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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
作者：羊角折露
内容简介
 夏归楚离婚了，恢复自由之身的他洗心革面，放弃AA恋这条不归路回归主流，孔雀开屏加霹雳手段，把一众模特折磨得又爱又恨，人送外号魔鬼摄影师。 直到有一天，人气女装博主Omega喃喃向他发来奇怪的工作邀约，夏归楚一见他的照片，就推掉了其他所有工作。 约见那日，裙装美人头戴面具，长发如瀑，向他款款走来，白皙脚腕上紫莲花刺青栩栩如生，仙气飘飘。 那是夏归楚亲手为前夫曹南宗刺下的纹身。 夏归楚嗤笑一声：曹南宗，他们知道你A装O吗？ ---------- 真天仙攻曹南宗 假风流受夏归楚 Alpha Alpha | 信息素白檀香白兰地 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影子，曹南宗，你只能选一个。 所以我只有你。 ▶让那摆呀摆呀的裙臣服百万人，对你我崇拜得太过份。（陈奕迅《裙下之臣》） 【阅读指南】 *我流ABO，或许很多私设。 *开篇即重逢，破镜重圆，两个人都超爱，但都误以为自己爱多一些。没有火葬场。 *更多重要提醒请看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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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腿很美
曼城没有冬天，更不会下雪。雪好像都落在这间工作室。
夏归楚躺在地板上，望着一张张薄薄的照片雪花般从天而降，冰凉地陈尸在肌肤上。
“夏老师，”二楼传来女人犹疑的声音，“这样真能选出照片来吗？”那是他负责人工降“雪”的助理，朱臻。
“你傻啊，怎么可能？”夏归楚拈下一张粘在眼皮上的照片，上面是货真价实的雪景，不用望梅止渴地造雪。
他薄唇一勾，坏水滋滋往外冒：“但这样很好玩啊。”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雪花，也没有完全一致的照片，光影微妙的变化，人像表情细微的差别，构图往这边斜，往那边歪，顷刻氛围便不同。
那么多照片，任谁都犯选择困难症，他夏归楚也不是神仙，迟迟选不出首场个展的作品，很正常吧？
耳听噔噔一阵脚步声旋转下楼，朱臻气咻咻地跑到夏归楚跟前，汗水打湿了她的寸头，和后颈的抑制贴：“夏老师，夏老板，夏祖宗！咱们认真点好吗？”
眼看首展在即，她家夏老师却陷入瓶颈期，正经活没干几件，倒是特别爱折腾她。
一会儿让她把选片贴满墙，他拿支红色马克笔不停打叉，弄得跟什么凶杀现场似的；一会儿叫她拉几根线，把照片挂满天花板，黑压压地压在头顶晃，看着也不太吉利。
今天呢，直接关门歇业，让朱臻天女散花，美其名曰，混乱是灵感之母。
此刻始作俑者还笑嘻嘻的，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想说什么，忽然间那笑变淡了，夏归楚鼻尖微皱，有些突兀地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伸懒腰：“闷死了，我出去透透气。”
朱臻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脸色不太对，才啊了一声，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她尴尬地盖住自己自己汗湿后失效的抑制贴，另一只手从工装裤的裤兜里翻出新的贴上。
差点忘了，这位祖宗讨厌Alpha的信息素。
朱臻也是Alpha，理解Alpha大都不喜欢同类的信息素，这年头也没哪个A会故意在公共场合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那太低级了。
但夏归楚的讨厌和同性相斥不是一回事。
人人都知，当年夏归楚和暮云集团的公子曹南宗，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两个人同为Alpha，情浓时烈火烹油，情淡时惨淡收场，旁人不知内情，只道是AA恋果然不长久。
AA恋长不长久朱臻不予置评，毕竟贴身助理这份工作想做长久，一张牢靠的嘴少不了。何况她也没见过老板那位前夫，别人想套话也套不着。
只是自打夏归楚离婚后，工作室制度多了一条新提醒：
“Alpha易感期建议请假休息，如必须工作，也请做好措施，贴好抑制贴，以防信息素泄露，不雅。”
细品起来，似乎有一丝被前夫伤透心后，迁怒其他Alpha的味道，大家看夏归楚的眼光也不由得多了点同情。
虽然这个猜测前不久被夏归楚本人否认了，当时他正搂着最近蹿红的Omega模特，凌厉回勾的眼角轻微一缩，旋即笑得乐不可支：“哈？我说你们怎么老偷看我，还以为暗恋我呢，原来是这么想我啊。拜托，我早就‘改邪归正’了，什么AA恋，傻子才搞。”
或许是他们这些外人多余担心吧，朱臻拍了拍抑制贴，确保没有一丝信息素泄露，眼前夏归楚的背影既潇洒又招人恨，可看不出什么为情所困的颓丧。
夏归楚刚拉开工作室的门，就被正要进门的丁洵和外面的热风堵个正着，都11月了，曼城的风还是毫无凉意。
“又想溜？”丁洵是夏归楚大学同系的师兄，也是这间工作室的合伙人，手握情分和股份，是少数几个能管住夏归楚的。
他不由分说按住夏归楚的肩膀，不顾Alpha的抗议，用蛮力把人推回室内。
朱臻见丁洵来了像见了救星，忙拉过他把这几天的苦水一股脑倒出来，反复强调首展时间迫在眉睫，策展人老张刚刚还来催过，天可怜见，老张不仅人瘦了一圈，发顶还长出了焦虑的斑秃。
丁洵点头说知道了，朱臻仍嫌不够，小声补充道：“丁老师，我是真不懂，夏老师拍那么好还挑什么啊，随便哪张都让别人眼红，这需要什么灵感？”
这位老板难伺候归难伺候，但天才嘛，少不了有些怪癖，任性也有资格。
16岁的夏归楚便因一张老家戈兰古城的照片横空出世，引起摄影大师何律同的注意，随即成为她的关门弟子。如今26岁的夏归楚已是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摄影师，没有之一。
和深居简出、淡泊名利的老师不同，夏归楚热衷混迹于名利场，这几年做空中飞人，频繁穿梭全球各地，和不同的合作方打交道，声名远播，积攒下来的作品早够开一次个展。
可夏归楚总推辞说时机不到，这回海外工作告一段落，无脚鸟落回曼城这座永夏城，他才起心动念，打算开一场个展，梳理自己出道以来的作品。
夏归楚别的没听清，朱臻让他随便挑的话反而听得真真的，几乎立刻嚷道：“挑不了，这些照片都不行。”
到底哪里不行，他自知无法对旁人解释。搞艺术就是这样，别人夸出花来也用处不大，不对就是不对，无法欺骗自己。
从前呕心沥血的作品，回头再看，处处都不满意，甚至面目可憎。卡在瓶颈期上够不着天，下踩不到地的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晓，外人只会说他和从前一样难搞。
丁洵瞥了师弟一眼，Alpha的眼下浮着两团淡淡的青黑，像鱼游过的影子，头发也有些乱，衣服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领口开着，大咧咧地露出锁骨和胸肌中缝。
他错开眼，叹了口气说：“归楚，你几天没睡了？”
夏归楚狡黠地一笑，手指比了“二”：“师兄你猜错了，我今天睡了2个小时，怎么样，看不出来吧？还是一样帅吧？”
丁洵不跟他啰嗦，伸手想把夏归楚的领子扯回来，哪知夏归楚却退开一步，衣领的扣子从丁洵指尖刮过，竟有些疼。
“师兄大忙人，来肯定是有工作找我吧？”夏归楚不动声色，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是什么新任务？我可不一定会接哦。”
丁洵哂笑一声，收回手道：“别的工作你会推，这件你不会。”
“哦？”夏归楚来了兴趣。
二人上二楼会议室谈新工作。黄昏的红光穿过会议室的百叶窗，透过夏归楚放在桌上的手指，点燃血红的火苗。
“给网红女装博主拍照？”听了丁洵的介绍，夏归楚嫌弃地嘶了一声，“你知道我多贵吗？”
“对方最近人气很高，价格也可以再谈。”
“我说的不是这个。”
夏归楚从不给素人拍照，他合作的对象不是一线模特，就是娱乐圈的顶流、影帝，要么政商、文化名流，一堆大咖等他施舍排期，哪里轮得上一个靠女装博眼球的Omega？
丁洵也不多劝，给夏归楚发过去一张照片。夏归楚满不在乎地眼梢一抬，却在看清图后呼吸一滞，空白了几秒，看着自己被夕阳贯穿的红手，答应了。
不仅答应，夏归楚还立刻找来朱臻，对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确保最近没有别的事，吩咐她尽快敲定这次的拍摄日期。
朱臻纳罕极了，这个“喃喃”到底有什么魅力，竟惹得老板这样，又担心如此一来，更没法和策展人老张交待。
“没关系，”丁洵倒看得开，为她排忧解难，“展出时间我去沟通，应该还能再推一推。放手让归楚拍吧，说不定真能刺激灵感。”
“可是为什么啊……”
朱臻打开那位网名“喃喃”的博主账号，和其他类似的博主相比，喃喃的风格实在清水得有些过分。
他拍照从不故作妖娆，也不爱黑丝猫耳之类的道具，裙子也多是长裙，最诡异的是，这个流量时代，他居然还从不露脸。
朱臻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走红，老板又为什么才看一眼就被他勾住。
丁洵再度露出哂笑，笑朱臻看不穿：“你不觉得那个喃喃，腿很美吗？”
*
晚上夏归楚难得回了一趟自己家。工作室配置了淋浴间和床铺，方便熬大夜，他这几天苦恼个展，干脆在工作室连睡好几晚。
单身就是这点好，久不回家心里也不会产生负罪感，也不会有人过问他的去向。
洗完澡，夏归楚找出品牌方送的护肤品鼓捣了一番，天生好皮肤被他亏待几天，也依然弹性十足，只那两个黑眼圈，需要挽救。
卧室只留了一盏圆月小夜灯，夏归楚在昏昧光线里眨巴眼睛，睡意寥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丁洵发给他的那张照片，又端详起来。
图中人这回没有戴面具，只是背对镜头微侧脸，吝啬地露出一丝惊艳的轮廓和纤长的睫毛，男人赤脚，斜坐在湿漉的礁石上，双手随意拨弄水汽氤氲的长发。
他穿一袭古典香云纱白裙，裙面低调泛起珠光，裁剪却大开大合，后背镂空敞露大片光洁沾水后背，贴着窄腰柔软往下坠。两条水淋淋的长腿屈膝并在一处，斜斜从裙尾支出去，似刚出水的鱼尾。
似仙非仙，欲勾还休，顶级的性感举重若轻。
但打动夏归楚的不是这些，也不是丁洵以为的美腿。
这张据说核心粉丝才有的福利，是他拍的，很多年前的旧作，从未公布于世。
手机幽幽荧光拂在夏归楚的脸上，他唇角勾起冷笑，似有若无的笑意，依稀有几分自己不曾发觉的余恨。
指尖划过照片上这个自称Omega的男人，眉眼，下巴，长颈，乌发，后背，腿，直到脚腕，停住。
那有一朵紫莲花刺青。
夏归楚隔着屏幕戳刺青，戳一下问一句：“曹南宗，网上这些人，知道你装Omega吗，知道你阳痿吗，知道你的刺青，你的福利照，都是我的杰作吗？”
多让人误会啊，干着诱引别人的勾当，自己却清心寡欲，还留着前夫的印记，好像多痴情似的。
那晚夏归楚刷了一宿前夫的账号，还费了点功夫摸进了此人的粉丝群，藏得这么深，大约是为了规避平台。
午夜场，人人都脱下楚楚衣冠，变作虫豸禽兽。各种针对Omega的污言秽语满屏乱飞，到处都是“喃喃”一丝不挂的照片。
凭借摄影师毒辣的眼光，夏归楚一眼认出那些裸.照都是AI改图。现在的AI都不需要博主自己衣着暴露，自动一键脱衣。
夏归楚眉心蹙起，看多了这些粉丝自鸣得意的金针菇，这觉也不用睡了，一群脏东西。
他眯起眼把手机屏幕拉远，没来由感觉一阵烦躁：“曹南宗，你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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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久等啦，我带着别扭的小情侣来了，详细排雷如下：
1.综合大家的反馈，目前最大的排雷，可能是受别扭傲娇，还容易炸毛，初期会口不择言，虽然攻不在意，但可能大家会在意。攻和受一样，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他曾经伤害过受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才会破镜，受也不是无理取闹。
2文案中”没有火葬场”、“双方都超爱但以为自己更爱”，是结合整部框架内容得出的结论，但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理解和所有人的一样，我写的文案也只代表我自己的看法，希望大家互相尊重，我没有欺骗任何人的意思，也不喜欢计算谁付出更多，爱是一场试炼，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希望你们喜欢。

第2章 很舒服的，要不要试试？
夏归楚不懂曹南宗。
或者说，他曾以为自己懂，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一种幻觉。
人本来就是很难懂的嘛，他那时想，也许自己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真正懂得曹南宗。
许诺“一辈子”听起来似乎是件浪漫的事，可夏归楚现在再想起，只觉得好长，好恐怖。
刚和曹南宗掰了不久，夏归楚就火速出国，开始他的全球旅拍，有些不算朋友只能算熟人的家伙，似乎很好奇他们分开的缘由，四处打听，又不敢直接问。
有人猜夏归楚到底不是Omega，天生的不安于室，绯闻缠身，曹南宗的父母早看不惯他，摄影师听起来体面，对暮云集团却毫无助益，分开是早晚的事。
也有人说是曹南宗变了，他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一时品味走歪，鬼迷心窍喜欢Alpha，多接触点Omega也就掰正了。
说到底，没人看好两个Alpha的婚姻。
夏归楚烦了，用一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谁爱躺棺材谁躺去”，堵上所有人的嘴。
和性别无关，也不是谁的错，夏归楚恨恨地想，人就不该结婚。两个人整日相对，吃差不多的饭菜，聊差不多的人，连做爱的姿势和吵架的话术都差不多。
多没意思。
他不想自己那点隐私变成八卦杂志上的头条，所以到处跑，有点远离是非的意思。
他只是用镜头观测名利圈的人，才不要和那些艺人似的，出卖自己的私人空间。
曹南宗呢，不好好做他的云端之人，下凡讨好网上那些恶心玩意干什么？
果然夏归楚不懂曹南宗。
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懂，只需要怀着无伤大雅的好奇心，隔岸观火看乐子。
和曹南宗见面那夜，弦月初升，清风徐来，吹得面目清爽，不像前几天那么闷热，很适合出门。
丁洵给了夏归楚一个地址，说对方很注重隐私，约在锁罗江上见面，比较有安全感。
这地点倒是稀奇，但和前夫恢复联系居然还要靠外人，更稀奇。
稀奇的事，总能让夏归楚兴致勃勃，他问过丁洵，这位网红是怎么找上门的，毕竟夏归楚不拍素人，也不需要对外接单，一般人没有关系不可能约到他。
“等一下，不会吧，师兄，”不等丁洵回答，夏归楚揶揄地一笑，“难道你也是他粉丝，好女装这一口？”
丁洵叹了口气，打断夏归楚的无端联想，原来是策展人老张推荐过来的，丁洵对老张头上残存的几根独苗抱有歉意，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
夏归楚笑了一番老张居然有这种爱好，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还好丁洵对“喃喃”的真实身份并不知情，转而又闷闷地想，他担心什么，不是说好只是来看曹南宗的乐子吗？
踏上锁罗江的水上蓬船，船身推开一泓月光和灯影，晃晃悠悠甩开岸边喧嚷，朝东向竹林荡去。
夏归楚闲散盘腿坐在船头，听船橹搅起水声，深绿竹叶刮过船篷，惊飞水鸭只只，待头顶新月渐渐隐入漫天竹影，周遭愈来愈静。
万籁息声，唯剩流水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夏归楚打个哈欠，干脆平躺下去，正想打个盹，船身忽然一沉，他忙撑起手臂起身望，正瞧见白裙美人脱鞋蹬离竹林岸边，赤脚踏入船中。
乌发，雪足，紫莲花，和照片里相似的白裙，脸上覆着半块空白假面，长裙没有露背但更宽松日常，只在腰上绣了一圈珍珠璎珞，走动间光华四转，看着比照片还摄人心魄。
很神奇一人，身材不是Omega那种娇小柔弱，穿女装也没有故意掩盖男人特征，可就是毫无违和感，在他身上，六种性别似乎都不再重要。
曹南宗朝夏归楚款款走来，竹影波纹跌在他脖颈、腰际、裙摆上，光影摇动，脚踝处的刺青栩栩如生，步步生莲。
夏归楚久久凝视对方，久到眼睛发涩发酸，也没有移开半分。
那足上的莲花，他曾伏在裙角亲吻过，干净圣洁，本该不染尘埃。他是一粒尘埃，碰巧沾惹圣物。
夏归楚终于转开视线，去看碧波荡漾，嗓子一时发紧：“还是这么不爱穿鞋。”
曹南宗学着夏归楚的样子坐下，裙摆浪花似地铺开，说习惯了。说着他把脚伸进锁罗江，搅乱江水，惬意地叹息：“很舒服的，要不要试试？”
夏归楚啧了一声，缩了一下脚，不要。
曹南宗笑笑，也不勉强他，他从不勉强任何人。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曹南宗有些意外地道：“你今天来得挺早。”
“夸我准时麻烦直接点，人会变的，那么多合作方，我总不能老让人等，我是不介意他们骂我耍大牌，但被丁洵唠叨也够烦。而且……”夏归楚的语气说不上友善，“我也好奇，你以前等我是什么滋味。”
曹南宗很认真地点点头，也不知是赞同前半句人会变，还是肯定他体验等人的滋味，抑或是，什么意思都没有。
这人听谁说话都是这副悉心倾听的姿态，以为他真在听吧，实则不过是耳旁风，曹南宗的心不会起一丝波澜的，明白过来真让人生气。
偏偏所有人都爱找他倾诉。
夏归楚第一次单方面邂逅曹南宗时，他也是这副恭谨的姿态，听身边的信徒倾诉烦忧。
那年夏归楚15岁，被妈妈左梅英硬拖进短期灵修班，说让他好好沉淀沉淀，治一治轻浮乖戾的性子。
他老家戈兰古城，是原初女神蓝萨尔信仰的发祥地，灵修班层出不穷，常年吸引大城市的迷茫中产们，不远万里赶来朝圣。
迷茫中产也就罢了，哪能想到，夏归楚一个土著，碍于母命，居然也有被这种迷信套路的一天。
那时他年纪尚小，还没有分化，但不知怎么就是坚信自己未来一定会成为Alpha。面对全员都是Omega的同修，他本能地感觉浑身不舒服。
饭不好吃，流程无聊，夏归楚百无聊赖，坐没坐相地混在众人之间，听台上大师讲解蓝萨尔的生平，瞌睡得头一直小鸡啄米。
直到身边响起惊呼，夏归楚才知讲台上换了人，一般这种灵修班的讲师级别不会太高，但本期灵修班收费不菲，特地请来持明教的“月君”，为大家答疑解惑。学员们纷纷感叹这笔学费物超所值，居然能见到传说中的月君。
夏归楚不明就里，“月君”是个什么东西？
却见纱帘后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禅室内随之漾起幽幽白檀香，躁动的Omega们逐渐冷静，相反，夏归楚兴奋了。
这是Alpha的信息素，绝对是。
他甚至还未分化，却擅自判断曹南宗的性别，可他怎么会对一个Alpha有感觉？难道自己以后会是个Omega？不可能。
那段时间，他因为曹南宗陷入了无谓的提心吊胆，他不想做Omega，可如果真的分化成Alpha，却喜欢另一个Apha的信息素，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很久以后，夏归楚才琢磨透，他不是喜欢Apha的信息素，他只是喜欢曹南宗的信息素。
“所以你觉得那是什么滋味？”
曹南宗虚心请教的声音，把夏归楚拽回现实，他一霎恍惚，以为对方问的是信息素的滋味，差点脱口而出“好香”，幸亏脑子多转一圈，明白他是问等人的滋味，及时悬崖勒马，把不合时宜的实话吞回喉咙。
“滋味嘛……”他拖长语气，故作高深，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以前约会，夏归楚一直都是迟到的那个，曹南宗和他相反，总会早到十分钟，等夏归楚姗姗来迟，曹南宗会温柔地告诉他，自己也才刚到。
夏归楚曾以为那是爱，后来他渐渐明白，那只是曹南宗与人为善的习惯，他人太好了，对谁都无限包容和温柔。
大家都很容易上当的，那些灵修班的Omega们就因为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所以听着曹南宗轻柔开释的话语，好像遇到了真正的神，啜泣得宛如刚出生的婴孩。
夏归楚不再会那么傻，因为他知道，好人也会伤人的。
“不怎么样，”夏归楚回答那个问题，“我不会再等了，你也不要再等了，不值得。”
闻言，正要摘下面具的曹南宗动作微顿，面具下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他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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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别等人，没结果！
曹：可你等我了哎(*^_^*)

第3章 加钱
面具被抛入船舱，像脱去一种盔甲。
曹南宗的脸，比他身体的其他部分更耐人寻味。如果你见过持明教圣坛的神像，你会发现两者惊人的相似。
骨相深邃，五官倒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毛笔笔尖轻轻点就，不着力不费劲，眉心悬一点朱砂痣，唇色淡而润，唇角和眼型天生弯起，便是无情也多情。
和夏归楚那种帅得身光颈靓，帅得招惹是非的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夏归楚讨厌这张脸，一见到就会被提醒他们多么不同，多么不搭调。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到白月升到中天，船夫不知去向，夜宵摆上来。话却不密，汩汩江水填补了那些词语的空白，比词语更丰富。
分隔三年，两人的际遇都多有变化，且不说夏归楚如今身价如日中天，单看曹南宗从持明教的月君、暮云集团的曹总，沦落成供Alpha取乐的网黄博主，也足够让人乍舌。这也是夏归楚接下这个工作的原因之一，他倒要扒开曹南宗的脑子，看看里面进了多少水，自降身价做这种事。
可曹南宗却只字不提自己的近况，只是聊聊天气，谈谈饮食，问问夏归楚的工作是否比从前还忙，忙也不能忘了吃饭睡觉等等。
听得夏归楚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翻涌上来时，曹南宗却沉默下来，他一沉默，近在眼前的人也似远在天边。
更让人受不了。
夏归楚存心刺他：“你对这些日常琐碎根本不感兴趣，有什么好问的。”
“……是吗？”曹南宗拨开被江风吹乱的发丝，轻笑道，“我也是会变的。”
居然拿他之前说过的话将他一军，斤斤计较这点，是曹南宗掩藏的本色，和圣洁无垢的月君无关，只和他自己有关。
夏归楚也不是吃素的，他霍然站起，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总是这样，不愿讲的话题，就千方百计绕弯子。我不稀罕知道你发什么癫做这种博主，只是出于合作的安全性考虑问一下，我可不想牵扯进什么麻烦事里。”
曹南宗点头表示理解，却依然没有解释什么，他没有看夏归楚，看的是天上那弯月牙，真可惜不是满月。
“我现在身上也背着几十号人的生计，话可以乱说，活不能乱接，”夏归楚振振有词地说着他的歪理，从月亮那里夺回曹南宗的注意力，“所以你这单啊，得加钱。”
扑哧一声，曹南宗真心实意地笑了：“咱俩的关系，不应该打折吗？”
夏归楚跟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咱俩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啊！”
为了证明自己坦坦荡荡，绝无半点旧情复燃的企图，夏归楚一把揽住前夫的肩膀，和他哥俩好地似的咬耳朵：“咱们当初也算好聚好散吧，现在呢，也犯不着和那些怨侣一样，老死不相往来，那多没意思，婚姻不在买卖在，就当朋友处呗，不挺好吗？”
是挺好，至少比远隔千山万水，或者假装陌生擦肩而过都要好，曹南宗心想，他应当知足的。
一晚上杂乱的思绪，此刻忽然一空。
细想一下，夏归楚会这么说，并不出奇，他一直都这么贪玩的。恋爱是两个人的游戏，婚姻是两个家庭的游戏，离婚了再遇沦落前夫，又何尝不是一场新的游戏？
哪怕他只是一丝觉得好玩，曹南宗也想陪他玩下去。
“你说得很对，但……”曹南宗声音渐弱。
“但？”夏归楚听不清，凑得越发近。
清凉的发丝骚过颈边，碰到的那片肌肤不期然地起火，夏归楚悚然一惊，那触感太熟悉，身体本能无法抗拒火势蔓延，只能慌忙退回去，不料曹南宗的手搭上他的腰际，不让他逃。
“但我找你拍照，本就目的不纯，”曹南宗手指不松不紧地扣住夏归楚的腰，笑眼框住他，“摄影师那么多，你猜我为什么偏偏找你？”
那双笑眼里流淌着不灭的柔光，看人时，常让人误解曹南宗多么深情，三年不见，它的欺骗性还是那么强。
夏归楚推开曹南宗，拍拍衣摆起身，嘴角挂上混不吝的笑：“当然是因为我拍得最好啦。”
曹南宗一时错愕，夏归楚已大步走到船尾，踩得船摇摇晃晃，他抄起船桨，利落地划了起来，自作主张开启回程。
没过一会儿夏归楚薄衣汗湿，衣料紧贴在后腰上，伴随每次腰部发力，显露肌肉的轮廓，散发着蓬勃的力量。
淡云遮月，曹南宗眼里的光渐渐黯淡，夏归楚那宽肩窄腰卖力划船的模样，和从前二人在戈兰泛舟时的身影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个子更高，肌肉更厚了。
那时划船的夏归楚是兴致盎然，如今却是为了尽快从他身边逃离。
船回到码头岸边，曹南宗仍未知道，夏归楚说的加钱是怎么个加法，他追问提价的本人，数学不好的夏归楚也是一脸糊涂，只说回头和财务再议，反正一定会狠狠敲一笔。
“嫌贵，你也可以选择不和我合作，”夏归楚耸耸肩，在国外待了几年，西式的潇洒和东方的含蓄他融会贯通，“只是找生人合作，当心泄露你的秘密。”
“我的什么秘密？”曹南宗又戴回半块白面具，只看得见眼睛和唇角弯弯，一副笑模样。
是夏归楚讨厌的，那种看破一切，体谅众生，却谁也不在他眼里的笑模样。
可夏归楚也看过这个人脸上动怒、动情，比现在可有趣多了。
踩上青苔湿滑的石阶，夏归楚回头朝曹南宗恶劣地一笑：“都谈到这了，就别和我装了吧。”
他的视线往下移动到男人脐下三寸，虽然曹南宗什么都不愿说，但夏归楚早就有一个猜测：“曹南宗，你做这破博主，其实是为了治你硬不起来的老毛病吧。”
曹南宗并不回应，只盯着脚下的台阶，刚刚靠岸的时候，他听夏归楚的劝，穿上了鞋，可大约是不习惯穿鞋，此时鞋底突地打滑，整个人猛地往一边歪倒，直往石墙上磕。
夏归楚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用手臂拦住他：“叫你多穿鞋吧。”
曹南宗抓着夏归楚的手臂站稳，低着头，黑发垂散，在白色面具上刮勾出裂痕似的表情，唯有抓着夏归楚小臂的手，用力得青筋凸起。
“嘶……”夏归楚以为他在报复自己刚才提阳痿，扬声道，“这就生气了？有什么好气的，治病嘛，多正常的需求，我理解。只是没想到，咱们伟大的持明教月君、英明神武的曹大公子，居然要靠网上那些低质量Alpha来治隐疾，既然谁来都没有差别，那我……”
“阿楚，”曹南宗一改刚才柔和的语气，喝断夏归楚，“你明知道，你不一样。”
夏归楚摇头，收回手扬起笑，眼睛里反射江水的波光：“不，曹南宗，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老实说，过去的日子并非没有快乐，他们也曾心口贴心口，肉滚着肉。可走到离婚这一步，再确凿无疑的爱也被风蚀得七零八落。夏归楚已经没有多少信心，敢说自己多么了解曹南宗，多么笃信对方心房敞开，只由他居住。
他只知道那时的自己每当有一丝怀疑，就会想尽办法让曹南宗那东西立起来。持明教并不反对性，某些情况甚至还很鼓励，但非特定场合做爱不在其列，那是明确违背教义的堕落行径。
尤其是曹南宗这样的身份，做这档子事会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要算好天时地利，要沐浴焚香，要心境平静、虔诚、无杂念，连姿势都有严格规定。
那根本不是情人之间爱意和身体的交融，只是一种古怪的修行。
夏归楚讨厌那些条条框框，他用自己的肉身勾引，玷污这种修行，有时不分场合，有时不知节制，他只要曹南宗，不要什么超越人欲的升华。
攀上极乐时人总会变得格外脆弱，夏归楚也不例外，他浑身热汗，瘫软地被曹南宗抱在怀里，恍惚间还记得似乎问过男人，自己是不是治愈隐疾唯一的药。
曹南宗吻他的唇，咬他后颈的腺体，无法像Omega那样注入信息素也无妨，白檀香和白兰地纠缠一体的味道太迷人，让他久违的疯狂，下面的冲撞凶狠得完全不像不行。
“是。”曹南宗说。
床榻上的情话，夸张起来很让人害臊。是不能当真的。
他想证明自己对曹南宗是特别的，但或许用性去证明爱，是误入歧途，或许曹南宗早就腻烦他这个俗人，只是人家是圣人，不会拒绝也不忍伤害。
爱和性是两回事，夏归楚不会再混为一谈。
这晚从江边回到家后，夏归楚又失眠了。
直到后半夜，夏归楚恍惚看见自己眼皮上跃起光点，好似锁罗江上粼粼的波光，光点流淌到如缎的青丝上，变成柔软的光带，变成极地的极光，似那人裙角般翻飞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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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两个男嘉宾点一首《难念的经》：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
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怕幸运会转眼远逝
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第4章 做朋友不好吗？
一旦确定拍摄，工作室很快运转起来。琐碎的杂务夏归楚都全权交给朱臻，拍摄方案则必须由他亲自搭建。
大到拍摄主题、灯光设计，小到妆容细节、服装的质感色彩，夏归楚花了好几天时间，一一理清思路，又和团队的其他人开了好几场会议，锚定细节。
前段时间停滞不前的瓶颈期彻底粉碎，那个高效工作狂夏归楚，又回来了。
朱臻看他状态这么好，越发好奇，没记错的话，这一切的转变，似乎都发生在夏老板见过那位“喃喃”后。
不得不承认，那个喃喃即使不看脸，也已经很美，但夏归楚不是网上那些对美人Omega流口水的Alpha，他见多识广，不知对多少尤物按下过快门，按理早该对美貌免疫。
模特们对夏归楚又爱又恨，爱他拍出不一样的自己，恨他冷酷无情，从不会因为拍摄对象是超模还是大明星，就放软身段，降低要求。
圈内有人说他是“暴君”，也有骂他“魔鬼”的，但更多人前一秒被他骂哭摔门出去，下一秒又带着泪痕，咬唇回到快门前，夏归楚这时候经常笑指着对方说，“就是这个表情，就按这个拍”。
以往也有些拍摄对象，表现力非常强，很能催发夏归楚的灵感，但也不至于像那个喃喃这么让夏归楚上心。
朱臻把打印好的报价单放到夏归楚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老板沉思的模样，心中早就八卦开了。
她家老板难道真的对那个擦边Omega一见钟情了？
没想到啊，老板居然喜欢这种纯欲款？
朱臻想得入神，之前有几个模特是类似这种风格，拍摄期间合作愉快，拍摄结束后的庆功宴还主动对夏归楚投怀送抱，夏归楚来者不拒，抱也抱了，但……好像也只是抱抱而已。
常有小道杂志传言，夏归楚的严苛是用来操控模特，让他们对他唯命是从的，借此达到一些龌龊目的。朱臻是不信的，虽然夏老板确实经常让人很想揍他，但他从不屑于潜规则，他对摄影的热爱有多纯粹，跟随他的人，看得最清楚。
“这个数目，”夏归楚手里拿着笔，点点报价单，拉回了朱臻跑马的思绪，“确定都算清楚了？”
“盘了好几遍了，绝对没问题。”朱臻很有把握，“再低我们就亏本了。”
夏归楚冷笑：“低了就加啊，还用我教你们做事？”
“啊？”朱臻暗暗吃惊，真加钱啊？她还以为之前夏归楚和他们碰头的时候说要加钱是开玩笑呢，看来老板对那个喃喃也没有很上心，钱都不肯花，不像是要追人的样子。
朱臻只能认命地下去做事。
夏归楚瞥了眼朱臻一副错估圣意的丧气背影，觉得好笑，人家曹副总随便拔根汗毛，都够他们工作室吃一年的，替他省什么钱。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夏归楚拿起手机一瞧，是好友卢卡斯发来的信息。
【Lucas】：夏，什么时候再来追极光？
随后的配图是一张美不胜收的极光照，漫天光华，和地面的黑沙形成极致对比。
一年前，他和卢卡斯因拍摄相识，当时夏归楚受汽车品牌邀请，前往冰岛取景，卢卡斯恰好是当地对接的向导，拍摄期间他就住在卢卡斯开的民宿里。
那天摄制组驱车去拍摄地，途中遭遇暴风雨，高地上一片空寂，没有任何遮挡物可供避雨，放眼望去，阴云翻滚，车轮下黑沙仿佛通向地狱的沙滩，远处冰川起伏的曲线被浓云覆盖，灰绿的苔原上腾起水雾，仿佛永远无法到达。
这种恶劣气候自然没法工作，夏归楚下令车队原地休整，幸运的是，车队由品牌方爸爸强力赞助，内部宽敞舒适，物资充足。放下座椅大家边吃边聊，等风暴过去。
大自然的狂暴被隔离在外，只剩闷闷的回声，夏归楚那段时间失眠严重，可那晚听着这回声，意外地很快睡着。
直到半夜，他忽然被卢卡斯推醒，原来云销雨霁，极光出现了。
他抱着相机飞快跳下车，落地了反倒没急着拍照，只是仰头静静注视极光照亮天幕，幽绿的光带仿佛深海的巨型光藻，自由地漂浮伸展，逐渐变幻出蓝紫色的奇景。
“Aurora，极光，这个词来自于曙光女神，”卢卡斯指着头顶的极光爽朗一笑，笑容和他的金发一般灿烂，“所以我们原住民把这些美丽的光带，视作曙光女神的裙摆。”
听罢，夏归楚的脑海里忽地闪过曹南宗五彩斑斓的裙子，白裙是月君的标配，但私下他的裙子颜色丰富得和戈兰的风光一般。
“这个传说我也跟一个人讲过，我还邀他一起来看呢，”夏归楚深吸一口清新冷冽的空气，嘴角吊儿郎当一勾，“可他终究没有来。”
卢卡斯一愣，试探道：“那人不会是……你前夫吧？”
这次拍摄的周期不短，两个人年纪相仿又朝夕相处，十分投机。卢卡斯经历丰富，做向导、开民宿之外，他的本职竟然是牧师。
托曹南宗的福，夏归楚对这类人天然有种亲近感，跟卢卡斯聊天，几乎有些掏心掏肺，他和曹南宗失败的婚姻，也难免提过。他和卢卡斯笑称自己仿佛是在告解，不好意思，让卢卡斯加班了。
提完和曹南宗失败的邀约，夏归楚又觉得自己这样翻旧账很没意思，低下头自嘲地笑笑：“说真的，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觉得，人间百年，红颜枯骨，沧海桑田，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和谁去什么地方，看什么样的风景，都不重要？”
卢卡斯的汉语很好，说话几乎没有口音，但外国人要理解这番话还是费了一番功夫，他沉默良久，没有问夏归楚为什么这么想，出口的话直白得刺骨：“夏，他没来，你是不是很难过？”
难过吗？
夏归楚深陷回忆，凝神望着那张照片，半晌忘了回复，卢卡斯那边便又接连发来几条信息。
【Lucas】：不来也没关系！
【Lucas】：知道你们东方人含蓄，你来不了，我带来送你啊！
紧跟其后的，是一张曼城机场航站楼出口的照片。
夏归楚目瞪口呆，这哥们，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比他还大。
他哭笑不得，发了一张狗叼玫瑰的表情过去，回复道：“哥们太客气了，看本帅哥瞬移过去，给你接风洗尘！”
和朱臻交待了几句，没等朱臻叹气皱眉，夏归楚便一溜烟似的离开了工作室。
银紫色的特斯拉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夏归楚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也随风消散。
卢卡斯还和一年前一样，五官还没看清就先看见笑容，整个金毛犬似的，一见夏归楚就摇晃手臂，朝他飞奔过来，高大青年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道：“好久不见，夏！”
送卢卡斯去酒店的路上，夏归楚问好友为什么来曼城，卢卡斯板着脸不满地反问“怎么我还不能来的吗？”，还没坚持一秒他又马上破功，大笑道：“还不是怪你和我说了那么多曼城和戈兰的风景，看惯了冰川苔原，我也想换换口味啊。”
看着蓝眼闪闪发亮的卢卡斯，夏归楚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扬言要走出戈兰、环游世界的自己，他也跟着笑道：“那这次就由我来给你当向导。”
“那倒不用，你最近忙个展，根本抽不出空吧，这里又不是维克镇，没了向导就走不出去。”卢卡斯弯起蓝眸，“好好搞你那个展吧，我很期待。”
“谢谢。”
“记得给我送票，”卢卡斯压低声音，凑到夏归楚耳旁说，“夏，你知道现在网上这个展览的预售票，炒到多高吗？”
夏归楚瞥了一眼卢卡斯：“啧，图穷匕见了吧？”
“哈哈哈哈……”
朋友相见，话题似乎总也说不完，夏归楚按照约定，请卢卡斯在他下榻的酒店餐厅吃午饭。
酒酣耳热之际，卢卡斯脸上浮起酒色红晕，他转着手中的红酒杯，忽然道：“夏，你还在等一个愿意和你一起看极光的人吗？”
夏归楚惯于名利场打滚，这点酒量并不会让他上脸，只是眼更亮，唇更润。他漫不经心地摇头，笑道：“好风景也可以一个人看。”
“那太寂寞了吧，”卢卡斯不赞同，他仰脖喝尽杯里的红酒，哈出一口长气，喉结重重一滚，“夏，我可以是那个人吗？”
夏归楚心中大叫不妙，点到即止道：“卢卡斯，我的朋友不多，我不想失去你。”
他的朋友运一直不太好。读书的时候夏归楚言语刻薄，爱出风头，无意中得罪不少人，一面受Omega追捧，一面遭Alpha嫉恨，知心朋友没几个。
而今身处这个浮华圈子，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很热闹，也很虚假。和卢卡斯相识是件很美好的事，他由衷感恩，上苍终于舍得赐他一个好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难道是在他提起曹南宗的时候？真他妈见鬼。
在冰岛时卢卡斯一直进退合宜，谨守朋友的底线，没有表白，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夏归楚也就当自己多心。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他哪里做错，改还不行吗？
夏归楚避开卢卡斯不肯放弃的眼睛，低下头像是谢罪：“抱歉。”
他利落起身，手臂却被对方拉住，卢卡斯情真意切：“夏，我已经辞去牧师的工作，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卢卡斯，”夏归楚果断打断对方，卢卡斯为他辞职改变人生规划，似乎是很伟大的事，可他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压力太大，“做朋友不好吗？”
卢卡斯嘴巴开开合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挽回的话，夏归楚没有听，他走神了。
如果是曹南宗，一定不会为情爱放弃做月君，月君也不是一份工作，那是曹南宗从出生起就刻在骨肉上的烙印。
如何能叫一个人剜肉陪他周游世界？对方不觉残忍，他都怕。
忽然间，夏归楚笑了，两相比较，他竟更赞同冷漠的前夫。
“这位客人。”
轻如柳林风声的嗓音，在身后徐徐响起，接着一只手搭上夏归楚的手臂，把他扯离了卢卡斯，手的主人对卢卡斯微笑道：“我们餐厅提供全球美食，但不提供拉扯吵架的舞台，您的朋友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权自由出入，您说是吗？”
夏归楚回头一看，是曹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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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前夫在线搅局（？

