好模糊。梁璋回：“知道了徐总，不生气，我想的时候给你递申请，你想的时候给我发通知。”
“一周一次。”
“可以大小周吗？”梁璋争取，“一周一次，一周两次，也就是两周三次，一个月六次……”
徐培因没力气和他争了，嗓门低下去，说：“别算了，好了……我不年轻了，一周两次还要不要上班。”
梁璋说：“哪有那么夸张，我觉得还好吧……”
“你觉得我做得好吗，不会觉得无聊吗？”徐培因很突然地问他，又没等他回答地自顾自说，“我不是不会玩，只是不能接受开放式关系，哪怕是炮友，也不可以同时多个。别的你都可以跟我提，但三个人绝对不行。”
“我真的都听你的，培因哥。”可惜电话看不到发誓，梁璋脱口而出，“你也知道，我只想和你上床。”
梁璋基本不掩饰自己的对肉体纯粹的欲望，对于培因哥的每一次靠近，他都会给出很原始的反应。徐培因也绝对是看出梁璋对他眼神不一般，才这样明目张胆的暗示他。馋人身子嘛，说出来其实不太好听。那句话如果重音放在“你”可能还值得感动，梁璋的分寸就是每一个字重音都读平均。
但徐培因居然会被这种话打动。
“周二见。”
梁璋觉得，他的前男友一定对他相当差。梁璋不一定是灰姑娘，他可能需要扮演的是仙女教母。

第14章
周一例行的晨会，同事们陆续汇报手头的工作进度，梁璋觉得目前进展还算比较快，不加新任务的话按部就班细化好手头的方案，这周还算相对清闲。
会议室空调风足，暖风吹得嗡嗡作响，以至于怕冷的徐培因也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戴着腕表的干净小臂。梁璋发现培因哥换了表带，大约是入冬，钢制表带换了黑色皮带，衬得手腕更白了。
徐培因可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抬头两人正好对上。
梁璋傻不愣登笑了下，培因哥也并没有避讳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梁璋，实物详情这是卡在哪里啊，我看上周也是差这个。”
梁璋没想到是老师点名，不过还是很快坐直回复：“卡产品那边了，我今天再催一下。”
“嗯，辛苦了。”徐培因看了看投屏上的周报，划拉几下，“我听吴总说今年年会的事要开始准备了，还有元旦活动，估计这礼拜也要见缝插针挤进来一堆事，先做好准备吧。”
听了这话会议室一阵哀声叹气，立刻有同事吐槽：“又是年会，他们行政年年一堆破想法，最后预算给一扣，还让咱们整出花来。”
“毕竟是吴总，是一千块给200个同事准备茶歇的神人……”
行政的吴总上了年纪，主抓公司文化建设，又爱拿腔拿调又喜欢说自己花小钱办大事。梁璋也很烦她，明明是她花小钱，给他们部门找大事，但周一早晨还是安抚一下各个尸体的情绪。“往好处想，又是咱们最先知道公司发奖清单呢。”
“知道有啥用，我们又不能暗箱操作，还要帮忙拍照发信息，自己年会都玩不好。”文案提到年会就头疼，“她上次让咱每15分钟在公司群发一条笑话活跃气氛，拜托，谁看啊！”
徐培因倒是很好奇，问：“千合年会大奖一般发什么啊，也是发数码吗？”
梁璋说：“去年头奖是音响还有相机啥的，没抽到我。”可惜抽到的同事当时拒绝二手出给他，也要自己留着用，他只好直到前不久才拥有，少享受一年。
有同事问：“裕景年会发啥啊？比千合是不是强点？”
梁璋下意识侧目，转着笔的手停下来，目光偷偷掠向徐培因。
徐培因没什么奇怪的反应，眼睛往右上看，似乎真在回忆：“裕景年会都蛮土的，都直接发金条，看着大款而已，折价下来其实不一定有数码产品贵。”话头到这里，大家又闲聊了几分钟各公司年会的奖品，随后散会上工。
梁璋下了会就去产品部那边扯皮，几圈太极打下来对面总算说今晚六点前给。聊完去楼下咖啡店，他是难得起晚了没吃早饭，想去买点曲奇面包啥的垫一口，没想到又碰上培因哥在下面买咖啡。
“你又舍近求远，公司咖啡机不用非要下来喝。”这个点店里人不多，梁璋拿了三明治径直坐到他旁边，“我刚刚去产品那里已经催过进度了，下班前会给的。”
徐培因皱一点眉毛说：“公司的豆子太酸了，不爱喝。”
他这么说，等叫号取回来拿的却是一杯可可奶昔，杯上满是冷凝水。
梁璋莫名又笑一下，他知道培因哥并不需要谁来帮他化解难题，他担心的也是莫须有的，徐培因也许已经不在意别人提到他前公司。培因哥经的风雨大概比他多很多了，梁璋是觉得自己前面的紧张很好笑。
他站起来去柜台拿了杯套，给那杯冰沙套好，带一点多余的责怪说：“多冰手啊。”
徐培因看他两眼，插上吸管说：“上班时间不要跟我调情。”
“……我哪有。”梁璋又被冤枉了，紧紧跟在徐总后面抱怨，“可你开会的时候也有勾引我，你还冲我笑来着……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对啊，因为我是州官。”走到电梯，徐培因转脸看他，大概是他被冤枉的脸怨气太重，一下就乐了，“干嘛？”州官湿凉凉的手在百姓的外套上蹭两下，压低声音讲，“以后不要那么明显地看我了。”
“哦……”
梁璋表现得很失落的样子，其实在想，培因哥的底线真的很容易退让。之前说的公私分明，装装可怜就可以在没人的时候讲几句腻歪话了，感觉再试探几回还可以在没人的电梯里有肢体接触。
要是担心被公司同事看出猫腻，其实不至于，毕竟梁璋在公司是出名的爱舔领导。他还在Vivian手底下的时候都被怀疑认了V姐做干妈，现在舔徐总是很正常的权力变更，走狗让渡。他大可以肆无忌惮、热切地盯着开会的徐总，积极鼓掌接话，反正他眼里的炽热都可以被解读为对权力的渴求。
周二是本周梁璋最喜欢的日子之一，他盼着二进宫，早上满是干劲儿的来了，接着就被拉去和行政的吴总开会，吴总在杂七杂八的话讲了半小时后表示：希望今天就看到不少于三个有趣的活动方案。
“先不要考虑预算，咱们主要跟紧潮流，其实这两年经济下行大家都不容易，我呢，希望咱们可以拿出一个寒潮之中足够温暖人心，让公司同仁们都抱团的活动方案。”吴总喝两口热茶，“小梁，你说是吧？你们部门年轻人多，点子也新，我最放心。”
梁璋立刻拉起已经快晕过去的策划和文案说：“吴总放心，我们肯定是立即行动全力以赴，预算这方面我们也是尽量在有限的资源下做最好的效果，毕竟咱也希望每次办的活动都是掷地有声，能给公司带来正面影响跟价值的……不过最近我们部门也在忙，您看时间上……”
吴总摆摆手：“理解，你们可以做粗糙一些，初步方案嘛。”还是狠狠驳回了梁璋对时间的求宽容。
回工位策划绿着脸说：“梁哥，咋整，明天要看细化的方案，现在她又要这个，整不完啊。”
另一个策划说：“哥，我上礼拜就跟你说了，我今天有事得提前走，真加不了……”
梁璋也很头疼，他今天都没开车来，自然也是不想加班。“随便吧，给她交三坨屎糊弄一下，她驳回了再改，一天天那么多事……”
然而拉屎也需要时间，工作量摆在那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梁璋那样心无旁骛热爱内卷，总会做不完。临到下班点，请假的策划已经走了，剩下的人都一脸死相地在电脑前面干活。梁璋问还有多久，小罗说再给半个小时吧。
梁璋掐指一算，小罗说半小时那就是得给四十五分钟，开会过一遍至少二十分钟，晚一个小时下班已经算协作顺利了。他本来都想好，徐培因家里有只空花瓶在桌上，公司不到三百米有家花店，他提前定了一小束花，下班后可以顺手取了带过去。
自己主动约的，还爽约也太不合适。梁璋别扭一会儿，还是快刀斩乱麻，去办公室找培因哥说明。
“……能不能改周三周四呢？”他看一眼手机，补充，“现在已经下班一分钟了，可以说这个吧？”
徐培因看着电脑不抬头：“得寸进尺是吧？”
梁璋也觉得自己临时变卦很不好，但抱怨工作耽误约炮实在有点倒反天罡，憋屈只能咽下去。他怕培因哥会因此生气，谁叫他进办公室到现在人都不给他一个眼神。
“没有……”梁璋思索片刻，摸出兜里那枚包好的小鱼胸针，轻轻放到桌子上，“哥，你的胸针我放这儿了啊，那我干活去了。”
徐培因总算抬头看他，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没动桌上的胸针，而是又低下头，解下了胸口的另一枚胸针——今天是桔梗花的造型，梁璋早注意到了，他觉得很巧，本来还很高兴。
“手。”培因哥说。
梁璋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培因哥将那枚小小的胸针放到了他手心。
“我……”梁璋愣愣盯着手里的小花，一时不知道说啥，摩挲两下花瓣的纹路才抬头，看到徐培因正看自己，眼睛眯起来一点，不是生气的弧度。
“拿着，下次还我。”培因哥已经把桌上的小鱼收回去，“还站着？忙你的去吧。”
“好，好的。”梁璋哑着嗓子握紧胸针，生怕掉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徐培因忽然又叫住他：“梁璋。”
梁璋回头，看到培因哥单手支着腮，问他：“你今天几点下班？”
“八点半吧，尽快。”
他有些忐忑地报了时间，然后看到培因哥歪下脑袋似乎很认真思考了一番，空余的一只手指他：“还是不要临时改时间了，好麻烦。”
得到这句，梁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立刻回去干活，不想叫徐总久等。终于八点出头，梁璋替不在的策划做了一些内容，对一遍方案其实不太满意，但明天应该可以勉强过会，便放大家都走了。
他让培因哥在车库稍等一会儿，匆匆跑到花店，店老板说为了他今天自己都晚闭店，梁璋赶紧表示自己会多多订花，多谢他。
他一头汗地跑回公司车库，远远看到徐培因的车子。车里亮着灯，副驾驶窗户半开着，培因哥低头摆弄着手机，已经为他留了主驾驶位子。
梁璋停下脚步，抬手抹掉额上的汗，平复了一下呼吸。一趟往返跑，他都觉得自己折腾得好笑，心跳因为剧烈运动都要过载了，但还是拉严外套拉链，把花束遮严实。
他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徐培因闻声抬眼，还是注意到他汗湿的鬓角：“你搬货去了啊？”
梁璋还没准备好送出花，含糊答：“有东西忘拿了……”
徐培因说：“马大哈。”
梁璋笑了笑没接话，手握着方向盘缓缓启动车子。他身体有些僵硬，能感觉带那束花在外套下正轻轻顶着自己的肋骨，刚刚跑出一背汗现在都冷掉浸透了衣衫。他明明要的是很小一束花，三两支罢了，不能太隆重，但藏在怀里却那么有存在感。
徐培因坐在旁边，姿态放松，闭着眼要睡着了，梁璋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便一路沉默着开车。
车开到家门口，他才说：“到了。”
徐培因打了个哈欠，低头解安全带，梁璋再忍不了，拉下拉链，一掀外套，露出那一小捧花束。是浅紫色的桔梗和几朵白玫瑰，是素雅的款式，刚好今天培因哥戴的胸针就是花，只不过现在到了他兜里。
徐培因解开安全带抬头，被花吓了一跳。
“顺手带的，公司附近的花店嘛……”梁璋尽量一直保持姿势，但还是蹭掉了几片花瓣，有些狼狈地从身上捡花。
徐培因盯着花束看了几秒，并没有马上接过去，他眼神有些奇怪，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反而像走神。
梁璋紧张地舔舔下唇，解释说：“是不是有点唐突了？你别介意，我想，既然要睡，有花浪漫一点，而且你等我这么久我还空着手总有些不好意思……”
培因哥垂下眼，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他接了那束花，放在膝盖上，没回话。
车内本不充裕的空气让花抢了大半，梁璋更不好呼吸了。他拉上拉锁，将头转回去，打着哈哈问：“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还是没收过同事送的花？”
“没有，”徐培因轻声说，“只是没想到你会带着个。”
梁璋看他的表情，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带了。”
培因哥语气仍旧淡淡的，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摇摇头：“太麻烦了，不要跑着送。”
梁璋说：“这才几步路……你要是喜欢，就不麻烦。”
培因哥到底没说是让送还是不让送，留下了那束花，但并没有插到桌上那只花瓶中。他把花束放在桌上，随后关了灯，两人拥在一起像上次那样接吻。

第15章
大概两次后，培因哥手放在他腰胯上推拒，梁璋大概明白这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刚过了劲儿，他也觉得有一点困，即使有暖气也不是很想立刻离开附近的热源。于是装作没懂，侧过身把徐培因拢在怀里，贴着不放开。
培因哥的身体柔软，又带有潮热的湿意，后背那样紧得贴着自己的胸膛。梁璋的呼吸缓下来，心率却迟迟不降，前胸贴后背不知道会不会吵人。他想避开，又困得舍不得，低头鼻尖贴到培因哥的发顶上，黑暗里那点熟悉的香气像奇怪的催化剂。梁璋已经记住这个味道了，浴室的洗发乳和沐浴露都还沉甸甸，这将是徐培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变的味道。
培因哥于是掐他的胳膊，不疼，梁璋叹着气说“好累”，哥就松手了，同意他抱着。
梁璋只想好好抱一会儿，因为今天在食堂吃过饭了，培因哥不留人的话他不知道能待多久。他不是别有用心，只是刚刚才缠绵过，外面又那么冷。朋友同事间都要相互体贴，炮友总不至于连这种最基本的温存都吝啬，这又不是什么超出界线的事。
但可能抱着人的手臂不小心收紧了一点，他磨到培因哥吸气。
“别……”徐培因低低开口，他明明刚刚什么话都没讲，现在嗓子却有点哑。
梁璋说：“培因哥，我太困了，不动了，就眯一会儿，马上回家了。”
徐培因在他怀里动了动，睡觉哪需要两个人靠这么近，但培因哥还是没跟他计较，说：“十分钟。”
他完全可以现在丢梁璋一个人在床上，自己去洗澡的，但是没有，梁璋就觉得他多少有点喜欢今晚送的那束花。
大概十分钟后，两人按顺序洗漱，梁璋自己叫了车，徐培因还是把他送到门口。
“说起来，元旦策划和年会策划都已经发给行政了，他们那边——”
梁璋话到一半就让徐培因打断了，培因哥挑眉显然是不准备听：“上班不谈私事，下班不谈公事。”
梁璋顿时语塞，想要混淆边界的小九九只能作罢，说：“知道了，我多嘴。”
“好，路上小心，晚安。”徐培因靠在玄关，还是给了一些好脸色。
他的头歪一点倚在墙上，眼眯起来带了些被满足后的倦意，目光是随着梁璋的动作一寸寸挪的。只弄了两次，结束也有半个多小时了，梁璋看培因哥的脸还是被温水泡过的花瓣似的，发梢湿漉漉贴在侧脸，潮红还未褪干净。
忽略那句晚安，徐培因更像是要送他早上去上班。梁璋晃晃脑袋，说：“我发现你总眯眼睛……”
徐培因听了直翻白眼：“你近视了就知道了。”
梁璋不知道，徐培因每天都戴眼镜，怎么还会有看东西需要眯眼睛的习惯。好像已经习惯了模糊不清的世界，后来配上再清晰的镜片也还是忍不住收紧眼角，用力去辨别。看男人眼光那么差，还辨别什么呢。
以及今晚没有临别吻那个流程。
不过梁璋一向是以德报怨的，周三早上徐培因让他带鸡蛋灌饼，他还是老实排队了。碰上碎嘴的李经理，看他拿两份灌饼，立刻闻见味似的凑过来问他：“梁副总，这么早是给谁带早餐？”显然他也没准备让梁璋回答，很快自己接，“给徐总吗？他来了也有三个月了，不会还不熟悉食堂吧？”
梁璋微笑回应：“李哥真爱开玩笑，我顺手帮忙，公司同事之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李经理大笑起来，拍他肩膀给身边同事讲解什么似的：“梁老弟对V姐以前也关心，那时候可没少给人带早餐，这种细心的作风在咱们公司可是出了名的。”
善良平和的梁璋唇边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v姐是我前辈，我对她自然尊敬有加咯。李哥不也很爱照顾后辈吗？尤其爱请我们部门的妹妹喝奶茶，可惜我们部门太忙了都没空当面谢您这份体贴。”
听他这么讲，李经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拍他后背：“嗐，都是为公司发展尽力嘛，方式不同，目标一致啦。”说完让部门下属们拥着，悻悻走了。
他走了梁璋身边只剩市场部自己人，小刘小声嘀咕：“他咋那么烦，没完没了追着梁哥咬了，自己人缘差没人给他带早饭吧。”
梁璋直咳嗽：“他是不是偷练铁砂掌？说不过我就想拍死我？黑虎掏心呢。”
小张也点头：“看他那个肚子又大了，一肚子肥油还来骚扰我们部门美女，真够不要脸。”
梁璋说算了，咱们行得正不跟他计较，进办公室跟培因哥抱怨：“你知道商务那个李海川，今天又在内涵我，还打我，手劲大的，给我后背都拍红了！”
徐培因接过豆浆，插好吸管，很平常地说：“我听罗云松讲过，他在酒桌上指着鼻子骂你，喝两滴猫尿就管不住嘴的人，你都没必要理他。”他不紧不慢地打开油纸，咬个灌饼都优雅，嘴角没沾一点酱。
梁璋很惊讶：“这你都知道？”这是前年团建的事了，小罗才来不久，也不晓得是谁讲给他的，又传到徐培因耳朵里。
“不让打听吗？”徐培因嚼完嘴里的才说话，“这不是你的光辉事迹吗，你不让女同事给他微信，他才嫉恨你，恨你比他受欢迎。”
“不是……”梁璋是想，不知道小罗有没有把李海川骂他的话都讲出去。那晚喝醉的李经理指着鼻子骂他“Vivian养的小白脸”“活儿干得一般就知道舔资源”，乱七八糟难听的一大堆，气得梁璋回去加了三组卧推。“你不用打听也知道，我比他受欢迎。”
他想把这个事仔细讲讲，避免培因哥对他有什么误会，出去边琢磨边看昨晚的PPT。昨晚的方案其实还是差意思，不过昨晚确实少人，有些细节是缺的，他放大家都走了也是想今天上午补一下。只不过刚要弄这边，行政吴总又拉他们过去开又臭又长的元旦年会策划会，分身乏术，只能跟着领导走。
同事开完会都出来打哈欠，说不明白咱这么大个公司，年会策划为啥不能外包，非自己整。梁璋已经对这种年底每个大领导都要显得自己在做事的情况见怪不怪，只跟他们说别在外面乱传吴总想在年会加诗朗诵比赛这事。
下午三点，徐培因给他发信息，问方案什么样，发过来他看看，OK的话就不开会了。梁璋犹豫了下还是把PPT先发给他，过了一会儿徐培因回——订会议室开会。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小张磕磕巴巴读PPT上的字，徐培因眉毛皱起来的时候尤为明显。
“这个报告哪来的？收集了多少份样本？”徐培因问。
“这个……”小张卡壳一下声音更抖了，会议室气氛沉得死水一潭，鼠标点击的声音都刺耳。梁璋也忍不住皱眉，他早上让加东西，下午看来PPT基本没有变化。
徐培因手肘撑着椅子的扶手，一只手食指拇指摁在眉心，眼神格外冷峻。
“你刚刚说的这些——是你写的吗？”徐培因的声音有种缺乏起伏的平静，让人不寒而栗，没被点到的下属们也都低头噤若寒蝉。他往常的会议不会在公开场合直接点人，也少有这种严厉的表情。
梁璋看一眼小张，开口：“这块儿我的问题，昨天吴总年会那个事临时……”
他话没说完，徐培因就抬手示意他闭嘴：“临时有工作加塞和这份方案没做好就拿给我有关系吗？临时的工作有很多，以后要每次都这样耽误正事，给我一个半成品吗？”
梁璋愣了一下，闭嘴了。
徐培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还是定格在梁璋身上，问他：“梁璋，做不完是不是应该昨天就告诉我，等到今天来得及吗？我话说得难听，你这次给我的东西一点没体现出你的专业性。”
梁璋低一点头，说：“是，我的问题……”
“不要我说你，你就说是你的问题，你有真的动脑子吗？我知道你做很多，但整个部门是只有你梁璋一个脑子吗？其他团队成员呢，他们的角色是什么，难道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一个人显得更辛苦吗？这是团队任务，不是独角戏。”
徐总骂完这句终于语调缓和些，看向其他人。“我想问你们其他人，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如果你们不能有效协作，发挥每个人的长处，我们这个团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时间不够做不好是OK的，但是要跟我说，昨天就应该和我说有什么困难。”徐培因说完站起来，“会议就到这里吧，明天下午四点再碰，有问题找我。”
他走出会议室，留梁璋和其他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梁璋看其他同事，尤其是小张，被训得大气不敢喘，又因为他才是被点名骂的人，于是大部分人都小心翼翼看向他。
梁璋其实还好，他一开始被骂懵了，后面反应过来。这点厉害，也就吓唬应届生，他只是假装沉重说：“今天到下班前可不能再摸鱼了。”

第16章
大家都听得出，徐培因点着梁璋骂，实际上是骂别的同事不干活。只有老同事无所谓，毕竟Vivian也是这样做的，公司太多实习生一轮换一轮，总有新人没经历过。新员工还不熟悉的时候骂太凶不合适，所以有问题先骂老员工，挨训的总是梁璋。
梁璋脾气一向好，一般不大的问题他都会主动揽身上，可能是做舔狗做惯了，滑跪道歉立军令状下次努力一条龙他太熟练。他敢揽责任是翅膀够硬，不会有人真拿他怎么样，而年轻同事也就吃这一套，所以都爱跟着他。
小刘小心翼翼问他：“梁哥，没事吧？”
边上小张更是一脸纯洁大学生的愧疚：“都怪我，哥，我以后肯定注意的。今天上午是那个Tina姐让我给公司知乎刷好评，耽误了……”
梁璋摆了摆手，示意小孩不要自责：“培因哥这次是看着严厉了点，但他目的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做得更好。我带你们做方案，你们出错不就是我没做好监督责任？骂我是没问题的。”而且骂的也不难听，他还以为培因哥要多凶呢。“Tina给你安排工作，我怎么不知道？她是你领导吗你就听她的，先放下，做我们的活 ，她那边我去说。”
年年实习生和新人都先给市场这边，今年不知道咋回事，给梁璋招了一屋软柿子，谁都过来捏，他这个水果店还要不要开了！
于是梁璋这边唱够红脸，就去人事找Tina。办公区人不在，他去茶水间一抓一个准，Tina正坐在沙发上和同事小弟吃下午茶。
“哎呀是小梁，吃不吃泡芙啊？”Tina看到他一点不心虚，笑眯眯的，“路过会议室，看到徐总冲你们发火了是吧，来，吃点甜的缓和下。”
梁璋想不愧是Tina，一天天光在公司遛弯了，什么都看见。她一提这个刚好也是给梁璋递话头，小梁立刻脸上写委屈：“我这挨骂有你一份功劳，吃不下你的东西。”
Tina听了很惊讶，做了法式白边指甲的手捂在嘴边：“什么话，怎么是我害你挨骂呢？”
“你给我们部门小张什么时候下的活儿？什么刷好评，他光给你做事自己活儿不上心，我们可不让徐总骂了。”
“是吴总在知乎上看到骂咱们公司的了，觉得千合的品牌美誉度是有待提升的，所以说我们让员工尽量自发地写一些问答嘛。”Tina也听出他不乐意了，满脸真挚的歉意，“上次公司控评你不就让我跟小张对接的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你挺忙就说不麻烦你了直接找他呗。这孩子真是老实，肯定是本职工作优先啊，我给你赔个不是。”
梁璋也不可能真跟Tina发火，提醒一下就打算回去了，结果让人又拉回来。Tina问他徐培因在他们部门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梁璋说挺好的，啥也没发生，就骂了他们一回还让你撞见了。
Tina笑笑：“我是问问八卦啦，徐培因私生活是不是特低调？他好像跟你不错的样子，有没有跟你提过？”
梁璋心里无语，看这姐兴致勃勃明显是想从做自己这里套点料，但有关培因哥的事他并不是很愿意分享，于是敷衍道：“他就是很低调啊，上班认真下班消失，我们也就聊工作。”
“不信。”Tina扬起眉毛，“你给他带早餐，他就只跟你聊工作呀？”
梁璋说：“不然聊啥，培因哥就是很正经呗。”
同事弟弟插嘴：“正经人能拍那种视频……”梁璋沉下脸，Tina轻咳了一声，弟弟看一眼前辈脸色，没继续说下去。
这种话在本部门已经绝了迹，在外面的议论却总是避免不了，梁璋再一次当面听这种话，心里很不舒服，甚至生出一种古怪的恼火。不是恼火多嘴的同事，他不把同事当亲近的人，很难对他们的想法关心，他是在恼火徐培因。
Tina板起脸：“徐总是公司青睐的高管，不了解情况少乱说，闲聊几句罢了，人家做什么咱们没资格评判。你小子，以后嘴上看着点，真是没个把门的。”
梁璋恼培因哥，为什么要这样将自己暴露在一个随时任人评头论足的位置。为什么会同意拍那个视频呢？是自愿的还是只为讨好爱情？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你那么聪明一个人要为爱情变成傻子，难道看不出眼前的男人不值得你的付出吗？于是把自己变成任人宰割的猎物，每个人都可以随便评价、随便猜测、随便定义。
你混了这么多年，从巴黎到北京，在裕景做到总监，可现在一个试用期新人都敢说你。你的下属也随时随地意淫你，你心知肚明还只能抓住这一根稻草，那样聪明的你为什么要让这些事情发生？
难道是梁璋其实还有三分火性，无论目的如何，挨训了就是不爽，所以在这里暗自生徐培因的气？
他极少挂脸，不想吓到Tina和她的新小弟，更不想自己的情绪成为别人讨论的话题，于是说还有事匆匆离开了。坐回办公区也没缓解好，他看小罗一副想跟他说话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气压低，让人误以为他还在为PPT那事发火。但梁璋最近加班确实很累，也懒得装无事发生，便面无表情地看邮箱周报进程。
他看了半天，屏幕上每一行字都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又难以从这种怪情绪抽离。
直到十分钟后徐培因路过他，敲了敲桌子：“走，聊一下。”
梁璋机械性起立，跟在他后面进办公室，把门关好。徐培因有些无奈地问他：“什么表情，骂你几句真生气了啊？”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表情。”他确信自己进屋的时候脸上有笑。
“要抽烟吗？”
他摇头，又点头：“可能是困了，提提神。”
徐培因看他两秒，叹了口气：“我和你最熟，不骂你骂谁啊，你这都看不明白吗？”
“不是，”梁璋又快速晃晃脑袋想把情绪切换好，“我当然知道你是骂他们呢。”
说着抽烟，谁也没掏出烟盒，空气有些沉默。半晌，徐培因从办公椅起身，坐到了他旁边的那个沙发，两人靠近许多。
“你和Tina见过？”
见鬼了，今天他的行动轨迹被公开到全公司了吗？梁璋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茬，她没经过我就给小张下需求，搞得人小孩不知道先干谁的活。”
培因哥眉毛微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出来的，她香水的味道。”他笑眯眯的，似乎还有点得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哄梁璋才露出这种表情。
而梁璋发现自己真的吃这套，一下被拉到了培因哥的情绪领域，由衷夸赞：“哥鼻子真厉害。”
“好啦，我叫你过来就是说让你别有太大压力，我会上那么说也就是想骂一下那帮小孩。时间还是充裕的，做不完就跟我说呗。”徐培因拍拍他的肩膀，十足好领导模样，“我知道你一直做很好。”
梁璋老实点头，没头没尾地说：“Tina也说看出来咱俩最熟。”
“不然呢？”
梁璋想知道要熟到什么程度徐培因才会给他讲自己的过往，自己的心事。他本来期待事后两人可以来一点心灵交流，作为朋友他会很乐意倾听并安慰培因哥受伤的心，可培因哥不肯透露一点伤口，让他的关心和恼火都无处安放。
“咱们还得更熟。”他说。
“没病吧？”徐培因看他像看小学生，“没病滚出去干活。”
唉，培因哥不懂他，就像他不懂培因哥。

第17章
再往后每次见面，梁璋都带花，徐培因没拒绝，收花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应该不是所有炮友见面都要带花的，但公司门口实在太方便买花，梁璋也觉得花很漂亮。
公司是亏欠培因哥的，他代为补偿，如果不想再喷香水，那下班后捧一束满是香气的花也不错。只是培因哥还是不肯留他过夜，他从没见过他送的花插进花瓶。那些花是如何凋谢的，怎么被扔进垃圾桶，他都没见过。某次再来，桌上连那只花瓶也消失了，不知道是收起来还是扔掉了。
圣诞节时公司发了苹果，苹果就是性暗示，梁璋啃了俩苹果，徐培因也没懂他的暗示，因为这周是小周。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坐一起闲聊，小张说女朋友今晚也来找他，两个人要一起去看电影。同事们随便聊了下最近有什么值得看的电影，然后又都调侃小张最爱秀恩爱，又要在朋友圈发和对象的九宫格。
小张被说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给梁璋：“梁哥，你今晚什么打算？”
梁璋咧嘴笑了一下：“干嘛，你都有女朋友了还要叫我？”
同事们立刻“哟哟哟”上，笑得本就老实的小张脸都红了，笨嘴拙舌地解释：“我很爱我女朋友……我是问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怎么过啊——”他拖长音了在思考，看旁边徐培因的表情。
徐培因也在笑，因为在吃饭没有笑得那么夸张，只是露出浅浅的酒窝。他吃饭有点慢，没准备参与这场闲聊，但眉眼间是少有的轻快。
梁璋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动摇，含糊地接：“就看看电影院还有没有座吧，不是都让你们这些小情侣定了嘛。有的话就随便看看，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
“可以去看《犬之梦》，很适合单身狗哈哈哈！”同事们笑着推荐起了电影，有说最近没什么好片子的，又有说某某明星那部比想象中好，讨论中不乏一些对彼此品味的攻击。
小刘突然问：“培因哥，你圣诞怎么过啊？”
视线一下集中到徐培因身上，他也没想到会被提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都多大了，还过什么圣诞？不加班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呗。”
“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小罗说，“过节不就是图个仪式感吗，越忙越该放松下。”
徐培因又笑，这回的表情像笼了一层柔软的壳，十分长辈。他举起筷子，点了一圈下属：“什么仪式感，都是给你们年轻人的。”
小刘说：“什么啊，哥你多大就你们年轻人你们年轻人的了。哎呀，仪式感这不是为了让我们更享受生活嘛，虽然圣诞限定款咖啡贵两块，我也会掏啦！”
徐培因说：“好啊，明白了，你又暗示我请客喝咖啡。”
小刘直呼冤枉，不过事已至此，大家也就都谢谢徐总慷慨了。到咖啡店，显然是很多人都需要这份仪式感，排单排到二十几杯，店员都手忙脚乱的，不断冒出来的小票垂到地上。
梁璋看看表，示意同事们先回去：“我跟培因哥抽根烟，抽完烟差不多，我们拿上去就得了。”
小年轻们嘴甜地叫着“谢谢哥”，然后小张说他也来一根，一起等吧。
梁璋其实想和培因哥独处，但这办公室确实不是只有他俩抽烟，小张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有眼力劲了一回，还这么没眼力劲，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张从兜里拿出一包炫赫门，拿出一根给梁璋，梁璋接了，又拿一根给徐培因。梁璋赶在徐培因作反应前插了一嘴：“他不爱抽这个，嫌冲。”
“是吗？”小张愣愣的，“我觉得烟就挺甜的了，那哥你抽什么？”他显然没和徐培因一起抽过烟。
这也正常，徐培因在抽烟八卦的社交场合出现很少，更别提散烟了。他偶尔被拉着下去抽烟，也都是接别人的烟。别人给的他能抽完一整支，梁璋给的话就只抽半支。
眼看小张的烟递到一半，徐培因还是从烟盒里拿了一支咬在嘴里，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更喜欢爆珠而已，我跟你换一根，你试试。”说着摸出自己的烟盒，拆了一支递给小张。“我老觉得有薄荷爆珠会更提神。”
梁璋把火递到他嘴边，他便侧着头等烟尾亮起火星，唇间的烟恰到好处咬着，露出一小截蓝色的烟纸。烟点燃了，他还是小口吸，两指夹着烟，大部分喂给风。
虽然他抽得极美，但不止梁璋，小张也能看出来他抽很慢。小张是直肠子，观察到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你要是抽不习惯就算了，扔垃圾桶嘛。”
梁璋帮着解释：“他抽自己的烟也这么慢啦。”
“不爱抽烟吗？”
徐培因在垃圾桶上掸了掸烟灰，摇头：“哪有什么爱不爱抽烟，都在楼下抽了……我是怕瘾太大，戒又戒不掉，只好尽量少抽一点。”
“确实很容易上瘾。”小张深以为然点点头，憋出一句，“哥你是真自律。”
梁璋实在忍不住：“要是真自律不就戒掉了？你要是烟瘾不重趁早戒烟吧。”
小张又是听不懂，但两个领导都要捧，再次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人家说抽烟损害性能力，如果我跟对象要孩子，就要戒烟了。”
“……”梁璋抽烟最快，他都抽到剩烟屁股了，干脆把烟头摁灭，“那行，从今天开始大家都自律吧，都戒烟！小张，我来监督你，再看到你用抽烟的接口下去溜达二十分钟我就抽你。”
小张赶紧讨饶，说自己要一点一点慢慢来。徐培因突然问他：“你也要孩子吗？”
梁璋一下被问呆住，盯着培因哥的脸看，不明白他问这句话有什么内涵。他们还是炮友，怎么问这种问题？不说上班不聊私事吗？
“我要什么孩子！”他脱口而出差点破音，但培因哥的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倒是他反应大了，耳根子隐隐发热，咳了两声，“……我对象都没有一个。”
徐培因问得突然，听完答复笑得也很突然，肩膀都耸动起来。梁璋的回答好像比食堂里的任何谈话都更能逗他开心，他笑得眉眼都起了笑纹，难得开怀，手里烟都要拿不住。
“开你个玩笑，”培因哥笑着偏过头，没拿烟的那只手背掩过半张脸，可声音里还是控制不住的笑意，“把你吓成这样。”
平时他也总笑，可今天午后的阳光格外明亮，冬日少有这种不吝啬的光。梁璋本来因为失态羞恼地耳根子开始为别的事情发烫，涌上来的一点气势也软下去，让酒窝压服了。
小张还在那里配合地傻乐：“梁哥，你是不是恐婚啊？”
“……”梁璋踹他一脚，“你，去看一下咖啡到咱了没有。”
小张去了，徐培因还在笑，梁璋板着脸：“有那么好笑吗？”
培因哥掐掉烟，摁在垃圾桶上的灭烟缸，又抓他胸口的工牌玩：“好笑啊。梁璋，你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梁璋记得不是很清楚，朝上盯着屋檐认真回想：“三年前……四年前？不记得了，应该是四年前吧。”
“怎么分手的？”徐培因边跟他闲聊边漫不经心地把玩他的工牌，指节白净，让冷风冻红了些，摩挲着他工牌的硅胶边缘。
梁璋也低一点头，不是很能动脑子地说：“很普通的分手……她要回老家考公务员，就分手了。”
徐培因点点头，还在端详他的工卡照片。千合的工卡照片每年允许更换一次，梁璋很懒，一直用的还是入职头两年拍的。照相馆拍的，深蓝西服白衬衫领，P得不大，笑容灿烂标准地露出八颗牙。
梁璋被看得紧张，舔舔嘴唇：“这都好久之前拍的了……”他应该更新一下，这照片刚拍的时候觉得挺帅，现在看又有点傻。
他还想解释点什么，被徐培因打断了。培因哥轻轻说：“普通挺好的，好聚好散。”
梁璋登时噤了声，他不是很忍心再看培因哥，于是抬眼望天。此时风又刮起来，天上无云，晨起时天蓝，现在是一片铅灰。午休的人流从四面八方经过、停留，交谈声、车鸣声混在一起，阳光不知道去哪儿了，又显得压抑起来。
说是不看，梁璋又忍不住低头，那风越刮越冷，吹得人发颤。徐培因的手仍垂在自己胸口，不知道那么小一张工牌有什么好看。人来人往不便牵手，他不好直接伸手去护，只好装作漫不经心抬起手，挡到风吹来的方向。
“梁哥，咖啡好了！”小张腕上挂着几个袋子匆匆走过来，梁璋有点紧张，又庆幸刚刚没做多余的亲密动作。
徐培因倒是很淡定，放开他的工牌看小张：“还挺快啊。”
“不快了，”小张抱怨，“店里杯套送完了，亏我还想拿个圣诞限定的……你们干嘛呢？”
“在看他工牌上的照片，拍得很帅。”
听徐总这么说，小张也凑过来看，给予了应届生的肯定：“确实，我那张就拍得眼歪嘴斜的，你看。”他手上的咖啡袋子多，很勉强地举起自己的工牌展示。
徐培因很配合地也看了看他的工牌：“你这个拍的是丑。”他也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工牌，很新，是入职时拍的，离现在不过几个月，和本人没什么差别。照片上的徐培因没什么表情，十分冷漠的样子，很多人面对镜头都这样，但梁璋知道，他没表情也许是其他原因导致。
也差不多时间，梁璋去接小张手上的纸袋，小张却突然把手一抬，指着天。
“下雪了！”小张大声叫。
梁璋让他一嗓子吼得哆嗦：“那么大声干嘛，没见过下雪啊！”
小张说：“见过，可一年才下几次，也很难得的！我上去叫他们下来看！”说罢他风风火火自己拎着一堆咖啡冲回办公楼了。
“这火急火燎的……”梁璋嘟囔着，手背上已经落了几点冰凉。他回头看，徐培因的目光已经放向远方，似乎在看景色了。风里已经让白絮填满，细细密密落下来，飘在他肩头袖口。
小雪易化，在空气里旋转着落在发间，一会儿便在乌浓的鬓角消失了。培因哥今天的头发没怎么做造型，让风吹乱了，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雪落到皮肤都融了，在眉间、鼻梁、嘴唇留下点点水光，本就冷清的面容似乎要让雪染得透明了。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梁璋顺着他的目光望，只有楼，还不如看人。
“我留学的时候很喜欢圣诞节，因为国外圣诞会有假期。”徐培因呼出一团白气，原来是在怀念从前，“还有圣诞集市，特别热闹。”
梁璋默默离他近一点，问：“圣诞集市都有啥啊？”
“跟庙会差不多吧，有很多小吃，我经常排可丽饼……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是高中出的国吗？”
徐培因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妈妈一起过去了，大概四岁前是在国内吧，印象不深。”
梁璋很惊讶：“那你普通话也太好了吧……”
培因哥有些无奈地看他：“我们家里都讲普通话的，我也是中国籍，过年都是过春节……不过现在应该也不会回去住了。”
“那现在国内只有你自己吗？以后都不回去了吗？”梁璋着急地问了一串问题。
“回去什么？我到北京她都要跟我断绝关系了。”徐培因白他一眼，“我都在北京买房了，你是让我把这个房子租出去自己再回法国住吗？”
什么叫“她都要跟我断绝关系了”，梁璋胸口觉得堵。徐培因这句话倒是说得随意，难怪他每个周末都有空闲，不像梁璋除了爬山徒步还偶尔回去陪妈妈。
“那，你妈是不接受……同性恋吗？”他小心翼翼开口。
“不至于。”徐培因看他，又笑，往后靠在墙柱上，“是不接受我前任，他年纪太小了，那时候不是才成年吗？然后她也不想我离开法国，所以吵架。我妈脾气很大，现在还拉黑着我呢。”
就这么自然提到了这个话题，梁璋还以为不能说，于是追问：“怎么不能是他留法国？”不是被感情冲昏头脑，只是权衡利弊，明显是徐培因回国更亏。不谈家人都在那边，他是已经有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说什么在北京有裕景的offer，如果徐培因不离开法国，根本就不会投简历过去吧。
徐培因只是说：“他家里破产了，得回去。”
“……”
梁璋想问，那你一个人在北京会不会觉得很孤独，家人不在身边，读书时的朋友又大都在法国，现在前任也进去了，过年的时候要一个人吗？还是问不出口，半晌，他低声说：“北京的冬天是不是更冷啊？”
徐培因点头：“是哦。”
雪渐渐下大了，那些落在头上的雪花不再化了，莹白的雪色和呼出的哈气都让徐培因看起来十分遥远。他睫毛上开始落一些细雪，随着眨动融进眼眶，湿漉漉的，雪天替他落眼泪。
梁璋目眩神迷，他一直很想看培因哥流泪，想看灯下过呼吸的红晕，但没想到他连雪里冻红的鼻尖都觉得不忍。
“培因哥，”他动动嘴唇，听到自己问，“晚上要不要看电影，如果能买到票的话……”
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嘁嘁嚓嚓地笑声，小张叫来几个同事，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愿意下来看雪，欢呼雀跃地扑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终于下雪了！！”“是初雪，帮我拍条抖音！”“下午雪下大点就可以夹鸭子雪球了……”
人群里培因哥的眼睛像扇半掩的窗，偶然敞开，轻轻摇晃。
徐培因摇头，将目光移开了。

第18章
圣诞那晚大家都没有加班，到点陆续收拾东西。梁璋也收拾桌面，把桌上的小物件都拿起来湿纸巾擦一遍，光洁如新，和他的大脑保持一致。
他要是走的太早，刻意与徐培因避开可能会显得很气急败坏。收拾好后梁璋打开手机看周围影院，位置早都满了，即使培因哥答应，他们也未必能看上这场电影。可这样一想，他又会钻进“反正大概率不能看这都不能嘴上答应一下吗”的牛角尖。
他们是炮友关系，实在没什么立场要这种过亲密的陪伴。何况他提的毫无征兆，徐培因也许有别的打算，不肯答应也很正常。
“梁哥，不会背着我们想偷偷一个人加班吧？”同事路过看他显示器还没关掉出声调侃，“就算没对象，也不能老死在公司呀！”
“就你会说话！”梁璋卷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打，小姑娘立刻咯咯笑着跑开了。
一打岔的工夫，徐培因已经从办公室出来，戴好帽子围巾手套。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表情如常，对着还在穿外套的几个同事催促，说他们动作太慢，下班还是不够积极。
梁璋拉上外套拉锁匆匆跟上，两人进了同一班电梯。有同事在聊桌上放什么绿植旺财，徐培因很自然加入了对话，梁璋不懂风水，闭嘴听着。
到地下车库，他们的车位也不在一边，要分别的时候徐培因和他说话。
“走了，明天见。”
梁璋点头，脸上应该没带情绪：“明儿见。”
他站在车门前时徐培因还有一段路，皮鞋在车库光滑的地板上踩出不轻不重的回响，梁璋不急着上车，回头看他的大衣角，摆动很轻微。
培因哥的腿是长而笔直的，鲜少见他翘二郎腿，梁璋有时会可惜他爱穿长款外套露不出腿。
他再多看两眼，手扶着车把手一点点往外扣，心里生出种奇异的紧张。他怕徐培因回头，抓个现行，他这副嘴脸让人看低。
可徐培因始终没回头，脚步稳稳地向前走，直到隐入拐角。梁璋这时候才拉开自己的车门，又有些不满他没回头，怎么都是不高兴，实在有点为难人。
他开着半拉车窗一路回家，脸上都是冰的，冲进房门打开电视。他自己有家庭影院，看电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是坐在沙发上，他意识到邀请培因哥看电影很难，邀请培因哥来自己家看电影更是难上加难。
播到二十分钟，梁璋关掉电视，他也并不是真的想看电影。
上班还好，到这一周末才是难熬，梁璋这下不知道该怎么问培因哥晚上还要不要做。他从前都是鼻子底下就是嘴，张口就问，这回只是被拒绝一次看电影就变成哑巴了。
他还是订了花，如果再被拒绝，没开车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带回家。
周五晚稍微加了一会儿班，八点半梁璋关机，跟着一起走的同事坐电梯下去时徐培因还没出来。他走到那家花店，已经提前和店主打招呼要加班，那束花就被放在门口台阶上，让报纸盖住，很遗憾并没有被谁偷走。
梁璋并不是很懂花，大多提个颜色就让店主自己发挥。圣诞周就兴大红大绿，他掀开报纸，万年青和雪松中难免插了两朵红玫瑰。
梁璋低头嗅了嗅，玫瑰的香气太有存在感。看电影都过分，玫瑰岂不更越界？
正发着呆，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竟然是徐培因。
“喂……”
“你在哪儿？”培因哥的声音轻轻地抱怨他，“你不还我胸针，那个我周末还要戴。”
梁璋捏紧花束外层的包装纸：“没有，我在花店。”
那边明知故问，“给我买花吗？”
梁璋说：“我还能给谁！”
徐培因在那头笑了下：“那你在花店那里等我吧，我把车开过来。”
大概十分钟，奔驰停在路边打了双闪，梁璋三步并两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花束捧给他看。
“这个是圣诞款……圣诞就是这样，红红绿绿的。”他有些拙劣地想解释为什么有玫瑰，“我放后座吧。”
“你先拿着吧，”培因哥开着车不看他，“放后排就闻不到香气了。”
“哦。”梁璋只好系上安全带，抱住那一小束花。
一路上胡思乱想，等进了家门，他摸上衣内衬的口袋，拿出那枚上次带走的胸针，是朵雪花。
“那个胸针……”
梁璋摊开手心，没料到培因哥并没有拿胸针，而是搂他的脖子，将自己嘴唇送上来亲吻。
他赶紧又攥拳省的胸针掉下去，一边揽住培因哥的腰。
培因哥居然有一点僵，搭在他脖颈后的手不太明显地哆嗦了一下。那双唇只是贴上来，露一点舌尖猫似的舔他的唇瓣。梁璋受不住他这种猫喝水地挑逗，一口咬住那条舌头，恨不得拆吃入腹。他一定是咬疼人了，听见对方喉头溢出的咕哝，从连着的舌传导到耳中。可是梁璋确实有点不满泄愤，啃啃嘬嘬，把两片唇都吃透了。
再松开人，徐培因差点没呼吸上来，口鼻并用的喘气，唇上的红都晕过边界，犬齿留下的牙印清晰可见。
梁璋后知后觉过分，默默移开眼神，又把胸针塞进他手里：“胸针在这里 。”
徐培因的手半遮着嘴，掌心对他，稍微挪开点就看到指缝间被咬红的唇。他也不讲话，抬起睫毛瞥了梁璋一眼，然后伸手从他手里取走了那枚雪花。
“针都捏歪了。”培因哥放下手，抿了抿唇，没有追究他的各种错误。
梁璋低头，说：“对不起。”
“没关系。”培因哥很快回复他，“你再拿一个吧。”
这回进卧室灯没有很快关掉，徐培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棕色的皮质收纳盒，放在床边，看梁璋：“挑一个吧。”
梁璋没反应过来，就看他打开了盒盖。那是一整盒码放整齐的胸针，琳琅满目材质各异地躺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底布上。他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感叹数量，还是它们的精致。也在猜想培因哥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会不会是离开桃源前让他这个武陵人带走的最后一样纪念品。
“培因哥，我没眼光……”梁璋缓缓蹲跪下来，手臂搭在床沿，有许多犹豫，“还是你选吧。”
他这么说，徐培因便很认真地自己挑，只是他挑很慢，一枚枚往外取，好像故意晾着梁璋似的。等了几分钟，培因哥说：“这个吧。”他拿了一枚金色的鸟笼胸针，在梁璋眼前展示了几秒，却没有放在他手上，而是直接塞进了他冲锋衣内衬的口袋里。指尖从口袋边滑出去，拉上拉链时带起细碎的摩擦声，梁璋喉咙头又在动，看着那只手离开，又在外套覆上口袋轻拍两下，好像压平了心口的忐忑。
他心里好受多了，胸口那点不安让拉上拉锁的动作一起封住了。不是他紧张的那种离别暗示，而是稳稳留在衣服内衬口袋，贴着心跳的实在物件。
“哥，我来吧。”梁璋替他合上收纳盒的盖子，放到旁边的书桌上，松开手掌心里全是细汗。
他再回头，徐培因还坐在床边，外套早挂在门口，毛衣内搭开了两枚扣子卡在肩头。培因哥在等待时总是喜欢低头看地板的，手撑在两边床沿，脚上的拖鞋已经挂不住了，有一下没一下磕在地毯上，发出些闷闷的声音。
梁璋心底无法遏制的热驱动他扑上去，把徐培因压在床上。培因哥没动，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是一个毫不反抗的姿态。梁璋要解他的衬衣，他也是顺从地抬手，配合着让他把衣服一点点剥下来。尽管在一片由梁璋构成的阴影下，此时徐培因的面目还是有光的，微挑的眼里是一种无所谓的慵懒。
“哥……”
到最后一件，梁璋整个人都盖在徐培因身上。培因哥只伸出手去摸索床头的开关，一声响动，灯光暗下去，梁璋从未觉得卧室的黑暗是这么温暖柔和过。他紧紧搂住培因哥，额头贴在颈侧深深吸着气，肌肤相亲，原来梁璋在短短两天罹患分离焦虑重症。他抱住培因哥才知道那有多危险，他差点要死了，现在才被救上来。
培因哥的手轻轻抚在他的后脑，指腹穿过发根揉着，善良而温柔。梁璋把脸埋在救世主的胸口，呼吸间满是柔和温暖的味道，那样包容他的胡乱蹭咬。他脑袋动了动，呼吸愈发沉重，手臂死死环住他的救世主，越抱越紧。他听见培因哥被勒得呼吸急促，被咬得小口吸气，但仍给予他无限的耐心。
梁璋医不好了，他都不要接吻，只想抱着。救世主解决了他的分离焦虑，又让他欲念丛生，难以自持。
昏暗的房里，梁璋始终把脸埋在徐培因的胸口，他实在怕人跑掉，也没怎么说话，闭着眼。迫于他的搂抱，培因哥也没办法，只能抱住他的脑袋，将心跳送到他唇边，任他索取一些莫名的慰藉。
梁璋呼吸慢下来，似乎获得了有一些满足，但又总不知足，太沉重了，他一直不敢深想这种情感。培因哥为什么这样做？冷冰冰拒绝他，又这样热情的挽留。培因哥不肯跟他走，也不愿意他走，而他就在这样的拉扯动作中臆想徐培因离开自己后会孤独得落泪。
他穿好衣服要走，准备道别了，却听徐培因在后面叫住他。
“等下，我要去便利店买东西，送你一起下去吧。”
梁璋怔了一下，抬眼看徐培因，那人正在低头穿外套，拉锁到头，已经把自己裹进厚毛领中，戴了粗框的黑色眼镜。他嘴比脑子快，急着说：“行，刚好我带点宵夜回去。”
徐培因笑笑，拿起鞋柜上的钥匙串：“请你，我结账。”
走出楼道培因哥的眼镜就迅速起了一层白雾，他看不清，嘟嘟囔囔也没伸手擦，可能也是觉得冷不愿意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于是紧挨着梁璋走路。梁璋尽量目不斜视，可是余光不太听话，总能捕捉到他模糊的眉眼。
便利店灯火通明，也应景的挂上圣诞装饰，星星装饰灯、红绿相间的缎带还有一颗挂满彩球的塑料圣诞树。店里也还放着圣诞歌曲，是很熟悉的旋律，每年都会听到。
梁璋跟在徐培因身后，看他在货架前挑一些牛奶面包抱在怀里，很认真地在查看生产日期。他戴黑框眼镜，头发又散下来，弯着腰在打折酸奶中挑日期最新的那一瓶。梁璋不认识他的大学时光好像就这样在眼前，触手可及。
徐培因从小在法国长大，被浪漫传说耳濡目染的他会相信站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人能幸福终生吗？他和前男友有没有在槲寄生下吻过，如果吻过，他现在还会信吗？
“你要吃什么？”徐培因突然回头问他。
梁璋慌忙从冰柜拿了袋速冻饺子，徐培因狐疑地望他：“你拿这个回去不冻手吗？”
“额……”梁璋又拿了几盒锁骨、螺肉，“我装袋子里，还好吧。”
“随你吧。”
无人售货，徐培因在收银台一一扫码结账。门外夜风呼呼拍打窗户，便利店里的温暖几乎要把梁璋困住，他真是不想走，可培因哥被绳子拴住了，不能离开他的阁楼，也不让他久留。
炮友是会这样百爪挠心、牵肠挂肚的吗？
徐培因把一杯热饮料递到他手里：“拿着，路上暖手吧。”
梁璋的分离焦虑又开始发作，他捧着奶茶感受从掌心传来的温热，不愿意深思的情感又开始上涌。他抬头看徐培因，发现对方正在整理购物袋，化掉雾气的镜片湿漉漉，镜片后柔软的眉眼还带着事后的困倦。目光下滑，培因哥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处细小的裂痕，是他进屋时咬得太狠了，边缘有点肿。
徐培因没注意他的目光，抬手推了下眼镜，随后把袋口收紧，仰起脸看他：“我走了，你打到车再出去吧。”
梁璋没理会这句，拉着他出了门。
过冷的风一下把培因哥吹得眯了眼，他戴不戴眼镜都要眯眼，神情堪称无辜。
“哥，走之前能不能亲？”梁璋的手悄悄搭上他拎购物袋的手柄，理不直气不壮地提要求，“路上冷。”
徐培因停下脚步，睁大眼看他：“你疯了，街上那么多人。”
梁璋接过了购物袋，腾出手指身后面：“我看了，那里有胡同，没人。”
“……”培因哥瞥一眼那处路灯都照不透的胡同，嘴里似乎说了句骂人的话，皱着眉毛，但还是跟着梁璋的步子转了方向。
“就一下。”梁璋信誓旦旦保证，然后低头凑近他，紧搂着轻轻碰了嘴唇，没有伸舌头。
就这一下，徐培因便推开他，挣出一点空隙，脚步迅速后退几步看胡同外方向，确认没人经过。“我走了……”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还有点发颤，明明只是碰嘴唇却好像需要调整呼吸。抢过梁璋手里的购物袋便转身快步走了，一秒也不肯多呆。
梁璋站在胡同舔了舔嘴唇，又在黑暗里多停了会儿才慢吞吞往外走。
炮友是不够的，他原来是希望徐培因能爱他。

第19章
小区差不远距离，梁璋干脆走回家，天足够冷，到家速冻饺子依旧状态良好，奶茶也一起速冻了。他进屋默默把奶茶供进冰箱顶层，虔诚拜三拜，然后把速冻饺子全下了，猪肉玉米馅很香。这袋饺子拿少了，就够一顿，但是培因哥专门请他的一顿。
咀嚼有助于思考，梁璋边吃边想要如何得到这份爱。
背景介绍：徐培因被前任伤很深，这是一段长达六年的恋情，他短时间很难走出。
分析需求：梁璋不满足于和徐培因肉体关系的现状，希望和培因哥产生更深层次的精神链接，包括但不限于：一起看电影、购物、约会、生活……
确定目标：两人建立恋爱关系，未来或将发展至结婚
评估可能性：两人目前已是炮友关系，肉体交流和谐且存在一定私人交流空间；徐培因对梁璋和别人不同，早餐只会让梁璋带，吃饭抽烟也总在一起，会特意给台阶下，会挽留，会扇他……综上所述，目标成功可能性较高。
接下来就是分析优势劣势，针对优势加强放大，针对劣势逐个击破。这里梁璋不得不插一个树状图，先写明培因哥不愿意恋爱的每个可能点，再给每一点写对策。可惜这个方案他只能独立完成，缺少小组讨论头脑风暴，难免会有主观狭隘的地方，只能多多自我审视。
时间周期有点难把握，梁璋在恋爱上其实相对缺乏经验，只能是先将长期计划切割成短期目标，一切慢慢来。
刷过锅，他换了套西装，到镜子前将培因哥给他的胸针别在衣领，实在很合适。虽然不知道徐培因的前任长什么样，但梁璋对自己的外在还是有一些信心：他不是那种从小只会被夸又长高的孩子，家长见面都会说他俊。健身以后浑身是劲儿，肌肉结实但不至于影响穿衣效果……也许再减点脂效果会更好，胸肌大了才显腰好看，腹肌的轮廓也得清晰些，毕竟目前不开灯，最好以手感取胜。
于是梁璋在实践方案加了几页健身训练方面的调整，使PPT页数超过了30页。
周一早上他在食堂看见徐培因，很是高兴。现在想想，他见到培因哥以来没有一次是不高兴的，哥果真是他的救世主、活菩萨。
“培因哥！”
徐培因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后面去，别想插我队。”梁璋只好灰溜溜拿着餐盘去队尾。
等到梁璋盛好粥回头找，培因哥已经在剥鸡蛋了，看他端盘子坐过来眼都没抬一下。
“你居然比我来得早！”梁璋说，“怎么又早起吃饭了？”
徐培因无语：“你不要说的我很爱睡懒觉似的，只是偶尔起不来。”
梁璋也剥起鸡蛋，他看培因哥今天别了之前见过的蜻蜓胸针，于是说：“你这个胸针之前戴，我就觉得特别好看，特别适合你。”
徐培因听了挑起眉毛：“什么意思，我给你的没有这个好看吗？”
“……”梁璋刚把鸡蛋放嘴里，赶紧吐出来，“不是，我是说你品味好，你每个胸针都好看！”
培因哥笑一下：“用你说。”
梁璋的多夸奖方案出师不利，嘟囔：“怎么小刘说你胸针好看，你就夸她，我说就这个态度。”
培因哥说：“熙悦跟你能一样吗？”
怎么就熙悦了？不是小刘吗？刘熙悦，你怎么就有姓名了呢？梁璋伤心地剥了第三个鸡蛋，叫他就是叫梁璋，这难道不是三个字名字的人对两个字名字的人的歧视吗？
他吃第四个鸡蛋的时候想通了，还好培因哥是同性恋，而且他说他跟小刘是不一样的。
两人并肩走，培因哥总爱拿杯装豆浆，在路上慢慢喝，所以走的速度不快。
虽然早餐时对话效果一般，但梁璋还有很重要的事要打报告，在他耳边低声提：“领导，那这周是哪天调做……”
培因哥豆浆差点呛到，直咳嗽。梁璋赶紧给他拍后背顺气，一抬头眼泪都出来了，晃在眼眶里，咬牙切齿地骂他：“你，你，你……”
“我是看还没到办公室，还没到上班时间。这礼拜周中元旦了，要放一天假……”梁璋补充，“不着急的，我就随口一问嘛。”
徐培因缓过来，踹他一脚：“那就今天，行了吧，急死你了。”
“不急，不急哥！”结果培因哥越走越快，梁璋老实了，跟在后面想元旦这个重要节点有什么可以营销的事件能让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走进办公区徐培因步伐总算慢下来了，梁璋跟在徐总身侧，手里拿着刚喝空的豆浆杯去找办公室的垃圾桶。扔掉垃圾他才注意到徐培因脚步停下来了，站在原地，但也不像是特意等他。
他刚想问，徐培因已经拿出手机，快而利落地按下拍照键。
梁璋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于是顺着手机镜头的方向追过去。徐培因拍的方向是他们的办公区，同事们都在座并没有谁迟到，一排排显示器都亮着。然后他看到其中一个屏幕的聊天窗口赫然挂着一张熟悉的脸，被添油加醋作为聊天表情包。
梁璋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瞬间空白。他本能想抓住培因哥的胳膊，但徐培因已经往前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很快有同事注意到徐总来了，相互眼神示意，发那张图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手忙脚乱地撤回消息，关掉了屏幕上的聊天窗口。
只是几步路，梁璋就已手心出汗，脚步却不能停下来。他心脏跳动的速度飙到一个危险值，既紧张又愤怒：他明明警告过所有人了，不可以这么做。梁璋多想挡在徐培因前面，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这些恶心人的行为他不想培因哥再看到，再难过了。
徐培因表情仍旧平静，下巴微抬，步子稳而快，像是没看到其他员工们躲闪的神情，径直到了办公桌前。那员工满是窘态惊慌起身：“徐总，我……问我上个厕所……”话没说完，徐培因的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让他直接坐了回去。
“尿急吗？”徐培因声音不高，但整片办公区都太安静，连键盘声都没有。“给你十分钟，够不够？”他语气还是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他收回手，又扫视一圈其他员工：“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见。”说完转身离开，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璋回到自己工位，坐旁边的小罗探过头来，低声问他：“梁哥，这事儿怎么办啊……”
“怎么办？”他眉头一皱，陡然提高音量，“做出这种事情还问怎么办吗，干这种事情的人有最基本的良心吗？”
小罗被吓了一跳，后背贴近了椅背，更有几个同事脖子都缩起来。隔壁办公区本还有些窃窃私语，这下也全安静了，只剩下偶尔一两声鼠标点击声。梁璋总是笑脸迎人，少有发火的时候，或许比起徐总，有下属会更怕他的脸色。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瞟了一眼发表情的那个员工，已经匆匆去了厕所。梁璋不想把火发到别人身上，扶着桌边冷静几秒，打字问小罗群里都有谁，是谁截图做的表情，平时都聊什么。小罗默默把群里的状况截图给他，解释这是程麟在那天被他说过后拉的小群，有人退群早，除了偶尔发表情外基本也是聊吃饭点奶茶，交流不多。
梁璋对部门人的性格大概都了解，真贱的人就一两个，其他人不过是看热闹起哄或者保持沉默。真有多大恶意，未必，但这样从众的迎合多少令人寒心，梁璋认为培因哥入职来没做过任何不体面的事，怎么没谁能站出来替他说一句不平呢？
他推开办公室门，徐培因正在看邮件，那张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不笑的侧脸分明冷峻，看得梁璋更难受。
他心口不太舒服，脚步也放轻了，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问。“哥，一会儿开会你是什么打算？”
徐培因没抬头，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简短回了句：“开周会。”
梁璋点点头，拉椅子坐到他身边，把罗云松刚刚转给他的聊天记录递了过去，又说：“小刘是早退群了，她是真的喜欢你，刚刚还让我多安慰你。他们越觉得程麟挺讨厌的，就是不好明面上说什么……”
徐培因看过点点头，突然冲他笑，轻描淡写道：“很正常。他们不好明面上说，我可以。”他把手机还给梁璋，已经订好了会议室，让梁璋发到群里通知。
梁璋发过通知又盯着徐培因的脸看，心中又酸又堵，此时竟然说不出半句讨巧的话：“你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我真的都听你的。”如果可以，他现在最想抱培因哥，可培因哥显然不会允许他在公司做这种事。
徐培因抬手摸了下他脑袋，似笑非笑：“去和你Tina姐姐说，我要开人了，让她给你招个刺头来。”

第20章
人群三三两两汇入会议室，空气比平时更沉闷。大部分人都低着头，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恨不得把头埋进手机。神情各不相同，但都默契地挑靠门的位置坐，越靠近主位越空旷，几张椅子整整齐齐，没人敢挨过去。
徐培因迟迟不来，梁璋坐到最近主位的位置，把笔记本放上去，喊小罗搞一下投屏。会议室里偶尔听到手机振动或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部分人互相对视以求安慰，更多的人还是握着手机装忙。
他咳嗽两声，所有人便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像一群站岗的狐獴盯过来。
“都到齐了吧？”梁璋惯带的笑意实在很难再挂在脸上，他看一眼程麟，程麟没敢和他对视，只是低头盯着桌面。
“群里转发的，点赞的，默不作声的——是不是觉得只要不主动发就跟你们没关系？”梁璋冷冷扫视一圈同事，大家都清楚会议的原因，心里有鬼的不在少数，谁也不知道徐总会怎么清算，这次会议会不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没人敢接话，梁璋在心中冷笑，干脆把程麟点起来：“程麟，你做的图是吧？”
程麟结巴地摆手：“哥，我是……我是就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好笑吗？”梁璋看他，“下次也给自己做点呗。”
程麟嗫嚅着还想解释什么，梁璋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他不再看程麟，还是看其他人，没有一点拐弯抹角：“你们私底下爱聊什么是你们的事，当面喊我梁哥、梁总，背地里叫我煞笔，这都是无所谓的，我管不到也没兴趣知道。但拿别人隐私编排消遣是很下作的行为，这种做人的道理不会还需要我在公司宣讲吧？公司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谁觉得不适应可以走人。”
话落的瞬间，会议室静悄悄，沉默似一团浓雾笼罩，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梁璋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微微坐直，理了理领口：“都坐好，等徐总。”
门的推开好像也把空气撕了个口子，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徐培因这时候姗姗来迟，步履沉稳，面上是十分得体的冷淡，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会议室的主位上坐下。
“辛苦大家这么早来开周会，”他开口，声音温和，说的话分外令在座人背寒，“可惜现在不能先谈项目了，有些别的话跟大家说。”
梁璋握紧手上的钢笔，看着他在电脑前登上自己的账号，点开了一片微信公众号文章——《裕景市场部大换血？高管不雅视频疯传，团队何去何从？》。
钢笔发出“咔哒”的响声，投影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了文章和图片。徐培因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冷静到机械，点开一张模糊的图片，原图加载片刻，清晰地投影在屏幕上。尽管带着马赛克，梁璋的眼睛却像被针扎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大部分人都躲开屏幕，徐培因没躲。徐总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甚至勾了下嘴角，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挑衅来应对投射到他身上恶意。
“我入职的时候这些文章、图片、视频，我想大家都多少看过，不需要我再自己讲一遍。”
他慢慢站起来，腰背挺直：“我可以很直接告诉大家，这是我工作生涯中最让我遗憾的一个时刻。这段视频确实存在，是我的前任在关系结束后故意公开的。他的这种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伤痛，但事已至此，回避无用。”
“我不打算博取同情，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负责，错不在我。”他扶住桌边，声调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但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确信自己仍有资格、有能力站在这里。如果你们真的很有意见，可以找人力资源投诉，但我在这里待一天，就是一天总监。”
这完全是徐总一人的战场，旁人无需插话，只要低头听着就好。
“程麟。”徐培因垂眸关掉文章，又点开他自己的聊天框里面那张今早他拍照下来的内容，放大点名，“这是你做的图是吗？我没冤枉你吧？”
程麟被点到慌张站起来，桌椅挪动发出极大的响声：“徐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徐培因打断他：“是或者不是，你回答我就好。”
又过了难熬的十余秒，男人小声说：“是……”
“好的，请坐吧。”徐培因冷笑一声，不再把目光给他，“我从没想到自己会坐在会议室浪费时间处理这种事情。程麟先生，你将他人隐私进行P图并大范围传播，这种行为不止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公司规定的践踏。”
“你被解雇了。”
会议室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程麟激动站起来：“徐总，个人的事情我向您道歉，但解雇是不是过分了！”
徐培因摇头：“我司规章制度，涉及恶意传播他人隐私、发布诋毁性内容的员工，将被视为破坏公司文化、损害公司利益，必须承担后果。这完全是公司规定，如果是我私人的话，还可以额外告你传播淫秽色情，你需要吗？”
“你，我……”程麟神色激动，想找出什么词，接着面色又变得软弱，双手合十的祈求：“徐总，我真的错了，我认，我向您公开道歉……但我也是刚毕业不久，我和千合签了三方，我……”
“你很年轻呀。”徐总摸摸下巴，像是很认真考虑了，但很快又说，“那这是社会教你的第一课，不客气。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现在你可以离开会议室，去你的工位打开招聘软件，另寻高就。”
年轻人还要争辩什么，梁璋插嘴：“出去吧，会议结束后相关手续会让助理带你去办。”程麟再挣扎不出水花，摔门而去，发出一声巨响。
“他还甩脸上了……”梁璋嘟囔一句，被培因哥瞟一眼，闭嘴了。
徐培因也坐下，关闭了图片窗口，两手撑在桌面上，冷峻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把他人的私人生活当做消遣谈资，聊天的尺度我相信大家都不是傻子，可以自己把握。大家都会有不喜欢的同事，很正常，但要记住保持职业操守以及对同事的尊重。我绝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大家都沉默着点头，徐培因环视全场，这才收起冷硬的语气，缓和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今天之后希望大家都能明白一个道理：在公司请以工作能力评价，而不是用私生活攻击他人。我可以理解大家对我的过去有想法，我也愿意通过我的工作表现来让你们改变看法。如果谁觉得自己需要更多沟通，可以随时来找我聊。”
梁璋听完整场人都是僵在座位的，攥着笔没记下一个字，也没挪动过一下。他知道徐培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自己就可以很体面地解决这件事。确实，培因哥的每句话落进耳朵里都是毫无破绽的从容，他很优雅又很惨烈地赢下一局别人挑起的战争。
“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进行周会汇报。”
可他眼睁睁看着培因哥揭开自己血淋漓的伤口，实在痛苦。他只是局外人都这样痛苦难耐，培因哥的痛苦想来要是他的十倍百倍，背挺得那样直不过是比旁人更会藏。
难怪徐培因说他是“你们”，因为梁璋也当培因哥是一个被美貌和艳俗绯闻包装出的笑话，培因哥总是只有自己的。
会议结束除了程麟大家也都松口气，看来徐总是不打算和其他人计较，只拔了一个刺头。
晚上Tina飘过来他们办公室，笑盈盈夸：“徐总今天开会训人大家可都知道了，真是有魄力。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早开掉早好！”
徐培因见到Tina也十分亲切：“就是辛苦你了，又要给我们招人。”
“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还是你最辛苦。”Tina很快摆手，“不过你们部门休产假的娜娜快回来了，我再尽量招一个有五年经验的老手，老鼠屎一走团队马上就好带啦。”
他们又寒暄两句，Tina放下点水果便走了，留梁璋与徐培因二人独处。
“呢个Tina真系贱……”徐培因自己嘀咕一串，抬头看梁璋吓一跳，“你干嘛，要哭啊，我还没哭呢！”
“有吗？”梁璋慌忙擦擦眼睛，并没有眼泪，“你刚刚说什么？”
徐培因说：“我说你是蠢货。”
梁璋摇头：“我听见你说Tina了……”
“那你没有那么蠢。”徐培因白他一眼，“……总算出口气，走啦，今天心情好请你吃汉堡。”
梁璋说：“哥，我减脂，不吃油那么大的。”
“你还挑上了？”徐培因瞪他，很不能理解的样子，“那你说吃什么？”已经是下班点，他关掉显示屏，已经开始一层层套衣服。
梁璋说：“我随便吃点草吧。”
走到地下车库，梁璋站在自己车前，钥匙捏在手里，迟迟没动弹。徐培因看他不往自己的车那边走，戳戳他低声问：“发什么呆，快点开出去，一会儿要开我的车。”
梁璋一怔，他已经做好什么都不提回家的准备，没想到培因哥提起来。
“……不要去了吧。”他犹犹豫豫，没敢看徐培因，目光落到地上。
他低着眼睛，培因哥便步伐轻巧地走近几步，让目光落到自己脸上，好像真不明白似的问：“为什么？”
“为什……哥，你没事吗，我是说，今天会议室……”梁璋越说声音越低，话都最后几乎咽下去。他实在看不得徐培因云淡风轻的样子，那种事后，他还缠着培因哥要做的话，他成什么人了？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培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话，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梁璋揉揉眼睛抬头看培因哥的背影，穿再多在他眼里都是单薄，此时只剩一片影子，立刻模糊起来。鼻腔发酸，他尽量轻的吸鼻子，忍着眼热拉开自己的车门。
“不去的话我自己回去了。”
徐培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很不耐烦。
梁璋一下又从另一端想通：培因哥现在可能需要自己，而不是要他站在这里自以为是地猜测什么。
他小跑过去，培因哥又低声说：“早这样，非要我说第二遍，一会儿别人都看到了。”

第21章
两人小区实在距离不远，最后也没换车。梁璋在培因哥的小区登记，停在了临时停车区域。他很高兴留下姓名，同时想到今晚走的时候他可以开自己的车回去。
他已经在去徐培因的家这条路上熟门熟路了。进门要经过两个路口再右拐弯，单元楼的门朝南开，甚至记得晚上三号楼的老太太会出来遛吉娃娃，狗叫豆包，今年八岁了。从小区门口走到徐培因家要花5分钟，那天培因哥跟他一起下楼，两个人走得慢一些，大概就要7分钟。
玄关灯未亮的时候，梁璋去碰徐培因的手，黑暗里亮起一道短暂的蓝。
徐培因“嘶”一声：“静电！”
“不好意思。“
培因哥的手没弹开，梁璋便还是拿住了他的手腕。往袖子里摸去，羊绒手套和袖口中间还是留了一条随动作开合的肉缝，那片露出来的皮肤是暖的。梁璋替他把手套摘下来时没再起静电，可能是因为培因哥的手涂了护手霜，并不干燥。
梁璋拿着手套，翻出来的内衬还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灯亮起来，徐培因看他帮忙，于是另一只手也递到他手里，等他摘手套。
梁璋喉结动动，边摘边问：“你们小区这么贵，出租率怎么样？”
徐培因说：“不高吧，物业说的。”
“那你这个小区应该没多少同事。”
“是啊，还挺好。”徐培因拿过手套放在鞋柜上，从兜里摸出手机，“你要吃什么，先把外卖点上吧，再晚没人给你送草了。”他点开了外卖软件，把手机也丢给梁璋。
梁璋一下笑出来，接住手机问他：“那你吃什么啊？”
徐培因正在挂大衣，想了下说：“点个窑鸡吧……”过会儿又改想法了，“算了，也跟你吃草好了，点个健康的。”
梁璋跟着他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不是要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吗？哥，你今天把他开掉也太帅了，早该让他滚蛋了，他干活还行但是人真是有点讨厌……”
他挂好衣服回头看徐培因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听到他讲话才抬起一点脑袋，说：“上年纪了新陈代谢慢，随便吃点就长肉……”
“可你也不胖。”梁璋坐过来，徐培因便起身靠在另一边沙发扶手上，给他让了很大的位置。
“32岁维持不发胖是很辛苦的。”培因哥这么说，一边很随意地撩起上衣，露出一片白净的肚皮，哪有什么赘肉。
梁璋痴愣愣盯了两秒，喉结又在不自觉地滚。平时徐培因总是很注意开灯的场合不会让他见什么裸露的地方，见了也是很快拉灯，今晚衣角却撩到那么高，突然这么大面积的白把他脑子都砸白了。
再着凉了……他心里念着咒，伸手小心翼翼将衣服放下去。正打算收手，徐培因却捉他小臂微微一拉，梁璋一下没稳住重心，整个扑倒在人身上。
“欸……”梁璋赶紧撑住沙发，他耳根烧得厉害，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儿。
培因哥一动不动的，分明识破他的窘态，偏偏不肯开口解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梁璋只好自己给自己找话，抿了抿嘴道：“感觉你今天……心情挺不错的。”
“当然。”徐培因回的很轻快，“难道你心情不好吗？”
“……”梁璋垂下眼睑，实话实说“我是在想……也没必要翻那个公众号文章出来，都是瞎写的东西。还有你哪回请下午茶也没漏了他，他这么对你太让人寒心了。”
徐培因笑起来，抬手拍拍他的脸：“当然要拉到明面上来说啦，梁璋，你来猜为什么我必须在会议室点开图片？”
梁璋艰难的从他的笑里分心答题：“你得……让他们知道，所有私底下他们说啥你都知道，干出这种事在你眼皮子底下藏不了，都会追责。”
“还有吗？”
“还有……掌握话语权，把问题上升到团队道德问题？”
“这不是都清楚吗？”徐培因在沙发上调整了个舒适的躺姿，微微仰头闭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他的头发，“禁书才读的人多，大家都看过的就不新鲜了，我要是一直回避，这个话题的讨论权就没法回到我手上。”
梁璋也是事后才能坐下来捋逻辑，换到他身上指不定要你动手，不是他太冲动，反而是徐培因冷静理性过了头，像应对公司公关危机一般与自己切割得彻底，坐到那里拆解局面厘清利害。
他低声嘟囔：“你是怎么这么冷静……”
徐培因当做夸奖似的，指头戳一戳他胸口说：“姜还是老的辣，梁璋，你还要再多吃几年盐。”
“不是……”梁璋坐起来，自言自语似的，“我也看了视频，对不起。”
他没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的纹路，清楚记得自己每一次播放，每一次暗地嘲讽，每一次龌龊的想法……他第一次见徐培因时，觉得本人和视频里割裂感好强，随后他也成了培因哥被迫切割自己影子的一把刀。
“抱歉，我……”
梁璋干搓着脸，他其实不该在这时候说这样扫兴的话，这里不是告解室，有些话他应该在心里压一辈子好过说出口。
“我知道啊。”
梁璋浑身一僵，并不敢抬头去看徐培因的脸。
“可是我看过很多次……很多次。”
培因哥选他，是觉得太寂寞了，一个人太难熬了。梁璋希望他就这样牢牢抓紧自己，无依无靠地陷进去，在寂寞的错觉中再一次交付真心。他会守护好那颗真心的，梁璋认为自己是那个对的人，所以才想鼓动培因哥放弃思考，依照着肉体与精神的惯性选择他。
可要让培因哥哪天知道，他黑暗中抓住的那根稻草，一点也不结实，他该多失望。
梁璋正懊悔着，一具温热的肉体贴近了他。
“我知道啊，”徐培因轻声说，“没有人会只看一遍。”他眨眨眼，语气是了然，并不因梁璋披露的丑恶现实而伤感，而是拍拍他的后背。“我的确好看。”
的确好看，视频如此疯传，除开身份，更是徐培因过于吸睛的外貌。他是正值盛放的花，包裹在上司壳子时都不可方物，何况那样低眉顺眼地落在掌心任人摆弄。越艳越是要在掌心揉烂踩进泥里，被拔掉尾羽的凤凰翻滚得越痛苦便越让看客满足。
梁璋痛苦着培因哥这样都愿意原谅自己的眼神，又痛苦着自己看着这张脸仍野兽似的起欲。
门突然被敲响，是送餐骑手到了，梁璋慌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拿了外卖。
他匆忙拆开包装，筷子勺子都摆好在茶几上，躲难似的低头扒饭，边说：“快点吃吧，都好晚了。”
徐培因在他身边，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忽然说：“我自己也看了很多遍，脱敏了，不然怎么敢在办公室放图出来？视频我都敢放，不过那就要被抓走了。”
梁璋的筷子停在半空，嚼到蔓越莓都觉得苦了。他之前总希望培因哥和他倾诉自己的难过，让他有机会趁虚而入安慰，可实际上这一点流出的苦涩他都格外不能承受。
培因哥说自己也看过很多遍，第一遍时他是不是难以置信，崩溃地按下几次暂停键才看完？第二遍是不是鼓起许多勇气面对，又被画面里的自己刺痛到落泪？第三次、第四次……是第几次才说服自己麻木呢？
“梁璋，看我。”
梁璋乱嚼几口饭咽下去，抬起脸，徐培因用手指点点他的眉心，一字一顿：“不准可怜我。”
梁璋让他这么一戳更绷不住了，咧着嘴瞪大眼睛：“可是……真的，很可怜……”
徐培因说：“我不要跟可怜我的人上床。”
“可是……”梁璋结结巴巴道，“我没办法，不是，我是同情……不是瞧不起你，我说不清楚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要是没经历这些事情就好了。你在裕景干的挺好的，说不定很快也要升职了……嗯，千合也不算差，但到底是个新环境了。”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一定是把话又说砸了，挽回的部分太生硬：“……要是这叫可怜，我认了，总之没瞧不起你的意思，真的。”
徐培因没有很快回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口气。
“行了，我叫你来是请你吃饭上床，又不是训你，不准愁眉苦脸了。”培因哥把他脑袋往饭盒里摁摁，“快点吃饭。”
他们总是进门后很快就开始，鲜少这样坐着先吃饭。刚吃过饭也不好太快剧烈运动，缓一会儿洗个澡已经到了很晚。润滑油空了，梁璋叫了外送，好在来得及，总算在十点前可以开始夜生活。
黑暗中沐浴后的温度很温暖，梁璋终于不必再笨嘴拙舌地解释什么，他搂着徐培因便能闻到柔和的香气。贴得紧密的时候，不需要眼睛就可以看到对方的动作，培因哥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线，让梁璋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亲吻，一下又一下朝圣到嘴唇。
徐培因的头发比许多男同事都长一点，因为要留着做造型。发尾打了精油，是蜂蜜似的甜味，吹干了热蓬蓬的十分柔软。梁璋摸到时会担心自己手上茧子太多太糙，拉坏了发梢也拉坏了肌肤。他把培因哥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肩膀前拱着装作围拢的城堡，守护人人觊觎的财宝。
“哥，特别好……”他吻到耳后时，培因哥的呼吸乱了，嫌他痒。
梁璋空出一只手去摸床头那瓶外送来的润滑油，刚握进手里就觉得冷，这东西送来时让夜风吹得冰透了，现在都没回暖。
徐培因半边身体都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轻轻的喘息声偶尔蹭吻他的后脖颈。
梁璋有些难耐，他自控力总是不那么好。油挤到手里还是冰箱里刚拿出来似的，冰得他都差点一哆嗦。好在他手烫，两只手掌虚虚合拢，一会儿便可以暖和起来。
徐培因被他晾在一边，黑暗中又看不到动静，用气声问他：“你干嘛呢？”
梁璋有点不好意思，胳膊揽着他往上抱了抱，也用气声说：“等一会儿，润滑油有点凉。”他感觉差不多了，拉培因哥的一只手摸自己的掌心，“还凉吗？”
徐培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泡过一会儿，才很慢很小声地说：“够了。”
梁璋放心了，亲亲他：“那就好。”
到十二点时培因哥允了他第三次，等梁璋收拾好房间，培因哥已经睁不开眼。客厅灯光调了最低档，他靠在沙发一角，头偏着枕在自己胳膊上，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像是困得撑不住了。
都已经洗过澡了自然不会再穿袜子，梁璋蹲到沙发前，摸徐培因的足跟，凉凉的。他低声问：“要不要回卧室睡？”
培因哥眼皮动了动，应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顺从地滑进了梁璋怀里，似乎是半梦半醒，十分柔软。
梁璋将他慢慢抱起来，一切动作尽量放缓，轻手轻脚放到床上，又掖好被角。
他蹲在床头，走之前忍不住多看一会儿。培因哥睡着时眉眼舒展，无论白天黑天都耗费了太多精力，是该好好睡一觉。
梁璋凑过去亲了一下徐培因的额角，还是要回家，最后小声地报备：“哥，我走了，垃圾我都带走了啊，晚安。”
正转身时，听见含糊的声音从下面飘来：“太晚了，明天再带走吧。”
梁璋脚步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我可以留下睡觉吗？”
徐培因没再说话，呼吸声重新变得安稳，像是完全睡熟了。
梁璋蹲回去，吻了他好几次，边问：“我睡隔壁屋吗？”都没回答，培因哥转过身脸蒙进被子里，不再让他亲了。

第22章
梁璋还是睡在了隔壁，这边应当是客房，床宽要比主卧小一号。他可能是有些认床，脑子里想了太多事情便根本难以入睡。好在他深谙睡眠之道，只要一直闭眼睛，假寐也是寐，照样可以恢复部分精力，于是放纵大脑神游太空。
他没想到培因哥今晚会留自己过夜，那句“明天再带走吧”还在耳边回荡，总感觉培因哥说这句话的声音格外动人。
工作之外，除了开始那约法三章，徐培因鲜少向他提要求，一切要梁璋自己猜。上司总是难讨好：究竟喜不喜欢这束花呢，收到时有没有多看几眼？喜欢这个姿势吗，到达的时间有没有缩短？愿意他留到几时，今夜回家前可以再吻吗？
而无论梁璋如何察言观色，考官只管收卷，并不给出答案。
直到今夜，徐培因说“明天再带走吧”，模棱两可地给出一个不太强硬的建议，却死死拉住了梁璋的衣角。
说的应该是“明天再走吧”，不对，好像是“不要走”，梁璋再一细想，徐培因是扯着他衣服拜托他“我需要你”。
培因哥准许他做第三回 是就是偷偷在讲这句话了，不然早就要扇他踹他，不是梁璋一句“还想”就能求得动的。徐培因早就抬不起一根手指，咬他肩头的力道都轻了，失了魂儿似的挂在他身上，过了好久才起来开灯。
所以语调才格外不一样，听起来鼻音很浓，是在向梁璋撒娇示弱，让他留下来陪自己。
梁璋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来回来去翻身。一墙之隔，培因哥就睡在他旁边。本来留宿在培因哥家里是计划表中期的目标，在这个目标前他定的是牵手和看电影，没想到会先达成这个。
看来开除程麟让徐培因很高兴，以至于愿意和梁璋敞开一点心门。他之前的确别憋屈，在公司忍了那么久，总算有个合适的机会杀鸡儆猴。有程麟前车之鉴，不会再有员工敢于挑战徐总的底线，梁 璋也十分为培因哥高兴。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徐培因会长长久久在公司继续工作，也继续生活。
隔天梁璋还是七点出头便醒了，徐培因果然没有一点动静，卧室门紧闭。他轻手轻脚洗漱完，穿好衣服，在客厅安静坐了一会儿。
徐培因的冰箱里还是有一些速冻产品的，但梁璋头一次留宿不好意思在人家家做饭，到时候急着走没空洗碗不太好。如果是培因哥肯留宿他家，那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他一定夜宵早餐全包。不过这个目标显然要放在中后期阶段了，总要培因哥先肯开灯，才会愿意在别人的地界抱他。
梁璋算了一个足够洗漱出门到食堂吃早饭的时间，犹豫着敲了徐培因卧室的门。
“培因哥，你醒了吗？再晚可能赶不上早饭了。”
过了大概十秒，门后传来很很微弱的一声回应：“知道了……”
这间房的隔音做的可真好，梁璋不可能贴着门听声，于是还是老实坐在沙发上等。
又过五分钟，徐培因才打开门，仍穿着睡衣，略长的发尾乱翘，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前。大概是没戴眼镜，他半睁着眼睛往梁璋这里看，目光很是迷茫。
梁璋疑心是他忘了同意自己留宿，紧张地站起来：“哥，我是梁璋……”
徐培因眯起眼睛，这回不仅是看不清，眉毛也蹙着，明显在发脾气：“废话，你不是梁璋我是啊？”他揉着眼睛又回卧室找眼镜，门敞着传出些骂骂咧咧地声音，“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我闹铃都没响！”
随后扑通一声，梁璋看他又正面扑倒在床上，上衣撩着露出一片后背，腰背上不可避免留了些痕迹。
还要再睡吗？梁璋不知道要不要叫培因哥起床，但不叫的话要是迟到培因哥是不是又得骂他？正犹豫着，徐培因的手机响了，应该是他自己设置的闹铃，吵闹了十几秒，徐培因极不情愿地撑起身子，把它关掉了。随后戴上眼镜，从卧室走出来。
“没事，哥，也不着急，不吃食堂的话也不会迟到。”梁璋目送他进洗手间，培因哥看来起床气还没消，并不搭理他。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下，徐培因洗漱很快，不大工夫拍着醒肤水从卫生间出来，刘海都用发箍别起来，额头很干净。戴上隐形眼镜他便清醒多了，出来问梁璋：“你脸上抹油没？”梁璋摇头，他就拿了一个小黑罐放梁璋面前让他自己涂，“外面风大吹得脸疼。”
梁璋平时抹油都用他妈剩的不要的寄过来，看徐培因的护肤品感觉很贵，小心翼翼抠了一点抹脸上，味道很香。
他抬头正看到徐培因在卧室里换衣服，窗帘拉开进了一批光，徐培因裸着背选了一会儿衣服，肩胛骨展起像对翅膀。他很快换完衣服，再出来便是平时徐总的百分之八十了。
又花了十来分钟烫头发，徐培因整了整袖口转身站到梁璋面前：“走吧。”
梁璋一直看着徐培因的动作，也不觉得无聊，站起身跟着徐总一起走出家门。
他的车停在临时区域，下到单元楼门口便是他们上班前最后的同路时光。跟着培因哥进了电梯，梁璋才有种他是从徐培因家出来的实感，后知后觉上了脸。他下意识捂住脸，然后闻到面霜的香气还残留在手心，他竟然出门前还和培因哥用了同一款面霜。
“培因哥，那个……以后我也能，偶尔，留宿吗？”梁璋得寸进尺地问，“冬天太晚了回去确实好冷，半路就困了。”
徐培因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困？我以为你都不需要睡觉呢。”
“不是的。”梁璋说，“你起床气维持这么久啊。”
电梯门开了，徐培因不急着走出去，转过脸瞪他：“你最好早走，我腰很疼。”
他这样说，梁璋很快便明白是觉得自己昨晚过分，这份怨气混杂要早起上班才经久不散。他立刻认错，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是太激动了，周一这样是不好，我会注意的。”培因哥气归气，并没有明确拒绝他以后的留宿申请，这在计划表中又可以拉起一段进度。
梁副总哼着歌到工位，小罗看到很惊讶问他：“梁哥怎么来上班这么高兴？”
小张也说：“哥，你今天怎么没抓头发。”
“起晚了呗。”梁璋点开企业微信，检查邮箱通知，“明天要放假，今天又早下班，你不高兴吗？”
“今天为什么会早下班啊？”小罗很是疑惑。
“千合传统，节前早下班两个小时，行政大概下午发通知吧。”梁璋说，“不过要是咱们有事加班，那早下班就是白给了。”
小张立马双手合十：“咱可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行了，谁不想早下班？都干活去吧。”梁璋适当地招呼还在晨间闲散状态的同事们进入一下工作状态，“内谁，下回韭菜盒子不要带到工区吃，听见没？”
大概五分钟，徐培因从楼下买咖啡回来，一路走来一串的“徐总早”，他也都报以微笑，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走到梁璋工位前面，他把外带袋放下，看一眼工区问：“程麟今天没来？”
程麟工位还没有收拾干净，留着一些喝柠檬茶剩下的鸭子和自己带来的小手办。梁璋冷笑一声：“大概是不来了，离职手续委托部门助理了，辛苦Rebecca还要给他收拾杂物寄过去。”
Rebecca在前排工位听到自己名字，顿时扭过头来，笑嘻嘻说：“不辛苦，早弄完早完事，我已经叫了快递，上午就给他寄出去。”
小罗听到程麟这就不来，耸耸肩：“承受能力太差了吧，不说给他一个月吗？是我，多拿一天工资是一天。”
“他脸皮这么薄还能干出那么下三滥的事？”小刘很鄙夷地啐一口，转到徐总这里就阳光灿烂的，“培因哥今天点的什么咖啡啊？”
徐培因从外带袋子里拿咖啡和三明治出来，放到梁璋桌面，一边答：“柚子冰萃。”多出来的那杯葡萄冰萃和三明治显然是给梁璋的。
小张看到立刻说：“徐总，你对梁总真好，还给他带咖啡。”
“什么意思，我给徐总带九回早饭他才给我带一回，你就说他对我好？”梁璋面上很平常，其实内心受宠若惊，拆三明治包装的手都抖了下。培因哥明明经常请客，怎么今天就会格外动心呢？
徐培因已经插好吸管，举着杯子在吸咖啡了，闻言笑眯眯道：“不白请啊，一会儿整点有个面试你去面一下。”说完拎着纸袋回办公室了。
徐总一走，坐周围的员工立马小声议论：“梁哥，面什么位置啊？”
梁璋也是才看到企业微信上Tina发来几条消息，含糊地回复：“还能什么岗位，策划呗。”
Tina发来了简历和面试时间，梁璋叼着三明治火速敲字。
梁璋：姐，怎么回事？怎么就直接面试了？
梁璋：昨天空出的hc，今天就招到了？
梁璋：我这都没筛过简历，就直接面试吗？
Tina：你看看简历就懂咯[捂嘴笑]
梁璋点开简历。金尚贤，27岁，全案策划，顶级学府。看照片小伙儿也是颇斯文，长脸细眼睛戴一副眼镜，一派精英模样。确实优秀，但眼下就业形势严峻，这样的学历与长相并非万里挑一，梁璋没看出哪点值得他直接面试。要说招策划，一轮面试应该交给策划小组长莫莫去面，二面才是他。
他往下翻着，到就职经历那里，第一栏赫然写着北京裕景。
梁璋：他是裕景的？
Tina：嗯哼，你徐总的老部下哦~
Tina：我就说他不可能一个不带走，原来是在等
梁璋：原来的直属下属吗？
Tina：对呀
Tina：他两周前就跟我提这个hc了，早拟好了，昨天你们部门那小子一裁，内推立马就递过来了
Tina：你不知道啊？
梁璋：最近对人员调整这块儿没聊过
Tina：我看这个简历也蛮不错的，徐总让我发你，我觉得也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Tina：亏我还打算大海捞针仔细为你们部门添个精兵猛将呢，原来徐总早有打算
梁璋：嗯，我看那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Tina：徐总对部下可真是没话说，前路都蹚平了才叫人来
梁璋：那他部下也蛮忠心的，年终奖都不要跑过来
Tina：哈哈也是
Tina：我去帮你打听打听他人怎么样，以后要一起共事的话先了解下~
梁璋谢过Tina姐，心里又有些不爽，点开徐培因的聊天框，正在输入半天，最后又关掉了。

第23章
很快打印好的简历由助理送来，梁璋喝完咖啡就差不多到点，Rebecca过来和他说了会议室房间号，候选人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梁璋推开会议室门，抬眼就看到金尚贤本人。与照片差别不大，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自己进来立即站起来微微鞠躬，很是有礼貌。
“您好，请坐吧。”梁璋点点头，把手里简历放到桌面，看对方落座，“我姓梁，是市场这边的副总监，您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金尚贤点点头开始自我介绍，他坐姿是十分端正的，气度谈吐都十分镇定，显然不陌生这种场合。明明五官不尽相同，从容的笑却与徐总来时如出一辙，的确很像是他带出来的部下。
梁璋翻着简历上精彩的名校背景、耀眼的工作经历，抬头问道：“我看您之前是在裕景工作的，也是负责过不少大项目，为什么会选择跳槽？”
金尚贤回答：“是的，我在裕景的几年所学很多，不过职业发展到现在，我是希望能有更多挑战性的机会，也是希望参与一些全链路、更完整的项目，贵公司的职位正好符合我的期待。”
“哦……”梁璋看着他，“您眼里更完整的项目是什么样的呢？”
金尚贤微微一笑，答案还是四平八稳，后半段却话锋一转，眼神坦然：“我之前是在裕景徐总手下工作，和徐总的工作习惯磨合得很好，会选择千合也有一部分是相信徐总的判断。”再聊一些项目经验，他也是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梁璋偶尔抛出的几个问题都被他稳稳接住，能力没话说，是程麟的完美上位替代。
梁璋最后问他：“想了解下您的到岗时间？”
金尚贤很快回答：“大概一周内。”
梁璋说：“不留到年终奖吗？就两个月，没拿到就太可惜了。”他语气带点调侃，眼神落在对方脸上，试图捕捉一些真实的情绪波动。
候选人轻快道：“确实有点遗憾，不过我也更希望能尽早投入工作，两边都不耽误的话，我可以先提前接触项目内容，先远程处理一部分，这样交接起来更顺畅。”
“这么卷啊？”梁璋挑挑眉。
金尚贤依旧保持温和的态度：“也是希望能尽快融入团队，更好配合公司的工作节奏。我之前跟徐总共事的时候学到很多，如果这次有机会继续共事，我也希望早点上手，不辜负他的信任。”
梁璋没话了，点点头，说请他稍等，他去找徐总看是否要直接下一轮面试。
从简历到面试，这人确实无可挑剔——能力出众经验丰富，会察言观色，还有徐总的人情加成，就是目的性强了些。按理说，部门多一个这么这样的人是好事，现在的策划小组长莫莫也是温吞一点的性子，是缺一个强硬点的人。不过梁璋往徐总办公室走着，怎么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事徐培因竟然没提前和他提过，而是两周前就找了Tina沟通。
梁璋从不怀疑徐总的交际能力，他虽然看着和梁璋最亲密，但也并不冷落了他人，应当是早就和Tina熟悉了。部门里小罗从前与他共事过几月不必多说，小刘被他点过PPT成了狂热拥护者，剩下有几个不爱讲话的莫莫、成刚也都是比较拥护他的。
按职位划分来说，徐培因也当然有这个权力，不经过他就可以招人。但梁璋以为自己是应该被通知的，至少比Tina提前一点。
他敲敲门进去：“哥，我聊完了，没什么问题，你看你还要聊一下吗？”
徐培因起身：“得聊啊，不然真成关系户了。”他也不避讳提到这个人是他曾经的下属，这就让梁璋更加伤怀：他不担心金尚贤威胁自己的办公室地位，但他不想在和徐总的亲疏关系中退位一名。
等徐培因离开办公室，他到培因哥的座位坐了一会儿。培因哥的桌面还是很整洁，比最开始来多了一盆公司发的多肉盆景。左手边是喝了大半的柚子冰萃，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还没喝完，冰也十分坚挺。
徐培因不是不爱喝，他只是喝得很慢。梁璋盯了那杯果咖片刻，杯套已经被冷凝水打湿透了，在办公桌上留下一圈水痕。吸管被咬瘪了，裂出一点白色折痕，是培因哥喝过的。
培因哥去面试，再敷衍也不会五分钟之内就折返回来，人们进这间办公室也都是要敲门的。
梁璋鬼使神差低下头，捏住吸管轻轻一旋，拉到了自己嘴边。他吸了一小口，果咖的冰多少还是化了些，没有很甜。梁璋很快直起身，调了下杯子的位置，无时发生似的坐到旁边沙发上，等培因哥面试回来。
徐培因回来自然没发现自己的咖啡少了几毫升，端着杯子坐到梁璋身边，问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梁璋说：“这不是你终面嘛，你觉得他怎么样？”
“尚贤很不错啊，脑子活，干活也利索，很有主意。”培因哥笑着看他，“你不是读过他简历，他是我原来的主策划。”
“是啊，感觉挺忠心的，年终都不要来投奔你。”梁璋说。
“他不是说可以远程吗，还是拿了年终吧。”
“……”梁璋在心中措辞一会儿，还是开口，“我还说Tina速度也太快了，原来是你早有打算。”
徐培因闻言，盯着他：“你废话，我不做打算还真一直做光杆司令啊？”他吸溜两口咖啡，脸也许是比刚起的时候消肿了些，也没有很重的起床气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不熟，不可能不打算。”
“我没别的意思，挺合理的，本来今年也是该补一个资深策划了，程麟那小子也培养不出来什么样。”
“嗯。莫莫没问题，但是她有点太面了，没注意，压不住手底下的人。尚贤和我一起三年了，你可以放心他。”徐培因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我放心你。”
梁璋并不太愿意徐培因把自己和这个金尚贤相提并论，尽管培因哥显然是与那人更熟，他们提到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不过硬要说，这是他在爱慕培因哥上的一点小心眼，不可以影响工作，于是点点头：“肯定的，哥，我会跟他好好合作。”
“不是合作，是他听你安排。”咖啡杯终于空了，徐培因把杯子抛进垃圾桶，语气风轻云淡，“他以前对接的都是我，可能会习惯性汇报过来，不过现在他是你下属了。”
“嗯。”
“行了，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徐培因说，“你不听管他过来是我安排的还是Tina安排的，他优先向你汇报，这点不会变。不过你有空要找莫莫聊一下，尚贤过来她心里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梁璋觉出这句话是徐总在给他吃定心丸，心里别扭一番，又觉得是培因哥在哄着他。作为上下级，碰到个聪明上司，一旦有了恋爱脑，总是有这种暧昧不清的错觉。他立刻说：“我知道，等我和尚贤聊一下，把入职日期定下来再和莫莫聊。”尚贤，尚贤……他真是讨厌三个字名字的人，不是说培因哥。
今天算是比较清闲的一天，行政通知两点的时候发了，大家都心浮气躁地准备着提前下班。整个办公区都在窸窸窣窣讨论着元旦计划，没人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梁璋刚巧悄悄打开自己的求爱计划表，缩小窗口审视一番。他感觉到徐培因对于策划人选这事没有和他通气是有一点心虚的，不然不会多费口舌画饼。他咂摸着这点微妙的情绪，嘴角忍不住勾起点笑：既然如此，千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时钟一过整点，员工们立刻陆陆续续往外冲。徐培因开了一个会，晚一点回来，工区的人基本都走空了。他也不意外梁璋还坐在那里等他，笑眯眯和他讲：“走吧，下班了。”
电梯拥挤，梁璋说：“咱们往下走几层再坐电梯吧。”培因哥没有异议。
下楼梯的空挡，梁璋慢悠悠开口，声音和平时听起来没什么不同：“培因哥，元旦什么安排？”
徐培因走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深意：“有啊，放假。”
梁璋咧嘴一笑：“我元旦晚上打算陪家里人吃饭，定了个羊蝎子锅。晚上没法打扰你，那白天可不可以请你看电影？”他又补了一句施压，也不管激不激进，“有事的话就算了，被拒绝几次很正常，没关系，看看下回……”
徐培因有一点无语，加快几步走到下一楼的电梯口前。
梁璋只好盯着电梯数字：“没关系……”
“真没关系？”
“没，没啊。”
“好吧。”培因哥看来被施压到位，也盯着电梯数字说，“几点？”

第24章
梁璋有想到徐培因会同意，毕竟他在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努力，再利用一点点莫须有的愧疚之心，能达到目的很正常。不过他没想到得到确认时自己会这样开心，似乎有一些轻轻的泡沫涌上来，让人头脑发晕。
“你几点方便呢？”梁璋问。
电梯到了，两人进入密闭的铁匣子。
徐培因说：“都可以吧。”
他这样说，看来元旦除开自己并没有别的约会和打算。梁璋又问：“那最近的电影你更想看那部啊？”
徐培因已经拿起手机了，看他一眼，懒懒道：“你请我看电影的话不应该听你安排吗？怎么还要我想？”
再有道理的话，从培因哥嘴里说出，再进到梁璋耳朵里就都是勾引人。梁璋心中又在淫者见淫，面上还是笑得周到：“我这不是想讨领导欢心嘛，所以想优先您的安排……”
“是吗？”徐培因听见“领导”二字眼睛就笑起来，锁了屏，将手机抵到唇与下巴间的窝里，偏头看他，“领导的心思，不就是要猜的吗？”
“猜啊……”梁璋说，“那我回去好好猜。”
走出铁匣子，被观测到的梁璋与徐培因便是关系不错的上下级，有说有笑，遇见同事都会打招呼，彼此友善道别上车，各回各家。
回到家里，梁璋开始思索什么样的约会流程能得到领导的赏识青睐。时间肯定不能定太早，早了徐培因醒不过来，还是中午吧，看电影外还能一起吃顿午饭。
这可以算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不因工作或上床的见面，多少是处成朋友了，引申一下梁璋会认为徐培因允许他在私下进行一些追求。
他知道徐培因喜欢甜的，同事带的饺子他不一定吃，但糖的话一定会伸手，喝咖啡也会加很多糖；虽然不是山西人，但徐培因每次吃饭一有汤就会往里面加很多醋；徐培因无聊的时候会在工位看知乎，梁璋很多次从他电脑搜东西，都有一个知乎网页挂着。
以上是他作为同事的了解，如果是往更亲密的方向走，梁璋还想知道更多，比如：喜欢听什么新闻，周末的时间愿意消耗在什么上，旅游的话最想去什么地方。
徐培因的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基本不发，点进去只有一片空白。梁璋只好寄希望于能翻到对方其他平台的社交账号，在考试前打一些小抄。
他直接搜了大名，除开一些早看过的花边新闻推送，并没有什么相关账号。好在梁副总是一个非常细心且善于调研的人，他注意到培因哥的微信号是“Lucien0817”。8月17日是梁璋在Tina那里见过的，徐培因档案上的生日，那前面这个“Lucien”可能就是徐培因的外文名字。
梁璋搜这个名字，一页一页翻，终于找到了目标。@Lucien_xu这个账号的相册里有一张对镜自拍，并没有露脸，但是别了一枚银色的麦穗胸针，这是梁璋在徐培因的首饰盒里见过的。
这个微博同样很久没更新过，最近的一条已是年初了，只有一行法文。
@Lucien_xu：Tu regretteras de m&#39;avoir quitt&#233;.[恶魔]
梁璋打开翻译工具，得到了中文意思：“你会后悔离开我的。”
这句话留下的时间培因哥应该还没有和前男友分手，但显然两个人已经闹很大了，这条微博的上两条只隔了三小时。
@Lucien_xu：我是说话有些伤人，但他心里不清楚吗？没有我他不可能有今天，我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处事，现在竟然都怪我职位高和他不平等。拜托，能力摆在那里，我和你平起平坐，凭什么？[愤怒]
@Lucien_xu：原来是早有别的人对比[流汗]
不难猜这条微博概括了个什么样的感情纠纷，梁璋读了也很替培因哥气愤，这喂不熟的白眼狼，升米恩斗米仇，培因哥一点点把他拉上来，他反倒怨恨两人职级地位不平等。这种东西不是靠自己争取吗？
徐培因微博中提到前任的话并不多，更多还是些中法英混杂，偶尔还夹带粤语的生活记录。再往下翻，账号早些年的内容要丰富许多，基本每条微博配图都不少于四张。他很爱拍照，无论是自己做饭还是在外面和朋友吃，食物摆盘都很漂亮，拍得十分有食欲。街景也拍很多，时不时野猫、枫叶、红绿灯就能攒一组九宫格。
梁璋把他去过的餐厅都收藏了，最后选了一家意大利菜，三年前徐培因在微博说感觉很好吃，有机会要再来。
他把餐厅发过去，问徐培因这家怎么样，有刷到探店的感觉还不错。
徐培因很快回复了，说这家他吃过，确实很好。
梁璋：是吗？那也太巧了，你吃过的话我们需要换一家吗？
徐培因：不用，我都好久没去过了，刚好再尝尝
梁璋：你吃过到时候就你来点餐哈哈
电影选了一部最近评分较高口碑不错的励志片，餐厅也订好了十二点半的座位，梁璋在心中捋了一编行程，不能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是相当完备，这才和培因哥请示。
徐培因回了他一条语音：“好呀，我十一点四十来接你吗？”
梁璋贴着听筒听了几遍，犹豫着也摁了语音：“你接我吗？要不还是我开车过去吧，你还可以多睡会儿。”
这回“正在输入”了二十秒。
徐培因：……
徐培因：我起床没有那么晚
梁璋：让领导送我不合适吧
徐培因：少废话，地址发来
梁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只好斟酌要不要退掉订单里的玫瑰花。要让培因哥开车来，花就不能放在自己的后备厢，也不能等到最后送哥回家时再送，只能是见面时就给。可见面时就给的花，要陪完整个约会流程，太有负担了。
他晚上想这件事睡不着，翻了一夜徐培因的微博，手机电量从满格刷到报警想给自己一点提示。最终决定不送花，可一闭眼再一睁眼，骑手已经把花送到门口了。他一骨碌坐起来脑袋都是懵的，只好慌里慌张把花请进来，然后火急火燎收拾自己。
穿哪件外套，抓什么样的头发，都让人发愁，梁璋希望时间过慢一点。不过等他接到徐培因电话时，就又按捺不住想快点下楼。
“快点下来，超过五分钟我就不等了。”培因哥威胁他。
一束还带露水的玫瑰，舍不得扔了带下去又夸张，梁璋觉得可惜，手忙脚乱之间匆匆揪了一朵，然而玫瑰花茎结实，只抓了一手花瓣零零碎碎塞进兜里。
他一眼就认出培因哥的车，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立刻在暖风里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身上好香。”梁璋很快确定这不是车内香氛的味道，是从主驾传来的，培因哥身上的。
徐培因转过头来看他，脸上被热气熏红了：“狗鼻子……不可以喷香水吗？只喷了一点。”
梁璋把手从装满花瓣的兜里伸出来，有些抖地去捉安全带，把自己在座位上固定好。“谁说不可以？我觉得很好闻。”他很高兴，“……你很合适 ，应该多喷，最开始开会坐你旁边就开心，坐小张旁边就一股汗味。”
徐培因眨眨眼，脸上横出了斜斜的酒窝，他也不急着启动车，而是整个身子都偏过来。“那你能分出区别吗？在会议室那次，和这次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Tina或许知道，梁璋实在很难答：“我只能闻出不一样……都挺好闻的。”
“你觉得是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那只手腕已经抬到他面前。徐培因略略蜷着指头，深棕色的袖口上缩露出一截白，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透着，梁璋觉得他皮肤很薄。
“闻着有点儿熟。”梁璋嘟囔着低头抓住那只手腕，鼻尖几乎碰到脉搏，嗅来嗅去。不是他吹捧徐总，这的确是一种柔和而粉的味道，莫名安心，会让他想到小时候妈妈在身边扇扇子，“……像痱子粉。”
他抬头看培因哥，怕这个答案让领导不满意。两人目光对上，才发现培因哥正歪着头看自己，眼神里的光是好奇。
徐培因缩回手，自己闻了闻，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像真是哦。”他终于发动引擎，扭回去开车了。
西餐厅的氛围很好，音乐轻柔，桌面上摆了配花，让梁璋没忍住又摸了摸兜里的花瓣。上餐速度也快，聊着聊着就上齐了，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时，徐培因刚好切下一块牛排，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清脆。两个人聊天难免还是拐到工作上，又谈等金尚贤来，是不是莫莫要让位，另外还要再补一个实习生做执行。
正说着梁璋准备给上齐的餐拍照，举起手机的瞬间余光看到徐培因动作顿了顿，立刻解释：“我就拍菜，不拍人，我也不发朋友圈。”他是打算加自己Excel里。
徐培因摆摆手：“我是想，你早说要拍，我就掏里面吃了，现在拍出来不好看。”
“也就随便拍一下！”梁璋把相册推给他，示意他可以检查。
“好了，快吃吧。“徐培因把手机推回去，也把切好的牛排摆到两人中间：“他家牛排和炖牛尾都很好吃，我每次来都点。”
梁璋插一块牛排放嘴里，确实香：“你真是会点，来过几回啊？”
徐培因说：“也不是很多，三四次，后来很忙哪里都去不了。”
“忙什么？裕景让你加班到都没时间吃饭啊？不是听说还好吗？”
“呵，”徐培因冷笑一声，“盯家里装修。”
梁璋举着叉子噎了一下，在心中又疯狂组织语言：“没白盯啊，我头回去你家就觉得审美特别好，你大学什么专业的，艺术相关吗？”
“不是，广告与公共关系。”
他心里并不希望两人的约会中出现煞风景的前任，嘴里却忍不住问：“那个谁，和你是一个专业吗？”
“哪个谁？”徐培因很快反应过来，面露嘲讽，“哦，当然不是，我的学校他哪里考得上。梁璋，你现在胆子好大，都敢当面问我这种问题了。”
“话赶话嘛……”梁璋心虚地戳戳盘子里的面条，他感觉培因哥没生气，于是又勇了一回，“领导说的，不回避。我就是很好奇，你这样的条件，那人有什么能吸引到你的。”
他这样说还以为培因哥不会回答，但徐培因就真的很认真在回想，反思自己喜欢前任什么。“怎么说啊……追我的时候很热情很执着，送我很多花很多礼物，经常说些不切实际的话。脸也帅，对胃口，很爱笑，会救助流浪动物……”
梁璋听了一会儿，觉得都是些平平无奇的特质，忍不住嘟囔：“那你也太好追了……”
“他追了我一年啊，我这期间也在谈别的恋爱，可他都一直等着我。”徐培因回忆道。
“那他这不是小——”梁璋压低声音，“他这属于破坏人感情，哥，他勾引你出轨，太没素质了，我就绝对不会这样做。”
徐培因点头，看不出是敷衍还是认可。“我谈恋爱本来也是只谈三个月，也不算……我当时不和他谈只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感觉很难甩掉。”他还是轻声解释了两句，睫毛垂着，没被雨打湿也沉，“现在想来有很朵次我都该拒绝，但那个时候我也很年轻……很年轻的。”
“不要说得现在就老似的，”梁璋赶紧说，“45岁都是青年企业家呢，咱们团队已经是公司平均年龄最低的了！”
培因哥很容易被他逗笑了：“可惜咱们都只是打工的，当不了企业家。”
梁璋又想到徐培因的微博里拍过很多花的照片，他去徐培因家时也见到过许多空花瓶，后来都收起来了，于是问：“哥，那我送你花你会不高兴吗，会想起他吗？”那个人送送花就追到了培因哥，他想想也觉得很不爽。
“会想起他的。”培因哥很诚实地说。
梁璋很失落：“那……”
“也会想起你的。”培因哥又说。
梁璋耳朵热起来，默默不语吃起煎虾和牛排。这么说的话他还是要送花，送到培因哥只会想到他，旧回忆都让他挤掉内存。
到电影院两人坐在一起，梁璋的内存又自动记录起徐培因银幕光下的侧脸。电影才刚放，他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只能是拿余光瞟，瞟一点记一点。
在第一次的客厅，他早就想过徐培因会和谁一起看一场冗长的电影，到今天，想象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合。他遇见培因哥，最初抱着龌龊心思的接近，竟然有幸换到一场电影。
他只顾着看电影画面，脑里进不去一丝一毫剧情。梁璋突然有些后悔昨夜通宵翻遍了培因哥的微博，他其实可以慢慢看，那个人追培因哥用一年，他不必急于一个夜晚。乡土荒野场景的白噪音将他思绪带得四处飘散，影院太暖，梁璋过度兴奋的大脑此时迎来休眠期。意识到眼皮打架时，已为时太晚，他睡过去了。
梁璋没做任何梦，只知道自己在影院，耳边朦朦胧胧有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浑身一抖惊醒了，醒在徐培因的肩头。
他这样大的动作，徐培因当然发现了，用很低的气声说：“你还知道醒。”
但他没推开梁璋，梁璋就又靠了一回儿。电影院暖气太足，没有外套，他脸贴在培因哥的肩头，衣料轻薄，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银幕上仍是荒野，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电影竟然已经要结束了。
淡淡的痱子粉味道，他在哥的肩窝里蹭了蹭，想培因哥真的喷得很少，餐厅里坐在对面都闻不到，只有这么近才行。
徐培因让他弄痒了，推推他：“沉死了。”
电影院要亮起来了，梁璋识趣地直起身子，既然屏幕上已经没有剧情内容看，便趁着最后的音乐盯一盯徐培因。
“培因哥……”
“干嘛？”徐培因只盯着演职人员表。
梁璋悄悄在座位下摸到他的手，小声说：“脖子好酸。”
培因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绕过后背捏了捏他的脖颈：“活该。”
梁璋很后悔没有全程看完电影，但他相信培因哥那么善良，也很年轻，他们总会有下一次。

第25章
许多一起看电影的情侣、密友，都挽着手贴在一起，再装男子气概的兄弟也会勾肩搭背，偏偏处在暧昧关系里的两人把握不好距离。梁璋腿长稍微走两步就很快，可他的约会计划到这里已经结束了，没有再去喝杯咖啡坐一会儿的安排，这是他们今年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总想拖得再久一点。
有一些观众和他们一样一同等到灯亮才离开电影院，身边都是讨论剧情的聊天，使梁璋很尴尬。虽然他虽然在徐培因肩上度过了美好的两小时，睡饱以后也觉得十分难忘与浪漫，可第一次约会中对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以徐培因的性格，一些小不高兴他会故意挂脸上逗逗你，真不满反而十分体贴地藏起来不让对方察觉。梁璋只是离开电影院，还没吹到室外的冷风便清醒了，随即后怕起来。
过了一会儿，梁璋问徐培因：“这部电影怎么样？”
徐培因说：“应该不怎么样吧，看你都睡着了。”
梁璋听了这句回复更忐忑了，小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昨晚睡不着，这电影好多白噪音，一下就困劲儿上来了。”
“为什么睡不着？”
明知故问地递台阶，梁璋也就顺着下了，离徐总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想到和领导看电影，有点睡不着……我也好久没有出门看电影了。”
徐培因站在扶梯的下一级，随着下楼矮下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他有几根白头发，不那么明显，但梁璋的眼睛很尖。他还盯着数，徐培因回头了，抬着眼皮看他，有点责怪的语气：“那么紧张，还叫领导来干嘛？叫出来，结果让我一个人看电影。”
是在装生气，太好了。梁璋心里踏实下来，点头：“下次不会了。”他下到并排的台阶，诚恳道，“我怎么做能补偿你一下？可以请你吃个下午茶吗？”
徐培因说：“你不是还要回去吃晚饭吗？”
“都来得及，现在才几点啊。”
“我不去了，五点天都黑了。”
梁璋没有再纠缠，点点头，只说自己钥匙好像落在电影院了，让徐培因先下去，他一会儿就回来。钥匙的寻回也顺利，他打电话说工作人员给收着了，徐培因让他快点下来，一会儿停车超时要多交钱了。
车开起来天就已经暗了，冬日昼短，还没暖和一会儿便到裹进衣服防冷风的时候了。
徐培因边开车边调侃他：“你要不要再补会儿觉？”
虽然知道培因哥没生气，可梁璋也被这几遍说得垂头丧气，倒在副驾：“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吃饭前可有精神了，估计是吃面条吃的，晕碳了……”
“那是我点餐点的不对了？”
梁璋干洗脸无意义嚎叫了一声：“啊！培因哥，你别玩我了，我现在真的好后悔，这下今晚也要睡不着了！”
徐培因终于憋不住笑了，后视镜里笑盈盈看他：“真的今晚也睡不着吗？”
梁璋点头：“真的，十二点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是醒着的。”
车停在了梁璋单元楼门口，树下刚好空出一个车位，停稳了。徐培因并不打算熄火的样子，侧过身子和梁璋说：“今天电影其实还蛮好看的，你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梁璋解开安全带，动作拖得可以，解掉也没下车，坐在副驾掏兜摸东西。他手攥成拳，显然是有东西要给，徐培因也十分配合地伸一只手去接，一边笑眯眯问他：“什么东西啊？”
车内昏暗看不清楚，梁璋凑近了一点，轻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徐培因掌心。那是一颗小小的东西，徐培因看不清，疑惑地捏了捏，随后把车内灯打开，低头看摊开掌心。是一颗黄金小象转运珠，光洁圆润的金色在车灯下发着暖光。
徐培因当即要还回去：“你疯了买金子啊，你这算行贿！”却被梁璋眼疾手快紧抓住手腕，强硬地将他的五指拢回掌心，把那颗小象牢牢锁紧他手里。
“随便买的，怎么是行贿呢？”梁璋双手紧紧包住了徐培因的那只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指节，是很诚恳的力道，“我想送你礼物，这个又不贵，把它放到你的盒子里吧。”
车灯下，徐培因的眼珠在睫毛的阴影下仍然亮而剔透，溜溜转着看自己的手。
僵持过几秒，他手指动了动，到底是没再坚持。“……包装呢？一会儿再丢了。”
梁璋的手终于慢慢松开，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靠回座椅，嘴角勾着翻自己的兜掏包装盒与收据。“你不要退掉，真的很便宜。”他掏得随便，兜里零散的花瓣也掉到座位上，让徐培因捡起来。
“还有花要送我吗？”培因哥问。
梁璋愣几秒，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不好意思地解释了花瓣的由来：“……你收吗，我上楼拿一下吧？”他说着要拉车门，被徐培因拽住。
“就这朵吧。”徐培因轻飘飘说着，把转运珠的包装盒打开，在他掌心挑拣着被揉皱的玫瑰花瓣放进去，挤得根本没有小象的位置。直到最后一片红，盖子合上，徐培因把收下的礼物放进了外套口袋。
梁璋低头盯了许久，喉结滑动，突然跨过座椅摁灭了车顶灯。车内瞬间又暗下来，天光太暗又让房屋树杈遮挡，呼吸也炽热，梁璋身体已经倾向徐培因，他想接吻。
徐培因却突然拉开车门出去了。
梁璋愣了两秒，后排的车门开了，徐培因又坐进来，低声说：“前面会被人看到。”
本来梁璋不觉得怎样，这个车位基本让树杈阴影挡严实，大冷天外面也没什么人。可让徐培因这样小心翼翼一说，他也燃起些偷情的自觉，开了车门，轻手轻脚挪到后排。
后排比前座更暗，街灯零零星星透进来的光微弱得勉强能分辨轮廓。梁璋坐下后靠着椅背，徐培因也是，两人并排坐着，保持着一个小臂的距离。
梁璋憋不住笑了，徐培因偏过头似乎瞪了他一眼，说笑什么。
他是觉得这居然是徐培因，开会的时候说开除谁就开除谁，在他家楼下接吻却一本正经要换到车后排。这居然是徐培因。
梁璋笑得胸腔震动。“哥……”他去摸培因哥的手，“好像高中生偷偷约会。”
“……我读高中的时候男朋友都是直接带回家的。”
“那好羡慕他们。”梁璋转回头，自制力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退居二线，他挪了一点身子，凑近徐培因，在他耳边笑着通知：“我吻你了啊。”
不等回答，他已伸手托住徐培因的后脑勺，轻轻向自己拉过来。
嘴唇相触，梁璋代入了高中男友的身份，好像不会接吻似的，蜻蜓点水吻遍两边，揪着一点唇珠咬。徐培因不躲，嘴唇启开一点，吐出来的气息都很烫。
学小朋友的吻结束，徐培因环住他的脖子问：“我读高一的时候，你小学毕业了吗？”
“当然啊，不到三岁，咱们是一代人的。”梁璋哑声说道。
他声音含混，又想要一些大人的吻。不知道是谁先往后一倒，徐培因整个身子被按倒在座椅上。梁璋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绕过腰线，把人往自己怀里扣得更紧。
徐培因被他困在怀里，动作并不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贴得更紧，抬头很是温良地回应他。呼吸间满是暧昧的湿热气息，车内温度仿佛又高了两度，热得扣子也开了，解到腰腹。
“没开灯，可以么？”梁璋粗喘着气，唇依在培因哥的锁骨，“不到最后，就亲一亲。”
其实能看见一点的，一点点漏光打进来，梁璋能看到徐培因的脸，是沾满世俗情欲的，不遮掩美丽的。还能看到锁骨，深深的阴影下洁白的胸膛起伏不定，暴露在空气中应激似的挺着。
“……不能太晚。”去年的最后一天，培因哥同意他约会，还要再送他礼物。
梁璋接触到那片细腻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便觉得心灵让水洗过，他处处落吻，牙齿在那处轻微磨蹭，徐培因立刻抽气，胸膛微不可闻地震动。梁璋捕捉到这丝颤抖反而得寸进尺，舌尖卷过那片带起些湿润的声响。
徐培因抓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暗光下喉头滚动着，最终只是吐出了些忍耐到模糊的呼吸。
梁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讨好地用微凉的鼻尖拨动滚烫的皮肉，和他讲：“好羡慕你高中哦，一定很精彩……我高中就很无聊，一直在家，都是老师来家里，也没有和谁约会过。”
徐培因深吸几口气，问他：“……为什么啊？”
“逃课去网吧让车撞了，”梁璋说，“肋骨骨折了，膝盖也裂伤，不能长时间坐立行走，只好休学在家上课。”
徐培因说：“那很严重吧……”
“大学就恢复好了，”梁璋亲亲他，“不过会有一些疤，你可以摸到的。下次你可以开灯，我不看，你看看我。”
徐培因没说话，搂着脖子又吻了他几秒。
梁璋轻飘飘回到家，开门屋里灯是亮的，他的母亲金翠兰女士已经在家了，正对着房间里的玫瑰自拍。
梁璋见到妈妈便扑过去给了一个拥抱：“妈！”
金女士本来想嫌弃地推开他，又觉得玫瑰花很好，忍下了：“买的什么花，我都多大了，不送康乃馨吗？”
“不是，妈，那是我送给心上人的。”
妈妈立刻推开他，往他身后看：“人呢？你也没说啊，就和我说来吃羊蝎子。”
“他回家了。”梁璋解释。
“那花咋还在家里？”
“哦，没送出去。”
金女士明了，转过去抓瓜子：“原来只是痴心妄想，我白高兴一场。天天就知道上班上班，没一点浪漫细胞，哪个姑娘愿意喜欢你……”
“不是的！”梁璋抱起桌上的花，“我在追他，他应该也有点喜欢我。”再坚持一段时间，应该会幸福地在一起。“我追到他再告诉你。”

第26章
元旦只放假一天，但所有人都没缓过来似的，被节假日晃了一下，忘了自己要做牛马。梁璋一看表，部门迟到人数覆盖八成，包括徐总，实在是足以展示部门风采。部门补登率如此精彩缤纷，Tina过两天就会找上门进行一些日常谈话，梁璋虽然喜欢徐培因，也不能替他被谈话。
梁璋问小罗：“培因哥在裕景也总迟到吗？”
小罗说：“徐总一周准时打卡三次以上已经很自律了，他在裕景的时候从来不抓考勤，也不是迟到，就是每次都差几分钟擦边到。”
正说着徐培因就来了，今天发型做的是微分，抓过纹理了格外年轻，一路来每个打招呼的女同事都要说一句他今天头发抓得完美。
梁璋有看过徐培因的早晨，徐总可以省吃早饭的时间但决不能省打扮的，总体来说掐着点到，来晚的那几分钟是不想挤电梯，人但凡挤一点就宁愿等下一班。
“培因哥早。”
“早什么，晚啦。”徐培因停下来，看一圈自己部门的座位，凌乱而空旷，“怎么都迟到啊？”
梁璋笑嘻嘻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家有样学样呗。”
徐培因听了作势打他：“胡说八道。”手戳到他脑门，“你才姓梁。”
小张听见这句嘎嘎乐了两声，说“哈哈谐音梗”，然后站起来去小刘座位。徐培因问他站小刘哪儿干嘛，他说熙悦姐发信息让他帮忙开机。
果然Tina一会儿便带着一阵香风过来，下午开会的时候徐培因便抱着肩膀说了今天部门迟到人数的事。
他转过脸问梁璋：“咱们部门一直这么多人迟到吗？”小罗听了没憋住笑了，捂着嘴往别处看，还是让徐总点起来，“你笑什么？”
罗云松说：“今早梁哥刚问我，你之前是不是也一直迟到……”会议室立刻笑成一片。
徐总听完板着脸：“好笑吗？”大家不笑了，他又很严肃地一个个指人，“怎么能集体迟到？以后都分批，不许和我同一天迟到，人事找过来我都没法说了……还笑？张晓晨，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许迟到。”
小张说：“徐哥，大后天周日了！”
徐培因点头：“对，你一个人来上班打卡。”大家笑得更欢了。
梁璋也笑，笑够了咳嗽两声：“行了，理解大家冬天都起不来床，坚持一下，至少错峰赖床呢，全挤一天迟到多不给徐总面子。”
徐培因哼一声：“我是迟到里到的最早的好吧？今天让Tina给我一顿说，我来千合还没被人这么说过。你们来的比我晚的商量好了一人请我一杯奶茶，刘熙悦，今天你请。”
徐总平时请了那么多回客，这次总算讨债，大家也没什么意见，乐呵呵排了请客班，让徐总点好了每天要喝什么。不过今天迟到的人太多，每天一杯恐怕要把徐培因喝成高血糖，于是排班拉长到仨礼拜，还定了谁只能点咖啡，谁必须定纯茶。再简单过一下方案执行，同事们乐呵呵散会，会议室还是只留两个人最后走。
梁璋站到徐培因旁边，烟拿出来一根，问他抽不抽，徐培因摇头。
“不喜欢烟味，”徐培因说着随手推开一条窗缝，“会弄臭香水。”
梁璋愣两秒，立刻把烟盒收起来：“我正在戒烟，上回说了就少抽了。” 他又咂摸出些别的意思，站得更近了，低头去闻。和那日一样，要离得相当近才能闻出的痱子粉味道。“今天和昨天的香水味道一样，是吗？”他小声求解。
徐培因偏头看他，眼神带一点戏谑：“真能记住味道啊？”
“能的。”梁璋隔几秒突然问，“我看着很明显是抽烟的吗？”
徐培因让他这问题问得糊涂：“用看吗？这不是能闻到烟味吗？”
“第一次见就闻到我身上有烟味吗？”他追问。
"当然啊。"徐培因奇怪地看他，但马上软了表情，说，“不过你平时味道还是散得蛮干净的，担心什么。”他当梁璋是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熏到别人。
梁璋笑着摇摇头，他笑得微妙，没再说什么。
他们第一次见面前梁璋在楼下抽了许久烟，他以为自己散干净了，原来还留在衣服上。徐培因注意到，徐培因是有意请他一起抽烟，明明自己不喜欢烟味，但特别观察梁璋后，别有用心地管他要了一支烟。
他原本也知道徐培因初来乍到要讨好自己拉近关系，只是今天回想起，自己递的烟其实是培因哥先递来的，一支小小的橄榄枝。不是徐培因接他的烟，是他接了徐培因的示好。
梁璋是徐培因眯着眼睛挑来挑去最期待不会拒绝那支烟的人。
想到这一点梁璋就很容易上头，他对徐总大老远从千合带来的朝鲜族男的有很多不满，莫莫可是他的老同事，这下也只好老实去谈。
他大概讲了接下来金尚贤要从她这里交接些项目内容，也说了入职后这人应该和她平级，两个人要互相帮助，多沟通。然而莫莫实在是水果店里最好捏的柿子，自己好不容易熬上来的小组长即将名存实亡，梁璋捏巴她两下，她更扁了。
莫莫说：“哦，梁哥，理解。”
梁璋气得想上手：“什么理解，你没脾气啊？”
莫莫垂下头：“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太会管人，你看那程麟，我管得住吗？”
“……”梁璋叹口气，“徐总是给三文鱼里放条鲶鱼，你怎么还躺平了？你得支棱啊！”
莫莫半死不活道：“三文鱼本来就是深海大肥猪，有什么可支棱的。他那个履历金光闪闪，都不用卷我就没了。”
“莫莫啊，咱们一起几年了？策划组你领头也得有一年了吧？”梁璋还是打了感情牌，他略微皱眉，有一点发愁又有点怪罪的样子，“你领头结果还是我拿主意，你要不工资分我一半呢？你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他履历好看归好看，脑子未必有你活。”
亲疏有别，徐培因带来的下属怎么说也是跟着他，而梁璋更亲近的也还是自己的老同事。莫莫除了毫无上进心没别的毛病，重在踏实。他也没需要两个人针锋相对，不过是要维持住组里的平衡。
喜欢归喜欢，梁璋总不能糊涂，虽然想和徐培因上一条船，但还得是先稳住自己的桨。
“我可压不住高材生……”
莫莫还是瘫着，梁璋只能再捏巴她两下塑型：“有竞争才有进步，算哥求你了，再过两年你跟我一边大，难道给他打下手吗？你可是我的定海神针，不能松劲儿。”
莫莫总算坐直了，她是懒得争，但听些弯弯绕绕耳朵是很好使的，立刻笑起来：“梁哥说的……我一松劲儿小组就没了似的。”
“不然呢？”梁璋白她，“知道你想养老，但他来了你还养得下去吗？”
莫莫只好举起手：“yes sir，我保证积极，好吧！已经加他微信了，马上就聊。”
她这样动起来，梁璋安心很多。他也压根不把金尚贤当做职场里的对手，徐培因才是和他平级的，金尚贤还要多熬两年才能对他造成威胁。他更多担心莫莫被挤下去，喜欢徐培因是很难爱屋及乌到喜欢他下属的，梁璋还是更愿意偏心自己人。
二十分钟后，莫莫又跑来私信他。
莫莫：他的确很忠心哦，朋友圈都是徐总呢
莫莫：［截图］
梁璋：没设可见时间吗？
莫莫：没，说不定就是专门露给我们看的呢
莫莫一提醒，梁璋也去看了金尚贤的朋友圈。他发朋友圈还算勤快，是那种经常分享生活日常也经常发表自己各类事件观后感。而莫莫截图的，是好几个月前的朋友圈，正卡在徐培因出事那段时间。
金：徐总一直以来都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领导，共事多年，我了解他的为人。发生这种事并非他的过错，大家应该更注意公布这些录像的人。徐总没对不起任何人，他的离开让我感到惋惜，不过我也会一直支持他的选择。
加上好友会显示出点赞，除了几个梁璋认识的同行，还有一个他最近最熟悉的头像。
徐培因：谢谢你［爱心］
金：［抱抱］
发生这种事后愿意在公开场合支持自己的下属，梁璋可能恋爱脑又有些蠢蠢欲动，他认为即使话在理，金尚贤还留在原公司工作，这样发布朋友圈需要勇气。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不错。
梁璋嘴上和莫莫说，让你跟他交接张张心眼，谁让你翻他朋友圈了。自己翻朋友圈的手没停，往下捋还有什么相关信息。
金尚贤的朋友圈半年可见，拉到头能看到一条公司团建的合影。
那是一张大合照，大概是饭后在门口的合影，拍得并不专业，说不定是路人帮拍的。不过即使是这种照片也能看出徐培因的出挑，他本人好看，照片也极其上相，站在最中间，弯一点腰将手搭在前面蹲下同事的肩上。夜间合影也是笑得阳光灿烂，高高的横酒窝堆起来，是众星捧的月。
而金尚贤的位置离他最近，站在他左边，胳膊搂住他的肩膀。
徐培因两边都站了人，另一人也搂了，梁璋本不该特意挑骨头。是金尚贤特意截了一张局部，乍一看是只截放大自己，实际徐培因的半张脸要比另一边的同事占画面多许多。
这样的心思，梁璋保持怀疑。
他见四周没人在意，默默打开了自己的ppt，为金尚贤格外插一页。这是他的问题，他在方案里不该漏掉这一页。培因哥如此显眼，哪怕从前手上戴着戒指，也不该忽略会有一些旁人抱心思。
梁璋想，如果他认识徐培因时，徐培因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戒圈，他还会接那半支烟吗？应该会犹豫下。

第27章
Tina那边很快发了offer，金尚贤还是等年后再正式入职，眼下只是加了部分人的微信，莫莫会把项目进程、之前的基础文件交给他，平日里的会议记录有必要的也会同步一份。梁璋不怎么和这个人说话，毕竟目前工作上还没什么交集。
策划组里小罗是不必加金尚贤微信的，他之前在裕景工作时就有，金尚贤算是他的前辈。组内自然要八卦一番，确定人入职后小刘便立刻凑来问这人如何，有没有女朋友云云。
“你看上他了啊？”小罗打趣，“也是，他确实蛮帅的，我们当时都叫他‘小欧巴。”
小刘推他椅子一把：“我就随便问问嘛，看他朋友圈也看不出来。”
“行了，你就别想了，他呀——”虽然本人不在现场，小罗还是压低了声音，“他是gay，应该不喜欢女的。”
“真的？”莫莫也把椅子滑过来听是怎么一回事，“来，小罗，我听听你的背调。”
梁璋在边上玩手机，听到这个话题，没有像他们做贼似的聚一堆，只是支起耳朵听。
小罗说：“保真的呀，当时是部门团建，住宿的时候他自己说的，如果有人介意就不要跟他一个房间了。”
小刘听了很遗憾：“虽然咱们部门的帅哥比例挺高，但直男比例好低啊。”
小张的关注点不一样，他很认真问：“那会有人说介意吗？”
现在这个时代虽然一提结婚大部分人还是默认一男一女，但明面上是开放了，在公司恐同着实有些复古。于是小罗很理所当然地说：“这怎么会啊，大家都同事嘛，我就跟他一个房间睡的。”说完他又四处看看周围，确认远处徐总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招呼大家再凑近一点，“倒是还有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啊，搞这么神秘……”
“你们别乱传，我就是在咱们本组说说……”罗云松扶一扶眼镜，很谨慎道，“他好像是暗恋培因哥。”
梁璋在边上咳嗽一声，那一撮策划立马惊弓之鸟似的弹回自己座位，他只好说：“不是不让你们聊，我是说再小点声……不准乱传，自己私下说说就算了。”
莫莫听了就把椅子又滑过来，拱了他椅子一下，摆手示意小罗接着讲：“呵呵，你梁哥就是徐总的激推，听不得讲坏话，云松你明白了吗？”
“什么鸡腿不鸡腿……”梁璋指着自己，张着嘴无言。他是听不懂，但感觉应该不是啥好词，估计跟“狗腿”一个意思。
罗云松点点头：“是，真的只是一些传言。其实就是他开会时盯着培因哥看得很认真，平时也比较亲近……大概就是，像梁哥对Vivian姐那样，鞍前马后的，加上他说过自己是gay大家就会比较发散。”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培因哥已婚了，所以有人说他小三，后来让培因哥骂了，说两个人就是单纯上下级关系——”
“诶诶诶，”梁璋忍不住打断他了，“我什么时候想做V姐小三了？我警告你，姐夫还跟我朋友圈相互点赞的。”
莫莫说：“人家这只是比喻啦，你急什么。”
小张立刻表示支持，眼神正直地盯着梁璋，给出眼神肯定：“梁哥清者自清！”
“……”梁璋和Vivian姐当然是清者自清，和徐总可说不上清白，于是做了个投降手势，转过去假装继续工作，只把耳朵留在这里。
小刘继续问：“那他人咋样，好相处吗？”
“算是……有点较真的那种人？但是不坏。”小罗仔细回想了下，“裕景的工作氛围其实要比千合严肃一点，不过徐总手下已经是最松的了，毕竟他不抓考勤。”
“他来了以后咱们部门前裕景员工比例又增加了，”莫莫说，“再来几个可以办裕景老乡会了。”
小张机灵起来：“如果松哥、徐总和这个小欧巴哥都是党员的话你们还可以在千合成立裕景党支部！”
梁璋说：“可以了，散会，干活！”策划组没有茶的茶话会终于结束，各自回到了摸鱼岗位。
梁璋心里有一点在意那个金尚贤，但很快又因为周末将其抛之脑后。那个人不过不是一个可能暗恋培因哥的路人甲，而自己才是的确在周末可以醉倒温柔乡的人，何必计较。
“啊？这周六有事是吗？”
徐培因点头：“要出去吃饭。”
梁璋如果追问“那周日呢”可能会显得太有逼迫感，于是憋住了。他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可是面上只能装波澜不惊，眉眼都是恰巧的笑意。“那我周末也健身好了。”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相亲，小题大做什么？徐总犯不着解释，但愿意和他说一说理由，其实是重视和梁璋的约定。
梁璋这么想着，又很亲切地嘱托：“你周末是该放松一下，好好休息。”
徐培因白他：“废什么话，你不想放松就周末加班。”
“不要啊哥，我是祝福你身体健康呢。”梁璋都有点强颜欢笑了，他实际上有点在意这周末不能见面。下周算起来是小周，他要等十几天才能再在家里看见培因哥，是很让他发愁的事。
虽然每天上班都可以见到徐培因，但私底下见面还是很不同的。他还想着农村包围城市，让培因哥先迷上他的肉体再转到精神，可怎么看起来培因哥一点不上瘾呢？是培因哥先提出的做炮友，为什么每天撕日历期待的都是梁璋，是他太重欲吗？
梁璋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存天理灭人欲，想让自己尽量不想这件事。
“你是不是恋爱了？”教练冷不丁一句话，吓得梁璋差点卸力。
“你怎么知道——”梁璋咬舌头，“我是在追，还没恋上呢。”
教练抱着胳膊胸有成竹：“最近在练内收肌，当我看不出来？”
梁璋被戳破心事，想狡辩几句：“别瞎说，正常练，练哪儿不是练。”
“拉倒，一屋子男的，我说练肩练胸全围过来，我一说练腿全收拾东西跑了。肯留下来练腿的肯定有所求啊。”教练边说边指导他，手指敲着器械上的扶手，“慢点，感受内收肌的发力……膝盖再开点，想**就别偷懒。”
梁璋听到那么直白粗俗的话一下上了脸色，比个中指示意他别乱说，一边还是听话地调整了姿势，嘟囔：“再开膝盖，我裤子都崩裂了。”
“裂了不是更好？露露本钱……臀中肌也要练啊。”教练左手圈环右手比枪，做了个下流的手势，似笑非笑看他，“练腿要全面，管用的，你练好了攻速上一个档次。”
梁璋被噎得没话说，只能加大动作幅度。教练话太糙了，虽然目的是这个目的，听进耳朵里也太害臊了，不懂他们怎么说得出口。他只是希望徐培因万一要对比时，自己能胜出某些部分。
钢铁滑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梁璋盯着膝盖间的软垫，腿上动作越来越慢，已经是酸到发麻，只能是凭意志力动。梁璋一个劲儿粗喘气，教练不时指导，也和旁边的人闲聊，调侃着问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现在什么进度。
梁璋不想透露太多，只是回答：“很漂亮……”
身上冷玉似的白，关灯前会让他看一小会儿，灯暗了搂在怀里，身边都是柔和的香气。即使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培因哥身上有他自己肉的味道，闻起来是不一样的。
梁璋闭上眼，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带着灼人的热度，他深呼吸着硬开合机器。
小头小脸，办公室里坐着是高不可攀的，拉到身边才发现脸是一只手能完全挡住的。那张脸吝啬给他看到更多，让吻让咬可不给细看，失控时的艳色只能自我揣测。
唉，应该也是很漂亮。
梁璋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又松开，总算熬过了这组，往后靠了靠，抹了把脸上的汗。
教练看他练完了，帮他抽了两张纸巾擦脸，像是很钦佩他的努力，指着梁璋脑袋给旁边练胸的小伙儿说：“看看人家，核心出装都有了，还这么坚持。”旁边人都装听不见，还是不想练腿，他就又转过来激励梁璋：“你再练练肩吧，你看你这锁骨那么老长，多出效果！你勤来，不出一年就能到我这个围度！”
梁璋擦干净迷眼的汗，有气无力地摆手：“不必了，我的心思还是要放在上班上。”
旁边人听见他拒绝就嘲笑教练：“人家要练的是招外行喜欢的，谁要你这种！”两边立马呛起来，又进行了健身到什么程度才是内行的辩论。
这些梁璋不参与，他站起来解掉手套，叼着系绳找角度拍照。拍照总是要充血才好看，他又临时活动了几下上半身，小臂上青筋浮起来，皮肤紧绷绷的，屏住呼吸连拍了九张。他打开编辑工具，拉低亮度、提高对比度，加少许锐化，然后发送给培因哥。
梁璋：练完了，好累。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徐培因会回复什么。
等梁璋洗完澡，手机终于亮了。
徐培因并没有直接回复他的照片如何，而是另发了一张餐桌吃饭的照片。
徐培因：吃完了，好饱。