第5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曹南宗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乔闻达和餐厅主管。
夏归楚反应了一下，怔愣间他想起来，之前走进这家酒店时，眼角余光只来得及扫了一眼酒店名，似乎确实看见“暮云”两个字？
真倒霉，夏归楚暗骂道，难怪曹南宗会出现在这，他自己走到人家老巢来了。
酒店恰好是曹南宗分管的领域，这点夏归楚还是记得的，只怪自己当时和卢卡斯聊天太投入，不慎踩了大坑。
夏归楚的目光越过曹南宗，看向他身后的乔闻达。乔闻达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衣着和发型都规整妥帖，夏归楚在看他，他也在打量夏归楚，两个人的目光都不太友善。
乔闻达和曹南宗是青梅竹马，二人在戈兰的迦那圣坛一起长大，不管避世修行，抑或出世从商，他都和曹南宗形影不离。他从不会和曹南宗吵架、冷战，没人比他更忠心，更虔诚。
扪心自问，夏归楚做不到这个地步，他有很多坏心眼，总惹曹南宗生气。逗一个平时脾气很好的人发脾气，那才有意思。
哦，乔闻达还是个Omega，和Alpha天生匹配的Omega。
听爱看小说嗑cp的朱臻说，这种竹马cp放在小说里很王道的，夏归楚心想，可不是嘛，般配得简直碍眼。
夏归楚听见卢卡斯向他们解释道歉，对卢卡斯突如其来的告白，他并没有很反感，毕竟喜欢这种事，他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夏归楚只是不耐烦，不耐烦干站着这，看前夫和别人形象不离。
他们是离婚了，彻底分开，不留余地。但……但是。
夏归楚深吸一口气，甩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向餐厅外的电梯，背后传来卢卡斯的呼唤和脚步声，他没有停，走得更快，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更快、更重。
直到手腕被人抓住，夏归楚冷眼扫过去，发现追上来的不是金发的北欧男人，而是扎着高马尾、西装革履的小曹总。
“放开。”夏归楚脸很臭。
曹南宗没有放，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音色质感更突出了：“那个人，是你的新男友？”
“放开。”夏归楚拔高音量再次强调。
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青筋凸起，曹南宗固执地没有放开，以往他总是顺着夏归楚，今天偏不。
曹南宗也稍微提高了声音，可听上去还是很温和：“所以，他是吗？”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夏归楚反倒笑了，“曹先生，我们离婚三年了，我和谁交往难道还需要和你报备？”
曹南宗的手指很凉，抓上来的时候那么紧，此时却只剩一些残力，被夏归楚不费什么力掰开了，白森森的，没什么血色。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阿楚，我不是干涉你，我是担心……”曹南宗话说到一半，哑火了。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乎立刻让夏归楚回想起二人婚姻最后的那段日子，二人一旦起冲突，曹南宗就是这副表情，把真正想说的话吞下去，任那些话卡在那，来回割他的喉。
夏归楚心底一声冷笑，自己就那么糟糕，让曹南宗看着他的脸，就说不出心里话吗？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担心什么啊？一点小误会，出动餐厅主管不够，还把曹总招来，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曹南宗，我这个男朋友可是千里迢迢，从冰岛赶过来陪我的，你别反应过度，让人误会。”
推开挡住视线的曹南宗，他冲随后赶到的卢卡斯喊道：“亲爱的快点啊，咱们别影响其他客人就餐，回房了。”
卢卡斯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从夏归楚的眼色里读懂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来，配合地按停电梯。
二人步入轿厢，夏归楚还笑眯眯地朝电梯外的曹南宗挥手：“辛苦了，曹总。”
一等电梯门阖上，夏归楚的嘴角就坠了下来，卢卡斯偷瞄他一眼，紧张地说起了母语：“那位就是你前夫？”
他语无伦次地讲那个男人很漂亮，夏归楚薄唇抿紧，一言不发，卢卡斯识相地闭上嘴，已经知道了答案。
直到把卢卡斯送回房，夏归楚的表情没有再变过。
见夏归楚没有进房间的打算，还抬脚要走，卢卡斯慌忙叫住他：“夏，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其实今天卢卡斯也没想仓促告白，只是聊到兴头上，被夏归楚热络的态度蛊惑了，他原以为大家这么合拍，自己会有那么一点点胜算的。
选这家酒店，也只是因为这里离夏归楚的工作室近，在前台登记入住的时候，卢卡斯才知道这家酒店是暮云集团的产业。
冥冥之中上帝自有安排，或许从他辞职豪赌开始，他的告白就注定滑铁卢，此刻他只能等候夏归楚的审判。
夏归楚似乎魂灵出窍，恍惚了一会儿，半晌才答道：“犯什么傻，我们当然还是朋友。以后别搞我，谈恋爱有什么好，朋友才是一辈子的。”
他轻拿轻放，把卢卡斯的表白定义为“搞”，仿佛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拍卢卡斯的肩膀，也是好朋友的那种姿势和力度。
卢卡斯还是感到失落：“是因为我是Beta，对你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很无趣吧。
夏归楚挑眉眯起眼，露骨地打量一番卢卡斯，其实北欧男人种族天赋好，肩宽腿长，肌肉紧实，更不用说五官深邃，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是狗眼的形状，最叫人难以拒绝。
他故作深沉叹气，捂住心口道：“卢卡斯，你很好，但是我呢，受过情伤的，现在性向掰正了，只喜欢娇软的Omega噢。”
卢卡斯才不信，捶他一拳，两个人一起大笑，就此翻篇。
告别卢卡斯，夏归楚坐电梯一路向下，手机上跳出卢卡斯发给他的新信息。
【Lucas】：你放心，我辞职有自己的打算，不光是为了你。像今天这种场合，假如你还需要人帮忙假装的话，我第一个报名，挺好玩的！
夏归楚呼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墙上。对面的镜面明光锃亮，映出他卸去社交面具后真实疲惫的面孔，夏归楚感谢此时电梯里只有自己。
他凑过去，和镜中的男人面对面，夏归楚喃喃问道：“反正和卢卡斯很合拍啊，为什么不干脆接受？”
反正曹南宗和乔闻达也很配啊，为什么不能干脆点祝福他们？
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表演成年人的优雅和体面，是他的拿手好戏。
夏归楚掏出手机，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曹南宗的号，分开后他们没有互拉黑名单，因为他们是“和平分手”，可谁都没有再点开那个对话框，它就这么一沉到底。
编辑好“祝你和乔秘书百年好合”正要发出去时，对面竟然先他一步发来信息。
【曹南宗】：要幸福啊，阿楚。
“cao……”夏归楚不知道自己是在骂粗，还是在叫“曹”，失重感从脚底蹿到头顶发心，一定是电梯下坠得太快了。
他忍着晕眩，重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终于膝盖一软，背靠着厢壁滑坐下去。
曹南宗收到夏归楚的那条信息，是在深夜回家的车上。
午后发完祝夏归楚幸福的信息，没等对方回复，曹南宗就关机投入工作。
他的日程总是很紧张，尤其是多了女装博主这个身份后。
这家酒店餐厅除了接待住宿的客人，也限时对外营业，最近推出的新菜品很受欢迎，在网上引发不小的风潮，前几天就有粉丝问喃喃，能不能也出个探店的视频，刚好曹南宗今晚在这边有应酬的酒会，索性把两件事一起解决。
视频是助理小柯帮他拍的，曹南宗仍然戴着面具拍摄，也不用发声，后期AI配音很方便。这种做法，粉丝自然是会不满，但别的博主都想尽办法表现自己，大肆带货，他却只发照片、视频不说话，配文也是简单之极，什么商业引流全没有，这种神秘感也很让粉丝好奇。
晚上曹南宗按照日程安排参加酒会，和宾客闲谈，对方说了什么全是耳旁风，不听也不耽误他微笑点头，风度翩翩地应对。
心里仍挂心夏归楚和他的新男友，那个男人乍看条件还不错，就是毛手毛脚，不太稳重。
从酒会出来，曹南宗染了一身酒气。大家都知道曹家公子不喝酒，没人敢灌他酒，但好巧今天的酒会主打特级干邑白兰地，像夏归楚信息素的味道，曹南宗多闻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醉。
和夏归楚还住一起的时候，碰上他有应酬，夏归楚这家伙比他还洁癖，不洗干净不让近身。
曹南宗笑骂，明明夏归楚自己的信息素就是酒味，凭什么嫌弃他身上的酒气。夏归楚振振有词，说不喜欢他身上有别人的酒味，再说白兰地也是分级的，他夏归楚的白兰地天下第一，独一无二。
嚣张得要命，很可爱。
后来，夏归楚的身上也多了酒气，他也有他的应酬，两个人连见一次面，都难了。
坐上后排的座位，曹南宗才开机，夏归楚发来的回复就瞬间弹到眼前，那是他和那个新男友的合影——他们并肩站在广袤的黑沙上，遥望深沉的夜幕上飘动的极光。
极光几乎占据整片天空，壮丽得叫人感慨自身的渺小和孤独，可那两个相依的人影，又将孤独消解，只剩渺小。
有人可依，渺小也没什么。
眼睛不知怎么有点酸，或许是太累了，曹南宗捏住眉心，看清照片后面还有夏归楚发来的文字。
【夏归楚】：我和他一起看极光，一起爬苔原，一起捡“冰钻石”。
【夏归楚】：曹南宗，我幸福得很。
手机啪的一声落下，车里很安静，衬得这声动静格外大，前排乔闻达转头关切地询问：“南宗，怎么了？”
曹南宗垂手捡起手机，抬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
“是不是太累了？”乔闻达估摸了一下路程，不管是曹南宗为喃喃这个身份租住的老小区栖霞里，还是曹家的星棠公馆，都有相当远的距离，建议道，“要不咱们折返回酒店，暂住一晚？”
曹南宗似乎没有力气反对，闭上眼点了点头。
车内又重归寂静。
半晌，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乔闻达听不懂的话：“其实，我也想看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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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你幸福。
楚：……祝你xxoo（消音）

第6章 塑金身
几天后正式开拍，摄影棚内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一贯早到的曹南宗却迟到了，助理小柯不迭地给拍摄人员买奶茶道歉，曹南宗本人却未对迟到作出解释，面具后的眼睛朝夏归楚一瞥，径自走进化妆室。
那一眼叫所有人看呆，似嗔非嗔，如愁似叹，万千情绪一瞬翻滚，却又复归平淡无波。
棚内刚刚还怨声载道，看了那样的眼神，怨没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手机上八百个匿名小群此刻都在讨论一件事——
这个喃喃到底和夏归楚有什么关系？
此刻舆论中心的夏归楚本人，正戴着耳机清点今天要用的镜头，伴随劲爆的摇滚自如摇晃身体，似乎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他自己。
有人在群里感慨：“看来是那个小网红单恋夏老师没跑了。”
有人在惋惜：“完蛋了，我们夏总看似花孔雀，本质却是铁公鸡啊，很难追的。”
有人幸灾乐祸：“那还不是怪夏总自己长得太招摇，这是第几个了？”
夏归楚忽然摘下耳机，掏出手机一阵猛点。
几秒后，一个匿名账号说：“上班时间水群，都给我t/m/d扣工资。”
群内顿时鸦雀无声，棚内也安静了不少。
夏归楚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总算清净了。
可清净没坚持一会儿，就见化妆师急匆匆从化妆室内出来，到夏归楚跟前耳语了几句。
夏归楚挑起眉毛，不善的目光落在跟在化妆师身后的曹南宗和小柯身上。曹南宗没有摘面具没有换装也没有化妆，进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见夏归楚望过来，还笑了笑。
夏归楚仿佛觉得很好玩似的，语气轻佻地说：“你要我给你化妆啊？”
刚刚才消停了一会儿的摄影棚内，又响起窃窃私语，朱臻示意大家安静，转身和小柯商量：“合同上可没这条呀，再说我们夏老师是摄影师，又不是……”
小柯也很为难：“对不起，我们也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但……”
“不，”曹南宗语速慢悠悠地打断，但很肯定，“他会化妆。”
朱臻讶然，她当然知道夏归楚不只会拍照，早年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人稀钱少，所有人都得身兼多职，夏归楚更是一揽子把摄影、服装造型、化妆、灯光、后期全包了。
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夏归楚身价摆在那儿，哪个拍摄对象，敢点名让他化妆？
朱臻脑子里转了几百种打圆场的方案，正要代夏归楚拒绝，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男人的低笑，夏归楚说：“我很久没给人化妆了，不怕我给你化成丑八怪，那就来呗。”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夏归楚的目光难掩惊愕，以这位祖宗的脾气，遇到这种明摆着心怀鬼胎的要求，肯定要发脾气的，哪知道他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夏归楚拍了拍手掌，对所有人说：“计划有变，全体清场，一个人都别留，快点。”
为保护客户隐私，拍摄私房照时人员本就不需要太多，但清到只剩夏归楚一人和客户相对，还是第一次。
其他人心里犯嘀咕，这孤A寡O，瓜田李下，万一传出去，说不清的。可夏归楚说一不二，谁也不愿意这时候去触霉头。
除了朱臻。
“夏老师，”朱臻握着门把手，正要关上化妆室门之际，深深地看着夏归楚说，“我就在楼上候着，有什么需要，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夏归楚知道朱臻是好意，生怕他被某网黄博主利用，牵扯进什么桃色新闻，他笑笑表示无碍，挥手将朱臻扬出去：“知道了，跪安吧，小臻子。”
朱臻瞪了他一眼，应了声“嗻”跑了。
化妆室内只剩夏归楚和曹南宗，连小柯也被打发走。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出二人一坐一立的身影，镜前灯仿佛探照灯，照得人无处遁形，这个季节仍开着冷气，搅碎呼吸的细响，却吹不散曼城不变的热气。
无人开口，越显得屋里空气粘稠发闷，夏归楚只觉呼吸不畅，心道曹南宗遣散其他人难道不是有话和他讲吗？在这表演什么养气功夫？
索性心一横，夏归楚用脚勾过来一把高脚凳坐下，伸手就要摘曹南宗的面具，不出所料，被男人抬手拦住。
“怎么，你是木婉清啊，面具都不能让人摘？摘了就要和人结婚？”夏归楚讥诮地笑道，“噢，可我们已经结过婚了呀。”
听了这话，曹南宗手臂一僵，放了下去。
夏归楚满意了，一把扯下他的面具，讥讽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倒像给自己戴了副面具。
几块青紫的瘀痕，赫然缀在本该毫无瑕疵的上半张脸上，曹南宗不等夏归楚问，补上解释，说的却是前事：“不是嫌你的化妆师不好，我也相信你们工作室的职业素养，不会出卖客人隐私。只是越多人见过我的脸，保密压力越大，倒不如人少点，一了百了。”
夏归楚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他眼睛直盯着那些瘀伤，沉声问道：“我只想知道，这些怎么弄的。”
“没什么……自己撞的。”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
曹南宗看他一眼，忽而一笑：“为什么不信？你不是说我每天都神游天外，哪天栽进臭水沟，摔下楼梯什么的，都不奇怪？”
这话夏归楚确实说过，曹南宗这人从小受持明教那套教育长大，视钱财如粪土，把肉体当累赘，光着脚出入迦那圣坛，爬山涉水走访信徒，往往脚上血流了一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
夏归楚自认自己不是那类特别会照顾人的，但怎么也比曹南宗活得实在点。他不知道劝了多少次，让曹南宗多留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曹南宗总是一口答应“好”，转头忘干净。
最后夏归楚只能退一步，说起码穿好鞋吧，值得光脚进入的圣坛只有一个，其他地方都太脏，就别光脚了。曹南宗点头，这才听进去。
好不容易来曼城做了曹总，脱下舒服的裙子，把自己套进西装套子里，曹南宗还是少不了磕磕碰碰，身上伤痕层出不穷，一度让公司的人误以为，是夏归楚玩很大导致的。
……这上哪说理去？虽然夏归楚确实喜欢玩些不一样的，但他才是被玩的那个。
“曹总真记仇啊，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夏归楚低头从台面上拿起一支遮瑕膏，余光偷瞄镜中的人影，“我就是有点意外，原以为乔秘书比我强多了，他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妥妥贴贴，不会再让你受伤，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镜中的美人显然怔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道：“提他做什么？”
“哈哈，”夏归楚短促地笑笑，用刷子取了一点遮瑕，轻轻点在美人伤痕上熏染开，眼前的皮肤虽然受了伤，但仍旧好得不像话，上妆特别顺滑，“大概，也想祝你幸福吧。”
其实那天和卢卡斯假扮情侣，发完合影照片气曹南宗，他就后悔了。想道歉，又直觉说对不起好像更怪，既然都说要做朋友了，解释那么多干嘛？
于是这些天他们的对话框好像又死去了，重复这三年的静止。
夏归楚无数次点开它，又无数次关闭，他知道这样一点也不酷，但身体控制不住。
说话间，曹南宗脸上的瘀伤处理得差不多，夏归楚并没有完全遮干净，这些伤正好给了他新想法，可以利用一番。
耐心地搓热手掌，夏归楚小心翼翼地在前夫脸上抹开粉底。
他和他距离极近，近到这个地步，五官都模糊了，夏归楚漫不经心地默数眼前人睫毛颤动的频次，越来越低，直至对方完全阖上眼。
曹南宗往往是缄默的，就如此刻，缄默地任他摆弄，仿佛他们没有吵过嘴，没有冷战，夏归楚那句“也想祝你幸福”也似乎从没说出口，仿佛这个气闷的小屋，也和戈兰的深山一样恬静舒适，随时可以进入冥想的状态。
微微张开的双唇，呼出的气息都是湿润宁和的，那不是人的气息，是神。
夏归楚没有期待男人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他早放弃这个奢望。手上化妆刷清扫，不是在给人化妆，是在给神像塑金身。
红棕眼影刻画深邃眼窝，眼尾一点的孔雀蓝，再施金粉提亮眼部，黛青眉笔勾勒慈眉。而眉心那颗朱砂痣，不用任何处理，已经惊心动魄，那些伤痕，也在夏归楚手下变成剥落的裂痕。
夏归楚的腰随动作渐渐弯下去，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神像太可怖，一旦接近，便叫人忍不住折腰臣服，磕头跪拜。
连呼吸都不知何时屏住，化妆室内空气本就闷得令人发慌，夏归楚憋得一阵眩晕，他应当和这尊神像拉开距离的，不要这么近，会被吞噬。
他便往后退，想要坐上梳妆台，换他来俯视自己的杰作，可这时神像却动了。
曹南宗拦腰抱起夏归楚，将男人从台上抱到自己腿上，压入怀中，在他耳旁轻声道：“夏归楚，我收回那句话。”
手上的化妆刷噗地坠地，夏归楚怔愣一瞬，忘了挣扎反抗，只是顺从本能反应脱口问道：“……什么？”
“我不祝你幸福了，你也不要对我说什么幸福……”曹南宗顿了一下，“幸福，很残忍的一个词。”
那天他发“要幸福啊“时是真心的，可当类似的话从夏归楚的口中说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祝福。
谁说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哈哈，”夏归楚干巴巴地笑，这才试图挣脱曹南宗的怀抱，“可我是真觉得你和乔秘书在一起会很幸福啊，你看你和他多合拍，你念上句经文，他立刻能给你接下一句，你静坐，他冥想，你想双修，他马上脱光给你……”
粗俗的话被忽然浓厚起来的白檀香截去，曹南宗不由分说扣住夏归楚的后脑，吻住他的唇，吞没他的舌头，凶狠得不像在亲吻，更像是一种对夏归楚说错话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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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归楚：美吧？我化的（得意）。
曹南宗：美吧？他只给我化的（微笑）。

第7章 堕凡尘
那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好像两个人这段时日都憋了一股较劲的怒气，不发泄出来便不会终止。
夏归楚仍然觉得自己搞不懂曹南宗，明明是这家伙先说什么“要幸福”的，自己不过是也学他体面一点、成熟一点，怎么曹南宗还生气了？
被对方的生气惹毛的夏归楚，不甘示弱，更激烈地和曹南宗打嘴仗。
错过三年的身体本该彼此感到生疏，但或许是因为以往肌肤相亲的时间太多，一个吻就足够唤醒肌肉记忆，迷乱心智，夏归楚很快有了反应，他的手胡乱摸索，摸到下面，曹南宗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果然如此。
熟悉的无力和自我厌恶凉丝丝地爬上心头，夏归楚几乎是立刻冷静下来，自己怎么又在干蠢事？
他发了狠地咬破曹南宗的嘴唇，趁对方疼得松口，虎口钳住男人的下巴把曹南宗推开，吊着眼睛斜睨前夫道：“曹南宗，你这不行的老毛病，乔秘书没帮你根治吗？现在还得靠你拍私房照，做女装博主来找刺激？”
血从曹南宗嘴角挂下，鲜艳夺目，他也不擦血迹，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帘。
挑衅男人的尊严并没有让曹南宗表情发生变化，这让夏归楚又一阵心烦，锋利的言辞裹进橡胶里似的，不得痛快。
曹南宗只是无悲无喜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和闻达，是吗？”
“我相信的，我一直没怀疑过啊，你是光风霁月，而我心里脏，只会想那些脏事。”夏归楚吊儿郎当地笑笑，大大咧咧坐回台上，臀尖推开桌上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
从兜里掏出烟来，他晃着长腿给自己点烟，“所以啊，你和乔秘书般配，和我，哈哈，只能掰了。”
“别这样说自己，”曹南宗双目盯牢夏归楚，缓慢摇头，“阿楚，我不会因为般配，就和谁在一起。不过我看你和那位外国朋友，也挺搭。”
夏归楚含着烟，正要呛回去，门外响起朱臻催促的声音，问他妆造好了没有。
他啧了一声，起身要去开门，反又被曹南宗拉住叫了声“阿楚”，仿佛他不说清楚和那个“挺搭”的外国友人什么关系，就不放他走。
当然，这只是夏归楚的猜测，曹南宗不会直言，他只是看着他。
男人长发披散，妆容神圣又艳冶，端坐莲台似的稳坐化妆椅，看不出半分曾疯咬人嘴巴的模样，洒了金粉的眼皮一撩，便是神威赫赫，光照四方。一双含情慈悲目，似乎早就看穿夏归楚的谎言，却偏要他亲口说。
夏归楚无奈败下阵，磨牙吮血地差点咬断烟屁股：“我的喜欢也没那么廉价，谁和我搭，我就喜欢谁。”
“嗯。”曹南宗嘴角微弯，看不出是真的笑了，还是唇形如此，他做什么表情都像笑。
曹南宗的唇上还有刚才恶战的血迹，夏归楚想也不想，手托前夫的下巴，轻手轻脚晕开他唇上的血迹。
血和口红混在一起，饱满的唇肉顿时染上更诱人食欲的色泽，令人心悸。
那样圣洁的脸，为什么偏偏生了这样肉感的唇？
曹南宗因这个小动作怔了一怔，夏归楚趁机逃开他：“别再叫我阿楚。”
曹南宗疑惑：“可我们不是朋友吗？叫你小名怎么了？”
“老子的嘴还痛着呢，哪个朋友上来这么打招呼？”
“噢，我以为你和那个外国朋友也是这么打招呼的。”
见曹南宗笑眯眯的模样，夏归楚就来气，当下不再和他纠缠，跳下台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正准备发起新一轮夺命拍门的朱臻道：“催什么催，是我拍还是你拍？”
朱臻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气得正要喷人，一眼瞧见夏归楚红肿不堪的嘴，又暗叫不好，网黄到底道行深，居然直接动嘴了！
她脸上表情来不及转换，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朱臻呆若木鸡，完了，以后怎么和人解释他们家老板没有潜规则别人啊！
好在朱臻回到楼上没等多久，化妆室的门又开了，夏归楚和曹南宗走了出来。
曹南宗那头长发，被夏归楚巧手编了个发髻盘在头顶，发间插着一枚宝冠，露出光洁的额头，鬓边闲散地垂下两缕青丝，颈下缀一串宝络珠璎，依稀挡住胸前敞露的大片肌肤，身上的裙子……
朱臻乍舌，那裙子她看过夏归楚的设计图，但实物给人的冲击力是她预料不及的……大胆，据说参考了部分女神蓝萨尔的天女造型，红裙妖娆，堪堪只遮住重点部位。
据朱臻浅薄的了解，蓝萨尔曾发下宏愿，以世欲度众生，得无量心、证大道，所以她的塑像造型不拘一格，性感和圣洁同时凝聚于一身，美得不可方物。
夏归楚的拍摄方案朱臻也看过的，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让这个喃喃碰瓷蓝萨尔——即使不是复原，但这算不算渎神呢？这照片要是流出去，会不会被女神的信徒寄刀片啊？
不过这只是私房照，应当不会吧？
朱臻的头又开始疼了，她家老板在业内风评两极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他总是拍别人不敢拍的，挑战大众神经。
当天没有其他拍摄，夏归楚一声清场，干脆放了大部分人的假，只留朱臻无助留守二楼。
棚里悄无人声，关掉常灯，夏归楚打开亲手做的大型月亮灯，霎时昏暗的密闭空间升起玉轮，地上的镜面纸便是水面，被月轮照得冷光莹然，上面堆满枯叶残花，映出残缺绰约的明月倒影。
曹南宗便倒在这冷月残花的水中，宛如一尊倾倒的神像，蛛网披覆在身，从空隙里露出明晃晃的肌肤，和上面裂开的纹路。
他静静等待着虔诚的信徒。
忽然间，有雪一片片从天而落，穿过薄雾，落在蛛网上，微小的动静叫醒了沉睡的神像，他睫毛簌簌抖动，缓睁双眸，支起上半身，仰颈望向夏归楚的镜头。
夏归楚并没有引导他这么做，是曹南宗自作主张，他的目光中里有初醒的恍惚迷蒙，和神性的静谧洞彻，融合成一种奇妙的诱人触摸、靠近的吸引力，似子弹穿透镜片，洞穿夏归楚的心脏。
砰砰，久违的心跳加速。
造雪机和烟机嗡嗡运转，白雾渐渐充盈，模糊了布景和真实的界限，好像曼城的这个角落真的落了场雪。曹南宗是埋在雪里死去的神像，无人供奉，坍塌破碎，但当镜头对准他时，他便活了过来，因残缺而圆满。
咔擦，咔嚓，快门声不断响起，像是剪断时间的声音。
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拍摄习惯和引导方式，但对曹南宗，夏归楚并不需要费心引导。认识的岁月太长，他们不仅是曾经的伴侣，更是摄影师和他的第一位模特。
在他们最好的年月，夏归楚拿这位矜贵的月君当专属模特，拍了不知多少张照片，毫不吝惜快门次数，仿佛那只是一次次简单的眨眼。
那张丁洵所说的福利照，就是其中之一。
彼时，夏归楚正读高中，家里是开民宿的，客人们常让他帮忙拍照，效果意外的不错，如今民宿一楼的墙上还贴满他帮客人拍的照片。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他想自己在摄影上是有点天赋的。或许，他也可以有一台自己的相机。
但爸爸妈妈并不这么想，他们没有把这点小事当作什么天赋，比起拍照，他们更在乎他考了多少分，在学校有没有惹事，偶尔提起买相机，也总是说，下次一定。
后来夏归楚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相机，小小的入门款，不贵重，也远不如他现在的那些专业，但那是曹南宗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喜欢得不得了。
夏归楚知道，买那台相机对曹南宗来说并不容易，虽然他在持明教身居高位，但从不经手钱这种俗物，他仿佛美丽的公主殿下，地位尊贵而虚无，比不上教尊握有实权，甚至可能还不及夏归楚的妈妈左梅英有实权。
左梅英经营民宿，全家就都指着她吃饭，在持明教，她也一样混得风生水起。
钱是怎么攒的，曹南宗只字不提，夏归楚便也不问，他只是在拿到相机的第一时间下了决心，要用这台相机装满曹南宗，各式各样的曹南宗。
他牵起曹南宗的手，两个人一起溜出迦那圣坛，跑进摩罗山下水雾弥漫的雨林，踩过晃晃悠悠的吊桥。他们大汗淋漓，放声欢笑，笑声惊起林中飞鸟，翅膀扑腾的声音响彻密林，反而吓呆两个少年。
直到月轮升起，他们跑累了，便下河痛痛快快地洗澡，洗去一路的尘土汗水。
夏归楚洗完，裸着上半身钻出水面，一眼瞧见曹南宗刚穿好裙子，正坐在礁石上梳理湿发，来不及思考，夏归楚鬼使神差地捡起放在岸边的相机，对准曹南宗出浴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那时他还根本不懂什么构图光影，也不会造景打光，只是凭着一种冲动和本能，定格下此时此刻。
后来听老师何律同说，摄影往深处走，和做文章的道理是一样的，“浑然天成，妙手偶得”八个字罢了。夏归楚当年听不太明白，总觉得老师讲得太玄，指不定是有什么秘技藏着不肯教，如今拍得多了，才真切触摸到这八个字的分量。
而曹南宗，便是紧箍在他头上的八字真言，无可取代，无可回避，却又注定不常有。
摄影棚里的空调开得足，空间也开阔，一股股凉气嗖嗖往身上扑，按理来说体感比化妆室凉爽许多。
可夏归楚越来越热，手心冒汗，湿滑得几乎拿不住相机。他急促呼吸，视线从取景框里撤走，从曹南宗身上挪开——
不可多得的人和高光瞬间，离远一点，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患得患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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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艳冶又神圣，能为爱销魂最忠贞。”

第8章 露台秋千
用力闭了闭眼，夏归楚抬头看见月亮灯明晃晃的，冷幽的光挤压眼球，眉峰不由蹙起，汗水在此凝结，流进眼里像倒挂的泪，刺痛来得猝不及防。
他飞速地眨眼，想驱逐这种刺痛，那痛反倒越往里头钻。视野里，曹南宗、月亮灯、落花，满天神佛都好，世界的边缘变得模糊不堪，仿佛被什么灼烤得颤抖融化。
耳膜灌了水似的，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谁？
不重要了，此时只有自己的鼻子和嘴重要，鼻吸、口呼，慢慢来，曹南宗教过他的，可他怎么连呼吸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他绷紧全身肌肉，却四肢发麻，彻底昏倒之前，湿透的手指痉挛地抠紧相机。
意识醒转时，夏归楚感觉到手上是空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惶然急切地抓握，没有触到相机冰冷的外壳，倒抓了一团温暖柔软在手心，手感很棒，很有安抚作用。
耳边传来一声含笑的叹息：“阿楚，手。”
夏归楚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抓的那团柔软竟是曹南宗的胸肌，他正大大咧咧坐在人腿上，窝在人怀里，简直……莫名其妙！
他忙撒开手想下来，男人的红裙本就布料少，被他这么抓，不光胸口，肩颈也露了一大把，春光无限。
曹南宗倒是并不介意，手把着夏归楚的腰阻止他乱动，微皱眉头道：“说我老毛病没好，你自己不也还会过呼吸？是不是最近筹备个展，压力太大？”
夏归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让他感觉自己很虚弱，他也不想让曹南宗误会，好像看见前夫多激动似的，弄得自己都过呼吸了。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相干的从前，仅此而已。
顺着曹南宗说的话头，夏归楚娴熟地开启新话题：“你知道我要开个展？”
曹南宗微笑：“我可是夏老师的铁粉，怎么会不知道？”
夏归楚看着他的笑脸，没法分辨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实意，曹南宗就是有那个本事，场面话也说得像掏心窝，反过来也许也成立。
如果曹南宗真是自己的铁粉，为什么三年都没来找过他？夏归楚又想，换做自己同样处境，恐怕也不会主动找曹南宗。
他缓慢深呼吸一口，这回是正常的呼吸，吸到了户外清凉的风。夏归楚这才察觉，他们不在棚里，这里是工作室二楼的露台，曹南宗抱着他坐在露台的秋千摇椅上，清新的空气里漂浮着白檀香的微粒，难怪他觉得很安心。
“虽然是铁粉，但我还是第一次来你的工作室，”曹南宗小腿轻轻一蹬，秋千摇椅晃动起来，“第一次看见你工作的样子，你以前都不让我来。”
秋千摇曳，曹南宗如瀑黑发在风中荡起落下，有时扫过夏归楚的脸颊，黏上他的嘴唇，他烦躁地把头发撕下来，想摔开，那头发却像沾了胶水似的，握到手心就松不开。
夏归楚只能说：“工作嘛，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
曹南宗垂眸看怀中人，回忆起刚才夏归楚拍照的模样，相机虽然挡住了他的脸，他的专注却透过黑洞洞的镜头，喷薄而出。
好像在那个空间，那个时刻，曹南宗是被夏归楚的身与灵同时关注着，不会有任何东西分走他的心，所有的夏归楚都属于曹南宗。
不像现在，一点动静都会让夏归楚分神，还总伺机从他怀里逃走。
“噢对了，”夏归楚四处张望，“我的相机呢？没摔坏吧？”那里面装着今天的曹南宗，是不可再有的，坏了丢了，他上哪去找？
“你抓得那么牢，怎么会摔？”曹南宗无奈道，“朱臻都给你收好了。”
夏归楚嗯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急了：“等等，朱臻她下楼了？！她、她看见……”
“嗯，她看见我的脸了。”曹南宗很平淡。
夏归楚可做不到这么淡定，他用了大力挣脱曹南宗，急得在秋千旁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完了完了，这清场不是白清了嘛，又回头对曹南宗横眉怒道：“你怎么还一脸无事发生，不是你说越少人知道你的身份越好吗？”
曹南宗并不否认：“对，但我发现朱臻人挺好的。”他顿了顿，微笑，“她很关心你，甚于关心我身上的八卦，有这样的朋友在你身边，真好。”
听前半句的时候，夏归楚一句“天真”就要骂出口，听到后半句，他又把这词吞了回去。
其实朱臻跟着他这么多年，他当然信任她的，只是涉及到曹南宗，条件反射般觉得曹南宗的秘密，自己一个人知道才是最安全的。他一直是帮曹南宗保守秘密的那个。
曹南宗接着道：“她急着要送你去医院，我说不用，我知道怎么处理。”
他当然知道怎么处理，他们身上的老毛病，枕边人是最清楚的，就如夏归楚最知道怎么唤起他的性致。朱臻很快相信了他，毕竟人人都知道曹南宗和夏归楚什么关系。
可人们不知道，去市政厅注册那天，夏归楚也过呼吸了。他们挑了很久的黄道吉日，才决定那天去注册，可惜好事多磨，去的中途夏归楚犯病，本人最终没能走进市政厅，亲自和曹南宗交换装有彼此信息素的吊坠。
国家鼓励婚姻生育，手续一再减免，如今结婚甚至都不需要本人到场，只需交换各自的信息素吊坠，证明彼此相爱，即可签字注册，领到结婚证。
市政厅提供各式吊坠供市民购买，曹南宗却嫌它们不够美丽，亲自登门拜托的一位艺术家制作的，他想即便近期无法举行婚礼，也要给夏归楚、给自己一点仪式感。
仪式，是打败庸俗的一大武器。
那天晚霞漫天，他一个人走上市政厅高且长的楼梯，那好像一条通天路啊，没人陪他走这一遭。握着精美的吊坠，曹南宗的手心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却偏要越握越紧。
生病是身体释放的求救信号，是身体在阻止夏归楚迈入婚姻的火坑，他却还把吊坠给他。曹南宗顿悟，阿楚为数不多的几次发病，都和自己有关呀。
今天的经历再次让曹南宗确信，不是工作，不是个展，不是旁人，是自己给了夏归楚那么多无形的压力。
夏归楚越是若无其事，越是打趣玩笑，甚至挑衅斗嘴，曹南宗越能感觉到他的勉强。
阿楚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那么我行我素、金刚不坏，实际上呢，不知多在乎别人的看法，常把自己压榨到极点，笨拙地隐藏受到的委屈和伤害。
就像此刻，他的目光失焦，根本不知道落到何处，总之没有落到曹南宗身上，夏归楚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还剩一点没拍完。”
“先不提那个，”曹南宗收起自己的失落，从秋千摇椅上站起来，逼近夏归楚再问一次，“阿楚，压力大其实不是因为个展，是因为我，对吗？”
如果回来找阿楚拍照，只是让他重温噩梦，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夏归楚怔愣一瞬，手掌下意识挡住曹南宗贴近的胸膛，他摇头想否认，对面曹南宗只读懂了他拒绝的肢体语言，默默往后退，举起双手和他保持距离，脸上甚至还是带笑的：“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夏归楚直觉很不好，好像又回到他们婚姻的末期，陷入那种怎么也扯不清的泥潭里。
他一贯能言善辩，此时却笨嘴拙舌，夏归楚的嘴开开合合，想要解释，过呼吸是自己的事，和曹南宗无关，可他确实在给曹南宗拍摄的途中发病，怎么说服人相信？
曹南宗似乎也不需要听解释，他只是温柔地说：“阿楚，噢不对，是夏老师，对不起。你现在的状况需要好好休息，今天的拍摄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曹南宗便施施然走去推露台的门，俨然轻松收工的样子。
不，不只是收工。
夏归楚看他红裙被风掀起，像是半卷残破的旗，迟钝地从他的话里尝到了别的意味，到此为止的，也许不只是这次拍摄。
又是这样，曹南宗的话总是充满暗示、隐喻，像层层叠叠的谜题，解开了表面，还有更深的等着你。答对不会有礼花绽放，掌声响起，答错也不会受到责骂，曹南宗只是轻轻阖上一扇门，把自己关在里面。
比答错更可怕。
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头，心脏跳得胸口一阵绞痛，夏归楚握紧拳头，冲着曹南宗背影喊道：“曹南宗，我讨厌你！”
曹南宗脚步稍顿，没有回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夏归楚快步追上前，一脚踹开那扇门，铁门撞上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和他的声音一起爆炸：“老子收了你的钱，就得给你送佛送到西！我说没拍完就没拍完，轮得到你说到此为止？”
铁门砸到墙上还会响，可曹南宗挨了骂一声不吭，他背对夏归楚静静地站着，也不回头看夏归楚，肩膀慢慢沉下去，像是用身体在叹息。
鲜艳的红裙好像掉了色，刚刚镜头里那个亦神圣亦诱人的神荡然无存。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夏归楚的力气渐渐流失，他没想变成这样，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拿曹南宗怎么办。
“呃……两位要不喝杯茶再聊？”
一个无助的声音从助理办公室的方向响起，朱臻圆圆的寸头探出门，试探着问两个沉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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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嘴最硬▪归楚。
曹▪想最多▪南宗。