第28章
梁璋盯着照片，如果他早一点收到这张照片，刚刚坐到泡沫轴上放松的时候就不会叫得杀猪一样惨。他会在幸福冲昏头的情况下，克制地小声惨叫，并夹杂一点傻乐。
下楼梯的时候梁璋扶着栏杆慢慢往下挪那两条不太像自己的腿，酸得龇牙咧嘴，走两步就要掏出来手机看那张照片，依次安慰自己的肱四头肌、腘绳肌、臀大肌等等。
一直到蹒跚回家，梁璋才回复了信息，说看起来好好吃，可惜他在减脂只能吃草，好羡慕。徐培因则只回复了一个擦汗的表情，不搭理他了。
幸而梁璋的习惯是每周五就做完房间扫除，衣服也都洗好烘干，今天不用拖着半残的肢体家务劳动。他煮好减脂餐，吃完打开电脑，把徐培因发给他的那张照片插进了表格。
1月4日 他第一次给我发了自己私生活的照片[图片]
重点纪录：照片有一点模糊，餐盘有两份，已经吃了一部分，证明是在和别人吃饭的途中，收到我信息后临时拿微信直接拍照的。他在和我分享日常，而且是在学我的句式。
如果是有意识的：徐培因回复我相同格式的信息，说明他有意建立一种对等互动的节奏。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代表他看到了我的照片，还愿意花时间进行一个有趣的回应。结论：对我好感度提升。
如果是无意识的：不自觉地模仿属于镜像行为，是潜意识认同、表达亲密感。结论：对我好感度提升。
写完，梁璋收到妈妈的电话，说家里新买个大床垫子，电梯进不去，师傅说扛上楼要加三百块，让梁璋过来扛上去。梁璋说，妈呀，我开车过去半小时，回来半小时，您让我扛个床垫子就滚，不够油钱呢。
“废那些话，养你个大小伙子屁用没用吗？你爸在的时候，给我买个煎饼愿意从大兴跑到石景山！”妈妈又开始惦记她八百年前就没了的老伴，“你看看你，连个床垫子都抬不动，我养你干嘛啊？你真是我儿子？”
梁璋无奈道：“我这儿刚练完腿，走不动道儿。八楼，行行好，心疼下您儿子吧，我转您六百，请俩师傅行吗？”
“成，甭麻烦您了，我找你刘大爷家儿子来搬。”
梁璋说：“那也别麻烦人家了，他哪儿有劲儿啊，就让师傅抬上去吧。”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妈，我之前和你说了在追心上人嘛，明儿要见面，我今晚得拾掇下。下回，下回给您把衣柜搬了，好不？”只说练腿，金女士是万万不能理解的，只有在恋爱上，她才愿意网开一面。
果然，听梁璋这么说，妈妈立刻语气软下来，在那边“噢”了半天：“那，那你忙你的，好好拾掇。”一边跟旁边师傅杀价，“280走不？新年上八楼，都是八，八吉利，咱也别抬杠了……”
又过半小时，金女士给他拍了床垫子落位的照片，又另外给他转了8888。
金色年华：恋爱经费，请人姑娘吃顿好的。
梁璋：妈，男的
梁璋不是很紧张，因为金女士是街道办的，时常在小区处理晚辈出柜导致的家庭矛盾，自己也说谈男谈女都一样，应该不会卡自己儿子脖子。
金翠兰一会儿“正在输入”，一会儿“正在语音”，磨叽七八分钟，终于发出一句话。
金色年华：退回来
金色年华：追男的不用那老些钱
梁璋不肯退，他觉得要追培因哥的话不能省。徐培因那样明显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没吃过穷的苦，最穷的时候也就是房贷压身了，咖啡都不肯喝公司免费的。培因哥背井离乡一个人，理应捧在手心里，他不对他好，外头排着队的人随时就挤上来了。
金色年华：外地的啊？
金色年华：你又谈外地的，他乐意留北京吗？
梁璋：他在北京买房了，不走的
金色年华：那结婚还买新的不？
他妈想的比他要远多了，梁璋嘴上说八字没一撇，其实心里也已经在比划那一捺了。母子又掰持半天，一通电话，最后他退了金女士280块。
挂掉电话，梁璋把手机随手丢到旁边，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出神。他莫名的轻松甚至开心，没头没脑。他也和身边朋友都说了自己有一点混乱的感情状况，大家都很支持他，不过还是说给亲妈要让他更舒坦。金女士会毫不犹豫替他说出些自己不好奢望的、太长远的规划，朋友前还要自谦许多，到妈妈这里只管坦然自己的野心。
十一点时他又点开朋友圈，同事、朋友们陆陆续续发表了自己的周末生活。点进徐培因的头像，他入职以来从未发过一条朋友圈，微博也没有再更新过，今天吃饭大概率也不会单发一条。
那张专为他拍的照片是如此珍贵，徐培因的拼图，掰下一枚独家碎片，放到梁璋手心里。
梁璋一向沾枕头就着，此时忍不住又爬起来在表格里加句备注：他只把照片发给我。
周日他难得多睡了些时候，起床腿还是很陌生，又酸又胀，按了几轮都缓解不了。去超市购入这周的食物储备，正在对比食品配料表哪个卡路里更低时，手机响了一声，徐培因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你中午要过来吃饭吗？”徐培因问他，背景音里有些锅碗瓢盆的声响。
梁璋问：“吃什么？”
“饭。”下一条他又补充，“饭煮多了，你不是很能吃吗，不来算了。”
梁璋握着手机，没敢掐大腿，掐了一下胳膊。他昨天是和他妈胡说的，怎么今天就灵验了？还是心诚则灵？
他怕培因哥等回复太久，很快打字：“等我半小时。”丢下购物筐就走，走到超市门口，又停下来选了束花。店员给他牛皮纸包了一小束粉色的郁金香，都是含苞待放的，梁璋拿了花束就不敢跑太快，捧着回家换了衣服。
他上次没送出的红玫瑰让妈妈拿走了几支，他自己不会打理，已经蔫掉了，很垂头丧气。梁璋取出玫瑰，把郁金香给自己留了一支，插在瓶子里，桌面便重整精神。
他抓头发很快，几下抓好个三七侧盖，在镜子前看几秒，抱着花下去着车。
车开到徐培因家没几分钟，梁璋兴奋过后才觉得紧张。他以为这周培因哥的意思是不要自己来了，所以才安排了练腿。从长期看练腿是对x生活有帮助的，但刚练完一两天是妥妥地拖后腿。梁璋想做，一会儿担心自己发挥失常，一会儿又想培因哥一般只准一次，还是有望坚持下来。
他熟门熟路坐电梯上来，门开了，他还晕晕乎乎，让花先进门。
“呃，周周末愉快。”梁璋说。
房间里已经飘满了热汤的香气，梁璋闻出来了，是鸡汤，混着一点中药的味道，暖烘烘包裹住整个空间。徐培因穿一件棉白的家居服，袖口卷起部分，头发软软地垂下来，又让他递花惊得后退两步，才接过花。
“不要一惊一乍的，我心脏不好。”徐培因低头拨弄着郁金挺立的花苞，抱着那一小束花走几步放到了茶几上，从墙挂上取下一把剪刀，很顺手地就把报纸拆开修剪掉了一部分花枝。他已经不意外会收到花了，但才想起有梁璋这个人似的抬起头，指示他，“饭在厨房，你盛一下吧。”
“哦。”梁璋挠挠头，很慢才从徐培因看自己的那一眼中回神，有些犹豫地走进厨房。
他本来担心自己不熟悉厨房构造找不到碗筷，但很快发现徐培因已经预先把碗筷码好了，菜和鱼也盛盘放在保温板上。
灶台上的砂锅已经灭了火，梁璋揭开锅盖，砂锅保温性极佳，咕嘟着气泡带着香气扑到他脸上。他没料到徐培因会准备这么丰盛，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在餐桌上垫好隔热垫，一样样请过去。
饭盛好他偷偷掏出手机拍下了餐桌的全貌，收起手机回头时，正看见徐培因已经处理好了他带来的那束郁金香。
那是一个新的花瓶，徐培因蹲在茶几前，手扶着桌面，身体前倾有些专注地去嗅花的香气，鼻尖顶到了花瓣。他并没有笑，但梁璋觉得他眼睛亮亮的，应该是很喜欢花，收到时也有在想自己。
“培因哥。”梁璋叫了他一声。
“嗯？”徐培因站起来，脸颊让花苞蹭过，“来了。”他走过来的拖鞋踩着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梁璋刚刚下定决心是偷拍，只看看他的脸就又把手机交出来，说：“我拍了一张。”
徐培因看了一眼：“构图挺一般的。”
梁璋傻乐起来：“我又不发……我觉得还行啊，那你拍。”他把手机塞给徐培因，培因哥就给他拍了两张，的确是要漂亮很多。
其实梁璋吃饭的速度要快一些，但徐培因吃得少，碗底干净就停下了。梁璋有点不好意思，可实在是一碗吃不饱，又盛了两碗，解释说：“我这一礼拜除了周中那天，一直没吃饱过……而且你做的很好吃。”
“知道，”徐培因托着脸，像是也高兴他爱吃似的，脸侧的酒窝浅浅凹进去，“这是欺骗餐。”
梁璋觉得今日培因哥格外……明明在吃饭，心里止不住地想裤裆子那点事，羞愧地低下头。“怎么想起请我吃饭啊？”他问完自己又有答案，“因为我请你看电影吗？”
培因哥摇摇头，说：“就是突然想起，房子装修好不是要请朋友过来暖房吗，我还没请朋友来过。”
梁璋一愣，当即瞪大了眼睛：“那我是你请来吃饭的第一个朋友是吗？”他说完自己都笑了，“怎么听着小学生似的……总之，你请我来，我很高兴。”
徐培因也笑了：“对呀，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他空出一只手伸到梁璋面前，掌心朝上，等梁璋搭上来好朋友似的握了握手，“还好你吃的多，都吃干净吧。”
握手的温度一下窜到胸口，梁璋握住他的手就觉得比印象里体温要高些，指节软得像没骨头，要化在他掌心。徐培因家餐厅的灯原来是暖色的，比办公室里的灯要黄那么多。
他吃完说去洗碗，这次培因哥没有拦，只说有事叫他。
梁璋先接了些冷水拍在脸上，才开始洗碗。他觉得气氛不一样，这是第一次他来培因哥家先吃饭。那接下来要怎么拐到床上？还要做吗？做不做梁璋都很高兴，他想留下来陪徐培因看会儿电视，就只抱着，聊聊天。不抱也可以，并排坐挨在一起就很好。
洗过碗擦干手，他探头从厨房门口看过去，徐培因已经窝在熟悉的沙发一角，窗帘合起来，电视机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遥控器松松握在手里，正漫无目的地换台。
怎么会没什么朋友呢？梁璋在徐培因身边总是一秒过八百个念头，这会儿又在想，培因哥这么会交际，怎么会没朋友。
是朋友都在法国吗？来北京这么多年了，就算只工作也该认识不少同事了，没有一个发展到会来家里吃饭的关系吗？怪谁啊，梁璋靠过去，手覆在他有点凉的脚踝上，想这是真的吗。培因哥不准他可怜，怎么又总是故意露出点尾巴，表示出自己过得很糟糕，很需要他来拥抱。
徐培因像是不愿意让他一直捏住脚腕，也可能被捏疼了，皱着眉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不重，可梁璋被踹到大腿，“扑通”一声从沙发跪到地上，沙发都晃了晃。
徐培因吓得直起身子，眼里很惊慌，伸手去捞他：“你干嘛啊！”
“没事……”梁璋撑着沙发爬起来，脸上表情似哭非笑，咬牙说，“昨儿不是练腿了吗……有点，使不上劲，真没事。”
大概他表情太一言难尽，徐培因显然是好笑大过担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往后倒砸在他大腿上，歪过头问他：“真这么疼啊？动不了了？”
梁璋屏住气，看他那么枕在自己腿上，怎么可能再觉出肌肉的酸痛。培因哥全然不知似的，脑袋在他裤间懒洋洋蹭来蹭去，发丝摩挲过隔一层薄裤子的皮肤，哪里都是电。
徐培因看他不说话，直起身子，手指戳着他的腿肌，问他：“哪里疼，这里，还是这里？”他指尖压下去，轻轻的，抬起来又无心有意地往上勾。
梁璋再也受不了，猛地弯腰，把徐培因整个人都扣进怀里。那动作像捕兽夹扣紧小兽，合上便一动不动。徐培因一下没了声音，挣扎着想从他臂膀下挣脱，像尾入网的鱼，上半身挣不开，反倒衣角卷起一截，腰身露在沙发上弯起些弧度。
“梁璋！”徐培因的声音被闷在里面，像是被闷在一片柔软的羽绒里，却通过梁璋的胸腔与骨头，直接传进耳朵，震得他浑身发麻。
“你非要勾引我，又不承认。”梁璋嗓子里压了一团火，他扣得愈发紧，那尾银鱼终于缺氧似的渐渐软下来。
培因哥不再讲话，只有呼吸洒在梁璋脖颈上，烫得像蒸汽。
梁璋低低地求他：“哥，可不可以关灯了？我想……”他松了点手，额头抵在徐培因的发顶，“你不说话，我就知道是你同意了。”
培因哥还安静着，他便不由分说抱着人站起来，猛地起身时失了重心，立刻感觉到培因哥双臂急急缠上他脖子，怕自己掉下去。培因哥在事态超出控制时总是变得十分软弱可欺，说怕不至于，但梁璋觉得他是期待自己节奏被打断的，所以默许梁璋的一切行为。
“没事。”梁璋抱稳他，走到墙边开关的位置，拉起他的手腕。培因哥的手又软软的，任他摆布地按下开关。客厅瞬间沉入黑暗，百分百遮光的窗帘拢得这里像黑夜，将整个世界屏蔽在外。
梁璋走回沙发，托着徐培因的腿换了姿势坐下来，柔软的沙发垫微微下陷，梁璋礼貌地询问：“这里可以吗？我们小心一点，不弄脏。”
徐培因在他耳边小声念叨：“弄脏你就完了。”
“嗯呢。”梁璋低声应着，手已经在一枚一枚解着扣子，他有分寸，怕凉了，没全剥，只把睡衣敞开披在培因哥肩上。此时他拥着培因哥，鼻尖搁在肩头是不同于平时的味道，不是香水，沐浴露味道也淡淡的。有饭的味道，培因哥在厨房应该呆了很久，鸡汤的热气好像蒸进了皮肉，透出暖烘烘的、特殊的香气。
他的手不自觉滑下，落在培因哥背上，摸到脊柱的弧线，柔韧得像张拉开的弓弦。还是救世主吗？就在家里，这样轻易就能锁在怀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圣洁感似乎全然褪去了。
梁璋很疑惑，他狠狠地眨眼，想自己难道是食人族，怎么每一寸肌肤都是好入口的，挑衅他暴露些食欲的渴求。他咬过培因哥的侧脸，那里让郁金香碰过，也许是花甜的味道，他还没吃过花。
培因哥轻轻地吻他眉心，根本不知道做了一顿饭就会让梁璋拉下神坛。
梁璋把人拉下来，捧着徐培因的脸，迫使他正对着自己，而自己嘴里冒出些之前不会讲的话。
“徐培因，”他一字一顿地，好像真的疑惑，“怎么说自己没朋友？是他不让你和别人交往吗？”
他由衷发出些冷酷地质问。
“这间房子来的都是他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是不是？”
“你想让我知道，我知道的。”
徐培因的身子抖了下，伸手去捂梁璋的嘴，却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盖住，像是想遮住那咄咄逼人的质问。可如此不强硬，梁璋还可以继续说。
“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让他欺负成这样，你有多爱他啊？”
徐培因终于有些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梁璋的手指缓慢地从徐培因的下颌滑到他的肩膀，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伤人的话，迟来地安慰。
“我是你的朋友，你还会有很多朋友，培因哥。”

第29章
巴掌落在脸上，力道其实比想象中要重一些，梁璋再将脸贴到徐培因的胸口时，掌心的热度便留在脸上了，燃了一片刺麻钝痛的、小小的火。
他见不到徐培因的表情，只听出对方呼吸乱了，梁璋的确说了些越界的话。
但这巴掌算惩罚的话又有点轻了。梁璋小时候经常挨打，妈妈先打，爸爸后打，中场休息过后混合双打。那时候是很恐惧的，因为他还很小，误以为父母权威无上，难以躲避肉体与心灵双重受苦。但如今梁璋长大了，他臂膀有力，徐培因人还坐在他怀里，如果他不肯退让，培因哥逃脱无望，打他那一巴掌实在不算什么。
徐培因挣扎着，肩膀发颤地要把他脑袋从胸口推走，人也想撤走，然而磨磨蹭蹭的，反而落了下位，碰得身上软。
“哥，不动了……”梁璋哑着嗓子，话都堆在培因哥身上的衣褶里，闷闷的。他侧脸听到培因哥的心跳，速度非常快，像惊慌的困兽，“砰砰砰”四处撞着笼子出不去。好像让他吓着了，也可能是激动伤心。
梁璋本不想让培因哥伤心的，然而徐培因的底线太好退让，总愿意让他一步步侵占空间。徐培因像一面太清晰的镜子，映出从前的自己。总是没关系，总是让步，然后让自诩亲近的人侵占整个世界。于是有些他也想问自己的问题就像野草似的疯长，一直顶满到口腔，吐出些割伤人的话。
这些能伤到徐培因的话很重，而梁璋感受到这件事的瞬间，就伤口重叠也感受到相同的痛。难怪他会如此被徐培因吸引，原来是因为对方被割伤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滚烫地溅到自己身上。
徐培因还是不愿意说话，沉默是黑洞，把梁璋理智上的温良都吞没，他十分想改变这一切，步子迈大了。
梁璋也不再讲话了，毕竟他说软话培因哥也一样挣扎，干脆维持着动作。他等待，又冥冥中笃定了什么，真的挣扎他分辨得出。
他正想着，徐培因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他脖颈上，力道大得梁璋闷哼一声，牙齿要嵌进皮肉里似的。不像打到脸上很快结束，有些绵长的痛让人无法忽略。那片皮肤也火烧似的，徐培因乱掉的呼吸全洒在他锁骨上。培因哥呼出的气有麻醉成分，让梁璋一时很难分清是痛还是快。
“哥，生气了吗？”梁璋松开一只手，顺着徐培因的脊背抚下去，“你咬到解气为止，不着急，哪里都可以咬的。”
他说完，徐培因便停下来了，没再继续用力，牙齿慢慢从他皮肤上移开，唇齿间湿润的温度一离开，那片皮肤立刻凉凉的降温。
“还咬吗？”
“……”
“再咬两口吧。”梁璋劝道。
“滚。”
两人僵持一会儿，徐培因的心跳稳下来，右手轻轻贴在了他被打过的脸侧。
“自以为是……”培因哥掐着他的脸骂了一句，“我只是没有时间交际。”
“我知道，和他在一起你太累了，所以没空。”梁璋嘴角别掐得翘起来，反复捋着他的后背，“不回避的，记得吧？”
“你又知道，什么都知道，你当总监好了。”徐培因好像仍生气，但身子软下来了，被摸着后背，重心又慢慢压回他身上，很需要人支撑似的。“还教我交朋友，你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梁璋把他抱起来一点，“我算徐总的副手，徐总的朋友，是不是，培因哥？”
徐培因冷笑了一声，恢复到很冷漠的样子，拍掉他的手不肯依着他了，而是扶着沙发。只是对梁璋而言，冷漠也是温暖的，他念着“培因哥”发出很畅快的叹气。
应该没有弄到沙发上，梁璋很替培因哥喜欢这个沙发。
培因哥要站起来，梁璋想赶紧扶他一把，结果让人一膝盖顶到大腿，痛觉又灵了直吸气。
“坐下。”徐培因很严肃地命令他。
梁璋听到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徐培因好像撞茶几上了，也“嘶”了一声。
"哥你没事吧？"
“坐下！”
梁璋又听到些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他想大概是培因哥开始整理仪容仪表了，一会儿开灯了要让自己赶紧滚蛋。有喝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奇怪，这么黑他居然也找得准水杯……哦，这是徐培因自己家。
一阵脚步声，徐培因走远了。
“我要开灯了，你把眼睛闭上。”培因哥说。
“哦。”
梁璋闭上眼，又听见培因哥说：“别睁开，你不是要我看你吗？”
“啊？好！”梁璋喜出望外，他都做好滚蛋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有后续，“你要看吗？我会捂住眼睛随便你看的！”
徐培因又不明显地笑了一声。他去了别的房间。梁璋乖乖闭紧眼睛，听着徐培因的脚步声远去又折返，回到自己面前。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还在思索是什么东西，柔软的触感蹭在脸上。
“别动。”徐培因的声音近在耳侧，顺便拍下他想搂腰的手。
梁璋仰着脑袋，很快意识到了面前是什么。那是一条领带，绕在眼前，悬在鼻上，能闻到残留的徐培因衣柜里木质香氛的味道。徐培因在他脑后打好了结，整了整位置。
他感到培因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戴眼镜了吗？要看清楚，你不戴眼镜是不是看不清？你过来，我摸一下有没有戴眼镜啊？”
徐培因让他烦得受不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戴了。”
梁璋笑起来，很难不带有一丝奸计得逞的味道。他双手捧着，摸过徐培因的下颌线，沿着下巴往上抚过脸颊，摸起来很柔软。他再摸挺翘的鼻梁，划过眼窝，才碰到冰冷的眼镜边框。
“哦，戴着呢。”梁璋笑意已经从语调溢出来，指腹轻轻按在镜片上确认。
“镜片都摸脏了！”徐培因拍掉他的手，大概有些恼火地擦眼镜，再重新戴上。
“对不起嘛。”梁璋摸索着拉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肩膀，顺着轮廓往下捋，“我之前出过车祸，但不是我的错，虽然是逃课，但我骑自行车遵守交通规则，也没有逆行。是过斑马线的时候，有辆车转弯没减速，给我撞飞了。”
“主要撞到右边了，右肩这里脱臼了。”
梁璋拉着徐培因的手放在那里：“穿短袖也露不出来，得穿背心儿。你看，右肩这里的肌肉有一点不规则，和左边是不对称的。不过要是不注意也看不出来，你可以摸摸，仔细感受一下。”
他发力让肌肉的线条更明显，徐培因的手指浅浅划过，说：“哦……是有一点不一样。”
“嗯，你看手肘，手腕，都有一点小疤。”梁璋很开心他能发现不同，又扯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腹肌上，“这里，我被撞出肋骨骨折了，主要是骨裂……应该是第5到第7根肋骨。”
徐培因嘟囔：“我怎么摸得出来，我又不是医学生。”
“不用摸，你看就好了，当时没开刀。”梁璋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地积极介绍，“很神奇吧，骨头自己就长好了。不过留下了一点淤血和擦伤，右边肌肉有一道暗纹，这个很难注意到的，只是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点。”
“是吗？”徐培因蹲下来，靠近他，湿润的吐息喷在腹肌上，似乎真的很认真在看，“看到了，是这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又碰到腰侧，“这里也有擦伤。”
“嗯……”梁璋屏着呼吸，“然后是膝盖，膝盖上的疤毕竟明显——”
话音未落，徐培因把他穿好的裤子解开了，从上面拉下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蹭过一些特殊地带。
“啊……”梁璋下意识伸手去捂，被徐培因拦住了。
“让你动了吗？”徐培因的声音带上一点笑了，他应当是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了，手分开梁璋的两条大腿。“不是在讲故事吗，继续啊。”
梁璋咽下些口水：“呃，不是故事，就是些无聊的经历……呃，我高三都是一个人在家，跟着视频课自习，然后每周有家教老师……”
梁璋有点讲不出话了，徐培因漫不经心地“嗯”着，手算不上温柔地游移。
“然后呢？”他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似的，语调很好奇。
“然后……然后差不多好了，做，做很多复健……我在家待久了，上大学时也很难交朋友的……”
梁璋喉间发出低低的哼声，像是忍耐到极限了：“培因哥……”
他手刚要抬起来，就让培因哥一句“啧”按回去。
徐培因稍稍停顿一瞬，问他：“这么急？”
梁璋咬住下唇，肩膀僵硬地停在原地，已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他也没法再讲故事了，只能死死攥着身下的沙发布，指节泛白，青筋都冒起来。他让人牵住绳子，徒劳地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喘粗气。
“还要教我交朋友吗？”徐培因问他，原来是为这件事报复他。
他哪是那个意思？梁璋用力摇头，一句话不敢说，吊着口气。但他觉得培因哥挑衅的语气也很好听，有种闹脾气的可爱。他得忍着，要是说培因哥可爱，还要挨骂。
“跟我说对不起。”徐培因吩咐他。
“对不起。”梁璋很快说。
徐培因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总算放过他。梁璋得了解放立刻紧搂住他，几乎要把人勒晕过去，揉进自己身体。
“哥，我是，我是想跟你说……”他喘匀气，把脸靠过去，“我大二了才算交到朋友，你肯定比我厉害，我谈什么指点你呢？有些很不好的人会干扰你交朋友，我也碰到过，不是我们的错，对吧？人还是要有很多朋友好，朋友……热闹，我一个人在家学习的时候，就觉得很孤独，很寂寞。”
培因哥安静的时间比他想象的久，手放在他脖颈靠近锁骨那处咬痕，低声问他：“……痛不痛？”
梁璋本想摇头，又点头，拖着长调：“疼死了，咬得我眼泪儿都出来了，还以为你是吸血鬼打算宰了我——你亲一下吧，不然感觉好不了了！”
他这样耍无赖只是逗逗培因哥开心的，但培因哥好像真的信了，犹豫着来回抚摸那处痕迹。
“好像是很严重……”
他的嘴唇在那里轻轻碰了下，接着很快分开。
徐培因整个人都从梁璋怀里跳出来，又碰到了茶几，接着后退几步，“砰”一声关了卧室门。
梁璋不知所措：“培因哥？我这个，摘吗？”
“摘掉，然后你回家吧。”
梁璋摘掉领带，揉揉眼睛，茶几被撞歪了，几乎到电视那边。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穿裤子用了全身的力气。回头看沙发当然是一团糟，好在基本干净，他抻平整沙发布，把茶几也拉回原位置了。
“那我走了，哥？”
徐培因说：“走吧。”卧室门仍紧闭着。

第30章
梁璋匆匆回家，天早黑了，但时间不算太晚。他走进浴室洗干净手，打开了镜柜上方的灯——他往常是不会特意单开这个灯的。光落下来，他湿着手解开纽扣，拉开衬衫，露出脖颈处的那片皮肤，在镜子里显得有些怖人。
他前倾着上半身凑近看，那排牙印咬得完整，最深的地方已经泛紫了，边缘透出一圈橘红乌青，好像有血在皮下微微渗开。梁璋很少和人分享自己的事，总在担心触及记忆里讨厌的人会让自己反胃，但今天真的把这些话说出，竟没有任何预期中的反应——不是恶心也没有畅快。梁璋湿漉漉的指腹碰到那里，伤痕中央的皮肤已经凸起来，有些不容忽视的肿胀感，他的感官印象完全被徐培因夺走了。
徐培因原来有这么气，梁璋完全忘记他咬上去的时候疼不疼了。
镜子反射出梁璋的表情，很难说是生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于是大方地对着镜子笑起来。
分明是他被又咬又罚的，结果徐培因自己被吓得不肯出卧室，大门都让他关上。培因哥还真是对他有够放心，说谨慎，结果把梁璋一个人留在客厅。但凡梁璋有点歪心思，偷点东西再放个针孔摄像头，他要怎么防备？
梁璋没再拉好领口，任由那个印记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徐培因。
他等了半分钟，没有回信，干脆推开卫生间的窗户，靠在洗手台边低头点了支烟。
梁璋烟瘾不算大，上次说戒掉便一直没再抽，只是眼下心情过于亢奋，需要点东西压一下。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他抽慢点，小害几分钟。镜柜上的灯他也关掉了，窗外的冷风涌进来将衬衫领口拂得微微晃动，他盯着镜子里那排牙印，瘾翻得厉害。
徐培因还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这么明显的痕迹。这一次却破了例，咬得这么狠，这下留了会发疼的证据，梁璋简直要笑出来。他想培因哥一个人，肯定又要为这个生气了，毕竟之前都很克制，什么时候撒过这种火气。
他又去碰那处牙印，指腹摁一下疼一下，仿佛培因哥恼热的温度还没散。梁璋低头吸了一口烟，有太多冲动得压进肺里，烟雾缓缓从鼻尖散出去，他又想起留宿那早看到徐培因半梦半醒换衣服时露出的肌肤，被自己留满了记号，这下总不是他一个人在做笔记了。
手机弹出横幅通知，徐培因总算回复了。
徐培因：你消毒一下吧
梁璋：不是说口水消毒吗？
徐培因：别闹了
烟燃得剩一半，梁璋把烟蒂碾灭在水槽边沿，火星发出一声轻响就熄了，方便他双手回信息。
梁璋：还挺疼的
徐培因：那要去医院吗，我给你报销
梁璋：不用
梁璋：我走的时候门有锁好吗？有点担心
徐培因：锁好了
徐培因：我要休息，不要回复我了
培因哥的底线看来已经是退无可退，梁璋没再纠缠，把剩余的烟头从洗手台捡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池子里落下的烟灰。池子干净了又觉得镜子也该再擦擦，于是忍着腿疼哼着歌把镜柜也收拾干净了。
隔天上班梁璋在食堂没碰见培因哥，晚一点看见他拿着早饭进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小张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徐培因，小跑了两步过去打招呼：“培因哥，周一你又迟到了！”
徐培因停下来瞪他：“要封你考勤标兵吗？”
小张立刻脸色严肃起来：“哥你生气了吗？我不会跟别人说你迟到的。”
梁璋在边上看了赶紧叫他：“张晓晨，过来！你自己显示屏都没开呢，还管上徐总了，大胆！”小张老实晃回来，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再废话下去，徐总虽然不至于真生气，但多少会给他一脚。
上礼拜的周报陆续抄送到梁璋这里，他看进度都没什么问题，隔壁部门报来的数据也是一片红色势头，今年运势不错。邮件通知下来，又到了写述职报告的时候，梁璋把数据表格转到群里，嘱咐相关人员算一下，大家好都写些业绩进去。尤其是小张，下个月转正，还有个转正PPT要做，多加点数字会好看不少。
他敲门进徐培因办公室，听到一声低低的“进来”，推开时正好看到徐培因抬头，手里还拿着签字笔在转。培因哥视线一抬，落在他高领毛衣上，在脖子处明显停了几秒。随后眉头轻蹙，扶额叹了一小口气，像是十分困扰。
梁璋觉得他的反应特有意思，心里顿生出一种得意，故意摸自己的领口往下拽。果然培因哥眉心皱得更深了，在那里深呼吸装作看文件，一只手却抬起来揉太阳穴，像是非常不能接受自己在梁璋身上咬过一口似的。
“别叹气了。”梁璋撑着桌沿，半个身子压过去，马上看到徐培因脸上挂出一副不耐烦又懒得多说的神情。“我是问你Vivian有没有发你述职报告的格式，没有的话，她去年的报告我这里有备份，给你同步过去。”
这种小事根本用不到本人过来，他只是爱刷存在感，徐培因知道也没什么办法，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带点敷衍：“没有，你传我一份吧。”
“18号应该会安排全体述职，到时候要你要跟我在会议室坐一天了。”
“什么？”徐培因抬起头明显愣了下，“全体述职要什么？”
“Tina估计还没跟你讲，千合年底述职是要每个人都要去念的。到时候会把几个部门领导都放一个屋里，加上Tina，从早到晚听部门人员挨个述职，一人10分钟吧。”梁璋解释。
徐培因听完往后靠回椅背：“好麻烦……”
梁璋问：“裕景不用这样？”
“不用每个人都向我述职……我抽两三个听就好。”培因哥又要揉太阳穴，梁璋伸手去拨，让他一下弹开，“别碰我。”
梁璋讪讪缩回手：“我是看你头疼……你来晚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也没叫我帮你带个早点啥的，下回还是我带吧，省得你迟到。”
“我几点来公司还要向你报备吗？”徐培因冷冷问他，“谁是总监啊？”
共享伤口后不该更敞开心扉吗，结果梁璋居然头次在徐总这里受了冷遇，有些不知所措，大脑短路地张张嘴：“不用不用，我就随便一说。”这句话回完，徐培因把头低下盯着电脑屏幕了，显然不打算再理他。他讨个没趣，也不好赖着，说了句“那我回去了”，慢吞吞关上门。
他回了座位，打开自己去年的述职报告，在里面敲敲打打。
今日态度冷淡，具体行为：拒回消息、没让带饭、回避触碰。
推测：昨晚的行为让他觉得危险，因此想保持距离。袒露过往反而被推远，可能是他怕被看穿。
接下来行动方案：
1.保守派：保持边界，优先让他感到安全、一切尽在掌握中，温水煮青蛙，直到完全放下防备。
2.激进派：干脆找机会说清，逼他表态，打破边界，让他直视我的感情，在明面上追求。
梁璋在工位抉择不出下一步，握着签字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碰上个很差的人，以至于身边形成了真空圈，这种体验梁璋感同身受。他是自己慢慢走出来的，应当给培因哥同样久的时间吗？可是时间越久越辛苦，筑起高墙再拆墙会很累，梁璋来拆墙会不会快一点呢？毕竟每次他强硬一点，培因哥最后其实都会选择接受他的冒犯，甚至在短暂的抵抗后展现出某种微妙的依赖……
小罗从他工位路过，瞄一眼电脑说：“哥，你这么早就写述职啊，不会已经写完了吧？”
梁璋鼠标一滑娴熟地翻到文档开头，给他看：“呶，去年的，正看怎么改呢。”几个同事顺势聊起述职打算分几块写，梁璋默默回头，把刚刚在文档里打的字剪切到另一个命名为“工作日报“的文档中。
到了午饭点，小刘问他：“你中午吃啥？”
梁璋一上午脑子其实都没想正事，自然也没点外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了句：“还没想好，你们吃什么？”
“我们去吃楼后面那个小炒黄牛肉，你来不来？”小刘边说边批外套，看样子已经饿不行了。
还没等梁璋回话，小张冒出个脑袋插嘴：“太辣了，我想吃砂锅米线。”
梁璋笑着呼噜一把他脑袋说：“那行，我跟他们吃炒菜去了，你一个人吃米线吧。”
“你们大部队抛下我一个人！”小张唉声叹气，嘟囔着穿好外套。梁璋正准备跟小刘走，小张突然伸长胳膊朝后面招呼：“培因哥！你午饭点了吗？”
梁璋转头，徐培因正从办公室出来，显然也是要下楼，外套穿得整整齐齐。听见张晓晨喊他就停下来，说：“没有，我下去吃。”
“你吃砂锅米线吗？”小张立刻迎上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他们都去吃辣的，孤立我。”
徐培因微微一笑，和他拉开点距离：“花店旁边那家吗？”小张点头，他思考了下，说，“好啊，那我跟你去吧。”
小罗说：“傻人有傻福，张晓晨这就跟徐总吃饭了。”
徐培因白他一眼：“跟我吃饭又不涨工资，你想吃你也过来。”
小张惊慌：“咱们不是薪资保密吗，可以提吗？”
梁璋这时候该接几句调侃，但难得卡壳，便攥着手机低头假装回消息，一边跟在小刘他们后面走。所有人挤挤吵吵一个电梯，最后分成两拨出去。
他即使有些合理的推测在述职报告中，心里也还不是滋味，于是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装忙，好像要回十万条工作信息。同桌开始热聊电视剧明星八卦，梁璋独自很忙，立起手机。他点开和培因哥的聊天界面，还是培因哥叫他不要回复的那句话，一不小心吃了片满籽的辣椒圈，咳嗽得惊天动地。
小刘赶紧给他递水：“梁哥，没事吧？”
梁璋摆摆手，说不出话，莫莫在旁边指着他：“卷王，饭都不好好吃，活该。”

第31章
培因哥第一天对他公事公办，梁璋觉得可以忍；第二天冷淡，也许是需要时间；第三天没一起吃饭，实在避嫌；第四天开会的时候没有坐在他旁边，梁璋就觉得天塌了，一切想好的行动方案通通无法执行。
难道真是他给培因哥的压力太大了？可他一开始提到那个前任的时候，培因哥虽然恼了，但也很快消气了，那样软和地躺在他怀里。
梁璋很难集中精神再分析徐培因的心理了，千错万错都归他自己好了，是他不够体贴人心情，让培因哥不舒服了。何必强迫培因哥面对这个，如果这样做让他感到害怕、不知所措，那梁璋理应放弃，都是他不好。
他最近都不敢和徐培因有什么身体接触，怕又触犯了人家什么边界，让人又往回缩。除工作谈话，两个人私下聊天梁璋都不敢说一句暧昧的话，直到晚上他花瓶里那朵郁金花独苗开了。
他当时留下的是一支花苞闭得最紧的郁金香，如今也舒展开花瓣支在瓶子里，想必周日送给培因哥的那一小束早该都盛开过了。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妈妈，问哪张最好看，选出一张，要发给培因哥他怕冒昧，发朋友圈，又不愿意他和培因哥间的秘密给别人看，折腾一番最后只存在相册里。
梁璋不知道这周末还能不能和徐培因见面。
然而工作并不会为他的恋爱烦恼格外开恩，大会小会不断，该忙还是忙。Vivian给他发了信息，说大概这周就会有个跨部门会议，很重要，到时候会拉个群组，如果还算顺利明年就要主忙这么一个大活儿了。
V姐比起培因哥更是千年的狐狸，好在是和梁璋亲近，早在升上去之前就和他透过底——明年可能会有奢侈品相关的跨境电商合作。这是Vivian自己的关系，她早年在某知名时尚杂志呆过，和杂志现任主编关系匪浅，出入应酬搭上了这么个项目。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资源推了她一把，才顺顺利利坐上CMO的位子。
“不出意外的话，全公司都得为这件事忙上忙下，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主导权在咱们部门。”Vivian说，“毕竟我还是信小梁你啊。”她指尖夹的细烟往梁璋这边转，梁璋就利落点上。“怎么，你不抽？戒了？”
梁璋点头：“是，稍微管控一下。”
“备孕啊？”
“您瞧我有那工夫成家吗！”梁璋这话一出，V姐又是给他讲了十分钟家是如何重要，以及她和她老公年轻时如何一起打拼，一路走来伉俪情深的故事。他赔笑听着，心里十分怀念前年V姐老公出轨在外面有个十岁的小孩，那段时间领导再没提过她的艺术家老公。
Vivian当时很快和一个读大学的年轻男孩约会，没给自己留一点悲伤的时间。徐培因要是有V姐的心态就好了，梁璋就可以很快上位。但去年年中V姐又和老公复合了，说他们双双回归家庭，什么男孩女孩，都用钱打发了，婚外情只是生活调剂……梁璋不会只是徐培因的生活调剂吧？培因哥想回归哪里？
“走神呐？”Vivian伸手在他面前比划，“怎么我现在在你这儿说话都不管用了？”
梁璋很快回神，说：“没有啊，肯定是您说话放第一，我是最近有点儿没睡好。”
V姐听了笑笑，也习惯他油嘴滑舌不着调了，抖抖烟灰接着说：“其实我能感觉白总是明显倾向咱们这边主导的，你想，他把徐培因放过来，意思不要太明显——念书时候的亲学弟，裕景的人，法国背景这块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制。到时候要派人出差领队，谁比他合适？？”
梁璋听到“亲学弟”三个字就想八卦：“他们关系那么近？也没见公司里经常碰上叙旧啊。”
“咱们是知道他预备用在这上面，其他人可未必都看清楚。避嫌是聪明人该做的，不然谁知道又有什么闲话传。”Vivian笑笑，“我听说了，他年前开了个乱讲话的实习生，杀鸡儆猴应该没什么小员工敢触他霉头了。但大李估计瞧他不顺眼，最后怎么样说不准，反正我希望是你们好。”
大李是产品的负责人，跟运营那边的李经理同姓，平日里一个大李一个小李分着叫。梁璋听出来，这台子要是搭起来了，免不了又是争一番主导权落在哪部门。
“你跟徐总聊过了吗？”梁璋问。
“都是市场的，你们两个我都要通知到位啊。”V姐摆摆手示意他走了，“行了，知道现在你俩才是搭子，一荣俱荣，等开会通知吧。”
梁璋眉开眼笑，又是一番感谢V姐提点，给前上司捧舒坦了才走。
他在洗手台抹一把脸，想V姐半天好像说了啥又跟没说似的，其实也就是想来找他叙叙旧，顺便聊一聊出轨老公。而他和培因哥是真的好几天没闲聊，昨天说可能要下雪降温，他想提醒哥多穿一点都怕暧昧，忍了。
结果今天没下雪，甚至有一点太阳，这不靠谱的天气预报，幸亏没说。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流水，旁边突然有人站过来。梁璋用余光扫过，知道是徐培因，于是又洗了一遍手。
他瞄到徐培因的袖口，挽得很高，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臂。梁璋想，培因哥还可以挽袖子，毕竟他留印子的时候都会注意在衣服下面。自己大概要穿一个月高领牙印才会消干净，培因哥还要疏远他。
他站得靠边一些，洗完手多抽了一张纸巾顺手递到培因哥手边。徐培因看他一眼，接过去，慢慢擦手臂上水珠滑过留下的湿痕。
扔了纸巾后，都是回办公区，梁璋自然跟在徐培因身后。
走了没两步，徐培因突然开口：“你身上有烟味。”
“……”梁璋顿住脚步，“我还不能靠你太近是吗？”
他一只手攥了拳，心里升起些莫名的情绪，好像再难掩饰——他是觉得有些委屈。
培因哥看他，表情很错愕，语气柔和了些：“没有那个意思——”
没等培因哥说完，梁璋也觉得在公司这样私人情绪外露不好，摆摆手，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咧嘴笑：“开玩笑的。抽烟了，自己没闻出来，下回注意就是了。”他加快脚步，先走在前面，走几步才谨慎着口中吐出一口气。
下午他写部门述职的内容，静不下心，又想下楼抽烟，小罗给了他块糖才忍住。
吴总拉了会，还是年会那档子事，场地和项目基本定好了，开始分组报节目。行政给文案提了许多要求，梁璋不明白主持人的词为什么还要他们部门写，推也推不掉，吴总说行政更忙不过来，到时候还得从他们部门揪俩人拍拍摄影花絮。
梁璋脸都笑僵了，问：“吴总，咱不是有请摄影团队吗？自己还要拍吗，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专业人才啊。”
吴总似乎早料到他要怎么回：“专业是专业的，业余有业余的好！他们专门扛相机的拍出来是一个感觉，咱们自己拿手机拍的是更生活，更有人气的！而且手机拍摄也是方便实时上传，拍照有什么难？人人都有手机的啊！”
看对方是打定主意薅人，梁璋只能再退一步：“可以拍，但不能拍全程。吴总，体谅一下，总不能别的部门都玩，只有我们这里一直辛苦吧？”他拍着旁边同事的肩膀表示，“您瞧瞧，我们部门年轻人多，玩心重，好不容易等个年会，一年了多少给个放松的日子吧。”
正聊着，手机亮了，是徐培因的消息。
徐培因：来1113，白总、Vivian都在，一会儿开会。
行政的Judy还在说都不容易，谁不想清闲云云，梁璋抬手，说自己有个急会要先走了，你们继续聊。然后眼神示意剩下的同事多卖惨，别让吴总再多加活儿了。
既然白总来，这肯定就是上午Vivian说的有关跨境电商的会。梁璋又一次腹诽Vivian，说提前给点消息，结果就提前半天，还卖个人情。这够做啥准备工作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打开手机简单搜索了下V姐提到的关键词，边走楼梯边看。
快到1113，会议室百叶窗还没拉上。梁璋眼神好，远远望一眼，见大部分人还没来，也不急了，慢慢走还可以多看点资料。
他看到徐培因坐在里面，产品的大李总坐他对面，两个人似乎在聊天。徐培因照例坐得端正，背挺笔直。梁璋这个角度看不到表情，推测还是那副不出差错的笑脸，礼貌中夹杂一点防备，徐总对不熟的人都是笑的。
梁璋握着手机，屏幕摇一摇不知道跳转去哪里了，他没什么再看的心思，干脆盯着半开的百叶窗。
李总靠在椅背上，他倒有点不假辞色，看来不是很待见徐培因的样子，笑得并不是很尊重人。他嘴里念着什么，突然抬手拿起了手机，梁璋在想这是做什么，就看见培因哥很快做了反应，受惊似的抬起一点身子，接着坐下连人带椅子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梁璋不再犹豫，快步走进会议室，自然也是坐到培因哥旁边，问他们：“聊什么呢，老远看到你们好开心的样子。”
李总干脆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新换了个手机，小徐说看下，我给他展示下，这个系列配的镜头像素真的是顶级了。”
“是吗？”梁璋装模作样拿过来看，“什么时候换的啊。”他和大李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在Vivian手下时就不时有点冲突，因此很快攀谈起来。当然没落下徐培因，在座没有傻子，想聊天怎么都能聊到一起去，很快又进来些参加会议的人，桌上氛围融洽看来都是很不错的同事。
梁璋拉着椅背，缓缓往徐培因那边挪了点。对方没有动，连视线都没有移开屏幕，只是眼尾微微扫过他，像是默认了他的靠近。
刚刚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徐培因的目光已经转过来，淡淡落在他身上。也许是很快调整了表情，他脸上比平时要冷，说是不悦，又像别的——似乎是一种复杂的、不太容易归类的尴尬。
梁璋脑子里转过几个可能，还是理不出头绪，索性等会议室人多起来，才压低声音凑过去咬耳朵：“我进来前你们聊什么呢？”
徐培因瞟他一眼：“少管。”
但也许在这一分钟终于过了徐总的不应期，所以他看梁璋准备退回去的时候额外补了句解释，“没别的意思，什么不让……”他含糊秃噜一段，“不要老多想。”

第32章
白总和Vivian是一起进来的，两人有说有笑的，倒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白天喆人还很年轻，过往风流韵事不至于新闻头条但也总会牢牢占据一个板块。梁璋入职多年历历在目，觉得他是个很爱嘻嘻哈哈的人，严肃时很少，但不太好糊弄。
“培因啊，你入职以来我还是第一回 和你开会呢。”白总进来便拍徐培因的肩膀，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早让你来我这里工作了，裕景那么无聊不适合你。”
徐培因也很客气地回他，眉眼弯弯的：“那是我来晚了。学长应该在我回国的时候就发offer，这样我不就少走十年弯路。”
白天喆并不坐主位，他拉了椅子直接坐在徐培因的另一边，老同学聚会似的冲他笑：“好吧，怪我，这礼拜请你吃饭赔罪。”说完他看Vivian，等她落了主座才说，“来吧，忙正事，听V姐讲一讲大生意。”
Vivian颔首示意助理把ppt投屏，站起身介绍项目。
刚刚才和培因哥说上话，梁璋心里舒服很多：徐培因还是会观察他情绪，还多花心思解释。会上他是想趁热打铁，跟培因哥坐再近些讨论项目内容，不过白总坐到另一边了，他没法如此明目张胆。
那两个人倒是很热络在聊些有的没的，白天喆说自己好久没关心他了，最近进展如何。徐培因低声说早结束了，托许律师的福。
梁璋比听Vivian讲话要用心，发现他们居然在这种场合聊徐培因前任的话题，白天喆甚至还说“那你觉得许律师怎么样，他还单身”“都姓xu多有缘分”之类的话。
呵，梁璋想，白总自己婚姻生活不知道经营如何呢，还给别人保媒拉纤。哪有开会说这种事的，他就不考虑徐培因想不想聊吗？
但白天喆是CEO，培因哥应该也无法拒绝他聊任何话题。
上面Vivian大概介绍了项目和预期，大家开始陆续提问题。千合之前有过做跨境的经验，但是奢侈品方面一直没有太深入涉及。Vivian偏向市场得明显，直接点徐培因：“培因之前有做Ravi的国内，应该是比较熟悉这方面吧？”
“是，Ravi也是我做过比较典型的案例了。”徐培因接得顺手，“看到这个项目，一下觉得今年又有盼头了哈哈，感觉很值得我们耗心思在上面。”
梁璋配合地点头给予肯定，很尽力饰演着狗腿角色。
“徐总的本事来之前我们大家就都领略了。”李总一开口会议室便安静下来，他顿了两秒，像才发现自己话可能惹异议似的，说，“当然，我说的是Ravi嘛，这牌子我老婆很爱买的。”
梁璋看徐培因的表情，培因哥并没露出什么不快的神情，只是有些无奈地摊手：“我很荣幸啊，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在裕景，不能帮尊夫人抢限定款。”
来回几句，只是论嘴上功夫，很难有人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白总很端正公平似的两头说好话，既说品牌传播很重要，也说技术保障很重要。最后讲项目牵扯广泛，还是要看具体的执行和反馈，结果最重要。
他语气中立，谁都不偏袒，不过从Vivian哪里不难看出部门合作还是由市场牵头。李总那样看徐培因不爽，也只能逞些口舌之快，改变不了什么。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饭点，梁璋问徐培因吃什么，他说吃食堂吧。“等我下，我去上个厕所。”
梁璋听了就靠在洗手台边上等，刚好莫莫和小刘从女厕出来，看到他打招呼，看来是收拾好准备下班了。
“你们晚饭吃什么啊？”梁璋问。
“食堂吧，或者吃个肯德基？没想好呢。”莫莫说。
“去吃肯德基吧，今天食堂菜没啥意思。”梁璋诚心劝说，“而且今天是疯狂星期四，你们都去吧，我给你们报销一份鸡块。”
小刘很惊讶：“真的假的？”
梁璋点头，给莫莫发了个红包：“转过去了，v你们50，去吧。”
莫莫一点红包，真有五十，立马拉着小刘走了，边走边说：“太好了，梁哥，你是要多跟徐总学习，请客吃饭是好文明……”梁璋微笑目送着她俩远去，转过去对镜子理了下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镜子里培因哥出来洗手，梁璋还是顺手抽纸巾递给他，但对方没接。
梁璋愣住，会前那句话不是“和好”的意思吗……他正想着，徐培因抬手把水甩到他脸上。水珠凉飕飕，梁璋条件反射闭眼，睁开时看到徐培因笑得肩膀耸动，湿淋淋的手还举在胸前。
“走吧。”徐培因从他手里拿过纸，三下五除二擦干手，走在了他前面。
梁璋才反应过来徐培因是在逗他，自己也笑了。
“不穿外套了吗？下面冷。”他紧两步跟上。
徐培因抬脸看他：“几步路而已。”
“那不行，现在降温了。”梁璋停下脚步皱皱眉，一边说边自己转身往办公区走了，“你去电梯口等我吧，我也拿外套，一起给你带过来。”
他拿的实在全乎，连帽子围巾手套一起带过来，盯着徐总在等电梯间一件件穿上。
“你拿这么全，催我下班呢？”徐培因干脆掏出工卡扔给他，“那打卡走人吧，吃完饭就不回来了。”
“本来也到点儿了，不下班干嘛。”梁璋刷完工卡转头，看徐培因已经整理好穿戴了。他围巾围得齐整标准，驼色的羊绒把脖子护得密不透风，垂着手站一旁等他，小头小脸，登时把这里衬得不像公司。旁的同事都变得灰扑扑，培因哥像朵放错位置的花。
梁璋只是走在他身边就很高兴，像倦鸟归了巢，焕发出一些活力。
“你和白总很熟吗？”他好奇地问。
“一般吧，他就嘴上叫的亲，跟谁都亲。”两人走离其他同事一点，徐培因小声说，“他就一年交换生，喊一辈子学弟。”
“没错没错。”梁璋听两个人并没有很亲近，便放心地说些坏话，“他这个人太花心了，好像只谈短恋爱，不管男朋友女朋友，两三个月就换……现在是人员流动快，新同事知道的少。”
徐培因听了不是很在意地说：“哦，我看他不是结婚了？还戴着戒指。”
梁璋一听更有的说了，低一点头到他耳边说：“结婚了才收敛的，好多人不知道，他是和自己秘书结婚。邓秘书，也就是现在人力的leader，Tina的头儿……不知道他们感情怎么样。”
徐培因看着他笑了：“看不出来啊梁璋，你还挺八卦的。”
梁璋瘪瘪嘴，他其实是怕培因哥被白天喆的表象迷惑，再吃什么亏。虽然白总已经结婚了，虽然培因哥的人品绝不会插足别人家庭，虽然……他还是会有一点担心。“你们不是要吃饭吗，我想，你要是有什么不了解可以问我，我在千合呆很多年还是知道不少事的。”他这样说。
两人排着队打好饭，没有碰到别的同事打招呼，很顺利找到一桌空位。
徐培因说：“看情况吧，如果这周要有饭局，你也是跑不了的。”
“我吗？”梁璋很惊讶。
“对啊，”培因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不去谁去？不会真以为我跟他双人晚餐吧？他既然提了，就肯定是已经有个局了，加我是捎带上。”
梁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体面话。徐培因主动提带他一起去饭局，意图很明显，无非是让他也过去刷个脸，多认识点人脉。培因哥是把他当自己人了，愿意拉资源给他。梁璋早不是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心里感激归感激，很难像几年前Vivian领他去给大佬敬酒时心里那样受震动，觉得贵人提携大恩难忘。
只是培因哥这样说，是消气了，愿意理他了——比起饭局人脉，这才是让梁璋更高兴的事。
他要冷静点，于是压着声音开口：“哥，我可以帮你挡酒，我很能喝的。”
培因哥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一点隐隐约约的笑，低头继续吃饭了。
梁璋也不会蠢到再追问培因哥为何这几天冷落他，培因哥肯给台阶，他赶紧下就是了。这周末有饭局的话就一定会见面，那他就一定会送培因哥回家，自然还有很多私人聊天时间。
培因哥还是吃饭慢吞吞的，好在梁璋也不急着下班，跟着他的速度慢慢吃到食堂人少。
两人走回地下车库，梁璋内心已经十分满足，没再缠着培因哥说话，只是刻意落后一点，看他每走一步，步风带起衣摆摇晃一下。
他送培因哥到车前，很礼貌地挥手告别：“明儿见。”
出乎意料，徐培因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车窗降下一半，勾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梁璋愣一下，弯下腰问他：“哥，是还有什么事吗？”
培因哥没说话，半张脸隐在车窗后，似乎有些犹豫。他抿住下唇，目光闪了闪，睫毛极快地眨过几轮，最后才轻轻抬手么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他脸上仍是一种不自在，但因为有事情要确认，所以强迫自己和梁璋消极沟通。
梁璋一下看明白，徐培因是在问他脖子上的咬痕。
于是梁璋很快摇头笑笑：“没什么事，不疼。”
“我看一下吧。”徐培因低声说。
梁璋说不用，刚要抬起身，被培因哥从车窗探出手拽住了袖子。那双修长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大概下了很大勇气，都有一点抖了。这让梁璋怎么拒绝？他只好低头扒开高领，很快速给他过了一眼。一边说真的没事，就是看着可能有点花，一边偏过头看培因哥的反应。
徐培因松开手，也没有道歉，只是低声说看着挺疼的。
他眼睫都垂着，视线落在领口的时间比梁璋想象的还要久。他略微蹙着眉，不是平时生气那种，细长的眼里被车灯映着，睫毛颤动几下几乎让人误以为有水光。梁璋盯着他，培因哥的指尖正不自觉扣着车门边缘，下班后的培因哥又是如此脆弱，因为一点内疚，似乎自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会答应。
梁璋很难下定决心欺负他，但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他拿出手机，翻到自己拍的那张单支的郁金香，递给徐培因看。
“上次送花的时候我留了一枝在家，已经开了，你家的郁金香开了吗？”
徐培因把脸往里转过去点，回他：“早开了，郁金香在暖和的地方开很快。”
“那可以拍照给我看看吗？”梁璋脸热起来，他的要求实在藏不住，硬着头皮往下讲，“我没怎么养过花，其实也没见过很多郁金香一起开的样子……”
徐培因说：“好吧，我给你拍一张看看。”
“可以吗？那太好了。”梁璋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忙退开半步，站直了身子。他有些多余地理一理领口，培因哥的车窗很快升上去，车子启动，消失在车库的转角。
半个小时后梁璋微信收到培因哥发来的照片，一捧插在花瓶里的郁金香开得饱满，构图似乎是很讲究的。

第33章
白天喆对于徐培因要带梁璋一起去吃饭这事没什么异议，毕竟早在Vivian坐这个位置时，饭局就时常领他一起。流水的总监，铁打副总，白天喆也算是和梁璋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很亲切地说：“你带小梁很合适，他蛮能喝的，今天好几个爱灌人的，尤其那个邱董，他灌你的话就让梁璋喝吧。”
梁璋倒是很乐意：“放心让我喝吧，不是我吹，这么多年喝倒我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徐培因听了笑一下，轻轻摇头，他是看白天喆：“不还得看谁坐主位吗？人家真要请我喝酒，我不喝，不就是不给学长面子？”
他穿了一身蓝色西装，设计简单但颜色在人群中属实扎眼，如果不是骨相优越，这种大胆的颜色很容易穿得突兀，也得是徐培因唇红齿白，反而衬得人明亮。 梁璋看他领口别的胸针，在那一满盒里实在不算隆重，他不是有意做明星，这和平时相比并没有打扮很过。但进了包厢，不论男女目光还是被拉过来，徐培因总是视觉焦点的。
“这是我在法国读书时的学弟，徐培因。”白天喆揽着徐培因笑眯眯和大家介绍，语气带些调侃，似乎真是看后辈，颇有自豪感，“哪里都好，就是太忠心，我挖墙脚挖好几年才请回来，可得好好压榨一下。”
桌上人都笑起来，各类探究的、欣赏的、讶异的眼神都停在他身上。徐培因低眉带笑，适时接话：“学长谬赞了，工作而已，谈不上忠不忠心，都是在在其位谋其政。”手边是早斟好的酒，他顺势拿起杯子起身，朝白天喆举杯示意，笑盈盈道，“不过白哥是我的伯乐，今天我要先提一杯敬白哥，也敬大家啦。”杯子浅，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展示了空杯。
包厢里客人也都十分配合，立刻响起掌声，很快有客人说：“小徐年轻有为，白总这墙角挖得值啊。”大家都笑起来。
“不只是工作能力，小徐看外表也很出众。没考虑过往明面上发展吗？可以做项目代言人之类的。你知道，现在大家都爱看美人，尤其是工作能力好的。”开口的是白总说的邱董，她应该比Vivian年纪要大，财色养人，面貌看着只有三四十岁。她语调温和，眼神却是极审视的，“真该上几档节目，你知道现在捧人是很容易的。”
梁璋对酒局十分熟悉了，这种场合，座次永远是最直白的权力分布图，就算白总是个玩咖分座也是按规矩的。包厢正中的主位是邱董，她无疑是今晚最重要的人物，白天喆做东是坐她左边，往下才轮到徐培因和他这些陪客。
谁的面子不给都不能不给邱董的，梁璋环视一周，众星捧月，大家都是奔着邱董“欣赏”来的。于是她的话头放在徐培因身上，众人便自然而然不会移开目光。
她的话其实有些轻佻了，这在饭桌上不陌生，但因为在说培因哥，梁璋有一点不舒服。
他偏头看徐培因，果然，还是完美无缺的笑容。
“邱董抬爱了，上电视都是年轻人去的。我要是跑去上电视，白哥可就亏大了。”徐培因添了一杯敬她，“姐姐这么捧我，我又得提一杯，我喝了，您随意。”杯子相碰，声音清脆，灯下玻璃流光溢彩。
这家餐厅偏中式，客人落座后熟悉一圈，便进了些美貌的服务员进来介绍特色菜式，还有一些茶艺表演。有愿意喝茶的喝茶，但大部分人还是要喝酒。梁璋也和旁边人聊着，只是余光看徐总，徐总的酒杯一直没有闲过。
又有人举杯特意走过来，梁璋认得，便蹭到徐培因耳边说：“这是飞言的市场VP，陈柏。”飞言是国内头部社交平台，与千合的合作关系算是融洽。
徐培因微微点头，示意听到。
陈柏果然是冲着徐培因来，抓住他的手握两下，手稳稳地举起酒壶往他杯子里倒，边说：“早听闻徐老弟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怪不得在裕景的时候都说裕景市场全是帅哥。我必须要跟你喝一杯！”
“我也早想认识您，梁璋才和我说过您，是个特别爽快的人。”徐培因没有推辞，依旧是笑着举杯，“我先干了。”又是利落地一饮而尽。
陈柏自然也认得梁璋，两个人顺势寒暄几句，他又要把酒瓶往徐培因这边斜。梁璋看了，便把自己的杯子挤过去。
“陈哥，别灌我们徐总了。”他眨眨眼，“他都喝水饱了，半天吃不上一口菜的。再说，是咱俩认识得更久，你这么喜新厌旧，我都要吃醋了。”邱董的酒他挡不了，陈柏还是可以的。
陈柏忙摆手：“嗨，都认识这么久的兄弟，是徐总太少见我才要抓紧多喝几杯啊！”他转头看徐培因：“可以吗？”
徐培因往后靠一点，笑着说：“我确实不胜酒力了，得托梁璋帮忙才能跟陈哥你喝。”
梁璋闻言立刻一饮而尽，动作干脆，面不改色放下杯子，再添酒：“来吧陈哥，咱们总有机会喝。”
梁璋忙着替培因哥挡酒，不过许多酒是避不开的，尤其是指名道姓要敬的，他也没办法。邱董尤其爱指他喝酒，梁璋头次来有邱董的局，算是体会到白天喆为什么说她喜欢灌酒。她也不是爱潜规则，只是不论男女老少统统灌酒，平等地爱看人酒后失态。一场下来，白天喆是早跑了，他总有理由，说自己回去晚了老婆守空房，然后把善后的活儿丢给梁璋。
到了后半段，邱董频频找徐培因碰杯，她分明是看上了徐培因的脸，一杯接一杯，眼里的直白让梁璋坐立难安。徐培因始终笑着接，对邱董一点也不退拒。直到邱董也有七分醉意，梁璋才放心地接过来，他替徐培因喝，邱董也很通情达理，换成灌他。
“好了，我不跟你喝了，小伙子我喝不过啦。”邱董八分醉的时候，饭局便十分尽兴了，很快到尾声。
梁璋还算清醒，白天喆让他收尾也是因为他酒量够好，足够把每位宾客都招待好送回去。在座许多东倒西歪了，梁璋还在吃凉菜，想着再吃几口，顺便打量残局情况。有人趴倒假寐，有人红光满面还在侃大山。
他这时看徐培因也不用避讳，就着黄瓜，直接转脸看。培因哥没再喝酒了，手扶着额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中心的汤，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醉了。
从梁璋的角度看，他头发喝散了些，有些凌乱的贴在额角鬓边，但因为这张脸，很难显得狼狈。不如说是因为头发有点乱，才让人发觉这不是一件美丽的工艺品，是有生命的。徐培因太白了，光下颈部淡青色的血管映得他仿佛透明一般，又因为白，很容易被酒精染红了。面色淡粉，嘴唇就是殷红的，他毫无戒备心地张开嘴唇，露出一点白牙，只是盯着那锅汤，好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梁璋没喝醉，咬着筷子发愣，酒精好像突然逆袭而上，不断冲击他的神经，叫他赶紧醉倒好了。他咬咬牙，觉得不能再坐在这里。起身的时候感觉有东西拉扯自己，一低头发现是徐培因的手，松松扯住他的衬衫衣角。
徐培因发觉他要离席，仰着头望他，口型在动，但梁璋没听到声音，只看见唇上沾了一层水光，这个角度才看到。
“什么？”梁璋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哥，太吵了，我没听清。”
徐培因用气声问他：“你去哪儿？”
梁璋说：“我去洗手间，很快回来。”他抓着培因哥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松开，桌子挡着没人看，就又捏了两下。“你要喝汤吗？我给你盛一碗，胃里舒服点。”徐培因点头，他就站起来盛了一小碗，汤锅下一直有加热，还是热的，他把勺子放进去又多嘱咐一句，“小心烫。”
梁璋必须很快去卫生间处理了，他咬着牙尽快释放一些没出息的欲望，然后用冷水洗过脸，对着镜子确认已经恢复了冷静模样，才出来开始安排后续宾客。
他回来的时候徐培因正被另一个人拉着聊天，对方已经大舌头了，开始吹一些无聊的牛，而徐培因很有耐心地听。
“好了王总，您怎么回去？我帮您叫个代驾吧。”梁璋过去熟练地把人拉起来，安置到一个座位上。
能叫代驾的都叫代驾，梁璋一一跟着人送进车里；有几位挪不动的他也定好附近的会所房间，叮嘱好前台准备醒酒茶和热毛巾，人醒了就给他发消息。等到最后一位离开，梁璋回到桌边，见培因哥垂着脑袋，用手指无意识转着酒杯，那碗给他盛的汤下去了一点。
“培因哥，”梁璋走近了，低声叫他，“都回去了，我们也走吧。”
徐培因没有反应。
明明刚刚还陪着梁璋跟邱董告别了，梁璋以为他还是清醒的，现在看来竟是完全醉了。
梁璋蹲下来，看他垂着的脸，眼睛是闭上了的。于是戳戳培因哥：“徐培因，还能走吗？”
徐培因很慢地睁开眼，并没有被突然出现蹲在自己身边的人型吓到，他只是很费力抬起眼皮，花了些时间认梁璋。
“徐培因……”
徐培因点头，嗓子哑哑的：“能。”
梁璋笑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呆的培因哥。如果是早上的培因哥可能就要生气了，这次在酒精加持下，被梁璋叫醒，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烦躁的神色，而是十分听话，扶着椅子把手想站起来。
梁璋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走，赶忙站起来扶住徐培因的胳膊，把他从椅子里托起来。徐培因有一点站不住，踉跄走了两步，本能把重心靠在他身上。服务员看到想过来帮忙，梁璋挥手说不用了。他叫好代驾，要亲自把徐培因送回家。
又是第一次，第一次喝醉酒，第一次一起坐在车后排，第一次徐培因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头睡觉。梁璋处理完所有事情，神经松懈下来，人在暖风中也困倦了。但肩上的培因哥太珍贵，他不想犯和电影院一样的错误，于是盯着窗外拧了好几下大腿，硬撑着不让自己闭眼。
“培因哥，你还醒着吗？”他低声问，没有回应他又轻轻喊了一声：“徐培因，徐培因？”
代驾开得平稳，徐培因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头发垂在他颈边。好在培因哥现在没有问他香水味，他现在只能闻到蒸腾的酒精味道。梁璋抿了抿嘴，试探着抬起手指，戳了戳培因哥的侧脸，手感很好，软软的、有一点滑腻。几下都没反应，他便放松了呼吸，张开手掌放到徐培因脸边对比。
这样好像对比不出来……梁璋脑中衡量大小的模块失灵了，他左看右看都分不出哪个更大一点，只能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徐培因的脸上。
都罩住了，他想，应该是我的手比较大。
梁璋的手掌从下巴包到额头，徐培因呼出的热气洇润了一块掌心。他按捺不住，手指在脸颊上缓慢摩挲了一下。培因哥脸上的皮肤很滑，因为用了很多很贵很香的擦脸油。梁璋捏住他的下巴，将整张脸揉在掌心里，麻糍团似的捏来捏去。徐培因平时是很难做出这种表情的。但他手上有健身的茧子，磨得人脸上糙疼，又捏了几下，醉着的培因哥眉心皱起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只是梁璋现在听觉也不是很灵敏，不确定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只能耳朵贴过去，反复试验确认，每次手指用力一点，徐培因就会从鼻腔震出一点音，捏一下有一声。梁璋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把徐培因闹醒了。
徐培因睁开一点眼睛，睫毛上都是困倦的水花。他两手抓住梁璋捏自己脸的手腕，很无力地推。
“脸疼……”
梁璋立刻松开了：“对不起。”徐培因没跟他说没关系，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又歪倒在他肩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幼稚，摸着自己的掌纹，接着把手背后。
又过十几分钟，周边风景熟悉起来，梁璋知道是到徐培因家了。代驾师傅看他把人抱出来很辛苦，好心询问：“需要我帮忙吗？我把他背上去吧。”
“不用不用，辛苦了。”梁璋正想自己把人抱上去，车门打开进的风太冷了，徐培因被吹醒了，睁开眼推他，自己慢慢出了车门。
结过账代驾师傅走了，梁璋也清醒很多，他把车钥匙放回培因哥的口袋，问他：“你醒了吗？想不想吐？我送你上去吧。”
然而徐培因只是眯着眼睛瞧他，回不了话。原来只是睡醒了，还没酒醒。
梁璋起了坏心思，笑着诱骗他：“我牵你走好吗？”培因哥抬起眼皮认真打量了他两秒，好像在分辨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伸出了手，轻轻贴到他的掌心。
相连的手心热热的，梁璋的心被火柴划过似的爆出光彩，他往前迈一步，培因哥就跟着他动。两人手牵着手，影子让路灯看着纠缠在一起。梁璋试着停下，徐培因也停下。就这样一路无声到家门口，梁璋拉着他的手解开指纹锁，把寒风关在室外。
贵价小区的地暖一向给力，一进屋热气便扑面而来，暖得人燥热。梁璋低头帮徐培因解开围巾，再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蹲下，徐培因也明白他是帮忙换鞋，很贴心地扶着他的肩膀抬脚，踩进拖鞋。梁璋抬头，徐培因还是很安静，头发遮住额角，顺从得过分。
哥的酒品十分好，不会闹，不犯倔，也没有吐过，很好收拾。梁璋不确定徐培因第二天醒来会不会断片，不好意思给他洗澡，但决定帮他换套家居服，睡觉舒服一点。
“我帮你换衣服好吗？”梁璋摸摸他的脸，“睡衣软，同意的话就点头。”
徐培因点头，那如果明天他要再翻脸不认，梁璋会申诉的。
“抬手，我帮你脱掉。”梁璋哄着他。
但其实徐培因的表现根本不用哄，他大概从小就很让家长省心，任梁璋给他解开扣子，露出锁骨、胸膛，到腰线。他胸膛还有点泛粉，其余大部分肌肤都是白，梁璋发出指令的时候就抬手，不说话就一动不动。
梁璋在给他换睡裤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他让暖气蒸得眼睛发红发干，愣了许多秒晃着脑袋告诫自己，不可以趁人之危。灯开的时候培因哥会不高兴。
“戴隐形了吗？”徐培因坐在床上，梁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眼里有没有隐形眼镜的轮廓，“好像是戴了，你可以自己摘掉吗？”
徐培因说：“可以啊。”
梁璋喉结滚了滚，还是忍不住把人扑在床上。只是接吻应该不会不开心，他们吻过很多次了。梁璋着迷似的望培因哥的眼睛，徐培因很茫然，并没有阻拦他。于是梁璋咬着他的唇瓣，尝他嘴里酒气的残余。
尝不出来，但培因哥的一切都好吃，梁璋酒意又上头，罩在徐培因身上含着那双嘴唇吃了很久。
徐培因终于制止他了，膝盖顶着他的小腹。“……不要。”他很疑惑，偏过头躲梁璋的吻，“不是……要摘隐形眼镜吗？”
“啊……”梁璋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脸，“是，是，你去吧，自己可以吗？”
徐培因点头，他独立走进浴室，那里响起水声，他摘掉眼镜自己开始洗漱。
梁璋留在浴室外，坐立难安，他好多次伸手放在裤裆上，又放下了，觉得不该在这里做荒唐事。他干脆站起来，从卧室走到客厅，看看要不要帮培因哥把脱下的衣服洗了，或者能不能干点别的活。
他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的花瓶，上礼拜他送的郁金香还没凋谢。梁璋忍不住拿出手机，找聊天记录里那张照片，对比着推测徐培因是在哪里拍下这张照片的。
照片是平视着花瓶的，那培因哥要蹲在茶几边上拍，梁璋想，或许是趴着。他努力凹角度复刻一张，但怎么拍好像都差点意思，他确实如培因哥说的缺点审美。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梁璋回头，看到徐培因湿漉漉走出来，应该是还洗了头，但没有吹干。
“要擦干净啊，不然感冒了。”梁璋笑培因哥笨，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你喝醉酒了都这样吗？还是故意的，徐培因，你勾引我是不是？是不是？”培因哥任他揉搓着，就那样定定看着他。
“别看我了……”梁璋被看得不好意思，“你看我，是不是要我亲你？可以亲吗？”
他把徐培因慢慢放倒在沙发上，脸贴过去：“亲一下吧……两下呢？亲三下也可以吧？”梁璋也该喝解酒茶，他兜里有解酒药的，但是因为微醺忘记了。
“不要。”徐培因说。
“为什么啊？”梁璋不当回事，嘴也凑过去，结果又让徐培因躲开，只擦到脖颈。
“不要！”徐培因很认真地说。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向下，莫名有股委屈相。
“你难道还喜欢我吗？你对我这么不好，还算喜欢我吗？”他瞪着梁璋说，“亲我干嘛？你都这样对我了……我不想你亲。”

第34章
“说什么呢……”梁璋忍不住笑出声，只觉得徐培因醉酒的状态太超乎想象，话语里被抽去了往日的锋利，慢吞吞要想好久才组织起一句语言。他笑嘻嘻去捏徐培因的脸，无辜地问：“怎么对你不好啊？我对你最好了。”
梁璋前面已经亲过很久了，眼下不急着再要，所以很尊重培因哥的意愿，尽管是非常无理的。
灯光柔和铺在徐培因半张的眼皮上，他没接话，缓缓眨眼似乎并没有听懂，又过了几秒，皱着眉说：“你怎么能这样讲话？”
“我怎么讲话了啊……”梁璋盯着培因哥的脸，想帮他把脸上凌乱的碎发拨开，可指尖刚碰到额头，就被啪一下打掉手。
“你和我说这种话！”徐培因又重复了一遍，不像最开始那样情绪平静了，他猛地要坐起来，但因为梁璋压在身上，只用手肘支起了上半身。梁璋慌忙爬起来，让开点。他想扶徐培因起身，又被打掉手，徐培因自己坐起来，挪到了沙发上能离梁璋最远的角落，蜷起背，肩膀一起一伏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梁璋觉出不对，他在原地愣了几秒，手腕上还留着被甩开的力道。但他又十分担心，蹲到徐培因面前，疑心他是被梦魇住了，小心翼翼叫：“培因哥，你还好吗？”
徐培因不理会他，突然站起来，说：“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因为你一个人从巴黎飞到北京，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你现在说我绑架……我主导你的人生？我不懂？”梁璋从未见过徐培因如此不冷静，如此愤怒的样子，他一下就明白徐培因并非在和他讲话，而是在和一个伤害过他的罪人争吵。徐培因站起来，目光对视的是一个曾站在这里的，虚无的人影。
梁璋此时在这个客厅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徐培因孤零零站着，柔软的睡衣垂坠着单薄的身影，他紧紧抿着嘴，睫毛都不再眨动，像尊随时会碎掉的玻璃雕像。梁璋便发现他是在机械地复现一个过往场景，他被困住了，现在正等着另一位主角发言，他才能继续说出自己的台词。然而事实就是客厅无比安静，夜深了，隔音不错的窗门连一丝环境音也不放过，邻居们大概也安睡了，只有梁璋的手机不识趣地响起些信息提示音，是酒店的前台给他发客人们的状态消息。
梁璋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看到徐培因肩膀抖动起来，整个人都气得发颤，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
那人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梁璋这么想，他还蹲着，仰头看培因哥的表情，培因哥张着嘴，是不时咬一下自己的舌头才没有打断发言。
终于，徐培因开口了，语气却没有刚刚那股愤怒了。他很疑惑、很软弱地质问：“我哪里施舍你了？我一直很努力的工作，我，我……”他哽了一下，梁璋希望他不要说了，但过去还是向着既定的方向无可阻挡地推进。培因哥带着一点哭腔地说，“我买房买车，都是想要以后……我从没说你不上进啊，我和你谈的时候不也是二十几岁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有眼泪从他脸上无声滑下，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徐培因失去力气似的坐下，梁璋和他的距离缩短了，却还是不敢碰他，只能心焦地看着他落泪，眼让泪洗得通红。
“你太过分，太过分了……”培因哥声音哑得像旧琴弦，他没有动手擦眼泪，只是坐着，不断重复那一句话，眼神并没有焦点。他总是看不清的。
那个人似乎还在喋喋不休，梁璋却不能在现场叫他住口。
能不能别说了？你没看到他在哭吗？你不是追了他一整年吗，为什么追到手就不珍惜了呢？七年青春，他为你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明明是你控制他、占有他，让他没有一个亲近的朋友，而他一次次坚定地选择你、信任你、陪伴你，你怎么可以对他说那么过分的话？你怎么忍心看他流泪？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把我们的视频发到你公司好了。”徐培因这样说，“你不是不说职位没我高就没用吗，那你这个工作不要做了。”这已经是他最伤人的一把剑了，还是开了两边刃，连着自己都一起刺伤的。
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就后悔了？但徐培因实在没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了，他来北京已经抛下一切了，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由爱情驯化了，他没有硬壳，因此无法抵挡任何尖锐的穿刺。梁璋统统知道了，那个人怎么可以假装不知晓，然后给他这样致命的伤口？
“培因哥……”梁璋现在多想紧紧抱住哥，告诉他都过去了。但是过不去的，徐培因此生都要伴着这样的噩梦入睡，要看很多遍自己的录像脱敏，要陪人抽不喜欢的烟，要关掉灯光，要装自己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醉酒后的培因哥和平时很不同，很可爱，忍不住想多亲亲。如果他早一点让培因哥睡觉，梦里会不会好受一点，没有这么痛？
徐培因彻底安静下来，泪也都流干了，弓起腰，双手捂着嘴开始干呕。梁璋担心他要吐，蹲在身旁轻轻摸他的后背。大概生理上的难受让培因哥无暇顾及外人的触碰，梁璋顺利贴近他，掌心贴着脊骨，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因干呕而微微抽搐。
“培因哥，我们去卫生间，能起来吗？”徐培因像是没听见，又或者他根本没力气回应。好在他不再抗拒梁璋的接触，梁璋得以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抱进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徐培因便挣开他的手，趴在马桶上开始呕吐。他脸埋得低，断断续续呕着，梁璋站在一旁，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捋到一边。
徐培因本来吃的就不多，很快吐无可吐，几乎将胃酸呕出来，整个人软倒在地板上。梁璋抽好纸巾蹲下来，仔细擦净他嘴边的秽物，接好的温水送到他嘴边，轻声说：“培因哥，漱漱口，慢一点。”他一遍遍抚摸着对方发抖的后背，徐培因总算情绪稳定下来，接过他的水，双手捧着，发出微弱的咕噜声，慢慢漱了几次口，扶着马桶摇摇晃晃站起来。
梁璋又扶着他回卧室，垫好枕头让人靠着。他这时想起自己兜里有解酒药，出去又兑了杯温水，拿回来想给培因哥喝。没想到他只出去几分钟，回来徐培因干掉的泪又涌出来几滴，拧得睫毛一簇簇。
“怎么了？”梁璋已经吓得一点酒气也没有了，“哪里不舒服？”
徐培因摇摇头，接过他的水和药吞服了，又揉揉眼睛，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
梁璋明白想培因哥吐完了脑袋应该也清醒一点，回过神了，于是问他：“我是谁啊？”
徐培因眯起眼睛看他，完全看不清的样子，梁璋赶紧拿了框架眼镜给他戴上，又把自己领口解开给出一些明示。
盯着锁骨上那圈牙印，培因哥很快知道了：“是梁璋啊。”他不知怎么，软绵绵接了一句，“梁璋可以亲的。”原来没那么清醒。
梁璋松了口气，拉住他的手，摇头：“不亲了，你睡吧，我去隔壁睡，你有事叫我。”
他拉住培因哥手时，培因哥便两手一起牵住他，说过这句话也没松开。
会不会是舍不得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梁璋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有两分钟，徐培因轻轻叹口气，又讲一遍：“不好意思。”他松开手。“好丢人哦，”他抬起脸十分无奈地拉起个笑，“都多大岁数了，还什么老公不老公，扫货不扫货的，真想死了。”培因哥现在醒了大半了，看来只模糊以为自己胡说八道些旧事。
梁璋也不想提刚刚那些，顺着他的思路讲：“什么大岁数，很年轻啊。”徐培因只比他大三岁，正是事业黄金上升期，竟然这样焦虑年龄，真不知道有人向他灌输什么。“人的前二十二年不都是在学校里浑浑噩噩吗，由自己说了算的日子刚算起，你现在该是十岁，我七岁，我们都很年轻啊。”
“歪理邪说。”但徐培因被他逗笑了，“嘴这么甜，长辈肯定都很喜欢你吧。”
“是的，比我大的都喜欢我。”梁璋自满道。
他看徐培因眼睛还是很红的，于是问：“你眼药水放在哪里？滴一点吧。”
“就在抽屉里。”
梁璋很快拿到眼药水。“你躺下吧，我给你滴，然后睡觉。”
酒醒大半的徐培因还是很听话，并不会说什么调侃或调情的话，顺溜溜滑下去，把自己整个埋进床褥，抓住被子边缘往上拉到胸口，睁着眼睛望他。
梁璋俯下身为他滴眼药水，两人靠得极尽，他声音也轻下来。“徐培因，你喝酒以后第二天会断片吗？”
“会有一点吧……断断续续这样，我能记清的。”
“不要记清了，”梁璋滴完两只眼睛，将手掌覆在徐培因薄薄的眼皮上，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眼眶，“我喝酒就会断片，明天应该什么都记不清……晚安，徐培因。”但他现在还记得刚才的话，培因哥说“梁璋可以亲”，所以他亲了几秒。

第35章
梁璋在隔壁翻来覆去睡不着，后知后觉胃里也很不舒服，尽管自己吃过解酒药，还是抱着马桶吐了。他参加的酒局不少，但近两年少有需要喝这么多的时候，胃也不比年轻时铜墙铁壁似的耐造，梁璋一边吐一边很难得在想自己好像也岁数不小了。
他倒是吃很多，吐得很扎实，好在并不难受，吐完胃里通畅许多。梁璋摁下冲水键，听见门板响动的声音，冲水声音不小，看来徐培因也没睡熟，还是吵醒他了。
房间只开了厕所灯，徐培因站在光下整个人镀了层柔软的边缘，人是困倦的，也许是前面吐过，带了些病气，睡衣在身上也显得薄了。梁璋抬头还没看清表情，他就走过来了，弯下腰摸着梁璋的后背顺，动作很轻柔。
“我没事，回去睡吧。”梁璋有些抱歉地用气声说。他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漱口。热水没那么快出来，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他很快恢复神智清明，刚刚眼前很模糊的培因哥，这时候能看清了。
徐培因抽了一张洗脸巾给他，声音同他一样低，问他：“是不是胃里难受？我这里有达喜，要不要吃？”问完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出去开了客厅的大灯，开始找药。
梁璋其实没有觉得胃难受，他刚想拒绝，看着徐培因的脸又咽下去了。那是张极为憔悴的脸，徐培因看起来很因为他难受而发愁，眉眼都向下垂着。他望梁璋的眼神有忧愁和体恤，眼白倒是消了红，但眼下很明显肿起来。
他原来是那种哭过后很明显的人，为了不让同事看到，应该在工作日都不会落泪。梁璋接过药片吃了，随后示意自己真的没事，让徐培因回去早点休息。
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这回两个人都是清醒的。徐培因没有先回房，客厅的变色灯刻意地停在暖黄色，梁璋觉得徐培因是需要他留下坐一会儿，于是喝水喝得很慢。他一点点抿着徐培因给他倒的热水，透过杯口的蒸汽偷瞄旁边的人。
徐培因靠在沙发上，却并没有一点放松的姿态，他手臂放在膝盖上，指尖抓住衣角，十分不安但又不想让人看到似的很久才捻过一下。醉酒的时候人可以放肆，清醒后却难免要为情绪的外泄买单。本来梁璋叫他早点睡是希望一夜过去免掉尴尬，可徐培因睡不着，就会被情绪困着，找不到出口，也回不去卧室。
梁璋瞅着他，只觉得十分心软，认为培因哥求自己到这个份上，自己肯定要做些什么。于是说：“都吐了，这下胃里没东西了，好饿啊。”他尾音拖长，带点撒娇成分地说，“你饿吗？”
徐培因被他搭话便往他身边靠了一点。“有一点吧，家里有饺子，你等下。”他很快又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去。
梁璋没动。徐培因家厨房设置的和客厅留有一扇窗户，大部分时间开着，他坐在这里偏一点头就可以看到徐培因。徐培因打开冰箱门，蹲下去找睡觉。梁璋闭上眼睛，听见翻动包装袋的声音，脚步声，点火、加水、洗菜、切菜，培因哥自如起来，有事情做至少可以将自己从内耗中解脱出一会儿。而梁璋不必帮忙，他在解救培因哥的同时自然享受到一些照顾。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徐培因把饺子端到茶几上，盘里烫了几根青菜，两个味碟，酱油和醋分得清楚。他把筷子摆好，然后在梁璋身旁坐下，说：“吃吧。”
梁璋去拉他的手，他没预料到，微微一抖，像是想抽出来，但动作太轻又太迟，最后看来还是被攥住。
不过梁璋也没想表达什么，只是握着那只手捏了两下，确认温度宜人。他感到培因哥被饺子的热气蒸柔软了，又有了活人的样子，很放心。
“你平时吃饺子都蘸酱油吗？”梁璋问。
徐培因点头：“从小习惯了，现在也蘸醋，都挺好吃的。”
他们坐很近，梁璋还是吃得很快，大半盘饺子下去又兑着味碟的醋底盛了碗汤，喝得胃里很舒坦。他喝完靠回沙发，一侧头才觉出徐培因几乎贴到自己身上，隔着一两层衣服散发出暖烘烘的温度。培因哥放下碗的手应该是回落到沙发上，偏偏搭在梁璋手上，他注意到梁璋扭头看自己，就仰起脸盯回去。
“我……”梁璋想说我去洗碗吧，但徐培因颤着睫毛看他。徐培因应该是最清楚自己魅力的，梁璋确定这种眼神是故意为之，他犹豫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撑在了他胸口，培因哥翻身跨坐到他腿上。
徐培因主动地低头吻他，梁璋一手搂住腰，一手下意识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烫，那不是单纯的欲望。
吃饱肚子还不够缓解他的焦虑，徐培因大概还需要一些亲密接触，因此缠着梁璋，希望梁璋让他没空思考。梁璋当然有感觉，他愿意满足徐培因所有要求，但不是在这个时候。既然他叫徐培因睡的时候徐培因睡不着，那现在就清醒着思考好了，多想一想就想通了。
“不要这样。”梁璋说。
徐培因被抓住手腕，怔了几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抿紧了，眼神晃动着，面上是一种十分无措的神情。他应该很少会被拒绝，尴尬得动作都不会藏了，另一只手慢慢抓紧衣角，梁璋再多看几眼就要不忍心了。
“很困吗？”徐培因声音很轻，给自己找好了台阶，“是该睡了。”
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点，梁璋很快把他拉回来，紧紧搂住。
梁璋很没头没尾地讲：“我初中最难过的一件事，是期末考试答题卡涂串行了。”
徐培因被抱住，下巴抵在他肩头，过了一会儿声音从耳后传来，问他：“那怎么办？”
“没办法，分数特别低，我一向是班级第一，特别不能接受，回来就哭得不省人事了。”
“哭那么厉害啊……”培因哥很给他的故事捧场。
梁璋笑笑：“对啊，我打小爱哭的，回家饭也不吃，就在那儿哭。后来我爸看不下去，把我拉出来跑步，他非说累了就不哭了，于是带着我绕公园跑了十几圈。我不跑他就踹我，跑完是不哭了，哭不出来，眼泪都变汗蒸发了。”徐培因噗嗤笑了一声，为了坐稳，也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呢？”他问，“你是不是就变成了个爱运动的小伙子？”
“差不多。可是后来我爸意外去世了，又赶上我车祸，没法运动排解情绪了。”梁璋语气很轻松，帮他一起回忆，“之前和你讲过，你可能忘了，我高中时交了一个很差劲的朋友，害我和其他同学都不太熟。他喊我逃课我才出了车祸，我爸的葬礼他也没来过，好笑的是我那时候躺在家里才意识到这件事。”不值得的朋友一笔带过，梁璋还是更想讲他妈妈，“反正就是我动不了，但是我妈可有办法了，大晚上她推着我的轮椅跑步，说让我心里运动狠狠出汗，让我假装在累。”
“……那你出汗了吗？”
“怎么可能！后面我妈也跑不动了，她就给我买了套黄冈题库，让我刷卷子，说这样大脑就累了，不难过。好像也很管用哦。”梁璋笑着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爸那套更好用，人就得多运动，运动可以带走不良情绪。像你，早上起不来就是气血不足，气血不足的人很容易情绪不好，你应该多运动。”
徐培因从不去追问梁璋粗讲的事，趴在他身上说：“我没力气动。”
梁璋早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笑笑，把人拎起来，抬手捧住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培因哥，你在北京有爬过山吗？”
徐培因冷不丁被他薅起来，脸上又是一瞬茫然，随后回答：“没有。”
“我带你去夜爬，不累的，红光山，爬升才一百多米。”
“什，什么？”徐培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问他，“夜爬？现在吗？”梁璋点头，他又说：“现在几点了？你疯了吧，特种兵吗，那么冷！”
梁璋拍拍他的后背：“那里很多人夜爬的，很安全，你放心。可以看夜景，也可以看日出，培因哥，你看过日出吗？”
徐培因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加班后的日出，是专门看的日出，你看过吗？”梁璋看出他退缩，很认真地引诱他向往诗和远方，“不一样的，在山上看日出很特别……我想和你一起去，真的非常好看。”
“……”徐培因沉默着，眼神微微闪动。
“你上学的时候有和人一起看日出吗？”
“没有。”
“那要不要试一试？”梁璋直勾勾盯着徐培因的眼睛，徐培因是一个很好说动的人，而梁璋又足够主动，抓住一点机会就咬住不放。他拉着徐培因的手放在脸边，再次问：“要不要试一次？不会很累，只会出一点汗，我保证。”
徐培因语气还是犹豫的：“都这么晚了，怎么过去？喝酒了，也不能开车……”
对方找理由拒绝于梁璋就是有机可乘，有疑问有疑虑，就一条条打消，直到没借口没退路，徐培因就只能踩着他铺好的石子过河，最终被他牵着走。
“打车就行，那里不用门票，随时都可以去。”
“这么晚了还有车吗？”
没办法，徐培因真的很扛不住压力，不在工作状态时分外好拿捏，他总会在挣扎一番后同意梁璋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
梁璋已然胜券在握，抱着他站起来：“哥，这里是北京，什么时候没有车啊！”

第36章
天是很黑，然而北京时刻不缺灯光，司机师傅很快打着双闪停在小区门口，这个点甚至还能碰到三个小区居民在被狗遛，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徐培因冷得人都缩水了，穿了件藏蓝色的半长羽绒服，毛线帽往下拉得眼睛都快漏不出来，只能看到满哈气的眼镜。梁璋劝他再穿鲜艳点，因为这样在山里迷路了容易获救，然而徐培因的衣柜里实在没有一件荧光粉色的冲锋衣，培因哥还说再吓唬他真不去了。
但他都穿戴整齐出来了，梁璋很难被威胁到，更何况培因哥还给自己也拿了围巾、手套和帽子。
从市中心到几乎郊外是一段很长的路程，梁璋仿佛踏进循环，徐培因又靠着他睡着。车里暖和，他把外套围巾都解开，一上车就倒过来，没有半分芥蒂地依靠梁璋。不过这回梁璋也很困，他饺子没少吃，把头歪在徐培因的帽子上也睡了。
司机什么都见过，不讶异大城市凌晨的夜里会两个男人打车去山顶，虽然他们靠在一起睡觉，但组合在一起有很多可能性。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同学，也许是兄弟，甚至可能是同事上下级。大城市的疯子真的太多了。
到红光山下，果然陆续还有人上山，徐培因显然很惊讶有这么多人在凌晨零下的北京想不开要来这里。不过他太困了，再惊讶也只是半睁着眼睛，问梁璋：“这里很有名吗？这个点还有人……”
“还好吧，因为这里比较矮，适合热身，也可以拍一些地标夜景。”梁璋伸了个懒腰，拉住徐培因就往前走，“人多就是这样啦，多离谱的事都会有人和你做相同的选择，我们走吧！”话是这么说，同一时间千合应该不会有人和他们做相同决定，所以他们可以旁若无人地牵手，凌晨景观灯关掉了，天这么黑，也很难有目光分辨出他们是谁。
红光山都是水泥路，对于梁璋而言实在走的很轻松，这是个登山杖都用不上的初级地点，他们也就去个观景台，走快一点不到十分钟就登顶了。徐培因体力没那么好，不过成年男人走走停停十几分钟也上来了.发了点汗，让冷风吹着反而爬精神了，眼睛亮晶晶从擦过哈气的镜片后露出来，已经不是最开始半死不活的样子。
观景台不大，没有护栏，零星几个人在那里坐着，支着手机或相机，是来拍夜景和日出的。徐培因有些畏惧没有护栏的地方，拉着他的手变紧了，梁璋开了手电筒给他照亮，避免掉下去。
“太危险了……”他还是这么说，转过来对着梁璋，每一句嘴边都冒着热气，“把我推下去，你就是总监了。”
梁璋听了笑很大声：“那怎么办啊徐总，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你就这么失踪，周一市场部群龙无首，我只好代替你了！”
徐培因紧了紧围巾，踹他一脚：“想得美，我会做你领导很久的。”
观景台往下俯瞰夜景，凌晨亦是灯火通明，城市是巨大的琥珀，将所有在此生活奔走人的时间凝结成景观。梁璋来过很多次，给徐培因指哪里是首钢大桥。徐培因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北京真大，我工作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怎么出门看过。”
“有些东西是得出门看。”梁璋指天上，“你瞧，在咱们公司可没这么多星星，得是冬天到郊外，抬头才能看见这么多。”
徐培因依言抬头，今夜风很轻，恰到好处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他抬头看天，脸上被灯光映得极为柔和宁静。夜景和星星其实也算不得稀奇，想要专门去看那一刻的心情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徐培因欣赏星空，梁璋观测徐培因，两个人此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徐培因静静看过天转头，两人眼神对上，梁璋不觉得尴尬，笑着问他：“好看吗？是不是很值得来？”
“很好看。”徐培因点头，眼底也笑盈盈的，“真应该早点来。”
距离日出还有许久，两人不再站着吹风，也像其他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大哥的呼噜声传来，几乎盖住他们的聊天声，理所当然他们要靠近些才好交头接耳。
梁璋领徐培因来这里，自然会提些在家里不会问的问题，他问：“培因哥，你怎么就想着跟他来北京啊？他有那么好吗？”
“怎么又提他……”但徐培因登高后心神开阔，不计较他的冒犯，“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后悔死了。”
梁璋随手揪了一把草在手里玩，听了嘟囔：“你不是谈了很多段恋爱吗，怎么让他耍了啊？还是他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他让培因哥回答，培因哥就很认真思考，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小孩子、很热情。我到北京也没想过会呆这么久，可是沉没成本不知不觉越来越高，所以想着凑合下算了，原谅他很多次……”他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骂了句脏话，“就是太贱了。”
“这种人怎么能原谅？他出轨你还放过他吗？”梁璋义愤填膺。
“又没捉奸在床，他那张嘴可会说了。”徐培因突然话锋一转，歪过头盯着梁璋，“你前任是怎么谈上的？”
梁璋没想到还会问自己，他也没啥可说的，一五一十讲两个人是徒步团认识的，后来报团又碰上好几次，觉得很有缘分就在一起了。
“哦——是很浪漫的初恋呀。”徐培因捧着脸有些揶揄地笑他，“那怎么就分手了，你没挽留一下吗？”
“这个应该很难挽留，她是去意已决了。”梁璋和前任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只是有天夜里女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自己要离开北京了。“她说她讨厌北京，这里地铁太挤，房租很贵，去哪里都要两小时，吃饭也贵，她也不喜欢吃炸酱面，待不下去了。”去年梁璋还去了前任的婚礼，她考公上岸了，老公是饭店老板儿子，她很幸福地和梁璋讲羊肉泡馍真的比炸酱面香。
培因哥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说：“梁璋，你前女友和我妈很像。”
“什么？”
“我妈也很讨厌北京。”徐培因笑着说，“她说北京太土了，灰扑扑的，不让我来。”
“很土吗……”梁璋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裤子，有一点心虚，“也还可以吧，早年沙尘暴，现在植树造林了，没有了。”
“其实是她讨厌北京男人，我生父是北京人，我也没见过，光听我妈骂他了。”徐培因捧着脸慢悠悠讲，“所以我要来北京，她特别生气，她说问过妈祖了，妈祖叫我别去北京，我去的话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梁璋听到这句“讨厌北京男人”觉得天都塌了，但嘴上还是要接话：“那你怎么来了啊？”
培因哥又瞪他，嫌他傻似的：“她问妈祖当然是她自己求的，她掷筊出阴杯，我掷就是三连笑杯，神佛主意未定，所以还是来北京了。”他自己笑两下，也觉得这个经历有意思，随后又有点低落地嘟囔，“这就不跟我联系了，要是你把我从山上推下去，她得过不知道多少年才发现我失踪。”
“你反正分手了，就回去看看呗。”
“不要，她肯定说我活该，早不听她的，丢死人了。”培因哥把脸埋到膝盖里，过了会儿说，“……我明年再找她。”
梁璋看向抱着膝盖快成一个团的培因哥，心里十分矛盾。他希望徐培因能在第一次被伤害时就回法国，这样就不会后续吃这么多苦头，可那样的话他也遇不到培因哥了；他也希望培因哥能跟妈妈尽快和好，但又担心母子和好，培因哥会离开北京。心情复杂，难以表达，他没再说话，只是再次拍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
冬天的日出很难等，大概要七点多，还有很多个小时。梁璋让徐培因靠在自己身上，先睡会儿，等太阳要出来他会叫醒他。培因哥点头，靠着他调整了下姿势，闭上眼睛。两人都没少穿，梁璋感觉培因哥靠住自己便没敢再动，尽量保持姿势，一个人呆呆望着山下灯火。
就这样过了一小时，山上夜风起来了，梁璋的围巾是培因哥系上的，很是结实抗风，他把脸也往下埋一点，很暖和。
徐培因一动不动的，梁璋便低声问：“你以后谈恋爱会选什么类型的啊？”他声音很轻，没有准备惊醒当事人。
本以为培因哥是睡着了，没想到听见一声回答：“不要谈比自己小的了……”
“啊？”梁璋愣了下，“可你跟比你小的上床……”因为是没羞没臊的话，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培因沉默片刻，手肘拱了他一下：“我都多大了？还要找个比自己老的上床，那能用吗？谁不喜欢十八的。”
梁璋嘿嘿笑了：“我不喜欢十八的。”徐培因不理他了，他又追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徐培因说：“最好不要认识我，陌生人一个。”
梁璋听了暗自高兴：他在认识徐培因前不就是完全不认识徐培因吗，这一点他是很符合的。他转过去，抱住培因哥的肩膀拍了拍，说：“你再睡会儿吧，还有俩小时呢。”夜景中的灯光已经熄了很多，远处是一片墨色。
两人相依偎着到天色渐明，梁璋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响动，转头发现徐培因早已睁开眼，眼神清明，靠着他望天。
冷色的城市叫日光染色飞快，观景台上又多了刚到的人，摆弄着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太阳一出温度就上来了，梁璋也拉着徐培因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马上叫车回去早点休息。
“不拍照吗？”徐培因问。
梁璋摇头：“我拍照不好看。”
“那帮我拍一张吧。”徐培因把手机递给他。
梁璋愣住了，看着徐培因微笑的脸，有些难以置信。但培因哥已经在整理衣领了，他拢了拢头发，虽然没做造型，也让风吹得很柔顺飘逸。他朝向晨光，没有刻意摆姿势，但放到取景框里怎样都是一幅画。梁璋没再多问，屏着呼吸摁下快门，拿给徐培因看。
“可以吗？”他只拍了一张。
徐培因稍微歪头，凑近了看：“全逆光呀。”

第37章
周六白天应酬喝酒，夜里通宵爬山，到家已经上午十点，梁璋回来路上昏昏欲睡，下车强打精神装没事人的和徐培因告别。他的头隐隐作痛，喝了杯热水坐在那里揉太阳穴，感叹自己真的不如以前。
早两年他可以每个周末都坐高铁去外省爬山，周五去周日回，体力压根用不完。现在眼瞅着奔三，再没有那样好的精力，一次酒醉通宵竟然就感觉不舒服了。但如果让他重返十八岁，梁璋也是不愿意的——培因哥不喜欢岁数太小的。青春当然是种珍贵的资本，但徐培因身边应该会更需要一个同他一起经历风雨的男人，梁璋不敢说自己就是避风港，但二十九岁是一个合适的年纪。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头栽到床上昏睡过去，可没想到头疼令他意外亢奋，翻来覆去，索性还是爬起来，耗到中午吃完饭再睡。
梁璋打开电脑，恋爱进度表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他手指在键盘上趴一会儿，自顾自地想进度已经可以提到60%以上了。今天实在有太多第一次值得记录，其中最为珍贵的是第一次拍照，之前培因哥也允许他拍一些日常照片，也发回给他了自己拍的花，但这回可是本尊亲自出现在取景框里，允许梁璋拍摄。
床上不愿意开灯的培因哥，团建躲摄像头的培因哥，社交平台再不更新照片的培因哥，居然肯让他拍照。在那个瞬间，日出时刻的红光山上，徐培因极为信任他的破例站在镜头前，任由梁璋取景、拍摄、定格。照片是留在培因哥手机里的，那他每一次点开相册无意间滑到这张照片时，是不是都会想起梁璋？将徐培因的人生由经历风波前后分隔开来的话，新的公司，新的环境，梁璋是他崭新人生中敞开心扉接纳的第一个男人。
实际上，梁璋早有预谋，他本就打算通过拍照、送花等手段，一步步在徐培因的手机里、生活里留下自己的个人痕迹，这样培因哥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痕迹会一遍遍把梁璋从他回忆里高亮。他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轻易就达成了。
梁璋越想越觉得高兴，脸都笑惨了。他一开始因为徐培因提到的、自己完全不符合的“择偶标准”，稍微神伤了片刻，但很快就咂么出不一样的意思。
他问的声音那样轻，给足了徐培因“装听不到”的余地。以徐培因的情商，即使是梁璋正面问，他也有完全糊弄过去的能力，可他居然认真回答了。不喜欢北京男的，不喜欢比他小的，不喜欢认识他、了解他过往的……培因哥讲的全是不喜欢，却没有提一条喜欢的。他心中必定是早有了某种预设，所有条件便都是绕着那个预设的轮廓填补的。条条避开梁璋，那就是条条想着梁璋说，不在意怎么会特意避开呢？
徐培因特意说给梁璋，设置给他的专项障碍，只会让梁璋更兴奋地面对这些挑战——毕竟只要进了小圈，他总有办法夺得魁首。
那徐培因还记得自己醉酒时说了什么吗？梁璋回忆他半醒时说的第一句话，觉得培因哥应当是真忘了，大概只以为自己说了些不体面的床上话，有点不好意思。大脑与生俱来的保护机制帮他把那些最痛苦、最难看的回忆有意模糊掉，这样最好，梁璋愿意培因哥永远可以维持在自己面前的从容。
前人之鉴，他在培因哥暴露出的伤口中也窥探出一二过往，无非是因为培因哥的过于优秀让那人感到危险。升米恩斗米仇，培因哥越是帮衬他，他越自卑，最后付出倒被当成负担了。换梁璋有培因哥这么好的伴侣，他得开心死了，每天上班都能见到彼此努力工作的模样，互相激励，多完美！这么看，他真是和培因哥不要太合适。
梁璋把该插的图片都插进去，自己的理论论述也整理好，看着逐渐丰满的文档，感觉头晕得厉害。他以为是爱情冲昏头脑了，揉揉眉心，随便吃了一口外卖便倒床上睡过去。周一醒来才发现不是爱情，是流感病毒让他头晕目眩，喉咙也干得冒烟。
喝药带药占用了些工夫，梁璋很难得踩点到了。莫莫本来要说卷王也有踩点的时候，一看他戴着口罩，便改口：“感冒了啊，梁哥今天不要开会了，省得传染我们。”梁璋说滚滚滚，她嬉皮笑脸地去茶水间接咖啡了。
小张还很关心他：“哥你流什么颜色的鼻涕？黄鼻涕是风热，清水鼻涕是风寒。”
路过的部门助理Rebecca笑他：“你关心梁哥不如关心自己吧，他出了名的部门毒王我跟你讲，他自己身体好，康复可快了，但是能给整个部门都传染感冒。”
“……”梁璋指着自己的口罩，闷闷地表示，“我已经很注意了，是有些人身体太脆弱，免疫力低下，大家都应该多运动。”
小罗说：“我们哪有你那精力，我觉得少加班我免疫力就上来了。”
“前两年换季，也是梁哥感冒。”Rebecca记得清楚，扶着桌子边笑边讲，“说了流感季少出门，他也不带口罩，不知道去哪里到处疯玩，带一身流感病毒回来，自己没事，以他为圆心其他同事全感冒了！Vivian姐还开会批评他呢，开个会，把隔壁美术部门也都传染了，一请假请半个部门，需求都堆着没人做。”
她这话说完，大家都默默让开了一片真空地带，梁璋无语：“我这是冻的，不是病毒好吧！”
这时候徐培因和小刘一起过来，两个人应该是去买早饭。培因哥还是发型做得漂亮，看上去神清气爽，并没有生病。小刘拎了两个外卖袋子都是给同事帮忙带的咖啡，梁璋的桌子在最外面，她刚放到梁璋桌子上，小张就大叫：“熙悦姐，你放梁哥桌子上，大家都会被他传染感冒的！”
梁璋立刻抬头：“培因哥，他们孤立我。”
徐培因笑了，也不准备为他主持公道，只是吸着咖啡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那真是太过分了，罚他们都离你远点吧。”同事们都笑起来，开玩笑说梁副总被徐总放弃了，市场部门要变天了。
闹完一通，都开工上班，各写各的周报。梁璋写周报之余，还要把周六打车、酒店等各种钱一笔一笔开发票走OA报销。年终述职大家倒是写的很快，他打开邮箱看抄送数人头，也就小刘还拖着没交，问一嘴还差多少，梁璋今天也可以总结好部门报告了。
他捏紧鼻梁上口罩的铁丝封条才进徐培因的办公室，徐总正咬着吸管在打电话，看他进来示意他先去沙发上坐。
“那边人事没为难你吧？”徐培因声音很温柔的样子，“嗯，我知道，是芸芸办的是吧？我走的时候她也帮我不少，是该谢谢她……那个项目进展你不用再跟我说了，我现在也不是组里的……好，你确定好就行，车位我可以先帮你办好，都不着急。”
梁璋听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和金尚贤通话，电话挂掉他还是问一句：“谁呀？”
“尚贤。”徐培因刚刚接电话的时候就是边喝咖啡边聊，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他和裕景提好离职了，那边也没卡他，年后就过来上班了，跟我说一声。”
“这点事还要打电话给你啊？”梁璋心里嘀咕，一条短信的事，谁会因为这个给领导打电话？除非没话找话，“你们之前在裕景关系肯定不错吧。”
徐培因点头：“他是我带的管培生啊，大概就是你跟Vivian的关系那样。”
梁璋说：“我哪敢上班时间随便给Vivian打电话？只有领导给我打电话的，我再急也就发个短信。”由此可见，此人在职场眼力劲儿一般。
他话里醋味儿也不掩饰，徐培因不理他话头了，转个话题问他：“怎么感冒了？不是经常爬山吗，我还没事呢，你倒是倒下了。”
得到关心，梁璋立刻装模作样咳嗽几声：“咳咳咳，我也是很脆弱的，风一吹回家头好痛，马上就感冒了，早上头昏的都起不来……但一想到徐总不能没有我——”
培因哥马上打断他：“怎么不能没有你了，部门又不是缺你就停工，给你批两天假在家好好休息吧。”
看来培因哥不吃这套，梁璋摆摆手：“请什么假，小病，我走了部门述职不就写不完了吗？徐总，帮我批一下报销，周六的。”
“批完了。”过节点不过是动一下鼠标的事，徐培因很快完成，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好整以暇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他又在赶人走。
梁璋说：“你也怕我传染你啊，办公室都不让我多呆。”他抬手扶着额头，拉长调子，“哥，我头好痛——”
没想到徐培因点头：“是的，我很忙，不能感冒。”他无情地把梁璋轰出去了。
好吧，梁璋习惯了，只要有点进展，徐培因第一时间都会把他往远了推，不知道是让他冷静还是让自己冷静。他觉得是后者，因为不难看出，梁璋的爱火实在很难熄灭。他中午自己出去吃饭，回来趴在桌子上睡，下午看徐培因在文案那里站着看方案，才慢悠悠拿着杯子和感冒药，到他们附近地饮水机接热水。
梁璋冲好药抬头的时候刚好和徐培因眼神对上，徐培因很明显躲开，他也不计较，只是端着杯子回到自己的座位闷头喝药，顺便跟小罗说自己好久没病过，这下感冒感觉有点凶，头疼得厉害还有点想吐。
他大部分时间都体壮如牛，看他这么不舒服，同事们便都很关心，小刘立刻站起来，说去前台给他要下温度计量体温，别是发烧了。小罗也十分配合，抬手去摸梁璋的额头。梁璋刚刚握着热水杯的手一直扶着额头，一摸当然体温不低。
“梁哥，你脑门有点烫啊，我感觉是有点烧。”小罗很担心他，“实在不舒服你就回家吧，别硬撑着。”
“也还行……”梁璋含糊其辞，手拿着鼠标在桌面漫无目的乱晃，“我不在你们ok吧？”
莫莫说：“有什么不ok的？今天也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吧，周会的东西我来对也行，你别殉职在这里。”
小刘也拿好温度计过来，递给他：“你测一下吧，有问题早点回去。”梁璋点头，盛情难却般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
徐培因这时候和文案聊完了，走到他这里，问还好吧，需不需要休息。“你实在难受的话到我办公室躺会儿，然后今天就早点回家吧。”培因哥还是那么好骗，伸出一只手搭在他额前，热水杯的余温尚在，他摸了一会儿自己咕哝，“是有点烫……”
幸而梁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然他担心自己破功。“不用，你忙你的，我可能过会儿周会就不去了。”他说。
徐培因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和之前担心他吐得不舒服时相同的神色，他又拍拍梁璋的肩膀。“不舒服的话别硬撑着，今天没什么事，我给你批补登就行。”
等他回办公室两分钟，电子温度计滴滴响起。“38.4度了。”梁璋轻声多给自己报了一度，手上飞快地把温度计清零，用纸巾擦一下装回塑料盒。他转头对小罗说：“那我一会儿弄完部门述职就走了，周会上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发信息。”
“嗯嗯，温度计给我吧，我去还你歇着吧。”小罗贴心道，“你早点回家，别耗到晚高峰了。”
梁璋心里在偷笑了，面上还是点头，皱着眉有点不舒服的模样。述职内容他周日其实提前做了部分，很快就完成，发到自己的文件助手里。他很快关了显示器，在开周会前离开了，也没有给徐培因发信息，只留下一个空座位让人想。
他没开车来，坐地铁回家，又躺了好一会儿，算着同事们应该开完周会，打开企业微信，把文件助手里的“市场部门述职报告”转发给了徐培因。
梁璋：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我再修改
徐培因：你不用急着弄这个，先好好休息
梁璋：没事，工作优先
徐培因：……
过了十来分钟，培因哥给他发了些要调整的点，然后说让他别管了，这些东西他就是和梁璋说一声，剩下的内容他改就行。
徐培因：身体还好吗？
梁璋的感冒都是两天就没事，为了好慢点都没敢喝感冒药，眼下在家一边喝无糖可乐一边打字回复。
梁璋：小病，就是风吹着了
梁璋：你没事吧？不行也喝包感冒药预防下，别中招
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徐培因只回给他个“嗯”。
晚一点莫莫给他发了周会大家对好的进度，然后说他走以后吴总过来了一趟，说明天全公司各部门要一起开会来给年会分组了，让他们提前点过去帮忙。梁璋看了下邮箱里大家的周计划汇报，觉得这周应该比较轻松，马上决定明天休一天年假，避免和吴总的接触。
周二一天不在，下班的时候徐培因又主动给他发信息问怎么样了。收到消息的时候梁璋在小区楼下夜跑，他不吃药都怕病好快了，特地喝了点西北风补充病因。
他找到个没风的角落，抠搜几下把嗓子压在了个病恹恹的位置，发语音过去：“差不多了，明天就回来上班。”
“不用那么着急，再歇一天也可以。”培因哥也给他发语音，“莫莫说你年假很多呢……不用也行，我都给你按漏打卡补登批了。”这绝不是领导会对下属说的话了，徐培因很担心他，“你吃的什么药？嗓子很不舒服的话煮点梨水吧。”
梁璋回到家里，才答非所问地回复：“……我有点想你，能不能打电话？”他数了二十秒慢悠悠撤回这条语音，打字重新发：“我一会儿去买点梨。”
徐培因电话打过来了，他没有马上接，而是挂掉，自己往文件助手里发语音，播放确认自己的鼻音明不明显。梁璋做戏做全套，隔着电话也都换好了睡衣，钻到被子里躺好才回了个电话。
“喂，培因哥。”他跑完喝风回来，嗓子很干，但忍着没喝水。
“……”徐培因问他，“挂我电话干嘛？”
梁璋说：“我烧糊涂了哥，说错话了。”
“那还打回来做什么？”
“后悔挂掉了，”梁璋吸一下鼻子，翻了个身，发出些床榻被褥摩擦的响动，“我确实想你……想打个电话，没考虑你方不方便。挺晚了，你早点睡，挂了吧。我没什么事，明天见。”
徐培因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梁璋，你是不是装病？”
梁璋闷闷笑两声，咳嗽一下说：“是……”他从床上坐起来，夹着电话给自己倒水，“什么都瞒不过你，晚安。”他一边喝着水一边盯着手机，徐培因没挂断，他便挂掉了。明天他也确实得去上班了，不能真装太久。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徐培因又给他打电话，梁璋毕竟是真感冒，已经打算睡觉了，十分意外。
“你家在几零几？”培因哥问。
梁璋嘿嘿笑着：“你要给我点外卖呀？”
“嗯。”
梁璋本来困倦着，闻言精神起来，把自己门牌号仔仔细细打字发过去。
不过大概十分钟，梁璋就听到门口有响动，他本就一直坐在门口玄关期待着，听见脚步声也不等外卖员敲门就拉开了门。
徐培因让他打了个照面儿，吓得后退两步，拍自己的心口。
“培因哥？”梁璋也愣住了，他没想徐培因会亲自过来，“外面冷，你进来吧。”
徐培因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是摇摇头，把保温桶拿给他，然后说：“我要回去了，回去睡觉。”说完逃也似的下楼了，都没坐电梯。梁璋看他那么急，也不好再追，只好拎着桶回去。
打开盖子是一碗滚烫的银耳雪梨汤，梁璋喝了一口，银耳出了胶微微粘稠。银耳泡发至少要一个小时，金女士爱做银耳桃胶，总要提前泡一整夜。梁璋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第38章
梁璋在休假了一天回到公司后收获了许多同事的关心，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由于他走了没人拦着吴总，对年会这种事徐总不会管，于是几个软柿子去开会又被狠狠蹂躏一番。梁璋听了安排觉得不行，只好捏紧口罩去找行政拉扯，又是说白总最近给了新活儿忙不过来，又是说小年轻身体都可脆弱了。
“总之文案这方面我们最多改两遍，三番五次来回折腾，设计那边做图也很麻烦。”梁璋又咳嗽几下，“大家都是为了效率嘛，年会再重要，也得我们先把基本工作做好才能安心开年会啊。”他把心肝脾肺全咳出来一遍，吴总屈服了，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挺大个小伙子身体这么不禁折腾，健身真是花架子死肌肉。
梁璋只露一双眼睛，笑眯眯附和是是是，心想吴总这老太太还不退休，她也不加班，五点就去接孙子了，可不身体好！他留在会议室和自己人多说了两句吴总的坏话，重申对付吴总只要“装可怜和死咬牙装听不懂”就可以，不指望这几个下属能意志如钢铁，但在水果店好歹也往冻梨的方向努努力。
出了会议室他刚好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沏杯热茶，碰见徐培因也在茶水间，正在零食柜前端着杯子挑话梅糖。
“哥。”梁璋打招呼，徐培因就走过来。
他问梁璋：“身体好点没？”
梁璋把口罩拉下来一半：“当然好了，明天就不戴口罩了。”
“感冒最好别喝茶。”徐培因看他在拆茶包，很认真地提醒他，“刚路过会议室，听你咳嗽很厉害……”他犹豫着，有话不方便说出口似的，最后讲，“我抽屉里有润喉片。”
梁璋立刻把口罩提上，靠近培因哥小声说：“我只是卖惨给吴总看，不然她又给咱安排一堆事儿……”他还有一点鼻音，语气也更亲昵些，“我喝过梨汤就好了，嗓子没有不舒服。”说完，十分把握尺度地直起身子回到原有距离。
“……”徐培因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并排站着，梁璋看不到他的神情，推测他是有点无语。“那也不要喝茶了。”
“已经拆了。”梁璋拎起茶包展示，细线轻轻晃动，包装袋已经扔进了垃圾桶。
徐培因的手停在自己杯子旁，几秒后把自己已经泡过一个茶包的杯子推到梁璋面前，指了指杯口。梁璋从善如流，将新拆的茶包泡进去，线搭在原住民茶包旁边。他精心贴贴，徐培因却并不是很注意这种细节似的，端起杯子转身离开了。
徐总的同情值有限，梁璋不能总做太过。
下午市场内部拉了个会，之前跨部门会聊过的跨境项目要提上日程了，战线会拉的比较长，所以眼下不算着急，到年前敲定一个初步的方案就好了，具体细化等到年后都来得及。
“还是要辛苦大家，到具体方案做好前应该有一个多月吧？不了解相关品牌的人可以在这段时间多看看，有一些比较合适的视频、案例就直接分享到群里，相信这段时间是够大家熟悉品牌和案例的。”徐总开会的时候还是很友善，临近过年大家已经都带上了一种“什么事年后再说”的松散氛围，会都开得很轻松。
梁璋翻着桌上的日历算时间：“今天大家都看一下发群里的资料，明天十一点都带着点子来，过个头脑风暴会议好吧？哥，初方案什么时候看？”
徐培因想了下：“下周三吧，周三下午，给我一个粗糙的就好，别套什么ppt模板了，只要内容。”
莫莫还在叹气：“这种时尚的东西我半点搞不懂，看了就头疼。”
“这个到时候是不是要去法国出差呀？”小张倒是很积极，“我还没出过国，也没出过差。”
莫莫听了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说：“你当出差是什么好事啊？那是24小时工作，还不一定给你调休。不过放心好了，应该不会带你去。”她又想起什么，举手示意，“先说好，出差的话我不去啊，让我就死在公司好了。”
“不带你，你又在办公室带头玩游戏。”梁璋说，“你那游戏窗口能不能缩小点？上回Tina路过又说部门态度松懈，我都不知道咋解释。”
莫莫大惊失色：“不是吧，我座位那么靠里，她还看，她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的也没办法，以后注意一下吧。”徐培因摆摆手，“好了，散会干活去了。”
等人都走了，梁璋跟着徐培因进办公室，问他是不是确定年后要飞法国。徐培因点头，说肯定的，并问他护照有没有过期。
“没呢，”梁璋问，“咱们要去几个人？”
徐培因想想，说：“三四个吧，咱们两个肯定是要去的，然后再带个 至少英语好的。”
“金尚贤吗？”梁璋问。
徐培因有点奇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他英语好？”
“……”梁璋说，“看过简历呗，不是高材生吗。”
大概是最近他提到此人的次数太多，用意明显，徐培因听了嘴角弯了一秒，然后摇头：“不要因为是我原来的下属就这么关注他。”
“你还给他弄车位的事。”
“我嘴上关心一下，实际跑不都是助理在做吗？我来之前Tina也是帮我都弄好车位什么的。”徐培因说，“再说，他是信任我才来千合，能给他方便点就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理是这个理，人情世故梁璋很清楚，如果是他带来的人不止车位，入职福利、租房补贴甚至搬家公司他都能帮忙联系。只不过他越看金尚贤的照片，越觉得和这个人不是很对付，虽然对接工作一直很顺利，但他就是十分在意。培因哥是生病时会过来给他送梨汤的人，那他多问一嘴也不算过分。
“我听说他喜欢你。”
徐培因睁大点眼睛，但没太惊讶梁璋会知道这种传闻，他并不隐瞒，点点头：“对啊，不过不影响工作。”他很快补充，“这是职场，我不可能看谁喜欢我我就把他调走开除，我没那么大的权力……谁喜欢我都不影响工作。”
“这怎么一样呢？”梁璋觉得这句话漏洞百出，“你这是知道他喜欢你，还带他一起跳槽。”
徐培因看着他的眼睛说：“是的，我知道，但是他没有和我告白过，我们就只是同事关系。我要跳槽的话，带走一位能力优秀的下属不是很正常吗？”
“这对他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徐培因心平气和道，“我走以后，提上来的领导和我关系不好，他留在那里晋升受阻。虽然他来千合也不能保证晋升，但是我帮他争取了一定程度的涨薪，他也会有更舒适的工作环境。因为考虑一份没说出口的感情，让他失去更好的机会，你觉得这样是对他好吗？”
梁璋愣住了，他的确没法反驳：“我没有说你不是的意思，就是考虑到……”他想，金尚贤心里也清楚这些吗？那他每天上班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对象，又知道自己没一点机会，不会难受吗？但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想，于是止住话头。
空气中有几分尴尬，徐培因也低下头捋了捋侧边的刘海，然后轻轻说：“我的意思是，感情也不是生活的全部，不要看那么重……梁璋，你恋爱谈的太少了，多去谈几次就知道了。”
多去谈几次，和谁谈？梁璋呼吸微重，在口罩下偷偷咬牙。徐培因会不清楚梁璋对他什么意思吗？他潜台词无非是梁璋太认真了，两个人维持这样的身体关系就好，不要谈到爱。他好像很清醒很克制似的，但自己真做到了吗？徐培因嘴上这样讲，自己又干脆不起来，真要完全割裂性与爱，又为什么会在晚上跑来送汤呢？
梁璋进一步，他就迅速后退，可梁璋停下来，他又自己放不开地望过来。一次次在靠近和疏远中徘徊，徐培因分明也很需要爱。
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思考要做些什么，徐培因听不到回话就有些不自在了，眼睛是盯着电脑屏幕的，手却不太顺畅地转着笔。梁璋也是一个还没有告白，所以无法被干脆拒绝的对象，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就是徐培因没法在他面前保持绝对的理性。
原因不确定，但这是梁璋最大的筹码了，所以他没说什么，点个头出去了。
回办公区，那一排正在讨论今天会上聊过的一些品牌，大概是因为与工作有关，大家看见梁璋回来也都还是聊得理直气壮。
小张说：“我觉得做时尚类的方案好难啊……我又买不起这些牌子，我怎么卖？”
莫莫看见梁璋回来了，连他一起调侃：“你梁哥买得起呀，可给你梁哥一万块，他会买北面和加拿大鹅啦。咱们部门就是比较缺乏时尚基因的……”
梁璋坐下，现在对莫莫很气恼：“你一个四级没过的人居然说我，你英语太差了！”
没有人理解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抱怨，莫莫听明白了，抱着肩膀说：“那咋了，我们学校毕业就是不用过四级的！我会日语，啥时候去日本出差你带我好咯。反正法国我是不去的。”
“你真是阿斗一个。”梁璋不跟她讲话了，开始翻群里发的资料，恶补品牌知识，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
今天也准时下班，大家都十分珍惜，毕竟这个项目一上，不加班的日子就又难得了。梁璋关掉显示器以后去茶水间坐了一会儿。
茶水间灯光冷白，杯沿上褐色的水渍被照得发蓝。梁璋坐在边缘，眼神盯着会议室面向走廊的玻璃门反光，影影绰绰陆续有下班的人走过。大概五分钟，一道他熟悉的身影走来。
最近天气短暂回暖，徐培因是个每天都注意天气预报的人，热一点便穿短一些，今天只穿了件深色的派克服，围着条兔毛围巾。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直，显然是冲着下班，并不往茶水间这个方向瞟。梁璋等他人影越过自己的视线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走几步，伸手一把握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手臂。
徐培因猝不及防被抓住，整个人都僵一下，转头看到是梁璋，便瞪着他问：“什么事？”他没被抓住的手还在摸心口，又让梁璋无言带着往茶水间里面走，只好到隔间里坐下。
茶水间还坐着几个吃外卖的同事，徐培因四下扫了一眼，对这种局面很警觉的样子。“要干嘛啊？”
梁璋没说话，在手机备忘录打了字给他看：还你保温桶，今晚要见面。
徐培因愣住了，接着站起来要走，用口型骂他“疯了”：“你感冒还没好。”他知道这是梁璋管他要做。
只是他没走出去，就又让梁璋拽住衣服了。梁璋把口罩拉到下巴，仰着脸说：“已经好了，你怕传染吗？”他把自己手边的马克杯推到徐培因面前，杯子里的药被推得摇晃，“你喝一杯，预防一下就好了。”
徐培因低头看着马克杯，药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半晌没有动。
梁璋推一推他，催促：“快点，要下班了。”
“……”
徐培因的手在杯旁上轻轻动了动，手指的弧度很僵硬似的，最终还是抓住了杯把送到唇边。杯底离开桌面时发出了一点轻微的磕碰声，他很紧张似的抖了一下，才小口小口抿着喝下去。药是有点烫的。
梁璋盯着他，慢吞吞喝完大半杯，总算仰起脖子，喉结滚着喝干净了。
也有一点苦，徐培因那副神情仿佛谁逼迫他似的。但实际没有，药是他自己喝的，梁璋只是等他喝完接过杯子检查，然后笑着说：“好，我洗一下杯子再走。”

第39章
梁璋比徐培因开车开得快一些，因此提前到达他家楼下。他站到徐培因的停车位旁边，靠着门前的景观树等人。
天黑得彻底，虽有路灯，但树荫遮蔽下确实很难发现这里站着个人。梁璋等了几分钟，徐培因的奔驰规规矩矩停进车位。他看着车熄火，前排车门响了下，便走过来伸手摁住车门，“砰”一声合上门缝。徐培因解了一半的安全带没拿稳飞快弹回去，他前排的玻璃膜明显比后排隐私度低一些，梁璋看得清一些，培因哥抬头看车窗外发现是梁璋，口型立刻骂了句脏话。
梁璋自然以德报怨，咧着牙冲他笑，然后在培因哥再次推车门时又摁住合上。他堵得严严实实，徐培因侧身试了几次车门都纹丝不动，终于放弃挣扎，抿着唇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瞪他。车窗降下来，他脸上已经挂了层薄怒，抱着胳膊问：“你一天要吓我几次？到底要干嘛！”
“还你东西，哥。”梁璋弯下腰撑住车窗框，把拎着的保温桶放到徐培因腿上，“洗干净了。”
徐培因抱着保温桶一副想发作又忍住的样子，梁璋又拉开后排车门直接坐进去，在座位缝隙中戳戳他的后背：“车窗关上吧，风吹着冷。”
“……”徐培因打开车顶灯，扭过头看他，“不上去坐这里干什么？”
梁璋反问他：“这里不行吗？”
如果徐培因想把欲望与爱两者分清楚又做不干脆的话，梁璋可以帮忙，毕竟他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擅长执行任务。人不可以那么贪心，什么都想尝一点却不愿意要全部。
“现在想要，等不到楼上了。”梁璋这么说，“你说我什么都可以提……这里也算你家吧。”
培因哥完全可以拒绝，因为梁璋喜欢他，他可以不遵守任何先前约定的规则。可以求饶，可以盯着他说不想，梁璋当然会放过他，但他也得承认这是在靠着梁璋的喜欢在作弊。他们之间不是那么分明的关系，也是要谈爱的，不然要怎样解释他们在规则外给彼此的特权呢？
徐培因低头盯着汽车中控台，梁璋则看到汽车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更害怕是哪种结果。
“……”培因哥张张嘴，叹了口气，抬手把车灯关掉了，“车里又没东西。”
梁璋沉默片刻，把副驾驶的座位往前推。“你过来吧，可以的。”他朝前面伸手，让徐培因抓着他爬到后面来。就算今天比往日温度高，天晚了风也还是很冷的，再下车换到后排没必要，被各类现实或精神方面的因素裹挟着，培因哥还是响应了他的提议。
然而成年男人要越过来还是有些费劲，徐培因一个趔趄几乎是扑到了梁璋身上。梁璋扶稳他抱住，脸埋到他未摘下的兔毛围脖里，能闻到新鲜的香水味道，一定是下班时补喷的。
“等一下……”徐培因把他脑袋推开，解掉围脖丢在前排座位，“别弄脏了。”
梁璋在他背后冷笑，想他还有工夫担心弄脏这里那里的，为什么不服软一下呢？
他其实应该更理智一点，他在ppt里都写的好好的，但梁璋确实不是完人，有些计划无法百分百执行。都怪培因哥，让他尝到一次强硬的甜头，他就没法按部就班求爱了。
“是……动作也要小，不然你的车该晃了是不是？”梁璋摁住徐培因的肩胛骨，他只脱掉了外套蒙在自己头上，后衣摆撩起得不多，堆在腰上几寸。还是大致体面的，徐培因几乎趴在中控台上，梁璋怕他不舒服，把自己的外套也垫上了。刚刚弄出来的东西又用上，培因哥呼吸很快，整个肩胛都起伏着。
梁璋要很冷酷地告诉徐培因，什么是完全不含爱的，但有一点光，他就暂时忘却目的，很没头没脑地摸着培因哥的腰嘀咕：“我的**好像你的尾巴……”他说完这句觉得根本不够冷酷，于是闭紧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徐培因背着的手指碰他手腕，声音从外套下面传来：“疼……”
疼的话应该停下来，梁璋是因为喜欢培因哥才有那么多体谅，不然就让人忍着，疼是很正常的。他调整了下，仍保持沉默，不希望徐培因感受到有什么差别。
会不会哪里难受啊，有没有硌得不舒服，是不是压迫着有点喘不上来气……培因哥可以多求求他，梁璋会很心软的，偏偏对方也一声不吭。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梁璋抽纸擦干净，然后看着徐培因挣扎着自己爬起来，慢慢坐到后排。梁璋没有帮忙，他拉上裤链，捡起台子上自己的外套，等徐培因整理好衣服，拉开了车门。外面刹时灌进一阵冷风，梁璋没有让风吹太久，很快跨步下了车。
他走出去十几米，蹲下来，感觉很难过。这样做过分了，哪怕就是很单纯的身体关系，梁璋作为下属、作为朋友也不该那么对培因哥的，他分明是清楚培因哥不会因此在工作上为难他。要不算了呢？不要逼培因哥了，分不清欲望与爱是人之常情，他之前过得那么不好，贪心一点又怎样呢？梁璋自己也割舍不掉那点爱啊。
身后一直没传来车门的声响，梁璋起身往回走，站在车前犹豫了几秒，车门自己开了。
徐培因开了车门就缩到另一边，惨白着一张脸躲在围脖里不看他。梁璋不安地坐进来，也不敢太挨着他，坐在了座位的另一端。
“……”培因哥在那边呼出一口气，带点鼻音，“回来干嘛？”
梁璋说：“你刚才说疼，我……对不起，很难受吗？”
“一开始难受……后面没事了。”徐培因冷哼一声，“什么都让你干，你还不高兴上了。”他又嘴里低低念了串：“对我咁过分，我真系唔知撞咗乜大彩要同你搅埋一齐，听日都唔想返工……”
梁璋听不懂后半句也知道是骂他的，垂着脑袋不讲话。
徐培因看他一眼就骂：“你喊乜鬼啊，你仲有面喊嘅？”考虑了梁璋听不懂，他又换回普通话，语气变得和缓很多：“你哭什么，别哭了。”
“对不起……”梁璋捂住眼睛往车门上靠，弯着腰哼哼，“我，我因为今天你说我恋爱谈的少生气来着，我也不是……唉，就是控制不住情绪，呜，我不想让你痛。”他感觉指缝间湿漉漉的，确定自己是没出息地真哭了，感到万分丢人，更难过了，“我不想变成金，金尚贤。”
“提他干嘛……”
“因为我喜欢你啊，你不是都知道？”梁璋吸吸鼻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老推开我，还说让我多谈恋爱。我怎么和别人谈恋爱啊？我现在喜欢你。”
他太冲动了，哪有背对着人告白的，梁璋本来是想非常浪漫的、至少带一束花的告白。今天他都没给培因哥送花。
徐培因深吸一口气：“我——”
梁璋转过来，还捂着眼睛：“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拒绝我？”
徐培因把他挡着眼睛的手抓下来，大声说：“不行！”梁璋没办法了，只好红着眼睛，亲眼看他拒绝自己。徐培因说：“我不能答应你，抱歉。”
“嗯，知道了。”梁璋眨巴几下眼睛，虽然有准备，这句话他也还是觉得很残忍，很痛。
培因哥又靠回椅背上，他声音很温柔，不是前面生梁璋气的样子了。也是，善良的培因哥总会体谅告白失败人的心情。“你当然很好，但我现在不太好。”他说，“你知道，我今年处在一个很艰难的时期……现在也一样，我就是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挺差劲的。”梁璋要插嘴，被他制止了。徐培因坦诚地直视着梁璋的眼睛，他的眼眶也有点红，“在我最累、最狼狈……我人生的低谷时刻，我不会轻易下任何决定的。”
别哭啊，梁璋感到后悔，他不该让培因哥在工作日的时候掉眼泪。
“我理解，哥，但是你真的很好，我觉得你在工作、生活里做的判断都很对，真的。”梁璋诚心这样说。
徐培因摇摇头：“对什么？所有人都认为糟糕的关系，我放不下，蠢到家了。七年，是我目前人生中很长的一段，结束它对我来说需要断臂求生的勇气。”他伸出左手，比划着在小臂上划过一道，看着梁璋笑，“这样，我现在是个残疾人。所以你不要和我谈恋爱，梁璋，七年太长了，我人生中那么长的时间都和他有关，这在下个人的心里要怎么过去？不太干净，你没必要承受这些，你才谈过一次恋爱，再谈就要谈这种有多年前任还视频满天飞的人，不值得。”
梁璋愣住，他看着培因哥一边笑，一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沾湿了白色的兔毛围脖。
“再说，我们要一起工作的。”徐培因拉住他的手，轻轻说，“你把我当成一场艳遇就好了，我们没有结果你才能享受快乐的，一旦你想了未来，就要想我的过去……想了我这七年，你会难过的。”
梁璋现在才是真正难过，他心口揪得厉害，眼泪也流个不停。培因哥在因为自己的过去不自信，他在梁璋眼里已经是顶完美的人了，却说自己是“断臂的残疾人”。不想和认识自己的人谈恋爱，因为这七年不止是徐培因的阴影，知道这件事的人成为他的对象，阴影就会传染过去，多年的前任会是现任心里永远的一根刺，一旦发生争吵这根刺会将两个人都刺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梁璋怎么敢说自己能完全理解这种痛？他能说分毫不介意徐培因过去的一切吗？他爱的时候培因哥是自己的救世主，不爱的时候会不会骂培因哥骚货、下贱，谁来保证？
他往右靠近徐培因，抱住哥：“你才不是残疾人，徐培因，你都不知道你多好……你是我的维纳斯，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想睡你，我爱你。”
徐培因任他抱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不是杨过啊？”
梁璋抽抽搭搭：“你更像小龙女，哥……”
“行了，你这不是咒我跳断肠崖。”徐培因把他脑袋抬起来，给他擦眼泪，“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别吹风了，热一下冷一下，感冒一直好不了了。”
明明喝过感冒药，他们今晚却没接吻，一开始是因为梁璋在生气，后来是因为梁璋在伤心。

第40章
梁璋微笑和邻居大爷打招呼问候，一开自家门脸就垮下来，换了拖鞋没脱外套拎着一兜子鸡蛋冲进厨房。
他面色凝重，给择菜的金女士看得一愣一愣的：“吹胡子瞪眼看谁呢？蛋碎了啊？”
梁璋说：“妈，我失恋了。”蛋都还很完整。
妈妈看蛋没事就放心了，摆摆手：“放冰箱去，留四个打了炒西红柿。”
燃气灶一开，母子俩周末在家一顿要配两荤两素四个菜，金女士是难得体谅晚辈想吃少油少糖少盐用于保持身材的人，因此做饭不是很好吃。她不许梁璋在炒菜上争夺她的主导权，但也不能坐在客厅享清闲，于是强制要求儿子坐在厨房角落吸油烟。
“他不够自信……爱情……残疾……工作……”
抽油烟机声音太大了，她半句没听清，盛菜的时候才问梁璋：“你怎么失恋的？”
梁璋端着西红柿炒鸡蛋说：“我跟他告白，他拒绝我了。”
“哦，哦……”金女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上，“那你们今年应该是结不上婚了。”
“妈！”梁璋大叫，被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低头说，“……是这样的。”
母子俩坐在饭桌上，电视还在放金牌调解室，大概是梁璋吃饭的速度变慢的很明显，妈妈终于肯正视儿子的情感需求，转过脸问他：“怎么回事呢，你跟我说我又解决不了，现在也不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也不认识他家长……你刚才说，他是你什么关系？工作上同事？”
梁璋缓慢咀嚼着豆角，点头：“是，他是我……算领导吧，我是副总他是那个正的嘛！”
“什么？”金女士筷子都掉了一根，慌忙弯腰捡起来。她盯着梁璋的脸，左看右看似乎在看他是不是开玩笑，然而梁璋是很认真的。“怎么有人喜欢领导？”她声音小下去，不确定地说，“好吧，是有人有这种特殊癖好，那你喜欢领导不给人添麻烦啊？工作上怎么协调，他再给你穿小鞋……这样，成不成的，你给领导添麻烦了，我那儿有沓蟹卡你拿走，给人赔个不是！”
梁璋很无奈：“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认真介绍培因哥，“他是一个特别……相对来说公私分明的人，拒绝我也拒绝的很体面，是不会因此在工作上给我使绊子的……”他不是很愿意金翠兰揣测徐培因，所有人在认识培因哥以后都应该喜爱他、尊重他。
好在他妈妈不是很固执的人，顺着梁璋的话点头：“好好好，他很好。你在厨房跟我说什么来着？他残疾是吗，残疾很辛苦的，这人家都能做你领导，那肯定是很优秀的——”她接下去肯定要再说些“你们公司真是有社会责任心”“什么时候你升职了要更加帮助大家”云云的话，梁璋及时制止了她。
但梁璋其实也不太清楚要怎么跟金翠兰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他们是先有肉体关系吗？这太超前了，他妈接受不了。要讲清徐培因拒绝他的原因，要提到那些事吗？他也不是很愿意宰人背后揭开这样的伤口。纠结半晌，碗里饭都吃空了，他犹豫着开口：“他有一个六七年的前任，才分手……”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妈妈就很快理解了：“那他拒绝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他这个是初恋吗，还是谈过好几段？”得到答复后，金女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举起筷子指点：“这种人就是未必看得上你，妈见多了。”
“不是你不好，儿子。”她说，“妈没少做媒，咱打个比方……你是条件不差，年轻、有劲儿，但很多二婚的，未必愿意找头婚。”
梁璋还是要说：“他没结过婚！我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我都说了打比方！”金女士怒目圆睁，十足街道干部气势，筷子指着他，“我说话你就闭嘴！你来求我，我给你讲你不听，就麻溜儿滚出去！”梁璋立马示弱，抬手示意把自己嘴缝上，聆听主任的教诲，他妈这才恢复和缓面孔，推开菜盘给他比划。
“你之前是谈过一次，几个月吧，我面儿都没见过，算什么。妈为什么说二婚不一定瞧得上头婚？因为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人家要的是一个愿意和人经营爱情、守护家庭的对象，要证明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就是要花很多时间的。”
“我妈是这样说的。”梁璋说。
“阿姨也太有幽默了。不过我也没到要守护家庭的地步……” 徐培因说，“我要守护的目前只有房贷。”
成年人的生活果然很难再让爱情占据最重要的部分，告白了、拒绝了，中间插一个半小时梁璋得把明天预备一起头脑风暴的点子先整理出ppt，再伤心、辗转反侧，天亮了、上班工作。
他们周三聊过后，隔天上班培因哥是戴眼镜来上班的，很多人才知道他近视。他对大家说是眼睛过敏了不舒服，只有梁璋知道是因为昨晚。幸而那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会议室头脑风暴，梁璋下班时再见到培因哥，眼睛已经消肿了，两个人也打了招呼。
周五项目有一些新的信息要同步，跨部门会议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去开的。坐在一起梁璋发现培因哥连着戴了两天眼镜，很担心，问他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徐培因说是，让他ppt标题不要用太刺眼的颜色，要瞎了。
下班前，梁璋把文件夹里求爱计划表那个文档删掉了，家里电脑上的也删掉。
周六回妈妈那里吃饭，吃完饭回来又后悔了，幸亏他一向工作留痕，网盘备份每十五分钟上传一边公司电脑文件，找回来恢复了。
周日天晴，梁璋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徐培因打电话，问今天可不可以见他。如果不能谈恋爱的话，肉体关系还可以继续吗？他没多说见面是要做什么，做或不做，两边都有风险。
徐培因在电话那头说自己不在家，在超市。梁璋马上追问那我可以去超市找你吗，我也有东西要买。
“……那么大个超市怎么找啊？”培因哥的话听不出语气。
梁璋说：“好找的，我腿长走路快。”
所以他到超市只花了五分钟就偶遇徐培因，又花了十分钟给对方讲周六自己跟妈妈的话题讨论。
“你妈打比方说我是二婚……”梁璋以为培因哥听了生气，刚要解释，徐培因就自己笑起来，“不准确呀，我哪里止二婚，date不算恋爱我都少说谈过10个，你妈知道了得让你尽早远离我。”
梁璋一边往自己的购物车里装零食一边飞快心算：培因哥从18岁开始谈恋爱的话，平均下来一年也就谈一个多，这也还好吧。他最不平衡的是：“你都谈那么多个了，也不差我一个了吧……试试也不行吗？”徐培因看他一眼，他又说，“好吧，不试也没什么。”
只是被拒绝而已，梁璋被Vivian打回来的方案也少说10个，只有第一次被否定印象最深，往后也就习惯了。被打回来是方案有问题，修修改改，到了日子，自然会过的。
徐培因才拒绝了他第一次。
他侧过脸看徐培因的表情，无论如何也不是讨厌他，于是推着购物车追近了点，整个身子都前倾靠过去：“我觉得你拒绝的很有道理，被你拒绝三天后我已经不难过了，就是想见你。以后我们还见吗？”
“我们本来一个礼拜就要见五天。”徐培因没看他，还在选着调料。
“公司是灭绝人性的地方，哥，那五天不算的。”梁璋问他，“你找什么？”
“大蒜粉。”
“我和你一起找。”梁璋眼睛也盯着货架扫，嘴里还放不下，“……你那天说我会一直想你前任的事，我特别想反驳，想说我不会，但我没法证明。”
金翠兰说领导会拒绝他是因为和他谈恋爱风险太大了，大部分人不是赌徒，赔过一笔当然要加倍谨慎。宁愿找一个感情平淡的，也不想找一个天雷勾地火的，毕竟前者分开也不会太痛，后者就不一定了。目前的梁璋还不能给徐培因足够的安全感，而安全感不是一次两次事件营销就能有的，确实是需要长线运营的。
“我未必是最适合你的，但碰上对的人之前错的也可以先享受着吧？”梁璋终于先一步找到了大蒜粉，递给徐培因。
徐培因拿着那包大蒜粉，像是思考了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写了购物清单的便签纸还给他。“帮我都买好就OK。”
梁璋立正说：“YES,SIR!”他推着购物车滑出去两米又掉头转回来，“那你在收银区等我行吗？我很快的。”
便签纸上无非是些日化用品和调料、食材，徐培因写得很详细，连买圣女果都标上要10颗，有一些买到的也已经划掉了。这简直是道写清参考答案在第几页的题，梁璋答得飞快，检查三遍到收银区交卷。
出题人在那里靠着储物柜侧，已经结过账的购物袋放在脚边，还抽空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很悠闲地看考生出场。
梁璋因此揣摩出了一些出题人的心思——徐培因因为明确拒绝过他，感到十分轻松，少了心事负担。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中让领导压力山大，就这样解决了领导的焦虑，梁璋是比金尚贤讨人欢心多的。
看着梁璋快排到时培因哥才拎起购物袋走过来，说给他吧。
“我能结账吗？”梁璋很礼貌地问。
“又干嘛。”培因哥低着头把收银员扫过的东西放进购物袋。
梁璋手机调到付款码递出去：“守护一下你的房贷，就两百块。”
徐培因还是很容易被他逗笑，不是大笑，但眼睛弯弯的。
两人往外侧走，一排花店，梁璋停下来叫徐培因再收他一束花。徐培因让他挑，梁璋左选右选，拿了一小束橙色的非洲菊配小白花结了账。超市旁的花车店铺给的包装十分简单，牛皮纸加丝带，梁璋把花小心插进了购物袋里，每一朵花都在柴米油盐中冒出完整的头。
这39.8元用于守护家庭，梁璋默默想。
徐培因提起购物袋平视着花，花茎和塑料袋摩擦发出了沙沙响声。他闻了闻，应该是很喜欢。上次的花早就败了，早该续上。
“让你跟着便签买东西是不是太简单了？”他问梁璋。
梁璋点头，徐培因让他低一点头凑过来，气声轻飘飘钻进耳朵：“因为我喜欢睡你，不想设置太难。”