第9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做人助理实在太难了，朱臻心里叹气，她只是来上个班，怎么就被迫知道这么惊悚的商业机密——她老板竟然是给前夫曹公子拍照！
朱臻站在两个Alpha之间，目光很小心地打量曹南宗。说实话，裙装的曹南宗太漂亮，乍见很难和Alpha联系起来，他连信息素都是无害的白檀香，没有丝毫攻击性。
可刚刚也是这位雌雄莫辨的大美人，一见夏老板过呼吸，立刻捂住他口鼻，托起他膝窝一个公主抱，豹子似的跑上二楼露台。
要知道，夏归楚也是身高一米八的Alpha啊，朱臻咂摸了一下，这算不算前夫力？
朱臻端着托盘走到二人跟前，僵持的氛围明显松动，曹南宗朝她一笑，容色重新光彩照人，他对朱臻道谢，拿起托盘上的茶杯品了起来，夏归楚不落人后似的，也赶紧拿走剩下的那杯。
“真好喝，合欢和陈皮的配比恰到好处，”曹南宗非常给面子地给朱臻捧场，“舒肝理气，解郁安神，很适合心神不宁，烦躁失眠的时候用来调理。”
“是吧！”朱臻一脸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悦，抓住曹南宗滔滔不绝起来，“我就说喝这个比喝咖啡好，夏老师就是不听，说什么在国外喝惯了咖啡，安神茶之流都是牵强附会的安慰剂。哎我就不乐意听他讲这些屁话，他自己每天喝咖啡跟喝水似的，闹得心率加快，晚上老睡不着觉，有什么立场说我们安神茶的坏话？”
“哦？”曹南宗弯弯的眼睛亮了起来，听得饶有兴味，“他原来就是这么工作的啊，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这话是对朱臻讲的，Alpha的眼风却扫过夏归楚，像刀子刮脸，催生出令人麻痹的寒意。
持明教的信徒大概不会相信，曹南宗也会有这样的眼色，但对曾经的枕边人夏归楚来说，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通常他破坏曹南宗的秩序和规矩，或者把自己生活搞得一团糟时，那双无害的笑眼就会闪过这种寒光，同时伴随某种不可说的惩罚。
某些肌肉记忆又在蠢蠢欲动，夏归楚耳根有些热，猛地灌下手里那杯安神茶，脸立刻皱成一团，骂了句脏话：“这刷锅水也好意思叫安神茶？朱臻你少看点营销号吧，年纪轻轻，跟我妈似的信这种东西。”
朱臻一个眼刀劈过去，挽起袖子准备让她老板血溅三尺，没想到曹南宗轻飘飘上前把她往旁边一拉：“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配方能告诉我吗，朱小姐？”
“没问题呀！”朱臻收敛杀气，眉开眼笑，无比顺滑地挽起曹南宗的手臂往她办公室走。
两个人热烈讨论着走远，从安神茶说开去，大有把五千年养生秘籍交流个遍的架势，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好姐妹，看得夏归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挤了，夏归楚靠在二楼栏杆上，对着二人背影挥了挥中指，小声嘀咕：“朱臻你个见色忘友的……”
哎不对，夏归楚忽然想起来，朱臻对男的没兴趣啊，他斟酌了半天用哪个词骂才准确，眼角余光瞧见楼下有人推门而入，是曹南宗的助理小柯。
小柯一看棚里布景设备收得七七八八，心里有了猜测，抬头问夏归楚：“夏老师，咱们拍摄是结束了吗？”
之前清场小柯也被曹南宗支去外面溜达，这倒是夏归楚没想到的。贴身助理是掌握最多秘密和隐私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像他既然选择朱臻做助理，就不会防着她，他以为曹南宗对小柯也一样。
果然，没有人能真正亲近曹南宗。
哪怕和他频繁负距离接触的自己，不也搞不懂曹南宗吗？
夏归楚没有松口拍摄是否结束，只是问小柯他们下面是否还有别的行程。小柯点头称是，夏归楚便毛遂自荐，说帮他去叫曹南宗。
小柯简直受宠若惊：“哪敢劳烦夏老师，我去就行了。”
夏归楚丢下句“少啰嗦”，转身去朱臻办公室。
到了朱臻办公室，里头却只有曹南宗一人，朱臻不知去向。夏归楚始料未及，少了朱臻这个和事佬，他难免有些局促，想到刚才还大嚷着讨厌曹南宗，这会儿又和这个冤家面对面，心里竟然有些盼着朱臻赶紧回来，总好过和曹南单独相处。
他语速飞快地说明来意，曹南宗听了没什么表情，微一点头，从椅子上站起，一言不发往外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夏归楚忽然想起，有比小柯的催促更重要的事，挑眉重申道：“哦对了，拍摄还没完，明天我们继续。”
几乎是一瞬间，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下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夏归楚就被曹南宗猛地推撞到墙上，曹南宗的双臂横在他两侧，Alpha比夏归楚高，低眉看人时，长发像帘子垂下来，隔出满是白檀香的囚禁空间。
“拍摄拍摄，为什么你还是满脑子只有这些？”曹南宗发脾气的时候语气也没有太激烈，只是嗓音里坠着沉沉的失望。
他满以为夏归楚离开自己后功成名就，在镁光灯闪烁的世界如鱼得水，刚刚却从朱臻的口中得知夏归楚真实的近况。
“上回工作室来了个新人，有些灵气，拿过一些奖，履历挺好看。归楚还挺看重他，把他当徒弟带，出席各种场合都拉他一起。哪知道，这人去过应酬，就以为自己把归楚的资源拿到手了，派给他的工作他都随便对付，说他他也不听，还抗议工作室作品太商业化，妨碍他追求艺术。
“我们都觉得这人留不得，归楚也看得皱眉头，但又可惜他的才华，说再看看吧。
“那次归楚带那人参加摄影协会办的酒会，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就在隔间里听见那个新人和圈内前辈说，归楚拍得也不怎么样，还不是走了狗屎运拜何大师为师，才走到今天。你知道归楚那狗脾气吧，直接就把人拎回会场，‘请教’他自己的作品到底哪里有问题。
“那新人哑口无言，又被归楚逼得急了，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信口胡说，把在场圈内人都听笑了，归楚没有笑，还是一副开研讨会的架势，问了他很多专业问题，把人都要吓哭了。
“后来那新人一声不吭地跑了，归楚自己接手那人留下的烂摊子，烂摊子情况比想象得还糟，原来那人之前得奖的作品全是抄的，归楚说这件事责任在他识人不清，一个人关在工作室，肝了三天三夜为那个烂人善后……
“话说回来，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今天是第一次看他过呼吸，但我竟然不觉得意外，他总是这样，压力都积压着，谁也不说，面上还无所谓……
“曹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吵什么，但归楚那家伙就是个摄影笨蛋，又掐尖好强的，看谁不顺眼就怼谁，如果他言语哪里得罪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朱臻私下说起夏归楚的时候，没有称呼老师或者老板，全程亲昵的“归楚”，透露出来自好友的担心，听得曹南宗真是惭愧，他和夏归楚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如今却要别人来说和。
夏归楚选徒弟的眼光不怎么样，倒是交了朱臻这么个好朋友。他有一点好，一旦发现对方人品不行，就立刻正面交锋，这点曹南宗再清楚不过，论唇枪舌剑夏归楚天下第一，他认输。
可这也算一点坏，锋芒太露必遭人嫉恨，眼下没事不代表以后安全，曹南宗不能不忧心。夏笨蛋又好逞强，摆平别人的烂摊子，根本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是非要像今天这样，把自己折腾出病来才肯罢休吗？
“夏归楚，”曹南宗掐着夏归楚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嗓音轻颤，“你能不能让我安心一点？”
夏归楚望着男人湿润闪动的目光，“关你屁事”的狠话竟说不出口，喉咙生生哽住，只能强撑着扯出一丝笑，哥们儿似的拍拍曹南宗的肩膀：“有什么不安心的啊，我好着呢，你总是想太多，明天见啊。”
“想太多”三个字顷刻划出一条界限，曹南宗明了，他果真连朱臻都不如，没有资格关心。
曹南宗笑了一下：“明天见。”
说罢他奔下楼找小柯去，二人嘀咕一阵，回化妆室卸妆换衣服。
夏归楚仍愣在原地，总觉得自己又在曹南宗这道题上解错，可他妈的他到底错在哪？
直到朱臻拿着一个礼盒去而复返，夏归楚还在翻来覆去地脑内复盘，盘来盘去，脑筋九曲十八弯，一会儿想直接问他好了，曹南宗的心思自己是猜不准的，一会儿又气愤，都分了还猜个屁。
可分都分了，那今天这些烦人的情绪又算什么？多久不见的过呼吸，偏在他面前发作，算什么？
“哎，曹先生怎么走了呀？”朱臻四处张望，也不管老板在那瞎想什么，“说好了拿这个茶回去喝的呀。”
她才走开一会儿，找出品牌送来的礼盒，人就不见了，猜也知道一定是夏归楚又惹着人家，当即冒死对老板发难：“祖宗啊，你这张嘴又犯什么欠，曹先生菩萨一样的人，都能让你气跑了？”
“菩萨？人家夸你两句，你就傻兮兮把人当菩萨？”夏归楚阴阳怪气，心说要是让朱臻知道曹南宗是堪比菩萨的持明教月君，她是不是得当场下跪，“菩萨还没走呢，躲化妆室里普渡众生。”
他承认自己嘴欠，但小姑娘也就只会看脸，哪里知道曹南宗欺负他的时候有多凶？何况他刚刚好声好气和曹南宗讲话，怎么叫把人气跑？他不服。
“老板，”朱臻敏锐地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和曹先生不像离了呢？”
“啊？”
“更像是……”朱臻比划了一下，“老夫老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夏归楚无语半晌，劈手抢过她手里的礼盒，指着朱臻鼻子警告她可以闭嘴了。
朱臻抬手要夺礼盒，夏归楚抱盒闪身躲开，一口气跑下楼，举起礼盒一边说：“不就是个礼盒，我帮你献给菩萨咯，天底下哪还有我这么好的老板，你珍惜一点吧！”
他嘴上骂骂咧咧，却对心底那股想再见到曹南宗的雀跃，置之不理。
到了化妆室门口，夏归楚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小柯的声音。
“南哥，我看这些裂痕妆就别卸了，留着挺好，让云夫人好好看看，她这样对自己儿子……”
“小柯，”曹南宗打断他，“我说了，这是我自己摔的。”
小柯委屈争辩：“哥！你要不是在她门前站了一晚上，怎么会走平路都摔跤？她还害你迟到，那些人背地里说你耍大牌，我的天哪，我们哪有牌可耍？”
薄门板挡不住小柯怨气冲天，也阻挡不了夏归楚心脏渐渐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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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看穿了真相。

第10章 融化的潮湿的
夏归楚生来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挑战权威，但有两个女人，他也会感觉头疼，能避则避。
一个是他亲妈左梅英，另一个就是曹南宗的母亲云流女士，她们俩一个是开民宿的老板娘，一个是持明教的教尊，看似南辕北辙，却都不喜欢他。
他也试过改造自己迎合她们，失败也就罢了，对自己也越来越讨厌。回想起云流看自己的眼神，夏归楚的呼吸就不由发紧，难受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发病。
那个女人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人”，哪怕是曹南宗，她的亲儿子，多年来都只能叫她“师父”，而不是“妈妈”。对云流来说，所谓人，无异于浮木砖瓦，前行路上的材料而已。
夏归楚可以放弃幻想狠心和亲妈断联，云女士更是与他再无瓜葛，但曹南宗不能，曹南宗总想让所有人都满意，让所有人都不会受伤。
他不知道曹南宗为什么会在云女士门前罚站一夜，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曹南宗真是傻，为什么还要对云流抱有希望呢？
夏归楚拎着礼盒深吸一口气，强行等心口的难受平复，就听门内小柯的声音也平缓下来，大约是曹南宗安慰了他什么：“南哥我多说几句，我随意一讲，你随便一听，好歹是母子，她来硬的，你别跟着硬扛啊，你平时那么好说话，怎么一到她跟前，处处顶着来，说不回家就不回家，说要拍照就来找夏老师……”
“不回家也不耽误我处理集团的工作，”曹南宗语气冷淡打断小柯，“栖霞里的那套出租屋，更贴合喃喃的人设，箪食瓢饮，也算是一种修行。”
小柯有听没有懂：“……南哥，箪食瓢饮是啥意思？”
曹南宗不响。
他这是无语了吧？夏归楚觉得有点好笑，曹南宗上哪找的助理，这么嫩？嘴角刚扬起，他忽然意识到，说不准曹南宗就喜欢嫩的呢，自己不也比曹南宗小两岁吗？
比他小，不正好合了那家伙“好为人师”的本性吗？
手中的礼盒是硬壳包装，生生被夏归楚捏得往内瘪，就听室内小柯一声哀嚎：“南哥你别转移话题了，算我求你，今天回家一趟吧，你再不回去，乔秘书又要扣我工资了呜呜呜……”
“你告诉闻达，我家现在在栖霞里26号，不在星棠公馆的别墅。”
“可栖霞里离工作室这么远，交通也不方便，明天不是还要补拍吗？咱们不好再迟到吧？”
“星棠公馆难道就近了？”
好脾气的人，油盐不进起来，比一般人更难搞，小柯急得额头冒汗，想说反正好歹比栖霞里近点吧，化妆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夏归楚拎着礼盒光明正大走进来，冲小柯一笑：“吵什么呢，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夏老师，你也帮我劝劝吧，”小柯双手合十向他求助，“栖霞里离这多远啊，明天补拍要是又迟到了，耽误夏老师进度那可罪过了。”
小柯人前倒是一副正经助理的模样，只谈工作，不谈曹南宗和他的关系，夏归楚不确定小柯和曹南宗有多亲近，但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乔闻达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
想来回家不是小柯的主意，他不过是听乔闻达的命令行事。乔闻达想让曹南宗回家，他夏归楚偏要从中作梗，能让乔闻达不痛快，那可太痛快了。
“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吵的？”夏归楚随手把礼盒塞给小柯，脸上笑意嚣张又散漫，“我家在斜月湾，离这里很近，里面就有拍摄器材，喃喃住我那，都不用进棚，直接在我家拍完，立等可取。”
他故意把“喃喃”这个名字念得像吃了块糯米糍，唇齿黏答答，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瞧就心怀不轨。
小柯变了脸色，赔笑道：“夏老师别开玩笑了……”
他偷偷给曹南宗使眼色，指望好心老板给自己撑腰，不料曹南宗却噗的一声笑出来，简直一点慈悲心也无，似乎看夏归楚欺负人看得正起劲。
眼看小助理快哭了，曹南宗才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地说：“夏老师的建议挺有道理的，我也不介意去老师家暂住，但我猜小柯担心你这样豪放，别人会误会你想潜规则我。我人微言轻，有点风言风语也不要紧，但夏老师你是大摄影师，要爱惜羽毛。”
这些话听起来挺阴阳怪气，但从曹南宗嘴里说出来，却自带说服力，犹如他的信息素，温润沁脾，可靠怡人，恐怕这人就是骂街，被骂的人都会受宠若惊，点头说该。
夏归楚想象了一下曹南宗气急骂街的样子，还真有点想看。
而他刚好又是个擅长把想象变成现实的人才，夏归楚手搭上曹南宗的肩头，俯下身把呼吸送进他耳道，语气熟稔得仿佛真做惯了见不得人的交易：“什么是爱惜羽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雁过拔毛，我拍过的模特都要人尽其用，曹先生你也不例外。早点拍完我们好聚好散呗，就这么决定了，今天住我那。”
“好聚好散……”曹南宗咀嚼这四个字，他记得重逢那晚，在锁罗江上的小船上，夏归楚也说过这四个字。
才刚相聚就预备好离别，夏归楚就这么不想见他吗？
夏归楚如愿以偿地看见曹南宗抿紧了唇，笑眼也没了笑模样，也不再和他斗嘴，只是点了点头。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骂他。
这家伙真是忍者神龟啊，也不怕把自己憋死吗？不对，夏归楚阴暗地想，这不就把自己憋成阳痿了吗？
真没劲，他悻悻然发现，逞一时口舌之快原来并不会让自己多好受。他讨厌这些烦人的情绪。
从工作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头上一轮朗月，地面遍撒清辉，白银世界。
曹南宗三言两语打发小柯回去，小柯知道曹南宗一旦懒得多说，就意味着谁来都无力回天，只能可怜巴巴地目送曹南宗跟夏归楚走远。
感觉到脑后蜇人的视线，夏归楚打趣道：“我敢打赌，他等会儿就会跟乔闻达告状。”
“告就告吧，闻达毕竟是他的老板，我理解，”曹南宗说，“可他又不是我的老板。”
这话听着很顺耳，夏归楚心里舒坦了一些：“我说曹总啊，你怎么混成这样，手下的秘书都能找人监视你了？”
曹南宗笑笑：“大概因为闻达效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吧，不过还是要谢谢夏老师帮我解围。”
夏老师发出不满的啧声，这家伙和自己装什么客套，嘴皮子却不受控制地呛回去：“谢什么，我是为了拍摄好吧？再说咱俩还是朋友嘛，应该的。”
朋友，一个看起来很简单明确的词，但外延和内涵似乎可以无限模糊、延申。
一起约饭旅行是朋友，一起创业打拼是朋友，而像他们这样曾经无比紧密、如今分道扬镳的爱侣，居然也可以是朋友。
没有负担、轻松来去的朋友。
曹南宗由衷纳闷，“朋友”这么轻松，为何落到他身上，就变沉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习惯性走向特斯拉的后排，手刚拉车门，就被夏归楚叫住：“曹总这是大明星微服私访，把我当司机呢？”
曹南宗停顿几秒，他换下拍摄的华服换上普通休闲装，一张素脸罩在鸭舌帽、墨镜、口罩的全副武装下，确实像躲狗仔的明星。
坐后排疑似把人当司机，他只能从善如流地坐上夏归楚旁边的副驾座。
夏归楚这才踩下油门，银紫色的特斯拉瞬间滑入夜色，似游鱼潜入深海。
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夏归楚的余光却把曹南宗看得清楚，看他很小心地压低帽舌，不由嗤了一声：“这么怕暴露，还玩什么双重身份，小心阴沟里翻船。”
“多谢夏老师的提醒，”曹南宗客客气气道谢，“只要夏老师能守住这个小秘密，这船倒还能开。”
“我守不守得住，得看曹总的诚意了，毕竟我可不像朱臻‘人还挺好的’，”夏归楚嘿地一笑，“大家可都叫我魔鬼呢，和魔鬼做交易，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什么代价？”曹南宗瞥他一眼，“潜规则？”
夏归楚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怎么了，曹总很期待被潜规则啊？”
曹南宗又不响了。
比无耻，比不要脸，夏归楚可没输过，他得意洋洋，心里欢呼自己这把赢了时，简直要吹起口哨来。
曹南宗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他的视线落在中控台上的摆件，像是惊奇，又像是疑惑，甚至还有点喜悦。
那是一个磁悬浮的月球摆件，制作精良，散发着和天上那轮本尊相似的荧光，幽幽地自转。
曹南宗定定地看，月亮泡在他的眼波里，逐渐朦胧、融化、潮湿，他伸出指尖，想要触摸那实实在在的月亮，夏归楚却眼疾手快，直接把月球从底座上捞走了。
“九块九包邮的小玩意，没什么好看的。”夏归楚飞快地解释，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垂下，手心里藏着那颗熄灭的月球。
曹南宗靠到车窗上，托着腮看他：“对啊，小玩意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哪有紧张，”夏归楚辩解道，“说清楚点，免得你想多了又误会。是，我喜欢买这些小东西，那又怎么了？总不能因为你是月君，我就得避嫌，不买任何和月亮有关的东西吧？”
信徒们都知道，蓝萨尔女神的代表化身之一，就是头戴桂叶明月发冠，手持莲花和权杖的月神，而持明教的月君就是月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在持明教内，月君的声望之高，甚至超过教尊，信徒之间互相问候祝福，最常说说的就是“愿月君保佑你”。
夏归楚有意和这些习俗划清界限，却在解释完发现，这太像欲盖弥彰。
“嗯，你随便买，”曹南宗颔首微笑，“放心吧夏老师，我没那么霸道。”
他的手潜入座椅下，包裹住夏归楚鼓鼓囊囊的右手，从指缝贴近男人发热的指根，和冷却的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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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尽夏
特斯拉开到夏归楚的家，不过花了十分钟，证明夏归楚所言非虚，他家果然是离工作室最近的住宅。
至于为什么曹南宗要抓他的手，为什么各种亲密姿势他们都试过，手背贴手心这么简单的触碰，反倒让他坐立不安，为什么自己要傻乎乎地和他解释，喜欢月亮的周边，和他这个月君无关……
幸亏车程短，幸好曹南宗向来善解人意，没有反驳拆穿，还很快收回了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安抚。以上心灵拷问，终于在看到停车场外的绿化带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化带里，名为“无尽夏”的绣球开得盛大，夏归楚心中一动，想起圣坛所在的摩罗山下，也有一片鲜为人知的绣球花丛，是他逃课走遍摩罗山无意中发现的。
山里的花丛当然不及绿化带的花有人打理培育，长得旁逸斜出，花团大得野蛮，那自由疯狂的姿态令夏归楚着迷，他神秘兮兮分享给曹南宗，说他发现一个秘密基地。
年少的时候，一点破烂也当作珍宝，只因自己贫瘠得两手空空，掏出拥有的全部想给喜欢的人，那时的夏归楚不知道，野外的绣球，也并不属于他，曹南宗，也不属于他。
和夏归楚的兴奋相比，曹南宗的表情平静得残忍，但他仍好心地跟随夏归楚去了后山，语气平和地给他介绍，那些绣球花，被人类命名为“无尽夏”。
曹南宗还说了很多关于花的小知识，他还说，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山川河流，乃至人类本身，都只是世界魅惑的表象，想要洞悉正见，持明欢喜，必得穿越眼前迷障，直抵彼岸。
那些玄言密语夏归楚当然听不懂，他只是装作专注倾听的模样，盯着曹南宗开合的唇，很没出息地想，真好看。
他也没想得到什么大智慧，去往什么彼岸，他只是想告诉曹南宗，“你发现没有，无尽夏的夏，和我一个姓？”
可自始至终，曹南宗都没给他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咔擦一声快门响，剪短了夏归楚的回忆，夏归楚循声转头，就见曹南宗举着手机，对准那些球形的花朵，又拍了好几张照片，仿佛他才是摄影师。
“哟，这种花居然能入月君的眼？”夏归楚讥讽道，不是说世间万物都是表象嘛，定格这些花做什么。
曹南宗收好手机，冲夏归楚有些腼腆地一笑：“我也是近来发现，无尽夏的夏，和你的夏是一个姓啊。”
时隔多年，亲耳听见自己想说的话从曹南宗嘴里说出，夏归楚有点想笑。话是对的，可时机不对，就像对的钥匙没办法插进已经锈蚀的锁孔。
可他已经不是少年的年纪，时过境迁，没必要为年少的龃龉，指责曹南宗过于迟钝。曹南宗如果真是个处处妥帖的好情人，他那时为什么不干脆找个Omega？曹南宗很傻，夏归楚或许也聪明不到哪去。
今天的拍摄冲突得还不够吗？都结束了，再翻来覆去地盘点谁错得多一些，没意义。
迈开长腿，夏归楚大步流星地把曹南宗甩在身后。曹南宗愣了一会儿，快步追了上去。
夏归楚买的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出电梯直达，不必担心邻里问题，一进去，智能感应灯亮起，开阔空间四通八达，除了把书房改造成了摄影工作间和暗房，几乎没有多余的隔断。
墙上随处可见拼贴画，混乱、跳跃、无规则，却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冲击力。
家具陈设，是达达主义的产物，错位的圆桌，悬浮的台灯，前卫的几何图案……这样的房子和曹南宗印象中温馨的“家”大相径庭，却离奇地和夏归楚这个人十分搭调。
这里到处都是夏归楚的气息，建筑是人心的外化，夏归楚在这里显然生活得很自在，沙发上家居服随意摊开，桌上有几本摄影图册，和喝了一半的水杯，书架上的书除了艺术类，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摆放也不太整齐。
松弛、随意，不像二人以前住在星棠公馆，夏归楚都没有留下多少生活痕迹，拘谨得仿佛只是一个客人，随时预备要走。
这是夏归楚一个人的家，曹南宗从未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左梅英开的民宿，不是没什么人味的迦那圣坛，也不是星棠公馆那栋被母亲监视的别墅，只是夏归楚的家。
曹南宗想要给的，却没能给到的，夏归楚自己拥有了。
他不需要他了。
“愣着干什么？”夏归楚见曹南宗跟施了定身法似的，进了室内还戴着口罩墨镜傻站着，怪新鲜的。
他抬手就给曹南宗扒下口罩和墨镜，却见两行清泪从长发Alpha的笑眼里滚下来，吓得夏归楚大惊失色：“怎么了？”
自己看到绣球花都没哭，曹南宗哭啥？夏归楚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慌张地给前夫擦泪，心里叫嚣着，他把人带回家里，可不是为了让人哭的啊。
曹南宗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愣愣地任夏归楚擦脸，不声不响的，等到脸被擦成高原红，始作俑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大力了。
夏归楚心烦意乱地停下，皱眉把纸巾盒往前夫怀里一塞，说：“自己擦。”
“噢。”
“到底哭什么？”
“没什么，我是欣慰。”
“欣慰？”夏归楚一脸鄙夷，指着自己鼻尖，“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信你这种鬼话？”
其实曹南宗眼窝并不浅。信仰持明教的多数是女性Omega，她们往往受尽苦难，每逢女神蓝萨尔的诞辰，信徒们便会前往迦那圣坛，在月君圣驾前讲述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月君须得维持低眉的模样，静心聆听，慈心安抚，宛如净瓶一般吸收、接纳、消化所有世间的磋磨、情绪的风暴，做所有人的锚。
如果曹南宗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做不了月君，可他若不铁石心肠，这样一天天下来……夏归楚亲眼见过，曹南宗赤足从莲台上下来时摇摇欲坠，好像灵魂已经不在人世。
好几次夏归楚都想问他，值得吗？最后却只是说，“要不试试大哭一场，把那些情绪发泄出去？”
曹南宗摇头，他人浓烈的贪嗔痴恨压缩在他体内，淤塞了他原本的情感通道，他哭不出来。
何况，云流女士也不想看见一个软弱的月君。
这样的人，怎么好端端哭了？
“是真的，”曹南宗已经缓过神来，收了泪微笑起来，趁夏归楚不备抚摸他的发顶，“我欣慰阿楚长大了。”
夏归楚拍开他的手，说：“曹南宗你就比我大两岁，少摆谱。”
话音刚落，就听曹南宗肚子咕噜一声响，夏归楚失笑道：“噢，原来是饿哭的。”
夏归楚再一寻思，他们离开工作室时确实错过了饭点，他自己吃饭常常颠三倒四，也不容易饿，但曹南宗习惯按时按点吃饭作息，雷打不动。
曹南宗默默背上“饿哭”的黑锅——那总比解释自己的心情简单——飘然转身走去浴室，这一脸的泪痕太丢人，赶紧洗掉吧。嘴上只说饿过头了，今天太累，想早点洗澡睡觉。
澡快洗完时，曹南宗才想起来，睡衣忘了问夏归楚拿了。正犹豫怎么开口，就听外面浴室门被人推开，门口传来夏归楚的声音：“睡衣给你放毛巾架了。”
水声像一道膜，滤过Alpha毛躁的声音，听着格外温柔。大平层的浴室面积宽裕，洗漱区、淋浴区、浴缸各自分开，曹南宗立在单独的淋浴房里，望着外面模糊的人影，模糊地应了声好。
夏归楚没有走，他不饿却坚持要吃夜宵，问曹南宗想吃什么，家里还有些剩余的食材可以对付一餐。
曹南宗奇道：“你会做饭了？”
夏归楚的厨艺其实也就凑合能吃的水平，此时却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国宴水平，就问你敢不敢吃。”
淋浴间里的水声忽地一停，玻璃门滑开，长发Alpha赤身裸体从腾起的水雾中走出，湿透的长发贴着背脊起伏，一张脸光明庄严，没有一丝羞惭，仿佛从仙境中走出的天神。
天神下达他的神谕：“为什么不敢？你做的我都想吃。”
“我草你暴露狂啊！”
夏归楚从一时的怔忡中回神，脸骤然烧得通红，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揪起毛巾架上的浴巾就往曹南宗身上扔。
明明今天拍摄的时候，曹南宗裸露的部分也不少，随着姿势的改变，闪过的春光还更多些。彼时夏归楚还镇定自若，此刻却只会嘴唇嗫嚅，碎碎地抱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爱好……”
曹南宗接住夏归楚丢来的浴巾，随手往身上一搭，倒似挂了条希腊风的袍子，他一步步逼近夏归楚，水流沿着腰往下流，蜿蜒过腿，逼得夏归楚一步步倒退，退无可退，撞上冰凉的瓷砖。
热水的水汽包裹住他们，吐息都跟着变得丰盈水润，气泡一样膨胀，下一秒就要爆炸。
“不是爱好。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都是赤裸的，伏羲和女娲同样不穿衣服，持明的创世神话里，原初人类纯洁无垢，也不需要衣物遮挡，”曹南宗语气依然淡淡，只一双眼朦胧泛红，“坦诚面对彼此，不比矫饰的衣冠禽兽好多了？何况我们本该比亚当和夏娃，伏羲和女娲更亲近……”
他轻轻在夏归楚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像在赐福：“对吗，我的影子？”
那么温柔不僭越的吻，却叫夏归楚捏紧拳头，牙关咬得生疼，浑身汗毛似被水雾禁锢，肉身沉重得想要挣脱一切，想要嘶吼尖叫，想要推开眼前这尊神，又想紧紧拥抱他，亲吻他，让他破开自己，凿到最深处，灰飞烟灭。
激烈的冲突在夏归楚体内鼓动，他疑心自己又要过呼吸，极力控制住自己濒临失控的气息，用尽全力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那是他最熟悉的武器：“曹南宗，你脑子进水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影子了，再说我看你伪装Omega当这个破博主，看那么多Alpha为你发癫，就足够了啊。你要想爽一下，随便发个信号，他们肯定自告奋勇。”
何必还来找他，做这些暧昧的事，说这些暧昧的话？
曹南宗根本不需要夏归楚，他需要的只是能勾起他欲望的Alpha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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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死男同。
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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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没你的好看
“爽？”曹南宗重复着这个词，“你是这么想的？”
不等夏归楚作出回应，曹南宗握住浴室的门把手，猛地拉开，水雾蜂拥侵袭客厅，他仿佛腾云驾雾般跑了出去，惊得夏归楚目瞪口呆，亲眼看着那块围得并不严实的浴巾，掉了。
浴巾落地的瞬间，夏归楚心头那点苦涩不翼而飞，有点明白朱臻每天看见他头疼的感觉。
他捡起浴巾撵上曹南宗，喝到：“你先穿好！”心里腹诽着，就算曹南宗没反应都比一般人强，也不用这样显摆吧，长那么好看，中看不中用而已。
曹南宗却不肯披那浴巾了，拿起沙发上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屏幕怼到夏归楚眼皮底下，问他：“每天看的都是这些东西，你觉得我会很爽？”
“嘶……”
夏归楚的视觉记忆，因为职业的缘故，过于发达，只扫了一眼，就被上面的图文冲击得受不了，他推开手机说：“干嘛给我看你那些Alpha的鸟图？怎么，要我比较你的和他们的？虽然你的本身素质比较高啦，但是派不上用场的话也是白搭……”
他故意挑衅，试图用恶劣的调侃来掩饰胸口弥漫的恶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仍然无法分辨，这频频出现的烦躁是来自什么。
遇上曹南宗，他的心情总是这样无法控制。
一通输出，没有换来曹南宗半点回应，是又打算冷战吗？夏归楚越说声音越低，他不喜欢冷战，他宁愿曹南宗像刚才那样裸奔、质问，也不想看曹南宗这样安静地听着，等空气凝结。
忽然，曹南宗打了个寒噤，他身上水迹未干，又站在空调附近，不冷才怪。
夏归楚无奈地重新给男人披上浴巾，认输地叹息：“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放屁，可我是真的很纳闷，你这么生气，那还勉强自己做这个博主干什么？”
“我……生气了吗？”曹南宗重点有点歪，有些迷惑地扬起眉。
夏归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按住曹南宗的肩膀，往沙发上搡：“没气你扮什么哑巴？我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金口一闭，嘴巴一抿，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Alpha顺着他的力道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低声喃喃“原来那是生气吗”，他认真思索了一番，才说：“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些人……我很不喜欢的。”
夏归楚正从橱柜里拿出一叠新毛巾，闻言动作一顿。
他卧底粉丝群看到的图，已经丑恶得千奇百怪，夏归楚以为那是深夜场才如此，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人竟敢直接发私信给曹南宗本人，时时刻刻，不分场合地发情。
叫喃喃骚O或者贱O都是小意思，到处乱飞的器官名砸得人眼睛疼，床上dirty talk是情趣，可收到陌生人发的这种私信，只会让人怀疑他们嘴里的喜爱，不过是把“喃喃”当作一团肉组成的发泄工具。
“每天，每个小时，每分钟，我的私信箱都能收到这种东西，”曹南宗平静地说，“当然，在我选择做这类博主的时候，我设想过现在的情况。”
这些Alpha们人前或许是衣冠楚楚的精英，体贴家人的慈父，邻居家清爽的少年，可有了网络这层掩体，劣根性暴露无遗。
他们垂涎喃喃，吹捧他，拜倒在他的裙下，却也憎恨他，唾弃他，区区一个网红O，凭什么能左右他们的情欲？
所以他们也践踏他，凌辱他。
曹南宗什么都不用做，也不靠这些赚钱，只是放几张裙装照，大方展现自己身体，连脸都不用露，就被认作是擦边诱惑，挑惹起无穷爱恨。
夏归楚清楚地知道，曹南宗这种无法言喻的性感来源于何处，有多吸引人，就如此刻他不着寸缕，半跏坐在沙发上，裸身让呼吸自由流淌，合理得仿佛喝水吃饭，堂皇得似参禅静坐，却轻易使旁观的人心旌动摇。
“那……”夏归楚难得支吾道，“为什么不干脆关掉私信？”
他无法想象，每天收到这样的私信，对精神是怎样一种污染，用酷刑来形容也不为过。自己竟然还误解曹南宗为了治疗阳痿，喜欢看这些东西。
曹南宗没有急于解释，反倒打趣说：“你说我是为了治阳痿做这个，其实也没错。原先我还真以为多来点这种刺激，可以勾动体内的欲力，只是事与愿违，我好像更萎了。”
这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夏归楚无措，刻薄的话他有很多，可真需要安慰人的时候，词汇量捉襟见肘，不比小学生好多少，令人懊恼。
他从来就干不好这个，无怪乎分手收场。
“而且，说是Alpha，但他们的怎么那么丑？”曹南宗似突然想起什么，笑眼弯弯，视线光明正大地往夏归楚腰下打量，“没你的半点好看，看萎了或许才正常吧。”
夏归楚：“……”
……真是多谢夸奖噢。
不熟的人或许以为曹南宗在耍流氓，但夏归楚自少年时期认识这个人，清楚他最擅长抽离自身感情，就算说起别人面红耳赤的话题，也一样就事论事，客观评价，心中并不起波澜。。
但这个认知并不妨碍夏归楚自己耳朵红得晶莹，脸上还装作平静，仿佛见惯风浪，眼角余光却飘到曹南宗的后背上。
黑亮的湿发黏在裸背上，发尾结出几颗圆浑的水珠，悄无声息地聚成溪流，要在这片背脊上描摹水利图。
几乎是不带思考，夏归楚捏紧毛巾，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几乎碰到那些溪流，却又在即将碰到时收回来。
曹南宗浑然不觉，有些嫌碍事似的，抓起一把湿发，挪到胸前拧了拧，道：“阿楚，你不觉得在网上做博主，和在圣坛做月君挺像吗？都一样需要海纳百川，接受来自其他人的业力，所以我不喜欢也不重要，它和我的喜好无关，只是一种修行。”
“嗯……啊？”
夏归楚回过神来错愕半晌，又觉得这确实是曹南宗说得出来的话，一时间竟有些脱力，一屁股坐到曹南宗身旁。
他是个俗人，活色生香，快意恩仇他都要，哪怕曹南宗或耳提面命，或身体力行地教过他很多持明教的教义，夏归楚依然不懂，不认同。
可曹南宗是持明的月君，做的是入世之行，怀的却是出世之心，和这个娱乐至死的快餐时代格格不入。
夏归楚啊夏归楚，你干什么要招惹本就不属于人世的宝物？
“你还记得神主发的宏愿吗？”曹南宗问。
夏归楚闭了闭眼，他怎么会不记得？好歹也在持明待过那么久，那些记忆早就成为他的一部分，他也和其他信众一样，尊称蓝萨尔女神为神主。
“神主说，以世欲度众生，得正果，”夏归楚唇边扬起苦笑，“你以前天天念叨，烦都烦死了。”
曹南宗嘴唇微张，一个眼神飘过来，夏归楚就猜到他是想说对不起，当即把手里取的新毛巾往人头上一盖，像从前一样命令他背过身去，自然而然地给他擦起湿发。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令曹南宗愣住，也吓到了夏归楚自己。他尴尬得赶紧另起话头，仿佛愣住的曹南宗才是奇怪的那个，理直气壮地开口：“所以你是想学神主？”
曹南宗缓了缓，才说：“也许吧，神主的境界我是远远不及的，但我的确心向往之。”
他身后的摄影师有一双比常人更修长、骨节更突出的手，不比Omega的手柔软，但这双手托起他的湿发时，像是托起了一把易碎的明珠，生怕任何一根头发丝逃走似的，那般被人珍重的感觉，不会是虚假的。
凡是和美有关的活，夏归楚都做得特别好，摄影、化妆、发型，甚至是擦头发。发热的掌心隔着一层毛巾握住头发有节奏地揉搓，像握住了别的，揉搓了别的。
曹南宗指尖微颤，喉结不恰当地滚动了一下，眉心的朱砂痣因用力微微变形。
心中默念了段经文，曹南宗接着说：“阿楚，你以前不是说，我一直都活在云端，没有真正踩上脏脏却肥沃的土地，没有亲手触摸这个吵闹又精彩的世界？所以我想试着改变自己，成为这世间的一员。”
他转过头想要看着夏归楚，却见夏归楚微垂着头，也不擦头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南宗也跟着低头，凑过去叫了声“阿楚”，冷不防却被夏归楚一巴掌猛地推了回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听夏归楚气道：“你是笨蛋吗曹南宗！”
“我说你不接地气，你就扑进污泥里打滚啊？人人都想往上爬，你倒好，还嫌这世道不够烂泥，平白惹一身骚，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跟你待一个房间，我都怕被传染了白痴病毒！”夏归楚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抓起毛巾当鞭子，往曹南宗身上抽。
曹南宗生来就该被人供奉，那些网民凭什么拿他取乐亵玩？凭什么作践他曾经捧在手心的人？
“阿楚，”曹南宗抓住挥动的毛巾，倒不是怕疼，夏归楚压根也没用多大力，“你别生气。”
“笨蛋才生气！”
毛巾成了替罪羊，在二人之间绷成铁板，拔河似的暗暗较劲，夏归楚一边觉得这真他妈幼稚，却怎么也不肯做第一个放手的人。
曹南宗陪他玩这个幼稚的游戏，表情十分温和：“这么生气，是不是说明阿楚很挂念我啊？”
“那当然，谁叫我们是朋、友呢，”夏归楚刻意把重音落在朋友二字上，挑衅道，“想骗我松手，没那么容易。”
曹南宗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承认自己力气的确不如他。
夏归楚正有些沾沾自喜，毛巾那头的力道突然卸了，他一个不防，被惯性拖着往后栽，腰间却伸来一只不算干燥的手，眼前光线一晃，曹南宗托住他的腰，趁机欺压上来。
美人Alpha在上压制夏归楚，芙蓉面含笑，指尖轻触夏归楚脸颊，缓缓跳起圆舞曲，也不说话，却好像连湿润的发丝，都在诉说什么。
夏归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智能门锁恰在此时滴的一声鸣叫，有人按密码开门进来，玄关处响起呼唤：“归楚——”
是丁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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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大家忘了（。丁洵是阿楚的学长兼合伙人。
阿楚：前夫天天在网上看鸟怎么办？
南南：让我看看你的？
阿楚：……滚。