第41章
梁璋原本在担心培因哥情绪不好，毕竟连着两天都戴框架眼镜来上班——培因哥觉得眼镜会显眼睛小，在公司总是选隐形的。徐总对自己外在形象要求总是很高。
在徐培因捧着脸轻轻给他擦眼泪的时候，梁璋才意识到培因哥真的是哥哥。不是他因为职级、因为亲昵叫的一声“哥”，而是实实在在年长他三岁，有许多他未经历过的过去、有许多关于未来的顾虑忧愁，但会优先包容他的哥哥。
哥哥没有说不喜欢他，但哥哥有很多不能接受他的理由。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徐培因因为要拒绝梁璋，掉了眼泪。
梁璋感到后悔，他是第一次这么疯狂地爱上一个人。的确像培因哥说的，他恋爱谈的太少，没有经验，任何一点对方的改变都让他大脑高速运转，然后茶不思饭不想地疯狂内耗，唯一的倾诉人只有金女士。因为眼泪，梁璋开始担心培因哥在拒绝他这件事上困扰、抱有负罪感。
大可放心吧，梁璋不会被轻易打击到，并不会因为被你拒绝就茶饭不思，工作方案也交不出来。你不想谈就算了，想谈的话他也挺有空的，所以如果你伤心的成分中有包含担心他，就去掉吧。
想了那么多的梁璋没想到周末徐培因会和他说这样的话，轻轻地带着点笑意，内容却比先前的任何一次勾引都要大胆、挑逗。
他原本预备十八般武艺争取不让人反感，但培因哥状态出乎意料的自在，举止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对梁璋说，太晚太累的话可以留宿睡一晚，不过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是分开走得好。
从前梁璋奋进心思才能争取来的靠近与让步，现在竟然统统变成新手大礼包免费发放，任意挑选。
在公司徐培因看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还会在下午时间发零食第一个给到他。如果梁璋去办公室找徐总，徐总也都是热情接待，不介意他在任何时刻来访，笑眯眯跟他聊今天天气回暖了感觉路上外套都可以敞开穿。
六点四十五在过会，七点下班徐培因微信发信息说今晚等他一起回家。
车水马龙的晚高峰，梁璋坐在副驾，手指攥着安全带一圈圈打转。从来都是他主动约见，现在却收到对方的邀约。他没料到这还过去不到一周，告白失败的人就又被召回到床上。他也根本没时间去买花或者做任何准备。
梁璋几次三番歪过头，眼神一阵阵飘过去，有话在嘴边不知道怎么说。
这一切看来都太梦幻了，拒绝告白后培因哥没有回避他，甚至主动示好……这对吗？一些道不清的怪异让梁璋无法放心沉迷这片温柔乡。
徐培因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于是在红灯停下时偏过头贴心地问他：“怎么了？”
梁璋摇摇头，含糊道：“没买花呢。”
徐培因听了还是笑模样，空出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轻拍两下似乎在安抚他。“不用每次都买花的。”他漫不经心地说，“浪费钱，我自己订花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月两次。”
“哦……好的。”
话出口，车厢里又陷入沉默，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向前，梁璋看后视镜里徐培因的上半张脸，眼神也继续向前了。
进门后梁璋手臂揽住徐培因，他们接吻，动作都是很熟练的，即使心不在焉也可以吻得很精彩。梁璋能感觉到培因哥温热的呼吸搭在他的练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手环在自己脖颈后。
徐培因是闭着眼的，睫毛轻轻抖着，像被风吹乱的草叶。他的嘴唇柔软而湿润，轻轻在梁璋的侧脸上啄吻，一下又一下。
梁璋该感到甜蜜的，可他却无法集中精神在这张美丽的脸上，眼神不自觉越过人，落在茶几上的花瓶。
花瓶里是几枝茂盛的花，梁璋没办法认全，他只能认出自己购买的、有标签的非洲菊。作为花瓶中的一员，因为颜色鲜艳而十分显眼，不过几天过去，橙色的花盘太沉，头垂下来了。培因哥自己订花了，不用他每次都送的。
“培因哥……”
徐培因立刻回应了他，仰着脸，鼻尖和他碰到一起，轻声问：“怎么了？”他睁开一点眼睛，很温柔的样子，见梁璋没有很快回答自己，便微微抬起下巴，吻上他唇，重复问道：“怎么了呀？”
喜欢的人声音是温柔的，动作是主动的，这一刻梁璋却觉得很无措，不知如何应对。他感到怪异，原来是徐培因对待他太好了，好到踩中他之前的猜测——徐培因对拒绝他有负罪感。
不真切的好像是在同情梁璋的告白失败，所以用肉体的亲密来填补他们目前可能性接近零的未来。
不需要啊，徐培因，是我向你告白、向你乞求一份爱，你只管心安理得的拒绝我就好，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想法啊。
梁璋紧紧拥抱着徐培因，嘴上却说：“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睡我。”
“当然啊。”培因哥把脸埋到他怀里，“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合适。”
梁璋盯着远处发呆，可能是在看花瓶，呢喃道：“是吗？太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他回过神来，半抱半推着人进了卧室，像着急赶一场要完成的任务。喜欢睡他是真的的话，至少这一点他得做好。
门关上的瞬间，徐培因轻轻推搡他一把，离开了他的怀抱。哥走到窗台，关紧窗户，拉上了窗帘。失去户外的灯光，没开灯的卧室漆黑一片，只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培因哥回来，拉了拉他的袖口。
梁璋突然庆幸，还是要关灯的。
他整个人仿佛被卸下了重担，原来黑暗能让人如此有安全感。他抱住培因哥重重扑在床上，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无所事事抚摸他熟悉的每一个部分。
培因哥五官深刻的脸，修长的脖颈，还有总是柔软的手，触感都与之前无异。香水的味道散了，但还是相同的洗发水味道。培因哥也没忘记涂护手霜，他的护手霜闻起来其实也像痱子粉的味道，不过多了点奶味儿。黑暗是培因哥逃避的方式，也是他安放自己的空间，在这里梁璋并没有被驱逐——没有对话需要伪装，没有眼神需要解读，没有表情需要猜测，只是诚实的、拥抱的热度。
有些急促的呼吸，梁璋听了一遍又一遍，胸腔里被重新补满，眼眶里的湿意也不会被对方察觉。
但他太磨叽，培因哥有些不满了，捏了下他的耳朵，梁璋这才继续，摸索着解人的扣子。
黑暗遮掩了一切，先前那些不安似乎都是错觉，他们亲密贴合着没有半分缝隙。以至于到达顶点后，梁璋迟迟不愿意撒手，他也有一天会畏惧开灯，怕光亮刀锋似的割裂片刻的安宁。
“好了吗？”徐培因带一点鼻音地问他。
梁璋过去吻他，碰碰嘴唇，慢慢说：“躺一会儿再洗。”
“嗯。”培因哥大概有点累了，脸歪在他肩上，“就躺一会儿……”
在可以控制好自己表情后，梁璋才坐起来，在地上乱踩着找拖鞋，打开门去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干净，擦浴室镜子上的雾气时，他注意到自己锁骨上的牙印已经淡了。
梁璋在追求徐培因这件事上是急功近利的。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第一次坐上培因哥车开始，就摁下了加速键。梁璋坠入爱河的速度没有他们滚上床的速度快，但梁璋当时没察觉到他们顺序的奇怪，他缺乏一些亲密关系的经验，只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从身体开始也未尝不可。
这或许是梁璋第一次想要这么贴近的关系，因此急切地将每一个细微的互动都解读成感情信号。他觉得徐培因收到花会增加好感，就每次都送；他发觉装可怜会让徐培因心软，就时时卖惨；他知道强硬起来可以让培因哥顺从，就一用再用。他不断在写planA、planB，写进ppt、exl里，所有他认为能够拉动培因哥心动进程的操作都被列为任务，标注上了优先级——一个牙印他要提醒四五次。
梁璋迫切要培因哥爱他，可不是“徐培因什么时候会爱上我”，而是“徐培因和我在一起会觉得幸福吗”。
现在培因哥和他在一起要演了，这怎么是幸福呢？出题人把题设置的那么简单，其实是不想再教他了，要他早点毕业。梁璋只呆坐五分钟，胡思乱想的内容就可以撑爆一个小宇宙。
徐培因洗完澡出来看见梁璋已经穿戴整齐了，抬着眼迷茫地望他：“要走了吗？”
梁璋把桌边的眼镜递给他，点头：“我自己叫车就行。”
“那我不送了，”培因哥打了个哈欠，“外面好冷的。”这句不像演的，梁璋听了又舍不得走了，站在门口发愣，结果让培因哥瞪了。“有病啊，一直开着门冷死了，你车没到的话就把门关上！”他抱着自己胳膊抖了两下，转身去沙发坐着了。
梁璋清空了小宇宙，突然叫道：“这才是你！”
“发什么神经？”徐培因疑惑地看他一眼，“你到底能不能把门关上？”
梁璋其实还没开始叫车，听完立刻把门关上，小跑到沙发旁边说：“哥，你还是这样对我最好。”
“哪样对你？”他蹲在沙发边，徐培因只好低下头问他，“我让你关个门，是欺负你吗？”
梁璋摇头：“不是，你前面对我太好了，我害怕。”
徐培因张张嘴，很是不理解地问：“哪里？”
“你说喜欢睡我……”
徐培因咳嗽两声，把脸转向另一边：“这就是对你好吗？”
梁璋回忆：“昨天你发零食，第一个给我……”
“梁璋！”徐培因有点受不了似的往沙发那头挪，“因为你坐最外面，第一个，我有病吗还要走到最里面开始发？”
梁璋愣了下：“可是你最近都对我特别温柔，也没躲我，也没骂我……”
徐培因说你别蹲着了，坐着跟我讲话，等梁璋坐到沙发上，他眉毛皱着说：“我躲你干嘛，我不也要上班吗？你没惹我我甩什么脸色，说的我脾气很差似的，我骂过你几次啊？”
梁璋刚被按暂停的苦情大脑，还没有办法转换好，呆愣愣回他：“我跟你告白来着，不算惹你吗？”
“……”徐培因说，“那从小到大惹我的人也太多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扶着眉心，语气带了些无奈：“我以为那天我们都已经说开了，既然说清了我们的感情很难到那一步，我们就只是身体关系。我跟你睡觉是找快乐来的，我们是炮友，又不是仇人，给你点好脸色怎么了？”
梁璋睁大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徐培因靠过去些，又问他：“非得我故意疏远你吗，我和你没仇，干嘛要那样对你？”
“可是……”梁璋憋了半天，低声说：“真的可以这么轻松吗，我喜欢你，你不烦吗？”
“反正我已经拒绝过你了，我之前暗示，之后明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徐培因盯着他，“之后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我都不会负责了。你要是还喜欢我，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可能一直和你纠缠这一个问题。”
他们的关系没有进展，不增，但也不减。梁璋安下心，培因哥不困扰就好，他当然还要喜欢徐培因。
他点头：“知道了领导，我保证不影响工作。”梁璋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想了解下目前自己的权利与义务，“那我们每周都怎么安排啊？是都当天下需求当天完成吗，不提前了吗？”
徐培因看他：“什么怎么安排，想做就约时间，忙了累了就不做。”原来是把他的大小周方案否了。
梁璋指指自己：“我也可以主动约吗？”
徐总大概真受不了他傻，最后咬着牙说：“可以，但我不想的时候会拒绝，你现在快滚吧！”
出租车到很快，回去的路上不堵车，飞快到家了。梁璋躺在床上，想自己的想法一改再改，原来还是第一版最得领导心意。他恢复了一部分自信，真正感到不那么难过了。培因哥能这么想太好了，如果单纯的身体关系可以让他快乐，就先以快乐为重，追人的事以后再说，慢慢来。
说喜欢睡他，原来是炮友间最简单的调情的话呀。
隔天梁璋快乐地和培因哥打招呼，培因哥装没听见，经过他身边时翻了个白眼。这回是真惹到了，下班的时候才好。

第42章
在梁璋前段时间的争取下，吴总同意如果市场一直参与年会宣发与记录，就可以少出一个部门多人节目。
小张作为今年新转正的新人，身上却肩负了整个部门的希望，他要作为市场唯一的节目上场——表演单人魔术。年会上会给每个人发票，各部门表演的节目都要进行评分，千合有自己的星光大道，最终获胜节目会给整个部门发福利。
张晓晨因此格外紧张：“我也就大学参加过魔术社，我怕手抖给道具掉了……那咱们部门就失去福利了！”
梁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放心，没人指着你赢。”
今年千合星光大道的夺冠热门是程序那边，据说他们部门集齐了六个高矮胖瘦的男员工跳惊鸿舞，最近午休都跑出去排练，格子衫不换一件就去“嬛嬛一袅楚宫腰”了。市场上一次赢还是三年前，排了一个内部小品，爆笑全场。不过写这个小品的文案已经跑路了，最近几年Vivian姐的方针就是主打糊弄。
显然徐总也不是什么很对节目上心的人，他和梁璋一起预先观看了小张的魔术表演，看完就对今年的部门福利不指望了。
“行吧，做到不尴尬就行了。”徐培因打着哈欠说，“不过张晓晨自己应该很难感受到尴尬。”
小张听了就问：“我演得很尴尬吗？”他转头找梁璋，“其实魔术重要的是本人要足够有自信，我还好吧？梁哥你觉得呢？”
梁璋比个大拇哥：“很自信。”
今年千合还有点良心，把年会定在放假前好几天。最后一礼拜梁璋开始陆续收到请假和休年假的申请，群里永远是帮点一下抢票。吃饭的时候梁璋算了下部门人数，倒数两天部门就剩三个人了：他、徐总、小张。
梁璋朝莫莫抬下巴：“你不也本地的吗？你请什么假？”
莫莫理直气壮道：“有年假没休完啊，我请假回密云，你管得着吗！”
徐总打汤回来，点评他俩：“都是本地的，你俩一个卷一个躺的。”桌上人很有同感，纷纷把矛头指向梁璋精力太充沛，一人睡醒全部门困死。给梁璋气得龇牙，说他们一个个软柿子有什么资格说他卷。
“培因哥，你过年不提前走吗？”小刘咬着筷子很好奇，“你是哪里人来着？”
梁璋作为对他了解多一些的炮友又皇上不急太监急起来，看一眼徐培因的反应，打算他有什么不乐意的表情自己就赶紧接手话题。
不过徐培因对刘熙悦就老是和颜悦色的，很流畅地回答：“按祖籍的话应该是广东……不过我家里人基本都搬到法国了。”
小张问：“那你过年一个人留北京吗？不会孤独吗？”
真会问，梁璋想，年后该给张晓晨做个情商培训了。“你今年不是也不回家？”他接了一句。
小张笑嘻嘻说：“那是因为我要陪女朋友啊，我女朋友一分钟也没法离开我，嘿嘿。”
“……”众人不约而同低头吃饭。
徐培因说：“好吧，我没人要所以得留北京，你满意了吧！”
梁璋给小张夹菜：“你就该吃饭少说话。”
小罗适时插一嘴：“我过年也不打算回去，回去不是催婚就是发压岁钱，年终还没捂热乎就要给一群不熟的小孩……我打算去北海道过年。”话题成功引向过年去哪里玩和今年银行有降息年终不知道存不存，梁璋总算可以不操心地吃饭。
吃过饭外面又飘了点雪，临近过年徐总心情非常好的样子，在窗户外看到那点白就说请大家喝奶茶。奶茶店也就在附近，梁璋跟着一起去买。
小张再次自告奋勇，梁璋这回觉得无所谓，一是现在他也不会和徐培因说些太暧昧的话，二是哪怕说了这小子也不记事，不足为惧。
他碰碰徐培因的肩膀，问他：“真一直留北京啊，打算怎么过？”
徐培因低着头往前走，说他也没想好，反问梁璋：“你呢？回你妈家一起过吧？”
梁璋点头又摇头：“是回去，不过我家过年人特别多，我妈居委会的嘛，她会叫小区里所有一个人过年的人都来我们家过年。”
小张很吃惊地样子：“哇，那你妈妈真的很善良。”他又看徐培因，“徐哥，你应该跟梁哥住一个小区呀，这样他们包饺子肯定叫你，你就不寂寞了。”
“是吗？”培因哥笑眯眯说，“那我来要吃海鲜馅饺子的。”
“想吃啥馅都自己买嘛，我们一般也是做三个馅儿，人多，一素俩荤的。”梁璋说完，看小张低下头玩手机，就凑到培因哥耳边低声问，“真来吗？”
徐培因表情不变，用口型告诉他：“不去。”
梁璋闻言悻悻独自前走两步，率先进店看奶茶叫到几号了。
培因哥说不放心上就真不放心上了似的，基本不会再对他做些勾引人的小动作，对他是一种干脆的哥儿俩好。但即使他有所收敛，梁璋还是对他的各种行为举止带滤镜，觉得把自己当朋友处的培因哥也可爱，勾肩搭背丝毫不避嫌，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徐总来公司和梁总关系最好。徐培因好像很快就走出来了，留梁璋一个人心里百转千回各种纠结，最后也只好抓紧迈腿追上他的脚步。
前面还差个十几杯，狭小的室内空间挤满顾客，梁璋呆里面缺氧就出来站在门口等。小张说外面冷要留在屋里，徐总倒是说人多挤得难受，赏脸也出来排排站。
他抬起手接雪花，转头跟梁璋说：“感觉我是一个经常看下雪的南方人，看到雪都一点不激动了。”
梁璋也伸手接雪，雪花落到他手上就化成水。他倒是很喜欢下雪，说：“我每次看下雪还兴奋呢，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小时候但凡下了雪，第二天我妈准叫我和我爸出去给整个小区铲雪扫雪。”
“当苦力还兴奋啊。”徐培因看他。
“这不为人民服务嘛，很光荣的。”梁璋发现自己压根接不到雪，“这雪也太小了，根本落不到手里……”
培因哥闻言给他看自己的手，已经积了一小片雪。他低头看梁璋手里那汪无辜的水，笑他：“你太热了，梁璋，你一张手都是白气，肯定化了呀。”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雪扣到他掌心，“你手冷一点就接到雪了。”
梁璋呼着热汽看徐培因，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凉，雪还没铺满路就给他备好反光板了，映得脸上雪白。人说距离产生美，可培因哥离他近时总比远处看着可爱。
“看，接到了吧。”培因哥抬头，眼睛一眨一眨狡黠地弯着，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梁璋手里能落住白了，他攥攥拳头又摊平，说：“没了。”
徐培因锤他一拳：“故意的是吧！”
梁璋趁机把手伸他领子里，徐培因被冰的一激灵，立刻跳起来骂他幼稚。但仅看脸两人很难分出年龄差，梁璋觉得他脸被冰得皱起来也有意思，于是追着他要往领口灌凉雪。徐培因一个劲儿躲，又不能跑起来有失体统，手忙脚乱，最后缩着脖子边防御边攻击他有病。
梁璋手又伸出去接雪，一边看培因哥瞪着他在那里抖领子。雪景美人难得触不到他的兴奋点，他现在想被拒绝也是好事，不拒绝他徐培因很难这样轻松地散发些嗔怒与活力。
过一会儿，小张拎着奶茶出来了，看见外面地面总算被雪铺白了很高兴：“哇，雪下大了点！”
徐培因与梁璋对视一眼，两人便不约而同朝小张走去。
张晓晨不明所以，拎起两边奶茶袋子，说：“没事，我一个人拿得——”话音未落徐总梁总都把手放进了他的后脖子，他拎着奶茶避无可避，发出阵阵惨叫，“救命啊，这是，这是职场霸凌！”
徐培因手都捂暖了才拿出来，笑着说：“你现在没被职场霸凌真是社会好人多！”
年会那天小张用他的魔术职场霸凌了千合整个职场。莫莫在下面捂着脸说太冷了，受不了，想转岗。梁璋说没事，冷场也是一种实力，小张这样把场子冷下来，下面一组人场子就很难暖了，这是种战术。徐培因听了他这段理论笑得前仰后合，又不敢太大声，就一直拍他大腿。
吴总折腾半天还是请了外包团队，会场有不少带奖励的小游戏，自由活动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
梁璋在那边抓娃娃，年会机器爪子调得紧，他排队抓了好几个分给部门岁数小的同事。留了只看起来棉花最满、脸最好看的，拿过去进献给领导。
徐培因拎着这个鸟玩偶说：“这什么？”
梁璋回答：“咱们千合的吉祥物，小鸟千千。”
“傻不拉几的。”徐培因拽着鸟翅膀左看右看。
梁璋说：“呵呵，听说是白总白嫖朋友做的设计呢……我已经给你挑了最好看的那只了。”
徐培因听到白总的名号就撇嘴：“这死扣的，最烦他了。”
徐总正在排一个扔飞镖的队，梁璋就也一起排进来。他好奇地问：“你和他有过节吗？”
徐培因点头：“你知道我怎么进千合的吗？”
正说着他排到了，梁璋没想到徐培因还很擅长扔飞镖，准头非常好。他上去扔扔得乱七八糟，只拿到个鼓励奖，徐培因则兑到了一等奖——一盒大拼图，图案是一副春日风景画。
他直接把拼图盒子塞到梁璋怀里：“给你，回去拼吧。”
梁璋看他手里的肥鸟玩偶，又看自己手里的拼图，这大概就是朋友间的新年交换礼物。他没忍住笑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想起刚才的话题，边跟着徐培因走边问：“你还没说完，怎么进千合的？”
徐培因慢下脚步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在他耳旁极小声说：“我降薪30%来的，真系衰到贴地，黑心到出汁……”
梁璋想着这应该是只透露给他的秘闻，一边又太震惊内容半天嘴合不上：“那他真的很坏……”

第43章
年会最终的结果出人意料，被寄予厚望的程序部惊鸿舞屈居第二，第一是设计部。没想到设计今年招到一位黑马新人，竟是抖音百万擦边男网红，千合占比57%的女员工投出了自己满意的一票。
张晓晨作为倒数第一，并没有泄气，因为徐总说把票投给他了。
梁璋问徐培因：“真的吗？”
徐培因咬着耳朵小声说：“假的，我也投给网红弟弟了。”他戳戳梁副总胸口，又指自己，“天知地知。”
梁璋立刻点头：“你知我知。”他倒是真投给小张了。
跨境项目的第一版PPT过得很顺利，临过年大家虽然松散但也是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买到回家票的同事陆陆续续走，也有没买到打顺风车和狗坐一起回老家的，都在工作群里报了平安。
年前要上班的最后一天，空荡荡的办公区，徐培因坐在原本小罗的位置上晃来晃去和梁璋、小张等下班。Tina昨天回老家了，现在没人来办公区遛弯视察。
梁璋看徐培因靠在椅子上玩手机，就问他：“你干什么呢？”
徐培因脑袋往后仰倒着看他：“要过年，给大家发个红包吧。”
自从知道了培因哥是降薪那么多过来的，再想起他每个月的房贷，梁璋就觉得他时刻处在破产边缘。知道培因哥被前任背叛都没这件事来的冲击大，那可是30%，梁璋升到总监调薪未必有30%，他再看培因哥撒钱就觉得分外心痛。
“别发了别发了，”梁璋把他椅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费那个钱干嘛，他们都白眼狼，我发吧。”
徐培因还没说什么，远处小张听见了，大叫：“梁哥你怎么这样？ 你也太坏了！”他义愤填膺，“培因哥愿意给我们发，你发你的，他发他的！”
“嘿你这小子——”梁璋要站起来，被徐培因笑着拉住了。
“你当我发多少啊？我就发五百意思一下而已。”培因哥很快发到群里，“来拼手气吧。”
红包一出，安静如鸡的群立刻滴滴起来，每个人都“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起来。梁璋一边想着公司的真老板可一点儿不大气，一边也默默参与了拼手气。
手气王小刘抽中一百六，他中了三块六毛八。
本来追不到培因哥就烦！怎么连培因哥的红包都抢不到！梁璋觉得今年真的对他很糟糕，一口气上不来要憋死了。
偏偏培因哥还要在群里艾特他。
徐培因：@梁璋 手气最差的发个红包
梁璋看向培因哥，培因哥已经在盯着他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神情，酒窝格外深。“不许发的比我多，因为我是总监。”
梁璋一下心情又好了，老老实实在群里发了二百红包，接着检查网盘备份是不是最新同步，避免回去突然要加班文件找不到。到时间公司放起过年的音乐，好像这里很幸福似的。
小张飞奔着去楼下找他的亲亲女友，梁璋和徐培因便正大光明走在一起。
两个人走的都不快，看起来不是很着急下班。梁璋是想和徐培因多走会儿，但徐培因可能是家里没人，无聊才走得慢。
“我在你的红包里手气最差……”梁璋慢吞吞嘟囔。
徐培因侧头看他一眼：“怎么，还要我给你再补贴一个啊，没钱。”
“不是……”梁璋想说，这样显得咱们两个人很没有缘分，很没机会走到一起似的。然而近日他都在鹦鹉学舌跟随徐培因的朋友尺度走，说不来这样暧昧而抱怨的话。唉，这其实是个很无厘头的想法，他又把一切不如意都附加上情伤的属性，梁璋也清楚，于是说：“显得运气很差。”
“怎么比我还迷信呀？”徐培因走得更慢了，像是配合他的古怪情绪，脸上没笑了，“还没到过年，否极才是泰来啊。”
梁璋矫正一下自己的笑脸，回他：“是哦，我们都否极泰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年夜饭咋吃，出去吃还是自己做啊？”
“现在定年夜饭哪里还来得及，”徐培因说，“再说，一个人能点几个菜，自己在家做一下好了。”
“一直在北京吗？”
“嗯。”
走到徐培因的车前，梁璋问：“我过年的时候找你玩？”
“可以。”徐培因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主驾抬头冲他微笑。他左手比一个“六”放在脸边，右手食指又轻轻点了点左手的手势，“给我打电话拜年哦。”
车很快开走了，梁璋回到自己的车前，慢慢打开车门坐下，手不自觉地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最后也没点燃。
徐培因真是潇洒，是大三岁的人心境会不同吗？过了四月份，梁璋就到三十岁的门槛，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一半。他是真心实意希望徐培因快乐，在明牌拒绝后更加敞开心扉和他做好友——这是很成熟的举措。
可仍是二开头年纪的梁璋有时又希望徐培因为他的事烦心忧愁，会被迫在工作日掉下眼泪，在早上照镜子时，已经穿戴精致整齐却对着红肿的眼睛恼怒。
这种“有时”也许就是产生在每个梁璋红包手气最差的时候。
除夕前有很多人提前来金女士家串门。金翠兰的人缘相当好，帮找过工作的远房侄女、曾经的房子租户、同小区独居老头的子女都会带着礼物上门，问候几句。梁璋进家门的时候客厅已经堆满牛奶水果等等各类礼盒，他拎着两杯奶茶就进屋显得很不够格。
“妈，喝茶。”梁璋插好吸管递过去。
金女士接过来喝两口，指点他给家里堆着的礼盒分类：“你看看水果、饮料啥的就都拆了，到时候发给小区里大家。”居委会的活动经费也批，但她总会自己倒贴点儿进去，梁璋也习惯了。
看儿子回来，金女士使唤他把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都搬出来点，擦擦屁股上的灰。梁璋在边儿上干大扫除，她和同事几个大妈们一起算着春节采购的货物清单，还有除夕的饺子馅。
“猪肉茴香和西葫芦鸡蛋吧，一个荤一个素嘛。”
“你忘了703那个小姑娘？南方人，不爱吃茴香的。”
“那做猪肉玉米嘛，我还想说猪肉酸菜的也好，你非说人吃不惯！”
金翠兰作为居委会头目的特权就是她可以一锤定音第三个馅做什么，选自己家爱吃的馅。刘大妈新腌好的酸菜要出缸，一个劲儿跟她说选猪肉酸菜馅好吃，金大妈不为所动，抬下巴点梁璋：“儿子，你想吃啥？”
梁璋想了想：“虾仁的吧。”虾仁也算海鲜。
一起过年的人男女老少十来个，大家各司其职，梁璋就一直在和饺子馅包饺子。
他饺子包的还是很好看，褶子力挺肚儿大，包了两只带花生的，一只偷偷在上面捏记号。让金翠兰看见了揪他耳朵，说他小人。
“福气饺子不准做记号，你偷吃抢人福气是吧！”金女士一向讲究公平，要把那只饺子拆开重新包。
梁璋小声说：“我包了俩呢，没少，这个我做记号是到时候要捞走送人吃的。”
金女士一副想笑忍住的样子，嘴撅起来扭动一番，撞了下儿子的肩膀：“给你那小领导啊？”
梁璋点头，把做好记号的饺子放在盖帘最中间。“他一个人留北京过年，应该不会自己包饺子吃吧……”冰箱里就那一袋速冻饺子，上次醉酒还给吃了，不知道有没有补货。
“他不回去陪爸妈过年？”金女士眉毛皱起来。
“不是。”梁璋低声解释，“他来北京发展，他妈和他断绝关系了，不见面好多年了。”
“做家长哪有这么狠心的？一个人大过年连个饺子都吃不上，可怜儿见的！”说着金翠兰踹他一脚，“你咋不说请人家过来一起呢？这么不懂事！”
梁璋让她踹得一趔趄虾仁儿好险没飞出去，委屈道：“不合适！哪儿有过节请领导来家里过年见家长的！”
再者说，领导已经拒绝了。
他内心觉得徐培因一个人是很可怜要抹眼泪的，但实际上未必。他觉得洋葱脆弱，剥开了拿显微镜看，其实自己的感伤都是案板上切洋葱染的。徐培因也许正享受这种一个人的快乐，真叫过来和自己家一起过年可能还不自在呢，这里都是小区邻里街坊，徐培因只认识梁璋，呆不舒服。
他摸摸发烫的耳垂，又发现抹了一边儿白面粉，放下饺子去洗脸了。
老小区每年由居委会主办的温暖除夕夜开始了，往年梁璋免不了做主持逗大伙儿笑，但今年为情所困，兴致不高，金女士很理解他就自己张罗了。
春晚还是没什么看头，梁璋开始陆续给同事亲戚回复拜年消息和电话，电话停下来的时候笑着糊弄饭桌上大妈大爷们的相亲话题。
“小梁奔三了吧，这么好个大小伙子怎么还不找个对象？别耽误了。”
“是啊，这工作也挺稳定的了，还有什么顾虑？”
梁璋看他妈，他妈咳嗽两声，替他回：“他眼光挑，一点儿都凑合不了，非要追求真爱，我们当父母的总不能拦着。”阿姨们还要说什么，她赶梁璋，“你回家去帮我再拿点水果来。”
梁璋点头，一个人出去。他清理完手机上所有的消息，犹豫了一回儿，给徐培因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培因哥先开口，在电话那头说：“新年好呀，梁璋。”
梁璋在树下站定了，说：“新年好，你吃过饭了吗？”
“当然吃了啊，你吃的什么？”
梁璋把年夜饭的照片发给他，说了哪几道菜是他掌勺的，徐培因就说好厉害。
“……”他试探问，“你肚子还有地儿吗？有没有吃饺子？”
“太麻烦了，没有包。”
“给你送一点吧，”梁璋说，“我们人多包了很多饺子，有三鲜虾仁的。”
那边安静了一回儿，培因哥说：“你得陪阿姨过年啊。”
“我妈不守夜，过了十二点我再找你。”避免被当做不孝子，他解释，“让朋友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她是肯定骂我的，我家就是这样，她知道了肯定说什么都要我请你过来一起吃饭。”
解释非常充分了，梁璋还是悬着心在等判决，把没掉的松树针都揪下来了一把。
大概十秒，徐培因说：“辛苦你……”
“不辛苦！”梁璋立刻说，“为领导服务，应该的！”
十一点多梁璋回居委会活动室，刘大妈说刚刚她孙子过来，说看见梁叔叔在树下打拳，问梁璋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梁璋说没有没有，就是在外面觉得冷，打套拳热热身。
他们家的习惯是十一点尾巴饺子再下锅，赶着十二点上桌吃。居委会上年纪的老太太老头熬不住的就吃十一点那波，金女士吃了那一轮回家了，走前让梁璋再多带点熟食给他的小领导，云腿礼盒跟酒也记得拿上。
梁璋拍着胸口说：“你放心睡吧，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老妈哼一声，摆摆手。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跟他嘱咐：“对了，你二表姑家去海南了……那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璋眼睛亮起来：“好！”
最后一锅饺子下去，梁璋守着做了记号的那只，坐在厨房盯着咕嘟泡。旁边没回成家的情侣打情骂俏，他怕把那只饺子跟丢了，便独守炉灶一眼不错地盯着。
那只饺子从锅底一点点上浮，白白的面皮在沸水里滚久了舒展成半透明的茧，渐渐鼓出虾仁的形状。梁璋包饺子馅儿总是塞的很满，所幸没有煮破。
往锅里点过四轮凉水，梁璋小心捞起了那枚特殊的白月亮，放进保温桶。
除夕夜凌晨的北京空旷，他油门深踩，空得只能听见风雪的声响。那桶饺子控过水，在副驾上系了安全带，应该不至于坨太厉害。
梁璋敲了三下门，楼道声控灯惊醒了，叩门声弹回的是心跳的余震。
门开时先漫出热烘烘的甜气，像蜂蜜，又像梁璋童年时期婚礼上提前偷吃的、软化的太妃糖。徐培因没披外套，穿着件正红色的斜襟马甲，内搭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条铜金色的项链垂在锁骨凹陷处。他脸上被暖气熏出些红，梁璋反应过来自己闻到的应该是香水味道。
他们只一天不见啊，梁璋却觉得培因哥漂亮得不一样。
徐培因看到他楞，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剪头发了呀。”
原来是这样，梁璋才注意到，是短了点，培因哥的刘海在没做发型的时候也没挡眼睛。他居然不会新头傻三天，理发应该花不少钱。
“嗯，饺子……”梁璋刚开口。徐培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红信封，指尖夹着摸梁璋的羽绒服口袋，白鸽落巢似的滑进去。
“压岁钱。”徐培因放好红包，拍了拍他的兜。
“啊，别……怎么还给我发压岁钱啊？不合规矩吧……”梁璋后腰抵着门框，听见自己在结巴。
“咪傻更更企喺门口啦，出面咁冻，冻死我算数喇！”徐培因拽他的手腕往里带，关上了门，“我一个人，你带这么多礼孝敬我，当然算我小辈。”

第44章
梁璋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哥，钱好少。”
徐培因说：“我们那里就是只发这么多的。”
“……”信封里装的倒都是新票，每个面额都有，梁璋没拿出来地数了下，“那你还在公司群发那么多钱，有钱没地儿花了。”
培因哥瞪他一眼：“那是公司同事，怎么能一样。过完年要很辛苦的，不喂点草谁干活？”
梁璋把门外的年货一箱一箱搬进来，堆到厨房里。他出了点汗，把需要放冰箱的东西归置好，又大概报了一下礼品清单。“……这个要早点吃完。”梁璋看一眼站在餐桌边拧保温桶盖子的培因哥，笑着说，“我说同事没回老家，我妈就让我多拿点东西过来，她和你一样爱给单位倒贴呢。”
水池子边放着砂锅和一副筷子，徐培因晚上吃的是煲仔饭，分量很刚好，一人份没有剩下。培因哥煮饭应该蛮好吃的，只是一个人，一点儿也不丰盛。
梁璋卷起袖子，顺手就帮他洗了，徐培因也没有拦着他，只是经过他身边蹲下来拿盘子和味碟。
“咸淡合适吗？”梁璋没回头地问，“你说你吃过饭了，所以只装了十个。”
不想培因哥第一口就咬到花生，没铺垫的话不觉得惊喜，可能只觉是寻常；也不想培因哥最后一口才咬到花生，万一吃不下到第九个就停了，那就是谢幕时才亮出的彩蛋。如果有赌场荷官替他码牌，他希望是第六个吃到，顺序合适，而且六六大顺。
“好吃，阿姨调的馅吗？”
“我调的啊。”梁璋把砂锅上的锅巴底儿扣掉，“虾也是我一个一个现剥的呢。”
他正把砂锅浸在泡沫堆里搓洗，水流哗哗作响，以至于他没发现什么时候徐培因站到他身后，幽灵似的端着盘子，从窗户反光上映出倒影。梁璋头回让培因哥吓了一跳。
徐培因嘴里含糊地说：“我好像吃到了一个带花生的。”他伸手把水龙头关掉，梁璋还戳在锅巴油水中，听到花生米在培因哥齿间发出脆脆的声响，五六下蹦跳着进喉咙了。
徐培因又重新拧开水龙头，把手向右边歪了歪，说：“的确是花生。”
水流温热起来，梁璋松一口气，说：“这是福饺，一锅只包一个的，你吃了，其他人肯定怀疑我这锅忘记包花生了。”
“什么意思啊？”徐培因站在他身边，还在慢悠悠吃剩下的，也不知道是第几个饺子。
“习俗啦，饺子里面包花生米儿，谁吃到谁的新年运气好，好事花生嘛。”梁璋侧头看他一眼，“徐总，你怎么运气这么好？来年发财不要忘了我。”
徐培因不知道有没有识别出这是份人为好运，总之脸上是开心的。“应该的，我的运气已经不能再差了。”他都吃干净了，把盘筷味碟放进水池，“辛苦了，梁总。”
梁璋把保温桶也洗干净，湿漉漉的手犹豫再三，没敢往培因哥的新衣服上甩。
两个人在餐桌上坐了一会儿，春晚已经开始重播了。
“你困吗？”梁璋问。
徐培因摇头：“白天睡太久了。”
“通宵撑得住吗？”
培因哥狐疑地看他：“你又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是炮友啊，炮友该做的事——”梁璋拖了个长音，看到徐培因眼睛略微睁大了点，睫毛抖着，有一点慌乱的样子。“去放炮嘛，还有烟花。”他不逗培因哥了，“一起吧。”
徐培因瞪他一眼：“北京禁燃的。”
窗外十分安静，梁璋点头：“我知道啊，我们去河北放。”
徐培因深吸一口气：“发什么疯啊你！”
“现在路很空的，四个小时差不多就开过去了。”梁璋对他眨眼睛，“你不喜欢烟花吗？”
“四个小时很累的……”
所以四小时的路要两个人轮流开，两个小时换一班，梁璋知道最终目的地所以后开。他发誓这回没有强硬地要求徐培因跟自己走，他只是劝了两句，谁叫培因哥劝也经不住的。
梁璋坐在副驾上，把座椅调成45度仰角，拆了一包他妈让带来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在后视镜偷看培因哥的脸。徐培因浅驼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帽子围巾放在后排，嘴角朝下不情不愿的模样。
他们视线对上，梁璋说：“要不算了，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徐培因没好气道：“都上高速了！”
“哦。”梁璋傻笑两下，用没吃妙脆角的那只手拿手机，“那我连你蓝牙放音乐了。”
梁璋的听歌品味就是欧美流行乐，尤其那种励志昂扬的旋律，徐培因听了一会儿说感觉自己在听十年前班里美国同学的歌单。梁璋说不是啊，这都是我高考的时候熬夜复习时耳机里放的音乐。
“你那时候听什么啊？”他问，“你高考吗？”
“废话，法国也有高考啊，我们叫Bac。”徐培因说，“对我来说都不难，不用听励志音乐。”
梁璋半躺着恭维他：“是吗，不愧是徐总……那你要不要放歌？你青春期总有爱听的歌吧，玫瑰人生吗？”
培因哥笑了：“你是不是只听过这么一首法语歌？”他扶着方向盘，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高速冷风刮过车身的呼啸声挤进车内，“我年轻的时候……和现在听歌也没什么变化，你有没有听过《Call You Tonight》？”
“没有。”但梁璋很快找到这首歌播放起来。
前奏响起，车载音响音量大得胸膛都在发震，徐培因只好大声说话：“你居然没听过惠特尼休斯顿！”
梁璋也扯着嗓子回应：“我只是没听过这首！我听过《I Will Always Love You》呀！”
培因哥好像觉得他很孤陋寡闻似的，不再和他讲话，车厢中只回荡着女歌手的歌声。雪下大了，他打开雨刷器，橡胶条有节奏地刮擦着玻璃，徐培因左手食指轻轻敲着代替琴键的方向盘，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难道听这首歌必须吹风？培因哥怕冷也要潇洒，让车外的风灌进他大衣的袖管。
梁璋歪在座椅上，默默把空调出风口拨弄向驾驶座那边。
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只偶尔掠过一些反光的道路标识。近光灯里无数飘洒的雪片朝他们袭来，夜色深沉，他们正在逐渐驶离北京。
换梁璋开车的时候，徐培因直接把副驾摊平了，裹紧大衣睡过去。明明说自己白天起得晚，结果还是很能睡。
过土路的时候把徐总颠醒了，迷迷瞪瞪爬起来，项链坠在衣领外随着颠簸乱晃。他扒着车窗看外面简直荒郊野岭，但也近人烟了，周围有爆竹烟花响起，天不再是浓黑。“要不是有爆竹声，我以为你给我卖了……”梁璋瞟一眼后视镜，徐培因幽幽盯着他。
他笑了：“马上到了，这儿是我二表姑家，她家全家出去过年了，没人在，我们去她院子放炮。”
他把车停在门口，开始按照二表姑的微信指示翻哪块砖头底下藏着大门钥匙。雪把砖块都盖上了，并排的每家都在放炮，窜天猴的声音一会儿一个，梁璋哈着白气蹲在哪里刨雪，让培因哥先下车等他。
“冷吗？”梁璋扭过头大声喊培因哥，“冷的话你跺跺脚！”
徐培因跑过来踹了他一脚，梁璋又笑。
南头谁家点了个二踢脚，梁璋从仓库里抱出烟花箱的时候，看徐培因本来正低头用鞋尖在雪地里画着什么，被突然的巨响吓得缩脖子，好半天才从羊绒围巾里挣出半张脸。
不经吓的人还能点炮吗？梁璋保持怀疑，但还是往地上铺了一长串挂鞭。
“带火了吗？”他问徐培因。
徐培因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给他，原先都是梁璋点烟，他才见到培因哥的打火机，是只银色的登喜路。
“……”梁璋把打火机又放回他兜里了，去里屋抽屉找出盒火柴，放他手里，“你点吗？拿这个点吧。”
徐培因划了支火柴，背对他躬着身子去点引线。挂鞭的引线长，留了充足的时间，但梁璋就爱吓唬人，火更着起来就大喊：“快跑！”
培因哥很听他话的转身，踩着碎雪往他这边小跑过来，没系上扣子的大衣摆让北风灌成帆了。梁璋下意识张开双臂，结果徐培因急刹在两步开外，只铲到他身上一点雪沫。
“干嘛，”徐培因微微喘，指着他笑，“我不抱……”他的尾音被后面鞭炮的炸声吞没，梁璋趁机抓住他指向自己的手，把人结结实实拽进怀里。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梁璋抱着人，贴到他耳畔装傻，“新年好啊，徐培因，今年要顺风顺水顺财神！”
那挂鞭炮有一千响，徐培因不可能让他抱到鞭炮声结束。
“我梗系希望你好啦，冇病冇痛，冇灾冇难，做乜事都顺顺利利……”培因哥摸摸他脑袋，“你开心嘅话，我梗系都开心啦”
一长串下来天书似的，鞭炮又吵，梁璋摇头：“哥，听不懂，要普通话。”
徐培因大声说：“身体健康，今年好好给我干活！”
“当然啊！”
他们又点了许多烟花，爆到天上一片片，要仰头看。
梁璋侧过头看徐培因，他围巾散开了一角，鼻尖冻得通红，眼里不断映出红黄的烟花，脸上又让满地的雪色打了光。
“别老盯着我。”培因哥撞他肩膀一下，梁璋只好也仰头望着天。
徐培因也不是神啊。梁璋给他叠了桃色的、纯白的滤镜，哪里都好，每寸皮肤肢体看到都起欲勾瘾。用不带情欲的眼光看这么漂亮的脸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事，最近才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于是发现培因哥其实挺坏的，拒绝他还做朋友什么的，简直是吊着他，太坏了。
培因哥并非白璧无瑕，他却越来越喜欢他。
烟花箱空了大半，徐培因在院子里扫地，梁璋去屋里整理床铺，两个人要睡一觉才能回北京。
表姑家孩子不回来的时候孩子那屋都锁着，好在双人床很宽广，两个大男人也不算挤。
外面爆竹声稀了，梁璋听见徐培因在枕边叹气：“烦死了，忘带眼镜过来了。”
“没事，我当你盲杖嘛。”
“我没真瞎！”
梁璋笑两声，手伸到对方被窝里，去戳他的腰。然而徐培因居然没有痒痒肉，反过来把梁璋摸得狂笑不止。
“不行，不行了……”梁璋上不来气了，举双手投降，“我错了，别玩我了。”
徐培因坐在他身上，拍拍他的脸：“非要这样才老实。”
“好嘛，睡了睡了……”梁璋说着，培因哥却低下头，在被子下轻轻吻他。
被窝都串了，培因哥问他：“要不要做？”
梁璋心跳如雷，想着徐培因坏到家了，他是没有那么冲动了，但又不是和尚。“这是我二表姑家！”
“哦。”
徐培因从他身上下来，梁璋又重新把他塞回自己的被窝，被角都掖好。
培因哥说：“想回我家了。”
梁璋躺好，转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他。“睡醒了就回去。”他轻轻拍着徐培因的后背，“很快回家的。”
……
天亮后徐培因没戴眼镜，摸着桌子走路让梁璋笑了好久，气得不讲话了，回去的路上梁璋只好一个人安静着开了四个小时。

第45章
忙了一整年，一下休息许多天梁璋都有点不习惯。他和金女士走门串亲戚花两天，去了庙会，添置了几件新衣服，接下来就是每天吃剩饭，初一吃到初八。
梁璋发信息给徐培因抱怨自己不想再吃剩饭了，培因哥就说来他家吃吧，他那里刚好少个饭桶。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完，只吃一个菜又没意思。
金翠兰知道以后去附近市场挑了条一斤半的活鲈鱼，让梁璋拎过去做清蒸。妈妈是惦记着吃鱼要吃最新鲜，讨爱人欢心自然要把做的好事摆在明面上，也不管梁璋想不想在徐培因家杀鱼。
好在培因哥并不介意活鱼，说他继父很爱钓鱼，经常拿鱼回来自己处理。
“你去切菜就行了，鱼给我。”徐培因很利落地一刀背就把鱼拍晕了，然后开始刮鳞，果真十分熟练。他处理内脏也很快，避免了梁璋在路上担心自己杀鱼不小心把苦胆戳漏的噩梦发生。
“你继父是法国人吗？”梁璋一边切葱段一边好奇地问。
“嗯，一个大鼻子胖老头，人挺好的。”徐培因把鱼用盐水冲洗干净，一边说，“我妈不理我，他还会偷偷给我发拜年信息。”
梁璋在厨房里，听着培因哥断断续续给他分享一些家事。
他母亲在徐培因长大一点后领着他去了法国投奔小姨，后来认识了一位当地的工程师，也就是他现在的继父。婚后两个人感情很好，继父对徐培因也不错，没过两年就给他添了一个很可爱的弟弟。只是命运弄人，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不幸患有一种罕见病，没能活过八岁。
徐培因在提到他弟弟的时候没有很悲伤，但梁璋看得出他们兄弟关系很好，他提到自己有一枚蓝宝石胸针，和弟弟瞳孔的颜色很像。
难怪他妈妈对徐培因跑到北京发那么大脾气，连带着早夭的弟弟那份，她全部的心思都在这唯一的儿子身上了。
梁璋犹豫着问：“真的一句话都不讲吗？反正你都和那人结束了，回去看看阿姨呗。”
他们在餐桌坐好，四菜一汤齐了，徐培因筷子停在半空又放下。“……我没跟她说那件事。”他有些怨怼地抬眼看梁璋，“那么丢人，怎么说？哪有脸回去。”
梁璋不清楚徐培因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金女士，绝不会这么多年舍得不联系。别人的母亲他不好评价，但他不愿意培因哥多年走过的路变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于是夹了筷鱼肚子放在徐培因碗里，很体谅地说：“就说普通分手了也行啊，但反正，家就是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的地方，有顾虑的话晚一点回家也没事。”
“我妈要是会说像你这样的话就好了。”培因哥笑笑，“算了，不想这事了，你尝尝我鱼做得怎么样吧。”
有梁璋在，饭桌是很好打扫的。他会老实洗碗收拾，等看一会儿电影消消食，还能成为额外的夜间消遣。
电影看到一半进了卧室，门紧闭着，未放完的电影朦朦胧胧传进来，全是听不清楚地对话。他们要比电影结束得晚，过程照例静默，但之后会聊两句天。梁璋抱着培因哥，他身上有忧郁的味道，随着轻轻的叹气，让爱慕者知晓了。
“困了？”他想亲亲哥的脸，因为看不清吻到了鼻梁，侧着的鼻梁盛了汪咸的水，他猜培因哥还是想家了。
徐培因带一点鼻音的“嗯”了声，然后转过来，面对面地靠着他。
被喜欢的人依靠着，让梁璋油然生出些责任心，他想逗徐培因开心，乱按技能键：“你要是实在想家，可以把我当成你妈妈抱，我不说话。”
“……”徐培因憋笑憋得辛苦，锤了他胸口一拳，“有病，我妈哪有你这么壮！”但他还是抱了，两条胳膊环住腰，把脸埋到了胸口，过一会儿很可怜似的讲：“我刚刚没有这么想。”
潮湿的呼吸慢慢在胸口散开，往外扩张着形状，梁璋摸着培因哥的后脑勺，神游天外地四处发散。
徐培因和梁璋想要的不一样，他是有想转移的感情、有想淡忘的情绪、有想逃避的话题，才会主动投入温暖的肉体中寻找慰藉。他们之间已经形成这样的默契了：焦虑触发情欲，高潮稀释压力，徐培因靠这种肉体上的欢愉或疲惫放松，之后他们互道晚安，明天继续上班。
然而徐培因这次一点没缓解到似的，那些脆弱的思乡愁绪在他身边加重了。他紧紧贴着这个不用他负责感情的人，然后放纵自己的情绪走到危险的边界，以至于梁璋都触碰到了这个模糊的事实。
“那我们洗完澡早点睡觉，好不好？”梁璋柔声问。
徐培因头抬起来，轻轻撞一下他的下巴：“真把我当小孩啊？”
“没有，当领导的。”梁璋说，“尊敬的领导，我抱您去洗，您不用动，都我来就行。”
领导思忖片刻，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他还是轻轻环着人的脖子，温热的躯体成了个很好抱的姿势。梁璋抽床头柜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身上，便把他整个抱起来了。
他抱着徐培因走很慢，到卧室门口停下来，犹豫着自己是否是又在人脆弱时趁虚而入了。可徐培因总是很坏心眼地怂恿他，察觉他停下来，就空出一只搂他的手，“咔哒”一声将卧室门拧开条缝。
客厅里电影早停了，屏幕播放着待机的风景画面，暗淡的荧光中，徐培因并不避开他的视线。他头发有些乱，扬起的脸上有些脆弱的痕迹，但十分平和地注视着梁璋，似乎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梁璋作为炮友理应在事后对他提供关怀。
一次次过界，应当不是梁璋一个人的决定。
“要把浴霸打开啊。”徐培因坐在椅子上轻声提醒梁璋，淋浴喷头已经将他淋湿透了，浴室内起了一层白雾，镜子已然模糊不清了。
梁璋点点头，有些茫然地应声，好像他才是犯困的那个。
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和沐浴露的香气，有些零散的痕迹让梁璋发呆，无法一一溯源都是哪些行为造成的。他是第一次在明亮的光源下看到些细节，培因哥微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他是让水流淋得睁不开眼了，仰起头，发丝温顺地贴着后颈。
水声淅淅沥沥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梁璋一边清理，一边缺氧似的晕眩。松散的泡沫不断顺着肩头滑下去，就是这具肉体在黑暗里抱过他。那样毫无防备，也没半点抵抗情绪的培因哥，梁璋管不好自己的欲念就会给浴室上锁。
好在他克制住了不太礼貌的冲动，把泡沫冲洗干净后从架子上拿了浴巾，盖在了徐培因身上。
“你还挺会洗头的。”培因哥在浴巾下伸出一截胳膊，雾蒙蒙的也瞧不清表情，显然是要他好人做到底。
梁璋吸一口气，接过浴巾，握住徐培因的胳膊，一点点擦拭残留的水痕，指缝间也擦干净。他确定头发不再往下滴水，就轻轻推着人往外走，因为着急不自觉带了命令的口气：“去换衣服，抹点儿油，我冲一下再出来。”
等到门合上，梁璋才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伸手调低了水温，脑子里过些走马灯。
他出来的时候徐培因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点开了新的电影。见到梁璋裹着浴巾出来，他就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放着叠整齐的换洗衣服。
梁璋坐过去，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把浴巾放进洗衣机，再坐回徐培因旁边。
这算什么关系啊？
梁璋把脑袋歪在培因哥肩上，培因哥推他：“衣服都湿了，离我远点。”但两个人还是挨得很近，他能闻到身体乳的味道。锅里在煮东西，发出些甜香，过一会儿徐培因的闹铃响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两碗汤圆。
“我家过年吃汤圆的，”培因哥把碗递给他，“没多煮，吃一点吧。”一碗三个，一共六只汤圆难为单独煮了一锅。
梁璋把汤也喝干净了，芝麻馅的汤圆戳漏了，基本是一大碗略稠的糖水。
恋人之下竟然有这么宽泛的自由？因为是不需要负责的感情，所以徐培因想家也愿意跟他讲，而越了解徐培因，梁璋就离他最开始画的标靶越远。他不是不清楚培因哥过往的陌生人，已经是会倾诉心声的好友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在年内，金女士看见梁璋对着电脑图表发呆，骂他们公司老板不是人，大过年还让人加班。
梁璋说是，我们老板不是人，一边做新的求爱阶段思维导图。
现阶段情况：徐培因在拒绝我后更加依赖我，亲密度的增加让我感到满足，但这种亲密建立在“不负责”的前提下，越亲密越可能让我难过。
梁璋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有承诺的未来，于是删掉了“接受徐培因的局限性，继续未知的亲密关系”这条选项。
那就剩下：
planA：当断则断，放下不能开花结果的感情，做朋友，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关系。
planB：给这段关系预留足够的耐心，让对方从习惯到离不开，水到渠成发展。
因为梁璋总收到领导的许多反馈，所以无法立刻选择planA，他决心继续执行planB，并在中途进行一些感情测试，确认进程是否顺利。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再次告白，如被拒绝，视情况判定继续planB还是切换planA。
破五时他们又见面，梁璋带了一袋稻香村的汤圆。
徐培因抱着胳膊看他：“梁璋，你是不是没朋友，过年就只知道往我家跑？”
“你还不是一个人在家等我？”梁璋拿出汤圆，“这个巧克力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刚好家里买了好多，给你拿点尝尝，我老不记得南方人过年要吃汤圆。”
“也吃饺子的，都吃。”培因哥说，“你是不是没吃过咸汤圆，下次来给你做，好朋友。”
梁璋打算test些什么，看着他笑，就不好意思实施。想不沉迷于领导抛出的小甜头，实在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个假期见了很多面，也只是多吃了几顿甜水汤圆，图表里多了些照片。

第46章
十点二十的时候Tina过来，多塞给梁璋一个开工红包。
千合的开工红包有一百有二百的，梁璋拆到个一百的，看到红包眉开眼笑接过来：“Tina姐，知道我开的红包少，补给我一个是吗？”他拿过来顺手一起拆，发现是空的。
Tina笑笑：“想什么呢？我说你们组今天不是来个新同学吗？可是咱们红包统计的是年前的人数，所以他没有，不过我这里还多个空红包，拿来给你咯。”
梁璋想起今天金尚贤入职，嘴角抽动：“什么意思，这空红包还要我往里面塞钱吗？我就一百。”
“管徐总要咯，”Tina捂着嘴眼睛弯起来，“我看他拆了二百，既然是他的老下属，他应该很乐意分一百吧。”她总是爱跑来挑这种热闹看，知道梁璋和徐培因关系好就故意挑拨几下，也不是为职场人际，纯粹是闲的。“我刚看到徐总买早餐上来了，要不要和我打赌？你的培因哥肯不肯分一百给他？”
“……你无不无聊。”梁璋瞟一眼楼道，徐培因已经走上来了，身边跟着小张，又在买咖啡。
徐培因也很远看到Tina，很惊讶似的：“你又来我们这里，今天我可没迟到，早上你看见了。”
Tina拍两下他肩膀：“瞧你说的，人家哪有那么坏天天抓考勤？我是来check一下你们组手气怎么样。”
小张萎靡地说：“不怎样，我只有一百。”他举着一杯冰美式，灰溜溜挤进自己座位里。
徐培因嘬了一口咖啡，看梁璋：“你手气怎么样啊？”
“不太好。”梁璋抬头，撑开信封给他看空红包，“今天不是小金要来上班吗，Tina说没统计他的红包，我就说把我的给他了。不过只有一百，他可别嫌少。”
徐培因端着咖啡看他两秒，从兜里拿出红包，抽了一张拍他桌子上：“装什么可怜呢，一会儿小金到了叫我。”
“哪里装可怜了，我不是真可怜吗？”梁璋摇头晃脑说着，把那张崭新的红钞票塞进了空红包，自己收下了。接着抬头看Tina：“你说赌什么？”
Tina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头天梁璋说了半点到就行，因为要IT早上过来装主机电脑，并不着急。金尚贤说好，十点半一分不差地站到他面前，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叠穿咖色的衬衫，除了没打领带，其他都很正式的模样。这一片办公区会在穿衣服上花心思的男人数量稀少，比如梁璋右边的小罗，穿一件印着eva的套头衫，室内还把帽子戴起来了。
“穿很时尚嘛。”梁璋笑着给他递红包，“你的开工红包，过年好。”
金尚贤两手接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说：“谢谢梁总。”
“不用客气，我大你点，叫梁哥就行……”
“小欧巴！”罗云松这时候把帽子摘掉了，一头乱的从梁璋后面钻出来和金尚贤打招呼，“你总算来上班了！”
金尚贤皱一点眉毛：“别这么叫我，没有男人叫男人欧巴的。”
梁璋看看金尚贤再看看罗云松，小罗已经是水果店里情商数一数二的了，站小欧巴旁边跟个傻子似的，很不给人长脸。他又多余再看一眼小张、小刘，上班第一天愣是没一个人想着洗个头，除了莫莫穿了条花里胡哨的蓬蓬裙，其他人都灰扑扑了无生趣，不由得叹口气。
这一排已经没了位置，梁璋安排金尚贤坐小罗对面那排。“你先跟着Rebecca办一下入职的手续，连一连WiFi什么的，有事就找我和云松，云松你也熟。”金尚贤点点头，对比面试和线上话很少。
他很快整理好电脑，徐培因带着人在公司走了一圈，两个人都身高腿长又打扮立整，惹很多同事侧目。
人走远一点，小刘小声说：“我去，本人这么帅！”
罗云松说：“小欧巴嘛，我在的时候他每天都穿西服，今天很低调了。”
莫莫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靠在梁璋椅背上，戳戳他：“看看，这是徐总带的兵。”
梁璋转了下椅子，把她晃一个趔趄。
“就知道看帅哥……光看，你们也不知道打扮一下，成天头不洗牙不刷的。”梁璋咬牙切齿，他每天抹个发胶在打扮分数上已经超过部门95%人了，当然，现在是90%了。
除了金尚贤入职，原本部门里休产假的娜娜也是今天回来上班，算是部门人员的大更新了。娜娜在微信上只知道来了新领导，并不清楚徐培因是哪位，一回来其他同事也大都换了，只有跟着梁璋了解情况。
她为人直率，工作上也严谨认真，梁璋一直很盼她回来。他介绍徐培因如何如何，是个很不错的领导，结果换来娜娜一句“你这就舔上了，不愧是头号走狗”，给自己气半天。
临近中午，徐培因领金尚贤走了一圈参观过公司，这时候回来，停在梁璋的桌子前。
“手头工作可以都停一下啦。”徐总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梁璋离那么近自然首个响应，放下鼠标，托着下巴望领导。领导也看他一眼，随后说：“今天娜娜和尚贤来，中午大家吃个饭吧。我定了湘约小馆，得多走几步，咱们早点过去。”
梁璋很快站起来：“快走吧，又可以薅徐总羊毛了！”他披上外套，低头小声问一句，“我给你拿了？”
徐培因知道他说自己在办公室的外套，点点头，说：“不拿围巾了。”
市场乌泱泱一撮人很快涌进了电梯，梁璋站最前面，也被挤到最里面。他有意和徐培因靠近，肩背都抵上金属壁面，聊着天不着声色地调整脚步和他并排。金尚贤则站得略微靠前一点，和他们错开了，这个距离对梁璋很舒服。
梁璋在这个时刻心里有些微妙的躁动，想给自己的存在感添上一笔。是因为金尚贤吗？实话说有点幼稚了，自己和徐培因也并非什么可以宣誓主权的关系。电梯几十秒，理性讲他老老实实站着就好，两人已经肩膀碰肩膀，他还不满足似的。
原来是想测试，这是test时间。背后无人，他左手沿着徐培因的西裤缝摸索，好像是意外似的，尾指勾住了对方垂落下来的指尖。五秒吧，梁璋想，就这么一会儿。
“……湘约的红烧肉和擂皮蛋蛮好吃的。”梁璋寻常地参与着电梯里大家的话题，把整个手掌覆上去，余光里徐培因没有看他，只是手腕卸了力，随他去了。
小刘很快接：“他家辣椒辣吗？”
“还可以吧，我觉得不辣。”梁璋看一眼沉稳的领导，问他，“培因哥，你不怕辣吗？”
徐培因这才抬头，说：“红烧肉不就不辣吗，也点不辣的菜就好了。”他语气平常，已经习惯了部门里吃辣的才是多数派。话到一半时，梁璋松开手，他便很自然地两只手都放在手机上，划着菜单浏览的样子。“评价上说他家炒丝瓜也很好吃，我也没吃过。”
出电梯的时候，培因哥踹了他一脚，但测试是很成功的。
有免费饭吃大家总是很活分，照例是一些自我介绍，不过这回欢迎的两个人都有各自早认识的同事，并非纯新人，所以大家很快热聊起来。娜娜爽快不必说，梁璋发现金尚贤是个话很少的人，话题点到他也能对答自如附带笑容，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闲时自动休眠，跟台静音空调似的。
倒是很适合谈判，市场的确少一位有里有面儿、又年轻恰好可以“顶撞”高层的人。这一桌子年轻人里，也就金尚贤会在接话前调整一下坐姿，梁璋想，去法国的话确实要带他。
就是他看徐培因的眼神也很明显，听徐总发言时，无论什么内容都嘴角弯着，是比礼貌笑要生动许多的弧度。
算了，梁璋觉得喜欢徐培因的人那么多，自己已经是出类拔萃，没必要跟别的小孩子计较。
“帮我拿下纸巾。”徐培因轻轻碰了他一下，梁璋“哦”一声，便从手左边拿，小张默默给他递过来。
梁璋才看小张，碗里的饭半天没下去两口，今天上班更是胡子也没刮，很不精神的样子。于是低声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小张本来还在坚强吃菜叶子，被他一问便绷不住了，眼睛一红：“梁哥，我和女朋友分手了……”
他声音不大，但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小张说新年去女朋友家过的，对方家里不同意，新年也吵了一架，闹起来分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么难受，明儿还上班呢，夜里根本睡不着。”他揉揉眼睛，“这么做是不对吧，我可能还是不够成熟，要是我三十了，想到明天要上班应该哭都哭不出来了，还为情所困什么……”
他话说完，梁璋看一眼徐培因，然后发现所有人都自以为偷偷地看了徐培因一眼。
没人觉得徐总为情所困，但所有人都觉得徐总会有点尴尬，大家总会忽略梁璋今年也三十了。
“不会的，人到多少岁，伤心的时候想哭都正常。”金尚贤说。
梁璋拍了拍小张的后背，给他抽了两张纸擦眼泪。小张拿过来擤鼻涕，然后说：“阿里嘎多，欧巴。”金尚贤张张嘴，最后静音了，在边上喝茶。
他是为徐培因说话，梁璋这么想，又看徐培因。培因哥没什么反应，只是也关切地看着小张，等小张哭完说：“那怎么办，分手就分手了，确实还得接着上班。”
张晓晨说：“我没有培因哥这么勇敢……”
徐培因冷笑两声：“哪里，整个市场部你最勇敢了，谁勇得过你。”
“是，你看你年会那魔术表演成那样都敢上场，你最勇敢。”梁璋再不说话，感觉小张已经无法留全尸了，培因哥脾气已经好到一定境界了，但保不齐梁哥会拿刀，“走吧，跟我结账去。”他该挑个时间和张晓晨聊一聊。
结过账，大家三三两两往回走，梁总徐总走在最后。金尚贤看着想和徐培因一起走，但让小罗拉走了，夹在他和小刘中间被问一些话。
“张晓晨这张嘴真是吐不出象牙。”梁璋小声说，“我得找他了。”
徐培因摇摇头：“年轻嘛，我能拿他怎么办？又不是专门讽刺我的，都懒得跟他生气。”
“什么啊，我觉得他讽刺我呢。”梁璋说，“我失恋真的会哭啊，三十招谁惹谁了。”他还记得那晚自己在徐培因车上大哭特哭，“哭说明肺活量好。”
当然培因哥也哭了，有没有为前任哭不清楚，但的确为梁璋落泪了。不能说徐培因也不成熟，只在私底下哭已经是很体面的做法，除此以外无论生活工作，他都没有其他发泄情绪的余地。
梁璋刻意走得慢，与前面拉开一大段距离，徐培因也跟他一起走很慢。
“我感觉小金这人挺不错的。”梁璋说着，把街道上堆积的雪踩出脆响。
徐培因挑眉看他：“怎么了？”
“就是待人接物上都有分寸，之前线上参加会议也很认真，给的idea能看出都是动了脑子的没敷衍。”梁璋客观地为他说了一串好话，然后主观补一句，“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啊？”
“担心领导偏心。”梁璋目不斜视，十分正经道。
徐培因斜他一眼：“哪方面？”
“各方面。”
“净多想。”徐培因看一眼他，忽地笑出一团白雾，“我要看上他早睡了，轮得到你？”说着加快一点脚步，走到前面，大衣下摆扫过梁璋的膝盖，轻声嘀咕：“早知道你走这么慢，还不如带围巾下来。”
梁璋的测试总是只有题干，等培因哥答出来他才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难道是他给培因哥放水吗？还是他太了解培因哥，所以能让对方撞上每一个得分点？
“怎么看出来我更合适啊？”梁璋紧走几步追上去问。
培因哥不愿意再说些加分的回答了，脸偏到另一边很冷酷讲：“看不出来。”但因为耳廓让冷风吹红了，梁璋还是在心偷偷打对钩。

第47章
在去法国出差前，梁璋在办公室约谈了小张。他实在是看不惯有人因为失恋影响工作，看看培因哥，再看看他，这都是感情生活一团乱麻还坚持认真上班的典范。张晓晨失恋一次，竟然能天塌地陷不刮胡子不洗澡地上班，再不管就味儿了。
结果就是在会议室把人说哭了，这么大个小伙子哭得跟水龙头似的，梁璋说话明明没那么重。
然后徐培因问他跟张晓晨说什么了，孩子下班前给他发了一篇五百字的小作文道歉。
“我就教他公私要分开嘛，感情问题不能影响工作，不然给同事造成很大麻烦。”梁璋不想那么快回家，便陪徐培因进了楼下便利店。他还在减脂，看着打折的凉菜不能买只能叹气。但什么都不买的话太刻意，只好随便拿几包纸巾掩饰。
“是哦，小张同学太年轻了。”培因哥洗过澡的头发已经吹顺了，语调懒懒的，“应该向我们多多学习。”
他抬起头梁璋才注意到，今晚鼻梁上架的是一副金属玳瑁拼色的眼镜，眼镜腿好像坏了，用一条创可贴绑起来。实在是勉强工作，所以戴着有一点点歪。徐培因明明不怎么戴框架眼镜，家里却备着好几款，还偏偏要戴这副坏的。
梁璋伸手，徐培因皱着眉后退了两步，发现他只是想摘自己的眼镜才把脸凑回来。
“我度数很深的……”摘掉眼镜后徐培因只好把酸奶盒子拿得离脸极其近，头一点点挪着，几乎要睫毛扫着保质期阅读。
梁璋把创可贴揭开了，眼镜立刻散架了，分裂成一只脚和一只手持眼镜。实在难以想象白天一丝不苟，迟到了也要整理发型的徐总，在眼镜上如此随便。
徐培因放下酸奶眯着眼睛看清他在干什么吼，恼火地拍他羽绒服，发出很大很蓬松的一声：“你这让我怎么戴！”
“我看看坏成什么样了……”梁璋很无辜，又把创可贴缠回去，物归原主放回培因哥脸上，“干嘛非要戴坏的出来，不是还有两幅好的吗？歪着对眼睛不好，我送你副好的，怎么样？”
“不要。”培因哥有点窘迫似的，转身对着冷藏货架侧面的镜子，调自己眼镜的角度。正了好几下才转回来，欲言又止的，最后问他，“很歪吗？”
梁璋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一点点而已。”
又到了两人告别的时间，梁璋呆够时长，心满意足地叫车。今夜风极大，但因为店里有售货员在，梁璋想不惹人注意地牵手再说些腻歪话，只能去门外，还好徐培因总会陪着他。
年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可能是水果店还没迈入旺季，基本没怎么加班，一周里梁璋私下约见徐培因的次数居然可以超过三次。可以吃饭，可以留宿，睡前会聊天，梁璋说一些小时候的蠢事，能交换到培因哥很多家里的情报。
他也终于顺利接手了事后清理工作，完成度不错，培因哥总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衣服送他到楼下。
这样想着梁璋几乎说不出什么情话，只把培因哥的手放到自己兜里，两人并排站在便利店前，就觉得十分幸福了。
无言一段，网约车打着双闪靠过来，徐培因看到车牌号提醒他车到了，手也从他兜里抽出来。
“明天见哦，培因哥。”梁璋在那双手完全离开他前，抓紧握了两下，“天天见。”
徐培因望他一会儿，眼神移开：“无不无聊……”
“我跟你很有的聊啊！”他又两手捏捏培因哥的肩膀，像要把他塑形成一个什么样子似的。梁璋是很不舍得走的，他觉得培因哥也很舍不得自己，只是因为该去国外出差收拾行李用品，今晚不能再留宿了。
徐培因是近乡情怯了，在公司的时候工作可以帮助他逃避，私下的时候这些怯要梁璋陪着他消化。
梁璋又逐渐看透了徐总的两面性，大立场定得坚决，但除此外每个环节都允许自己放纵堕落。他从不在汇报日期内对任何人施压，允许项目组在截止日前任意修改方案，时间再紧迫也不会强摁人加班。徐总只在截止日做出判罚，定方案过是不过。所以徐培因一边定下不负责梁璋感情的大立场，一边又纵容自己沉溺于热的体温与关怀。
要陪他一起吃饭，聊一些家长里短，要给他很多亲吻与抚慰，事后也要陪了。梁璋看着徐培因的渴求扩大，贪心地要梁璋的爱。培因哥同时也慷慨地回馈了很多，只是咬着立场不放。
唉，梁璋偏偏就想要他咬着不放的名分，想正式地做一对恋人。
梁璋满足过他这段近乡情怯的忧思后，到法国如果培因哥和母亲和好，找到新的精神支柱，还会再如此依赖他吗？给他座神，他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拜了。
他们这趟去法国谈合作抛去路程来回，也就两天三夜，Rebecca订好机票以后大家就都围过来，算群龙无首的幸福日子他们可以过多久。
走之前，梁璋还是很不放心，嘱咐莫莫：“这几天你们老实点，别我们前脚走后脚你们就party了，回头Tina又告状。”
莫莫耳朵听出茧子来了，让他快点挂掉电话：“你们飞你们的，我这儿午休呢，不要耽误我打游戏啊。”
梁璋无语地挂掉电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小金平时在办公室看着很沉稳，出来跟狗一样，从包里拿零食，一口一个“哥”，问徐培因要不要吃话梅。
徐培因摇摇头，他才转过来，有些敷衍地问梁璋：“梁哥，吃吗？”
梁璋客气地笑笑，不客气地伸手：“我吃。”他拆了话梅放嘴里，评价，“好酸。”
金尚贤把零食收起来，慢慢说：“可能你们口味不同，梁哥更爱吃甜的吧。”
这小子出来装都不装了，梁璋在心里翻白眼，觉得他这是十分幼稚的行为。“你之前和培因哥在裕景工作，一起几年了啊？”
小金看一眼徐培因，说：“没算过，我毕业了以后就一直和徐总干……三四年吧。”
“今年应该是第四年了，”徐培因听到坐起来一点，笑着说，“尚贤是我看着长大的，刚进公司的时候可笨了，现在能干很多。”
“是培因哥教得好。”金尚贤说着耳朵红了一点。
梁璋对金尚贤的过去毫无兴趣，但他很想知道他和徐培因共事时的回忆，于是问他：“你来千合还习惯吗？在这儿和你之前在裕景，也是徐总手底下，有什么不一样吗？”
“还好，毕竟之前已经线上工作了一段时间，跟大家磨合还不错。”小金说话很公事公办，后半句则带有很多藏不住的主观色彩，“来千合……感觉培因哥好像温柔很多，发火都小很多。可能千合风水好吧，我也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徐培因板起脸：“你说我原来很凶吗？”
“不是，不是……”
梁璋看着培因哥又很快变脸，笑着说：“好像是，因为那时候心情不好。”他伸了个懒腰，很平常地说些吓死人的话，“谁跟**天天在一起能开心，分手了当然脾气变好了。”
他说完也发现两个人都盯着自己了，摊一摊手：“怎么啦，你们都知道啊，没什么不能说的。”
梁璋还没说什么，金尚贤的眼圈红起来，他有一点哽咽，但整个人还是维持一个冷静状态，很快压下去，由衷地说：“真是太好了，培因哥，恭喜你开始新的生活。”小金讲完有一点不好意思，略带抱歉的看梁璋一眼，头埋下去。
梁璋这时候觉得小金是个好人，在培因哥很痛苦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徐培因前，有这样一个人支持培因哥，很好。虽然难免有些自己来晚了的嫉妒，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徐培因看到他这样外露的情绪也有一点惊讶似的，他很快瞟了梁璋一眼，接着对小金说：“你也是，尚贤，来千合要有新的开始了。”
从北京到巴黎大概11个小时，下了飞机是晚上，当地的翻译来机场与他们汇合。
翻译艾洛蒂是位热情的白人姑娘，中文很流利，陪着办理酒店入住，还推荐了一些附近的餐厅景点，在明天正式工作前可以娱乐休息下。算上她四个人，一人一个标间都挨在一起，找人很方便。
“我推荐门口的一家小店，作为下飞机的第一餐。”艾洛蒂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或者你们想自己吃，那家店用英文沟通也没问题。”
梁璋看一眼徐培因，徐培因却并不打算拿主意似的。“尚贤交给你了，你们吃饭还是出去玩，有事找艾洛蒂。”他拍拍梁璋，“我还有点事，要单独行动，你们千万别把自己弄丢了。”
“放心吧，我们又不傻。”梁璋揽着金尚贤的肩膀笑笑，示意领导安心走。这里毕竟是徐培因长大的地方，久别故乡，理应有很多想见的人，想做的事。
金尚贤有一点失望，但也点头：“我会跟着梁哥的。”
他们英语都足够听说，于是没有麻烦艾洛蒂，自己去了餐厅。
“要喝一点酒吗？”梁璋问金尚贤，毕竟明天还有会面，“你酒量怎么样？不影响明天工作的话，我们可以在报销范畴内点一杯哈哈。”
小金摇摇头：“我不太擅长喝酒，还是算了。”
虽然没喝酒，但以梁璋的能力，打开小金的话匣子不算难。他认识裕景的一些同事，用一些公司八卦很容易和金尚贤展开话题。小金算比较稳重聪明的人，也不会像小张那么没眼色，让话题掉下去，两个人聊得还算愉快。
“……培因哥真的是很好的人，被那种人渣耽误了。”他轻轻说。
梁璋托着下巴看他，笑着说：“的确，你很喜欢培因哥吧？”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瞬慌乱，“我也很喜欢他的。”没有明说是哪种，但两人对视一下，也就心照不宣了。
金尚贤喝了两口水才点头：“喜欢他的人很多，只不过他之前一直戴着戒指。”
“你是追着他来千合的吗？”
“算是吧，当然这里条件也很不错，我挺适应这里的。”
“你的感情会影响工作吗？”梁璋问，“这句话我是以领导身份问的，尚贤，如果你告白了，他没有回应你，你会跳槽吗？”
金尚贤让他直白地问话问得发愣，耳尖慢慢地红：“这个……不会的。”他自己也摇摇头，肯定自己的话，“不会的，我追着徐总过来，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我确实很希望我能成为……他的第四任男朋友，但感情勉强不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认真工作。”
“第四任？”梁璋愣了下，“你说培因哥之前谈过三段恋爱吗？”
小金点头：“是的，他和我说的，你不知道吗？”
徐培因和梁璋说的可不止三段，起码是倍数了。但也许是关系不同，培因哥懒得解释才那么说，梁璋不是很在意。
“没事，尚贤。”梁璋的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毕竟他做副总监已经有几年，“谈情说爱这点事我们也就私下聊聊了，咱们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同事，可不是情敌。”他说着面带笑容地向金尚贤伸出手，很真诚的模样，“听哥的，让感情占生活的一小部分就够了，别把这事看太重，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让它影响到我们的工作状态。怎么样？拉个钩吧。”
年轻的小金很快把手搭上来：“我明白，梁哥，我们公平竞争。”
“当然啦。”
当然，梁璋这番大道理都是说给金尚贤听的。自己实践下来，当然谈情说爱要占生活很大一部分咯。他都熬到副总监了，也算事业有成了，事业有成不就是给爱情铺路吗？工作外他的生活最好被爱情填满。
吃过饭回到各自房间，梁璋躺在床上给培因哥发信息，问他回没回来。
屏幕亮了又暗，他正想再发一条，徐培因回复了。
徐培因：开门。
梁璋飞快下床，拉开房门，看见徐培因站在他门口，穿一身单衣，戴了金框的眼镜。见门开了便跨步闪进来，关门速度比梁璋下床速度还快。
“怎么不敲门啊？”梁璋忍着笑问他。
培因哥一副他明知故问的神情，皱着眉低声说：“敲门不就都被听到了？”
梁璋失笑，拉着他坐到床上说：“哥，你来找我有什么见不得人？咱们是正经同事好吧！”
话音刚落徐培因闭上眼，露出一点后知后觉的懊恼样子，但很快又调整好了，问他们晚饭吃了什么。
谁要公平竞争啊！

第48章
梁璋觉得培因哥有点尴尬的表情很可爱，又不忍心领导尴尬太久，便顺着报告了自己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没说和小金聊了什么，情感话题还是给各自留点隐私的好。
“你呢，去忙什么了？”两人并排坐在柔软的床上，梁璋顺势拉过徐培因的手到自己膝盖上捏两把，“和朋友去吃饭了吗，吃的什么？”他记得培因哥说过他最要好的朋友都在法国，只是很久没联系了。
徐培因总是对他这些小动作接受良好，虽然开会时会比划很多动作，但也不是手被困住就不能讲话，于是神色如常地摇摇头：“没见朋友呢，几条短信过去，没一个下班的。”
“啊？”梁璋眨眨眼，“法国人也这么卷吗？”
徐培因看他问呆问题就会笑，反拉着他的手握了几下：“是啊，谁叫我朋友交的大都是华裔。纯种的法国人朋友裸辞环游世界去了，现在正在斯里兰卡呢。”
培因哥牵他没感觉似的，梁璋被拉着却会很心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讷讷道：“那是很自由了。”
“我回家了一趟。”
梁璋立刻抬头：“见到阿姨了吗？”
“算是吧。”徐培因表情看不出落寞，“我就在附近看了一眼，看到她出来和邻居聊天……样子没什么变化，就是剪了短发。我上次见到她还是长卷发，她头发很密的，那时候留到了腰那么长，还很厚。”
“她都没看见你呀？”
“嗯，这次是来出差，也没那么多空闲，下次再见吧。”
梁璋点点头，他这回伸胳膊环住了培因哥，两人距离更近了些。其实他很想自己可以陪培因哥回趟家，不是当爱人，只是当朋友。梁璋从小就很讨长辈喜欢的，也很会调解家长里短，说不定能帮他们母子关系破冰呢。但他也明白，家家经不同，徐培因自己的人生课题，梁璋不好插手，能在旁边加个油就不错了。
大面积的身体接触总让人获得感到安全，梁璋想或许徐培因累的时候，会选择来他这里寻求慰藉。他很乐意提供这样的港湾，于是张开环抱，用体温安慰他。
“那你晚饭吃了什么？”梁璋嗅到徐培因的发顶，散发着薄荷的香气，培因哥是在酒店洗漱过了。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熟悉家里那瓶洗发露的味道，酒店的也很好闻，但居然会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吃了……面条，很普通的，我家附近还没倒闭的快餐厅。”徐培因轻轻说。
“这么多年没倒闭，那生意挺好的。”梁璋随便说什么培因哥都笑。他心头软软的，捧着人脸要吻下去，培因哥突然仰起脸，温热的呼吸错位吻在了他的鼻尖。
随后徐培因便从他怀里抽身，站起来整理身上弄皱的衣褶，说：“我回去睡了，晚安。”
“啊？”梁璋愣在床上，也跟着爬起来，有点不知所措，“要回去了吗？”他还以为培因哥过来就是要……
“不然呢？明天跟人家见面，要早睡啊。”徐培因对着玄关镜照了照自己，又把领口第一粒扣子系上了，冲他露出个酒窝，摆摆手，“晚安，梁璋。”说完，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了。
梁璋后知后觉血充到了头顶，向后重重倒在床上，左右来回地滚，发出些无声的嚎叫。
他自觉是释放压力的成人玩偶，哪知道徐培因过来只是和他说几句话！是啊，想什么呢，明天还要工作啊，谈合作当然要有个好状态了！这显得他好像多精虫上脑似的，他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来不及等腿间不合时宜的躁动下去，梁璋直接进了淋浴间，沐浴露洗发露都是相同的味道，异国的夜晚他终于能睡好了。
隔天大家都醒的很早，要和法国这边的公司谈合作，对方又是时尚行业，那肯定要早起梳洗打扮。梁璋捋完头发出来吃早饭，其他两人果然也十分精致，穿得显贵。
小金不必提，能看出徐总平时在公司打扮确实只出一半力。梁璋看不懂穿搭，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合适，来法国这边香水也喷得浓了一些。不呛鼻，但总算是站在身边不刻意凑近也能闻到了。
“梁哥，这里。”金尚贤很会做人的，帮他们都拿好了一些水果，占了座位。
梁璋点点头，坐到培因哥旁边，语气夸张地讲：“和你俩坐一起，我要自卑了，我怎么就不会挑衣服？”
金尚贤很认真地看他一身打扮，说：“怎么会，套装是最不出错的，深灰色很适合你。”
徐培因闻言也侧过脸看梁璋，歪着头盯了两三秒，上手拆他发顶的刘海放下来点。“梁璋，不要全梳上去，太干净了。”他捋了两撮放到额前，捏了捏，“你做背头前面要留龙须，这样更好看。”
梁璋低头看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圈圈晃晃，隐约觉得确实变帅了，笑道：“学会了，以后都留两条须子出来。”
小金看看他，看看徐总，眼巴巴问：“培因哥，我呢？今天头发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徐培因笑笑说：“没有，已经很完美了，小欧巴。”
“哦……”梁璋看出小欧巴看自己的眼神有羡慕的成分，自言自语地说，“我在做其他发型时还是有些不足的，下次可以多试试。”
艾洛蒂醒的晚一些，穿着条大花长睡裙下来，头发都没梳，看到他们惊呼怎么这么早就收拾好了。她反复看表确认还有时间，才拿了早餐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笑着说小金如果多留几天可以和她出来约会。
“金先生是Un nerd attrayant~”艾洛蒂露出一口白牙，“真想让你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两个人看向唯一懂法语的徐总，结果徐总翻译成英文：“艾洛蒂说你是hot nerd呢。”
这么说大家倒也都听懂了，梁璋指着自己，笑嘻嘻问：“我呢？我是不是只有hot？”
小金顾忌上下级体面地瞪了他一眼，说：“梁哥是hot dog。”
徐培因听了笑半天，说他们幼稚，一会儿去开会可别hot来hot去的。
到了合作的公司大厦，梁璋此前只和快时尚打过交道，很惊讶前台居然真的和电影里看到的一样打扮十分美丽。金发的前台小姐在他看来已经可以做模特了，走T台似的领他们来会议室，上了些茶点饮品，请他们稍等五分钟。
梁璋便看了一会儿PPT，没一会儿听到门推开的声音，还没熄屏便听到了一个极为惊讶的男声。
“Lucien？”
进门的三个人中，两名白人，一名亚裔，从神色不难看出这声“Lucien”是那个浅棕色眼睛的亚裔喊的。他十分惊喜的样子，看上去简直要热情地冲上来拥抱徐培因。
他说了一串法语，梁璋看培因哥的表情也十分惊讶，接着回了他句什么。
艾洛蒂轻声翻译给他们，大概就是寒暄，他们已经有十来年没见。
“叫我Axel，”男人还会一些中文，虽然有一点生疏但很流畅，“或者喊我中文名字，陈佑泽，都可以的。我的祖母是中国人。”
这位也算是新上任不久的业务总监，难怪发来的介绍没有他。陈佑泽是徐培因同校的学长，不比白天喆水一年就跑，这是正儿八经的师兄。梁璋观察两人关系应该很不错，至少陈佑泽是相当亲昵的，托老熟人的福，这次会谈十分融洽顺利。
艾洛蒂尽职尽责为他们同声传译，说陈先生约徐先生结束后吃个饭，徐先生说恐怕行程安排不开。
真想吃顿饭怎么会安排不开？他们来法国办事，其实也还是要吃饭喝酒的，饭桌规矩不同作用差不太多。梁璋想，也许是这位学长和白总一样是个恼人的自来熟。
想是一套，嘴上又是一套，他还是得笑着说：“真没想到这么有缘分，我有预感我们的合作会相当顺利了。”
对面另外两个法国人也都很捧场，对着他们说了些法国的场面话。
“Lucien……”梁璋只听得懂徐培因的名字，接着他说了一段法语，身边两个同事都笑起来，打趣地说着什么。徐培因笑着摇头，也回了句很动听的话。
艾洛蒂瞪大了眼睛，不知该不该翻译的样子。她看向徐培因，徐培因用中文讲“一会儿再说”。
会议结束，他们一行人出了公司。梁璋感觉小金在戳自己，他于是碰了碰艾洛蒂的肩膀。他还没发问，翻译小姐立刻向徐总问了什么。
徐培因很无奈的样子，扶着额头：“行了，翻译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金尚贤问：“那陈先生是说了什么啊？”
艾洛蒂笑笑：“他说徐总还是和当年一样迷人，眼睛像宝石一样漂亮。他们的再相遇如此浪漫，不吃个饭真是太狠心了。徐总还是说忙，以后合作了会经常相见，会经常吃饭的，不着急。”
谁都听出来了，这人对徐培因有意思。
“……”梁璋闭上眼想，天呐，怎么哪国人都要防。情敌碰上就碰上吧，怎么一个两个还都在身边经常见呢？他新年又有哪里对不起老天，害他的情路这样苦。
他再睁眼，发现培因哥盯着他看，忙说：“希望这人别没事找事好了，今年得有大半年都忙这个项目吧。”
徐培因笑着拍他肩膀：“想多了，他就是口花花吧，应该会公私分明的。”
翻译小姐又笑起来：“其实你们四个看起来很像一家人呢，和和气哦。”
Hot dog冷笑：哪里一家人，白人果然分不清亚裔。
他们回酒店，人在法国还是要处理一些北京的事。金尚贤和艾洛蒂一起整理好了今天的会议记录，考虑到时差，他们现在也没法立刻和公司的人拉会，就先讨论了几个要点，更新在PPT批注里发回去。
果然出差就是无休止的加班，一通折腾后已是晚上，国内正是凌晨。梁璋看自己的手机，这是少有的没人找的时刻。
艾洛蒂在他们讨论方案的时候回去睡觉了，眼下精神满满，说带他们去买一些适合捎回家的纪念品。小金说他需要休息了，徐培因也说要去见自己的朋友，晚点回酒店，只有梁璋和翻译小姐出发购物。
他为金女士买了条丝巾，艾洛蒂又提醒他“不给朋友带点礼物回去吗”，她热情得像托，梁璋其实没什么好到要带礼物的朋友，于是又买了点好分的零食带回去喂一群嗷嗷待哺的同事。
艾洛蒂叫他“hot梁”。“Hot梁，你觉得巴黎和北京有什么不同吗？”她笑着问，“我工作后已经很多年没再去中国了。”
梁璋想了想，说：“巴黎……可能比北京浪漫一点吧。”毕竟培因哥说北京土。
“是吗？我觉得北京也是座浪漫的城市。”艾洛蒂很给面子地说，“有爱和花的城市都很浪漫，我感觉北京很喜欢花。”
“有吗？”梁璋是认识徐培因以后才买了这么多花。
法国女人点头：“十月份的时候，北京的花，在天安门附近都很盛放。”
“这样啊。”梁璋笑出声，“那是很浪漫。”
他本来在想有关那位陈先生的事，走到花店前又觉得多余想他，比起这个眼下他更想送徐培因花。梁璋觉得巴黎的花店看来与北京的确不同，这里花束的颜色好像更杂更鲜艳些，牛皮纸一捧好像挖了一块儿花园似的。法国人很爱送花，他想徐培因在法国收到的第一束花是他的。
梁璋也不确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只想送一束，还要买三小束配货。
艾洛蒂很喜欢，金尚贤说了谢谢，梁璋最后敲徐培因的门。
“给大家都买了，你放在桌子上吧。”梁璋把花递给他。
徐培因让他进来坐，这回关上门亲了嘴唇。
“好可惜哦，”培因哥低着头这样说，“这些花带不回北京的。”但他闭着眼闻花香的样子，看来是很喜欢。
梁璋看他笑就觉得，花为他，只开两天也是值得。

第49章
在法国开会应酬和国内没什么不一样，无非白酒换洋酒，换汤不换药。徐培因虽然拒绝了那位老熟人的私下会面，但正经宴会大家还是都要来的。
梁璋头回坐在秀场观众席，美女帅哥如云，他下意识开始算这个T台造景要花多少钱。他其实欣赏不来时尚，但毕竟是品牌安排的前排座位，他不能光玩手机，于是端正坐姿表情严肃地假装在拍摄。
秀场里徐总和他们不坐一起，徐培因有自己的交际圈，坐在一圈分外时髦的人群中，和设计师聊得有来有回。难怪Vivian总提徐培因就是为这个项目筹备的，他在这里如鱼得水，眼光精准、气质也很亮眼，没有人会拒绝他。
到吃饭的时候用英文聊天的人多起来，梁璋也就不用艾洛蒂随时跟在身边了。他本人对时尚资讯毫无了解，领着小金交际靠的是“题海战术”。哪个是杂志主编，哪个是当红模特的经纪人，梁璋都认出来打招呼聊两句，至少混个眼熟。
他实在很难装时尚，索性老实走商务风，不谈时尚只谈市场也有很多话可以聊，所以到不了培因哥如鱼得水的程度，也算是吃得开。
“你怎么样，有没有喝晕了？”梁璋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金尚贤的耳朵有些红。场内供应的大多是葡萄酒，度数不高，不过现在到了宴会尾巴，场内开始换上人头马，梁璋不太清楚小金的酒量。
金尚贤微微摇头：“我还好……”
“你酒喝的太快了，”梁璋看一眼表，“也差不多结束了，让艾洛蒂先带你回去吧。”
小金不算喝醉，他眼神往远处飘，梁璋顺着望过去，是在看徐培因。
平心而论，不是很好找。徐培因不矮，只是周围人太高几乎要将他淹没了。眼下和他喝酒的都是昨天在塞德拉公司开会的那几位，其中Axel陈先生那张亚裔的面孔尤为突出，蓄须的轮廓十分立体，一双棕色的眼睛正热切地注视着徐培因。
梁璋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金尚贤看一眼身边的艾洛蒂，怕被听见，很清醒地靠梁璋耳边小声嘀咕：“我觉得……他，Axel，这人很在意培因哥。”
“是的，我长眼睛了。”梁璋把小金扶正，交给了翻译小姐，“今天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带他回去休息一下，到酒店给我发信息。培因哥这边我陪他，我们两个一起回。”
金尚贤说：“我没事，等晚点一起走吧。”
“别了，你已经有点醉了。我们可能还要再聊些别的业务，你就先下班吧。”梁璋拍拍他的肩膀，扭头向艾洛蒂嘱咐，“酒醒一些后，你带他出去溜达一圈吧，他这两天都没玩，买点纪念品什么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目送两个人离开，梁璋才走过去，塞德拉的其他同事也走了，只有陈先生留在那儿。这让梁璋觉得多少有点儿死皮赖脸，缠着他领导不放。
“……你依家感情状况点啊？”
他走近一点，发现两个人竟然是拿粤语聊天的，陈佑泽的粤语显然比普通话流利很多。
“冇可奉告。”培因哥说完看到梁璋了，两人眼神对上，他有一点微妙的尴尬，但还是喊他，“梁璋。”
“Je te suis juste pr&#233;occup&#233;……”陈佑泽看梁璋过来，也无缝切换回普通话，打招呼说，“你不会是来催Lucien回去的吧？”
梁璋既讲不清粤语也听不懂法文，好像外来者一般。要是他独自一人来法国没配翻译，倒没什么，他不会觉得孤单，只会自己准备个翻译器。可看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用听不懂的话交流，他心里便棉花堵了似的发闷。也不知道有没有趁他听不懂偷偷讲他坏话。
但出来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陈佑泽毕竟是这个项目的长期对接人，梁璋笑容给足，坐到徐培因身边，说：“哪有我催徐总的，要催也是徐总催我。”
“尚贤和艾洛蒂先回去了吗？”徐培因侧过脸问他。
梁璋点头：“他酒量不行的，我看也快结束就让他们先走了。”
他能感觉到陈佑泽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对方也挂着笑，都是桌前，但没了会议室里那层商务礼节的面纱，那气氛明显变了味道。眼下的宴会并非塞德拉公司主导的，他们只是参与者，在非正式的交流中，陈先生显然已经把他划进了另一个身份。梁璋了然，对方是把自己当做闯进来的局外人来审视。
但梁璋觉得谁是局外人还不一定呢，陈佑泽只不过是熟悉在法国时的培因哥，同校学长，差几级能同窗几年？这点人情，用作商务上合适，放在追求路上算不得近水楼台。
“你们刚刚聊什么？”梁璋举起酒杯，先和陈先生碰了，自己喝完再说，“我记得会上你们说是同校同学，还真有缘。”
陈佑泽也举杯，笑着说：“不止同学，我和Lucien早些年是邻居，我妈咪同佢妈咪系同乡会嘅姊妹……刚刚就在说他这么多年不回家，是不是见了我阿姨都唔识叫妈咪咯。”
徐培因大概有些不愿意聊这个话题，梁璋看他在摸自己衣角的扣子，含糊着说：“她也没做好准备见我吧，下次好了。”
“阿姨肯定是想你的，我那天和她说见过你，她还问了你怎么样。”陈佑泽说，“我答她，你生得比以前仲要靓仔，已经系个男子汉嘞，唔使担心。诶，我们讲白话，梁生听不听得懂？”
他说的句子不算难，慢下来梁璋已经能听懂部分，比如“靓仔”。不过他还没开口，培因哥就替他答了。
“梁璋是北京人，你讲国语。”
“哦——”陈佑泽好像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我在这边很少讲，国语可能不太灵光，以后工作要你多担待了。”
梁璋摆手：“没什么，也不妨碍沟通嘛，我刚好多学习一下。”
他还想再听听两个人会聊什么，但徐培因坐不住了，站起来的时候碰了碰他肩膀。
“明天的飞机，我们要早点休息，就不继续聊了。”
“好吧。”陈佑泽很可惜的样子，“期待我们下次见。”
“嗯嗯，拜拜Axel哥，下次咱们公司见了！”梁璋忙跟着站起来，扫了一眼座位上没有遗落的东西，便跟着徐总离开了。
走到室外天黑了，但街灯璀璨，仍有许多活动结束后在这里三三两两街拍的网红，很是热闹。这里离他们住的酒店一公里左右，梁璋于是问：“我们走回去？”
徐培因倚得更近了，几乎贴到他的肩头，头发撩到下巴蹭得梁璋一激灵。他下意识扭头，于是看到培因哥也抬头，两人视线对上，对方有一点恼地瞪他：“我都喝醉了，看不出来？不知道扶一下？”
“啊……”梁璋本能地四下张望，然后意识到这里是法国，没人认识他们是谁。他便伸手挽住了徐总的胳膊，声音也柔下来。“我看你没有上脸嘛，不知道你喝多少……”
“涂粉底了啊，看不出来？”徐培因轻佻地抬起下巴，随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泛粉的皮肤，“红了，他一直灌我呢。”
梁璋抓住他的手，又把领口提回去，说：“徐总酒量不是很好嘛，上回邱董灌的酒明明更多。”
“没有那回醉。”培因哥站直一些，很认真地判断自己的状态，“现在是喝的有点晕，再多喝两杯我就不太好控制自己讲话了。”
梁璋便把他重新拉到身边，笑嘻嘻问他：“会讲什么话啊？那我们回去再喝几杯……”
话没说完，徐培因踹他一脚：“我是怕我乱说公司机密！”
梁璋笑着不说话，停下来伸手去理他有些凌乱的围巾。刚刚出来的太急，围巾好长一角落在背后都要掉了，他并不会那种很特别的系法，只是老实地系一个侧边结，把脖子锁骨都捂好。夜风吹起些碎发，培因哥确实喝醉了，耳后有一层薄汗，镜片吹起了雾，自己就抬手拿下来装进了梁璋口袋里。
“干嘛，这样你还看得清路吗？”梁璋问。
徐培因说：“这是平光镜，我戴隐形了。”
巴黎也是很浪漫开放的城市，不会有人觉得在路边有男人捧着脸检查隐形眼镜很奇怪，就算奇怪，他们也记不住这两个亚洲人。
这里风哪有北京刮得很，吹起来并不十分冷，拉着的手也不用非揣进兜里。培因哥老说他装，那是因为培因哥自己也很装。喝得再多只要在桌上就很冷静，现在是因为身边只剩下他才没有压抑亢奋的必要。梁璋是徐培因的自己人。
“那个陈佑泽跟你有多熟啊？”梁璋问，“他连你妈都认识，那有和你妈说你回法国这件事吗？”
徐培因说：“我跟他提前说了，不要提……”他走了几步才想起前半个问题似的，慢慢回复，“是很熟，小时候的哥哥。不过大学后没怎么联系了，来北京了也没说过话。”
“他看起来对你不像是对邻居弟弟……”梁璋这样委婉地说。
“和他谈过。”
“啊？”梁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你吗？”
徐培因看着他，用力点点头：“我！”
梁璋本来没喝醉，现在却有点晕：“你，他，你们不是邻居吗……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他扶住额头，揉一把脸，手放下来看见培因哥在笑他，“你笑什么？是开玩笑吗？”
“不是啊，没开玩笑。”徐培因总爱戳在他胸口，“你不也是窝边草？”
梁璋沉默，同事怎么不算窝边草呢？
他不讲话了，徐培因又说：“所以你应该多谈几次恋爱……再认识我。我谈的太多了，如果回法国也许会碰到很多前任，这可怎么办呀？”
梁璋想郁闷个半分钟，可培因哥后半句很替他发愁的语气，又让他觉得很可爱。这可怎么办呀？他只好说：“可以吃小梁，不要吃小金。”
徐培因眼睛弯成月牙，少见得牙也露出来：“小梁是谁？你是小梁吗？不是梁总吗？”
“……”梁璋被他明目张胆地捉弄也只会说点窝囊话，“想亲你了。”
他这么说，培因哥的笑就被按下暂停键，盯住他几秒。梁璋觉得要被拒绝了，想接一句到下个话题。
“喺街度锡唔好嘅啩……”梁璋其实已经学了点粤语，他能联系上下文听出意思，不过培因哥还是很快翻译了一遍：“在街上亲不好。”声音轻轻的，拒绝很不坚决。
“人少一点呢？”他试探问。
培因哥还在犹豫，梁璋便帮他做决定了，拉着他的手腕径直走到一个拐角。喝多一点酒的培因哥像许愿池，梁璋虔诚地望他，他就同意了，轻轻在他唇边碰了一下。
“怎么不是那种法式湿吻啊，这里不是法国吗？”
“旁边就是垃圾桶，太臭了……”
梁璋拉着他从拐角出来，培因哥都很顺从地跟着，像一只灌满了氢气的气球飘在他身边。
十八岁的徐培因就谈过很多场恋爱了，在巴黎有很多前任，会谈大几岁的亚裔学长，也会和白人学弟去蹦迪。十八岁的梁璋只在家里呆着，完全不出门，应该不会碰到徐培因。忘了，他们差几岁，梁璋想做的浪漫的事总有前人做过，培因哥也不会只收过一束花，只在梁璋身边醉酒。
他总希望自己拿第一，梁璋从小成绩就很好，他的目标总是只有一。
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梁璋已经是一圈一圈掐尖下来的优胜者，到了大学拿不到学分第一也是常态，总有人比他好。他校招进入千合，一路晋升都是走的最快的路，但硬要说，徐培因在他这个年纪时履历更加耀眼。
“培因哥，不要说我恋爱谈的少了……我会伤心的。”
他心中有些见到Axel就冒头的情绪开始翻涌。
梁璋能在徐培因交往过的人里排第一吗？怎么排呢？年龄、身高、薪水、尺寸、技术……爱？这个也是很难求证的，梁璋不敢说自己是最爱徐培因的人，也许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有人比他更为培因哥痴狂，爱是很难衡量的。如果有人能把所有条件量化写成数值，梁璋的面板属性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个，他大部分时间是中等偏上。
徐培因看他：“嗯，不说了。”
“我碰到你的前任也不会怎么样，除非你告诉我那个人很坏，我会替你报复他。”梁璋说，“你上次拒绝我的时候说，你的前任会在我心里过不去……在我心里，其实也没必要非把他们都清空，因为我也有前任啊。如果没有他们，我未必是现在的我，你也未必是现在的你。我喜欢你没办法只喜欢你的人，不喜欢你的经历。”
可梁璋不需要在徐培因这里拿什么第一，他是来谈恋爱的，又不是比赛。
“我当然很羡慕你的第一位男朋友，”梁璋小声说，“但我永远不会是你的第一任男朋友，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任……我是你其中一任男友就很好了，我只是在当下喜欢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幸福。”
徐培因愣住一瞬，低下头，两个人脚步都不停地接着走。
手还牵着呢，梁璋想。
快看到住宿酒店的招牌时，培因哥停下来，抬头问他：“小梁呀，你是不是又跟我告白？”
梁璋说：“好像是的，Lucien。”
徐培因的尾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梁璋看培因哥，耳朵上是没涂粉底液的，红着，应该是酒劲儿还在。他真的很难看出徐培因化没化妆，脸上有粉吗，看起来也没有亮闪闪的眼影和水汪汪的口红。刷了睫毛膏吗？但平时培因哥的睫毛也这样长，呼扇着……
“你这么会告白，”徐培因说，“快被你打动了。”
“真的吗？”
培因哥点头，梁璋没再追问。
梁璋说：“那我下次还说这种话。”培因哥又点头。
在上电梯的时候，徐培因低声说：“我都好开心而家遇到噉嘅你……早点睡，明天上午的飞机呢。”他总以为梁璋听不懂粤语，梁璋其实懂一点了。毕竟梁璋的个人简历上有介绍，他是一个学习新事物很快的人。

第50章
梁璋回国直奔金女士那里。他买了一条价格不菲的围巾，妈妈立刻嗔怪马上要春天了，送什么围脖，他又笑着拿出条丝巾，说都买了，春夏秋冬都可以用上。另外也带了点当地的饼干，让她拿着分给邻居。
“这又花多少钱！”金翠兰只是嘴上说这么一句，她永远是最不扫兴孩子的家长，接过丝巾就往头发上编，编好照镜子，“也是，要很贵才配得上我的身价！”
梁璋在边儿上鼓掌：“太适合您了，价签儿别摘，等刘阿姨看见了再拆。”
“当然了，让她看看我儿子是不是最出息！”金女士在镜子前自己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锅里有给儿子准备的剩菜，“你去厨房把热菜拿一下……哦对了，昨儿你到一信封，我放桌子上了。”
梁璋点头，他进厨房关了燃气，发现菜色太荤了，于是自觉拿了两根黄瓜挽起袖子去水池清洗做配菜。“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你帮我拆一下吧。”最近确实没有什么要邮寄给他的合同，他也不是很在意这方面隐私。
等他洗好黄瓜，端盘子进客厅的时候，金翠兰果然已经很利落地拆开了信封，里面其实只有一张明信片。金女士特意戴了老花镜，手指指着一行行读，边看边笑：“哈，梁璋，这是你的字儿，你小时候写字儿就劲儿大！还写那么密！”
“什么啊？”梁璋凑过去看，那是一张有点泛黄的明信片，背面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字，署名确实是自己，日期却是十五年前了。
“你忘了？”金女士得意地举起明信片，指着上面的图案，“你高一的时候，寒假，你妈你爸，带着你和同学去上海玩。那里邮局当时办活动，让你写一封信给十五年后的自己。我还记得呢，人家就写两句话，你趴那里写了好半天！”
太过久远，梁璋确实一下很难调起当时的回忆，挠着脑袋想把明信片抢过来：“那叫什么小时候，都高一了，小什么……”
他伸手了，金女士却往后躲，一定要亲自朗读十五年前小梁璋的信。梁璋拿老娘没办法，坐下来啃黄瓜了。
“啊，亲爱的十五年后的我——”
妈妈的语气很夸张，梁璋小声说：“你乱加语气词，哪有‘啊’啊，扣十分。”
金女士不理会他，继续动情朗读。
“我是十五年前的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感到幸福吗？”
梁璋摇头晃脑地回复：“还不错，我喜欢的人正在慢慢喜欢我。”
“我相信你已经成就一番事业，毕竟我的脑子一直这么好用，应该不会出意外。”
“当然咯，妈妈聪明爸爸强壮，儿子特别棒。”
“我猜你是a大毕业，应该会找一个离家比较近的工作。”金女士读到这里，忍不住数落他，“你瞧瞧小时候你多贴心，结果毕业了一工作就离家好老远！”
“你今年应该是30岁了，三十而立应该是成家立业了，可能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你不要给他们报太多课外班，给孩子留个快乐的童年吧！”金女士读得更大声了，“哈哈，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恋爱结婚吧？难道是长残了？你一定要自律啊！”
梁璋自己听得也很心虚，辩解：“在谈了，快谈上了……”他又嚼两口黄瓜，“现在也确实很自律。”他对着黑屏的电视反光看自己，也并没有长残，还是十分英俊。“追我的男的女的都多了去了，我是有选择才保持单身的。”
金翠兰笑笑不说话，继续低头看明信片，看着看着把老花镜摘掉，丢回给梁璋：“行了，你自己看吧。”
老太太热演时间结束了，梁璋腹诽着拿起纸，后面明显还有几排字没读。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本来想写一下理想型，可是万一给你现在的老婆看到，她不是这个类型岂不是要伤心？我觉得爱情是需要缘分的，有喜欢的人你看到她就知道是她了。如果你是坚持寻找灵魂伴侣才单身到三十岁，我就原谅你了！
相信老梁和金女士都会支持你，老梁刚在我旁边发誓，他以后不会催婚。他做到了吗？他还说，如果金女士催，他就翻脸，他肯定做不到！]
梁璋大概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愿意接着读下去了，老太太感伤了。
[他俩身体怎么样？算下来今年也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了，距离金婚还有二十年。你现在有钱了，别忘了带他俩拍结婚纪念照。]
落款：十五年前的梁璋，身边的人是老梁、金女士、好兄弟赵楠
梁璋读到落款手抖了一下，明信片便掉了地，顺当当滑进沙发缝。他也不想去捡了，问金女士：“想我爸了？”
“死老头一个，”金翠兰摸摸眼睛，“我都要跟舞伴好上了，给我整这一出。”
“他想你了呗~”梁璋也不递纸巾，笑嘻嘻给妈妈夹菜，“我回头告诉他，你新老伴身体很好，也不催我婚。”
“去去去！东西掉了你也不知道捡！”金女士嫌弃挥挥手，她身体也很好，有爱跳广场舞，也有梁璋常买保健品的功劳。她自己蹲下去，伸手进沙发缝里摸那张明信片，找半天掏出来，又是掸灰又是擦。“你收好了，这可是童年回忆。”
梁璋不是很在意：“放我相簿里呗。”
妈妈又打他，说他自己的事不自己做。梁璋无奈说吃完饭再整，她又自己闲不住，进了梁璋的卧室进去翻腾，找梁璋的童年相簿。梁璋成年前每一年都会去照相馆拍摄几岁几岁的纪念照，相簿有好几本，都很厚，从幼儿园文艺汇演到高二运动会都有留影，其中也不乏一些全家福。金女士或许是想看老梁的照片。
上年纪的人一陷入回忆就没完没了，金翠兰一边翻一边念叨“和你关系特好内小孩儿，我前几天买菜还碰见他了呢”，梁璋没回应，只低头吃饭。
梁璋开始在脑子里想一些好事，比如培因哥已经很喜欢他了，等五一有假期的话可以邀请人去远一点的地方玩一趟，再告白，应该就差不多了。最好这次浪漫一点，前两次告白都不是很正式，他应该结合场景策划一下，培因哥最好说话了，培因哥，培因哥……
“梁璋，你相册里怎么少照片了？”金翠兰看他半天不搭茬，推了他两把，“这儿，这儿原来的照片呢？”
梁璋说：“不知道，可能是漏放了吧。”他吃干净自己的碗，拿去厨房洗了。
然而金女士果然是十分聪明的，她坚持自己没有记错，相册的照片都是按顺序放的，她根据前后的照片可以猜出来哪些没有了。“北海划船的照片呢？这个是……”她自言自语，过一会儿真琢磨出来，“那次划船是带你同学去的，对，赵楠嘛！你是不是把底片都给他了？”
“嗯。”梁璋不太会对亲近的人撒谎，于是很简短的回复。
金女士猜对了就得意起来：“我就说嘛，你老妈记性还是很好！早不承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偷着回家拿相册了？我还以为你俩不联系了呢……”
“是不联系了，现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梁璋把洗净的碗甩甩控水，“别看了，您赶紧把剩饭吃了，别再留明儿了。”
“什么叫不是有圈子了？我看到人小赵了，也是公司白领，见到我可有礼貌了，人也是正经重本毕业的呢！”
“哦——”梁璋拖长了音，“快点吃去吧，我不礼貌，我要洗碗了。”
他也猜到赵楠这种人，以后不会混得差。他父母都外派出国，家境殷实，学习成绩也好。赵楠早该出国才对，没想到居然还能在北京碰见。那些照片早在十几年前某个晚上就让他抽出来烧掉了，其实没几张，他们是高中才认识的，两年的“好兄弟”而已。
梁璋和培因哥提到时只说他是一个很差的人，人渣程度倒没有那个前任的水平，但同样有毒，一沾上就会迅速侵蚀掉你的社交关系网，用一种看似亲密实则毁灭性的方式精准地切掉你的社交可能。
不过对当时还没有读大学加入心理社团的梁璋来说，高中生的他是很难说明这种感受的，只能笼统归结于青春疼痛。他有想过怪聪明的金女士，怎么没发现老梁葬礼的时候，号称小梁最好兄弟的人没来。但那段时间金翠兰真的很辛苦，一边是丈夫的葬礼一边是儿子的住院，她分身乏术实在难以观察到梁璋沉默的原因。
她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儿子笑，推着儿子满公园跑，所以梁璋不想给妈妈再添这种“小孩子的麻烦事”。
不是这张明信片，梁璋都懒得想起赵楠。真让他妈知道这件事肯定要自责当年不够细心，梁璋要维护金女士的快乐，只希望北京够大，不要碰上他。
晚上他睡不着，给培因哥发消息，说现在很想他。培因哥说他有病，才歇一天不到就惦记上班。也是，他们才从法国回来，之前全天都在一起。但在法国没做，外面的酒店不安全，还是要忍到国内回家里，这样才没摄像头。
“想一下也不行吗？”梁璋发语音，肆无忌惮地撒娇，“领导怎么那么严格啊？”
他发完自己点开听了一遍，什么鬼动静，又觉得不好意思了，撤回去。
不过领导就在手机边，应该是已读了，回了他一句：离那么近，想什么。
徐培因的意思是他可以现在就去他家里，培因哥总是这样善良的，毕竟他说了“我也很高兴现在遇到这样的你”。他只要不好意思，就会说粤语，梁璋没敢说自己会了，他怕以后培因哥改说法语，学法语可比学粤语费劲多了。
梁璋虽然很想现在就抱抱培因哥，但他现在在他妈这里留宿，只好坦白距离不近。徐培因听了就说晚安，看起来闹脾气似的，因为没有任何表情语气，给了梁璋很多遐想。
梁璋想，他要是跟培因哥结婚，惹培因哥生气了，对方是不是也一句晚安就要分房睡呢？
但应该挺好哄的，培因哥心软得像鸡蛋糕。
隔天又要上班，因为距离远梁璋起了个大早，打卡时间额外超前，办公区都十分空旷。他刚好就把带回来的零食拆了，自己部门每人桌前分一点。碰上Tina端着咖啡巡逻，这个当然也不能忘掉。
“我还说一会儿去找你呢，这个小饼干特好吃，你拿点走。”
Tina笑靥如花接过来：“梁总还是这么贴心，给Vivian姐上供的什么啊？”
“工艺品，V姐都多大了，我总不能给她也送小饼干吧？”梁璋把剩下的外包装扔进垃圾桶，“她不都戒糖了。”
Tina点头：“真是找不出比你还会舔领导的人了，唉，我要是V姐我也提拔你，可惜我不是。”她撩撩精致的卷发，“不过现在我们也是同病相怜咯，我要等邓总不想上班了，你得等徐总升迁。”
她也是卡在位子上的人，不过梁璋很难对她产生同病相怜的感情，听完扯着嘴轰她走：“我也是没见过你这样吃人嘴不软拿人手不短的，我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是很满意的。”
“怎么不嘴软？”Tina姐一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表情，“我特意来跟你说，那个Axel下周二要外派来咱们公司，至少一个月吧。”
“什么？”梁璋叫道。
“什么？”堵在后面同一班电梯上来的小金、小刘、小罗叫道。
金尚贤皱一点眉毛，问：“这么快就外派过来吗？塞德拉流程那么快？”他显然有一些不满，“千合的流程——”
“诶！”Tina在他嘴前比了“嘘”的手势，“与国际接轨，更高更快更强。”
另外两人只是不知道对方会外派人员过来，很惊讶，问是不是法国人，会不会说中文。Tina说当然会，人家是亚裔，是徐总的老乡呢。他们一听不是纯种洋人，一下兴致缺缺，毕竟千合有不少日韩员工，不新鲜。
“但是很帅哦，”Tina说，“以梁璋为参考，是帅大叔的。”
梁璋不满：“为什么拿我做参考……”
“因为你们体型比较像啊，都是泡健身房的那种……呵呵，不过看照片他好像练得比你大。”
梁璋鼓起胳膊：“大不一定好，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小金也信服地点头赞同。
Tina走后，陆续来的几人都叽叽喳喳围一起聊下周二就来报道工作的大洋人。Axel，陈佑泽，有名有姓，在往上很好查资料，也不用Tina多透露，几个人自己就桌面调研出来了。从履历到照片、视频，应有尽有，金光闪闪，比起金尚贤的简历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比梁哥要壮，还要成熟很多。”小刘评价道。
小罗在查外网讯息时很有一手，很快就翻到他的社交账号，上面有不少照片。包括各种出席活动，和明星的合影，健身房的照片。
小张一边看一边摸梁璋的胳膊，说：“梁哥，真是山外有山啊。”
梁璋咬着牙说：“张晓晨，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管住嘴？”
直到十点多，徐总又在踩点，拿着咖啡不紧不慢走进来。他看到市场嗡嗡聊天，就过来问：“聊什么呢？”
金尚贤很快回答：“刚刚人事说Axel下周二会外派过来，大家在搜他的照片。”
“这有什么好搜的？”徐培因看看梁璋，“入职不就看见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莫莫拿着照片凑过来：“可他很帅诶，咱们市场部不是没有这款熟男类型吗？”
徐培因不愿意多看：“不要想了，是gay，公开出柜的那种。”
众人哗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奢侈品公司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于是转而开始分食梁总带回来的小饼干，陆续发表些吃后感。吃人嘴软后都说还是梁总最帅，Axel虽大，说不定是偷偷打药长的，而梁总的肌肉是为人民长的，梁总好。
他们出差几天，小张已经满血复活，一问原来是跟女朋友和好了。
小张说：“梁哥，周末我也打算和她报个徒步团，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璋正准备拒绝，娜娜先替他开口：“别想了，你梁哥出游从来不组熟人局，除非你拉两个以上同事一起。”她这么讲自然是被拒绝过。梁璋想起来了，那是两年前几个同事约着去爬山，结果临时有同事来不了，他不想单独和娜娜一起，就干脆错开了时间爬。
小张不觉得奇怪，他立刻看向旁边同事：“你去不？你去不？”软柿子们纷纷避开他的眼神。
“唉，那我怕跟你们爬山，你们谁出事了我要担责任好吧。”梁璋解释，“你们也都跟不上我的速度啊。”
“什么呀，其他活动也叫不出来你啊。”娜娜回来和新同事们都处的不错，眼下便十分豪气地说梁璋“坏话”，“你们都来的时间不长，觉得他脾气很好吧，其实他可大牌了！除了公司团建，私下谁也不见。”
在座只有莫莫和娜姐是老同事，她听了也作证：“是啦，梁哥很高冷的。但我下班以后再见到梁哥也是挺恶心的，理解理解。”
梁璋摇摇头摊手，随他们讨论了。娜娜说的太夸张，明明加班的时候他谁都见的。同事只是同事，硬说是朋友没问题，这样的朋友他有太多，但下班时间梁璋会想见的只有徐总，他是徐总的好朋友。
下班前，梁璋敲门进徐总的办公室，拿了一些打印材料过去的同时带到一句话。
“今天距离近，可以见。”
没等徐培因反应过来，他的手就伸向人领口，吓得徐培因小声喊“这里是办公室”。不过梁璋只是为了拆掉培因哥领口的胸针，他小心地将金属小鸟攥在手心，直到微凉的金属被体温烫热了才安定些。“晚点我开车去找你。”

第51章
今天没有加班，梁璋准时和大家打招呼下班，匆匆回家。晚餐简单，他打算减脂以后在家吃的都很清淡。好在他一向好养活，美食爱吃，草料鸡胸肉也能接受，吃这种东西很好洗碗。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晚点要和徐培因见面，但没有很快动作，而是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了，梁璋拿起来，是在加班的莫莫问他某某日版本文件有没有备份，她电脑里纪录清除了找不到。梁璋语音骂了她两句，从自己的聊天记录里找到文件发给了她。
不是徐培因的消息，因为他们没有约定时间，就算晚到月黑风高，对方也不会发信息催促的。
九点零七分的时候，电视剧里警匪剧正在进行经典的追逐车战，引擎的响动和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刺耳声响都让梁璋头疼。这是眼下最火的剧集，占据平台首页推广，观众很容易点进来，他之前在看，但是今天没记住一点新剧情。这不应该，梁璋是个很会集中精力的人，他喝了一点温水，试图把自己从这种异样的感觉中拉出。
他晚饭吃的很健康，胃里一切正常，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眩晕感，想吐，又怕自己真吐出来。喉头悬着根细丝，梁璋不断说服自己不要那样想，暗示偏偏起反效果地拉起细丝牵引。一些回忆竟然躲在胃里，现在被拽出来挤满口腔，一张嘴就往外涌。
嘴里发酸，可能是橘子汽水的味道。梁璋干呕了两声，发现自己是想起了高一开学的时候谁递给他了一瓶常温的芬达。
“我刚刚差点认错了，你特像我一个原来的哥们儿，他后来搬家了……你也一班的？交个朋友……”
原来是赵楠，夏天喝常温的汽水，真是恶心。梁璋把杯子里的温水都倒进池子，还好他有事情要做，对，他今晚要见徐培因。这样想以后，他恢复了力气，披上外套出门了。
梁璋的胃在想到徐培因以后停止了奇怪的痉挛，他的味觉都要让白煮鸡胸肉毁坏了，想到人的时候竟然会开始分泌唾液。他要变成食人魔了，真吓人，他想把培因哥做成一盘菜。
他会吃得很干净，他吃什么都不剩的。
但徐培因是很奇怪的菜，不会因为他的啃食而减少损耗，不动筷子就会送到嘴边。
一切变得很模糊，这里是哪儿？梁璋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兽似的一点点探。
好像是一团软的面，每一寸肌肤散发着甜腻的潮气，在他手上揉化了，变成各种形状。梁璋伸手摸到的是自己，隔着一层皮，撞到手心里，顶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他着了魔似地要，现在很舒服不再想吐了。
直到听见声音低低叫他。
“梁璋，梁璋……”
梁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一时又神经断联似的难以停下，慢慢俯身贴过去问：“培因哥，你叫我吗？”
他知道为什么叫自己了，他一直死死扣着徐培因的胯骨，对方喘得厉害，手搭在自己的腕上。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梁璋有些慌，他知道自己因为一张明信片心情不太好，没想到会失控地泄到培因哥身上。他终于停下来。
徐培因伸手，紧紧扣住了梁璋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猛地拉下来。梁璋的眉骨磕到了培因哥的嘴唇，听到他“嘶”了一声。
但徐培因没放手，两只手捧着梁璋的脑袋，烫热的手指在他脸上轻抚，从眉骨眼眶，往下摸到颧骨。
“没事……”培因哥声音沙哑道，“还以为你哭了，干嘛啊。”
梁璋回忆，这是不是徐培因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和自己搭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徐培因看他不吱声，黑暗里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梁璋摇摇头，那种身体里翻滚的欲望突然变得虚无，剩下了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他把坏情绪暴力地灌给培因哥，他本来是想让人快乐的。
“唉……你去给我点支烟。”
“哪有烟，”梁璋总算开口，“我都戒掉了。”
徐培因推他：“外面，茶几底下，快去。”
梁璋只好下床，光着屁股去客厅茶几摸烟盒，点了拿进里屋。他又看不清人嘴在哪儿，就坐在床沿，等徐总自己过来拿。
“不是说你不喜欢抽吗……”
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烟，那一小点光源随着动作移动，到了手主人的脸边。徐培因吸了一口，橘色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出半张疲惫脸，头发让汗浸湿了，顺着额角下滑。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缠着舌尖打了个旋儿，抬手让梁璋靠近一点：“我看不清。”
等梁璋脸贴过来，感受到烟焰的热了，徐培因盯着他皱眉看了会儿，把烟塞到了他唇边。
梁璋真的很久不抽烟了，徐培因刚刚把爆珠咬碎了，烟嘴里甜丝丝的。徐总是这样没理由，点一支烟自己只抽两口，剩下大半支拿给梁璋破戒。
但梁璋的神经确实被这支久违的烟放松了，他深吸了一口过肺，听见床垫弹簧的吱呀声，徐培因重新躺下了，陷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继续吧，”培因哥踩了踩他的大腿，“烟灰别掉我身上。”
“培因哥……”梁璋委屈了很久似的喊他，他咬着烟，话在嘴里囫囵掉个儿，“我高中真的很倒霉，毕业的时候同学录……别的同学都以为那个人带给我了，谁都知道他和我铁瓷，可我在家那么久，根本没见过他一次……”
徐培因是十分完美的听众，不会嫌他颠三倒四，不管他坏情绪的来由，还非常聪明地知道他在说谁：“我知道，碰见很差的人就是很倒霉。”
梁璋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前任叫什么名字，所以他也没提赵楠的名字。这个很差的人是他高中入学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说他和自己过去最好的朋友很像，两个人真是很有缘分。
“这种人就是……嗯，NPD，和我妈说了她应该听不懂。”但梁璋确信徐培因很清楚，“我现在想都觉得有意思，他老拿我和他说的那个朋友对比，搞什么？长得像，替身吗？好恶心，想到就要吐了。”
他想到什么又说：“办公室里，莫莫她们拿我和Axel对比，我也可不高兴了，哥，你不会把我当替身吧？”
徐培因没说话，梁璋心里揪了一下，下意识结巴着开口不想让沉默太久：“啊，对了，我车祸也是因为他，他非让我跟他逃课，不一起就不是好兄弟啥的……哈哈，想想我那时候蠢死了！”
他一说些很可怜的话，培因哥就要分点心思安慰他。
“没有，”烟早灭了，徐培因亲亲他，“你怎么会是替身呢？你不觉得自己很特别吗？”
“哪里特别啊？”
“特别是一种感觉……”徐培因说，“不要问了。”
梁璋很快满血复活，简直是趴在徐培因身上吸血，培因哥只能瘪瘪的被他抱进浴室。有灯了他才清楚自己的过分，赶紧把人冲洗干净，再放回铺好的被窝。
徐培因只在刚刚温柔，结束后简直一根手指都不想搭理他，也不说让他滚还是留，转过去给个后背。
但梁璋多脆弱，他正需要年长的哥保护安慰呢，可怜巴巴蹲在床头。
“明天是周六，我不走了好不好，”梁璋说，“我好困。”
徐培因不回应，梁璋就说：“你同意了，我知道了。”
但他还不走，过几秒又说：“徐培因……我想抱着你睡，我睡你旁边好不好？你床那么大。”因为徐培因总是叫他全名，梁璋私下叫几声领导全名也算公平。
徐培因终于受不了他的难缠，转过身来，被子外露出半张脸，说：“不能和我盖一床被子。”他话音刚落，梁璋就去隔壁抱枕头和被子过来。梁璋这么晚了还有劲儿，直接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往左边放，手动给自己腾了半边床位。
虽然徐总明令禁止两人盖一床被子，但不能拦梁璋把手伸到自己被子里来，只是一只手而已，那么可怜的梁璋只是要牵手。
梁璋扣着那只逃不开的手，一寸寸捋着，指腹沿着他掌心的纹路逡巡。可惜梁璋的手很糙，上面有许多健身留下的老茧，并不能摸出徐培因的掌纹。尾指下方是人的感情线，培因哥的怎么样到哪儿？是不是应该中途断折一下，然后连到他手心呢？
“培因哥。”
“嗯？”
“我刚才对你……我是不是弄得你不舒服啊？肚子难受吗？”他还是忏悔自己的情绪失控。
“有一点，谁让你……算了，洗干净我就不说你了。”培因哥转过来，声音就在枕侧，很近很近，“我不是说过……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提，我也舒服的，真痛早咬你了。”
梁璋怎样的宣泄，他都照单全收，一点儿也不介意梁璋过分。好像有点脾气要打梁璋几下，骂两句，实际还是温驯地全应允了。
“再亲一下，晚安了。”梁璋贴过去。
徐培因把手抽出来，很不耐烦道：“有完没完了！”
“我喜欢你嘛，亲不够……”梁璋撒撒娇，嘴唇就蹭上去，封住培因哥的嘴。
两人并肩躺着，房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热度，包裹着梁璋。他以为人睡着的时候听到培因哥说：“梁璋，你现在也没什么好朋友吧。”
“什么……”梁璋想反驳，他有很多朋友，只是没有深交，友情值最高的是徐培因，恋人未满。但面对徐培因，他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黑暗里，培因哥轻轻笑了：“领导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离大家远不远，我都能看见。”
梁璋闭上眼睛，恍若被人从水里骤然拎上岸来，鼓膜中朦胧的水声突然被风吹散了，顺着耳廓流下，淌得枕巾微湿。
“也和我以外的人吃饭吧，不是教我交朋友吗，得以身作则啊。”徐培因打了个哈欠，“真是困死了……晚安，不要跟我讲话了。”

第52章
金尚贤对于陈佑泽这么快就外派到北京还是颇有微词，流程快也就不提了，各方面机票住宿都火箭速度，明显是有备而来。之前在会议、酒席都黏着徐总，这下工位都搬过来了，完全是公费追爱。
“我觉得他这种行为，很影响公司风气。”小金这样说。
梁璋翻着PPT说：“咱们公司又不禁止办公室恋情，谈不上影响风气。”
金尚贤腰挺得笔直，他说私事都正经得像汇报：“多少会打扰徐总。”
“不会的，徐总哪儿那么容易被他影响？心放肚子里吧。”金尚贤都不知道，那位陈先生早就和徐总谈过了，还当是新鲜的假想敌呢。梁璋有一丢丢同情，但不会和他同步这个情报。“你这里说这个群体喜好旅游是拿什么佐证的？自己调研的吗，多少个样本啊？”
小金无缝衔接到工作状态：“前年的白皮书数据，我加了一百五十个样本佐证，对得上。”
“OK，没问题，你发培因哥吧。”梁璋拍拍他肩膀，目送小金回自己座位了。
陈佑泽来千合的排场很大，他周日晚上到的北京，歇一天周一就为他办了接风宴。象征着千合与塞德拉达成合作的饭局，公司里中高层相关的都来，约一个商务餐厅包间，刚好坐满一桌人。
梁璋很不想去，一是想到他是培因哥前任有点抵触，二是，陈佑泽周一是在酒店修整一天了，他可是结结实实上了一天班还要过去陪酒。然而他要真请假不去，恐怕要想一晚上饭桌上对方有没有对徐培因明送秋波、动手动脚，只好妥协。
排座位果然把培因哥排在陈佑泽旁边，白总在边上笑嘻嘻说：“听培因说过你们关系好，真羡慕，我也读过一年，可惜没认识到陈总，不然哪等到今天才做生意？”
梁璋又偷偷在心里翻白眼：陈佑泽今年都37了，白天喆才比培因哥大几届？他一年交换生认识个屁。
他还以为陈佑泽对国内这套人情世故不熟练，然而陈先生并不介意白总这一年法国情，非常入乡随俗地举起酒杯接话题：“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也早听说白总大名，读书的时候培因就和我提过有位眼光非常毒辣的学长。”他这时候倒不叫Lucien了。
他们又寒暄几句套近乎的话，产品那位大李插话：“你们三位这个缘分，今天吃饭都可以桃园三结义了哈哈！”
梁璋看了一眼和自己坐对角线的Vivian姐，V姐朝他努努嘴，两人交换眼神，都发笑李总说话还是一如既往没水平、欠分寸。
但陈佑泽还是很给面子，风度翩翩地摆手：“那可不行，我可不想和培因结义。”他看向徐培因的眼神极为坦荡，除了梁璋与徐培因本人，大家也分不出他是暧昧还是开放，“我们这关系，结义反而推远了，是不是？”话一出口，桌上人不知道是笑是不笑。
他半点不掩饰对徐培因的亲昵，好处是显出重视，坏处自然是把徐培因架起来。
还是Vivian很捧场地拍手：“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也不愿意和培因只做朋友兄弟。”她语调故作苦恼，指了指自己左手上明晃晃的钻戒，“可惜已经结婚啦！”
在座这才笑起来，说V姐不愧是V姐，心态永远年轻。梁璋也松口气，他看出徐培因刚刚听得脸上无奈，给自己默默倒酒，这时候总算笑着说：“都怪我，出生太晚了，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我自罚一杯吧。”
梁璋今天没什么说话的劲头，只说一句“徐总眼光好”，便一边夹菜一边看各人的脸色。谁知道陈佑泽还接他的话，一边点头一边说：“没错，我开会一见到Lucien，就知道这单合同错不了。”
“这么看徐总的个人魅力真是促成合作的关键啊，”李总这回站起来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培因，把“个人魅力”这几个字咬得极重，“那我可得敬咱们徐总一杯了。”
梁璋还记得年前会上，大李总是怎么故意挤兑培因哥。他夸人也夸得阴阳怪气，就差没说出“以色侍人”几个字。白天喆要真把徐培因当亲学弟看，不会不警告他，然而梁璋看白总，白总只是一昧吃凉菜，没有丁点儿要管的意思。
果然职场上是没有同学感情可言，梁璋看出来，白天喆是故意放着这个姓李的打压培因哥。
他在心里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培因哥已经站起来了，酒杯只倒满一半，半杯晃荡。他露出很礼貌的笑：“好啊，但是明天还要上班，我少喝一点李总不介意吧？”
看李总吃瘪是今晚加班吃饭下来梁璋唯一的乐趣了，培因哥这句话出来以后，他看接下来整场对方的脸色就没好过。他偷偷在桌下给培因哥比大拇哥，培因哥把他手摁下去了。
不过梁璋的胃口还是不太好，他比平时少喝很多，好在今晚中心是陈佑泽，没有人关心他酒量下滑。
酒过三巡，包间里烟雾缭绕，他觉得胸闷，借上厕所出去透风。
奇怪，梁璋原来也抽烟，只戒了这么一段时间，竟然就不再习惯聚众抽烟了。
这明明是他花很久抽习惯的烟，散烟、敬烟，交流、融入，他习以为常的社交手段，变陌生了。
室外天色已晚，一出包厢，桌上人的面目就全模糊了。梁璋想应该是因为培因哥那晚太哄他，害他的社交能力“退化”了一部分。私下朋友间吃饭应该不需要一直游刃有余，可以随时开溜，不需要算着回局的时间透风。想想应该还挺不错。
他站了两分钟，碰到Vivian姐出来打电话，大概是给孩子，语调很耐心。
V姐挂掉电话一转头，吓了一跳，随后拍着梁璋的肩膀笑：“吓死了，我真是酒喝多眼晕了，还以为是那个陈总，闪现过来偷听我电话……”她不太优雅地打个酒嗝，“还好是你！”
“V姐，你这眼也太瘸了！”梁璋很不满，“我和陈总哪里像。”
Vivian打量他：“哪里像？要是别人我肯定就分清了，谁叫健身这么壮这么高的就你俩，要是大李，我肯定不会眼晕。”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不止一个人说他和陈佑泽像？像不小心被针扎了下，不算疼，但那种轻微的不适感让人很在意。梁璋不自觉皱一点眉毛，自高中时他就对“像”这个词敏感，虽然培因哥说他“特别”抚平了一些心绪，但被别人提起还是难免加深臆想。烦归烦，V姐毕竟不是该摆脸色的人，他挠挠脑袋还是控制住了表情。
“好啦小梁，吹够风没？”V姐靠住他，“吹够扶姐一把，回去喝了。”她看来明天不打算认真上班。
梁璋只好扶着前领导回包房，一到门口V姐就自动充满电了，又直起腰不像醉了的样子。
包房里大部分人都只是微醺，梁璋进门的时候看一眼培因哥，培因哥也望他，眼神很澄明，但不知怎么喝的，今天有些上脸，面颊上都是热的粉红。
“你喝多少了？”他低声问徐培因。
徐培因也轻声回：“几杯而已，很清醒。”他是脸皮薄才透出这么多，“你是不是喝的比我还少？胃不舒服，刚刚去哪儿了？”
梁璋摇头：“胃还好，就是最近上班累的，没什么食欲，也吃饱了。”
徐培因还要说什么，突然被陈佑泽打断了。陈佑泽这回是盯着梁璋，问他：“你们两个关系很不错？认识几年了？”
什么关系？梁璋认识徐培因都不知道有没有半年，不过眼下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很乐意回答。“认识的不算久，只是聊得很投缘，所以关系好。”他在桌下捏培因哥的手，问这回答行不行，培因哥有点无语，但还是跟着点头了。于是他给自己又补充了一些形容：“一见如故，下了班就是朋友。”
陈佑泽很仔细地看他几秒，说：“Lucie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相信我们也会聊得很投缘的。”
梁璋不懂他这句话是真心还是挖苦：“咱们工作外——”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大李打断了。李总不知什么时候又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说：“今晚尽兴，咱们得拍张合影纪念下吧！”说着便拉住过来上酒的服务员，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对方，“来，麻烦给我们拍几张照片，要都照得下的！”
梁璋猛地抬头看李总，对方脸上没露出挑衅的神情，看来笑得和蔼，正拉身边的人站起来找位置。
“徐总来来来，你和陈总得站中间啊！”他热情招呼着，“尤其你，最上相！”
并不是每个人都清楚徐培因对镜头的恐惧，但梁璋确信李总知道，他之前故意拿手机在会议室吓唬培因哥，现在又叫人合影，分明是要让徐培因出丑。
可大部分人已经站过去了，要用什么借口能……梁璋脑子急速转着，一边在桌下手放到培因哥大腿上轻抚安慰他安心。他不想看徐培因勾起什么创伤痛苦，就比如梁璋的事已经是高中发生的了，最近突然被提起还是情绪低落了一阵，被勾起的创伤是很难短时间抚平的。
梁璋放在人腿上的手背让人拍了两下，他愣愣抬头，培因哥用眼神跟他说“没事”。
徐培因站起来，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完全看不出紧张或恐惧。“李总这么说，白总都得给我让位置。”他走过去，白天喆便做出个“请”的手势，真就让他站在中间，“大家都不介意，我就站c位了，要把我拍好看哦。”
服务员小姑娘很尽职，各个角度，横屏竖屏拍了很多张。梁璋盯着徐培因，他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不安的情绪，站得端正，神态放松。
拍完后，徐培因凑过去问李总：“你看看，拍的怎么样？你上相吗，要不要再拍几张？”倒问得对方很尴尬，收起手机说不用了。
都拍过合影，这顿饭也算吃到尾声，梁璋作为饭桌上最年轻的还是负责善后，他默默打算一会儿和徐总订一辆车回去。
他给陈佑泽也打好车：“Axel哥，你看下，是给你打到这个酒店西门，没问题吧？”
陈佑泽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打车就行了，不用你忙。”
梁璋摆摆手：“我来吧，我给你走报销方便，省得你自己弄了。”
很快，两辆车都到门口，梁璋拉开车门让徐培因先坐进去，陈佑泽却突然跟过来。好在他不是要上车，只是有话说。
“我酒店的房间发你了，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
他这话实在引人遐想，不过徐培因看来有点嫌弃，说：“八成没空，公司见吧。”
梁璋想，应该是培因哥和陈佑泽关系好才这么明显的嫌弃脸，不然应该会比较客气，看陈佑泽的表情，对培因哥的表情也习以为常了。抛开恋人关系，两个人确实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们一起吃饭的话应该会聊的比较开心，很符合重连朋友圈的诉求……
但培因哥嘴上拒绝掉他，会让梁璋有一点高兴。
车子驶出去五十米，徐培因突然歪到他身上，很没形象地笑起来。
梁璋莫名其妙：“怎么了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姓李的那表情？”培因哥笑得身子都抖了，没骨头地靠他肩上，“笑死我了，他估计气坏了……你看到没，唉，千合办公室政治，就这点小手段！他觉得让我合影的时候露个怯就算成功了，天呐……”
梁璋拉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啊，”他擦擦笑出的眼泪，“你担心我怕拍照吗？”
“我只是不喜欢拍照了，不至于真看到镜头就发抖，那是演的。”培因哥说，“我逗他一下的，没想到他真信了，也不想想哪有人会真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
梁璋愣了一下，说：“那也是真的不喜欢拍照了啊……”
徐培因终于笑够了，贴着他，说：“还行吧。”