第13章 捉奸
夏归楚慌了，二话不说推开曹南宗，抓起堆在沙发上的浴巾，往他身上一盖。
可怜浴巾只是一条巾，不是被子也不是披风，它就那么窄，盖住肚脐以下就盖不住脸，曹公子价值千万的脸，可不兴这么暴露啊，可盖了脸和前胸，下半身春光大放送，也不礼貌吧？！
夏归楚急得要啃指甲，该死，他怎么忘了，丁洵有他家门的密码！
电光火石之间，夏归楚灵机一动，自己把上衣一脱，喝令曹南宗背过身趴在沙发上，让他脸埋进沙发。再把浴巾和擦发的毛巾齐齐堆上曹南宗的后背和屁股，如此以来，不该看的都看不到，完美。
于是，拎着自制夜宵的丁洵走过玄关，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暧昧的画面。
沙发上，夏归楚裸着半身，正从一个男人身上下来，他眼神有些闪躲，脸色泛红，额头一层薄汗，一看就不对劲。至于窝进沙发那个……脸面朝沙发靠背，又有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挡住，实在看不清长相。
即便如此，丁洵依然分辨得出，那个男人是个美人，脸和身体虽然被胡乱挡住，但暴露在外的一双腿，骨肉匀停，笔直光滑，脚腕处还有一枚刺青。
等等，这刺青怎么有点眼熟？
丁洵眯起眼睛，眼皮一跳，脸色瞬间变黑，他揪住夏归楚的衣领把人拎到一边，压低怒火和声音：“你又对模特下手了？这个喃喃才拍多久，你就把人带回家？！”
夏归楚脑子里正在编故事对付丁洵，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什么叫又下手？原来丁洵认识他这么多年，嘴上说什么不信八卦媒体信他，都是骗鬼的。
心头鬼火顿时比丁洵还旺盛，夏归楚的脸上却笑得恣意，嘴比刀子还快还利：“哈哈对对对，我就是好色浪荡，睡一个喃喃算什么，百人斩、千人斩我都是小意思，怎么样，师兄满意吗？”
夏归楚生来一副风流相，在国外待久了，对肢体接触也十分随意，回国后常有合作的模特对他动歪心思，大家似乎都默认他荤素不忌，男男女女，Alpha和Omega全部跃跃欲试。
来的若是Alpha，多半会有意模仿集团副总形象的曹南宗——禁欲优雅，矜贵精英。遇到这种东施效颦的，夏归楚感觉自己就像选秀节目的评委看海选一样，心里已经笑疯了，面上还装出正经样陪人打太极，默默一通打分，最后得出结论：曹南宗独此一家。
Omega嘛，几个月前夏归楚在国外参加时装周时，遇到过一个有点意思的。那人是个混血模特，叫金莱，一头和曹南宗相似的长发，姿色不俗，但没什么背景，人气始终不温不火。
金莱自称是夏归楚的粉丝，不光对夏归楚的作品如数家珍，还自告奋勇陪他逛完整场时装周。
那段日子夏归楚过得很舒适，金莱热情貌美，行程安排妥帖周到，又不像传统Omega那么娇弱，即便看出金莱并不是真正的粉丝，陪玩也是别有用心，夏归楚也不在意。
直到旅程尾声，金莱突兀地发情了。
他求夏归楚帮忙，夏归楚却只是对着Omega潮红湿漉的身体吹了声口哨，笑道：“照片应该拍够了吧，其实你把头发剪短，会更有辨识度。”
Omega的信息素确实很甜美，但夏归楚并不喜欢甜食，甚至感觉有点反胃，他抛下下诱人的Omega，扬长而去。
后来金莱还真把长发剪成超短发，露出他那双湖绿双眸里的野心勃勃，一炮而红。
平心而论，夏归楚并不讨厌金莱这种出身低但有野心、有手段的人，他自己也同样野心勃勃，方便的话，也愿意做些顺水人情，送人上青天。
夏归楚深知，当人两手空空，渴求的东西又太遥远时，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就像当年他也曾拼尽全力追过曹南宗一样。
这件事后来还是被媒体报道出来，记者甚至还专门做了一期专题，点评他从婚变到现在的情况。那期杂志封面是夏归楚正面照，也亏得他毫无死角，那种死亡角度也不影响他用脸霸凌眼球，配合标题文案“野心家的进退”，帅得十分扎眼。
头条长文洋洋洒洒，分析夏归楚如何不择手段飞出戈兰这个落后迷信的地方，攀上曹南宗的高枝，借丈夫资源成为新贵，又在暮云集团显出颓势之时，弃对方不顾，华丽转身，玩转更年轻的肉体。
金莱那段，就是用来佐证夏归楚已经成为资本本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古城来的穷小子。
杂志上倒是没有刊登太露骨的照片，只有几张他和金莱进出各大景点的背影，当时丁洵把杂志翻到这页，扔到夏归楚面前，想让他反省反省，夏归楚却看得哈哈大笑，直夸笔者图文并茂，文采斐然，野心家人设他欣然接受。
丁洵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就如此刻一般。
“夏归楚你就这么饥渴？！金莱的事才过去多久？舆论会怎么看你？合作方会怎么看你？”丁洵嘴唇发抖，手掌掐紧夏归楚的肩，“上次摆平这些，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任性？”
饥渴？这就给他定性了啊，夏归楚哂笑一声，无视Alpha的力量施加在肩上的疼痛，微微挑起眉，表情仍然吊儿郎当，语气很冷淡：“劳烦师兄老是为我收拾烂摊子，我什么名声，我自己是什么人，我有数。我以为师兄也是有数的人，没想到……算了，产生什么后果我自己会负责，这次就不麻烦师兄了，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管不了呀。”
想起沙发那个裸男说过，把自己丢到网上任人凝视、评说，也是一种修行，夏归楚忽然笑了起来，拍拍丁洵的胸口道：“当然，工作室有师兄的股份，你担心会影响收益我理解。”
丁洵愕然，急道：“归楚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为了股……”
夏归楚笑嘻嘻地打断：“好啦好啦，你放心，不会让你亏本的。不然，你把股份卖回给我，让你落袋为安总行了吧？”
丁洵难以置信，他就骂了一句，夏归楚居然生这么大的气，几乎是在和他划清界限。夏归楚是讨厌被人管，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丁洵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
平时夏归楚再怎么随便和别人勾肩搭背，丁洵不会当回事。以他对夏归楚的了解，这家伙满脑子只有摄影，透过镜头他看见的是超越皮相、肉体的无限可能，圈内鲜肉再多，对夏归楚而言都只是创作的工具。
所以当初这个喃喃请夏归楚拍照，丁洵还打趣对方腿很美，很合夏归楚胃口，这种人都是过眼云烟，总会离开的，留在夏归楚身边的，一定会是他。
他都等到曹南宗走了，还愁这些虾兵蟹将？
可是现在，喃喃赤身裸体躺在沙发上，两个人之前还不知道怎么胡来，夏归楚还为了他闹成这样，丁洵既震惊又不甘，不甘之中又有一层隐秘的委屈。
凭什么？凭他是Omega吗？夏归楚真的再也不给任何A机会了吗？
丁洵紧盯着夏归楚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齿根被他咬得发酸：“你对他是认真的？就这么个擦边博主，至于……”
“丁洵，”夏归楚冷冷阻止他继续，“你过界了。”
丁洵顿时脸色煞白。
夏归楚毫不留情地推开丁洵，坐回沙发边上，指尖挑起装死沙发客的乌黑长发，看着丁洵的眼睛，在发尾温柔落下一吻。
“我是玩还是认真，都和师兄无关吧？”夏归楚微扬下巴，挑衅地笑，“师兄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早点回家吧，很晚了。”
那笑刺得丁洵眼睛疼，他额角青筋直跳，终是扔下夜宵，摔门而去。
客厅静了下来，夏归楚看着关紧的门，笑容消失，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刚刚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丁洵暗恋他，夏归楚一直是知道的，他也告诉过丁洵，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试图用对他好来打动他。可丁洵却说没关系，日久见人心，他会让夏归楚明白，他才是夏归楚最适合的伴侣。
好沉重。
丁洵不像卢卡斯是个健忘的乐天派。卢卡斯能被开导变回朋友，这几天一个人在曼城也玩得开心，常和夏归楚分享他的旅游见闻。
这位丁师兄呢，不仅性格不清爽，又是工作室元老，真要掰了，影响的不只夏归楚个人。他刚才说得轻松，实际上也不想这种伤筋动骨的事发生。
正发愁，沙发上的擦边博主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夏归楚一下子回过神来，不由对曹南宗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能忍啊。”
曹南宗转过脸，拨开挡住眉眼的头发，目光幽幽地扫向桌上的夜宵：“能吃吗？”
“咳，能，不吃白不吃！”
于是夏归楚把愧疚抛在脑后，很没良心地邀请前夫一起把丁洵留下的夜宵吃个精光。
曹南宗犹豫，觉得这似乎不太好，夏归楚白他一眼，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也不是不能现在去厨房做，但某人的肚子可能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曹南宗掂量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吃下了丁洵的遗产。持明教崇尚苦行，但他并不修辟谷一道，没必要在吃上虐待自己。
吃罢夜宵，曹南宗换上睡衣，状若无意地提起：“这么看丁洵挺关心你的，那么生气还给你留夜宵。”
“他是挺关心我，但……哎烦死，丁洵就住隔壁栋，来得太快了。”夏归楚不喜欢有人随便闯入自己的空间，可他自己饮食不规律，老被丁洵唠叨，后来师兄就养成了时不时投喂他的习惯，他图方便，才给丁洵设了临时密码。
“这么好，你们怎么还没修成正果？”曹南宗笑笑，仿佛随便唠家常，“我一直以为离婚后，你一定会选他，哪知道之前又冒出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如果前夫也能投票的话，我投丁洵一票。”
夏归楚正收拾桌面，闻言冷冷瞥了一眼好心的前夫，转身走到智能门锁前，删掉了丁洵的临时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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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洵：这回轮到我了吧？……这个喃喃怎么回事！

第14章 宛如阿修罗
“你没事吧，丁洵那样说你，你还投他一票？”删完密码，夏归楚仍觉得匪夷所思，斜睨着曹南宗讨伐他，“不对，你投个什么劲的票啊？”
神经病，他选择谁，有曹南宗这个前任什么事啊？
曹南宗吃饱了饭，此时正是神完气足，颇理直气壮地和他分析：“我这不是从朋友的立场替你打算嘛，你和丁洵认识时间最久，他成熟稳重，懂摄影，和你有共同语言，做饭还好吃，又对你长情，既然你排除了那个外国人，那他……”
“排除了卢卡斯也不是非要选他，真亏你这么上心我的第二春，”夏归楚越听越烦，“我看你是吃人嘴短吧，不就是做饭嘛，我也会啊，都是成年人，谁需要谁照顾啊？”
曹南宗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很早就知道丁洵，当初夏归楚被恩师何律同收为关门弟子，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丁洵。
那时夏归楚年少成名，比现在更口无遮拦，说起丁洵挺刻薄的：“说是师兄，其实老师从没承认过他是弟子，他呀，其实是老师故人的儿子，碍于这层关系，天分不高，也不好点破，就让我叫他师兄安慰安慰咯。”
曹南宗便劝他别对人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夏归楚则怨他风景，挂在曹南宗身上蹭来蹭去，不满地哼哼：“哎哟我的月君大人，我有那么没情商吗？这不是跟你才这么讲嘛。”
后来，夏归楚离开戈兰去曼城上大学，丁洵倒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师兄。
夏归楚讨厌死板的课程安排和校规束缚，常常人间蒸发，要么接私活，要么外出取材找灵感，四年大学生涯，几乎全靠师兄罩着才拿到毕业证。
他对丁洵的评价也逐渐从“没天分”变成“师兄救我狗命”，而那时的曹南宗远在戈兰，困守迦那圣坛，两个人只有节假日才见得上一面。
难得一见，曹南宗听到最多的却是另一个Alpha的名字。
回想起来，曹南宗那时便隐约觉察到丁洵对夏归楚有意。只是这种想法还很模糊，他不想用这毫无证据的担忧，限制夏归楚的自由。
他劝解自己，或许还应当感激丁洵，替自己照顾夏归楚？
可那种陌生的敌意，无时无刻不啃噬他的心，令他苦苦思索，和自我鏖战，变得越来沉默。
身为月君，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不管那份情绪以什么为名，是竞争，嫉妒，还是愚痴。
直到父亲病重，曹南宗临危受命，也来到曼城，成了人们口中的小曹总、曹副总，这总、那总，叫得他头皮发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不用等到节假日才能和夏归楚相聚。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丁洵那天，”曹南宗忽然开口，对夏归楚描摹起自己对情敌的印象，仿佛真要推销丁洵似的，“他脱下外套给你挡雨，那画面，你看了都会想拍张照片。”
夏归楚愣住，他顺着曹南宗的提示苦思冥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曹南宗的记忆却很清晰。
那天他想给夏归楚一个惊喜，没有事先通知就去了爱人的学校，人坐在车里，望向对面的校门口，没过一会儿就见夏归楚和丁洵并肩走出校门。
雨是突然下起的，这种午后小阵雨，曼城人都不当一回事，街上几乎无人撑伞，丁洵脱了外套，支在夏归楚头顶，两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互相凝望，说说笑笑，青春写满两张脸。
斜风细雨不须归，曹南宗不得不承认，那真的很美，像青春电影里会被人疯狂截图的一帧。
而他呢？是美丽画幅外被裁剪的那个。
从小到大，曹南宗没去学校上过学，所有教育都是在圣坛完成。
师父……噢，他妈妈云流女士说，这是月君的特权，不用和常人争抢竞争，可听夏归楚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多彩的校园生活，曹南宗也会好奇，会羡慕，做那个和他一起苦恼选课挂科，一起食堂排队，一起笑着走出校门，用外套替他遮雨的学长，是什么感觉。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走远，曹南宗闭上眼，没有下车叫人。
也许要怪就怪那天他穿了皮鞋，像小孩装大人，虽说是价格昂贵的手工小牛皮，脚趾缩在里头却万分别扭，潮热逼仄，远没有赤脚被夏归楚捧在手心舒服。
他不喜欢曼城，可夏归楚显然很喜欢这里。
“我一点印象没有的事，”夏归楚狐疑的声音将曹南宗拽出回忆的暗河，“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啊……”曹南宗轻轻叹息，摇了摇头，“你啊。”
记忆中丁洵为夏归楚挡雨的眼神，是连当时的自己看了都觉得惊心的痴，可夏归楚仿佛一个瞎子，身边熊熊燃烧的爱火他竟瞧不见。
他的眼里似乎只有摄影，和透过黑洞洞的镜头折射的整个世界，要如何才能与世界为敌？五色令人目盲，区区一个求爱之人，又怎么瞧得见？
丁洵做不到，曹南宗也是失败者。
刚才夏归楚那么决绝地拒绝丁洵，曹南宗趴在沙发上，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阿楚是这样狠心的，一旦决定，绝不拖泥带水。分手也是他先提的，他说如果等曹南宗自己来提，等到天荒地老一辈子糊涂过去，也听不到半点消息。索性他来做这个恶人，他不怕做恶人。
他一直都敢做曹南宗不敢做的事。
“我知道你早就想分开，你自由了，曹南宗。”
曹南宗已经记不起夏归楚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天气，在什么地点，他只记得Alpha说这话的表情，嘴角挂着熟悉刻薄的笑，眼眶红得很，像浸泡在血河里的阿修罗。
让人想要吻他。
如果夏归楚真的是诱人堕落的阿修罗，曹南宗不介意遭此情劫。
可阿楚啊，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抢走他想说的话？
“晚安。”曹南宗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去次卧睡觉。
“回来，”夏归楚烦透了曹南宗神棍式打哑谜的作风，伸手就去抓他，“我什么我，我怎么了？不把话说清楚不许睡。”
本想抓他衣服，手指却从飘起的头发穿过，空落落的手感令夏归楚心脏一皱，手心跟着蓦地攥紧。
“哎哎哎……”被薅住头发的曹南宗，赶紧顿住脚步，头顺着夏归楚的力往后仰，哭笑不得，“夏归楚，你是小学生吗？”
夏归楚认了，小学生就小学生，他盯着因为后仰失去身高优势的曹南宗，逼近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是丁洵，看见刚才那一幕，你会怎么做？”
“嗯……”曹南宗沉吟一会儿，指了指沙发上的浴巾一本正经道，“我会说，‘空调开那么大，小心着凉，来，先把这个披上’。”
夏归楚愣了一下，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拼了老命地想压住，抓头发的力卸了，手指轻轻拂过曹南宗柔滑的发丝。
“你看，这就是你和丁洵的差别，丁洵总是不相信我，总想改变我，虽然我也知道他是好意。”夏归楚难得认真地分辨，“而你……你……”
夏归楚卡住了，他忽然想起，曹南宗当然和丁洵不一样，因为从前也根本不用曹南宗改变他，他就率先把自己搓圆捏扁，任曹南宗予取予求，心甘情愿成为月君背后的影子。
持明教管他这样的人叫“月影”。
人的影子只有一个，可想成为“月影”贴身服侍曹南宗的人却很多，曹南宗成年后的那场月影选拔，是教内一桩盛事。
夏归楚连信徒都算不上，原本根本无缘参加这种内部选拔，只不过自从灵修班隔帘见了曹南宗一面，他忽然对持明教产生那么点小兴趣，于是自告奋勇跟着妈妈去圣坛打杂。
谁知道这杂一打，就把自己“打”进内部，成了月影，和曹南宗纠缠那么多年。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夏归楚正为自己扼腕，谁知当年旧事的另一位当事人后仰着撞进他怀里，夏归楚下意识揽住曹南宗的腰，不知自己是想借此推开他，还是不想他摔倒。
曹南宗得寸进尺，头发温凉地拂过夏归楚的颈侧，在他耳旁喑哑喃喃：“而我也没多好，否则我也不会变成你的朋友，对吗？”
那道熟悉的声线底色温柔，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咬字，让这个友好的词顿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夏归楚不由一愣，心里也默念了几遍“朋友”，仿佛那是一道警醒自己的咒语。
等回过神来，怀中早空了，曹南宗已经抽身离开，空气里只余淡淡的白檀香。
大平层什么都大，次卧的套间也不例外，大床，大飘窗，大……的月球灯。
曹南宗站在次卧门口，看看飘窗上硕大的落地月球灯，又看看捂住脸不想说话的夏归楚，不由地轻笑出声。
“笑什么笑，”夏归楚放下手，再次重申，“我就是喜欢月亮元素你管得着吗？少自作多情。”
月君大人笑盈盈点头：“我也喜欢，今天拍照那个水中月的想法，也很棒。”
“那当然。”夏归楚说起摄影总有无限自信，眼角神采飞扬，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创作理念，曹南宗一句也不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末了，夏归楚拍着胸脯，也不知是向曹南宗保证，还是说给自己听：“所以，我这叫问心无愧坦荡荡，要是心里有鬼，我敢让你住这吗？”
曹南宗很配合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夏归楚瞪大眼睛，什么玩意，他没听错吧，倾听世人心结的月君大人居然敷衍他？网上多了，学坏了这是？
他愤愤地想，幸好没告诉曹南宗，主卧也有月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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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出自同名电影。
阿楚：怎么样，被我的才华迷倒了吧？
南宗：噗。

第15章 溺入羊水
这一夜，夏归楚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他闻到一点白檀香的余味，曹南宗好像很早醒了。
一般Alpha释放信息素是为了示威，曹南宗则不同，他释放信息素多半用来帮助信徒敞开心扉，舒缓情绪。
只不过，夏归楚第一次隔帘望见曹南宗，闻到他的信息素时，就发现了它的另一面。
白檀香像曹南宗本人，温吞吞，不争不抢，无人防备，等到反应过来，已然滴穿坚石，渗透每一个孔洞，填满每个缝隙。
这种无孔不入的温柔囚禁，令人心甘情愿地被一点一点蚕食，直至完全吞没。夏归楚同情持明教的人不知道，安抚人心的白檀香也可以是一种性感的催情素。
也有很多人夸过夏归楚的信息素迷人性感，这不稀奇，酒原本就是用来让人醉的，但夏归楚自己却讨厌酒。
他爸夏维森热衷喝酒，信息素是一股兑水的白酒味。夏维森常年在外，说是做生意，没往家里打过几个钱，家里支出全靠左梅英的民宿支撑。偶尔回家，夏维森也总是脸色酡红，一身酒味，分不清是他喝的酒，还是他又像发情的泰迪到处乱放信息素。
在夏归楚的印象中，青春期所有不好的记忆几乎都和酒有关：忽然掀翻的生日蛋糕和砸向自己的酒瓶；门内夏维森和陌生的Alpha偷情时，散发的酒臭味；还有左梅英带他去医院，问医生能不能改掉他的信息素，指着他鼻子骂，“为什么你和你爸那么像，连信息素和取向都一样？”
只有白檀香，是稳定的安全的温暖的，如今却不再属于他。
夏归楚用力闭了闭眼，怎么会想起这些？和家里断联以来，他已经很少会回忆过去，是因为这股和过去夹缠不清的白檀香吗？
他把手伸进灌满水的浴缸里晃动，感受水流经指间的水温和触感。
今天这场补拍，夏归楚没有选择去家里单独的那间摄影室，而是把这个格局颇大的浴室，当作了取景地。
曹南宗站在他身边，和昨晚似的，只披了件浴巾。室内那股白檀香并不浓厚，却始终很有存在感，让夏归楚仿佛仍在回忆的襁褓中。
他目光不善，对曹南宗道：“你那信息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没办法啊，”曹南宗既莫名又无辜，“它一看见你就自己跑出来，我控制不住。”
“你以为这是猫和猫的尾巴，得分开算啊？”夏归楚很不给面子地说，“刚分化的人都知道如何操控信息素，你装什么新手？”
曹南宗不装了，也不理他，直接扔掉浴巾，迈开腿坐进浴缸，身体沉下去，白檀香的信息素被收回，夏归楚鼻尖微动，少了白檀香，这浴室莫名感觉有点空。
他也不说，只是按部就班地往浴缸里放道具花，和玫瑰红的精油浴球。
浴缸转眼变成血池，落满残花，水中人一张素颜，不依靠任何妆造的渲染，长发披散浮在水面上，像盛开在血海里的黑莲。
夏归楚没有告诉曹南宗今天的拍摄主题是什么，但他相信夏归楚。
此刻曹南宗侧身漂浮在浴缸里，怀抱双膝，好似回到子宫的胎儿，水温被夏归楚调到最合适的温度，恰似温暖羊水将他包裹。
男人高大修长，一池浴缸的水无法完全遮蔽他，一小半身体浮在水上，一大半隐没在水下，血红的池水是分界线，也是唯一的遮羞布，这块遮羞布浓艳湿黏地吸附着他的身体，勾勒从肩头、脊背，飞跃至腰腹的美妙起伏。
“曹南宗，你听说过分娩创伤吗？”夏归楚拿起相机挡住眼前，慢条斯理地说，“人一出生，便离开母体的保护，避免不了寒冷、流血、啼哭，出生即是一种创伤，你觉得对吗？”
曹南宗瞬间明白了，补拍的主题不是昨日之“神”，而是今日之“人”，原初的、刚刚降生于世的人。
“看着我，”夏归楚靠近他，“回答我。”
曹南宗依言照做，低垂的眼转向镜头，看向躲在镜头后的夏归楚，水面折射的光点，在他眼皮上粼粼弹动，像洒了一层亮片。
曹南宗说：“对。”
视线相交的瞬间，哪怕有相机相隔，夏归楚依然有种被灼热辐射洞穿的感觉。
他却不知死活地把镜头拉近，取景框里出现曹南宗放大的脸，放大的美。
那张脸，被血红的水劈成两半，表情仍然是淡的，却有着不同于昨日的，悍然骇人的美。
摁下快门的瞬间，夏归楚的喉咙都似乎被这一幕攫住，好像他才是被拍的那个。
夏归楚艰难地发出声音：“既然创伤是注定的，你会觉得不出生比较好吗？”
“不会。”曹南宗几乎是立刻答道，他不明白夏归楚为什么要在拍摄的时候问这些，明明昨天在工作室拍那组照片时，夏归楚几乎一言不发。
或许今天的拍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私房照。
私密的不仅是身体，更是空间，这是夏归楚的家，他的浴缸，他的私域。
相机成了夏归楚的面具，只看得见他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月君果然不同凡响，心中有大爱，哪怕伤痕累累，也不会后悔出生哎。”
他就不行，左梅英叫他滚的时候，他恨不得马上滚回她肚皮，做回那个不问世事的婴儿。
噢不对，左梅英说过，她根本不想怀上他。
那他该去哪里？
“阿楚，”曹南宗看着夏归楚，目露疑惑，“你怎么了？”
夏归楚的手一抖，相机差点掉进水里，心慌了几秒回过神来，强自喝令道：“今天你没有提问的权利，我问你答，我说你就照做，明白吗？”
曹南宗思忖了一会儿，点头。
夏归楚便引导他摆出自己想要的姿势，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都不需要太具体的指示，今天的曹南宗却有点迟缓，拍完几个镜头眼皮就耷拉下来，一副犯困的模样，接下来几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到位。
或许“做人”对曹南宗来说，真的比“做神”更难吧，夏归楚不无讽刺地想。
“好歹是私房照，咱们也得满足一下你那些粉丝不是？要不然你拍这私房照做什么用？敬业点，喃喃老师。”夏老师严肃批评。
模特本人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被这宜人的水温一泡，越发懒怠了，他犯难地抬起眼皮，慢慢地说：“夏老师，你示范一下吧。”
夏归楚啧了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都是曹南宗教他各种姿势，今天这家伙竟然主动向他求教。
他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把相机放到置物架上，人坐上浴缸边缘，挽起袖子大发慈悲地示意曹南宗好好学：“像这样交叉腿，手撑着下巴，手指放到嘴边，别真咬，保持要咬不咬的状态。”
夏归楚不愧是专业的，示范很到位，他的状态瞬间变化，不需要故意引诱，要天真，要迷茫，还要有很多好奇，独独对伤害一无所知，只从自我保护的姿势和眼神中，流露出一丁点谁都可以摧毁的脆弱。
一如当年映在曹南宗瞳孔中的少年。
曹南宗垂下有些湿的眼睫，他不得不移开视线，潦草地模仿夏归楚的动作，低声问他：“这样吗？”
“不对不对。”夏归楚不满他的敷衍，干脆跳下浴缸，溅起的水花打在曹南宗脸上，叫人心一惊。
夏归楚抓住曹南宗的手腕，五指钻入他指缝，引他的手指轻碰自己的唇，若即若离像一个吻。
“懂了吗？”夏归楚眉梢挑起，“这个距离和力度。”
曹南宗一脸顿悟：“懂了。”
“算你还不太笨……”
夏归楚正说着，男人湿淋淋的手指忽如鱼一般滑入他翕张的唇，鱼儿游弋摆动，直搅得口内翻江倒海，又径自往深处去。
“cao……”夏归楚的喉咙挤出半途而废的咒骂，牙齿落下铡刀，誓要斩杀那条入侵的鱼。
曹南宗仔细感受手上传来的疼痛，眉头未皱一下，低眉垂眸，八风不动，看上去和冥想静坐时毫无差别，本就浸过水的手指变得越发湿黏。
血气蔓延在口腔里，夏归楚尝到铁锈味里混着曹南宗的白檀香，喉肉应激地疯狂挤压，似乎是想把入侵物赶走，可喉底丝丝缕缕的痒，又让这种动作变了味，吸入更多白檀香。
血和唾液的混合物漫过嘴角滑到颈下，夏归楚全然忘记还有手脚可以推拒，他不甘心地承认，自己并没有多么坚忍不拔、无欲则刚，恰恰相反，他的欲望很多。
更何况，从前曹南宗教他的第一课，就是从嘴开始。探索，接纳，上瘾。
夏归楚眼睛湿漉，无望地望着那个长发男人，他永远无法真正抗拒白檀香。
腰无力后折，他仰面倒入浑浊的羊水，衣服被水彻底侵蚀，拖拽着他往下沉。这样的情形，仿佛实现了他刚刚的愿望，回到安全的母体，哪怕几乎溺死。
手指不知何时脱离他的口，取而代之是柔软的唇舌，夏归楚意识混沌，只依靠本能追逐对方。
多奇怪，快乐两个人分享会变成两份，为什么痛楚落在两个人头上，却能平摊成半份？
两个人唇齿相依，紧紧拥抱，宛如连体般在浴缸里漂浮，分担那无法出口的分娩创伤。水面摇晃，甩出一滩一滩红色残花的水泊，落在瓷砖上像一个个伤口。
“你以前不会咬我的。”松开嘴，夏归楚听见曹南宗这样说。
如果忽略曹南宗低喘的话，美丽Alpha的声线几乎一如既往的温柔浅淡，没有多大起伏。
但夏归楚的耳朵私自听出了几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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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阿楚感慨，浴缸果然要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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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变态的附加条款
“你以前也没这么凶。”
夏归楚的声音很轻，因为距离太近，听得曹南宗耳朵动了动。
曹南宗真诚反省：“真的很凶吗？”
听到他道歉，夏归楚想笑，突然间他感觉到什么，眉毛都要立起来，笑意转为讶异：“不是吧曹南宗，你居然这……？”
两个Alpha挨得紧，身上什么风吹草动的反应都清清楚楚。
“噢，”曹南宗淡定地指出，“你不也是吗？”
两个人冷静了一下，分开重新在浴缸里相对而坐，表情严肃得仿佛来开有关医学奇迹的座谈会的。
夏归楚先发制人，说出自己的观察结论：“曹南宗，你是不是憋太久，憋成变态了啊？”
之前在化妆室那次接吻没让曹南宗有什么感觉，这次在浴缸里差点溺死，曹南宗反而兴致来了，这不有病谁有病？
当然，最匪夷所思的还是这家伙学什么蓝萨尔女神，普渡众生，挖掘体内能量balabala持明的那一套。
曹南宗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他没有反驳，甚至无比顺滑地接受了这个标签，反倒让始作俑者的夏归楚非常不习惯。
“喂，你这就认了？”
“不然呢，你闹那些绯闻的时候，不也随它去了？”曹南宗看夏归楚一眼，淡然道，“你以前不是经常说，要我学学你，别太把这些当回事？”
这能一样吗？夏归楚半信半疑，感觉被他绕进去了。
曹南宗背靠浴缸，手臂搭在浴缸沿，轻飘飘地细数起自己的“不正常”来，诸如喜欢女装，不爱穿鞋，信奉着被人遗忘的神灵，做着落伍于时代的月君，身为Alpha却喜欢Alpha，还到网上拍女装照治疗自己等等。
“从路人视角来看，我好像真的蛮不正常的。”曹南宗认真分析完，笑眯眯地把问题抛回夏归楚，“所以你也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才答应接下这次的拍摄吗？”
夏归楚沉默了，他不想承认曹南宗说中了一点自己最初的动机，更不想听曹南宗继续贬低自己，于是轻佻地打断对方：“对着你这样的家伙，我还能有感觉，我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没人出去，相机放在置物架上空空耗电，也没有摄影师重新按下快门，甚至忘了关机。
相机的取景框忠实地照出浴缸里的两个人，静静对视着。
静止画面持续了几秒，两个Alpha突然动了，速度太快，扬起的水花溅满屏幕，看不清谁先动作，等到水花缓缓落下，夏归楚已经挂在曹南宗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哈哈……曹南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惨啊，你和工作室签了合同，打包的价格已经定了，我也改不了。但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一个附加条款，算作优惠，”夏归楚喘口气，双手抱着曹南宗的头，附耳问他，“你要吗？”
“什么附加条款？”曹南宗托着夏归楚，语气平淡，手背上的青筋却鼓得厉害。
夏归楚翻个白眼：“治病呗，明知故问，假正经。”
他用脚轻轻蹬了一下曹南宗，似乎是要下来，曹南宗按住夏归楚乱踢的小腿，低声道：“好。”
夏归楚其实并不相信一次能治好什么，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们费过那么多功夫，找过名医，也试过持明的秘法，都不好使。
医生说并不存在器质性问题，问题在心理。可通往曹南宗心里的路，曲折幽暗，夏归楚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丑话说在前面，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治不好，你可别赖我头上……”夏归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只要把身和心分开，事情就会简单许多，就像这次拍摄，曹南宗找他工作，那他就礼尚往来附赠一些优惠，双赢，谁也不吃亏。
夏归楚这样想着，伏在曹南宗的颈窝，鼻子擦过他的湿发，又去摸男人眉心那点朱砂痣，沾了水的痣，润得惹人怜爱。
曹南宗却忽然抓住他的手，低头亲他的眼角，柔声说：“阿楚，别哭。”
“别造我谣，谁哭了？”夏归楚不服地嚷道，出声了才发现自己嗓音意外的哑。
曹南宗把手按在他心口，定定地看着夏归楚发红的眼睛说：“这里哭了。”
夏归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说曹南宗迟钝吧，他有时对情绪的感知又离奇的准确，可要说他有多敏锐，自己又从他那感受过太多视而不见。曹南宗有的只是一腔温柔，那是看到别人受苦便会不忍心的，真正的温柔。
那温柔过于纯粹博大，夏归楚承受不起，甚至有些讨厌。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神明般一视同仁的爱。
忽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曹南宗放在外面的手机。
机主本人恍若未闻，捧着夏归楚的脸还要再亲，那铃声却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吵得夏归楚推开曹南宗，让他去接电话。
曹南宗围上浴巾走后，夏归楚放掉浴缸的水，一个人蹲在浴缸里，看那些朱红液体慢慢下降，慢慢从手里溜走，谁也抓不住。
“哈啾——”夏归楚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有点冷，身上这套衣服皱得梅干菜似的，染了浴球的颜色，乱七八糟，自己此时想必很脏乱。
补拍最初的想法是让曹南宗回到肮脏的原点，怎么好像脏的是他自己？
夏归楚兀自笑笑，忽听咔嚓一声快门响，转头一看，浴室门口曹南宗已经去而复返，衣服也穿戴整齐，正拿着手机对着他。
他问道：“你干嘛？”
“拍一张夏老师的照片留作纪念，”曹南宗顿了顿，微笑着说，“我才发现夏老师拍了我那么多照片，我却几乎没有你的照片。”
夏归楚心里空了一下，嘴上却说：“月君大人学坏了啊，要留照存底啊。”
曹南宗只是笑，他收起手机告诉夏归楚，电话是乔闻达打来的，他现在得回公司继续给他爸打工去。
夏归楚挥手叫他滚，曹南宗却没着急走，自顾自把夏归楚从浴缸里抱起来，理由很充分，夏归楚这样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得干净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欣慰的是，夏归楚难得没再挣扎。
“曹总真忙，又要给你爸妈打工，又管我洗不洗澡，你累不累？”夏归楚嘲笑他。
“还好？”曹南宗稳稳抱着夏归楚，走向淋浴室，“你总说那些网友不好，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也有很多男生和我一样喜欢女装，一直不敢尝试，怕被人嘲笑，看了我的照片和视频才鼓起勇气试穿，发给我的返图很漂亮。
“虽然成为‘喃喃’，确实碰到很多恶心的事，但我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更紧密了，比起只是旁听信徒的故事，或者处理公司的公务更有真实感。”
夏归楚把头靠在他肩膀，耳朵就贴在他心口上，听他好像能把所有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劳苦，都变成一种独特的体验。
Alpha的身体温温的，像他本人的风格。
“阿楚，你发现了吗？曼城虽然没有冬天，但也不是一成不变，今天的风就有点凉，刚刚在小区绿化看绣球花的时候，有枯叶落在我头发上。”曹南宗知道自己得走了，拍摄已经结束，下次再见不知还能找什么理由，忍不住话密了起来，“是你帮我拂去了那片落叶吧。”
夏归楚愣了一下，记起那一幕，那枚落叶夹在曹南宗的发尾，他手贱轻轻一扫就扫落了，曹南宗当时正给花拍照，按理是注意不到的。
曹南宗放下他，给他脱掉碍事的衣服，又把他推到花洒下，开好热水。水声潺潺，像那晚他们重逢的锁落江。
水浅浅没过脚底，夏归楚低头，脚趾好似那片过季的落叶般，蜷缩起来，他承认心里是有点高兴的，可也奇怪，不应该啊，以前曹南宗是看不到他做这些的。
曹南宗活在自己的时间尺度和思维王国里，窗外人来人往、花开花落都与他无关，他不懂柴米油盐，不关心流行风向，对吃穿不在意，甚至也不关心自己。
这样的人，怎能指望他看见身后的影子做了什么？
夏归楚就是那条影子。
教内人都说，乔闻达比他更适合成为最后的月影，夏归楚没定性又爱出风头，毒舌话多，如何做得了曹南宗背后的影子？
可他偏偏出乎他们预料，在月影的考核期坚持了下来。
课间同学都在背单词公式，他念念有词背的是拗口的经文，繁琐的仪轨。别人为考试失利焦心，他焦虑的却是月君大人怎么还挑食啊。
他渐渐习惯曹南宗有时整日一句话不说，习惯陪曹南宗凌晨三点起来打坐，习惯曹南宗木舌头，分不清猪肉和牛肉的口感，习惯曹南宗赤脚走来走去，穿裙子写一手飘逸书法，洒金宣纸上落下濒临失传的古老文字。
夏归楚看不懂，只觉得好美。曹南宗揽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握住他的手捏紧毛笔说，不要紧，他来教他认，他还可以教他很多很多。
该教的，不该教的，曹南宗都教了，可曹南宗为什么从不教夏归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月影的候选人有很多，大家都是从小信仰持明教，优势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强太多，尤其是乔闻达，当面背地都瞧不上他一身俗气。
说他俗气，夏归楚也不在乎，他和他们这些脚不沾地的人的确不同，白天他要在学校和同学上课考试，帮家里干活，给民宿的客人拍照，在普腊河上做船夫。
晚上他爬上摩罗山，又有一堆月影的功课要学，累到筋疲力尽，才有机会留在满室白檀香的静室，亲吻曹南宗的裸足。
吻足是信众对月君表达虔诚的仪式，可他吻的时候心思并不干净。
曹南宗待人太温柔，夏归楚迷失在他的温柔乡，他做那么多，收敛脾气隐藏毒舌，只是想让月君多看影子几眼，可曹南宗是明月，是山岚，越靠近，越远离。
那团山岚现在就在他面前，被水汽氤氲得越发面目朦胧。
或许曹南宗是变了一点吧，但夏归楚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夏归楚推开曹南宗，将人推离花洒免得打湿衣服：“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曹南宗并不在意外衣被打湿，轻轻抚摸夏归楚的脸，抹开他脸上的水雾，说：“阿楚，上回在锁罗江我就想告诉你，我从没想过找别的摄影师，我只想找你……”
“知道了，铁粉是吧？”夏归楚用手捂住曹南宗的嘴，唇角扬起混不吝的笑，“怎么搞这么认真，不会是因为我说送你一次附加服务，你就误会了什么吧？拜托，友情附赠帮个忙而已，你能不能做成都是问题，可别回头和媒体爆料说我睡粉啊。”