第53章
梁璋的酒量一直很好，但那晚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他轻易地醉了，有一点脑袋晕。
不至于真看到镜头就发抖……那节点庆祝那次呢？助理说拍合影，你抓着椅子不抬头，这也是演的吗？梁璋盯着培因哥的脸，并不能真的问出这句话。如果是演的，那到一起在山顶，你让我给你拍照那次，是真的开心吗？
徐培因是故意卖弱点给李总看的，李总以为自己抓住了狐狸尾巴，没想到前面是陷阱。
但硬要说，这个陷阱摔得也不疼，羞辱意义大于实际作用，培因哥只是进行了一个职场恶作剧。
“你喝醉了吗？”徐培因伸手拨一下他的刘海，梁璋刘海又长了，今天又没有做造型，可能有一点挡眼睛。
梁璋摇头，培因哥笑了：“没醉眼睛怎么眨那么慢？”
梁璋说是困了，徐培因却好像当他是醉鬼在说逞强的话，一副不和他计较的样子，扶着往自己肩膀上靠，很大方。
真的是酒精吗？梁璋被说的也有点迷茫，他变敏感了，大脑里每一处用来参与思考徐培因的位置都在发烫。想着徐培因如果之前也是假装，那尾巴勾着他是预备掉进哪个坑里呢？是打一开始就在勾引他吗，还是那时并不是装的，因为和梁璋在一起了才变得对摄像头坦然了呢？
这听起来都是还不错的解释，但梁璋又不敢往最好的方向猜测，他总是比较倒霉的。明明鼻子底下就是嘴，说不定直接问了会让心里好受很多。
梁璋头埋在培因哥的肩窝里，嗅到了衣襟上的香水味，这回不是痱子粉，是有点像什么花的味道。他被转移了一些注意力，本能摇摆着想找一个最温暖的地方依靠。徐培因低低地说“痒”，过一会儿忍不下了，伸手压住他的脑袋固定，说“要睡就老实点”。
他靠着培因哥选择忽略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样眯了一路，到家里反而又睡不着。
隔天陈佑泽入职，出乎意料，梁璋以为这人会态度倨傲，但实际上到公司他对市场部的小朋友们都十分亲切友善。给出的参考材料也都很规整有调理，没有一点不耐烦。中午梁璋订好包房，离席打个电话的工夫，陈佑泽就已经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了，他没有精英架子，和年轻人也很聊得来。
“真不要叫我陈大哥，我觉得把人叫老了。”他在法国时普通话还有点生疏，来国内几天竟然就流利了很多，“都叫我Axel就行。”
他们刚刚在自我介绍，陈佑泽看梁璋回来也笑，说：“这个也不用介绍，我都和梁璋吃过好几顿饭了，对吧？”
梁璋闻言点头：“在千合，我跟Axel的熟悉程度是不是可以算前五了？”
“算吧。”陈佑泽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第一熟肯定是培因，算上校友，白总可以排第二。和梁璋要多吃一顿饭，所以你第三，尚贤第四。”
小张立刻问：“那在场谁能排第五啊？”
“你问的话就你是第五。”
大家都笑起来，小张张张嘴，看了梁璋一眼，欲言又止的。陈佑泽注意到，问他：“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晓晨摇头，但谁都看得出他还有话。他心虚地看向梁璋，梁璋就知道这小子嘴里没好屁，是有想到了什么杀千刀的话，到嘴边想起让梁哥教育过。
“别看我，你自己觉得话能说就说。”梁璋跟陈佑泽解释，“这小子嘴上没把门，说话很难听。”
陈佑泽爽朗道：“想说什么说什么就好，我不会介意的！”
本来不说没事，偏偏张晓晨脸上藏不住一点儿事，大家目光向他看齐，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刚刚是想说，可以不把我排第五位。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因为我有女朋友，那天徐总说你是gay。”
梁璋看到徐培因把脸埋进手里，小张也看到了，很有眼力劲儿地给徐总倒了杯热茶放手边，徐总把杯子拿远了。
金尚贤盯着小张说：“你这句话很不尊重他人的性向，你应该向Axel道歉。”
小张在道歉上是很迅速的，马上鞠躬：“Axel对不起！”犹豫两秒又补了句，“尚贤哥，你也对不起！”
梁璋看到小金面无表情，旁边小罗已经笑到整个人都抖起来了。他也是对张晓晨彻底没脾气了，捶了他一拳说：“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人家夸你两句，你这有女朋友都整出来了！你知道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呢？”
“没关系，”陈佑泽像昨晚Vivian那样笑着伸出手展示，“No ring，I&#39;m single now。”接着他转头看徐培因，“原来你是这么介绍我的。”
徐培因喝一口茶，从张晓晨的冲击里缓过来，恢复了平静：“只是说实话，我也是gay，他们都知道。”大家没办法不知道，且知道的方式要更惨烈。梁璋不知道培因哥有没有把自己在北京这几年的经历全告诉陈佑泽。
“Axel和徐哥是校友，你们那时候关系很好吗？”小刘很好奇地问。
“当然，”陈佑泽又看徐培因，向他征求意见，“能说吗？”
徐培因瞪他一眼：“不要说得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全都可以公开吗？”陈佑泽举手示意投降，“好啦，我和Lucien除了是校友还是从小的邻居，所以关系很亲。”
他们眼神交流很自如，徐培因竟然也会对别人发脾气，一句话不高兴就毫不收敛地瞪回去。而陈佑泽显然习惯他这一面，游刃有余地接收信号，他们之间太熟悉，亲密得理所当然。
都说普通话了，梁璋还是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局外人感，他见不得培因哥和别人有超过自己的默契。
“他小时候就脾气可大了，老跟我打架。我当哥哥的又不好意思欺负小孩，都是收着力的，他倒好，打我都很痛。”陈佑泽指指点点，“培因那时候长得像小天使一样，妈咪都只疼他，我有次不小心把他脸弄伤，回去挨了两顿打。”
徐培因并不拦着他说这种事，只是会反驳：“你没少弄伤我，我就是跟你出去玩才弄得一身伤。”
“至少脸没事嘛！”大家都笑起来。
看得出，即使是交往过，两个人也该是和平分手。那陈佑泽对培因哥来说，其实也是一位从老家过来的儿时玩伴，是很好的朋友。梁璋很能理解他的地位高，但心里有小人忍不住叫嚣不公平。
梁璋目前是没有可以分享青春记忆的好朋友的，徐培因有，怎么徐总在深交朋友这方面也快他一步啊？
这实在是很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梁璋就着熘肝尖咽下去了。
结账的时候，陈佑泽说他来，梁璋说不用，他这边看着走团建奖励金就行。
“那还要走流程，多麻烦。”陈佑泽说，“算我个人的就行，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吃饭。”
梁璋正打算继续拒绝，徐培因过来，不耐烦地说：“磨蹭什么，好了，我结。当我请你吃饭了，今天吃过了以后就别天天说要和我吃饭了，哪里有空。”
他这么说，陈佑泽很快就妥协了，拍着他的肩调侃：“你系大豪客咯。”
梁璋这下啥也没结到，回去的路上挤在培因哥边上小声说：“干嘛不走团建经费啊，年会的时候发的，可以用啊……你又自己多掏钱，浪费了。”
“难道我跟他说我背着房贷请不起吃饭吗？”徐培因说。
“……”梁璋故作惊讶，“哥，你竟然这么虚荣！”他可以扬高了音调，果然小腿上挨了结实一脚，动静不小，陈佑泽回头看到了。
“怎么踹人？”陈佑泽对着他长辈似的，“你都多大了……”
徐培因没好气地说：“梁璋说我不走团建经费，教育我呢。”
“哪敢教育培因哥，我说说而已嘛。”梁璋说。
他故意有点委屈地干些讨骂事，期待在陈佑泽注意到，他也是被培因哥划分在可以发脾气的圈层中。但陈佑泽并未察觉他的心思，反而点头：“梁璋没说错，”他也朋友似的揽梁璋，极为坦诚笑道，“看得出来你俩在公司关系肯定好，真不错。”
是长在国外会和国内思考方式不同吗，看不出来我在显摆我们更熟吗？梁璋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对方在酒局上也是得心应手……难道这也是一种手段？在装大度？倒显得他修养不够了似的。
到下午，陈佑泽叫梁璋和小张陪他一起下楼，说点了些下午茶，分给办公室的大家。
又是奶茶又是鸡块蛋挞，买得很丰盛，梁璋说：“你这也太大方了，上来就发一通福利，给他们胃口全养刁了。”
陈佑泽却说：“补偿大家一下，中午都牺牲午休时间陪我出来吃饭，少了午睡呢。”
他倒贴上班的架势与徐培因如出一辙，不止梁璋，其他的同事们也都看出来，嘀咕是不是外国华人都这么大方，爱请客。
“看出是一起长大了，说话口气像，习惯也像。”莫莫撕着酸甜酱说，“真想给梁哥小时候也送国外培养一下，这样周一徐总请、周三陈总请、周五梁总请。”
“吃死你，馋鬼。”梁璋盯着陈佑泽的背影，他拿着给徐总的那份下午茶去办公室了，门很快关上，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聊些什么。
小刘小声八卦：“他给徐哥买的和我们的不一样呢……诶，他是不是对徐哥……”
“只是好哥们儿，当然区别对待，少脑补了。”梁璋说。
小罗说：“别说，他们看着还挺搭的，可以谈谈看……”
梁璋脸或许有一点冷地说：“没看出来你们什么时候都爱上做媒了，吃饱了就去干活，不该说的话不要乱传。”对比之下，他似乎变成了个喜怒无常的“坏形象”，可他真有点吃醋。表达自己的情绪是正向行为，而且他小发一点脾气，是把同事们当真朋友了，培因哥应该会支持的。于是梁璋把自己那杯奶茶给了小张，他在减脂，也怕茶多了晚上睡不好。

第54章
天气暖和起来，陈佑泽入职半个月以来都非常热衷于点下午茶给市场部门的小孩，在知道梁璋减脂以后还非常贴心地问他要无糖可乐还是纯茶。梁璋盛情难却，别人热脸他绝没有办法摆冷酷，就算——
“我感觉，Axel很明显对徐总不止是兄弟朋友。”小刘在策划组会末尾的时候这样八卦，“那天Rebecca告诉我的，她看到Axel上周五下班时，给徐总送了玫瑰花。”
梁璋晚点还有个会议，本不打算在组会多耗时间，正准备关掉投屏，听见这话停了动作。
“真的吗？Rebecca嘴里总跑火车。”
“当然真的啊！”小刘拿出手机给大家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几个人脑袋凑过去看到张模糊的照片，“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你看，红的，就算法国人爱送花，玫瑰也是很特别的意思吧。”
莫莫咂嘴几声：“我早看出他们有猫腻，开会他眼睛恨不得黏在徐总身上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几个人嘁嘁嚓嚓议论起来，轮流列出些自己看到的证据，梁璋没参与。
他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两秒，说：“熙悦，你让Rebecca把这张照片删掉，偷拍不好。也不要乱传出去什么八卦，别忘了之前程麟是怎么走的。”金尚贤不清楚他来之前徐培因开掉实习生的事，准备问，让小罗拉住了，会后罗云松大概会讲给他听，梁璋也就不再多解释。
小刘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才意识到这么做对徐培因是最不合适的：“对不起梁哥，我现在就跟她讲……我们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气氛有点僵，梁璋点头关掉电脑出去了，身后传来莫莫和其余人说以后注意点的声音。
晚上的会是和徐培因一起的，梁璋去办公室等人。很幸运，这回办公室并没有其他人，培因哥手里正有事忙，让他在沙发坐一会儿。
梁璋把门关严了，跟领导说：“陈佑泽给你送花，让Rebecca看到了。”
徐培因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但忙着回信息，眼神还是盯着屏幕：“……那怎么办？”
“我叮嘱他们不要乱传了。”梁璋说着，坐到沙发上。
他送了很多次花都没被发现，陈佑泽这是送的第几次？梁璋想问那花他收没收，怎么一点儿都不和他通气。但他们还不是恋爱关系，梁璋只能吃一些预制醋，实际不好意思问太多。万一人家法国就是朋友之间也爱送花呢，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他没有下茬，仰着忧郁的下颌角望窗外，可培因哥正忙，并没有欣赏到，办公室一时只剩键盘敲击的声音。
有五分钟，徐培因忙完了，拿起纸笔，站起身示意梁璋一起出发开会。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电梯没人，徐培因低声说：“我让他别送了，唉呀……这人，说不明白。”
梁璋却又微妙的从这句解释中听出来他们的熟稔，于是冷酷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干嘛，梁璋？”徐培因手肘拱他一下，“装高冷，不回话？”
“没有，我是想，他这样影响多不好啊。”梁璋小声说，“我不是对他人有意见，可是我每次送花都很小心的……”
“我是不是得夸你？”
“可以吗？”梁璋问。
徐培因戳戳他的脑门：“不可以！”过一会儿又说，“少提他吧，我也没要他的花，还给他了。”
晚上留了几个人加班，大家商量去食堂吃饭。莫莫把今晚食堂的菜单贴到群里，没想到不加班的陈佑泽看到菜色也说要加入他们的食堂小分队。梁璋看到聊天群里“陈佑泽”这几个字发言，就有一种莫名的压力，不过人家是外派的总经理，肯定不能找借口丢下。于是一撮人在电梯门口前等他汇合。
陈佑泽来了先看人，目光雷达似的扫一圈，随后问：“培因呢？他不来一起吃晚饭？”
梁璋替徐总解释：“他不怎么吃食堂晚饭，嫌太晚了，再说今天他不用加班，就先回家了。”
好在陈佑泽也不至于徐培因不在他就也不吃了，只是点点头说：“的确，我觉得五点半吃晚饭比较合适，千合的晚饭时间定的有点靠后了。”
进了电梯几个人开始聊一会儿先去排哪个窗口，小张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人和陈先生搭话，很主动地问：“Axel，你是不是在追我们徐哥啊？”
电梯内镜面反射的灯光照得每个人的表情清晰可见，能看出只有小张是嘻嘻哈哈。他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上次组会没参加，才开出了早被梁璋警告过的玩笑。他自己还有后半句，“好几个人都不加班呢，你每回就只问徐哥！”
陈佑泽被开了这种玩笑，反应却很从容：“很明显吗？”他没有顺着当玩笑糊弄过去，反而一口认下来，坦然道：“我还以为我有藏很好，结果连你都发现，看来我是真的年纪大了。”
梁璋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用一点微小的疼痛来维持他表面上的平静。
“真的在追吗？”他假装也才知道，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
陈佑泽点头：“现在还是朋友。”
听梁璋接话了，其他人就像解禁了似的，七嘴八舌问起来Axel喜欢徐总哪里，打算怎么追。除了金尚贤，小金板着脸发问：“Axel先生，你这算公开追求徐总吗？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会给他本人带来困扰？”
“我只是不隐瞒，你们问了我就实话实说。”陈佑泽反问他，“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比起陈总，小金反应大得吓人，愣是被问得后退了两步，虽然脸上没表情，耳朵却红起来。“我没有和同事讨论感情生活的习惯。”不过电梯里没人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
电梯门开了，陈佑泽拍拍金尚贤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有喜欢的就要马上争取啊，不是年轻人吗，胆子还没有我大！你一直等着，错过了就只有后悔，还不如痛快点。”小金让他拍得说不出话，眼睛往梁璋这边瞟，好像求他赶紧把这尊大佛架走。
梁璋就说：“尚贤啊，Axel说的多有道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多学学。”他掐指一算，小金能比老陈小快一轮。
看金尚贤的脸也快憋红了，莫莫在边上捂着嘴笑：“没关系小欧巴，Axel只是说了个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你很难过的话，我告诉你，我刚入职的时候还暗恋梁璋呢！”
梁璋说：“啊？你这么有眼光吗？”
莫莫说：“我是瞎了，只有加班才能看见你，我后来看你就觉得恶心了。”接着小刘也说她上家公司的时候暗恋过同事，金尚贤的脸色才好些。
他们来的正是饭点，打饭队伍很长。小欧巴的“秘密”被戳破就一直让大家围着起哄，金尚贤谈方案的时候口齿伶俐，到这个时候就闷葫芦起来。梁璋就听见小刘、小张一直在追问他是怎么喜欢上培因哥的。
“可以去告白一下啊，”陈佑泽也其后果，居然还很鼓励小金，“其实，你是他喜欢的类型。”
金尚贤才肯张嘴问：“算什么类型？”
“个子高肩膀宽，长相的话是……嗯，我不知道怎么说。”陈佑泽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正人君子的面相哈哈哈！”
梁璋听了默默低头看餐盘反光，想什么是正人君子的长相，正想着人让陈佑泽抓过去。
“梁璋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嗯……比较诚实，积极的长相。”陈佑泽说。
“啊？”梁璋没想到自己也能被扯进来，有种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窘迫感，不知道展示什么情绪，搪塞道，“这么说我们部门都很受徐总赏识了……”
陈佑泽摇头：“张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小刘仔细端详这几个男人，一拍手悟了：“我看出来了，我之前就觉得你们有哪里像，原来是都像三好学生，估计上学的时候还当过班干部。”她转脸评价小张，“张晓晨长得就像学习不好的样子，培因哥就不喜欢！”
莫莫信服地点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接着说：“其实五官也有相似之处啊，梁璋和Axel眉眼就挺像的，小欧巴眼睛不像，但是鼻子和梁璋是一个类型。”
小张说：“我发型和梁哥差不多……”
梁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他转头问陈佑泽：“你怎么知道培因哥喜欢什么类型？不会是瞎说的吧？”
“凭了解啊，毕竟我认识他那么久，他喜欢的人我大部分都见过。”陈佑泽露出些高深莫测的神情，他边往餐盘里夹红薯边问金尚贤，“你知道培因有几位前任吗？”
金尚贤又被点到名字，老实回答：“知道的……有三任吧。”
“他和你说的吗？”
“算是吧。”
陈佑泽说：“那你还挺有机会的。”
这是什么意思？梁璋听不懂，金尚贤问陈佑泽也不回答，笑而不语说是秘密。
他晚上回去又失眠了，身体上的疲倦实打实，大脑却一直保持着活跃，不断回放上班时的片段。
往前，再往前，倒带的速度飞快，一下满室天光，窗外是蝉鸣艳阳。
一个精瘦的男孩跨坐在前桌座位，敲着他的桌子问：“走不走？”
梁璋问：“去哪儿？”
男孩大喇喇道：“网吧啊，下午又没主科……你分儿都这么高了，不用非得留这儿吧？估计课上都是讲卷子，走吧。”
“算了，我还是……”
对方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那是一个很阳光大方、很体谅他人的男孩，成绩上流水准，老师眼里有些淘气但不坏。人缘很好，大家公认他是梁璋最好的朋友，两人课间、午饭总是一起行动。
他只是有点遗憾地挠挠头：“不去就算了，没事。”然后嘟嘟囔囔，“你就是胆儿小，亏你还和内谁长挺像，这要是他二话不说就去了……你啊，就是磨叽。”
他好像没有埋怨梁璋的意思，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宽容的光彩，梁璋现在明白光彩下是精心编织的期待，把自己绑住了。如果抗拒，似乎就是对友谊的背叛。
太阳照得梁璋额头都是汗，滑下来有些迷眼睛。
这是梦。
骑着单车到路口，红灯冷冷地跳着——还有四十几秒，梁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辆灰色的货车将从右侧驶来，让他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晕眩。他已经离过去那段记忆很远了，虽然讨厌赵楠，但真的恨他的话其实很浪费自己的时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再做这个梦只会思考梦里被车撞疼不疼。
赵楠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那边儿！”男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兴奋的颤抖。
梁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对面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站在交通灯下。
“这不是……吗？就是我老和你说的那哥们儿！”赵楠挥舞着手臂大喊，“……!”
名字消失在空气中，梁璋一直记不住这个名字——那个赵楠总挂在嘴边的、搬家离开的、据说和自己长很像、所以他入学报道第一天才会向自己搭讪的，好哥们儿，到底叫什么啊？他甚至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只是在这段糟糕的友谊里，不断被拿来和对方镜像比较。他真的讨厌被当作谁……
那个男孩缓缓转过身来，他微笑着，眼睛笑起来的弧度令人有种不安的熟悉感。
竟然是陈佑泽的脸。
梁璋从床上坐起来深呼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身边总有人提他们像，搞得他居然做了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梦。还不如梦到小金，小金还年轻一点。
他站起来，擦去额上的冷汗，踉跄着走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头审视镜中的自己。
像吗？他有些不安地检查，又摸出手机，翻到金尚贤和陈佑泽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一点点对比。每看一次人脸就模糊一分，对比下来眼里只剩下混杂的轮廓五官，梁璋短暂失去了辨别特征的能力。
要冷静，梁璋告诉自己，是他最近太紧张了，才在梦里上演一出不入流的跨时空替身狗血短剧。
培因哥亲口跟他说了自己不是什么替身……可细想一下，当时他并没有很快的回答，中间夹的一点犹豫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做了噩梦，徐培因说"不是替身"时的微妙停顿，此刻在记忆里不断发酵拉长。
梁璋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解开睡衣的几颗扣子，注意到镜子里映出的锁骨下方的那篇皮肤已经光洁如初了。
他得问清楚。

第55章
梁璋在高中后在调节心理方面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凡事先列表分析，写个文档找出问题一一求证。比如他曾在毕业后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确认自己高中怎么搞到和同学们都很尴尬，联系了能找到的同学，挨个问过去查询是不是有赵楠的原因。
大多数同学都好脾气，加上他丧父又车祸的传闻，虽然奇怪梁璋的爱较真，但还是会有比较耐心的人告诉他：“以为你只跟赵楠处得来呢。”所以填给梁璋的同学录也都是交给赵楠，偶有探望的礼物也是托给赵楠——好在老师发的卷子都是直接拍照传过来，这个梁璋都收到了。
确认好这个问题，梁璋的解决方法就是自己多出门，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保持一个值得喜欢的好形象，维护好和每个人的关系。至于怎么更进一步，拥有私下会多见面的朋友，没写文档他就不考虑了。
这种习惯倒是很适合工作汇报，他入职的时候Vivian就对他每次做PPT的思路很欣赏，领导要到哪个阶段，他就给到哪个阶段的数据分析，理性拆解、条理清晰。
于是做了那样的梦，梁璋醒来就觉得，得找人客观确认下自己到底和陈佑泽像不像。他觉得公司里的人那么说不能全信，人群的判断很容易受从众心理影响，被引导着就模糊事实了。得找个局外人看一下，是不是真的像。
……因为他很介意，介意到虽然饭还是吃很多，但睡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赵楠说他像自己原先的邻居，梁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甚至觉得那个人只是杜撰出来的形象。可会不会是徐培因眼中，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的影子呢？
一旦产生这样的怀疑，所有过往的细节就像镜头的自动对焦，纷纷指向那个方向。
为什么徐培因在说“你不是替身”之前会有短暂的停顿？
为什么和徐培因关系“特别”的人都有点像？
甚至那晚醉酒徐培因把他误认成前任是偶然吗，以及最开始人群中徐培因为什么第一个看到的是他，超过同事关系的速度快到像某种……本能的趋近？
梁璋纠结着打开文档敲下标题，又在写plan A、plan B。
已经预设好答案了，如果没这回事，都是梁璋因为老同学回忆所以胡思乱想，处处在意“像”这个字眼，那他得给培因哥道歉。他原来只做一两次，最近情绪不好，哥也顺着自己，都做到三次以上，确实很辛苦很累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plan B要怎么写……梁璋在电脑前呆了许久，一个字也打不出。他只知道自己会难过，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来有事情是列表分析也解决不了的。
他这样走神工作难免出了纰漏，对接时有份文件漏要了，赶着在家加班做的东西肯定得在周六的时候管人要。万般不愿意也得给陈佑泽发信息，说真是万分抱歉周末打扰你，这里有个数据急要。陈佑泽说文件在电脑，电脑在公司，梁璋一听感觉天都塌了。
“没关系，我回公司拿一下吧，”陈佑泽倒是很为他着想似的，“我住的酒店本来离公司也不算远嘛。”
面对情敌哪有人愿意落下风，梁璋在电话里体面道谢，说他也去公司，一边静了音在边上疯狂捶床。陈佑泽要是个小人就算了，偏偏哪里都挑不出毛病，他这时候发火都愧疚了。
“不用这么客气，梁生，你可以请我吃饭。”陈佑泽说。
“……”梁璋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听，不确定地说，“当然，得请……不知道您餐标打算定多少，这回我可走不了公款了。”
陈佑泽在电话那头笑：“对面商场的丰门轩就OK，培因说你是本地人，我刚好拜托你帮我选一点特产到时候带回去，打扰你工作吗？”
“不打扰，不打扰……”
梁璋挂掉电话以后直接拨通了徐培因的号码，问他：“培因哥，你还和陈先生说过我是本地的？”
电话那头沉默着，梁璋也不讲话，又在自己找些莫须有的证据。
十几秒后，话筒里传来一声模糊的鼻音，徐培因明显带着惺忪睡气的声音不耐烦地问他：“……你说什么？”
梁璋看了眼屏幕时间，十点半，原来是根本没睡醒，他疑神疑鬼了。于是放软了语气，慢悠悠说：“没什么，就是要和陈先生吃饭，发现他知道我是本地人，还挺惊讶……”
“他当然知道啊……”那边是被褥摩擦的声音，看来人还埋在床上，困得嗓子哑说不出完整的话，“吃饭……你和他，吃，干嘛？”
“人家周末加班帮我找文件得请客的，刚好也多跟他聊聊天熟悉下。”梁璋这么说，那边又没回音了，只有呼吸声，显然是睡过去了。
徐培因精力真的很差，这更显得梁璋管他多要是很强人所难的事。他抱有三分内疚，十分舍不得，捧着手机不愿意挂断。手掌捂着听筒，自己有再多噩梦和胡思乱想，所有那些不安定的东西，在这片刻的沉默里，都被无防备的培因哥稳稳接住。他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遭不住的软，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了。
他本来准备好照片了，小金的、老陈的，他费老鼻子劲装是培因哥的意思管白总要到当时帮忙的律师联系方式，再从律师手里要到的最该死的前任的——这些照片他都发给金女士，问看起来是什么感觉，不过金翠兰还没回复过。
一会儿他和陈佑泽吃饭，有很多问题也可以直接问这位。
这样听了十分钟，梁璋轻轻叫：“培因哥。”
“嗯……”
“好喜欢你，真的。”梁璋有点委屈，他预想到自己的plan B可能是装无事发生，好窝囊的方案，“好了，你再睡会儿。”
与徐培因不同，陈佑泽这个时段相当精力充沛，看肌肉充血的程度，居然是从健身房赶回来给自己找文件的。梁璋想到这人大老远跨国出差还有闲心给自己先办一张健身卡，就觉得人家比自己肌肉大也不是没道理。
丰门轩是做京菜的，陈佑泽说自己来北京出差很多趟但每次都很忙，这回呆的时间久一点多体验一下。梁璋秉着略尽地主之谊的心态，有求必应，什么景点特产全都推荐一番，无比热心。他们都有健身习惯，也对户外运动感兴趣，话题居然越聊越顺，看起来很像一堆志同道合的友人。
直到陈佑泽说：“我还以为你会很难约出来吃饭呢。”
梁璋愣了下：“为什么？”
“听到你们办公室闲聊了，大家不都说梁总私下很难约？”他笑笑，“而且，咱们是情敌，不愿意见我才正常啊。”
梁璋愣神的时间比金尚贤肯定要短很多，他很快也笑起来：“这不是拜托你的是公事吗？不过私下我也该向前辈多取取经。”
陈佑泽听了反而有点惊讶：“培因还和你说了我跟他是初恋吗？”
“……”梁璋说，“是。”
好吧，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是初恋也不算太意外。
陈佑泽脸上有一点无奈地摊手：“哈，刚来的时候我还想着你和他在这边关系最好的话，要拜托你帮我追一下呢，没想到现在给你传授经验了。”梁璋觉得他这句话话的语气是带有一些得意的，“有什么想问我的，问吧，我不会藏私。”
“你这算什么心态……”
“冇所谓啊，我已经和他谈过一次恋爱了，在法国的时候他和我讲了跟那小子分手的事，我就想着刚好过来，有机会再续前缘就再谈啦。”他耸耸肩，“到我这个年纪，恋爱关系其实没那么重要，我跟你出来吃饭也是说这个。”
梁璋问：“你们当时怎么分手的？”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还很小，他大概还是……十二？这在国内应该算早恋吧？”陈佑泽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虽然Lucien从小到大都好，但那时候还没长开，我比较花心，所以很快就结束了。我要知道他长大了咁靓，肯定守住不放啦！”
培因哥的童年和梁璋想象的差不多，生在衣食无忧的家庭，成绩优秀人也漂亮，是他儿时在外剧里才会看到的校园风云人物，人生被鲜花注目充斥。陈佑泽说徐培因没追过谁，但从不缺恋爱谈，他只要从自己的追求者里选那个想要的就好。
“初恋总是印象深刻，所以我说知道他喜欢的类型，其实就是我这个类型。”陈先生不无自恋道，“他选的男朋友都像我，包括那个破产贝勒，哦，就是让他来北京的那个，培因妈咪是那样称呼他的。”
是plan B，梁璋不意外地想。
所有人都像陈佑泽，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甚至连徐培因本人也和陈佑泽有几分相似：他们说话时都习惯在句尾加一些上扬的语气词，有着类似的停顿语调，喜欢请客，笑起来的神态也像。就像梁璋自己说的，被路过前任们塑造过的痕迹，在初恋时，尤为明显。因为除去幼稚恋人的身份，他们还作为邻居朋友二十余年。
他晃晃自己杯子里的饮料，把结论朝着自己最能接受的方向引导——至少，他不是那个破产贝勒的替身。
为了稳定情绪，梁璋说：“有没有那时候的照片啊？”
没想到陈佑泽很快翻到徐妈妈的社媒相册，分享给了他。徐培因每年也都有自己的生日写真，从出生一直到二十四岁。他的艺术照在十五岁前都有特定的主题，会有很多丰富的道具和精致的布景。陈佑泽说徐培因长大了就不肯拍主题艺术照了，觉得很幼稚。
梁璋手停在初恋的十二岁，那一年的主题是海军。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水手服，白领结服服帖帖系在胸前，海军帽檐压得低，那样小的一张脸上满是五官，横起的酒窝占比很大。他坐在布景栏杆上，怀里抱着救生圈和几枝向日葵，那时脸颊肉软软的，还没长成十分惊人的靓，看来是个很会对镜头笑的孩子。
梁璋盯着屏幕，完全晃了神，再没有听陈佑泽在边上说什么。
……完全还是小朋友。
他也不管那时候真正的自己还在小学里挖鼻屎，完全代入了前辈，那些关于“替身”的猜测，和所谓plan B的怨念，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十二岁的培因哥，早恋有什么错呢？这个年纪，喜欢上最接近成年人的大哥哥很正常，之后被影响了审美，他有什么可较劲的。
“……我当年教给他，遇到来电的对象，不要老实说自己谈过多少次恋爱，谈多少次都说三次……”陈佑泽挥挥手，“你在听吗？”
梁璋点头：“听着呢，前辈哥。”
陈佑泽扯扯嘴角：“怎么态度突然变好了？”
“感恩啊，”梁璋说，“谢谢你给我分享培因哥的童年。”虽然哥已经跟他说过不少自己的家事，但这是第一回 从别人的视角观看，感觉了解得更多。
陈佑泽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说我知道，他喜欢你这个类型。”
梁璋揉揉脸，想着难道是自己刚刚看照片时冒了些傻气，他觉得陈佑泽和金尚贤都有不同的傻气，难道是这里他很像？“什么啊……你以后也不要在公司谈这种事了，对徐培因影响不好。”他一边叮嘱，一边担心，“你怎么看出我喜欢他，很明显吗，大家都能发现？”
“没有，你藏得挺好的，那个小金才是太明显。”陈佑泽托着下巴说，“比起你，我只是更了解徐培因。”
梁璋明明听懂了，还追问：“什么意思？”
好在陈佑泽会回答：“我能看出他喜欢谁啊。”
梁璋顿时晕头转向，就算真的当过替身，他也再无法分辨，自己要执行哪个方案了。

第56章
“他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梁璋咽了下口水，陈佑泽说的话他真的会信。
太有说服力了，因为他是徐培因的初恋，又是他的邻居、朋友、学长、哥哥。可以看着小小的孩子一点点抽条长高、越来越美丽，教他谈恋爱，然后旁观他的每一场恋爱。这是一个梁璋无比嫉妒又没有信心扮演的角色，因为徐培因嘴里带回家玩的每一任男朋友都会从他门前经过。
“就是假装自己很有原则。”陈佑泽说，“我总希望他是真的有原则，但他说出来的都不算数，一点不像我。”
“你怎么知道他假装有原则？”
“梁璋，你真当我们不吃饭聊天啊？”陈佑泽看他，“他嘴上说不和我吃饭，实际还是会来的，因为他喜欢我。就像他嘴上说和妈咪断绝关系，实际还是让我定期发照片。当年他也是说绝不可能为一个男人跑到北京受苦。”
他那些话似乎是应该很得意地讲，但或许是他年纪要大一些，说这些颇有些过来人知晓结局的无奈。梁璋知道他口中的“喜欢”大概是一种对朋友和家人的依赖。陈佑泽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想和徐培因上床是真，支持徐培因爱情也是真，在他眼里肉与爱拆得太开，难怪这么潇洒。
徐培因在他身边耳濡目染那么久，为人处世处处像，幸而感情观只学一半。他和梁璋说“既然我拒绝你了就再不会对你感情负责了哦”，实际上也是完成不了的，徐培因是一个拿出原则只用来警惕自己的人，所以对梁璋的得寸进尺给了很多机会。
梁璋会觉得很幸福并不是幻觉。
他有看过徐培因的各种他能找到的社交平台，徐培因是一个不太爱自拍的人，比起配自己的照片也更愿意配自己拍的照片。徐妈妈的账号上才是有许多儿子的照片，梁璋翻这个账号就无法继续和初恋哥对话，回去路上等绿灯的时候也偷偷拿出来看。
徐培因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照片里有很多人，背景是家人和朋友，鲜花与气球。他坐在最中间捧着蛋糕，闪光灯下眼睛微微眯起，戴一副玳瑁拼色的眼镜，笑起来两颊鼓鼓的，比起现在要更孩子气些。
妈妈说，生日送了儿子一副新眼镜，他非常喜欢。评论里有人说确实好看，阿姨便回复一长串，说因为孩子爸爸说戴眼镜像高中生很年轻，徐培因就很喜欢，真奇怪还没走上社会呢就已经想着显年轻了，明明还是小孩。
梁璋一张一张的保存培因哥的旧照， 有各种颁奖典礼的也有躺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的。完美的培因哥从小到大被很多人纪录，直到二十五岁离开巴黎，不再出现于妈妈的社交平台；今年三十二岁，身边没有朋友传递信息，妈妈可能不知道他瘦了很多，平时也不爱戴眼镜了。不知道徐阿姨是不是在等儿子先低头，母子怎么可以犟这么久。
到家前，梁璋的手机亮了，是金女士回的短信，问他发这么多照片是什么意思。
金色年华：哪个是你领导？
金色年华：不会是那个留胡子的吧？
金色年华：妈妈没有别的意思，是这个也行，都挺帅的。就是怕你打架挨欺负。
梁璋说不是，他发错人了，那是给公司的信息，里面没有他喜欢的人。
他一直想给妈妈发一张他亲自拍摄的徐培因的照片，可惜上次拍照用的是培因哥自己的手机，培因哥还说他拍的丑。像学粤语一样，梁璋也在偷偷学拍照，徒步的时候和跟队的摄影师留了联系方式，对方给他推荐了很多相机，他们也很聊得来，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发展成朋友。
可是，等到他亲自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梁璋不想总等着，于是发了保存下来的照片。
梁璋：这是他上学时候的照片，他妈妈照的
金色年华：他妈妈这么会拍照，真好
金色年华：不过我现在也很会拍了，抖音上好多教程，你哪天回来我给你拍照，发给他妈妈看
梁璋看着聊天框里金女士发来的自己的摄影作品，有构图歪了的荷花和没对上焦的流浪猫。他失笑一下，低头给妈妈拨了电话，铃声只响一秒便被迅速接起来。
“怎么样？今年你过生日，妈给你拍两张吧。”金翠兰声音轻快，在接通电话前就有很多想和儿子说的话，“我发现很久没有给你洗相片了，你长大了也都不去照相馆了，家里还有很多本相簿是空着的呢！”
“妈，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
梁璋说：“其实高三的时候我跟赵楠闹掰了，所以我把和他的照片都扔了，你那天提他，我都快忘了他是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但很快，金女士轻描淡写道：“早不说，行了，妈下次要是碰见他就不打招呼了。”
哪儿那么巧再碰上啊，梁璋又笑起来，眼睛一弯竟然挤出两滴眼泪。水花砸在屏幕上晕开一道模糊的光斑，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擦了擦屏幕和脸，声音仍带着笑意，叮嘱金女士最近倒春寒要多穿点，寒暄几句挂掉了电话。
梁璋拿到文件的时候就分享到了群里，同事们唉声叹气说还以为能延期到下周一，这下只好加班做。做牛马久了很容易人的意识上涌，加班就是一辈子也加不习惯的，所以梁璋也会分心，在公司一小时能干完的活儿在家会多花一倍的时间。
一直到七点，大家有气无力打开腾讯会议，屏幕上是PPT，话筒里传来每个人不同晚饭“嚼嚼嚼”的声音。
好在最近水果店表现很好，梁璋看方案的时候基本没有纰漏，省了很多时间。
“嗯，这个预算表列的很全，熙悦做得好。然后我觉得加上酒店的……”梁璋话说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徐培因的电话。他已经到最后总结时间，用不了几分钟，于是先挂掉，打字过去让对方稍等。
等梁璋结束会议，他再看聊天框，徐培因给他留言说忙完告诉他。
他打字过去，很快电话打过来。
“刚刚在开会，怎么了？”梁璋讲了太多话，嗓子有点哑，把话筒拉远了咳嗽了两声。
徐培因说：“你和陈佑泽吃饭了？”
“对啊，上午不是说过？”
那边安静一会儿，梁璋听到呼吸声。“你们聊什么了吗？”培因哥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坚定，“他说的话不要什么都听……”
“哪些话不能听？”梁璋有些疑惑，然而培因哥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便顺着说，“就是聊了聊你小时候，他给我看了阿姨的账号，里面有很多你的照片。”他总不能说陈佑泽说你喜欢我，难道徐培因就是在担忧这个？
“……”
“啊，他说是你初恋来着。”
徐培因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太小了，不该算数……”
梁璋马上附和：“嗯嗯，当然不算。”
沉默在他们之间拖了片刻，还是徐培因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迟疑：“……我知道你，找了许律师。”
原来是这件事！梁璋顿时尴尬起来，语气里带上心虚的迟缓：“对不起，我，额……”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当时有些魔怔了，现在被当事人点出来，恨不得找洞钻。他找律师问徐培因前任的照片，太不光彩了，完全是窥探人隐私，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厚着脸皮去要得。
要怎么解释呢，他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因为在床上时他就已经缠着培因哥问过像不像这种蠢问题，人家也回答了。
“没关系……”培因哥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试图让语气显得平淡一些，“陈佑泽是不是说我找的每一个都是照他的样子找？”他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没有这回事，我没有那种，长得像是因为……”
原来徐培因真觉得他们长得像，梁璋也不算太意外。
他能感觉到，培因哥大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梁璋不舍得培因哥太为难，真的非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解释，于是轻快地说：“没事，哥，你不用非得说清楚，我明白你意思。”
梁璋会觉得烦恼也不是幻觉。他其实听陈佑泽的话就明白了，徐培因是单纯喜欢这一个类型的男人，口味很专一。前任之间有相似之处是很正常的，这不意味着他是有意地去寻找某个人的影子。只是梁璋恋爱谈得很少，有时就会因为这一点走进死胡同，兀自苦恼又不好意思解释。
“像”是真的话，怎么说都牵强。要徐培因本人澄清这种事宜，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如果他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大可以摆到明面上聊清楚，只是两人的关系仍是悬而未决，梁璋已经一直在主动了，还是没横到在这种关系下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解释的程度。
幸而聪明的梁璋这一次也凭借自己的智慧破解了“替身疑云”，他愿意这样一次次拨开迷雾到城堡前敲门，是因为看到了王子在向他招手。
他安抚王子：“是我之前有点过度反应了。”
“梁璋……”培因哥叫他名字，叫了两遍也没说出别的话，最后说，“我之前也没有觉得像啊。”
说得那样委屈，梁璋发现徐培因现在比他还要在意这件事，原来这就是能看出来的喜欢。

第57章
到了周一，市场部并不惊讶地发现周末那次加班只是开始，由于塞德拉提出了需要在国内线下有展的需求，忙碌的旺季拉开序幕。连最不爱加班的徐总也闲不下来，只是他留在办公室的时间会少一些，毕竟涉及批场地总是少不了吃饭喝酒。
梁璋还是常驻公司的，他主要协调公司内各部门合作，实在走不开，一周能有一天九点前下班便阿弥陀佛。他周末都没法出去拥抱自然了，去个健身房只练一半的量，回家倒头就睡。
可能是他之前失眠太多，心事一了，再加上工作忙，竟然大睡一整个白天。醒来手机上又是一串工作信息，好在都不是很着急，梁璋一一回复完，叹口气爬起来给自己弄点吃的。
他犯懒的时候吃饭很糊弄，所有东西一锅蒸了熟了就能吃。新的PPT他转发给培因哥，等回复的工夫基本也就吃饱了。
徐培因已读后，很快给他发了语音回复，两人大概就方案聊了二十分钟。结束后培因哥切到个人微信，问他去不去买东西。
对于这种主动邀请梁璋绝不会拒绝，何况他刚刚已经把冰箱清空了。
实际上这周他们见面时间很少，总是错开，梁璋再见到徐培因便觉出有明显的变化——培因哥瘦得明显。可能是频繁的酒局伤身，又要飞外省舟车劳顿，今天上午才从上海飞回来，整个人都看来颜色都淡了，有些憔悴的样子。天气渐渐暖了，他穿得薄往玻璃上靠更像只有一片，深灰色的衣服衬得脸上也没血色，眼眶下一层青色，实在没有精神。
他等人的模样有一点呆，目光落在远处没什么焦距，没注意到梁璋站在不远处。
梁璋几步小跑过去忍不住拉他的手腕，握在掌心里只觉得骨节突出的形状要硌着皮肉了。
徐培因被他猛地拉住吓了一小跳，但没有躲，任他拉着，嗓音轻轻的：“你来啦。”
“你回来有休息吗？看着很困。”梁璋盯着对方，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你要买什么？要不我买了给你送过去吧，你去睡一会儿。”
徐培因这才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湿润：“都到这里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两人随意地走着，这个时段正是人流多的时候，售货员站在柜台前给来往人群递着试吃。梁璋刚想拿一份尝尝，才意识到，自己拉着培因哥的手一直没松开，而对方竟也一声不吭的。
“……”他被热血冲上头顶，耳朵烫起来，下意识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推购物车。
“怎么了？”徐培因偏过头看他，语气不轻不重。
“没事。”梁璋摇头，干巴巴转话题，“你去那边聊得怎么样？场地大概四月中能批下来吗？”
“……还算顺利，批下来肯定是没问题，时间上不好说。”徐培因走了两步停下来，往购物车里放下一瓶饮料，低头看了几秒，像是突然没了耐心，说，“不要聊工作，好烦。”
梁璋愣了下：“啊，好的，别生气。”
徐培因突然抬头看他，表情说不上来的奇怪。他轻轻眨了下眼，说：“我没生气。”
梁璋不明白哥是怎么了，但努力理解这种下班了不想说工作的心情，于是又换了话题。两人在超市里采购，这回都目标明确的样子，没一会儿购物车便满了。
等结账出来，徐培因问：“你开车来了吗？”
“开了啊，买东西嘛。”
“我没开。”
梁璋会意：“我送你回去。”
他顺手把徐培因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放到车后排，徐培因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路上，他安安静静地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真累极了。梁璋也没打扰他，尽量把车开稳。
最近工作忙，他们私下竟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小区绿植的摆放方式都换了。
培因哥身体贴着他，好像要他扶，梁璋便半搂抱着人上楼，心里满意自己很值得依靠。他拎着购物袋，进门后熟练地把东西都分门别类塞进冰箱，顺便拆了盒草莓找碗泡上。收拾完一回头却发现培因哥坐在餐厅桌旁看自己，嘴角向下，表情不善地望着自己。
是怎么回事啊？梁璋摸不着头脑，培因哥今天怪怪的。刚刚还很黏着他，现在他做一点家务又不知道哪里让哥不顺心上了。
也许真是太辛苦了？他迟疑着走过去，弯下腰凑近问：“你吃饭了吗？”
徐培因摇头，反问他：“晚饭吃什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要不要我做？”梁璋说，“我来之前吃过饭了，还不太饿，你不用管我。”
徐培因垂着眼说：“哦，那点外卖好了。”
他说着便要站起身，梁璋拉住他的手腕，稍微用力，把人拽回了椅子上。“怎么了啊，心情不好吗？”梁璋盯着他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培因被拽回椅子上，也没有太大反应。他顺势就靠在椅背上，低声说：“没有，好像就是太累了。我也不饿，晚点再吃吧。”
“累了就休息吧。”梁璋其实想问是不是谁惹到他了，可也不想逼他，于是换了个更柔和的语气，“你有什么烦心事要跟我说啊。”不过培因哥失眠不足时一向脾气不好，可能真是疲惫导致的。梁璋想着，刚把人按坐下，这会儿又拉起来，半抱半推地往卧室带，准备强制休眠。
他把人拖进卧室，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家居服给徐培因换。看来是真缺休息，徐培因坐在床沿看起来都没有睁眼的力气，要他一点点解扣子换衣服。躺到床上脸色就明显好很多，眉心也舒展开，眼神柔柔地望他。
梁璋被盯得受不住，他莫名解读出一些期待，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过去，隔着杯子把人抱在怀里。培因哥还没来及全躲进被子，身上像温水泡过似的暖，被他压着就伸出胳膊搂他的脖子。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太久没有这么亲密的行为，梁璋甚至觉得生疏，接吻前想请示一下。不过刚张嘴，培因哥就把眼镜推到额前，抬一点下巴主动吻上去。梁璋尝一点荤腥就忍不住，整个人重量压下去，手探进衣服里摸索。
他有目的地环住徐培因的腰和记忆里对比，摸到掌下更明显的骨感，停了下来。
“嗯？”徐培因又哼出一些询问的音调。
梁璋慌忙爬起来，下腹火烧似的燥，需要分心来控制。他低头看刚被吻过的培因哥，红了的嘴唇终于显得人有了颜色，眼神因为看不清微微失焦，又很努力地聚在他脸上。
看培因哥的表情显然不会拒绝他，可梁璋不好意思这样做。他前段时间已然是肆意妄为，好容易私下再见面，人家才出差回来，困得吃不下饭，他还忍不住想要实在有些畜生。
梁璋深吸一口气，克制地亲了亲徐培因的侧脸，替他把额头上的眼镜拿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你睡吧，我回去了。”
徐培因还没回神似的：“回去吗……”
“嗯……”梁璋歪歪扭扭走出去，补充道，“你好好休息，那个，醒了给我打电话。”
他拎着购物袋回到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欲求不满。先前有工作埋着，梁璋尚能压抑住自己的欲望，日程压着他往前走，脑子里都是会议、策划、报告，自然没时间塞些黄色废料。可一旦停下来，再见到办公室外的领导，他就无比渴望一些来自情人的安抚。
梁璋喉结滚了滚，忍不住找了句脏话骂自己，接着顺理成章坐到床上。
手放下去，他眼前浮现的还是培因哥的脸。
那张带着疲倦的脸，陷在枕头里，半梦半醒了眼神还一直追着自己。一点儿力气也不愿意使，彻底放软了身体让他抱着。梁璋不用强硬，他也很愿意把自己奉献出去的样子。
太过分了，梁璋明知道培因哥累，那点憔悴却跟佐料似的钓得他更馋。也还好忍住了，不然他一顿折腾再给人整生病了。何况他本来就是看望一下培因哥，车后排买的好多冻品，他要是没忍住就全化了。
情欲消退后，还是心疼占大头，梁璋很念着培因哥身体，担心他是不是胃难受，发了很多消息过去。不过那晚培因哥应该没睡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他，说没什么问题，想他过来一起吃饭。
徐培因说想一起吃饭，梁璋瞬间精神百倍，说让他在家别动，自己过去下厨。
“我做菜没有你做的好吃，”他自谦一把，实则刚刚已然用了十成功力下厨。他夹了菜到培因哥碗里，内心还是期待表扬的，“不过也还可以吧，尝尝看。”
徐培因睡饱了对他态度都友好起来，说：“好吃啊。”他吃完那一口，眼睛弯弯的，“你不要老盯着我吃，监工啊？”
梁璋笑笑：“我怕你没胃口嘛，你看着气色不好。”
徐培因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他，语气很平常地问：“很难看吗？”没等梁璋接话，他又自顾自低头继续吃，含糊地说：“看到你胃口就好了。”
梁璋趴到桌子上笑，他又在桌子下面踹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梁璋嘴角笑意还没散，说：“感觉今天你说话怎么这么……”嘴甜？梁璋不敢说，琢磨着另一个词，“比昨天温柔。”
徐培因却放下筷子：“温柔也不行，非要骂你？”他喜怒无常起来。“那不和你吃饭了，我去找陈佑泽吃饭，行吗？”
“别别别……”梁璋立刻警惕地坐直，猜是不是姓陈的给培因哥喂了什么枪药，才让他状态如此奇怪，“他哪有空和咱们吃饭，他恨不得死夜店了！吃饭的话我们可以部门内吃，我叫小罗小金来！”
哪知道培因哥突然冒出一句：“我当然和金尚贤吃过饭。”梁璋愣了下，他接着说，“早吃过啊，我从裕景离职后他就来过我家，他入职前我们也吃过饭，还发给过你照片。”
这又是什么意思？梁璋下意识抓紧了筷子，徐培因突然提这么一句，是让他做什么反应啊？来过家里，是和金尚贤也睡过的意思吗，还是什么别的……不是吃饭吃得好好的吗？他应该感到难受，但眼下不知所措的情绪竟然盖过去了，他觉得没道理徐培因要这么讲话，于是揣测培因哥这么说的用意。
额，是让他吃醋吗？梁璋放下筷子，迟疑地开口：“他经常来吗？”
“陈佑泽不是说我对他有意思吗？”徐培因瞪大看眼睛看他，说是挑衅，也不对，“对啊，在你之前我差点和他睡了。”
怎么他自己还发火啊……梁璋还是不理解，于是顺着说：“哦，是，陈佑泽说你对来电的人会说自己只谈过三次恋爱，难怪小金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金尚贤先来比不上梁璋后到，梁璋是除了长相哪里都不合培因哥择偶标准的人，金尚贤除开知道前任的破事还多满足两条，这样都没赢过梁璋，那有什么可说的？不公平竞争都没戏的小子，平时基本也就工作联系不越雷池半步，梁璋把他当弟弟看了以后其实很难吃醋。
那他该表演出很生气吗？梁璋在思考，徐培因会对他哪种反应更安心。
“你在意的话可以问我。”徐培因说。
“其实还好……我那天不是说了，你不用非得说清楚，没事的。”
梁璋话说完，徐培因看他两眼，无声地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回话。到要让梁璋看的话，他觉得培因哥怎么吃怎么可怜，一小口一小口的，好像带着气吃饭，再吃坏身体了……明明他是为了让人开心才来的。
饭后徐培因也不让他洗碗，梁璋一时不知道干啥，便坐沙发上开电视。综艺播到过半，培因哥才从厨房出来，袖口挽起两圈，到梁璋身旁坐下，大沙发里挑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梁璋本来在走神，此时闻到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大概是护手霜。他伸手拉住徐培因的腕子，把袖口捋下来，连带着摸到手，细腻滑软的，带着护手霜未完全吸收的润感。
不知道是不是徐培因坐姿太懒散，他一摸，人都顺势滑进他怀里，紧密地贴着他。又是一副要跟他和好的样子，不闹别扭了。梁璋收拢手臂，把人搂稳了些，不敢多做别的举动，老实抱着人，只是不断抚着他的脊背。
半晌，徐培因埋在他胸口的脸抬起来，脸上是一层闷过的粉，直勾勾盯着他，好像有要抱怨的事。
梁璋被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耍得团团转，又被明示暗示撩拨得燥热，抱着人磨蹭了一会儿。可是隔着衣服裤子要到不到，很不舒服。不能在这里，裤子是新的……梁璋揉了揉培因哥的发顶，示意他起来，没想到徐培因又到了冷下去的阶段，下一秒便衣衫不整地从他怀里坐起，面无表情地起身，摔门进了卧室。
“培因哥？”
梁璋愣住，过去敲卧室的门，他拧了把手，居然反锁住了。
他想培因哥也许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是想换个地方。然而就算是误认，发什么火呢？不做就让他滚吗，他们的关系到这种境地了吗？梁璋自己也十分委屈，他是体谅徐培因的身体，之前还好好的……不做的话不能见面吗？

第58章
中午梁璋刚从会议室打完电话回来，到座位上发现整片工区位置空了不少。他愣了下把文件夹放到桌子上，随口问：“这是又办什么活动了吗，怎么都没看见人？”
Rebecca闻言从电脑后探出脑袋，看他有点茫然的样子，笑着提醒：“是四月生日月福利活动，大家都去抽奖领蛋糕了。”
“啊？”梁璋怔了一瞬，脑子好像没转过弯来。
“公司大群刚刚还提醒了下呢。”Rebecca是十分称职的部门助理，记得所有人的生日，“梁哥你快下去吧，再晚了礼物都没得挑了。”
梁璋这才慢半拍地“哦”一声，又从座位上站起来。也是四月生日的娜娜已经拎着礼品盒回来了，经过他时展示了一下蛋糕：“你还没去？蛋糕就剩巧克力的了，你加班加傻了，占便宜都不积极了？”
“没事，我不爱吃甜的。”梁璋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摇头晃脑放松了下颈椎，是十分标准的社畜相。
他确实有点晕，从上午到现在水都没喝两口，一直在跟合作方对接。链条繁琐，环节太多，供应商一大帮各个要谈要比价。尤其还要卡着各个国家的时差协调会议，比平时加班更费心神。更何况梁璋有点完美主义，不自己过一遍总是不放心，休息时间一再压缩，总是闲下来才后知后觉的疲惫。
也不止梁璋忙，看一眼周围，市场部已是人均四天不洗头，白总说路过他们这里都散发着绝望的味道。
梁璋下楼去中厅，来领礼物的人稀稀拉拉，Tina看到他递过去五个套环：“梁总，还以为你不来了，正准备直接眯掉你的蛋糕呢。”
“你想吃给你吧。”梁璋熟练地从旁边同事手里抽一张卡，弯腰趴在桌子上刮开，“三等奖，谢谢。”行政同事拿出一个桌面电风扇和蛋糕一起递给他，他拎着东西要走被Tina叫住。“怎么了，还有隐藏大奖吗？”
Tina说：“套圈啊，你把我们道具都带走是吗？”
她一指，梁璋才想起刚刚手上被塞了套环，只好走过去完成最后一个生日月环节。不负众望，什么都没套中，拿到一个劣质塑料玩具作为安慰奖。
梁璋捏一下玩具，玩具发出难听的响声并掉出了两只眼睛。Tina走到他旁边冷笑：“怎么，已经接到电话了？这么心不在焉。”
“什么电话？”梁璋打了个哈欠，“我今天接了太多电话了，还有带着翻译给我打的。”
Tina看看他，露出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那估计就是打给你的电话被占线了呗，怪姐姐的消息太灵光。没关系，你和他通过电话再来找我聊。”
梁璋不懂Tina又在卖什么关子，敷衍地笑笑：“好的Tina姐，我忙要先走了。”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准备去吃午饭，刚好碰上徐培因回来。
“吃饭了没有？”培因哥冷着脸问他。
梁璋觉得他应该是还在生周末的气，摇摇头：“一起吗？楼下吃个拉面。”这个点食堂基本空了，培因哥看着他，拢一拢自己的衣服站住了，看来是等梁璋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回工位一起下楼。
对于拉面店来说现在还是饭点，他们坐进去刚好人满。梁璋扫码点了份炸猪排面，徐培因瞥一眼他的点单界面说：“不减脂了啊？”
梁璋说：“最近比较饿……”
“那就一份炸猪排你吃得饱吗？”
“也加面了，还行。”
梁璋觉得培因哥又在有火气冒出来，但是他现在实在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只能看出培因哥不高兴的时候会低一点头但抬眼看他，眼睛的形状可能变凶狠了，但还蛮可爱的。
徐培因问他：“那再加一份炸猪排能吃下吗？”
梁璋点头。
“加溏心蛋呢？”“没问题啊。”“再加份煎饺呢？”“可以。”“加烤鳗鱼呢？”“吃得下。”
“再加可乐饼呢？”
梁璋说够了够了，到鳗鱼已经吃饱了。
培因哥拿过他手机，把刚刚说的全点上下单了，然后把手机甩回给他。“吃饱饭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梁璋懒懒接过来：“好凶啊哥，干嘛这么对我？”他趴到桌子上，揉了揉后颈，“你那天还赶我走，门一关，也不听我解释……唉，好像不那什么就让我滚蛋似的。”他一趴下来就有点想睡觉，于是又撑着手臂支起来。
“对啊，你不想，那来见我干什么？”培因哥头压得更低了。
哇，眼神那样……梁璋说：“你这么说好伤人啊哥。”
培因哥的脸抬起来，眼睛形状又变回平时的弧度，目光有些无措似的看他，嘴唇张开一点。
逗一下就在反思了，梁璋想笑，但手机响了，是塞德拉那边的电话。他只好做一个抱歉的手势，接了电话。通话持续了十分钟左右，他一边应付着，一边余光看向培因哥，桌上餐已经齐了，培因哥埋头吃面不再看他了。
梁璋把鳗鱼夹给他求和：“你下午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徐培因夹着那块鳗鱼慢吞吞吃了，又说，“梁总比我还忙。”
“没有，这周四感觉可以歇下来了，这不是又在赶ddl吗？”徐总上班清闲的时候很好说话，工作一多就暴躁起来，其中似乎还夹杂一些需要梁璋关注的心情。培因哥的情绪需要在床上稀释，难怪越是忙成这样越在意，原来是要他帮忙解压。
梁璋想到自己坏情绪的那段时间培因哥都好好承接了，顿时觉得自己也理应满足这点脾气。
只是很奇怪，他明明也很想要，可他又双重标准的希望培因哥只想和他吃饭、接吻、拥抱。
又来一个电话，未知号码，梁璋便挂掉了，想安心和培因哥吃饭。但徐培因看到他的动作，又在生气，筷子搅动着汤碗发出些不满的声响。吃完饭他像那种开过家长会正和孩子赌气的家长，给梁璋买含糖量很高的果咖，一言不发却靠梁璋很近地走。
到楼上，徐总说：“叫金尚贤和莫雨廷一起过来，开个短会。”
梁璋去上了个厕所才进门，进来就发现气氛的不寻常，两个小孩都低着脑袋不敢出气的样子。好了，他知道徐总又要批评他的“事事关心”了，不然不会把他的两个副手抓过来。
“莫雨廷，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徐培因问。
莫莫很少被点全名，有点结巴地汇报工作，边说边偷瞄梁璋指望梁哥给点提示。梁璋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徐培因瞧见了这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金尚贤一眼。金尚贤立刻领会，自觉补充自己手头的工作。
梁璋没被点名。
“金尚贤，你的外语水平怎么样？”
小金说：“听说读写都没有问题。”
“是吗？”徐培因挑一挑眉毛，“那跨境相关的报价、合同跟进我为什么没看到你在做，是你专业能力不行吗？还是有人不让你做？”
小金下意识看了梁璋一眼，脸上还是冷静道：“我今天会和梁总讨论一下我们的分工，这些工作都是在我能力范畴内的，如果需要我承担更多，我可以负责。”
莫莫在一旁俨然是一副要化了的样子，但她也不白上这几年班，在金尚贤说完以后弱弱补充：“我这两天也在整理报告，和其他部门协调排期基本做好表格了，尽量在这两天和大家定下来。”
徐总听了点头微笑，但笑来没什么温度。他目光这才投向梁璋，扬起点下巴。“呶，不是挺能干的？我还以为金尚贤认生不敢讲话，莫雨廷一个人不敢拉会呢，让梁总这么忙。”
梁璋沉默了几秒，说：“是我分配工作上有失误……”
“梁璋，你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清晰表达自己的需求是不用我教的吧？做到什么程度你会放心，这些标准你定好了拿给他们，他们会做不到吗？你要让他们追在你屁股后面问你，梁哥梁哥，有什么工作可以安排给我吗？”徐培因说，“团队协作不是你写进PPT里四个字就完了，我不想总和你谈这个问题，如果还有第三次，咱们都别干了。”
空气更加沉，梁璋抿了抿唇，觉得徐培因不只是单纯训他带团队。他在脑内组织思考如何回应，但徐培因已经站起来，并不做会议结束地离开了，留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莫莫在门边看着徐总走远，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梁璋你真是……徐总怕你累到结果给我俩训一通。早说你没空我不拉你去开会就是了！”
梁璋揉揉脸：“好了，是我挨骂。休息一刻钟，我下楼呆会儿，然后我把手上活儿分给你们。”
正是风大的时候，他批了外套，找了个之前吸烟的栏杆处靠着，看手机消息。
挨骂了，那么凶，本来说要跟他提一下这周什么时候有空睡个觉，也不太合适说了。梁璋仰着头眺望远方，做一些拉伸运动，给自己鼓劲。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中午没接的未知号码，回了电话，对方很快接通了。
“梁总您好，我是凯文。前面给您发了消息看没回复，我就中午给您打了个电话。”没等他开口，对方便利落地自报家门，“咱们之前加过微信，我是趣亿公司的猎头。”
梁璋记起这个人，礼貌地说：“谢谢，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凯文笑笑：“完全理解，不是让您急着做决定，就是先交流一下。”
梁璋本身也会定期了解市场行情，加上凯文的态度非常好，他们就聊了一会儿。
“……现在是有机会直接到新公司做总监，团队配置自由度高，还有股票期权，您可以考虑是不是可以跳过内部竞争的等待期呢？”对方看来是对他的处境有所了解，条件都开得很诱人，“当然，您有兴趣的话咱们再细聊，不着急。”
梁璋“嗯嗯”应着，虽然还是不准备跳槽，但既然Tina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可以拿着去谈谈提待遇，也算听得认真。
等挂掉电话，他抬头，看见徐培因站在不远处，正定定望着自己。梁璋不清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与猎头谈话，但就表情来看，培因哥有点可怜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在会议室大骂他的样子。
他招招手：“培因哥。”
徐培因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周围没什么人，他靠内侧的手搭在梁璋的腕子上，很凉。
“你工作做得很好，我只是说你方式要换换。”他没什么语气地说，“不是针对你。”
梁璋握住他的手，拉在掌心里：“我以为你不来哄我了呢，徐总。”他叹一口气，眨着眼睛问，“你是不是想我啊，我也很想你，就是最近有一点脑子晕……这周末还想见你，你肯吗？”他们又在公司楼下聊私事了。
培因哥没有恼怒地否认“想不想”的话，垂着头问：“你不回家过生日吗？”
"我都要三十了，生日要和朋友过啊，我妈也有自己的事。"梁璋说，“你来我家吗？”他看着培因哥的神情已经软化了，现在是好脾气的那种，“你来的话我会很开心，不过去你家也很好。”他去培因哥家的话一定要先做，做到人没脾气了再过生日。
“你要三十岁了。”徐培因喃喃道。他睫毛垂着，颤个不停，好像又在困难地组织语音。“我不想冲你生气，我就是，我唔知點樣做……”他急了嘴里又蹦出一点粤语，“我最近脑子也有点乱，做事欠考虑……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坏的朋友，最近还有困扰你吗？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聊。”
梁璋现在很想抱抱他：“不困扰了，培因哥，我冰箱里还有蛋糕吃不下，你帮我吃。”
梁璋已经十分开心了，培因哥还是一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样子，有点闷闷不乐，回茶水间在他面前把蛋糕吃掉了。