第17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友情附赠？帮忙？
曹南宗挺想问夏归楚，他对随便哪个朋友都会提供这样的援助吗？但这话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沉默片刻，曹南宗脸上又浮现一贯的温和笑容：“这次附加条款没有完成，下次可以继续吗？”
“行啊，下次呗。”夏归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又赶他，“你快走吧，万一耽误曹总大事，乔秘书又得夺命连环call来催。”
曹南宗只能离开。
走出斜月湾小区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停到曹南宗跟前，里面的乔闻达朝他招了招手。
盯得可真紧。曹南宗面无表情地上车，落座后一言不发，只留一只耳朵听乔闻达说今日的行程，眼睛则盯着手机上刚拍的夏归楚浴缸照。
虽然拍得一点也不专业，但不妨碍曹南宗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已经有赶超夏归楚的韵味。
“……董事长说忙完去他那一趟。”乔闻达一边汇报一边从后视镜打量曹南宗，看他仿佛一个重度网瘾人士，目光没一刻离开过手机屏幕，终于忍不住道，“南宗，人你也见到了，照片也拍了，也该回归正轨了吧。”
正轨？曹南宗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他把伪装用的鸭舌帽一压，手机一丢，靠在座椅上闭眼说：“我困了。”
大上午的说困，明摆着叫他闭嘴的意思，乔闻达抿了抿唇，仍坚守自己的职责：“摔伤怎么样？让家庭医生看看吧，夫人也很关心，别再和她置气了。”
“你觉得我那是置气？”曹南宗微抬起头，他习惯响应别人的话题，有时也相当憎恨自己这点，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嘲的笑意，“不是的，我那是通知，我是告诉她，阿楚我不会再放弃了。”
疾驰中的劳斯莱斯因为这句话发生了微小的颠簸，乔闻达缓缓情绪，才说：“可你不也说过，夏先生和你性格不合，放过彼此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确讲过这种蠢话，曹南宗摇摇头，自己以前也真自大愚痴，自以为看穿世间真相，其实不过是涉世未深，从未经历过世间苦，便妄言超脱，怎么敢的呀？
“所以啊，”曹南宗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夏归楚蹲在浴缸的照片，指尖摩挲那人瘦削的脸颊和优美的背脊，“我们这次从朋友开始。”
乔闻达闻言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夏归楚和他的工作室效率极高，不过几天时间，照片已经后期完毕，打包发到小柯的邮箱。
那是连小柯这个“乔闻达党”都感到震撼的一组图，从棚内的“神像复苏”，到浴缸里的“原人初生”，他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拍曹南宗。
小柯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一张张写真，久久无法回神，自言自语道：“难怪南哥执意要找夏老师拍照……”
他们之前也有合作的摄影师，乔闻达安排的。技术不差，口风也紧，只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摄影到头来拼的不是技术，而是脑子。
夏归楚的大脑，仿佛天生与众不同，他重新定义了私房，不是简单记录身体，也不是卖弄性感，而是剖开皮肤血肉，直指模特和观众的内心，能从照片里读出什么，取决于人们自己的心境。
既圣洁又涩气，既悲悯又残酷，小柯最先粗浅辨认出的是这些矛盾体，他特地向曹南宗求证，曹南宗并不为他指点迷津，只微微一笑：“你猜。”
曹南宗微笑的时候总是很神秘，看着他的笑，小柯忽然明白夏归楚为什么会拍神像主题了，神从来不会直白道出答案，祂只默默微笑。
奇怪的是，拍摄了一天半，收到的照片却比小柯预想的要少，尤其是浴缸的照片比棚内的少很多，小柯问过朱臻是不是遗漏了，朱臻却斩钉截铁说没有，精修出来就这么多，其他就算有，也是废片，夏老师精益求精，废片是不会留的。
小柯直觉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但他去问肯定问不出来的，只能自己总结陈词：“南哥，虽然我不懂摄影，但这些照片让我感觉……镜头背后的那个人好像很了解你。”
曹南宗唇边的笑意渐渐散去，说话像在叹息：“连你都知道的事，我却是很晚才明白。”
小柯听不太懂，但莫名被这话传染得有点怅然。
两个人一起挑了很久的照片，夏归楚拍得太优秀，张张出彩不说，还凭构图角度巧妙地隐蔽曹南宗的脸，都不用他们自己再打码，这让两个选择困难症患者颇感为难。
好不容易挑完，小柯发给乔闻达审核，几乎是立刻，对面一个电话过来，把小柯吓了一跳。
曹南宗用眼神安抚小柯，顺手拿过他的手机接了，听筒里乔闻达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曹南宗面不改色，只是嗯了一声。
乔闻达这才发现接电话的不是小柯，尖锐的声音急速变道，转为往日的温声委婉，曹南宗却像修闭口禅似的，沉默不语。
挂断电话，时间已经挺晚，地铁都停运，外面还下起暴雨。
小柯人都麻了，他住得远，只能打车回去，曹南宗知道他俭省惯了，舍不得这笔意外支出，半开玩笑说，为什么不干脆留下来住一晚，是嫌出租屋太破，还是怕他这个Alpha心怀不轨？
小柯忙摆手说没有，能有得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再说第一天入职他就知道曹南宗是AA恋选手，对Omega的信息素一点反应没有。
曹南宗又笑：“那你是歧视同性恋？”
小柯一脸窘迫，觉得这个词有点好笑，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只能接受曹南宗的提议。
出租屋是一居室，曹南宗把唯一的床让给小柯，他指着床抱歉地说，要是跟片那段日子，还能带他感受一下暮云酒店的套房，今天只能委屈小柯在这劣质弹簧床上将就一晚。
跟片，是一丝不苟夏老师提出来的，他要求他们这边派人来跟后期，免得处理完了再有意见耽误时间。那时小柯摩拳擦正准备行使甲方的权利，没想到曹南宗半路杀出，说要亲自来跟片。
跟片如果时间太晚，曹南宗就会在离工作室较近的暮云酒店住下，酒店有个套房是专为他留的。
洗漱完，小柯麻溜地躺上床，证明自己丝毫没有歧视其他性取向的意思。
灯一关，老房子隔音差，雨声里夹杂着隔壁的骂声、街上的喧闹，分外清晰。想到老板在外面睡沙发，自己睡床，小柯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虽然打工的时间不长，但小柯自认为自己看透了资本家的真面目。资本家要赚钱，任何好处和福利都是为了笼络员工，乔闻达就是此中高手，时常给他一些小恩小惠，但曹南宗的好，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那种看到有人身无分文，会把自己仅有的一分钱也给别人的类型。
说实话，小柯从没想过，这种菩萨一样的老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不仅把床让给他，那天小柯没拦住曹南宗去夏归楚家住，被乔闻达骂了两个小时，当月工资也差点泡汤，也是曹南宗出面替他求情，才保住了的。
事后曹南宗向小柯道歉，说这事其实和小柯关系不大，以后遇到类似的事，让乔闻达直接来找他。
但小柯也不想给曹南宗添麻烦，他知道这位菩萨其实自身难保，顶着集团副总的title，被流放到这个发霉漏水的出租屋里，两个身份两头疲于奔命，吃的是油腻的外卖，看的是公司永远看不完的文件，和粉丝发来的下流话，房子他自己打扫得很干净，却防不住左邻右舍爬来蟑螂小虫。
有时候小柯都怀疑，喃喃这个捏造出来的人物，或许才更符合曹南宗的现状，线上光鲜亮丽，线下穷困潦倒。
对此，曹南宗从没有半句怨言，小柯不知道曹南宗的毅力从何而来，但他打心眼里佩服，不知不觉，对乔闻达交待的监视任务也越来越敷衍。
想着想着，累了一天的小柯终于睡着。
此时，沙发上看似熟睡的曹南宗徐徐睁眼，他打开平板，无视乔闻达的警告，把选好的照片通通发了出去。
什么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什么尺度太超过了云夫人看了会生气，乔闻达太糊涂，他以为云女士真的会在乎她儿子在大众面前穿多穿少吗？
云女士在乎的只是月君罢了。
曹南宗转头瞥一眼窗外，暴雨把玻璃涂抹成一团模糊的抽象画，看不到月亮。
还是阿楚聪明，在家里放月亮灯，就不怕刮风下雨，阴晴圆缺，天天都有月亮看。想到那家伙，曹南宗唇边添上笑意，关闭平板和手机，重新躺回沙发，安然入睡。
曹南宗不知道，在他进入梦乡的时刻，那套图迅速在社交网络上传播，病毒一般扩散，远远超过了喃喃这个账号原本的影响力，无数声浪涌向喃喃，几乎将他淹没。
大部分人称赞这套写真艳而不妖，有种超越涩气的圣洁，当然，也有人大骂擦就是擦，喃喃不过是借艺术的遮羞布，掩饰Omega的欲求不满，说到底还是搏眼球，引发一番AO骂战。
还有人神神叨叨分析，浴缸里的图数量不正常，难道有什么隐喻？
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自媒体闻着味来了，各种解读层出不穷。更多的人闷声存图，在几张大尺度的图挂掉后，互联网上多了许多悄悄问“有图吗？求私”的评论。
但曹南宗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夏归楚很怀疑。
曹南宗从来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不会因为一时置气，就冲动地不顾一切，这些恐怕都在他预料之中。
好几天了，夏归楚的手机仍然不断蹦出的新的转发、评论还有私信，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和工作室这回跟着沾光，大放异彩。
也不是没有遇到恶评。评论区有老粉觉得夏归楚给喃喃拍照十分掉价，质问他为什么接这种人的活，夏归楚随手回了一句：“这种人是哪种人？我看挺好啊，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句话再次引爆舆论，伴随夏归楚的黑红体质，引发更多浮想联翩的猜测。
最后还惊动了戈兰旅游局和持明教的官方号，借机科普了一把蓝萨尔女神信仰，欢迎大家来戈兰旅游，体验当地传统文化，别有一番风味云云。
别人家都是禁这禁那，到处维权，持明教却如此开明，令网友们大跌眼镜，又倍感新奇。这段时间，连带夏归楚的工作室和持明教各平台的官号都涨了不少粉。
“不是，这事的走向……怎么越变越奇怪啊？”
此时，舆论风暴的主角之一夏归楚，正浑身是汗地躺在工作室地板的软垫上，他喘了口气，举高手机念叨着：“曹南宗，你是不是又瞒着我……”
机身忽地被人抽走，夏归楚正要抗议，唇上温柔地贴上来曹南宗的手指，堵住了他煞风景的话。
“嘘，”曹南宗低声说，“别走神，阿楚。”
夏归楚心里骂了句脏话，打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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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他的确给的太多了。
昨天被卡得要死要活，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每周二、四、六，所以今天和昨天连起来算不算短暂日更（喂

第18章 供养
夏归楚觉得曹南宗真的学坏了，被这互联网时代的大染缸污染了。
说好的“治疗”只有一次，患者曹南宗却总有理由拖延疗程。
一会儿说这次只胀了一丢丢，不算成功，一会儿又说硬度虽然够，但是没进，也不算数，一会儿又说进倒是进了，可光忍着，会反噬得更萎靡，对身体也更不好。
对此，夏归楚气得哑声嘶叫：“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固本培元，就该这么做的！”
最吊诡的是，说这些五花八门的无耻理由时，曹南宗依然面不改色，平淡得仿佛只是念了一段经文，或者讨论天气变化似的，夏归楚如果大惊小怪，反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于是一次变两次，两次变五六七八更多次，两个人那几天借后期跟片的理由，在夏归楚紧闭的办公室、在夜深无人的摄影棚，在工作室用来加班留宿的床上，和水花四溅的淋浴间，将治疗进行到底。
或许是治疗太过投入，有一回朱臻黑着脸告诉夏归楚，保洁阿姨清早清理浴室的时候，发现一些角度刁钻的污迹，闻到了檀香和酒香混在一起的余味，阿姨刚好是个Omega，说感觉自己被骚扰了。
夏归楚哑然，亏他做完还努力保持清醒，叫曹南宗收拾干净，人走后自己还身残志坚起来检查了一下，结果他俩联手在专业人士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祖宗，你小心一点啊！”朱臻用最后一点理智压低自己濒临暴走的声音，警告夏归楚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和他在办公室乱搞？”
被朱臻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夏归楚反倒没了解释自己的心情，何况还能怎么解释？他和曹南宗现在确实不明不白。
他笑道：“干嘛那么严肃？我只是犯了每个Alpha都会犯的错误，那么美的Omega，谁不喜欢？”
说得煞有其事，仿佛他真的很喜欢Omega似的。朱臻被噎得瞪了夏归楚一眼，曹南宗算什么Omega？她便打哑谜似的说：“此他非彼他，归楚，你真的打算旧情复燃？忘了以前多痛苦了？”
夏归楚耸耸肩，叫她少管闲事。每当这种时候，他便会真切地感到自己果然是个Alpha，是被本能驱使的低等动物。
只不过他的本能和其他Alpha被Omega诱惑不同，他是注定被曹南宗吸引罢了。
曹南宗固然巧言令色，哄得他一步步退让，夏归楚自己也一样花言巧语，为自己的软弱和欲求找到出口。
“所谓亲朋好友，”夏归楚对曹南宗如此定义他们的关系，“就是能亲嘴和做‘好事’的朋友。”
此刻网上舆论滔天，夏归楚却飞跃着抵达临界点，他望着工作室的顶灯视线模糊，灯光摇摇晃晃，幻化成圣坛月君房间的莲心月轮图案。
他第一次躺着看天花板那些美丽莫测的图案，是在月影最终考核的前夜，从前他都是低着头的。
考核期最后那段时间，夏归楚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明白月影的工作，并不只是细读经书，照顾月君，月影真正的职责，是陪月君双修。
初听这个词，夏归楚挺不屑的，什么年代了，又不是修仙小说，还双修呢？后来他捡到乔闻达遗落的持明教密经，才知道自己手里的经书版本和众人有细微不同。
那上面记载双修是从古流传至今的修行方法，根源便来自蓝萨尔女神发的那个宏愿。
书上说，人活世上便被外物所累，执恋世俗皆因无明无知，唯有二人修行时勾动深层能量，才使人有机会步入神思空明，天人合一的境界。
所以持明教从不反对性，但常人的情事往往放浪形骸，不懂适可而止，浪费自身能量，须得明悟清心地修人之道，方为正法。
说实话，密经上讲的不只这些，但夏归楚满脑子黄色废料，恶意曲解并且记得的只有两点，一是双、修等于做、爱，二是“月影即月君的供养物”。
“供养物”，都不当人了，直接是物，说得直白一点，不就是月君的专属小玩具？
夏归楚恍然大悟，难怪其他候选人都是Omega，他们有迷人的信息素，适合承受的身体，天生就适合和曹南宗修炼，也难怪他们看不惯他，他一个Alpha，来凑什么热闹？
原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他侥幸成为月影候选，不是曹南宗看他比其他人顺眼，也不是因为他多努力，恐怕只是因为他求过曹南宗：“好像很有趣哎，南宗，我也可以当月影吗？”
当时曹南宗还笑他小孩脾气，为了有趣当什么月影。现在想来，心慈的月君如何忍心告诉他，真相是夏归楚根本做不了月影，让他加入候选人，也是看他一厢情愿太可怜。
这种慈悲的不忍心，却偏偏叫夏归楚火大，他在那夜不顾一切闯进月君的静室，趴上曹南宗，求他破开自己。
夏归楚要在所有候选人之前，完成双人修炼。管他是A是O，管他是不是作弊，他不能忍受任何其他人染指曹南宗。
哪怕在持明教的教义中，月影也只是月君的供养物。
可曹南宗掀翻了他，像掀掉一只虫子。夏归楚没想到仙气飘飘的月君，其实力气不小。
他倒在散发着木香的地板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莲心月轮，听见曹南宗吐出冷淡的拒绝：“对不起，阿楚。”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抱歉他的自荐枕席，太过愚蠢吗？
“怎么了？”
温温的手指轻拭过夏归楚脸上的湿痕，夏归楚恍然回神，嘴角象征性勾了一下：“曹南宗，好过分，你都弄到我脸上了。”
天花板上的光源被曹南宗的身影挡住，他俯下身仔细分辨夏归楚的脸，长发扫过夏归楚胸前，凉酥酥的痒。
指腹舐过每寸皮肤的纹路，温热的触感容易让人误会自己是被小心珍爱的。
他想睡在这样的错觉里，再久一点。
“不是我的，”曹南宗说，“你又哭了。”
夏归楚嗤笑一声：“哭毛，那是生理性眼泪吧。怎么样，有没有感觉雄风回来了？”
曹南宗愣了一会，他也还在余韵里，反应有些慢。
“有一点，但是夏医生……”曹南宗语气真诚地说，“我怕这只是一时的效果。”
夏归楚白他一眼：“……那你找别人去吧。“
他推开曹南宗，自己又不是从前那个主动上门的傻瓜，居然还配合曹南宗继续玩这种愚蠢的治疗游戏，昏头也该有时限。
夏归楚直起身想站起来，可实在腿软腰酸，中途趔趄了一下，湿滑的脚踩到地板上的污渍，差点当场表演个双蛋劈叉。
曹南宗来扶他，夏归楚也不领情，对人又拍又打，说附加条款提供的优惠已经结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他的体力几乎被刚才几轮耗光，拍打和狠话都没什么力度，反倒像是撒娇。
曹南宗也不和他争辩，抄起他膝盖抱了起来，说先送他去洗澡。
结果在浴室又来了一次。
大众对养胃的认知急需纠正，这种障碍并不是完全无法使用，只是物到用时方恨少，夏归楚愤愤地想，千万不要小看养胃A，真的很可怕的，尤其是曹南宗这种看似冷情的养胃。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曹南宗就不会被欲望随意驱使，夏归楚要付出120%，他才有几分动情。
现在这隐疾似乎还往更诡异的方向变化了。
这段鬼混的时间，曹南宗并不热衷让夏归楚取悦自己，他更喜欢看夏归楚在他面前丢盔弃甲，听到夏归楚失控的喘吟，他会露出浅淡的微笑，仿佛夏归楚才是那个需要治疗的人。
回到床上，夏归楚累得趴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嘴上仍不忘控诉，自己公认的血气方刚、身体健康，无良媒体都经常造谣他夜驭数O的，不需要曹南宗帮忙证明他功能正常。
倒是某个病患，能不能先管好自己，再管别人，在浴室突然给他跪下，很吓人的。
曹南宗沉默片刻，微笑道：“我不介意的，我只是想让你舒服。”
夏归楚愣住：“……啊？”
他承认，看高高在上的月君屈尊要服务自己，那张高贵矜持的脸罕见地染上淡薄春色时，大脑都要炸了，可他还是拒绝了。
他不想再做谁的玩物，可也不想看见曹南宗给谁下跪，下跪的对象是自己也不行。
“你舒服，”曹南宗缓慢地解释，“我才兴奋。”
他淡淡地展开讲，做的终极目标不应该是临门一脚那一抖，那一抖也并不完全等同于极乐，这点不光得到医学验证，也一直是持明的观点。
“放下世俗社会对Alpha的种种要求，放下对这些的执着，一样可以很快活。”曹南宗毫无羞赧地说完，轻轻拍了拍夏归楚的后背，“这些天你不是体会过了吗？”
夏归楚不由想起这几天的以身试法，把烧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这他妈……到底谁给谁治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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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一本正经的涩。

第19章 窄门
羞恼过去后，夏归楚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既然曹南宗说那些都不重要，那他为什么说是为了治阳痿，才委屈自己装O做擦边博主？
联系现在舆论的走向，非要说有谁收益的话，其实不是“出身不好”毁誉参半的喃喃，而是戈兰旅游局和持明教，甚至夏归楚的工作室都因为这一波，扩大了圈外的知名度。
夏归楚并不热衷玩社媒，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大型舆论事件，多半背后是有推手刻意引导。
刚刚还因为剧烈运动火热起来的身体和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直接问曹南宗是最快的，但刚才他试图挑起这个话题，就被曹南宗用快感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俩相识十年，夏归楚知道曹南宗不爱骗人，但他很擅长隐瞒。曹南宗打心底不想说的，谁也无法逼他开口。
这几天他们几乎天天厮混在一起，却几乎只是肉体交流，扔掉语言用身体表达，似乎才是他们之间最熟悉也最真诚的方式。
曹南宗问过夏归楚，在工作室做是不是不太好，可以去酒店那边。
夏归楚笑他：“怎么，怕玷污我的工作室啊？你们圣坛都做得，我工作室为什么做不得？况且，情欲本身就是艺术的重要主题之一。”
他的歪理很多，曹南宗无意和他争辩，工作室就这么成了他们的诊疗室。事后曹南宗会抱着累过头的夏医生在床上小睡一段时间，下半夜再偷偷溜回暮云酒店。
搞得好像偷情。
不过大概这样也挺好，一切都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纠葛，没有沉重负累，只有肉体的你来我往、人道援助。夏归楚跟曹南宗说，感谢发明炮友的人，为他们之间找到了正确的定位。
除了某些时候，夏归楚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睡相真的很差，一不留神就头尾互换，脚踩在曹南宗肩窝，头靠在曹南宗脚边，很近，近到唇几乎贴上他脚踝的紫莲花。
像恐怖片里突然看见怪物的主角，夏归楚猛地弹开，睡意全无。
他当初怎么想到给曹南宗刺这个的？
回想起来有点傻。他和曹南宗最好的那段日子，两个人一张床睡成一个人，有时曹南宗会突然醒来，小心钻出被窝，起来开始冥想静修。
他动作很轻，但夏归楚总能很快察觉被子空了一半，睁眼就见一团黑影坐在那凝视自己，倒不觉得吓人，他知道世间无鬼神，有的只是月君，所以心里只剩沉沉的安全感。
像被人悉心守护着。
月光移过来，为曹南宗披一件银纱衣。夏归楚静静看着，沐浴在月光里的曹南宗很美，看他盘腿脚心向上，想起曹南宗曾说，冥想时不是万物皆空，而是想象脚心有莲轮转动，把思绪都集中在那处，静静观照即可。
夏归楚看着那两只雪白脚心，没看出什么静思冥想，反而觉得对方在勾引自己画点什么。
读书时夏归楚兴趣广泛，除了摄影画画也自学得不错，当下他就趁曹南宗打坐不能乱动，用手指在曹南宗脚上画起莲花来。
眼睁睁看着曹南宗痒得眉头一抽一抽，却始终没有破功跳起来揍他，夏归楚笑得掉到床下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曹南宗大人有大量，没和他计较，夏归楚却在琢磨，手指作画不过瘾，用颜料画容易洗掉，刺青吧，给曹南宗刺一朵真正的莲花。
于是他才偷偷研究起刺青，可自从脚心遭殃之后，曹南宗警惕很多，都找不着时机下手。
毕竟纹身不比画画，是会疼的。
可疼才会记住。
夏归楚输给曹南宗太多，总该在他身上讨回一点。
如今这种关系，算不算一种讨回呢？
夏归楚闭眼躺在工作室的床上，似睡非睡间，隐约感觉曹南宗窸窸窣窣起身，给他掖好被角，又亲了亲他唇角和脖子，既不旖旎也不暧昧，只是点到即止的温存。
他说他得走了。夏归楚被睡意拖拽，手却艰难地抓住曹南宗的手腕，那力度轻得握不住什么，但曹南宗让他抓着，纹丝不动。
夏归楚也不问他去向，只鬼使神差地问：“……为什么还留着那个刺青？”
曹南宗仿佛没听清，凑到他嘴边请他再讲一遍，黑发垂到夏归楚余温未散的脸上，很舒服，他只好再说一遍。
“噢这个呀，”曹南宗笑着摩挲夏归楚的脸，“很漂亮，喜欢就留着了。快睡吧。”
他的声音仿佛是催眠的咒语，夏归楚彻底卸了劲，沉入梦乡。
再度睁开眼时，狭窄气窗漏下一长条阳光，正好盖在夏归楚脸上，热带的阳光温度很快升高，烤得他脸颊和颈侧热乎乎的，恍惚残留着被人抚摸的触感。
夏归楚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以前在圣坛双修完，需要偷摸离开的是自己。说来也奇怪，他以为自己一定落选的，没想到糊里糊涂地，还是通过了月影的考核。那时别说事后温存，多亲一下都算违反教规。
但夏归楚总是故意唱反调，缠着曹南宗索吻，还在他脖子上留下吻痕，一开始曹南宗会温和提醒他，被人看到这些不太好，没过多久就随他去了。
曹南宗总是容忍他，不喜欢也不会直说。昨夜那句飘渺的喜欢，实在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夏归楚自嘲地想，或许那只是自己半梦半醒的幻觉吧。
他重新倒回床上，用枕头紧紧盖住脸，憋气憋得满脸通红，无法面对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希望“喜欢”是真的。
“所以你喜欢他吗？”
“哈？”
热气腾腾的火锅前，夏归楚提起筷子，指向对面的卢卡斯，毫不客气地骂道：“这问题太傻了，过。”
卢卡斯笑呵呵地看着他，网上舆论仍在发酵，连他这个每天行程都排满的驴友，都看到消息，赶紧约夏归楚出来，庆贺他瓶颈期顺利突破，顺便聊聊八卦。
夏归楚大方赴约，碰面地方正是锁罗江边的一家人气火锅店。老外看着店内乌泱泱的人群，匪夷所思地说，曼城没有冬天，为什么还热衷吃火锅，夏归楚哈哈大笑，人嘛，就喜欢缘木求鱼，没有雪，也可以自己营造冬天的氛围。
卢卡斯此前没吃过火锅，入乡随俗，点了满桌的配菜，蘸料每样都拿，饮料也是酒水可乐奶茶什么都来一点。
“生腌就算了吧！”夏归楚紧急叫停卢卡斯加单的行为，“你也不想回头直接叫救护车送走你吧？”
卢卡斯关掉小程序里点单的界面，表情落寞得像被人抛弃的大型犬，夏归楚只好赶紧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不仅有问必答，满足卢卡斯的一线吃瓜需求，更新了八卦最新动态，提了几句自己和喃喃半推半就的肉体关系。
“都什么时代了，只是睡在一起，就谈喜欢不喜欢的，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夏归楚耸耸肩，一副“我们圈子就是这么乱，你别那么没见识”的架势。
卢卡斯却很怀疑：“那可难说，我听你的描述，喃喃每次都自己回去，不给你留一点麻烦，如果只是图一时爽，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吧。如果是冲着名利，不是更该留下各种蛛丝马迹，让人发现，好以后要挟你吗？”
夏归楚皱眉不语，半晌才道：“他又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你看，”卢卡斯一拍巴掌，得意地笑起来，“你在维护他，他也在保护你，这不是爱，是什么？”
“无聊。”夏归楚翻个白眼，“三句不离喜欢啊爱啊，你们前牧师没别的议题可讲了吗？”
卢卡斯深深看他一眼：“阿门，爱可是很重要的议题啊。”
“是吗？我倒觉得这玩意是经不起讨论，也讨论不清楚的。”夏归楚低下头，拿起筷子伸进红锅，去夹那些翻滚的牛筋丸，“要如何证明爱、捕捉爱呢？有人抱你，吻你，包容你的臭脾气，安抚你的坏情绪，对你有反应，对你说想念，送你珍贵的礼物，就是爱？可他也送你很多苦涩和根本不想要的东西，却从来不说一句喜欢，几乎不袒露自己的内心。
“他永远温柔强大，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却好像随时会飞走。他不需要谁，尤其不需要你，欺你瞒你推开你，分手一句挽留不提，没有一丝留恋，你觉得这样的人，是真的爱你吗？”
那牛筋丸似乎特别不想被抓，夏归楚说完也没有夹上来半个，索性筷子一撂，不要了。
卢卡斯好心把自己牛筋丸分到夏归楚碗里，叹息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他的手抖得厉害，又如何夹得起属于自己的牛筋丸。
“夏，我无法确定他爱不爱你，”卢卡斯说，“但我听得出来，你很爱他。”
夏归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的锁罗江，不让卢卡斯看见自己此时不体面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挽起沉下去的嘴角，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但我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像按下快门那样爽快确凿。”
“阿门，”卢卡斯笑起来，职业病复发引用起圣经，“‘你们要进窄门……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夏，踏过窄门，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窄门……人少？”夏归楚听了却是一笑，质疑道，“你们家上帝可能不知道，我们东方人特别喜欢内卷，独木桥都有千军万马抢着过，更别提门了。”
月君静室的门就很窄。可进出那道窄门的人，并不只有夏归楚。
卢卡斯扶着额头，没辙地说：“你这人是不是100斤里有90斤都是反骨，别人听到圣经里的箴言，都是好感动好感慨，你倒好，就知道抬杠，还一套一套的。”
夏归楚下意识又想反驳，不是抬杠，他只是就事论事，转念又觉得大概率没用，说得越多越像抬杠。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曹南宗那样，面对他人对自己信仰的质疑，还能温和理智地反思和讨论。
“神父，”夏归楚换了个称呼叫卢卡斯，目光再度飘向不远处的锁罗江，“我再打包送你一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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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哇，那不是一场梦，南宗真的说了喜欢的。