第59章
周四终于完成了一个ddl，市场欢呼，市场隔壁的部门也欢呼——空气里绝望的加班气息终于可以消失了。
没人清楚外派的陈先生忙不忙，虽然有个人办公室，但显然这一周里他不在公司的时间比较多。约Axel的会议一定得提前一天，不然八成会收到“行程冲突”的邮件回复。
今天临下班他罕见地现身工区，说一起庆祝短暂休整。市场部精神涣散、尸横遍野，陈先生衣着光鲜，身上还散发着古龙水的味道，站在这一排笑，颇有种天子下场与民同乐的错觉。
“请你们出去吃自助，怎么样？”陈佑泽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梁璋身上，打趣他，“这回可以走我们公司的帐，放心吃。”
梁璋揉揉眼睛，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也调侃回去：“Axel老板，那我们人均餐标给多少啊？”
Axel老板数了一下人头：“三百吧。”
外企这么阔啊，梁璋发出感慨，一边盘算附近哪家餐厅比较合适，就看到徐培因也从办公室里出来，穿戴整齐似乎是要走了。
小刘也看见了，冲他喊：“培因哥，Axel说要请我们吃自助呢！”
徐培因也走到梁璋的工位旁，但与陈佑泽拉开一点距离。“那就去吃吧，狠狠敲他一笔。”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单手插着兜，“喝点酒放松，明天可以晚来，十一点半到就行。辛苦这么久睡个懒觉，再抓紧时间这周末好好休息。”
水果店一片欢呼声，隔壁部门也响起了羡慕的声音，惹得那边刘总半开玩笑地喊话：“徐总啊，为了我们部门成员的心理健康，你们要不明天还是准时来吧。”
徐总听了开口就是抱怨：“可是我也想休息，不想准时来……前几天我们都加到几点你也都看着呢，就歇一回。”转过脸来，他又假装生气了似地瞪眼睛，不过嘴角翘着，低声道：“下回不准笑那么大声，别人都听到了。”
年轻的员工们被徐总整得服服帖帖十分感动，成熟的梁总知道，这是调休批不出来了。
但卷王对休假无感，反正有也不一定能休好，他心甘情愿被领导拿捏，附和着鼓掌。
“大家都OK吗？有没有人去不了？”陈佑泽拿出手机，“我好打电话问问位置。”
娜娜拿着包有点犹豫的样子：“家里孩子小，唉，感觉我得回去……”
梁璋随口劝：“交给家里人一晚上没什么嘛，吃个饭而已。”其他同事也劝，陈佑泽更是说要亲自给她老公打电话要人，吵吵嚷嚷。他这时候扭头，又注意到徐培因的眼神。
两人眼神对上，徐培因很快挪开了，刚刚还目光沉沉的，不知道以为在记什么仇。
没人注意力在他们这边，梁璋就戳了戳他放在桌上的手，徐培因白他一眼，两只手都揣进兜里。
梁璋想了想，开口说：“何娜有了孩子都不参加团建了，之前还说我不来呢——”他有些坏地笑，“不管你了，反正我没小孩，应该能去吧！”
娜娜听了大叫：“好啦好啦我去！”
他仰头盯着培因哥，任何一点表情变动都尽收眼底，培因哥躲不开，嘴角抿直，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就差脸上写“别看我”了。
梁璋几乎要笑出声，他逗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把椅子转过去面向里面的同事，装模作样地叹气：“但想想，领导跟着去，大家是不是放不开呢？要不我们就不去了，是吧，培因哥？”
徐培因没看他，对着陈佑泽说：“可以，我回去睡觉了，把我的那份均摊到别人头上吧。”
张晓晨说：“哈哈，Axel是不是也算领导，你们都别去了。”被莫莫锤了：“他不去谁出钱？”何况陈佑泽也不算他们领导。
“真是一群白眼狼。”梁璋关好机顺势站起来，拉着徐培因往电梯带，“陈哥，他们就都交给你了，我们下班了哈！”
陈佑泽点头，表情意味深长，但梁璋不是很在乎，他只知道培因哥是想要自己陪。
但培因哥并不承认，看梁璋车停在家门口，还抱着肩膀问他：“不说周末见面吗？今天跟过来干嘛？”
梁璋扑过去搂了个结实：“不知道啊，你不想我来吗？”他不等回答，自己又笑嘻嘻地边摁电梯按钮边接，“可是我想你，最近一直很忙……见不到你我很困扰，你呢？我觉得你也想我了吧。”
“怎么这么多话……”
徐培因这么说着，可是一进房间就要吻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很没有领导架子。
其实梁璋很会延迟满足，他想反正也是忍着，干脆攒到周末一口气大干一场。可培因哥好像受不了了，没办法缓解压力的每一天都有很多个哀怨盯着梁璋的时刻。也许没梁璋想的那么夸张，但他总归没法看着培因哥可怜巴巴而毫无作为，所以今晚吃一点甜头，放松下神经。
这两天培因哥在办公室都绕开他走了，大概就怕像现在这样起火星。梁璋揽着培因哥的后腰，居然会觉得偶尔加加班还蛮有趣的，不然都不知道哥这么需要他。
可能肉体需求大于精神需求，但梁璋的大脑一旦不用加班，就不是很在意“不做就滚”这句话了，他重新把脑细胞用在恋爱上，觉得是自己无视了培因哥“撒娇”的信号，才惹得人如此恼火。
“你有想我吗？”他亲得用力，已经是忍着把这段日子积压的欲望细水长流了，“这段时间想我几次？”亲吻间隙，不知不觉就问得愈发露骨，“想我的时候有自己弄过吗，几次呀？”
徐培因居然没发火：“没有，我很忙……”
梁璋愣了一下，被他人为拧开了阀门，心花怒放，摇摇摆摆。
他埋在培因哥的颈侧，天气又变暖和了，汗水浸透了两人的后背，这地暖的温度真该降了。梁璋心跳砰砰作响，他慢慢平复着呼吸，手掌顺着徐培因的脊背缓缓抚摸，安抚着自己的幸福港湾。
不过只是片刻，他觉出一点不对劲，对方安静过头。
“培因哥，培因哥？”他叫了好几声，徐培因才反应过来似的，居然是走神了。
不是吧，他刚刚发挥很差吗？梁璋有点尴尬，翻身坐起来：“那个，我抱你洗澡去……”他刚伸手，手腕就被人抓住。
徐培因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他，梁璋愣了一秒，培因哥就那样把脸贴在他颈窝里。他从未这样主动给自己加时，像是知道自己走神了，不好意思似的要补给梁璋。
还没来及细想，梁璋的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热度淹没，他闷哼一声，后脑勺抵在枕头上，手臂下意识收紧，生怕人从身上掉下来。
太要命了，梁璋的理智被层层包裹，难以挣脱。他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自己，想叫停这种行为，手下却不知轻重。
徐培因被他喊停了，在他耳边轻轻问：“梁璋，要不要开灯？”
卧室顶灯开关就在床头，一直都是触手可及，梁璋从来没碰过，直到今天听到“咔哒”一声。
灯光骤然倾泻而下，他第一反应闭上眼，将徐培因猛地拉到身下罩住，好像定下不能开灯规矩的人是他。
培因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睁眼啊……”有只手轻轻推他，拜托他，“不要不动。”
梁璋得了准许才小心地睁眼，入目便是晃眼的白，他屏着呼吸，手撑在床边，目光一点点下移。他是抱着哥去洗漱过，可那不一样……他清楚在这种时刻开灯，对徐培因意味着什么，于是格外小心地看。
“培因哥……”梁璋喃喃道，“好漂亮啊。”
好幸福，不是还没到过生日吗，怎么想要的都得到了呢？梁璋有些茫然，大脑被极度的快乐填充，口水吞咽的声音在房间中尤为明显。
陈佑泽说培因哥喜欢他也就算了，培因哥自己也这样往他嘴边送，给亲自开灯……是他拜过的什么显灵了？
梁璋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怀疑自己马上要非人了，可能会变成一头单纯的野兽。
“培因哥……”
他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培因哥的脸。
所有动作都顿住，寒意从脊背蔓延上来，梁璋瞳孔微缩——徐培因的眼神并没有对上他。
那张漂亮的脸微微偏向一边，有一半隠在凌乱的发丝间，湿润的眼睫颤抖着投出影子，嘴唇抿紧，呼吸急促——那是一种状况外的紧张，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不愿意为什么要开灯？梁璋心里猛地揪起，徐培因却缓过神来，看向他。
“我们继续。”他伸手揽住梁璋的脖颈，轻轻往下压，有些焦急地催促。
梁璋怎么可能继续，他坐起来：“对不起……”
培因哥根本不愿意他说完这句，急切地整个人贴上去：“没关系。”
“我们不可以这样，不要这样。”梁璋说。他闭了闭眼，伸手按住徐培因的肩膀，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不能再做了。”
空气静了一瞬，徐培因的手指松开滑落下去，他身体微微发着抖，似乎又在忍耐些什么。片刻后，他低头，拽起一点被子，低声说：“好的。”
“你不要误会成别的意思。”梁璋怕培因哥多想，急着开口先稳住人，“躺会儿，你先让我组织下语音。”他一边动手把人塞进薄被里，脑子飞速地转。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抱徐培因，对方会反应那么大。培因哥是在执着于和他保持肉体关系。徐培因想要梁璋、害怕没有梁璋，在意到哪怕自己完全没准备好，也想用“开灯”去维系，可这根本是他不必要做出的“牺牲”。
梁璋不着急他确认恋人关系，也不会因为他犹豫不决而离开……梁璋不想徐培因这么不安。
“培因哥，我知道，你是想把关系维持在你能接受的安全范围里，我们上床，你觉得安全，对不对？”他没躺下来，坐在床边，握住一只徐培因的手腕。
“可我不想和你只是这种关系，所以我们可以先停下来。”梁璋慢慢说，“你是拒绝也好，同意也罢，我都可以接受，只希望你能分清楚，不着急，慢慢来。”
他知道，徐培因其实很需要爱，又不好意思要爱。
“你想我的时候，就说想我，没必要强迫自己做别的事情，朋友关系也可以说想你。”
他听到徐培因小声地吸气，好像很不舒服。
“我憎我挂住你，原本唔会做咁幼稚嘅蠢事嚟嘅……”培因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表情比前面已经镇静许多了，但还是很快背过身去，“你回家吧，我现在不怎么冷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60章
梁璋怎么走？他有时候觉得徐培因未必不知道自己会一点粤语，正如他总要露一截尾巴引人跳陷阱，一遍遍用粤语暗示梁璋，可能是徐培因做出的最大的、表达上的努力了。
培因哥说讨厌自己会想他，培因哥想他，那他怎么走？
“你舍得我走吗？”梁璋趴在床沿说，“徐培因，不要明天了，你今天也想我的。”
他知道徐培因不会那么快拉下脸，徐总很要面子，还好他不是很要脸，地暖足够，他可以一直趴在这里等对方转过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一些暖气运作的白噪音。大概五六分钟，梁璋没有掐表，看到培因哥背对着他抬手，可能是在抹眼睛的位置，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我感觉很奇怪，”徐培因声音有些干，他也说得慢，有些迟疑，不知道谁要求他要很慎重地吐字，“我的确对你……很有好感，但是到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的地步，好被动，会让我觉得很危险。”
他没有回头，肩胛骨微微起伏，太热了，皮肤仍因情潮泛着细微的光泽。腰侧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梁璋能看到之前自己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这里应当很暧昧，可当事双方被关在房内，谁也没法再生出旖旎的心思。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聊。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又不是二十三岁。为这种感情上的事……我现在该考虑的是上班、房贷，而不是在这里***想和你上床要不要开灯，太糟糕了。”徐培因总算转过来了，侧对着梁璋，先前已经擦过一次脸，还是能看出眼睫的潮湿。“我也，不是故意对你……态度这样。我觉得你很好，我是讨厌我。”
“培因哥……”梁璋脑子又在转这些句子的含义，他总是在思考前就忍不住叫人。
徐培因大概又让他叫动了，低头看了看他，然后立起枕头，自己往后靠在床头上，拍拍床边的空位：“别趴在那里了，上来吧。”
梁璋立刻爬上来，也立起自己的枕头，钻到了培因哥的被子里，重新握住他的手。
“只是谈恋爱而已，谈恋爱动感情难道犯法吗？我对你，就是控制不了情绪啊。”梁璋轻轻说，“我喜欢你，我周末还会去爬山，做不完的工作也还是要加班，偶尔闹情绪是不会影响人生走向的。”
“我用你讲这些吗？”培因哥仍保持高傲，他有一点眼泪就又偏过去扬脑袋，“我就是觉得我不想你走……做出的这些行为太蠢了，我受不了自己，烦死了。”
梁璋不算强硬地把他脸扳过来。那对下眼睑红得深刻，泪仓促逃，还是沿路留下许多痕迹没被抹掉。徐培因不愿意直视他的眼睛，睫毛眨动速度很快，像是要避开，但还是没有抗拒梁璋捧着他的脸。然后新的泪珠往外涌，在梁璋的手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如果问梁璋为什么喜欢徐培因，他可能就是爱培因哥只留给他的这一汪水。
他先是疯狂迷恋上花边新闻里美艳、风情、谜一样的上司，不断执着于窥探蚌壳下的软弱，一次次撬开直到全部掀起。他看到珍珠，捧在手心，供在神龛。
而神是不会流泪的，梁璋爱上的是流泪的徐培因。
“你蠢一点好啊，因为我不是时时刻刻聪明，你蠢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在意我。”梁璋轻轻吻他的面颊，眼泪走过的路都是咸的，“我知道你在意我就好了，我不会因为不做就走，也不会因为做了就留下。我留下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会说很多遍的。”
还有牵他手的徐培因，说他要多交朋友的徐培因，包容他一切过失的徐培因……包括最坏的，总不松口跟他谈恋爱的徐培因，梁璋也是觉得可爱的。
徐培因说：“和我在一起真的会很辛苦。”
“哪里辛苦啊？”
培因哥拨开他的手，说：“你看到了，我有话不会明说，脾气很大，还有很多的前任。我会猜忌你，会冷暴力你，你喜欢我的时候可以过，但之后很多年都过这样的日子，你能接受吗？”
梁璋当然还没想到他们生活十几二十年，他只畅想到了结婚。
“梁璋，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再谈恋爱是要很快考虑结婚的，结了婚要住在一起，每天面对同样的人，也许你很快就会觉得无聊了。”
培因哥没再哭了，终于很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梁璋有点想笑，他知道培因哥是又在防备受伤，但他完全被“培因哥在想和他结婚”这件事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明明培因哥是这样充满忧愁地盯着自己。
他抱住徐培因，脸也都埋进肩窝，闷闷地问：“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哥，你觉得我很不成熟，会随时离开吗？我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
“……”徐培因摸了摸他的后背，小声说，“不是的。”
梁璋想，培因哥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很没原则这件事，再这么退让下去，迟早会和梁璋结婚的。
“把我当结婚的对象来看，好吗？”梁璋抬头亲徐培因的下巴，一下不过瘾，啄木鸟似的亲个不停，“你也说了，我很好，我会一直喜欢你。”
“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尽快地准备结婚、领证、办婚礼，然后我们同居，无论是买新房还是怎样都听你的。”
“你不想承认喜欢我、想我、舍不得我的时候，我也都会发现的。”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也没关系，你真的不要把自己逼太紧……”
梁璋还有很多承诺想说，徐培因突然问他：“那离婚怎么办？”
“培因哥——”梁璋有点无奈地拖长音，他拉着人躺下，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培因哥又为自己的问话不自在了，想躲，梁璋揉捏着他的掌心，想，自己还是要给出一个交代的。
他不想用“我们不会离婚”这种话去敷衍培因哥，三十岁以上的人谁会再信这句话？未来就是具有一定不可知性的，如果一定要离婚，梁璋会希望他们好聚好散，不要有什么背叛、痛苦，他不想徐培因的信任付出去，再次落空了。
“哥，你其实就是怕我们以后会不幸福，会分开得很难看，对吧？”他放柔了声音，“可是，在谈离婚前，我们能不能先结婚呢？先试试吧，你才三十二，就算离一次婚，未来都很长呢。”
徐培因看他：“……你是真的会讲话，每次都说得人很心动，可以去做传销了。”
梁璋失笑，摇了摇头。他今晚也就到这里了，适可而止。“好了，我们去洗澡吧。”他低一点头，贴着培因哥的额头蹭了蹭，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跟我在一起才是很辛苦，我会带你去爬山的，你多多考虑一下。”培因哥点头，梁璋就拉住他一起进了浴室。
浴室里蒸汽弥漫，他们也没再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在沐浴露味道里，用热水从头淋到脚。也幸亏徐总早说了不用第二天不用准时上班，他们才在这里耗了这么久，梁璋也不必回家。
脏掉的被褥换一套新的，梁璋很自然就躺下了，完全当自己家。
他入睡速度很快，闭一会儿眼就昏昏欲睡，快见周公听见徐总的声音。
很轻很轻地问他：“陈佑泽说你和他长得像，你真的不在意吗？”
梁璋反应了足足五秒，说：“一开始在意……后来，我觉得你就是喜欢这个长相，在意，但是能理解……我不是这样说了吗？”
“哦。”徐培因说，“陈佑泽就是老说得很夸张……他说初恋，我们也就谈恋爱一个礼拜，其实不应该算，只是我妈让他带我出去玩。”
“我知道，你才十二，算什么嘛。”梁璋闭着眼睛说。
大约三十秒过去，徐培因又在他边上轻轻念。
“我知道有猎头给你打电话了。钱和平台都好，其实很适合你……你现在不缺经验，完全有能力坐这个位子，带一支自己的团队，以后履历会很好看的。”培因哥此时讲话的声音太温柔，简直像催眠曲，“……不过你留在千合也很合适，因为你是Vivian的嫡系，毕业就一直在公司，高层……”
“梁璋，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培因哥用指头轻轻戳他。
梁璋努力“嗯”出声音：“听……一点，太困了……”
培因哥大概又骂了他几句不难听的话，但梁璋耳边已经隔了水，想挣扎着回一句，意识都坠到不知第几层了。
卧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是该睡了。
梁璋的意识在浅眠和深眠之间浮浮沉沉，一切都模糊不清。他感到温暖的体温正在靠近自己，鼻尖前的空气轻轻搅动了一下，是谁凑过来，近到呼吸拂过他的脸侧。
能闻到熟悉的淡淡香气，是那瓶沐浴露残留的清甜味道。
然后，有一点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61章
隔天早上梁璋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塞到被子里点亮屏幕，好险是六点五十七，离他的闹钟响起还有三分钟。在徐总说过自己想睡懒觉的情况下，要是还被他七点的闹钟吵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屏住呼吸，迅速按掉了闹钟。被子摩擦发出窸窣声，他僵了一会儿，怕吵醒人，尽量悄无声息地缩回去。过几秒，背后的呼吸声仍然很规律，他这才放松下来——培因哥没醒就好。
他小心翼翼侧身，看向徐培因。
哇，好黑。梁璋想，培因哥卧室配的遮光帘质量实在太好了，有这种窗帘他每天起得来才怪。
他凭着呼吸声感受到徐培因是面朝他这侧睡的，如果这都不看睡颜实在很遗憾，于是决定赌一把，又摸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遮光帘打开一半。机械窗帘发出微妙的响动，窗外清晨的阳光还不刺眼，慢慢涌进来，背光的程度刚好看清培因哥的脸。
徐培因侧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得很是规整，睫毛在微光下也投出阴影，真的很长。梁璋觉得数睫毛是很蠢的，何况这个亮度数了对视力不好，他只是看着脸就很高兴了。
梁璋难得没有立刻起床。徐培因晚上睡着要花很久，早上却会睡得很沉，而梁璋完全相反，他只要睁眼就会迅速清醒。于是多出很多时间，睁着眼睛看近在咫尺的爱人。
原来清楚地确认对方喜欢自己是一件这么踏实的事，梁璋从前只在发年终奖的时候感到这种满足。不过结婚后，他每天都会这样醒来，应该会对这样的幸福浓度习以为常。
他忍不住上手摸，从眉骨摸到嘴角，培因哥皱了一下眉，没有醒。
徐培因的闹铃在九点，听见声音才不情不愿地睁眼，锁屏手机后也不理梁璋，才发现天亮似的把被子提上来盖住脑袋了。
梁璋隔着被子戳戳他：“培因哥，你什么时候醒啊？”
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比“七”的手势，梁璋抓住手握了两下说：“好，我七分钟后叫你，我去做早饭。”
他已经无比熟悉这个家，这个厨房，这个冰箱了。他打开冰箱甚至可以发现主人都未必注意到是事——据观察，培因哥其实吃速冻水饺时爱吃荠菜馅，但因为梁璋说喜欢猪肉玉米，他买一袋荠菜馅的饺子就要多带三袋玉米的，填满了冰箱的冷冻区。
一旦梁璋确认徐培因喜欢自己，证据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真是奇怪。明明他之前怀疑自己是替身时，佐证也是不请自来。
他以后应该少胡思乱想。
虽然徐培因起床很慢，但在早饭上桌前还是洗漱好了，穿着睡衣坐在他旁边，眯着眼睛听一些晨起播客。两个人很平常地度过一个早晨，没人提昨晚发生了什么。梁璋看阳台上的盆栽有一点蔫，帮忙浇了水。
打理好头发，两个人要出门前，玄关处梁璋拽住徐培因。
徐培因不明所以，以为有什么东西没拿，梁璋笑嘻嘻指了指自己。
“上班前可不可以也亲？”他补充，“亲脸就可以。”
徐培因顿了一下，其实之前做过后送梁璋走他也都会亲的，但好像今天后亲会有格外的意义，他花了五六秒思考，才闭着眼吻了一下梁璋的左侧脸。
他亲一下，梁璋亲了好多下，在惹毛徐总前，两个人出发上班了。
梁璋心情好，同事心情也好，大家都开开心心来上这周最后一天班。小张说昨晚他们喝得特别好，餐厅也好吃，一直吃到餐厅快闭店大家才回去，他们俩没去实在可惜了。
还没到梁璋回复，莫莫就说：“不可惜不可惜，他们两个来了咱们的自助餐餐标就不会上涨了啊！”
张晓晨挠头：“我觉得那两个套餐其实没有差很多，套餐降级我也愿意跟梁哥和徐哥一起吃饭……”
附近柿子听见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梁璋拍拍小张：“太好了，你以后都得这么讲话。”
天已经暖和了，如果不是昨晚在培因哥家过夜，梁璋现在应该会换短袖穿。天是蓝的，甚至今天活儿都不多，给他时间打开自己的追爱计划表。一下午梁璋复盘补进度，一下写他们的恋爱进度已经到了95%，只差一点机会。
他在那里敲敲打打，小金还问他：“梁哥，你很忙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分担的，可以发出来一起做。”金尚贤是这个市场部头号的冻柿子，排名第二的卷王。
梁璋咳嗽两声：“没什么，这回真是私事儿，你不用管。”
他其实有点想炫耀：小金同学，以后不用竞争了，我已经快到终点了，你把心思都放工作上就行。又想起行百里者半于九十，他得办完这件事……怎么也到确认同居、领证再和小金讲，避免立flag。
到七点，今天大家都准时走，电梯间堵得水泄不通。Rebecca提梁璋的生日在这周末，大家就都陆续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电梯里徐培因也站他旁边，笑着听其他同事叽叽喳喳聊自己过生日那天的场景。梁璋又觉得幸福，别的同事都是提前祝贺，徐总可是得准时祝贺他的。
“真羡慕你梁哥，”小刘说，“你生日在周末可以休息，我每次都是工作日生日，都很难交朋友庆祝呢。”
梁璋这会儿还在安慰他，显然没料到三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三小时后，十点钟，他们方案定下月底要宣的代言人塌房了，爆出来有一个孩子，孩子三岁，孩子他妈二十。
梁璋差点没跪下，工作群里一溜的“怎么办啊”。
徐培因在群里说“不要慌，我们有备选代言人，正常处理就好”，打电话给梁璋，骂了那个明星十分钟，然后说：“好想死，不想上班了……”
梁璋没法安慰他，说：“我也是……”他又忍不住笑，“哎呀，培因哥，明儿又见了，这礼拜我们要见面七天。”
“……”徐培因说，“这你也笑得出来？你有病吧！”
“好笑啊，你说不想上班，我特想接那句‘我养你啊’的台词，结果咱俩都得去公司加班……”梁璋又把自己逗笑了，“不过，这回真的得调休了，至少两天哦，咱们可以去外省爬山呢。”
徐培因把他电话挂掉了。一会儿腾讯会议拉了陈佑泽，三个人讨论了二十分钟，十点四十工作群宣布周六日加班，忙完补调休。
绝望的市场部周末来到天台，发现还有设计部一起站上来，代言人要换，各种已经做好的物料全作废都得改。两个部门不在一个厅，但都能隐约听见一些从对方那边传来的绝望叫声。
对于生日要在加班中度过这件事，梁璋无所谓。生日那天也没啥好策划的，他这次应该只会叫培因哥一起，所以就订了个餐厅双人餐，现在把这个餐厅取消了，因为八成要改成办公类下的快餐。
时间紧迫，办公室内的方案整改主要由金尚贤领头开会，梁总和徐总都要去外面见客户。一个是当日飞机当日回，一个是高铁当地铁坐，忙得说不了话。
周日早餐梁璋爬起来坐俩小时高铁去找供应商，协调到货时间要延迟，中午陪人家吃了顿没食欲的饭，便匆匆往回赶。毕竟回了公司还有会议，金尚贤开完会还是要给总监们一起确认。
“梁哥，我们新调整的kol名单出了，你看……”
“莫莫看，莫莫说没问题就过。”梁璋头都不抬，“现在时间很宝贵啊！”
时间又到七点，梁璋回了公司一口水都喝上，饭也没吃。他手机震个不停，基本也没停过手，回了恐怕有二十几封邮件，已然麻木。
“梁哥，你过来一下！”小刘在工位叫他，“你帮我看一下这里，有问题！”
“怎么了？”梁璋揉揉太阳穴，起身走过去，“你这电脑屏幕都黑的，IT问题啊？IT问题找IT啊……”
他撑着桌子，话说到一半，整层办公楼忽然“啪”一声，全黑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灯灭掉工区基本漆黑一片。梁璋愣了一下，本能站直，拿手机出来：“可能是跳闸了，不着急，我去找……”
正说着，小刘的电脑屏幕亮起来，旁边其他人工位的屏幕也亮了。
停电不停电脑吗？梁璋一时转不过弯，回身去看其他人屏幕，大脑还停在停电的逻辑里：“我去找下物业……”
徐培因捧着蛋糕看他：“不用找，物业说——”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出酒窝：“生日快乐哦，梁璋。”
旁边的同事们都拿的手机蜡烛照亮，梁璋发着愣，让他们簇拥到蛋糕前。蛋糕上的蜡烛是真的，“30”岁的装饰蜡烛，冒着火花。
“许愿呀。”培因哥催他。
梁璋有些紧张地弯下腰：“那我，希望早点下班吧！”他吹灭了蜡烛，远处小罗把灯开关又打开。
小张大叫：“梁哥，完了，你说出来还怎么灵啊！”
莫莫说：“梁璋不下班，我们岂不是也下不了班？居心歹毒啊！”
小刘说：“但今天是梁哥生日，原谅他吧。”
几句话的工夫，小金已经拿刀照人数切好了蛋糕，第一块递给梁璋。这个蛋糕奶油不多，梁璋算是对甜食不太感冒的人，吃着居然很喜欢。
市场部同事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分着蛋糕聊天，连着周末加班到现在，不能说忙完，但终于有了喘息的时候。还有一些人准备了礼物，这么忙里抽空给他过生日，梁璋不得不心里柔软，看着吵吵闹闹抱怨项目的工区，感到有一丝别于领导的幸福与快乐。
梁璋运气真的不算好，他生日这天又加班，自己的车车胎还出问题了开不了。但又相对幸运，有很多朋友们给他过生日，今天还可以坐徐总的车回家。
他坐在副驾整个人都兴奋过了头，开着窗户吹风。
“我好像真有病。”梁璋说，“我加了两天班，今天居然还很开心。”
徐培因侧目撇他一眼，微微笑：“你哪里有三十岁稳重的样子了？就是有病。”
梁璋还是傻乐：“培因哥，蛋糕是不是你给我买的？”
培因哥说：“大家也都有帮忙一起。”
周一还得继续上班，今晚徐培因开车送梁璋到自己家门口。
梁璋解了安全带要下车，被徐培因叫住了。
“欸……”他有一点脸红，在车顶灯下也明显，“你开一下车抽屉呀。”
很显然，车抽屉里给梁璋准备了生日礼物。梁璋也不扭捏，咧着嘴摁开抽屉，里面是一个信封，打开是两张机票和一张清单，机票目的地是国内的某处名胜风景，清单上自然写的就是行程安排。
培因哥适当地有一些解释：“这个……你不是喜欢出去玩吗，我想要不就假期的时候……有问题的话也可以改签退票什么的……”
话没说完，梁璋就越过中控台，狠狠抱住他。
“我太喜欢了培因哥！”梁璋大声说，“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培因哥让他搂得有点喘不过来气，推他：“耳朵要聋了……”但梁璋看他的脸，很能读懂他也因为梁璋喜欢礼物而高兴，灯光下，眼神里闪烁着一些不确定的情，“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我能帮你的话……”
“有的！”梁璋立刻说。
他当然有只有徐培因才能实现的愿望，这也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培因哥的眼睛在车内亮亮的，他们都知道，如果梁璋许愿，徐培因会帮他实现。
梁璋说：“培因哥来追求我吧。”
徐培因呆了一下，他牵起对方的两只手，拉在唇边吻了吻手背，蹭着脸颊又重复一遍：“你追我吧，我很好追的。”
“徐培因在工作生活外，抽一点空，不被情绪牵着走、不危险、不被动、有原则地，”梁璋说，“徐培因完全掌握主动权地，来决定要不要追求梁璋、和梁璋发展感情。”
“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他抬眼望着徐培因。
徐培因这次看来是被完全打动了，定定看了他许久，接着酒窝才陷下去，笑出声来。他笑够了，再一次给出信任，凑过来亲梁璋的额头，没有思考。
“好吧，我追你，明天开始。”培因哥眼睛弯弯的，“要为我加油哦。”

第62章
Vivian扶着额头：“你是说我给你推进的这个，加薪升职、平台宽广、前景优秀的职位，你不要？为了让他第一个联系你，我陪他钓了一下午鱼！”
梁璋拖长音：“V姐——”
V姐比一个打住的手势：“停，我来听听你怎么想的。”她说要听梁璋讲话，眉毛抽了抽又忍不住自己接着说，“梁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明白吧？因为老板是我的一位老同学，我才好给你担保的。”
“V姐，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梁璋语气诚恳，他们共事多年，虽是上下级，也是对方一撅屁股就知道什么屎了。于是Vivian呵呵一笑：“但？”
“我还是想留在千合，稳定一些。”
“稳定？”Vivian挑眉，“你哪里稳定了？我把你从学校招过来，你一路都是冲得最猛的。”她指尖敲敲桌子，要梁璋再三深思，“这不是平移，是升迁。虽然我也很愿意你留在千合，但是你也清楚，徐培因在，短时间内你很难再往上走。”
这个梁璋也清楚，他一直是“走最快的路”的那种人，他是千合晋升的最快的、最年轻的副总监，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不过他既然决心拒绝掉这个offer便是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当然想清楚了，姐，我想留千合，不单单是因为千合有您，也不止是这么多年对公司有感情。”梁璋端着椅子坐近了一点，条条分析，“我实实在在想过了，千合的天花板足够高，我更愿意在这里走完我的整个职业成长链路。而且最近这半年，我发现我还没有做好带领整个团队的准备，我的核心能力也不是管理……”
Vivian摆摆手，一副懒得听了的样子：“真是，谁的能力不是边干边培养的……我又不是你爹你妈，管不了你！我巴不得你留下来给公司当狗。”
她总批评梁璋太爱奉承人，其实自己也爱听，骂完梁璋肉麻以后，还是会把他从法国带回来的工艺品摆在办公桌上。有虚情假意，也有真心提携，V姐清楚梁璋是很会哄自己这种领导欢心的——看吧，徐培因来时，她觉得这人很难搞，现在还不是让小梁当顺毛驴哄，唉。
她甚至在食堂碰上徐培因给梁璋带上早餐了，真够离谱的，Vivian可是打死也不会给下属带饭，不是嫌麻烦，这是权力地位问题。可能他们关系确实比较好，V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归咎于他们俩年龄差更小一些，又都是男的，熟起来比较快。
然而市场部离开V姐和前面跳槽走的一些老员工，无人注意到这点微妙。毕竟梁哥自己都说他老给徐总带饭了，徐总投桃报李是应该的。
没人看出来徐培因在追求梁璋。
梁璋自己有时候都发现不了。培因哥说追求他以后，每天会给他发早安晚安，像个固定刷新台词的NPC。托塌房明星所赐，市场部度过了忙碌而充实的两周，可能太忙了，梁璋得每天看手机刷新出这句台词才想起：培因哥在追我呢。
估计培因哥也很忙，所以这两周先这么浅追一下吧！梁璋很理解。
结果忙完了这段，梁璋的微信里固定台词竟然还没更新补丁，他都怀疑这个早安晚安是不是手打出来的。
今天又临时有事加班，柿子都被折磨成霜打的，奄奄一息。晚饭梁璋跟培因哥抱怨好累，培因哥说辛苦了，摸摸他脑袋。到七点一刻，有外卖加餐到，梁璋很惊喜，想着哥终于有行动了，没想到是给全组的。
小罗啃着蛋挞问他：“梁哥，怎么吃加餐还不开心啊？”
梁璋冷笑：“那我应该开心地加班吗？”小罗噤声了，飞快啃食着自己蛋挞，心想梁哥平时加班确实看着挺开心的。
下班时等其他同事都走了，梁璋憋不住了，拉着徐培因在两个人的电梯里问：“培因哥，真的有在追我吗？你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徐培因被他拉得一激灵，都在电梯里了，还莫名四处张望下，然后小声说：“怎么没有？”
“你不能只给我点宵夜吗？”梁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给他们也都吃上了，多浪费钱……他们都吃了，我特别在哪儿！”
“……”徐培因沉默两秒，“那也太刻意了，大家加班都很辛苦的……”
“不是追我吗！”梁璋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抓得乱七八糟。他已经把培因哥追求他的道路铺得相当平坦了，怎么还走得这样曲折？“那追求，追求……就是要刻意一点的！”
哪知道他这话似乎踩中了徐培因的某根神经，电梯门一开，徐培因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还有点快。梁璋紧走两步追上去，跟在人后面低声下气：“考虑自然点也是对的，毕竟是公司……”他又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人家不追了，现在追求的主动权可是握在徐培因手里，梁璋只能被动等待了。
他们走到车前，梁璋替徐培因摁了车钥匙，解锁声响了又顺手拉开主驾驶车门。看对方站在原地迟迟不上车，他以为是生气了，刚要扭头说点好听的，却一眼撞上徐培因的表情。
看到脸，梁璋就知道培因哥没有生气了。培因哥单手扶着车门，抿着嘴唇，盯着主驾驶眨眼睛，比起生气更像是不解。
“我给他们点的都是可乐，给你点的是冰美式啊。”徐培因这么说。
“啊？”梁璋愣住，结巴起来，“为，为什么是冰美式呢？”
徐培因说：“让你加班更清醒些啊。”
他坐进了主驾驶，没合上车门，抬眼看梁璋这回多了点怨怼，似乎觉得是梁璋的粗心冤枉了他的努力。“我这个礼拜到公司也都很早，”培因哥说，“早饭都是和你一起吃的。”
这回换梁璋扶着车门，他捂着脸无声地笑两下：“哥，喝冰美式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命比较苦。”这原来也是一种体贴吗？
“上车吧。”徐培因等他坐上副驾驶，又补充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想送你回家，我早下班了。”他早起了、晚归了，是梁璋没注意，徐总做了很多。
梁璋竟无言以对，他像是亲眼见证了一位奥赛优等生竟在小学期中考中不及格。明明徐培因在勾引他这方面得心应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现在让他主动追求，竟变得如此不得要领。
“培因哥……”梁璋决定给点提示了，耐心引导这位刚上路的追求者，“这个时候，要帮我系安全带啊。”
他们刚熟悉不久时，徐培因是怎么塌着腰、贴得近近的、手指顺着安全带滑下去给他解开的，现在追他，套公式再来一次就好，
“要这样吗？”徐培因不能理解似的，微微皱眉。但他还是解开自己已经扣好的安全带，侧身越过去。
他手指拉住卡扣，呼吸落在了梁璋的脸侧。没错，追求人的氛围要这样，梁璋盯着他看，实在忍不住，在他靠近的时候迅速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培因哥动作一僵，险些松手，梁璋看到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时，耳朵泛起了红色。
“其实你不跳槽有点可惜，”他也不知道在尴尬什么，总之自己找了个话题，“是不是担心千合跟塞德拉合作这段时间走会给别人太麻烦啊，也别太有责任心，对公司那么有感情干嘛……”
梁璋坐车时习惯车窗开一条缝，吹着一点夜风说：“还好啦，我本来就打算在千合干到老，我拒了这个offer，今年调薪你记得给我提一下。”
“行吧，你干得下去你就干。”徐培因嘟囔，“我可受不了拿这么低的工资。”
梁璋也想起他让白天喆减薪的事，认同地点头。徐培因在千合应该不会呆超过三年，虽然跟喜欢的人共事很开心，但他们都是成年人，事业上各自为营，梁璋绝不是因为徐培因才选择不跳槽，徐培因也不可能因为梁璋一直拿现在这个薪水。
“咱们还是不在一家公司的好。”梁璋想，这回等徐总跳槽了，他就可以接任正总监了。
徐培因也点头：“是啊，一家公司谈恋爱还是很奇怪，婚假怎么休啊。”
对哦，两个总监都跑去休婚假了，市场部还干不干活了？多么现实，多么理性，多么领导的想法，梁璋听了却笑得前仰后合，感觉到了被追求的快乐。
“笑什么呢？”红灯时，徐培因扭过头看他。
梁璋说：“我们在讨论将来哦，培因哥，这很浪漫的。”
绿灯了，徐培因后知后觉这件事似的，调整着方向盘说：“什么浪漫，这是现实好吧……”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会儿，培因哥问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有跳槽的打算很……”
“不会。”梁璋抢答，“哥，咱还得还房贷呢。”会问这种问题的徐培因也是昏了头了，他们上班是来挣钱来的，这下听着好像是为了谈恋爱才上班。
然而这种本末倒置的问题，由徐总提出，都给了梁璋很多幸福感。
“也没有很多房贷要还，我经济状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除了工作也有其他的投资。”徐培因瞪他，“梁璋，你又在笑什么啊！”
梁璋想说“感觉你真的很想和我结婚”，怕给脸皮薄的徐总说急了，于是憋着笑摇头说：“唉呀，我是想我以后要和大款结婚，高兴的。”
“高兴得太早了，”徐培因扬起下巴，“说不定我不追你了呢。”
“天啊那怎么办！”梁璋夸张地大叫，哭天抹泪尽力表演，“徐总要是不追我的话我就不活了，人生也没意义了，求求你追我，圆我的嫁入豪门梦！我什么都会做的！”
徐培因让他逗笑了，到了地方趴在方向盘上闷闷地笑。梁璋就盯着他，看他抖了十几秒才把埋在臂弯里的脸抬起来，说：“梁璋，你真的好会装！”
梁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凑过去亲他。“没装啊，真的这么想。”
“你给我点了冰美式，弄得我现在好清醒……”他小声嘟囔，“怎么办，我今晚要好几次。”
“可以啊，”培因哥一脸理所应当，“我在追你嘛。”
哪有这样追的？应该说很多句“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啊，怎么是可乐里的冰美式呢？早起来公司陪他一起吃早饭算什么啊，可以在家多睡一会儿嘛，梁璋帮他带鸡蛋灌饼就好了，干嘛要一起排队。等他一起加班又是何必，徐培因追梁璋就是很容易的，不应该这么麻烦辛苦啊。
梁璋都把终点设置在他面前了，徐培因还横着走弯着走，一点捷径不抄。
但徐培因的确在路上了，走慢一点也是走，对梁璋来说每一步都值得庆祝。
所以虽然追得很烂，也要鼓励教育，于是那晚床上说了好多句“加油努力”。

第63章
和赛德拉的合作要持续非常久，陈佑泽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忙过前期他就要回法国了，那边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
“后面布置场地的时候我会飞回来监督的，不用太想我。”陈先生十分潇洒，在千合最后一天上班也穿得精致，对工区里排排坐的短期同事们散发热情，“当然，我会好挂住你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市场部自然也都很舍不得陈先生——和他请客的下午茶与自助餐，说要给人办个欢送会，让梁璋叫停了。
“差不多得了，活儿都干完了？想办欢送会就下班时间办。”
梁总这么说，大家的热情急速衰退，便都只与陈先生做口头道别。
其中只有金尚贤对于陈佑泽的离开格外高兴。他一直对陈佑泽揭露自己暗恋这件事耿耿于怀，虽然不会在工作交集中体现，但后来每次陈先生点下午茶他都不肯吃。不知道陈佑泽清不清楚这件事，但每回他都还是按人数点，多出来的茶点基本就进了小罗肚子。
这天下午都要走了，陈佑泽还请客，点了些寿司送过来给大家分。
梁璋刚好饿了，多吃了一点，感觉背后有阴风，一看是小金盯着自己。
金尚贤说：“你吃的我那份。”
梁璋已经咽下去了：“你平时不是不吃吗？”
金尚贤看着他手里的空盒子说：“我今天高兴，准备吃的。”
梁璋流下了愧疚的一滴汗。“哦，对不起，我下次请你吃。”他把盒子扔掉，挑出另一个话题，“Axel走了你有那么高兴吗？”
小金点头，看来也不打算让梁哥把寿司给他吐回来了。“是的。工作上我没意见，但是个人来看，他的作风我不欣赏。他在这里影响徐总的评价，还是异地办公比较好。”
梁璋看他这么认真地在评价，忍不住逗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Axel和徐总是非常好的朋友哦，你这么讨厌Axel，却喜欢培因哥……”
“培因……徐总当然不一样。”金尚贤义正言辞道。
他们一起收拾吃空剩下的外卖，拿去外面垃圾桶。走在空档的楼道里，梁璋又撞一下小金的肩膀，低声跟他说：“我在追培因哥呢。”
小金说：“我也在追啊。”
这么说梁璋就好奇了：“你怎么追的？”难道除了工作汇报，金尚贤这小子还背着他偷偷进步？徐培因怎么没和他说过？
金尚贤推开玻璃门示意他进来，然后很大方地分享自己的追求经验：“我给徐总每条朋友圈都点赞的，也经常说早晚安关心。”
“……”梁璋大概明白陈佑泽说徐培因会对小金来电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走了一会儿，金尚贤似乎没忍住，走慢了一点，问他：“你是怎么追的呢？”显然，他对于自己开诚布公，而梁璋遮遮掩掩有一丝不满，但由于是下属身份，忍了二十秒才问。
梁璋扯扯嘴角：“我，额，我给培因哥带鸡蛋灌饼来着。”
果咩纳塞，尚贤，我不会让你真学到东西的。
扔完垃圾回到座位，梁璋点开徐培因的朋友圈，默默查缺补赞。近来徐培因除开工作朋友圈，也陆续发一些其他生活内容了，有早上天空的照片，也有家里花开了的照片。可以看出两人确实不够有缘分，梁璋觉得自己已经点过不少赞了，居然还是漏了好几条，亏得小金提醒。
然而由于他噼里啪啦一通点赞，再抬头，小金已经捧着手机对他露出不悦的眼神。
梁璋是不管的，他去办公室找培因哥，结果培因哥也捧着手机问他突然发什么疯。
“怎么叫发疯？”梁璋理直气壮，“我是想观察领导、贴近领导！”
徐培因问他：“那你有观察出什么吗？”
梁璋凑近了徐总，低声说：“我观察出小金对领导不死心，领导，你可不可以想办法拒绝他？”他想了想，又多加一句威胁：“不然我会有点难追。”
“在上班呢！”徐培因又不是追他时好欺负的样子了，很严肃地说，“上班时间不要让我分心，下班再说。”领导这样讲，梁璋只好接着汇报工作。
下午一边他听着会议讨论结果，有一点心不在焉。毕竟领导上班时间对他爱答不理，下班了才会对他展开不那么热烈的追求，最近徐培因都会开车送他，以至于梁璋格外期待下班。真不知道是谁在求爱。
七点要下班了，同事们开始收拾跑路，聊天声夹杂着椅子的挪动声响。这时候徐总才路过他的工位，叫他来办公室一趟。
梁璋以为又出什么事，按下屏幕锁键便起身跟上去：“什么事情？”
培因哥摇头，走到快进办公室才说：“不是公事。”
两人进办公室并排坐在沙发上，梁璋发现培因哥姿势极为端正，手掌搁在膝盖上，像是在开会。不过脸上表情很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己呆了一会儿便抬眼看梁璋，似乎期待对方先发问。
梁璋挑眉，很配合地问：“那是什么私事？”
“我感觉和你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是不说也奇怪……”徐培因少有的肢体动作都不自然起来，斟酌很久才直视他，“陈佑泽要回法国了，他算是我的朋友，我希望去机场送他一下……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梁璋愣了愣，培因哥便更苦恼了，眉心微蹙着，怕他误会：“不方便也没事。我就是在想，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你。”
——这居然是报备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次替身疑云快把培因哥纠结死了，他开会定方案很果断，下班了一个送机场的小问题还想半天。徐培因既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讨好的成分，又怕梁璋察觉不出自己的让步，眼睛一直直勾勾盯着人，实在让梁璋心里爽得想发朋友圈报告。
把他们的关系交由徐总经营，徐总竟然是这么小心的。
“当然要和你一起去啊，”梁璋尽量表现镇静，拉住培因哥的手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们以后还回法国看你妈妈，肯定也要再见他，走之前一起吃顿饭吧。”
徐培因一下放松了许多，点了点头，过几秒低声说：“我也希望他可以和我妈提一提我……让她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吧。”
陈佑泽的飞机是晚班，吃饭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餐桌上聊到这件事，陈佑泽说并不能保证完成任务。
“阿姨知道你又和北京男人谈恋爱，说不定会大发雷霆呢！”他看看梁璋，又摊手，“好啦，开玩笑的，阿姨很想你，不是老拿叔叔的账号给你发信息吗？她去年过年就骂你怎么不知道回家，我不是和你说过？”
徐培因和梁璋坐在一边，闻言还是有些不安：“和她要解释很多……”
“你唔使担心。”陈佑泽拍拍胸口，“和阿姨那边，这些都我说就好，你人回去就行。”他又指梁璋，语气带一些揶揄，“这个要一起带回去吗？”
梁璋在心中默默给他晋升“大舅哥”，对他顺便问到自己这件事相当满意。
他微微偏头，观察徐培因的感觉，惊觉对方竟然整张脸都红了，即使是偏暗的餐厅光下都十分明显。可刚刚喝酒的是梁璋，培因哥只喝了饮料，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不知道怎么红成这样。
梁璋心想，要不要主动替他岔一下话题呢？见家长这种事确实早了，以培因哥的性格，这么问他确实有点让人吓到。
正思索着，忽然掌心一暖，桌下徐培因拉住了他的右手。
梁璋愣了一下，指腹贴着对方的掌心，他获取到的一点点酒精居然催化得这样烫。培因哥拉着他，指尖用力，收紧着不想让他挣脱，也不知道是需要谁来安抚谁。
培因哥都这样牵他的手了，说什么话也无所谓。
梁璋顺势握回去，捏一捏他的手心，示意不要担忧。
“再等一等吧……”培因哥果然这么说，他顿了顿，“我现在还在追他……嘶，梁璋！”
梁璋赶紧松手：“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时失手，给培因哥捏疼了。
培因哥的手没有因为被捏痛而缩回去，所以梁璋还能感觉到柔软的手心，是热的，不是错觉，这点热顺着小臂一路上窜，雀跃着简直要溢出来。
他知道培因哥已经很努力在追他了，也观察到许多让步，但没想过培因哥会在朋友、家人面前承认这点。好吧，有想过，但他以为会等更久。
陈佑泽大概也是被他俩的反应逗笑了，在那边鼓起掌来，直到徐培因横了他一眼，他才慢悠悠地停下，悠闲地靠回椅背。
“你们在玩什么啊……”陈佑泽一点不畏惧徐培因的眼光，不客气道，“唉，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追Lucien，Lucien只会接受告白和拒绝告白，他要追你的话会很慢哦。”
他们在陈先生眼里俨然是在搞一些奇怪的情趣了，但梁璋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是他们走到一起的必经之路。
于是梁璋说：“慢一点也很好啊。”
送走陈佑泽后已经是深夜了，好在机场外还是灯光明亮。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取车后很快上了高速。梁璋坐在副驾，侧头看车窗外的灯影，又在心情很好的哼歌。
“怎么办，培因哥，”梁璋边哼边说，“大庭广众的，你说在追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大庭广众了，就一个人。”培因哥目不斜视的。
梁璋才不管他怎么说，就自己一个人在边儿上笑，笑够了想起自己有事要吃醋，坐直了说：“培因哥，你是不是用金尚贤追你的方法追我啊？你给我发的早安晚安不会是转发他的吧？”
徐培因沉默了。
梁璋大叫：“真的是转发吗！”
徐培因也大叫：“我自己打字的！”
梁璋说：“不行，你以后不准发早晚安了，你要总结自己的方法论来追我。”
“什么方法论啊……”徐培因又对他的用词无语上了，“我也跟他说不要发了，早没发了。”
“你要跟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梁璋发现培因哥很吃撒娇这套，说话一句一个装可怜。
“知道了……”
梁璋觉得徐培因慢悠悠追自己也很可爱，但万一着急了从过往的经验里随机抽取一个样本复刻来追自己，那多不好！与其学别人，还不如学他自己的。
他翻着手机不说话，车厢顿时静下来。下了高速，徐培因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在前方，手指却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轻敲两下，像是耐不住这种沉默似的，问他：“梁璋，你翻我朋友圈没有看出来什么吗？”
“什么？”梁璋正在手机上编辑文档，头也没抬。
“……读书的那条朋友圈，有看吗？”
“哪条？”梁璋分出一点心思回忆，“哦，喝咖啡看书的那个吗？你拍书的，怎么了，我没读过那本。”
培因哥不讲话了，然而梁璋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文档，没有追问。
五分钟后，徐培因的手机突然响起两条提示音。
安静的车厢里突兀的提示音又把培因哥吓到了，抖了一下，皱眉问他：“你给我发什么啊？”
梁璋说：“我之前总结的，追你用的PPT和Excel，你可以参考这个来追我。”车到了小路上，今夜无风，车速也慢下来，他将手肘支在车窗上懒洋洋地笑，“不着急的话，我还可以再给你总结一套sop，你跟着执行，保证又快又好。”
回家后过了好久，梁璋猜想培因哥是读完了他的文档，发信息来骂他还是工作量不够饱和。
徐培因：我不会写这种文档的
梁璋：你看就好啦[爱心]

第64章
再见到金尚贤是早上。培因哥发消息说今天实在不能再早起了，太困，梁璋说行了，还是别强迫自己早起了，早餐他带就好。他打着字回消息呢，就发现小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他身后，一回头小伙儿顶俩黑眼圈，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梁璋收起手机：“早上好尚贤。”
小金说：“早上没有很好，今天骑共享单车半道坏了。”
“哦，哦……”虽然自行车链子不是他弄掉的，但梁璋莫名心虚，挠挠头，“一会儿刷我卡吧，上回，不是把你那份寿司吃了嘛，哥请你。”
金尚贤没有客气，说：“来一份鸡蛋灌饼，谢谢。”
梁璋点头，跟食堂阿姨说把能加的都加了，一份满配至臻豪华版灌饼端给小金。小金看着鼓囊囊的灌饼说吃不下这么多，梁璋说没事，量力而行，吃不完回收了也不算浪费。
两个人坐到角落桌子，梁璋也不知道说啥，埋头苦吃。但是金尚贤没有开动，只是盯着灌饼，表情变来变去，像是有什么话到嘴边在犹豫。要是张晓晨肯定就脱口而出了，但小金是个谨慎而有礼貌的人，话在心里骑自行车转了三圈才会到嘴边。梁璋有点希望这辆车也干脆掉链子算了，他还没做好和情敌解释的准备，虽然也不知道为啥要跟情敌解释。
不过任凭梁璋如何祈祷，自行车还是正常行驶了，小金开口喊他：“梁哥……”
“嗯嗯，咋了？”
小金面带犹豫，特务一般环视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徐总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看梁璋噎到了，小金很体贴地问：“没事吧？”他从桌上抽了纸巾递过去，“你也才知道吧，别着急。”
梁璋点头，又摇头：“没事没事，我很好。”
他还以为是培因哥已经跟金尚贤说了和自己的事，看来只是模糊提及。也对，莫名其妙说出来是很奇怪，同事之间也不好处理。合着小金是当他不知道呢，那脸上的犹豫原来是犹豫要不要给梁璋透露情报。
这样一来，梁璋不再心虚，反而得意起来：“小金，培因哥是正在喜欢我。”
金尚贤说完前面的话，正打算吃灌饼，听了他这话又停下来，脸上写着“你吹吧你”。
“你不信吗？”梁璋瞪大眼睛跟他说，“这是真的，他前几天还给我早上带鸡蛋灌饼了，你看徐总什么时候这么早起过？他在追我。”
小金喝了一口豆浆说：“梁哥，你工作压力太大了。”
某种意义上，金尚贤是梁璋唯一可以分享这份喜悦的同事了，然而小金竟然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梁璋悻悻道：“爱信不信，别到时候说我没和你公平竞争。”他只好独享这份秘密办公室恋情，两人大概是各怀心事地吃完了早饭，滚回去上班。
离上班时间过去十五分钟，徐总才慢悠悠来了。他大概也怕让Tina又看见迟到，进来的时候把外套脱掉了，挂在胳膊上低调地进来。小张要和他打招呼，他马上做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张晓晨别显得他才来似的。
过一会儿他拿了马克杯出来，梁璋就也起身跟去了茶水间，打趣他：“怎么点都踩不到了，有多困啊？”
徐培呀眯着眼睛看他：“你那些文档真是写得又臭又长，排版也难看，看得人眼晕。”
“毕竟当时没有领导批阅的需求……”
“我现在也没说要看。”徐培因打了个哈欠，摁咖啡机的开关，咖啡机嗡嗡作响把两个人的话语都盖过去不少，“你非让我看我才看的，也没有什么很了不起的方法论。”
梁璋看着咖啡慢慢填满杯子，心想那你还不是看到今早都起不来床，但他嘴上不敢再占便宜，就说：“好吧，培因哥，你自己加油。”
徐培因嘴上说着一般，实际上还是有些改变，终于不是加班给他点冰美式了。他最近时常叫梁璋来家里吃饭，每一次进门都会有小礼物。梁璋收到过钢笔、毛绒挂件、拼图、模型，感觉自己被当成来串门的外甥，除了在床上都在被当小孩哄。
培因哥已经不让他再送花了，说送那么多收拾起来很费事，偶尔来几支就好。于是梁璋拼完拼图用相框裱起来，又在下回拜访时带过去，最后挂在了沙发背后的墙上，替代了那里原本悬挂的一副艺术喷画。
梁璋敲门，徐培因给他打开，让他去厨房端菜，不出意外又是至少四个菜还有汤。
看着一桌子，梁璋拍完照后说：“哥，下次少做点吧……”
徐培因很疑惑地看他：“你不是都能吃下吗？”
“虽然能吃下，但是会很撑啊！”梁璋摸一摸自己的肚子，怀疑道，“你是不是把我喂成猪然后就不打算追我了？再吃真的会胖，和你在床上那点儿运动量是消化不了这么多卡路里的。”
徐培因听到一半就闭着眼睛捂耳朵了：“还在吃饭呢，你可不可以不要讲这种话？”
梁璋老实闭嘴了，今天菜量很大，他真的吃到积食，站着洗完碗筷也没能缓解。他怀疑这也是一种阴谋，培因哥把他喂撑到动不了，就可以完全逃避饭后运动了。
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他甩甩手，回头望向客厅。徐培因正坐在沙发上挑想看的电影，他斜靠着抱枕，身上的家居服已经换到短袖，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臂支着脑袋。
这是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在梁璋初次来这里时便幻想过，徐培因会陪谁一起看电影到深夜，和谁一起在这里度过各种时光。他那时候还没敢想结局是自己，只觉得那个人会很幸福。
现在他擦干手，心安理得地扑了上去，把自己砸进徐培因的怀里。
徐培因被撞得往后仰了仰，发出一声“诶哟”。
梁璋爬起来一点说：“我洗完碗了。”
培因哥还是一副被他砸痛了的表情，但顺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在他碎发里顺了顺，问他：“今天吃得饱吗？”
“很撑啊，你要是现在赶我，我肯定走不动的。”
培因哥仍盯着屏幕，镜片上映出荧幕的光。他沉默一会儿，似乎是随口多问了一句：“每次都是来吃饭，会无聊吗？”
被徐培因爱的人实在很幸福，徐培因会以近乎溺爱的方式包容他喜欢的人，心软地允许一切得寸进尺的要求，还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对讨厌的李总是很锋利的，对喜欢的梁璋却是总在怀疑自己。
“现在我做的菜还都不一样呢，重复了的话会更无聊的。”他目光仍停在电影列表上，手上的遥控按钮来回来去摁，选项左右横跳，并不像在挑选电影。
梁璋有时候会想不通，徐培因这样生下来就十分完美的人，怎么会是这种性格。
金子一般的履历，无可挑剔的外貌，他理应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任何想要的东西都有人愿意奉上——他应该是高傲自负、目中无人的样子才对。徐培因这样的面孔，内心再坏上十倍，大家也只会觉得刚好。
但偏偏是现在这样的徐培因。
梁璋从前觉得老天偏爱培因哥，现在发觉是十足的苛待。他好像有很多不安，在由衷担心着很多这样的日子后，梁璋会因为厌倦而离开，就像他原先经历过的一样。
难怪徐培因要一直拒绝了，他不谈感情的时候可以游刃有余，保持姿态漂亮，可一旦迈进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露出那些不愿意被人看见的软肋，被爱意驯服得彻彻底底，任由对方揉扁搓圆。
“不会无聊啊。”梁璋凑过去，脑袋蹭到人肩头靠着，“没有什么变故，一直重复快乐，不就是最幸福的事吗？”
他抓住徐培因的手，慢慢举到自己鼻尖前。
徐培因看不懂，轻轻问他：“干什么呀？”
梁璋微笑着说：“在重复呼吸。”
他又拉着那只手移到自己左胸口，培因哥便很会举一反三了，脸上有一点笑意地学着他的语气说：“在重复心跳。”
看到培因哥笑，梁璋也笑，松开他的手过去吻。
“在重复爱你。”他呢喃着亲一亲酒窝，不厌其烦地落下许多吻，“会觉得无聊吗？”
徐培因没有很快回答他，只是闭着眼，要他一直吻。
分开时，培因哥轻轻叹息了一声，摸着他的鼻梁。
“原来是这样啊……梁璋，爱你很幸福。”
事已至此，梁璋不能光为徐培因加油了，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需要听到更多“爱你”，于是对培因哥蜗牛一般的追求伸以援手。
“培因哥！”他很严肃地说，“我们不能总在家里，你该约我出去约会了。”据梁璋史料记载，“我追你的时候很快就约你出去看电影了，你要快一点赶上我的进度啊！”
徐培因眼珠朝上，也真的回忆了一下文档：“去吃意面那次吗……”
“没错，这周末约我出门，做得到吗？”梁长官恶狠狠威胁，“做不到的话，你下周约我，懂吗？”
培因哥笑眯眯地抬手敬礼：“系呀，阿 Sir，包搞掂任务。这周就约你。”语调翘翘的，好像不是对长官敬礼，是对长官撒娇。

第65章
马上要到五月份，行政的吴总认为在即将到来的劳动节前，公司也是要有一些丰富有趣的活动，而且今年要比往年办得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梁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都是周末培因哥要和我约会。
“我们是觉得市场这边可以多帮帮忙，咱们也是都合作过很多回了，是有默契的兄弟部门。”吴总看他，“小梁，你觉得呢？”
梁璋把椅子转向金尚贤那边，面上很真诚地问：“当然的，吴总，能帮上忙我们肯定是义不容辞。尚贤，咱们这边现在任务进度怎么样？”
小金说：“现在同事们精力有限，恐怕抽不出额外的人手参与塞德拉以外的闲杂项目。”
莫莫又在边儿上玩手机了，就知道指望不上。梁璋把椅子转回来点，脸上已经换上了十足的抱歉。
“吴总，我们现在核心项目大家也都知道，这周恐怕还要跟白总过会，确实有点难了。”他假装思考了几秒，“这样，我们尽量抽出时间，如果行政朋友们和设计那边有沟通问题的话，我们尽量帮忙协调。”
又拉扯五六分钟后，市场全须全尾地逃回来了。
出了会议室，梁璋戳着莫莫的脑袋又是一顿好说：“屁都不放一个，就在那儿玩你那个合成大西瓜，真应该扣你绩效！”
莫莫捂着脑袋说：“诶呀，用人要有分工，我就是没有小欧巴会说话嘛。”
金尚贤对吴总会微笑，出了会议室就切换回节能模式了，毫无情绪波动地说：“你只是在逃避你应尽的工作职责，我替你承担了这部分，那其他方面你就得多付出。”
莫莫捂住耳朵加快脚步逃离了。
看莫雨廷吃瘪，梁璋很高兴，拍着小金的肩膀乐：“你就该多挤兑她，不然她真的不干活。走吧，哥请你喝饮料。”
他去茶水间零食柜扫了两瓶茉莉绿茶，分给小金一瓶，小金拿着绿茶又在叹气。
“梁哥，既然徐总有了喜欢的人，你觉得我该放弃吗？”
梁璋嘴角一撇：“趁早放弃。”
金尚贤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像是琢磨着什么，半晌后突然问：“那我放弃了，你不会背着我挖墙脚吧？”
梁璋无语：“谁要当小三啊，我不是说了我已经基本胜利了——”
“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徐培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们后面冒出来，拿着个杯子停在咖啡机前，“和吴总开完会了吗？”
“开完了，活儿推了，没什么事。”梁璋顺手接过那只空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咖啡渍，随手在水池边涮了涮，又加满冰放在咖啡机下。他摁了双倍浓缩，咖啡机开始工作，发出短促的嗡鸣声。
“要椰子水吗？”他侧头看培因哥问道。
“要啊。”
徐培因在零食柜的电子屏幕上点了点，梁璋等页面切换到付款界面，便过去低头刷脸。付款成功，他拉开柜门，取出一瓶椰子水，轻轻碰了碰培因哥的手腕，递过去。
徐总兑完咖啡留了句“不要在这里摸鱼太久哦”就离开了，留下梁璋和金尚贤在这里畅饮瓶装绿茶。
小金看着他幽幽地说：“梁哥，你真的很过分……”
梁璋正仰头喝茶，停下来瞅他：“又咋了？”
“你明明用了很多手段，但对我保持隐瞒。”小金拧上瓶盖，作出总结，“你胜之不武。”
“什么胜之不武？”梁璋提高了嗓门，要争辩几句，小金也捂住耳朵加快脚步逃离了。
就这样安稳到周五，刚到下班梁总就收拾好东西准时大喊“我颠儿了哈”，被同事们质疑是不是中了彩票，不准备继续在千合做狗了。
实际上梁璋快点下班是在为徐培因的约会而操心，他提早到培因哥家楼下，看见车驶进来就拦住人，拉进旁边的快餐厅，商讨明日约会事项。
“首先，你要先邀请我约会。”梁璋说。
徐培因从善如流：“好的……梁先生，周六中午十一点半可以约你出来吃饭吗？我会去你家楼下接你……”
“不行。”梁璋打断他，“要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啊？”徐培因不是很能理解，“不是我约你吗？”
“可是我约你那回就是坐的你的车，这次应该全部反过来。”梁璋确认，“明天十一点半，我开车到你家楼下！不要笑，我是认真在帮你规划呢！”
徐培因揉揉脸，说：“好吧，谢谢你。”
他们商定了明天的餐厅，选了一部让人不会睡觉的刺激电影，电影后要有下午茶时间，在购物中心里稍微逛一下街，约会结束后要在车里接吻，最后要在梁璋家过夜。
为此梁璋把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阳台门不贴上个窗花很容易撞上去的程度，床单被褥也都换了最新晒好的。
他早早上床，没想到还是兴奋得睡不着。手机放在枕边，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第一次约培因哥出来前，自己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反复翻对方的微博，试图搜集些喜好情报。不过那个账号太久不更新，梁璋捋过一遍记下重点内容就没再打开过了。
难以入眠，他竟鬼使神差又点开了那个偷偷关注的账号。
@Lucien_先生的微博居然已经复更了有一段时间了。
培因哥在微博发了很多单张照片，没有配文字，但梁璋能认出来，那些都是自己收到的礼物。在送到自己手里前，每一件都被放在茶几上拍了证件照。
梁璋往下滑着微博，意识到这些照片比他想象的时间要早许多，培因哥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更新微博了。更早的照片都是眼熟的花，他追求培因哥时送的，每一束都被拍两张：刚收到时一张，修剪好放进花瓶后又一张。
他拉到最早一条微博，是一捧五颜六色的花，定位在巴黎。
然后定位回到北京，新鲜的花被压在书本间，变成了干花。梁璋才觉出这张照片构成很熟悉，原来是在培因哥的朋友圈里见过。微博上主要照了花，朋友圈里则主要照了书，厚厚的书页间露出许多花瓣的边角，一层一层，看起来是阅读内容的点缀。
细究下来，或许每一束梁璋送出的花，徐培因都会留下一朵夹在书里。
培因哥收了二十几束花，只发一条朋友圈，等几个月后梁璋点赞过了再问有没有认出来，梁璋答不上来也就过去了。
对三十二岁的人来说，表达心意已经成了件容易让人难堪的事，所以徐培因偶尔会发一点怪脾气，但只对梁璋这样。梁璋要再细心一些，也要再相信培因哥的爱一些。
预防犯困，早上起来梁璋还是喝了一整罐红牛，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这回起得很早，跟着视频教程给头发上发胶，要把自己打扮得万无一失。还准备了一束红玫瑰，他已经是可以正大光明送红玫瑰的身份，开着自己的车，再不用在意合不合适、张不张扬。
“你睡醒了吗？”梁璋发语音问。
“我都到你车屁股后面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副驾驶车门的把手动了，连忙解锁，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弯腰低头钻进车里。
四月有很多慷慨的阳光，还没长茂密的树冠拦不住，映得一切画面都美好。梁璋惊讶徐培因今天戴了眼镜，应该只有框，和他原先坏掉一条腿的那副很像，衬得鼻梁更挺直。他没再穿大衣，衬衫夹克，甚至有些学生气。
“你怎么还准备了花啊？”培因哥看见副驾上的玫瑰，推了推眼镜，细长的眉毛皱起来。
那一大束花占了座位，他进不来，便在外面单手扶着车门等梁璋解释。
“不是说好都反过来吗，应该我送花啊。”徐先生又在对长官撒娇了，敞开的衣领里，项链一晃一晃，被阳光折射成一个调皮的光点在车厢里跑。
“哦……”梁璋挠挠头，忽然磕巴了，“那回，花也只送出去一朵，所以……我想这回要送一整束。”他努力把花说清楚，眼睛却不知道往哪里看了，今天培因哥过于漂亮。“你等下，我放后面去。”
他说着连忙推开车门下去，把玫瑰花抱到后座。转身回驾驶位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人戳自己。
“给你的。”
培因哥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带很多笑意，随即一束小巧的花越过他肩侧伸来，递到眼前。
梁璋捉住花，转过来，徐培因正看着他笑，眼睛亮亮的，问他喜不喜欢。
那是一支蓝色的花簇，他看着很眼熟却叫不出名字，层层叠叠的花朵绕着茎，像串梦幻的鸡毛掸子。花包在奶白色的包装纸里，搭了些嫩绿的叶子，还洒着水珠。
梁璋的确是第一次收到花，脸上热起来，拿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啊。”培因哥摸一摸花冠，“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
“破费了……”原来收到花是这种感觉，梁璋语无伦次地说，“我很喜欢，好漂亮，哎哟，忒好了……”
徐培因捂着嘴笑话他：“不花钱啊，家里种的。”看梁璋一脸茫然，他笑得更开心了，歪一点头看他反应，“你上周还给他浇过水，刚好这礼拜开花了，送给你吧。”
“特意种给我的吗？”
“不是，我好久没种花了，还以为不会开呢。”
“培因哥，为我做的事都要说给我啊！”
梁璋把手机递给他，严肃地请求：“来一张我和花的合影。”
他获得了非常好看的照片，真想替换到工牌上，有机会和Tina提一下吧。
上车以后长官又有新要求。
“培因哥，”梁璋头转向副驾驶拜托，“出发约会前可不可以先亲？”
“好。”
徐培因今天很得意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只是没等他凑过来，被追求者就太主动，亲了好多下，对他赞不绝口。

第66章 正文完
约会的车出发开向一家中餐厅，培因哥订的是私房菜，告诉梁璋要少吃一点米饭，避免看电影时晕碳。
梁璋捂住脸：“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徐培因说：“因为那天电影院你的脑袋很沉，快把我睡成高低肩了。”
小梁无颜再做长官，下调身份现场立下军令状：“我今天电影院绝对不会睡着的！”而且他们订的是一部比较刺激的电影。
徐培因听他赌咒发誓就笑，今天笑的次数太多了，作为追求者给了梁璋非常多好脸色。“没关系，你可以接着睡。”他托着下巴看梁璋，“这回睡另一边肩膀，就平啦。”
菜上齐了，梁璋举起筷子想吃一块肉掩饰尴尬，又让培因哥拍掉了。
“怎么不拍照？”徐培因把盘子都往中间推了推，布好景，像是气愤梁璋不按计划来，“文档里不是插了很多图片吗，约会要拍照啊。”
梁璋把那块肉原位置放归，掏出手机，请示徐总：“那……可以连人一起拍吗？”
“拍吧，”徐总很大方，捋一捋头发，托着腮摆好姿势，“拍得不好看我会删掉。”
在金翠华女士与摄影师朋友的帮助下，梁璋的摄影技术已进步很多，至少做到构图不歪，并且连拍十五张后总有一张是能用的。何况有培因哥这样的人物做画面中心，怎么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梁璋自信提交作品，被删到只剩两张。
他为自己的拍照技术神伤片刻，又马上为拍到培因哥的照片快乐。培因哥怕镜头究竟是不是连他一起捉弄的恶作剧，这件事对梁璋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无论真假，现在出现在他取景框里的是为了和他约会专门打扮过、提醒他要拍照的徐培因，他乐意看到培因哥独对他展现出的变化。
到了电影院他们就像吃饭时说的，两人换了左右顺序坐，梁璋惊讶培因哥连这个也记得清，培因哥说是因为他在文档里插了电影票的图片。
大荧幕上播放映前广告，梁璋与同桌窃窃私语：“我发之前还压缩图片了呢，不然都是原图传给你，文件该老大了！”他还发了PPT和PDF两版，工作收尾漂亮。
同桌领导说：“没有熙悦，你这个PPT排版真的很丑。”
梁璋说：“你又叫她熙悦！你叫小金也是叫尚贤，叫我就叫梁璋！”
“那你让我怎么叫……”
梁璋眼珠子一转，现在还不好意思说出来，他想要婚后的那种称呼。于是摁着培因哥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这回要靠着我看。”
黑暗中，培因哥在他颈间发出闷闷的低笑，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道。这和梁璋记忆里不同，又是一种新的痱子粉，因为靠在一起的温度挥发得极为好闻。
培因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梁生根本唔畀我专心睇戏……”他说梁璋不让他专心看电影了，语调调侃，又说，“梁生、梁仔……不叫你梁璋，我叫你什么啊，这两个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靓仔好啊，显得我很靓。”徐培因怕是不懂国语区的小梁对他讲粤语有滤镜，虽然不是那个特别的称呼，梁璋听着也很高兴，小声回复他，“我钟意你咁样叫我……”
即使是很刺激的电影，他也无心剧情了。这次没能睡着，心跳一直保持在很快的频率。他暗中正大光明地伸手，摸索到培因哥的手，每个指节都揉一遍，手心手背都是他的手把件。
他还要沿着袖子边往上，培因哥受不了了，脸埋在他肩上嘀咕：“不睡觉也不可以这样……”
还好他们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隔壁情侣比他们吵多了。
梁璋说：“听不懂国语，你讲别的。”
“睇戏……唔准咁咸湿嘅。”徐培因这样回他，不准再摸了。
说是看电影的时候不准色，那就是其他时候可以，梁璋记住了。
他们按照流程约会。梁璋一向亲近自然，对于购物中心这种人文商业气息浓厚的地方很少驻足，最熟悉的商场也就是迪卡侬。徐培因不一样，要走进很多家梁璋不会走近的门店，在柜姐柜哥的介绍下，拿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给梁璋试。
很难理解一件不防水、不防风的薄外套为什么会比的他的硬壳冲锋衣贵，他打折的时候买始祖鸟才两三千。硬说有什么相似点，那就是两者都不能进洗衣机。
在他们回到车上的时候，梁璋把购物袋放到后座，说给他买的礼物也太贵太多了。培因哥花钱也高兴，说追人就是要花很多的钱，以后还会给他花更多。
“以后？”梁璋打着发动机，“你还要追多久啊？”
他专心看车看路，就只能通过培因哥的声音来判断表情。
“唉呀……不是慢慢来吗，追个一两年吧。”徐培因明显在开玩笑。
但梁璋已经受不了了，他要求培因哥缩短进程：“不要啊，培因哥……和我告白吧！”
“告白是不是太快了啊？”
终于到红灯堵车，梁璋转过脸递出一个渴求的眼神：“可是你再不告白，就要放假了，没法在五一前把你介绍给我妈妈。我追你可是很快就看电影了……”
他转过脸才发现培因哥一直在看他，眼睛弯弯的。
培因哥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才同意得很快。”
梁璋脸腾一下红了，喃喃道：“这不就是告白吗……”
徐培因在余光里摇头，说：“不算啊，那时候没有现在喜欢，只是觉得你还不错，如果我年轻几岁，肯定会和你谈恋爱。”
他少有的坦诚与主动。
“我那个时候很寂寞，只是很需要人陪我睡觉，不然我自己会有点睡不着。确实很喜欢你，但说到在一起，要考虑的东西就多很多了……你要让我奋不顾身地去投入新的恋情，我做不到，你给我的我都接不住，也不想耽误你。”
“当时都明示暗示你那么多回了，别跟我告白，我不想答复你……你还说，真的很没眼力劲儿。”
“到我这个岁数，鱼和熊掌，我想两个都要一点……所以希望你不要告白，我不想对你负责，但又想继续这段关系。”
“真不知道你怎么坚持下来的，但是，谢谢你喜欢我。”他做了一些补充说明，“以后不喜欢了也没事，我知道你很好，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梁璋一边开车一边掉眼泪，有很多情绪从心口爬出，从眼眶跌落。他不知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心疼你爱得这样小心”，总之五味杂陈，最后是觉得他们都幸运。
他终于停下车，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去泪痕，转头望向旁边。
“不要这么，这么相信我……”梁璋擤一擤鼻子，“徐培因，你怎么还有小抄？”
徐培因把手里那张反复折叠的便签纸放回兜里，底气不是很足地说：“……讲话都是有稿子的啊。”
车厢里安静一会儿，他又慢吞吞说：“这个是告白啊，你不要吗？”一边从包里抽出纸巾，给梁璋一团乱的脸擦眼泪，动作很轻。
梁璋等他一点点把自己的脸擦干净，才解开安全带说：“下车，我们告白要在车后排。”
在后排他们可以靠得更近，紧密地贴在一起，牵手、拥抱、接吻，像高中生一般冲动，肆意地散发着浓烈的感情，然后考虑了一部分将来地说“爱你”。
梁璋吻过徐培因很多次了，每种感情的吻似乎都接过了，每种都好，于是一遍遍重复。
重复情欲的吻，重复朝圣的吻，重复怜爱的吻，重复克制的吻，重复不管不顾的吻……爱是很珍贵的，在得到后理应被重复很多次。
徐培因后背贴着车门，到上不来气的时候才轻轻推他。
“没回复我呢……”
“我愿意。”
培因哥不看梁璋：“谁跟你求婚了啊，只是告白。”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戒指，戴到了梁璋的中指。“现在还不可以戴在无名指，这个是你当时送我转运珠的回礼。”他拾起梁璋的手，好像端详自己买的戒指漂不漂亮，笑盈盈的，“你送我转运珠以后，我的运气好像真的变好了呢。”
戒指的指围实在刚刚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量过的。
梁璋刚擦干的眼睛又开始蓄眼泪，盯着戒指发呆。
“徐培因，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你不要太信任我。”梁璋拉着他的手说，“你要永远对我将信将疑，要猜忌我、怀疑我，对我吃醋、对我撒娇……”
徐培因点头。
“好啊，”已经有了那么多残酷现实的提醒，但培因哥说了很幼稚的话，“梁璋，你要永远爱我。”
所有徐培因有的，他给过别人、或没给过别人的，都要给梁璋很多。
如此被眷顾的梁璋，在青春期时不算幸运。但多年后，他会遇见此刻的徐培因，于是所有的等待、挣扎与成长，都变成了他们识别彼此的暗号。
推开车门，王子第一次走下他的城堡，去往新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