第20章 他的月亮
夏归楚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戈兰的普腊河上，有一位很会划船的王子……”
“等等，王子怎么会去划船？”听众卢卡斯发现漏洞。
“王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不行吗？你到底要不要听？”
“听！王子请讲。”
“……什么鬼，能不能别打岔？就你这样的职业素养，难怪干不下去本职。”
“夏，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卢卡斯气愤地把牛筋丸又抢回去，当着夏归楚的面嚼了起来。
夏归楚心里骂了一百遍卢卡斯怎么比自己还幼稚，缓了缓才沉住气，从头开始说他的故事。
“王子在河上日夜不息地划船，有一天，一位肤白貌美的公主出现在岸边，他自言被恶毒王后赶出皇宫，流落到此，身后还有追杀他的猎人和恶犬，拜托王子将他渡到对岸。”
要不是这一桌子火锅和菜还挺重的，卢卡斯真想掀桌而起，他强压这股冲动，保持了自己的前职业素养，揉了揉头说：“有时候一个人出来旅游也挺无助的，要听某些人讲蹩脚的改编童话。”
无视卢卡斯的恶评，夏氏童话仍在继续。
“好心王子当然伸出援手，他奋力挥动船桨，载着公主顺流而下，成功摆脱追兵。他们躲进下游的雨林，终于松了口气，这时夜幕降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
“是七个小矮人的木屋？”卢卡斯没好气地说。
夏归楚挑眉斥道：“乱讲什么，那是一座塔。”
“塔？”
“对，一座通体白色的塔，很高很高，像用月亮的碎片和波浪的尾巴搭建而成，戈兰人叫它息珞神塔。王子仰望那座神塔，冥冥之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那是他第一次有那样玄妙的感觉。
“王子牵起公主的手，两个人携手爬上神塔，循着波浪似的塔身，向上，向上，栏杆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
“王子的心跳好快，他分不清是爬塔爬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紧紧抓住公主的手。那座塔，仿佛一座通向月亮的天梯，身边的公主也不是一位公主，他一定是上苍派来陪王子一起摘月亮的仙子……”
夏归楚忽然停了下来，手托下巴嘴角微勾，像尝到了谁也抢不走的糖果。
卢卡斯已经听入了神，见他迟迟不讲下去，催促道：“后来呢，月亮摘到了吗？”
“摘到了也没摘到，”夏归楚眸光微闪，“王子失足摔下去了。”
“啊？……他没事吧？”卢卡斯从未听过如此古怪的童话。
夏归楚哈哈一笑：“本来应该有事的，但你别忘了，公主还是仙子啊，他用魔法和真爱之吻拯救了王子，让他苏醒过来了。”
“……人家童话都是公主被王子的吻唤醒，你倒好，全反过来。”卢卡斯失笑道。
“我就喜欢反套路，不行吗？”夏归楚扬眉道，“你可别小看公主。公主亲王子是救人，那是公主善良，没有别的意思。但那是王子的初吻，他擅自赋予那个吻很多意义，可悲的家伙啊，他爱上了公主。”
将自己第二次见曹南宗的经历改头换面，变作一则古怪的童话故事后，“爱”竟然便可以坦然地说出口了，夏归楚一时有些愣神，为这语言导致的变化感到心惊。
没有什么王子和公主，但他的确曾划一条小船，带曹南宗逃离圣坛。确切地说，那都不算逃离，只是短暂的出走。息珞神塔也是真实存在，他们一起爬塔，伸手可摘月亮，仿佛世间只有这一件事重要，也是事实。
天上的月亮虽没碰着，但夏归楚抱住了他的月亮，在他的分化期猝然来到时。
是曹南宗帮他安然度过分化期最汹涌的阶段，免于死亡的危险。
“后来，”不用卢卡斯催促，夏归楚望着窗外滚滚河水，自行说了下去，“公主还是回到了森严的宫殿，为恶毒的皇后打工。王子毕竟是王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受苦？
“所以他韬光隐晦，潜入宫殿伺机带走公主，可公主身边早就有七个小矮人侍卫，王子加入其中，不过是变成第八个小矮人，那个宫殿，那个世界，可真是见了鬼了哈哈哈……”
夏归楚笑得说不下去，靠在雅座沙发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卢卡斯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好笑。
卢卡斯张着嘴愣了半晌，叹息一声，又把最初的问题抛回给他：“那王子还喜欢公主吗？”
“喜欢吧，”夏归楚这回没有回避，像推理某种真相一般，慎重地说出结论，“但是喜欢没什么用。你没发现吗？他既没有救出公主，还失去了自己，何况公主从没说过喜欢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一厢情愿的失败者。不用问结局，这个故事没有公主王子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happy ending。”
卢卡斯罕见地皱了皱眉，说：“夏，你那是结果论，从过程上来说，王子未必是失败和不快乐的。”
“过程啊……”夏归楚眯起双眸，头枕上自己交叠在颈后的双臂，仿佛躺在那遥远的小船上，随波荡漾。
如果那天曹南宗踏上他的小船，两个人乘船就那么一直顺流而下，飘向渺渺远方，飘向茫茫大海，化作一张定格的照片，停留在那一刻。
会很幸福吧？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喜欢摄影，想要留住的东西太多。
变形的童话自然不是全部的真实，但卢卡斯没有追问更多，他转了话题，说起自己之后的打算。
曼城之旅已到尾声，卢卡斯的下一站锁定戈兰古城，夏归楚听了打了个寒战：“干嘛啊你？去我老家，我怀疑你心怀不轨。”
卢卡斯不以为意，蓝眼睛闪闪发亮：“你不觉得听过某地的故事，再去当地游玩，会更有意思，更有感觉吗？”
夏归楚被说得心里一动，嘴上敷衍道：“你就好咯，无业一身轻，想去哪去哪。”
“那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旅拍多好玩，回国干什么？”卢卡斯笑道，“虽然曼城的确很有魅力。”
夏归楚嘴角勾起自嘲的笑：“人有时候就是挺犯贱的，自由惯了想安稳，安稳了又嫌无聊。”
就像他环球旅拍，原本打定主意远离曹南宗，既然决定彼此放过，那么他们各自自由，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外面漂泊久了，偶然看到暮云集团的最新动向，镜头里长发Alpha落落大方，不像从前以曹总身份面对媒体时那么紧绷，谈起进军北美，布局身心灵领域的规划，曹南宗还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或许是那张笑脸太有蛊惑性，手指自作主张地买了回国的机票，回过神来，夏归楚已经坐上飞机，自己都觉得诧异。
扪心自问，夏归楚的理智真的没考虑过复合的可能，可为什么应邀给曹南宗拍照，又顺水推舟和他维持不清不楚的关系？
夏归楚也摸不清自己想干嘛，当初那个抄袭的新人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他都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跟看乐子似的看那人发癫，冷静地把首尾处理干净。
可面对曹南宗，他轻易就昏了头，引以为豪的理智和逻辑，全都失灵。
这顿火锅吃到太阳西坠，两人一身火锅味走出店，被室外河岸清风一吹，都觉得爽快怡人。分别时，卢卡斯忽然又提起那个童话：“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王子闯进公主那个世界，很勇敢。”
“勇敢屁啊，你那是不知道后面的剧情，”夏归楚嗤笑一声，听故事的人还在故事里，当事人却已经不在故事里，“王子他啊，最终还是跑路了。”
卢卡斯识趣地不再提那个童话故事，话题重新回到这次夏归楚和喃喃的合作，金发男人高度赞扬了那两组图，说他风格又有突破，更期待个展了。
类似的话，夏归楚前几日也听策展的老张说过。老张认为既然个展时间延后，夏归楚自己又总觉得旧作不够满意，那不如趁此机会，拍一套新作。
“夏老师，不瞒您说，您给那个网红拍的图我也看了，”老张建议时脸色还有点红，“实在是太好了！那位素质那么高，和您配合还默契，又给您带来新灵感，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模特。”
言外之意，无非是希望他找喃喃继续合作，顺顺利利把个展办完。
旁人都能看出他这次拍的照片与以往不同，夏归楚自己的体会只会更深。
这次筹备个展之所以遇到瓶颈，是因为他渐渐厌倦以往的工作方式。
夏归楚不喜欢被定义为商业或者艺术，人像摄影抑或风光摄影，只要是他觉得有意思的，他都乐于尝试。所以一旦工作模式、外界评价成为一种固定的条规，夏归楚便会浑身不自在。
入行十年，名声鹊起的同时，也带来许多束缚。
是曹南宗帮助他，打破了那些桎梏。
明明那个人自己一身的枷锁，夏归楚却偏偏能从他身上获得打破什么的勇气。被他那双月牙般的眼睛看着，会产生被爱，被接纳，被托起，再肆意妄为也没有后顾之忧的错觉。
当年王子带公主逃跑的勇气，恐怕也是来自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的怂恿。
回到家洗漱完，夏归楚把自己扔到床上，随手给曹南宗发了条“什么时候有空，见面聊聊？”的讯息，也没等大忙人曹总回复，就疲倦地睡着了。
都怪白天自己瞎编的童话，睡着后夏归楚梦见自己穿着可笑夸张的王子礼服，一会儿吭哧划船，一会儿吭哧爬塔，河水如汪洋浩荡，白塔直通天穹，仿佛要在梦里把他活活累死。
那个害他划船和爬塔的罪魁祸首，却不见踪影。
直到他看见了一道窄门。
夏归楚知道那是月君静室的门，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还在梦中。
这些都不是真的。
真实的那道门，在夏归楚自荐枕席、失败离场后，不久又被其他月影候选人，一次一次推开，又一次一次阖上。
门扇开开合合，从里漏出的光也一会儿宽一些，一会儿窄一些，直到门合拢，光只剩下一条细线。
那是最终考核日的当晚，如果不是夏归楚自己偷跑过来，他都不知道考核已经开始，大家连装都不装了，光明正大将他遗忘。
夏归楚远远看着门缝心急如焚，眼见着其他候选人流水般出来，门外看守退走，留在房间里的只剩乔闻达。
似乎是尘埃落定了。
明明是热得流汗的天气，夏归楚却手脚冰凉。
什么尘埃落地，他不准。
咬咬牙，夏归楚溜到那道窄门前，明知道看了会难受，他仍然忍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蹲下将门推开稍许，把自己的眼睛当做记录的镜头，往里窥视。
他看见曹南宗背对着自己，那身尊贵的月君衣袍一瞬间滑到脚跟，裸露的身体被月光镶上神圣的银边，折射出块垒分明的阴影。
对面的乔闻达早就脱光，身体红成虾子，看上去确实是诱人的。Omega攀上曹南宗的肩膀去吻他时，夏归楚忍不住闭上眼睛，按在门上的手颤动着，几乎要一口气推开门。
忽然间，他闻到白檀香的信息素，越来越浓。
和Omega双修就这么兴奋吗？和他却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夏归楚绝望地想，原来自己并不是王子，他甚至都不是常伴公主左右的小矮人。
再度睁开眼，门缝却不知何时被一道人影挡住。
门内的曹南宗挨得那么近，近到夏归楚清晰地看见他那处沉沉坠着毫无反应，近到他肌肤上汗水滚落的轨迹都清清楚楚，近到夏归楚怀疑自己狂跳的心跳声，会被门内的人听见。
然后，曹南宗拉开了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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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海星，要辣辣的烫烫的（。

第21章 冷脸洗内裤
白檀香伴随月光汹涌流泻，浓厚得夏归楚几乎喘不过气来，和曹南宗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夏归楚看见对方那双平时笑意盈盈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冰冷。
那是动怒的意思。
月君动怒，犹如地动天灾极为罕见，夏归楚有些被吓到，不过那怒气似乎并不是冲他来的。
几乎是在看见夏归楚的瞬间，曹南宗便蹲下与他平齐，那股迫人的怒气和气势消融不见，开口声音仍是温和的：“阿楚，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到了？”
“……是吗？”
曹南宗被他的迟钝逗笑，把手中的衣物披到夏归楚身上，说：“你自己闻闻，我在里面都闻到了。”
夏归楚这才嗅出包裹自己的空气里不仅有白檀香，还有自己的酒味。
难怪这几日他情绪如此不稳，难怪他昏了头自己送上门，难怪他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原来都是拜易感期所赐。
一切都说得通了，这都是有缘由的，不是自己情绪化，夏归楚放任自己，贪婪地吸食曹南宗的信息素。
“阿楚，照顾好自己，”曹南宗用衣物将夏归楚裹得严严实实，又捧起他的脸，摸了摸Alpha发烫的脸颊，无奈地嘱咐，“回去休息吧。”
身后乔闻达黑着脸走来，他姑且算是穿好了衣服，软声叫了一句“南宗”，曹南宗没有看他，只淡淡说：“闻达你也快走吧。”
乔闻达咬着红润的嘴唇，显然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可咱们都还没开始……”
“不用了。我早说过，换多少人都一样，”曹南宗慢条斯理，波澜不惊地说出这次选拔的真正目的，“就是硬不起来。”
乔闻达听到曹南宗直言隐疾，自损尊严和面子，简直恨铁不成钢。临走时，他剜了呆若木鸡的夏归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都不行，你还能怎样？”
记忆中，夏归楚确实几乎和乔闻达前后脚离开。月君阳痿的事实让他颇感震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曹南宗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是这场闹剧般的考核，人来人往，争来争去，却无人问过曹南宗想不想要。
人人都默认，只要曹南宗在月君的位子上，他就得和月影双修，哪怕他是个阳痿，也得为了整个教站起来。
多可笑，又多可悲。
而夏归楚还傻到想爬曹南宗的床，在曹南宗眼里，他这种行径恐怕比这些Omega还差劲。
那天少年夏归楚无法面对这种难堪，落荒而逃了，可现在他已经26岁了，他不在过去而是在自己的梦里，这里，他是唯一的话事人。
夏归楚对梦中的曹南宗露出招牌的浪荡笑容，手指勾起他的长发：“曹南宗，他们当然不行的，还是得换我，我不一样。”
他突然抱住赤身裸体的长发美人，顺势把人撞倒在地坐上去，恬不知耻地继续当年中道崩殂的爬床事业。
“……艹！”
夏归楚被自己放飞的梦吓醒，更可怕的是，床单上已然一片斑驳。他叹了口气，冷脸起来洗裤子和床单，顺便解决Alpha早上容易触发的小旗子。
洗完内裤冲完澡，一看时间，七点多，天已经亮堂堂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信息，是曹南宗回复夏归楚见面聊聊的邀请。
【曹南宗】：什么事？是要做吗？
夏归楚气得无语，手机摔到床上，在曹南宗眼里，他就只会想这些东西吗？！
他决定，个展合作的事，延后再议。
就在这思考的空挡，屏幕上又连续弹出几条曹南宗的信息。
【曹南宗】：最近可能不太行，到年底了，集团的工作有点多……
【曹南宗】：而且现在组图的热度还在，大家对我的行踪比较关注，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有正当理由去你那了╥_╥。
【曹南宗】：行程表.jpg
夏归楚点开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放大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工作量，不是“有点多”吧？！
朱臻他们总抱怨他工作狂，但和曹南宗一比，他简直不要太清闲。
别的富二代大都声色犬马，开公司也是小打小闹，哪像曹南宗，完全是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在戈兰是给云流女士打工，在曼城又给曹暮先生打工。
饶是夏归楚自诩心肠硬，都替曹南宗叫屈，这对夫妻生孩子干嘛？定制几个AI机器人，不吃不喝不会累，没日没夜给他们干活还不要钱，效率不更高？
可惜这些话只能憋在夏归楚的肚子里，不说他现在没立场说这些，就算是还顶着“儿婿”身份的时候，他也没办法一吐为快。
说到底，曹南宗和他们才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他哪怕和曹南宗结婚，也只是个外人，说这些刻薄话只会让两个长辈觉得这个“儿婿”不孝，曹南宗恐怕也未必领情。
以前二人还没分开时，工作方面的安排，家中二老的压力，曹南宗都很少和夏归楚提，夏归楚理解他是不想让自己操心，可什么都不让他操心，结这个婚还有什么意义？又不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如今他们做着糊里糊涂的“朋友”，为了对行程，说这些反倒变得顺理成章。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错位的，又似乎这样错的才是对的。
夏归楚一团乱麻揣在心里，理不出头绪，下意识想开玩笑说一句“等曹总临幸是我的命运我知晓”，对面又火速发来一条。
【曹南宗】：对不起，不是不想见你，档期都排满了，你别生气。
这个傻瓜，为什么又说对不起啊？
夏归楚想不明白，又不是曹南宗的错，为什么要道歉？那股熟悉的烦躁再度涌上心头，总是这样，曹南宗总是在道歉。
当初他提出离婚的时候，曹南宗也是略一怔愣，勉强地抬了一下嘴角，说：“阿楚，对不起。”
这混蛋哪来那么多歉要道？
夏归楚倒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哀叫，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静了一会儿，夏归楚怕曹南宗还要继续道歉，捡起乱丢的手机，手速飞快地回复过去。
【夏归楚】：我没有生气，你瞎道什么歉，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曹南宗】：嗯嗯……没有。
【夏归楚】：你犹豫了！
【曹南宗】：(*^_^*)
【夏归楚】：行程表.jpg
【夏归楚】：算了算了，我有事想和你当面聊，很重要的事。给你我的行程表，咱们对一对。
曹南宗看着夏归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刚刚上扬的嘴角又沉了下去。片刻后，他抬头问前排开车的小柯：“小柯，最近和你男朋友还好吧？”
“啊？挺好的啊。”小柯看着后视镜里的曹南宗，不太明白老板怎么好端端关心起自己的感情状况，不由有点担心，“南哥，我是绝对的事业脑，不会因为恋爱耽误工作的！”
曹南宗笑笑：“别那么紧张，问你个问题。假如你的男朋友忽然发信息说，有要紧事要找你当面谈，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小柯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由得捏紧了：“一定要当面谈？”
“对。”曹南宗上半身微微前倾，很专注地等着小柯的回答。
小柯却是皱着眉苦笑道：“那多半是要谈分手了，这年头，恋爱都能在线上谈百八十回了，分手再在网上随便说的话，也太不礼貌了。南哥，你可别诅咒我哈哈。”
完了。
曹南宗疲倦地倒回车座靠背，怔怔地出神。夏归楚终于还是厌倦了目前这种不明不白，要和他终结“朋友”关系么？
他歪头看向车窗外，清晨的曼城已然一片快节奏的喧嚣，上班族赶着早高峰的公交地铁，快迟到的学生奔跑起来，电动车夹缝中乱窜，早餐店里热气腾腾，店员汗流浃背，忙得嘀溜转，每个人都步履不停，好像都明确知道自己去往何方，那么笃定。
初到曼城时，曹南宗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世人多被欲望摆布，盲目为此东奔西走，放下才可解脱。
如今再见到相似的画面，自己也成了局内人，反倒从混乱忙碌的人海中，感觉到有别于过去的勃勃生机。阿楚说得不错，人是应该多看看眼前脚下的世界。
曹南宗不知道自己这是精进了，还是倒退了，但都无所谓了。
“去、他、的。”
曹南宗嘴唇轻启，吐出无声的抗议。
去他的结束。
拿起手机，曹南宗拨通了乔闻达的电话，问起今年集团年会的宾客名单。
年会，是暮云集团对外展示的窗口，像他们这样的大集团，每年年会都会邀一些当红明星来捧场，加上旗下娱乐公司自己培养的艺人和往来的商圈名流，年年会场都星光璀璨，不比某些传媒的年度盛典差。
这样的大型活动，一般进入下半年就开始规划，由公司专门的策划部门负责，各种方案和进度都会及时汇总到曹南宗的秘书室。
按惯例，曹南宗只做战略性决策，名单这种小事是不用他管，但今年年会曹南宗尤其重视，名单推敲增删多次，改了一版又一版。
今天他又来电询问，乔闻达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纰漏，紧张兮兮地等待着，曹南宗却只是说，名单上漏了一个人，之前他没把握，现在他想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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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鸡同鸭讲。
阿楚重新定义冷脸洗内裤。
南宗线下彬彬有礼有距离感，在sns上却喜欢用各种颜文字和表情包。
想看评论捏。

第22章 乖乖听话
收到暮云集团的年会邀请函时，夏归楚正和丁洵在办公室商量个展的事。
思路被迫中断，他有点心烦地捏了捏眉心，没有接朱臻递来的邀请函，抱怨道：“不是说了嘛，接完喃喃那单，就给我推掉所有工作，怎么还收了这么个玩意？”
“可是，”朱臻把邀请函打开，露出里面浓黑的笔迹，一脸稀奇道，“我第一次见这种邀请函，居然是毛笔手写的，还怪好看的。”
散发香气的信函上，流淌着夏归楚的熟悉的行书，笔锋流丽牵丝，气韵浑然生动，一气呵成。
夏归楚的手不觉伸过去，指腹按在曹南宗的落款上，唇角勾起：“噢，是他倒也不奇怪。”
字如其人。信徒都以为月君端庄如月，不动如山，月君也如他们所愿，平日书写的都是夏归楚觉得无聊的楷书。但夏归楚知道，私下曹南宗喜欢的是洋洋洒洒的行书，看似平和，实则风神洒落，飘逸天然。
曹南宗这手行书，也教过夏归楚，可惜他杂念太多，耐心不够坐不定，只学了个皮毛，就把笔一丢，摸相机去了。曹南宗叹他心猿意马，跟猴子似的，夏归楚便放下相机，去摸美人。
“我们和暮云集团没什么业务联系吧，他们怎么会来邀请归楚？”丁洵的声音打断了夏归楚的走神，“不想去就别去了，朱臻，回绝吧。”
夏归楚一扬眉毛，业务联系大大的有啊，这不才结束一桩大的嘛。没等朱臻应声，他抢先道：“谁说我不想去？”
“这不你自己刚刚还……”朱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夏归楚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她头上一拍：“敢对老板翻白眼，不想干了是吧？知不知道年底找工作多难？待业青年们个个如狼似虎，保洁前台的工作，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抢。”
“那赶紧裁了我，”朱臻毫不示弱，拒绝老板pua，“拿了赔偿金我就gap一年，修复被夏老板您摧残的身心。”
夏归楚哈哈大笑，抓住朱臻的手故作深情道：“死心吧，你注定和我强制爱了。”
朱臻搓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妈呀，求求您了，别太爱我……”
看他们两个嘻嘻哈哈，丁洵有些气闷，自从那晚和夏归楚吵了一架，谁也没再提起过，两个人表面如常，丁洵心里却明白，自己已经没法像朱臻那样，肆无忌惮地和夏归楚谈笑。
他垂眸问夏归楚：“你真要去？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夏归楚没所谓地点头：“是不喜欢，不过这都亲自写书法来请我了，再扭扭捏捏，多矫情。”
朱臻则一副看热闹的状态：“夏老板不怕和前夫撞见，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的？”夏归楚从鼻子里发出高傲的哼哼，“我又不是你那种‘前任等于尸体’派，分手了也可以和前夫握手当朋友噢。”虽然是会上床的那种朋友。
朱臻呵呵两声，不屑和他这种只谈过一次恋爱的菜鸟理论，甩手走人，比夏归楚还像个老板。
“你年终奖没了！”夏归楚冲着女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叫道，脸上一派轻松的笑意。
回过头来，却正对上丁洵有些阴郁的眼神，夏归楚不禁收敛了表情，“我们刚说到哪儿了？”
“你说要继续找喃喃合作个展的新作，”丁洵重提中断的话题，手指无处安放似的在桌上敲了敲，“这次的照片确实拍得好，他要真能帮你突破瓶颈，我也没什么意见。”
夏归楚有点意外，原以为丁洵会立刻反对，见师兄这么善解人意，他也赶紧顺坡下驴，两手一摊懒笑道：“那就这么定啦？”
他从电脑里翻出连夜写的拍摄方案，正要点开给丁洵看，握住鼠标的手上忽然覆上来另一只男人的手，后颈传来丁洵近在咫尺的声音：“你就这么中意那个喃喃？他是你的缪斯不成？”
手上和颈后腺体的触感太过恶心，令夏归楚寒毛倒竖，悚然得屈起胳膊，重击身后丁洵的腹部。
毫不留情，像对付任何一个没有距离感的色胚。
丁洵痛得一声闷哼，按住自己的小腹。夏归楚年纪比他小，个头身形也不及他高大，这常让丁洵忘记，夏归楚和他一样是Alpha，天然具有强烈的侵略性，不是他能随意摆弄的那些Omega。
伴随剧痛而来的，是一股信息素风暴，令人醉倒的白兰地变成冷冽的杀器，疯狂挤压丁洵的鼻腔、肺泡甚至皮肤，令他呼吸困难。
“咳咳咳，”丁洵发出似咳嗽又似笑声的声音，“师弟，至于吗？信息素压制这么原始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不是最不屑用这个吗？”
丁洵和夏归楚认识多年，自以为把暗恋藏得很好，借师兄弟的关系，和Alpha性别掩护，加之夏归楚对肢体接触也大条，丁洵没少和他勾肩搭背，和夏归楚摊牌虽被拒绝，但也不至于碰一下就挨顿打吧。
哪知道今天不过是手心贴手背，就把夏归楚惹毛了。
丁洵不得不认为，这是那场争吵的后遗症，夏归楚有了新欢所有格外敏感。
“那个喃喃，还有其他对你心怀不轨、想利用你的模特和明星，你都不拒绝，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残忍？摸一下手而已……”
丁洵口吻凄凉，夏归楚却铁石心肠说：“犯易感期综合征了？那就找个Omega解决一下，别在我这发癫，不然你找朱臻，要点中药、安神茶调理一下。”
丁洵没理夏归楚的讽刺，自顾自往下说：“不说大学我帮你点了多少次名，打了多少顿饭，介绍了多少机会，工作室的投资是我拉的，策展人也是我介绍的，你在国外飞了三年，大事小事不都是我在管？你就这么对我？”
又来了又来了，夏归楚听得脑袋嗡嗡作响，这段日子丁洵安分得很，他便以为那晚的争吵过去了，两个人可以回到原先的模式，没想到丁洵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些年，夏归楚自问从没亏待过丁洵，给丁洵的股份最多，话语权也是最大，客户有时指名要夏归楚拍，他都会推一把师兄。可到了丁洵嘴里，倒成了夏归楚做甩手掌柜，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似的。
夏归楚打断丁洵，问道：“所以你做这些，不是因为你想这么做，是为了卖我人情？”
当年合伙开工作室，夏归楚和曹南宗说师兄和自己志同道合，离开校园竟然还能和他一起奋斗，实在幸运。曹南宗听了并没多高兴，还提醒他要小心丁洵，夏归楚以为他吃醋，调笑一阵就过去了。
如今听丁洵这番话，夏归楚恍然大悟，曹南宗与生俱来的洞察力是如此精准，是自己不够相信他，错得离谱。
可“被捉奸”的那晚，曹南宗为什么还会投丁洵一票？
夏归楚想得出神，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曹南宗又一次瞒住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曹南宗希望夏归楚身边有人关心照顾，是真心实意，但推荐丁洵也好，说起外套挡雨的旧事也罢，都不过是幌子，冰山之下是什么，他一句不说。
永远体贴别人心情，不给人添麻烦，让人有负担。心里千疮百孔，脸上还笑意温柔，曹南宗就是这种人。
是夏归楚自己笨，听不出弦外之音，还错把丁洵当作同路人，到头来，丁洵和他那个只有缺钱才给他打电话的便宜爹一样，对他的好都有代价。
“什么人情，那是爱！”丁洵被夏归楚的用词激惹得失了风度，他没发现夏归楚走神，只是用一种看顽童似的目光看着夏归楚，“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的？你以为谁还受得了你的烂脾气？曹南宗做不到都和你离了，那个喃喃也不行，你还不明白吗？只有我能忍你。”
“我没求你忍。”
自顾自付出，又自顾自受伤，丁洵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委曲求全，悲情独角戏演全套。
夏归楚不想莫名其妙配合他的演出。
“说完了没有？”夏归楚坐回转椅，抽空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才冷冷一瞥丁洵，“说完了就滚。”
那眼神过分轻蔑，丁洵气得胸口起伏，低吼道：“你竟然叫我滚？”
夏归楚叼着烟冷笑，正想说他有什么不敢，就见丁洵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到桌上，“看完这些，你还说得出口？”
夏归楚不耐烦地瞄过去，却见那些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南宗。
确切地说，照片拍的是西装革履的曹南宗，和全副武装的喃喃出入同一间酒店套房，看照片的构图和画质，多半来自走廊监控摄像头，酒店监控录像外泄，必有内鬼。
夏归楚抬头盯着丁洵，眉宇间生出Alpha的戾气：“你想干什么？”
照片拍的不是他和曹南宗那些天的荒唐，却是曹南宗的两个身份，显然是冲着曹南宗去的。
暮云集团这种巨无霸大企业，继承人又是令人过目难忘的大美人，一举一动都牵动眼球。照片万一流出去，以曹南宗的性格，为维护集团形象，他绝不会澄清喃喃就是他本人，但不承认，这也是一桩桃色新闻，少不得惹来非议，引发动荡。
这种两难境地，夏归楚光是想想，手心便渐渐冒出冷汗，他必须拦下这些东西。
“不干什么，”顷刻间局势颠倒，丁洵颇有些得意，“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那个新欢喃喃是什么人，他和你那宝贝前夫出入同一个房间……”
丁洵忽然顿住，因为他没从夏归楚的脸上看到被人戴绿帽的怒气和耻辱，夏归楚的脸上甚至有几分笑意，“你笑什么？”
夏归楚吐一口烟圈，说：“我笑你啊，给我看这些照片又怎么样？就算他们一起过夜，关我什么事？我和曹南宗早就分了，至于喃喃嘛，我们也不过是……”
丁洵冷笑着揭穿：“归楚，当初你刚离婚，一度什么也拍不出来，摔坏多少相机，职业生涯差点就此中断，这些你都忘了？可惜我没忘，但凡曹南宗有一点风吹草动，你都睡不着觉，现在他和喃喃搅在一起，你会不在意？”
那也是丁洵第一次知道，看起来那么潇洒不羁、不为任何人驻足的夏师弟，原来也会为一个人伤心。
这回丁洵如愿以偿地在夏归楚的脸上看见了类似什么破碎的表情，果然攻击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攻击软肋。他可真羡慕曹南宗。
短暂沉默后，夏归楚快刀斩乱麻：“开价吧，我要这些照片和消息全都消失，你开多少我付多少。”
“给你看这些，不是来要钱的，我是好心提醒你，曹南宗和喃喃的真面目，”丁洵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八面玲珑的模样，“你应该感谢我路子广，知道有人盯着他们。离他们远一点，对你没坏处。”
“闭嘴。”
丁洵笑笑，摸了摸被对方信息素压制得丝丝刺痛的腺体，说：“归楚，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条件，做这些都是为你好，没人比我更适合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让你过得更舒服。”
夏归楚不做声，他想吐。没有条件，就是最大的条件。
丁洵走后，夏归楚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烟一根一根地抽，灰落在手上应该是烫的，他却仿佛没有知觉，后颈被百叶窗分割的阳光照得热气腾腾，身前却被空调冷气吹得打冷战。
从上次组图的舆论发酵，到这些酒店内部才能拍到的照片，他隐隐有种预感：暮云集团内部有人在针对曹南宗。
这些曹南宗有察觉吗？
夏归楚想起三年前，曹南宗刚接手暮云集团时面临的窘境，那时曹南宗理所当然地隐瞒一切，给夏归楚隔出一间追梦的真空温室，事后夏归楚才知道他当初多么孤立无援，几乎四面楚歌。
这一次也是一样吗？
朱臻被夏归楚叫进来时，见他的脸色差极，吓了一跳，上来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夏归楚摇了摇头，潦草地扯一下嘴角，自言自语道：“丁洵只有一件事说得不错，是我脾气太坏，人太糟糕，所以曹南宗从来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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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喜欢年上，但是只喜欢南宗那种年上。

第23章 向他走去
几日后便是跨年夜，曼城处处灯火辉煌，但哪里也比不过举办年会的暮云酒店，十里红毯，美人如织，星光比灯火更熠熠。
别家用尽创意，折腾各种新花样才能吸引大众眼球，暮云集团地位摆在那，无须这些花拳绣腿，就引得所有人瞩目。
年会直播间早早挤满了人，现场也被粉丝、媒体围得水泄不通，幸好早早规划好了嘉宾专用通道和车位，夏归楚才不至于进不去。
停车场里，夏归楚的特斯拉刚停稳，等候多时的朱臻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来，兴奋地唠叨不停：“老板你刚刚看到没！影帝翁睿明和他前妻影后吕暄，这两个人出了名的共演NG、同框NG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居然手挽手走红毯！”
“不止他们俩，还有那个国宝级京剧演员余寒客，和他扫地出门的徒弟曾乐心，顶流男团SWM的队长聂滕轩，和退团单飞的庄彦也是一块走的，天后苏白桃和她那个模仿她出道的师妹邱虹雨，也来了！暮云集团牛逼！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居然把这么一群不对付的神仙凑到一块！”
夏归楚滑下墨镜，不厚道地笑出声，曹南宗这是把全网“最希望他们破镜重圆”的选手都找来了吧。
“看见了，他们表情可精彩，还得忍着不翻脸，太好笑了。”好尴尬，好缺德，夏归楚很喜欢。
今天红毯上这些人，大部分都做过夏归楚的模特，他们的故事，夏归楚也略知一二。
每一段破裂的关系，都有种种遗憾，令看客唏嘘惋惜，但当局者迷，遗憾再深也未必能再续前缘，如果不是这次年会推他们一把，这些人怕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夏归楚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打断朱臻还想往下说的劲头：“行了，别馋了，你又没有邀请函。我说的东西呢？”
朱臻一边骂他资本家黑心肝，邀请函都不给她搞一张，就知道问她要这要那，一边把手包里的硬盘交给夏归楚：“喏，视频和照片底本都在里面，他们说暮云酒店的监控早就清理过了，也承诺不会发出去。嗐，我真是想不通，你前夫为什么要给自己套这个马甲，就算我嘴巴严，也防不住其他人不是？”
“想不通就别想，”夏归楚拍了一下朱臻的寸头，“少想一点，发量才能向我靠齐，否则老张就是你的明天。”
“草，别手贱，老娘花了一下午才做好的新发型！”
“我看和之前没差啊。”
朱臻捶他一拳，夏归楚笑着还击，朱臻顺势手臂一勾，圈住夏归楚脑袋，低声说：“真的要和丁哥散伙？”
“嗯，你是站他还是站我？”夏归楚瞪她。
“我啊，站薪水。”朱臻笑道。
她听夏归楚说过拆伙的原因，心下也受不了那样的丁洵，只是习惯的力量如此巨大，难免觉得惋惜。朱臻也不确定，丁洵一走，初创的三人变两人，她能否撑住，做夏归楚最强的后盾。
“归楚你还记得吗……想当初，就是你和丁哥合作的那套《如花在野》，为工作室打出名声，我们仨说要庆祝一下，却连下个馆子都舍不得，最后还是丁哥做的饭。”
夏归楚当然记得，只不过自那以后，丁洵一头扎进经营和商务里，再也没碰过相机。
曾经一起学习的师兄变得无心摄影，虽然遗憾，但夏归楚也尊重他的选择。有次酒吧小聚，丁洵喝多了，和他吐了很多苦水，夏归楚索性问丁洵，为什么放弃摄影。
丁洵直着眼睛，大着舌头说：“归楚，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是天才。”
夏归楚不知该如何回应，其实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天才，他也被老师骂得在被窝里哭，也拍废过无数张照片，堆起来都能垒成勃朗峰，也会有或长或短的瓶颈期，只是他不屑于说这些。
假如世上真有天才，那人也该是曹南宗，虽然夏归楚不是很想承认，但事实是他给了自己最初也最好的灵感。
况且，不是天才就不能拍照了吗？摄影从来不是束之高阁只供少数人赏玩的珍奇。还在戈兰给游客拍照时，夏归楚见过各种“摄影师”，他们大多拿着甚至称不上相机的手机，可他们每个人都很快乐，都跃跃欲试拍出好照片。
摄影本质是一种创作，谁都有权利创作，夏归楚不明白，为什么丁洵连摄影的核心都忘了。
“不说他了，”夏归楚语气轻快，手指习惯地拨动中控台上磁悬浮月亮摆件，这让他感觉安心，“丁洵负责的那部分，你慢慢接手过来，我相信你会比他更出色。”
朱臻笑笑：“可我不是科班出身，还是个女的。”
她加入工作室比丁洵晚，认识夏归楚时她还是夏归楚的甲方。和他的合作，用朱臻的话来形容，就是“宇宙大爆炸”，充满刺激和新鲜，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久后朱臻主动放弃自己视觉总监的高薪职位，去了夏归楚的工作室做助理。
“科班不科班有什么重要，”夏归楚抛给朱臻一个白眼，“我遇到的女的，管她是A是O，都彪悍得不得了，我觉得我才是柔弱的那个。”
朱臻笑得花枝乱颤，催促夏归楚赶紧下车进场，自己挪到驾驶位，送了夏归楚一句亲切的祝福：“柔弱老板，待会儿你可别见到前夫犯怵啊，我要去猎艳了，你要是再晕倒，可没人给你公主抱了。”
自那天丁洵摊牌，夏归楚情绪不佳，在朱臻面前脱口而出那种矫情话，朱臻就一直很担心他精神状态，好心劝他别参加年会了，她担心夏归楚见前夫，就跟小美人鱼见王子似的，脚踩在刀尖上行走。
对此夏归楚就一个感想，后悔。
他赶紧下车，目送特斯拉飞驰而去，迈开长腿，汇入喧嚣的海洋。
曹南宗的手心有点潮，那份打印的演讲稿被他攥得有点变形，发出了不堪忍受的声响。演讲的内容他早就滚瓜烂熟，流程他也一一检视过，没什么差错，可还是有点紧张。
收到夏归楚的回复，还是以工作室的名义郑重回复出席年会的消息时，高兴之余，曹南宗还有点恍惚，既想见他，又怕他来，是很久不曾有过的五味杂陈。
他眼前是一整面墙的智能变色玻璃，清晰地透出室外签到墙的人影。这间备用会议室，好巧不巧正位于签到墙后方，红毯上的人偶尔视线扫过，只看得见雾化玻璃上飘着暮云集团logo，看不见室内的曹南宗，隐秘性极高。
“南宗，红毯就要结束了，你还不去吗？”
乔闻达推门进来，一肚子焦虑正要发作，却在见到曹南宗的那一刻闭了嘴。
Alpha正站在玻璃墙边，一袭珍珠白西装，经典合身剪裁，珍珠白罕见又难驾驭，他穿着不仅不突兀，反倒令传统男装变得俊逸离尘。
曹南宗散着长发，鞋袜不穿，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腕上的紫莲花随着转身，摇曳变化。
“不去了，”曹南宗指了指玻璃墙外的红毯签到墙，对乔闻达说，“我不是明星，在这里旁观挺好，稿子也还没熟，我再看看。”
乔闻达知道曹南宗过目不忘，拗口经文都难不倒他，这么点发言稿算什么，却也不打算戳破他，只垂眸说：“夫人今晚不来了。”
曹南宗恍若未闻，搭在玻璃上的手指却痉挛般抽动了一下，心里有什么随之塌下去一块，对妈妈长年累月的失望，让他习惯了这种塌缩，只是静静内观，好像也不是太疼。
“哇，你们穿得可真无聊。”
一道熟悉的声线，让曹南宗眼皮微跳，他抬眼看见签到墙边人群散开，一条玫瑰紫的人影姗姗来迟，是夏归楚。
大家好像都认识他，很意外他会来，短暂愣怔后，很快把他围住，叫他“压轴大明星”，说他耍大牌现在才来，七手八脚推搡拉扯，把夏归楚身上那件剪裁不规则的西装，弄得更加不成体统，上面缀的金属配件撞出清脆响声。
曹南宗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家伙外衣里面是真空的，隐约可见他喜欢的胸肌形状，和贴在上头的月牙胸链。
主持人也跟着炒热气氛，把夏归楚拱到签到墙中心，那正有一大块空白。
“夏老师，上！”主持人笑道。
“你们叫我签我就签，那我还算什么大明星？”夏归楚整理一下自己歪斜的深V领，原本整齐往后梳的发型，因为这帮家伙的胡作非为，掉出几楼碎发，减掉了全梳的霸气，配合他的优越的额头和眉眼，显出锐气十足的少年气。
他脚底抹油想跑，无奈左膀是影帝，右臂是影后，影后后面还跟着颤颤巍巍的京剧老演员余寒客，万一把老人家冲撞了，就不好了。
趁夏归楚犹豫，影帝翁睿明塞过来一支签字笔，催他：“快点签啊，夏老师，这是我们特地给你留排面。”
夏归楚嘴角一翘：“这是曹总的地盘，排面还是留给曹总吧。”
“曹总签和夏老师签，也没多大区别吧，大家说是不是？”前SMW门面的庄彦对直播镜头眨了眨眼。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起哄。
这群“破镜重圆”组总算找到转移内部矛盾的对象，哪肯轻易放手呢？一个个都在鼓噪夏归楚签名，夏归楚头疼似的点点太阳穴，勉为其难地说：“那我给你们打个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分手了还能为朋友捧场，好好学着吧！”
夏归楚拿起笔，沉气悬腕开始签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余寒客第一个看出夏归楚手下是真有书法功底的，落笔有风骨，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而在签到板后面，隔着一面玻璃墙，曹南宗也同时抬起手，像从前临帖那般不敢有丝毫怠慢，专注仔细，垂眸凝神，一笔一划写起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乔闻达像猫一样走到桌前，拿起智能玻璃的遥控器，摁下了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玻璃墙上白雾和logo尽数消散，里外浑然透明，灯火通明，一览无余。
红毯上的众人齐刷刷看向玻璃房，他们嘴唇张合似乎在惊呼什么，曹南宗都充耳不闻，他看了一眼乔闻达。
乔闻达嘴角噙着甜蜜的笑，那笑里的蜜是某种报复的快感，他的眼神如此笃定，像极了从前云流看曹南宗的眼神。
曹南宗是个胆小鬼，乔闻达心道，他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做出格的事，否则他为什么要躲在这个玻璃房，不敢出去？有云流的命令在，他们永远只能这样咫尺天涯。
曹南宗也笑了，不是往常神秘温和的拈花一笑，是闲闲的，甚至有点傲慢的笑，绵绵地刺痛乔闻达。
他回过头，目光与玻璃墙外的夏归楚视线实实在在交汇，轻声呢喃了一声，“阿楚。”
言毕，曹南宗按下墙上的另一个隐蔽的开关，在玻璃墙机关轰隆运作的巨响中，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越过如潮水般退去的玻璃墙，向夏归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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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六1.13）入V啦，届时双更合一大肥章掉落，提前感谢大家支持小情侣（鞠躬）。
阔以来点评论和海星吗（◡‿◡)

第24章 月满无缺（双更合一）
被曹南宗抱住的霎那，夏归楚恍惚了一瞬。
周围人群嘈杂声浪混合着闪光灯，好似普腊河上不息的流水，银亮的波浪。夏归楚的手紧紧扣住曹南宗的背，让这个拥抱变得更难以分离，怀中可触的身体像一碗清补凉，抚平多日来他对照片曝光的焦灼担心。
夏归楚是这时意识到，他原来这样想念曹南宗。
其实“附加条款”执行完毕后，他们只有小半月没见面，和过去三年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不算什么，可他竟然为这个拥抱感到怦然。
他抱着曹南宗，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道刺人的视线，来自对面玻璃房内的乔闻达。
在曹南宗看不到的角落，夏归楚朝乔闻达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乔闻达果然脸色越发差劲，鼻梁上的眼镜都反射出寒光，他滑开手机，似乎要给谁打电话。
乔闻达还是那么喜欢打小报告，夏归楚正考虑要不要再加一根中指，为挑衅加码时，天后苏白桃两手一摊，对其他人说：“各位，我就说咱们争奇斗艳没什么用吧，今天年会我们都是陪衬，主角是曹总和夏老师呀。”
众人哈哈大笑，连声附和，都说今天年会这个“月满无缺”的主题，人来得再多，少了曹南宗和夏归楚，那都不算圆满。
夏归楚松开怀抱，好哥们似的揽过曹南宗的肩膀笑说：“我和大家一样，也是作为好朋友来给曹总捧场的，曹总来来，签字签字。”
他把签字笔塞给曹南宗，曹南宗笔倒是接了，但也顺势接管了夏归楚伸出的这只手，二话不说将夏归楚虚笼在怀里，包住他的手，领他一起把没签完的“夏归楚”和“曹南宗”，一起补完。
曹南宗写得很快，应该只有十几秒，可十几秒有这么长吗？夏归楚感觉到他掌心肌肉细微的发力，很熟悉，是从前他教自己书法时一样的走势。
那时候夏归楚会故意往后靠，贴紧曹南宗蹭他磨他，曹南宗不为所动，只需用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的皮肤，轻轻捏一下，夏归楚就会受不了地求饶，太不争气。他那很敏感。
只是如今众目睽睽，今非昔比，夏归楚尽量往签到墙上靠，和曹南宗保持距离，贯彻自己“好朋友”的宣言，心脏却跳得厉害，后颈吹来曹南宗悠长的呼吸，比今天潮湿的空气还热。
他怀疑曹南宗故意挤占他的生存空间，把他挤得鼻尖都贴到签到墙上，实在不能再往前一分，西装左腰的镂空处忽地伸来一只手，扣住夏归楚又往回一捞。
“阿楚，”身后曹南宗分明在笑，“你不觉得挤吗？再挤鼻子都要压扁了。”
他妈的，夏归楚暗骂，明明是曹南宗挤人，倒说成他自作孽。
签完名，令人窒息的距离终于拉远，曹南宗朝夏归楚伸出手，一个礼貌握手的姿态：“谢谢好朋友来捧场。”
夏归楚自己三句话不离“朋友”，可听曹南宗讲出来，心还是会刺一下，他握住曹南宗的手，举了起来，笑得滴水不漏：“好朋友万岁。”
全场掌声雷动，两个人再度被其他人包围，说说笑笑簇拥着进场去了。
到了楼上宴会厅落座，夏归楚四处打量，厅内除了原本照明用的普通光源，还随处可见月亮相关的灯具装置艺术，从一钩弯月到大玉盘，一月的月相变化尽收眼底。
曹南宗不见了踪影，夏归楚猜测曹总大约是急着去穿鞋束发，准备致辞了，舞台上开始表演节目，夏归楚看了一会儿就兴趣缺缺，观察参加年会的人还更有意思一点。
红毯上那些“破镜重圆”组都被分开在不同桌了，之前让人尴尬相见，催生各种情绪，现在又把人分开，挤到喉咙口的话都只能往下咽，曹南宗可真会折磨人。
夏归楚笑笑，满桌的好菜他漫不经心地吃几口，又端起桌上的冰泉水猛灌一口，消消身上的热度。
同桌的SWM队长聂滕轩挤兑夏归楚，怎么光喝水不喝酒，夏归楚懒得理他，小男生又拿着手机凑过来，把一个投票界面亮给夏归楚看：“夏哥，你看！网友们搞了个破镜重圆cp投票，本来我和小彦排在第一的，后来你一出现，立刻和曹总登顶了，牛逼！”
夏归楚眼尖，一眼看见差评：“我怎么看到有人骂我蹭曹总热度？说什么我不要脸，离婚了还缠着曹南宗，八成是江郎才尽，只能靠傍豪门夺回从前的米虫生活，啧啧。”
聂腾轩赶紧收起手机，大骂差评的网友不长眼，今天年会“月满无缺”的主题，和曹总握着夏归楚的手一起签名的行为，足以证明他们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夏归楚却不以为然地摇头：“其实‘月满无缺’这个主题，出自日本平安时代的权臣藤原道长的一首和歌，‘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突显的是暮云集团的霸气，和破镜重圆是两码事，网友们终究是错付了啊。”
“啊？”聂腾轩愣住，窘迫地挠了挠自己新染的脏橘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团圆……”
“又不是中秋节。”夏归楚笑道。
他一开始看到邀请函上的年会主题，又见到红毯上这些熟人，也以为曹南宗在暗示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显得很蠢。
“月亮很美，月光很温柔，”夏归楚噙着笑，“可靠得太近，会很恐怖。”
不算息珞神塔那次，后来夏归楚也曾被曹南宗半夜一声不吭地推醒，两人一起爬上摩罗山的山顶，看月亮。
那晚是月圆之夜，月亮大得诡异，像一颗巨大的灰败眼球，贴着人升起。夏归楚呆呆地望着巨大的月亮，感觉自己仿佛要被它吞下，他震颤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明所以，但仍着迷地盯着那轮巨大的月亮。
传说月圆之夜容易发生各种奇幻事件，可夏归楚既没有变成狼人，也没有身体一轻，奔月而去，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夏归楚转头看向身旁的曹南宗，好巧不巧，曹南宗也正好回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月光。
“谢谢你，阿楚。”曹南宗说，“师父……我妈妈不愿意陪我看月亮。”
“她为什么……”
“不知道。”
“你也会有不知道的事吗？”
曹南宗笑了：“我又不是神。”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或许因为沐浴着月光的缘故，看起来并不像白天那么温柔，反而有股冷意。
夏归楚一把揽住曹南宗的肩膀，山里更深露重，垂在曹南宗肩膀上的头发都沾湿了，他搓了搓Alpha的肩头和头发，大言不惭地说：“没事，以后你想看月亮，随时随地叫我，我都陪你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永远？”
“永远！”
夏归楚仿佛被宴会厅内满满当当的月亮装置刺着了，低头按住了眼。
“哥你懂得真多，”聂腾轩没发现什么异常，傻笑道，“不愧是你，还能和前夫做朋友，真大度。”
“什么大du，”夏归楚勉强打起精神，扯了一下嘴角，“你夏哥腹肌练得可好，大肚小肚一概没有。”
聂腾轩乐了，四下瞄了瞄，见大家要么在看节目，要么在低声寒暄，没空理他们，才说：“哥，那你怎么做到的啊？帮我支支招，庄彦那浑小子躲我好久了……”
“为什么要躲？”夏归楚一拍聂腾轩的脑袋，“我记得你说你俩是因为理念不合分手的，又不是因为出轨，怕什么？他现在是空窗期吗？”
“没、没问过……”聂腾轩有点哆嗦。
夏归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聂腾轩忙道：“就是因为他躲着我，我才问不到啊，他都拉黑我了！”
“拉黑有什么了不得，今天人不是都见到了吗？直接厚着脸皮上，就说既然都没对象，交个朋友不犯法，不需要避嫌吧？你自己不用点手段追老婆，难道还等老天开眼？”夏归楚恨铁不成钢，“你也别叫我哥了，就你这胆子，手把手教都学不会。”
聂腾轩一脸大彻大悟：“高啊哥！还得是你脸皮厚！”
他妈的这算屁夸人的话，夏归楚一脚踹过去，聂腾轩被踹了还乐呵呵的，屁颠屁颠找和旁边那桌的庄彦去，半路似乎想起什么，又小跑折回来，脏橘色的头发摇来晃去，也不怕自己太显眼。
“哥，那你也加把劲啊，把曹总追回来！”聂腾轩握拳对夏归楚挥了挥，眨巴眼睛，一副“我懂”的模样，“你们都‘好朋友’了，复合应该很容易吧？”
“什么复合不复合的，”夏归楚吊儿郎当斜睨聂腾轩，“当初分是我提的，合又我提，我成什么了？”
耍帅的话是对小孩讲的，夏归楚心里的郁结却无处可说。
这段日子和曹南宗重逢，他有时流露出想要复合的意思，夏归楚都装傻视而不见，或者说些废话打岔，曹南宗也就不再说了。
不相信曹南宗，更不相信自己，他有比以前更好，更成熟，更能经营好这段破裂过的关系吗？
夏归楚没什么胃口，菜没吃多少，酒一滴未沾，冰泉水倒是喝了不少，四下宾客脸上都有几分醉意，独他清醒地看着聂腾轩猫着腰，偷溜到庄彦桌边。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好像有用不完的勇气和精力，那两个男生先是低声说话，接着吵起来，越吵越凶，很快大家便注意到他们，都无心再看节目，盯着绯闻旧情人上演全武行确实比表演更有看头。幸亏台上艺人够敬业，还在坚强演出。
保安及时出现，直播摄像机全程记录，直播间的弹幕评论发了疯似的飙，局面却忽然峰回路转，两个人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倏然变成了紧紧相拥，热烈激吻，仿佛礼花爆炸听着轰然吓人，本质却是浪漫美丽。
夏归楚看得目瞪口呆，表情管理失败，一个吻就能消弭分开的距离，让冷却的心脏重新跳动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那自己和曹南宗接过那么多吻，做过那么多爱，为什么还不如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
有点气。
夏归楚掏出手机，对准两个接吻的小年轻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媒账号上，配文：“谁支持，谁反对？“
投完深水炸弹，夏归楚正准备关机，一条转发提醒蹦了出来，点开一看，竟然是曹总大号转的，“我支持”三个黑字着实铿锵有力。
夏归楚不由咂舌：“曹南宗，你很闲吗？”
这家伙以前跟老干部似的，嫌网上信息泛滥，含金量又低，如今像个刚学会上网的老爷爷，成天好奇地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刷得比夏归楚还勤似的。
夏归楚抬起头又环视一周，名为“曹南宗”的目标搜索无果，倒是台上天后的歌已然唱到尾声。
常亮灯倏地熄灭，宴会厅只剩那三十月相的薄光，落在众人脸上，人人都平添几分朦胧恍惚，自觉齐齐收声，刚刚热闹的气氛转眼烟消云散，厅里静得落针可闻，静得只听见一个人皮鞋敲地的声响。
曹南宗从后台不紧不慢上来，一道圆形追光紧跟着他，珍珠白的西装几乎和光融为一体，让他看上去整个人在发光。
夏归楚不意外地听见众人细微的抽气声，那是看到无法言表的美时，流露的自然反应。
美丽的人讲话，哪怕是无聊的新年致辞、集团总结，也让人很愿意多听一听，何况这份演讲稿曹南宗精简许多，不到一分钟便能说完。
曹南宗一边背着稿子上的公关辞令，一边扫视台下，视线轻而易举定位到夏归楚的身影，一身玫瑰紫的Alpha混在规规矩矩的礼服中，实在很醒目。
夏归楚的醒目是不言而喻的，每套才华横溢的照片，每个似真似假的绯闻，花团锦簇，奇艳生姿，想不看见都难。
认识夏归楚这么多年，他永远是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个，虽然他本人对此并无自觉。
隔帘讲经，满座Omega，独独混进他一个Alpha，普腊河上船很多，曹南宗却一眼看见他的船。神塔和月亮，曹南宗自己爬过、看过很多遍，再惊艳的风景也变得平平无奇，可曹南宗偏偏记得夏归楚拉他的手爬塔时的触感，脸上是怎样恣意的笑容，对他说“永远”时，眼睛有多亮。
即使夏归楚后来食言了。
“万物皆有终时”，这句话是云流教他的，但曹南宗想说，终亦是始，此时便是回到原点，他站在台上，夏归楚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一句话，掌声响起，曹南宗侧身让出身后的大屏幕，示意大家观看暮云集团精心制作的来年展望视频。
按计划，视频播完即自动进入跨年倒计时，而后礼花绽放，今年的完美落幕，亦是新年的完美开幕。
然而大屏幕上播放的并不是曹南宗审过无数遍的视频，却是他出入酒店套房的照片。
曹南宗呆了一会儿，看自己的照片他常有种陌生感，台下众人交头接耳，似乎是在提醒他，他应该做出点反应，可应该是什么反应？曹南宗一头雾水，想的却是为什么和安排的不一样？哪里出了问题？
仿佛是为了给他答疑解惑，巨大的文字横空出世——“暮云集团副总曹南宗夜会擦边博主喃喃”，台下顿时从窃窃私语，变成了一片哗然。
原来是这样，曹南宗慢吞吞地得出结论，因为都是他自己，所以即便穿着打扮不同，他也没有旁人那种一眼便看出这是两个人的概念。他不太入戏地扮演曹总和喃喃，看戏的人倒是比他入戏。
手脚不知怎么生出一股麻意，想要做点什么，却动不了，勉强转动眼球，想看清台下众人，可一张张脸模糊不堪，他们的声音也被耳膜里滔滔的水声覆盖，听不清字句，只有玫瑰紫的颜色那么清晰。
“愣着干什么！”
台下夏归楚猛地吼了一嗓子，曹南宗回神，只见玫瑰紫的男人腾地站起，跳上台扣住抓他的手腕，恨铁不成钢似的喊道：“跑啊！”
这一声令下，彻底唤醒了曹南宗，他立刻拔腿紧跟夏归楚的步伐，跑了起来，把沸沸扬扬的宾客，和赶来救场的乔闻达远远抛在了后头。
他们跑啊跑啊，像两个迷路的逃亡者，不知道该往哪跑，只是不断前进，穿过一条条金碧辉煌的走廊，一扇扇相似的门页，曹南宗忽然想起，那年他们也是这样跑过密林，跑到筋疲力尽，心脏狂跳，气喘如牛，直到息珞神塔出现在他们面前。
“咳，你家酒店怎么这么大？”夏归楚脚步不停，思考也没停，不能坐电梯，大家肯定都往哪去，也不能去后门，媒体都盯着，“你这里就，咳，没有一个清静点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夏归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另一只汗津津的手仍牢牢攥着曹南宗的手。
“有，”曹南宗的气息比他稳些，常年打坐静修，让他十分擅长深呼吸，“跟我来。”
曹南宗反手重新握住夏归楚的手，嘱咐他不要呼吸得太快，免得激惹老毛病，这回轮到他向前领路，带着夏归楚直往楼顶去。
夏归楚不由腹诽，幸亏刚刚的宴会厅就在高楼层，否则要他从一楼爬到最高层，那还不如直接跳楼爽快。
顶楼风大，夏归楚的脚刚落地，劳累的身体就被吹得东倒西歪，他也不管身上衣服多贵，就那么顺势坐到地上的草坪，连带曹南宗也身子一歪，坐到他身边。
夏归楚大口喘着气，汗水流过前胸后背，热辣辣地痒。他转头瞧曹南宗，这人是不爱流汗的体质，刚刚这么没命狂奔，身上也只是覆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漂亮得很。哪像夏归楚，都赶上小河流淌了。
“我们这样丢下大家跑了，是不是不太好？”曹南宗这时缓过来了，责任心让他如坐针毡。
晚风吹散身上的热气，和汗液里的信息素味道，夏归楚等待狂飙的心跳平复，没所谓道：“你累不累啊？没了你，这世界也一样转好吧？就让他们炸一会儿呗，想那么多干嘛。”
“不过，”夏归楚想起这一出的罪魁祸首，仍觉愤然，“妈的，要让我知道是谁把照片搞上大屏幕，我弄死他。”
曹南宗好奇问他：“你早就知道照片的事？”
“呃……算是吧，”夏归楚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不看曹南宗温和又专注的眼睛，“草，更气人了，我的钱打水漂了。”
本来想把事情偷偷处理掉，学曹南宗处变不惊，也不打扰任何人的姿态，没想到还是被人捅出来，帅没耍成，还浪费了那么多功夫和钱。
夏归楚揪住脚下草坪的草叶就想泄愤，被曹南宗按住手劝阻：“草是无辜的，莫杀生。”
“你也无辜啊，”夏归楚烦躁地嚷嚷，倒是没再继续揪草，手也任由曹南宗握着捏着，像是忘了，又像是太习惯他的触摸，“自己和自己‘开房’被抓算怎么回事，就算你真和哪个擦边博主私会，又关他们什么事？反正你也单身。还不如爆我逼你激战几天几夜，不但劲爆，还不算太假。”
曹南宗莞尔一笑：“你这说得什么话，怎么还多连累你一个？”还给自己添油加醋，真是可爱。
“我绯闻那么多，债多不愁，不差你这一条，”夏归楚没所谓地摆摆手，“你就不同了。”
曹南宗是什么人？夏归楚心说，持明教尊崇的月君，哪里陷入过这种乌七八糟的争端？都是因为做了这破集团的曹总，又和自己这个黑红体质捆在一起，才惹上那么多是非。
“其实我也没什么不同，阿楚，我说过，我不是神，”曹南宗看着他，淡淡地说，“人人都能吃的苦，我为什么不能吃？”
“你！”夏归楚被曹南宗的淡定气急了，他见不得这人吃亏，自己忙活半天，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行，是我手贱拉你出来，妨碍你接受千夫所指，吃苦修身了，你伟大你了不起，那你快滚回去，爱怎么吃怎么吃，我不管了！”
是他多管闲事，曹南宗就算被骂成猪头，暮云集团股价跌穿，又关他夏归楚什么事？曹南宗就是不需要他，这个事实，他不是三年前就知道了吗？
狗屁破镜重圆。
过量运动下的心跳过速还没完全缓过来，眼下心脏又皱巴巴地蜷成一团，让夏归楚难受得蹙眉，他讨厌软弱的心情投射到身体上，让人变得更软弱。
夏归楚推了一把曹南宗让他滚，曹南宗岿然不动，他就自己站起来：“你不滚我滚。”迈开软绵沉重的腿往来处走，曹南宗没有出声挽留他，和从前一样。
头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夏归楚脚步顿住，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暮云集团备好的跨年烟花，管理烟花的人似乎完全不知宴会厅的变故，依然准点燃放。
108响，在这个云遮月的跨年夜，天空升起108个颜色各异的满月，声声炸耳，绚烂之际。
夏归楚嘴唇微张，仰望五彩夜空，脸被焰火涂抹成流淌的抽象画，耳朵几乎被震聋，嗡鸣作响。
似有风吹来，曹南宗从背后抱住夏归楚，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夏归楚竖起耳朵勉强听清，刚开口骂了句“快乐个屁，滚”，双唇就被曹南宗的吻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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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大家陪小情侣再跨一次年嘿嘿。
6000字写得我燃尽了（。
入V后能走到哪里，要靠大家的支持了，爱你萌！

第25章 你算什么
唇齿打湿是一瞬间的事，再然后浸溶，融化，也是可预见的。
和曹南宗接吻，常让夏归楚轻易沉醉，轻易得让他心底有一丝害怕，害怕自我就这么解离，却又从害怕中生出诡异的期盼，盼望着彻底堕入虚无，拉着曹南宗一起。
但这次曹南宗没有深入，他只是在第108响烟花绽放的尾声，重重吮一下夏归楚的唇，像要吮下清甜果肉一般，几乎有些久违的强势，结束了这个吻。
“别生气，阿楚，”吻虽结束，曹南宗的唇却仍似有若无地摩挲夏归楚的嘴角，他安抚他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总归要面对的，这点风浪我不怕，你别担心。”
看夏归楚为自己着急上火发脾气，曹南宗从不觉得厌烦，反而打心眼里高兴，夏归楚还和从前一样，在夏归楚的心中，他仍有一席之地。
“你何止是不怕，你简直是喜欢吃苦，这么喜欢吃苦也不怕吃死你，”夏归楚气哼哼地咬了曹南宗一下，“要我说，能换视频的人，多半是你身边的人，我看乔闻达就很有嫌疑。”
“他？”曹南宗动作一顿，思忖道，“应该不至于吧。”
夏归楚顿时吊起眉梢，呵呵一笑：“这么信任他？”
曹南宗哑然失笑：“照片曝光，我怎么样倒是其次，集团声誉也会受损，闻达能得到什么？难道他被人挖墙脚，想跳槽去别家公司？”
这是个不好笑的笑话，连夏归楚都知道乔闻达那人是绝不可能跳槽的，他的事业和感情，全都寄托在曹南宗身上，除此以外，他几乎一无所有。
有时候夏归楚会觉得对方有点可怜，他不赞同把自己绑在任何人身上。
“谁知道呢？有的人就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夏归楚推开曹南宗的脸，虎口钳住他的双颊，“你还是别说话了，我不想听，也不想生气。”
曹南宗一开口，就是分析事态，他怎么样没关系之类的话，听着就叫人生气，夏归楚宁愿他闭嘴，安安静静接吻。
虽然圈内叫夏归楚“魔鬼摄影师”，夏归楚也骂哭过不少模特，但他问心无愧，那都是对作品、工作的高要求、高标准，从来不是针对个人的情绪输出。
可和曹南宗吵嘴，夏归楚却经常动真火，尤其是看对方老一副万般皆可、不动如山的模样，这火便烧得更旺。
“刚刚我在心里许了一个新年愿望。”夏归楚抬头看焰火消逝后有些寂寞的夜空，靛蓝似黑的天幕上，此时只剩袅袅青烟，那么绚烂的胜景，也只是一个吻就结束了。
夏归楚说：“我许愿来年少生气，Alpha的乳腺也是乳腺，也会长结节，可想要实现这个愿望，恐怕首要一条就是离你远点。”
曹南宗听得心中一颤，果然他猜得不错，夏归楚约他见面是要谈结束，带他从宴会厅逃走，不过是好心的人顺势而为，就如当年夏归楚划船带他走，也是碰巧。
“不行，我不同意。”曹南宗被夏归楚掐住腮帮，话说得有些艰难，却仍坚持要说，“我们是好朋友，你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媒体的面，亲口承认的，好朋友为什么要离远一点？相反，应该多多联系才是。”
夏归楚举手投降，彻底无语，他又想破口大骂，曹南宗就这么需要一个上床的朋友吗？那大可以去包养一个乖巧的小情人，去找乔闻达，去重新选一轮月影，甚至去睡粉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捉他做这个“好朋友”？
这是报应吧，夏归楚心想，怪他自己一时欲望蒙心，以附加条款的名义，自以为高明地提出和前夫做炮友的提议，结果现在曹南宗拿着鸡毛当利剑，真把他当炮友了，他又委屈了。
爱与欲分离的想法看起来很美，原来只是饮鸩止渴，它将夏归楚一把撕裂，让他一面沉湎短暂的欢愉，一面求而不得，越发煎熬罢了。他忍不住问自己，曹南宗为什么不再提和好的事，是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吗？
夜风明明是很舒服的，夏归楚却渐渐感觉呼吸不太顺畅，他想掩饰，闭口不言往后退，曹南宗却从他沉默的呼吸中听出什么似的，不顾他的推阻，又把夏归楚搂进怀里。
“阿楚，我不逼你，”曹南宗轻轻拍着夏归楚的背，温润的嗓音变得有些滞涩，嘴角却是带笑的，“别紧张，我不会逼你的，你那么讨厌我，讨厌继续下去的话，就算了，我不会再打扰你。”
那些鼓足的勇气，走出的步子，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紧迫的呼吸通通扔掉，曹南宗不觉得这是浪费，只要夏归楚不需要他，他就是退回三年前也没事。
退回以前那个状态，默默关注夏归楚动向，把刊登他作品杂志报纸剪下来，贴满好几个记事本，在丁洵处理处理夏归楚的绯闻之前，就和媒体打好招呼，即使他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曹南宗想说服自己，只做夏归楚的铁粉，也挺好吧。他的理智甚至迅速规划，再次从夏归楚的生活退开，要如何做才能退得比之前更干净。
他的生活如果没有夏归楚的影子，该做的事还有很多，集团的工作是曹总该做的，持明的教务是月君该做的，可是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件曹南宗自己想做的事。
骤然想起云流曾对他说，“没了持明教和暮云集团给你的身份，你算什么？”
犹如当头棒喝，曹南宗像个甩到半空的空竹，被顶楼的大风穿透，胸腔发出尖锐空洞的哨音，以至于夏归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上唇何时黏住下唇，竟让曹南宗开口说话也用了很大的力气，他问夏归楚：“你说什么？”
夏归楚低声叹息，无奈地笑笑：“曹南宗你是不是又装聋作哑？非要我说两遍……我说我不讨厌你，从来也没讨厌过，以前那些气话，你不要当真。”
曹南宗肩背一松，扣在夏归楚腰上的手倒蓦然收紧，像有什么话很管不住似的想要说出口：“阿楚，我们……”
“哎哟，小南，小楚，可算找到你们了。”身后出现的爽朗女声，剪断了曹南宗的话锋，“我和大哥说，你们俩肯定还在这栋楼里，八成就是小南最喜欢待的楼顶，果然猜对了。”
来人曹南宗和夏归楚都认识，是曹南宗的姑姑、曹暮的三妹——曹银屏。
曹银屏早年为了追爱放弃继承权，去了海外发展，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别说掺和集团的事，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国，夏归楚也只在婚礼上见过她一次。
那天满座宾客都穿得正装礼服，唯独她一身波西米亚风的宽松长裙，羽毛珠串挂了一身，手腕上戴着层层叠叠的花纹手镯，行动说话间叮叮当当，看一眼就很难忘记。
席间，夏归楚听到不少人对她的着装冷嘲热讽，说她穿得像个乞丐，传她在国外过得并不如意，嫁过人又离了，到了这把年纪没人要云云，夏归楚听后当场用行动力挺曹银屏，和曹南宗拉着她聊了不短的时间。
夏归楚喜欢她身上的特立独行，和浪漫松弛，老曹家除了曹南宗，也就曹银屏还对他的脾性。他张张嘴一句“姑姑”叫出去，发觉不妥赶紧改口叫“曹女士”，曹银屏却笑道：“还是叫姑姑吧。”
年过四十，曹银屏一头波浪卷发中已有几缕霜发，但笑起来却仍像个永不老去的吉普赛女郎，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夏归楚等他叫姑姑，夏归楚只好叫了，叫完他迅速瞄了眼曹南宗，却见此人嘴角正翘着，只是天生笑唇，看不出是在取笑他，还是无事发生。
“姑姑，”正牌侄子曹南宗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你还问我呢？今天年会这么精彩，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们俩却私奔到这躲清闲，真是——”她绷着脸用手指点点他们，很快破功大笑道，“有种！”
夏归楚也跟着笑，曹南宗的嘴角却沉了下去，他真的觉得自己被骂无所谓，但到底是谁换掉视频，之后舆论又该如何处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妈妈那边……又会怎么说，都是他要考虑的。
很想躲在这里和夏归楚做些只有欢喜没有痛苦的事情，可人世便是一片苦海，幸福只是欺骗人忍耐的短暂虚幻。
不用曹银屏多说什么，她会出现在这，就是一种提醒，何况她还提到了曹暮，曹南宗迅速认清现实，他得做该做的事。
“姑姑，阿楚拜托你了，你送他回家吧，”曹南宗脸色闪过一丝倦意，嘴角勉强撑起笑容，“我先下去处理那锅粥。”
说完他真的走了，夏归楚想拦，手抓了空，脚不由自主跟上去，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能帮到什么——手臂却被曹银屏急急拉住。
“小楚，别急，”曹银屏朝夏归楚眨了眨眼，“姑姑带你抄近路。”
夏归楚将信将疑地跟在曹银屏身边，绕过几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走廊，他们还真来到一间隐蔽的电梯前。走进电梯，夏归楚松了口气，太好了，他可不想再爬楼了。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在电梯门打开，眼前出现坐着轮椅的曹暮时，又重新提了起来。
夏归楚挑了挑眉，斜瞟了一眼曹银屏，女人并无半点愧疚，摊手道：“没办法，他是我哥。”
虽然被算计了，夏归楚倒不怪曹银屏，她好像做什么奇怪的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夏归楚施施然找了把椅子坐下，和轮椅上的曹暮面对面，笑意微冷：“曹老先生特地把您儿子支开，让我来这，是想干什么？总不会是想扔给我几百万，命令我离开您儿子吧？实话讲，几百万太少，您儿子可比这贵多了。”
曹暮微笑着摇头：“不，我想请你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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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想死你们了！

第26章 会疼吗？
房间灯光昏黄，很静，曹银屏搭乘电梯走得干脆利落，没给夏归楚反应追上的时间，因为他已经被曹暮的话留住。
“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曹南宗才是救苦救难的那个吧，这不现在就心急火燎地去楼下救火去了，临走前还叫我早点回家，哪轮到我救他啊？”夏归楚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您大概不知道，业内都叫我魔鬼，我妈说我是扫把星，别说救人了，不给人添堵都是万幸，您这要求，拜托错了人吧。”
曹暮温和地看着夏归楚，眼尾的鱼尾纹舒展优雅，和曹南宗相比，他的容貌并不算出众，曹南宗那般不似凡人的美貌，更多来自云流女士。
但两人气质中温和的那部分却十分相似，这也是夏归楚愿意等他下文的原因之一。
可曹暮却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小楚，你也知道今天照片上那个网红，和南宗是同一个人吧，他为什么要开这个账号，和你说过吗？”
夏归楚心下一惊，原来曹南宗做这些并没有隐瞒曹暮，曹暮既然清楚，云流不会不知，这对夫妻之间没有秘密。可他们冷眼旁观曹南宗做这些，是什么道理？
眉头不知不觉紧皱，夏归楚说：“他说为了治病，还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曹暮苦笑道：“这话很有那孩子的风格。但你信吗？”
夏归楚点头又摇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的是某种事实，但不是全部。”
话音落地许久，曹暮表情木木的，像陷入了回忆，他偏过头转向窗外，苍老的手扶住沉重的头，轻叹道：“南宗没有选错人，你也是个好孩子。”
夏归楚自觉在感情中失败透顶，他承受不起一句“没选错”。别人夸他帅，夸他有才华的话，他也听得多了早已免疫，但从小被左梅英骂闯祸精、扫把星，成名后各种谣言、嫉妒，他习惯了这些，反倒不知道怎么面对长辈“好孩子”的夸奖。
好在曹暮也没想从他那得到回应，老人只是盯着玻璃窗上映出的万家灯火，自顾自说：“那天南宗突然告诉我们，他要离开持明和集团，做一些他真正想做的事。”
那是个晨光熹微的早上，云流和曹南宗刚做完早课，回到餐桌旁和曹暮一起共进早餐。
一家三口平常温馨的场面，在曹家非常罕见，他们家不同于普通人，从家中有专门的冥想室和蓝萨尔的雕像，便可见一斑。
云流并不常待在这，自曹南宗来曼城，云流便常驻戈兰，主持教务。曹南宗每月也需定时飞往戈兰，即便住在曼城，也是住自己的房子。曹南宗和夏归楚离婚后，曹暮怕他一个人住那边触景生情，劝他重新装修房子，或者另买一处房产，要么干脆搬回家里住也一样。
曹南宗却说，他倒想触景生情，可夏归楚并没有在家里留下多少痕迹，自己再离开，怕为数不多可供凭吊的那些，也会在自己看不到时消失。
那天曹南宗难得回家，云流刚好也在，冷清的星棠公馆26号一家团聚，曹暮高兴得饭都多吃了一碗，谁知道等着他的，是儿子决然的通知。
通知完，曹南宗又娓娓道来自己之后如何安排公司平缓过渡，持明教也早该选新月君，在新任月君到位之前，他仍会尽心尽力。
餐厅空气仿佛冻结，曹暮夹在爱人和儿子之间左顾右盼，正要出言缓和，云流撇下筷子，问曹南宗，什么是他想做的事。她语气平淡，是曹暮熟悉的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模样。
曹南宗回答说，他也不知道。云流笑道：“都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么，还折腾什么劲，我没教过你吗？常人才讲‘想做’、‘喜欢’，那都是愚痴的执着心，早该抛下。持明人应当讲发心，问自己自己该做的事，没了持明教和暮云集团给你的身份，你算什么？”
那话曹暮听得都刺心，何况是曹南宗？可他却面无表情说：“我的确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因为从来也没人教过我。你教我的，都是必须要做的、该做的、您想让我做的，这都是您的发心，不是我的。”
曹暮意识到，自己有关“家庭美满”的虚幻泡沫在那一刻碎裂了，喜欢什么，不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人的本能吗？可曹南宗却说，无人教过他。
他问南宗，难道不喜欢修行吗？曹南宗思索了一番，说：“从出生起，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修行一途，无从选择，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事实是如此显而易见，可直到曹南宗提及，曹暮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们从没给过曹南宗别的选择。
“南宗从小乖巧，对我们的安排从来没提过什么异议，我们便以为，他是喜欢的，乐意的。我有几个朋友，孩子一到青春期就叛逆得不行，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抑郁，焦虑，学不肯上，事也不好好做，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可南宗从来不会这样，他没给我们添过半点麻烦，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样样都做到最好，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欢他大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和他妈妈都觉得，他天生就是修行的料。”
曹南宗适合修行这件事，一出生就显露出来征兆。
当时云流刚生下曹南宗，醒来见他是个男孩，大发雷霆。她要这个孩子本就是为了继承月君的衣钵，否则她断不会同意生育。持明教崇拜女神，不仅信徒多为女性，历任月君也都由女性担任，不管这孩子以后分化成A还是O，都从根上就错了。
她让曹暮把孩子带回曹家，自己就当作从没生过这个孩子，把曹暮气得头回在云流面前硬气起来，好说歹说，云流始终不肯松口。
两个大人声量大，吵醒了熟睡中的曹南宗，他张着浑圆纯澈的眼，好奇打量父母，不哭不闹，嘴角弯弯，慈眉微垂，眉心朱砂痣温润玲珑，稚嫩的脸上自有一股超离世外的灵气。
和儿子对上视线，云流也不由怔忡，她叹了口气，终于接受把曹南宗养在身边，把他培养成之前所有月君的模样，长发垂腰，华裙赤足。
可乖了二十余年的儿子，竟会突然跟他们闹叛逆。
“我已经不再适合以月君的身份为信徒排忧解难，我的发心变了，留下也只是一具空壳。”曹南宗看着云流的眼睛，叫她师父，“我要寻找自己的正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条道通往哪里，但我希望能得到师父的支持。”
“别叫我师父，”云流断然道，“我到底教错了你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你都和夏归楚那个业障分开三年了，怎么境界还越来越倒退？”
曹暮见势不对，忙劝道：“云流，有话好好说。”
云流瞥他一眼，以她教尊的威严，命令曹暮闭嘴，她说这是持明教的教务，是她和她徒弟之间的事，徒弟叛教，理应受罚。
“受罚？你们真的罚他了？！”夏归楚霍然从椅子上站起，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所以喃喃就是他离开持明教的代价，就是你们给他的惩罚？”
听曹暮讲述的途中，他好几次按捺不住想打断，想替曹南宗质问，碍于对方是曹南宗的父亲，才忍下来，脚尖不耐烦地碾着地毯，终于在听到曹暮复述“理应受罚”时，理智绷断。
按持明教古代最原始的戒律，叛教者须受杖责，投入娼寮，人尽可夫，把蓝萨尔受过的苦重历一遍。如今时代不同，持明要发展壮大，自然也要顺应时代改革，类似的残忍戒律早已废除。但夏归楚在圣坛待过，亲眼见证那个古老封闭的地方时间流速有多慢，戒律的形虽不在，以苦赎罪的幽魂却无处不在。
“你们还对他做了什么？不止是喃喃吧？”夏归楚大步上前，手指猛然扣住曹暮的肩膀，“说啊！”
他依然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一秒，牙齿难以遏制的磕碰就会让他组织不起语言，焦灼的疼痛，会直接钻破心脏，化作怒吼收割喉咙。
曹暮从未见夏归楚生这么大的气，印象中的夏归楚总是戏谑地笑着，神采飞扬，情绪最坏时也是沉默着，不愿与人打交道。这点上，他和曹南宗很像，自侍身份，讨厌失态，曹暮初见时还以为夏归楚是哪个财阀的小公子，很难想象他来自戈兰那个破旧落后的小城。
老人轻轻拍了拍夏归楚青筋暴起的的手背，安抚道：“小楚，消消气，他是我儿子，我怎么舍得让他受苦？当时他们母子势如水火，我极力劝阻，才让他们各退一步，达成协定，让他做这个擦边账号，代替原有的责罚，只要他能把喃喃的账号做满一年，他就可以离开。”
夏归楚冷笑道：“说得好听，要我说，他根本没必要征求你们的意见。你讲这么多，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什么他从来没有异议，可他的不满和异议从来不是嘴说，是用眼睛，用嘴角，用眉毛，用一切细微的动作说的，是你们瞎了眼，你们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你们觉得他的叛逆来得很突然？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他。”
夏归楚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真正的曹南宗，世上有谁能彻底理解另外一个人呢？何况他从来也不是那种体贴入微的恋人。
可曹南宗在自己面前，至少不是无懈可击只会微笑倾听的月君，他也会生气，会揶揄，会敷衍，难过的时候也会哭。哪怕都是笑，笑和笑也是不同的。
曹暮脸色苍白，像是又苍老了几分，声音低低地道：“他那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记得曹南宗跪在云流面前，笑称叛逆期这种东西，不会缺席，只会迟到，就当年近三十又重回青春。
之后曹南宗不声不响挨了云流的莲花戒尺八十一下，勉强叫了一句师父，又颤抖地改口：“妈妈……小时候你和我讲哪吒的故事，你说他天性顽劣，早晚出事……他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很勇敢……经此一劫他才有之后的脱胎换骨，求得正果。咳……可我却在想，可以不那么勇敢吗？哪吒剃肉削骨，多疼啊……他的爹娘呢，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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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之前有些读者的反馈，我想澄清一下。
我没觉得自己文案诈骗，也不觉得这是“追妻文”，角色的所作所为也不是“火葬场”，看过上一本书的读者大概知道，我喜欢写有缺点的人在感情中互相伤害又一起成长，所以攻和受都会犯错，也都会受伤，这之中谁更主动，谁付出更多，谁感情更深，我无法用尺子去天平和量，去称，宝宝们从中感受到什么，是你们自己的财富，但人各有想法，不必强行说服彼此。
我有没有写好暂且不论，但这点初心不会变。

第27章 找死
把在场的媒体和宾客打发走，曹南宗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神魂出窍。“技术问题”、“AI合成”成了今晚他最熟悉的词句，顺溜到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就会条件反射蹦出这两句。
网上如火如荼的舆论，已经安排公关部处理，而现场的宾客除了当红明星，还有各大股东，和子公司的负责人，安抚这群人，保持股价稳定，才是曹南宗真正操心的事。
夜太深，人群终于渐渐散去，但闷热的空气仍然混乱地凝成一团，压在胸口又湿又重。曹南宗站在酒店门口，微微皱眉看了眼夜空，少见地有些躁意，扯松了领带喘口气说：“这天气，八成是要下雨了。”
身旁乔闻达见他难掩疲色，体贴地催道：“南宗你先去停车场，在车里眯一会，扫尾的工作我盯完就送你回家。”
“不用，他们比我还累，记得加班费要给足。”曹南宗指了指正在收拾红毯和签到墙的工人们，明天就是元旦，他们正在换新的装饰，他挺想叫他们都回家去，可牵一发动全身，自己这边做了好人，企划部的人又该怪他坏了流程。
大型企业是一架日夜不停运转的机器，多少人被裹挟其中，被碾碎榨取，呕出一点辛苦汁糊口，谁也不许谁停下来。
曹南宗身处这架机器的核心，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资格抱怨累，他说：“闻达你也早点回去吧，太晚了，我自己开回去。”
乔闻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曹南宗就是这样，处处替别人着想，心软得一点也不像个总裁。他推了推眼镜，正想再劝，镜片上忽地落下一滴水珠，真的下雨了。
眼前蹿过一个影子，乔闻达反应过来，喊道：“南宗！”
他看见曹南宗冲进雨幕，脱下外套，盖住签到墙上洋洋洒洒的签名，绷紧的腰背贴在衬衫上，浮出韧劲十足的轮廓和线条。
趁雨势不大，曹南宗和几个工人合力，把签到墙搬进大堂。
一般这类定制的签到墙，用完就会处理掉，曹南宗的目光在上头流连几番，温和地和企划部的部长商量，这块签到墙他想留下来，稍后送到他家去。部长不解，但老板都这么说了，好下属不问理由，一概照办。
好在抢救及时，签到墙上曹南宗和夏归楚挨得很近的笔迹，只被打湿了一点。糊掉的笔锋变得圆润、毛绒，不像笔留下的痕迹，倒像炸开的猫尾。
曹南宗看着那处晕开的笔锋，轻笑起来，乔闻达问他笑什么，他说：“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夏归楚还未学习书法之前，字形和晕开的签名更接近，随心所欲地乱来，形状笨拙圆钝，有种天然的孩子气，和他如今外露的精明强干十分迥异。可曹南宗知道，那手字才更接近夏归楚的本质。
曹南宗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外表看上去就像在发呆，乔闻达看得脸色不快，他都从来没被曹南宗用“可爱”二字评价过。
他心里清楚，曹南宗留下这块签到墙是什么意思，还不是冲着上面夏归楚的签名。乔闻达微微哂笑，只字不提，送曹南宗去地下停车场。
酒店停车场面积阔大，灯光冷蓝，冷气又足，从潮热的室外，骤然来到这里，仿佛行走在冰窟。乔闻达提醒曹南宗，他衣服虽然湿得不多，也要当心受寒，不如就在酒店住下，换身温暖睡袍赶紧睡觉。
“不必了，曼城的天气，衣服很快就干了。”堆金积玉的生活并没有让曹南宗变成一个讲究人，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随意。
乔闻达心想，曹南宗不留意这些，那只有自己这种心思细腻的人，才能照顾好Alpha了。他掏出自己满是馨香的手帕，去擦曹南宗散开的湿发。
不料曹南宗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还笑盈盈道：“我其实还觉得热呢。现在我只想快点回星棠公馆，等他们明天把签到墙送过来，我能第一眼看到。”
又是签到墙，又是夏归楚，又不让他碰，握在手里的柔软织物顿时变得扎手，乔闻达的眼睛一下红了：“南宗，现在我才是月影，照顾你、追随你的人是我！”
曹南宗微微一怔，像是不太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但仍温和地：“你是云女士选的，我没有承认过。我也很快不是月君了，再提月影没什么意思。闻达，谢谢你照顾我，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谁对谁好，就能改变。”
不是乔闻达付出的不够多，是感激无法和喜欢划等号。好歹认识那么多年，曹南宗也不希望乔闻达难过，可他更不能欺骗自己，欺骗乔闻达。
“那个夏归楚到底有哪点好？”乔闻达忍不住叫道，“让你宁愿离开持明和公司，都要和他在一起！”
空旷的停车场，把乔闻达的质问放大成回音，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阴森森的笑声：“哎哟哟，我亲爱的侄子要离开公司了，我都不知道呢。”
这声音，是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里传来的，曹南宗一听便听出，这是三年前因贪污受贿和桃色绯闻，被曹暮发配到非洲的二叔曹湛，今天可真热闹，姑姑回来 ，二叔也回来了。
乔闻达眼里闪过惊惧，他求助般看向曹南宗，曹南宗没有怪他失言，低声说没事，示意他先走，乔闻达咬牙衡量了一番，快步走开了。
曹湛从车里钻出，朝曹南宗走来。他晒黑了一些，但保养得很好，一身名牌穿戴在身，也算风度翩翩，只是眉宇间酒色财气常年熏染的痕迹不散，让花团锦簇都浮于表面，从腔子里透出腐臭味。
“南宗啊，”曹湛一点不怕乔闻达去叫人来，手搭上曹南宗的肩膀，“我送你的跨年礼物，还喜欢吗？”
曹南宗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意外地微笑道：“原来是叔叔的手笔，我就说阿楚既然出手，对方不该拿了钱又反悔才是，除非他们不是普通狗仔，也不是为了钱。”
曹湛哈哈大笑：“你那个前夫也是相当有趣，能找到我的‘小鸟’们谈判，出手还挺大方。既然有人上门送钱，我盛情难却啊。”
当年曹湛管理的正是子公司暮云传媒，说是一代传媒大亨也不为过，如今调查程序才刚启动，曹湛就跳出来承认是他做的，恐怕还有后手。
曹南宗也不急，只是平和地注视着曹湛的眼睛。
过于宁静的眼神自有一股力量，曹湛看着就觉得不适，他捏了捏曹南宗的肩膀，用黏糊糊的语调说：“好侄子，我在非洲风吹日晒，皮都晒老了，比不得你细皮嫩肉，在曼城享福。当年的错也罚够了吧，反正你要走，位子给我怎么样？”
“我走不走与你无关，暮云集团的董事长不是我，当初罚你的人也不是我，你想要哪个位子，应当去问我父亲。”曹南宗说。
曹湛本也没多少耐心和他周旋，见他油盐不进，当即啧了一声，道：“当初要不是你给的证据，曹暮会发现我的事？看来今晚这份跨年礼物，还不够讨你喜欢啊。”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谈，那我就去股东大会和其他股东谈，我想他们一定很关心，集团副总和擦边博主到底什么关系。”曹湛眼里流露出幸灾乐祸的光彩，咧嘴笑起来，“大家都以为曹总和喃喃夜会激战已经很有爆点，可我觉得，还是曹总原来私下在网上卖，这条更有看头噢。”
底牌终于亮出来了，曹南宗抽离了自身的情绪，近乎冷酷地想，曹湛做这些都是为了揭穿真相，让他名誉扫地后下台，只是曹湛也没料到，曹南宗早已心生退意。
退是要退的，但不是这么个退法，公司交到这种人手上，曹南宗怎么可能放心？
至于曹湛如何得知喃喃就是自己，曹南宗已经不太在意，这人虽远赴非洲，他的派系也进行过一拨清洗，但毕竟年深日久，根深叶茂，难免有漏网之鱼，正好趁此机会，把他的“小鸟”都拔出来。
曹南宗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入了神，嘴角不由泛起微笑，曹湛看他这模样，也以为曹南宗正在发呆，顿时大为光火，这个侄子竟然如此傲慢，被人威胁还悠哉游哉走神，还不忘笑话他，简直太瞧不起人。
“他妈的，长辈跟你说话呢，你就这副态度？！”
曹湛一把揪住曹南宗的衣领，猛地把他甩出去：“姓云的贱女人连结婚证都没有，你他妈就是个私生子，跟老子摆什么谱？曹暮那个老东西，不念兄弟情，你倒继承了你那个便宜爹的佛口蛇心，都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有什么资格把我贬到非洲！”
曹南宗最反对暴力，平时也没人会对他怎么样，哪想到曹湛新仇旧恨上来，这么容易被激怒，发起狠来，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就被他摔到一辆车的车盖上，头砸上去，砰的一声巨响，眼前一片雪花。
人还没起身，胳膊又被温热的手紧紧攥住拖起。
曹南宗心下一紧，以为是曹湛，正要反击，一股白兰地醇香忽然袭来，朦胧的视野里似有一抹漂亮的玫瑰紫闪动着，耳边炸起夏归楚愤怒的声音：“草，你敢打他，找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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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焚心以火
夏归楚一脚狠踹曹湛的老腰，老家伙冷不丁挨这么一下，惨叫一声，立刻扑倒在地。
这一天过得不知道是怎么了，个个都来触他霉头，夏归楚满肚子火气，眼下正好就有个出气筒，哪能放过，看曹湛不动弹，他大步走过去，想再补几脚，手臂却被曹南宗拉住，他说算了吧，只是撞了一下车盖，安保人员很快就会来。
“算什么算！”夏归楚拨开曹南宗的湿发，查看他撞击的地方，见朱砂痣被撞得更红了，虽然漂亮，但是很气，“这老家伙就是个鸡贼瘪三，只敢对你下手，他肯定知道你信持明教，修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摆明专门逮着你欺负。操他的，老瘪三说的都什么屁话，你不打我替你打，我反正不怕。”
“我怕，”曹南宗握住夏归楚的手，抚摸他紧握的拳头，“别伤到自己。”
一句话说得夏归楚瞪着眼睛，脸憋红，没话讲，明明曹南宗自己险些遇险，却总是先一步担心别人。夏归楚好恨，恨曹暮、云流，还有持明教，让曹南宗变得如此无私，无私到容不下对自我的半点温柔。
趁他们说话的空挡，趴在地上的曹湛赶紧匍匐往车底下爬，好趁机溜走，他虽然也是Alpha，但内里早被酒色掏空，也就只能趁曹南宗不备动手，和夏归楚这种年轻力壮、经验丰富的Alpha对上可就完蛋了。
可惜还没爬几步，曹湛就被漫天的白兰地香无死角裹住，充满愤怒和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压制得他这回真动不了了。
曹南宗也闻到了，白兰地高雅醇和的基调里，加入了十成十的辛辣凛冽，他嘴角勾起一点笑，也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两股Alph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没有互斥打架，反而很快水乳交融，地下停车场里弥漫着令人迷醉的气息——虽然对其他Alpha来说，不是迷醉，而是折磨。
早年他们俩的信息素也并非如此融洽，只是待在一起的的时间久了，信息素自行摸索出融合的方式，完全不受本人意识控制。夏归楚不由心想，他们的信息素显然比持有人更诚实、更有智慧。
曹湛被两个Alpha的信息素压得后颈痛得发麻，全身冷汗淋漓，终于痛得昏厥过去。
此时特斯拉上另一位乘客——曹银屏才姗姗下车，她刚刚也想和夏归楚一起下车的，只是感受到两个A的威压，有些承受不住。
曹银屏走过去踹了二哥一脚，确定他是真晕过去了，叹了口气。
她这个二哥，年轻时还不至于这么不堪，曹暮多年未婚，曹湛以为自己有机会仿效宋朝皇帝赵光义，继承哥哥的位子，兢兢业业经营自己的势力。结果大哥的老婆孩子突然出现，志在必得的梦想泡了汤。如此，越发钻牛角，宁愿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不愿大哥一家好过。
“姑姑，”曹南宗悄悄收回信息素，问道，“你和阿楚怎么还没走？”
曹银屏被问得有点发窘，在曹南宗面前撒谎是有压力的，看着他那双宁静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常年修行生活的熏陶，让他身上有股让人放松和倾诉的力量。
但她并不后悔，答应曹暮配合支开曹南宗，她是真心觉得事情摊开比隐瞒好。离开曹暮那间房间后，曹银屏自行到停车场等候夏归楚，可真等夏归楚回来，两个人坐进特斯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曹银屏心里打起鼓。
没有预想中的把话说开后的释然和振奋，气氛十分沉闷。夏归楚也不像一个脚踩七彩祥云去“拯救”谁的英雄，坐在驾驶位上，头埋在方向盘上，颓唐地问曹银屏：“姑姑，这些事你知道多少？知道多久了？”
“知道个大概吧。虽然我自己不生，但我看不惯我哥和嫂子把好好的孩子，养成这样，”曹银屏说，“这种事也没人爱往外说吧，我知道得也只比你早一点而已。”
夏归楚脱口而出：“可我本来应该早就知道。”说完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纠正道：“噢，不对， 我忘了我已经不是他的谁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觉得，找我能救他呢？”
“我哪有那么厉害？”
听到这些话，曹银屏心中的怀疑更深了。她和夏归楚毕竟不太熟，曹暮说要找他救曹南宗，曹银屏也觉得有些莫名，前夫而已，能怎么样？
可刚刚见夏归楚冲出特斯拉，猛踹曹湛的时候，曹银屏隐隐有些懂了，她那个总是思虑过重的傻侄子，的的确确需要夏归楚，而夏归楚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足轻重。
只是这些旁观者的感触，很难触达当局者的心，各人有各人的课题，曹银屏也无法代劳。她笑呵呵跟曹南宗说：“我和小楚这么多年没见嘛，聊着聊着，就到这个时间了，这不正好你自己送他回家？”
空荡的停车场这时响起新的足音，三人朝入口看去，乔闻达带着安保人员匆匆赶来，曹银屏赶紧推了二人一把：“快走啊，曹湛这个蠢货我来收拾。”
夏归楚一见来的是乔闻达，立刻拉曹南宗上车，发动特斯拉，扬长而去，车后传来乔闻达崩溃的大喊：“曹南宗！”
特斯拉飞速驶离停车场，冲入凌晨畅通无阻的街道。
车外瓢泼大雨，车内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讶异，谁也没料到乔闻达那样的人，也会发出撕裂的破音。
副驾驶位上的曹南宗靠在车窗上，手托着下巴，语带怜悯：“又当着他的面跑了，无怪乎闻达会那么失态。”
“怎么，你又理解他了，不忍心了？”夏归楚冷笑道，“就是因为你总是不忍心，每句话都想让氛围融洽，让别人情绪软着陆，乔闻达才会得寸进尺，以为只要继续留在你身边，就会有机会。倒不如现在这样，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你听见我和他说的话了？”
夏归楚嘴抿成一条线，硬邦邦地承认他们二人说话时，自己和曹银屏早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他又道：“还有那个曹湛，就是个疯狗，你还和他讲什么理？是打算和他讲经说法、普渡众生吗？他会听吗？那种人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谁会珍惜你的不忍心？”
他握紧方向盘，牙齿交错得发出咯吱的响声，在曹暮那里积攒的怒火再度死灰复燃，越说心火烧得越旺。
不止是这些，不止是曹湛、乔闻达，还有曹暮、云流，每个人都在利用曹南宗的不忍心，利用他天生比别人丰富博大的同理心，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就连夏归楚自己，不也沉湎在曹南宗的温柔里，被他保护得一无所知？今天听见的桩桩件件，夏归楚全都一片空白，认识曹南宗十年，他竟然都跟个傻子一样！
这些人还来求他，救救曹南宗？
他哪来资格？他都从来没被算进曹南宗的世界。
密闭的车厢内，白兰地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越来越烈，曹南宗深吸一口气，胸口也仿佛灌满了酒一样，热辣辣的，像一种疼，但他还能忍受，还能微笑，只是笑起来也近似冷笑了：“所以阿楚，你是在怪我吗？怪我不够狠心，怪我优柔寡断……”
人们叫他月君，顶礼膜拜，可他从来不是神，也不是完人，没有人比曹南宗看得更清晰，也不用别人提醒，他身上这些缺陷，早被自己制成尖刀扎向心脏，一遍遍自我怒斥，“为什么你是这样？”
持明的经书教他远贪欲、寻本心，得清净自在，可他修行得远远不足，放不下贪欲，寻不到本心，得不着自在，更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父母责骂，集团教内处处问题，就连阿楚，也失望地离开了自己。
车身突然一个急转弯，溅起一片水花，夏归楚猛打方向盘，特斯拉转进一条废弃的辅路，那条辅路没有出口，也无人烟房屋，只有茂盛湿润的野草，和被野草淹没的建筑废料。
“你胡说什么啊！”夏归楚狠踩一记刹车，红着眼睛十分委屈，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我是那个意思吗？啊？谁怪你？谁怪你他脑子有病吧！”
夏归楚手抖得不成样子，找不到安全带的按扣，解不开安全带，就像他总也解不对曹南宗这道题。如果答对的时候多一些，他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不至于被曹南宗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夏归楚觉得自己很聪明啊，不说读书时自己绩点就很不错，学月影的功课也很快，社交场合他也总能信手拈来各种话题，谈笑风生，可为什么面对曹南宗，总找不到最精准的话语，描述自己的心情？像柄失了准头的枪，一顿狂扫，却打不中靶心。
啪的一声，旁边伸来一只手替他解开了安全带，夏归楚听见曹南宗无奈地叹息：“你啊，总在这种地方笨笨的……”
那一声啪，仿佛发令枪声，夏归楚扑过去搂住曹南宗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曹南宗的嘴唇和口腔很热，比曼城的天气还要热，一点即燃。夏归楚贪婪地任由自己融化，呼出的热气被曹南宗吞食，换来更热的，唇舌的热火中，他终于理解，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烦躁是什么，那是对自己无能的狂怒，也是他的心魔。
在濒临缺氧的关头，夏归楚稍微退开，捧起曹南宗的脸按在自己胸口，说：“求你自私一点吧，南南，你太好，我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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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臻：我就说心火旺，还是得喝安神茶！
明天还有加更~求评论和海星呀。

第29章 热汗
荒僻的辅路连盏路灯都没有，拉风的特斯拉隐没在建筑废料下的黑暗中，偶尔有车路过，车灯也只扫出大致轮廓，和一鳞半爪的紫色阴影。
车内的隔音极好，四周风雨潇潇，砸到车上只剩温柔的絮语。
两个Alpha不知怎么又吻在一起，信息素的香气浓厚得让人晕厥。
夏归楚后仰倒在中控台上，如弓弦般柔韧，亮出滚动的喉骨，转瞬被曹南宗晗住。曹南宗的手从西装镂空的左腰伸进去，又糅又涅，他的掌心和嘴唇一样烫，热得夏归楚发汗打战。
“别……等，曹南宗，你热得不对劲……万一生病……”夏归楚抓到曹南宗丝缎般的黑发，话说不完整，又被Alpha囫囵吃掉。
曹南宗脸颊薄红，后知后觉地说：“我好像……易感期到了。”
不怪曹南宗迟钝，他的易感期因为性格和体质，向来平稳，甚至都不用抑制剂，和小感冒一样轻松，今晚或许是太多事情和情绪累积，在酒店时身体就很烧得慌，他以为是天气闷热，结果淋了雨，吹了空调，这股热度也不见下去，反而愈演愈烈，才明白不是天热，是他自己发热。
但相应的，他今天也似乎比往常更有感觉，光是听夏归楚那番话，就觉得心荡神摇。
车里绝不是什么适合深度交流的好地方，但空间有限，反倒别有一番风味，变换姿态也难不倒二人。在圣坛，他们修炼过书上三十六种杏嗳画图，一个会教，一个好学，配合十分默契。
“阿楚，我还不自私吗？”曹南宗觉得自己眼下就在做最自私的事，他深呼吸，汗水从额角滑落，坠到夏归楚胸前，又被他亲口拭去，“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直觉曹银屏出现得不寻常，果然长辈们另有打算。
夏归楚哼了一声，本意是想嘲讽，却因为身上那人的动作变了调：“有人忍功极佳……硬憋着什么不肯说，架不住别人都怕他憋出毛病。”
除了红润的嘴和脸，曹南宗目光仍沉静如水，看上去似乎和平日无异，他说：“阿楚，不管你听到什么，离开持明和公司，都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不是感情用事。”
“……我当然知道。”
夏归楚想笑，曹暮和乔闻达都错大发了，他们以为曹南宗是为了他才选择离开，一个求他，一个骂他，实际上完全误会了。
曹南宗就算丢下持明的位子，也依然是上下求索的修行者，他寻他的道，他的觉悟，人都“深思熟虑”，“不是感情用事” ，还想用感情牵绊他，是有多愚蠢？
这些人都太小看曹南宗，又太高看夏归楚了。
夏归楚没那么重要，从来都没有。
他把脸一偏，恍惚间看见角落里被自己扫过去的月球摆件，夏归楚勉强伸出光裸的手臂，把它够到湿润的掌中，手心是鼓的，体内也是满的。
他想自己真是庸人自扰，月亮就算没有影子，也不会怎么样，但哪怕是这样，谁又忍心明月落沟渠？他不许他们玷污、欺辱曹南宗，那些人不懂珍惜，就由他来珍惜。
易感期的曹南宗状态意外的好，也不枉费夏医生这段时间孜孜不倦地治疗，为了不浪费难得的好状态，夏归楚没工夫再想东想西，嘴里用旅拍学到的各国脏话骂人，曹南宗听不懂，把他捞起来，嘴贴上耳朵咬着问夏归楚，骂什么。
月球摆件滑得再也拿不住，掉了下去，夏归楚无力地勾住曹南宗的脖子，真空西装还挂在身上，只是挂得横七竖八，该挡的地方一个不挡，比不穿还不堪，他怀疑曹南宗早就想这么干，哑着声音凶狠道：“……骂你傻，居然还答应他们受罚！”
曹南宗亲他眼睫，把夏归楚亲得声音更绵，像春天的野猫，挠在心尖上。最后曹南宗才柔声说：“你笨我傻，刚好。”
“老子不笨，你也不傻！”夏归楚当场演示什么叫吃了吐。
曹南宗轻轻地笑，那笑却有些忧郁，他抱紧夏归楚，过了许久才轻声说：“我理解我妈，她为持明付出太多了，我的出生就坏了她的计划，她花了好大气力才接受我、培养我，我要走，她肯定很失望……”
“失望就可以打你？”夏归楚气道，手在曹南宗的背上乱摸，然而白玉背上只有他抓出的细痕，“还疼吗？”
“不疼。”
身体的伤处肉眼可见地养好，可心上看不见的创伤，要多久才能愈合？
夏归楚不知道，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也一塌糊涂，他没什么成功经验可以和曹南宗分享。幸福家庭出身的孩子不用操心亲子相处之道，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苦思冥想怎样和父母相处，让父母开心，结果却往往是逃避、离开，为了保存自己那一线生机。
天灰蒙蒙地亮起，夏归楚靠在曹南宗的肩膀上，手指勾着男人的长发，看着车窗上的雨幕变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
“小的时候，我妈还不是我妈，只是师父，”曹南宗抽出湿纸巾，细细地给夏归楚擦拭，“她每天给我布置很多功课，光是经文，就多得像砖头。我虽然记忆力不错，但也会累，我求她，背完这一页，就放我去玩好不好，她说好。我怀着希望背完那一页，她却说，再来一页好不好？背完一页，又是一页，一页之后又是一页，就一页，却好像永远翻不过去。”
夏归楚握住曹南宗的手，啄吻了一下曹南宗的唇角，他说：“就像我妈答应我考多少分，就给我买相机，也一次没兑现过。大人就是这么卑鄙，小孩在他们眼里不是能和他们平等对话的人，空头支票随便开。小孩伤心怎么样，失望又怎么样，反正血脉相连嘛，长大了问起来，他们就说忘了。真恶心。”
曹南宗喜欢听他骂人，他们头靠着头，不约而同地陷入安全的沉默。
半晌，曹南宗啊了一声，想起夏归楚刚才说相机，问道：“我送你那台相机，紫色外壳的那只，是不是型号太老，不好用？好像在你的工作室里也没见过。”
夏归楚愣了一下，别开头说：“入门款嘛，工作用不上。”
“也是，”曹南宗笑笑，“那么久了，也该坏了。”
夏归楚心里一紧，那台相机在他们分手那天，就被他摔坏了。他闷不吭声，打开中控台的储物盒，从中取出一个纸袋，塞给曹南宗。曹南宗一头雾水，就着车灯粗略看一眼，似乎是条墨绿色的裙子。
“之前杂志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很适合你，就顺手买了，算是新年礼物吧，”夏归楚顿了顿，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后，又补了句，“新年快乐。”
曹南宗一愣，他们还在一块时，曹南宗每逢生日或者纪念日、节日都会送夏归楚礼物。
一开始夏归楚还会回礼，后来有一次曹南宗约他去曼城人气最旺的旋转餐厅吃饭看夜景，祝贺他的作品拿了新锐奖，夏归楚不仅迟到，脸色也不怎么样，还说他讨厌感情被“特定日子庆祝送礼”的公式固定，变成流水化的产物，既虚伪，又无聊。
曹南宗默默听着，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但他没有流露出半分，附和了几句，一整晚食不知味，最后也没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出去，转头丢进垃圾桶。
之后他也学乖了，不再庆祝，不再送礼。
“谢谢，”曹南宗不愿再回想，难得今天这么开心，他拿手握住夏归楚的肩头，靠近男人耳边低声道，“下次穿它草你怎么样？”
夏归楚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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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姨妈痛，稍短一点。

第30章 孤A寡A
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天彻底亮起时，又是雨过天晴的曼城好天气。特斯拉开出辅路，一路飞驰，抵达星棠公馆的私人车库。
曹南宗拿好裙子的纸袋，拉开车门，正要下车，就听夏归楚说：“你现在易感期，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吗？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听了这话，曹南宗有些惊讶，脸上仍是笑容不改：“我倒是想让你上来，尝尝朱臻小姐送我的那套安神茶，就怕故地重游，害你晚上又要睡不着觉。”
“咳，”夏归楚咬着烟，虚虚抓了抓方向盘，“我哪有那么脆弱。”
他的失眠确实是还在星棠公馆时落下的。
那时候工作室刚成立，应酬很多，夏归楚总被丁洵拉去给这个总敬酒，向那位老师递烟，喝得抱马桶吐，吐完赖着马桶喊“曹南宗你好白我喜欢”，被朱臻用手机录下来取笑半天。
每次应酬完夏归楚被丁洵送回家，都是曹南宗睡下的时间，但他每次都会起来接夏归楚。夏归楚人事不省，由着曹南宗帮他洗澡、换衣、搬到床上安置。
如果不是那天凌晨，夏归楚酒醒得早，睁眼看见曹南宗坐在露台上打坐静修，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落花，他也不会知道，曹南宗在自己酒醉睡去时，一个人这样多久了。
之后夏归楚常常失眠。
他想了几个不眠夜，想曹南宗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以前曹南宗夜半清修，都会叫上他，哪怕夏归楚偷懒中途瞌睡，叫还是会叫的。他们约好了，不管干什么，都要两个人一起，月君和月影，不可分割。
这事怪自己，夏归楚心想，他知道，持明教禁酒，滴酒不沾的曹南宗讨厌酒味，即使夏归楚的信息素就是一种酒，他也不可能因此爱屋及乌。曹南宗不会叫他别喝了，月君万事不响，只是悄悄远离。
后来夏归楚在家附近的酒店订了长租房，一有酒局，就住进去，绝不回家打扰曹南宗。
躺在那间套房，夏归楚还是睡不着。他想起很久不见的父亲。夏维森总也不回家，喝酒喝到倒在街边躺尸，喝到胃穿孔，还得麻烦家人把他接回去。喝醉的人死沉，又脏又臭，谁照顾谁倒霉。
夏归楚发过誓，绝不要变成夏维森那种人，可他还是让曹南宗过上这种生活。
他又想，今天那个劝酒的孙子摸他大腿，他揍了对方一顿，投资估计是要泡汤了……
夏归楚那时尽想这些有的没的，没有白檀香，他的睡眠质量更差了，总要折腾到天亮才阖眼。
如今夏归楚终于成为别人不敢灌酒的“夏老师”，他却没有家可回了。
夏归楚不傻，闻弦音知雅意，他听出曹南宗并不想让他进家门。这是情有可原的，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只适合以好朋友的名义握手言和，躲在无人处做嗳，不适合登堂入室，识趣的话，他该潇洒点告别。
可他从来不是识趣的人。
“走了。”
曹南宗的声音唤回夏归楚的神智，眼见他提着纸袋下车，背对夏归楚挥挥手，夏归楚忽然出声：“曹南宗。”
长发Alpha果然停住脚步，回身过来，脸上有淡淡疑问。
夏归楚笑了下，手里夹着烟，胳膊架在车窗上，呼出一口乳白色的烟圈，说：“我们要不要，从头开始？”
“我们不是已经从头开始做朋友吗？”曹南宗笑，学他红毯上那句，“好朋友万岁？”
“去他妈的好朋友。”
夏归楚猛地推开车门，下车把烟蒂踩在脚底碾，皱眉抱起双臂，表情好像在说一个很难形容的概念：“我说的是那种，一点也不帅气，黏糊糊、恶心心的——恋爱，你要不要重新谈？”
啪嗒一声，纸袋落地，清淡的白檀香钻进夏归楚的怀里，鼻腔，曹南宗抱住他，几不可察地颤抖：“真的可以吗？”
“这话我先问的好吧，”夏归楚轻拍曹南宗的背，“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孤A寡A，正大光明得很。”
夏归楚顿了顿，嘴角翘起戏谑的弧度，他赖在曹南宗身上，低头牵起美人的手，举到唇边亲吻曹南宗的手背，眯起眼睛斜睨过去：“除非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瞒着我。”
曹南宗愣了一下，笑道：“我的秘密你不都知道吗？”
“你最好是，”夏归楚拖长尾音，知道他说的是养胃的事，“那你就没有啥隐藏白月光，或者找了替身？养了哪个地下情人？”
这都什么脑洞，曹南宗被他逗笑：“夏老师花样懂得还挺多，这几条可能也就替身比较靠谱吧。”
“哈？别侮辱人了，怎么可能有人替得了我？”夏归楚指着自己后颈红肿的腺体给他看，不平地告状，“哪个A和O经得起你这样咬？”
虽然他无法像Omega那样被曹南宗标记，但这并不妨碍曹南宗喜欢咬他的腺体。或许正因为无法标记，曹南宗才对Alpha的腺体如此热衷。
曹南宗凑过去看，白净的手按在布满齿痕的腺体上，摸了摸，慈眉微微一皱，“下次轻点。”
他靠得很近，手仍带着易感期的烧，按到腺体热度妥帖，激起微弱的麻，像电力最弱的电针，不觉得疼，只觉得透进骨子里的酥。几缕黑发扫过腺体，滑入衣领深处，痒得夏归楚眉梢一挑，侧头偷亲一口曹南宗近在眼前的脸颊。
“是你勾引我的。”夏归楚恶人先告状。
曹南宗只是看着他笑，夏归楚便强自摆出一张正经脸，催曹南宗快回去休息，折腾了一晚上，管他公司股价如何，网上舆论如何，先睡觉，睡觉比天大。
等曹南宗点头答应，捡起纸袋，慢吞吞走出车库，夏归楚才上车一踩油门，离开星棠公馆。
今天元旦放假，夏归楚不用去工作室点卯，沿路都是庆祝元旦的装饰，花花绿绿，很俗气，可看着让人心情大好。
夏归楚大摇大摆回家，洗了个澡，把自己里外清理得干干净净，Alpha的身体素质不是吹牛的，在车上被曹南宗凹成各种扭曲形状，做了那么久，一个热水澡就能让他缓过来七八成。
他的手机早没电了，始终保持关机状态，经过昨晚那一遭，想找夏归楚的人必然不少，夏归楚不想管别人，手机一丢，径自倒床上补觉。
这一觉直睡到晚上，醒来神清气爽，往日困扰夏归楚的情绪一扫而空，除了有点饿。夏归楚伸个懒腰，一想到“重新恋爱”四个字，饥肠更辘辘。
不得不充电开机，果然各种消息涌入，但凡和夏归楚有点交集的，都来问他昨晚暮云年会上曝光的照片，是不是真的。还有人问，曹南宗给他多少好处，让他配合演出前任夫夫冰释前嫌的戏码？
夏归楚拉黑了几个没礼貌的闲人，注意到丁洵给他打过电话，看时间是他们在车上的时候，但他手机静音，又忙着干活，完全没发现。
想了想，夏归楚没有急着给丁洵回电，反而拨通了朱臻的电话。
“臻臻，”夏归楚用很恶心的语气叫朱臻，“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朱臻那边似乎正在嗨，听筒里隐约飘来动感热辣的音乐，但她说的话却如此冷冰冰：“我不想听。”
“为啥！”
朱臻意味深长地说：“我以前就差点因为这个和一个朋友绝交，她说什么这个秘密只告诉我一个，结果所有人都知道！”
夏归楚立刻发誓，只告诉她一个，她才大发慈悲地说：“有屁快放。”
“我跟曹南宗和好了，”夏归楚喜滋滋道，“快恭喜我！”
朱臻那边顿时安静了十几秒，夏归楚喂喂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让夏归楚过来面谈。
“什么面谈啊，”夏归楚失笑道，“搞那么严肃。”
朱臻啧了一声：“本来就很严肃，哪有你这样随随便便复合的？”
沉默片刻，夏归楚握紧手机，沉声道：“我没有随随便便。”
和住家保姆打过招呼，曹南宗径自走进自己的卧室。前段时间曹南宗都住在栖霞里的破旧租房，有日子没回这个过于空旷的家了，他人虽不在，保姆很敬业，日日打扫，处处一尘不染。
曹南宗打开衣柜，里面挂满裙子，长的短的，丝的绸的纱的，东方的，西式的，各种材质、颜色、款式应有尽有，在阳光下粼粼闪光。这些裙子大部分是他自己购置，在喃喃的视频和照片出现过。
他小心郑重地把夏归楚送他的裙子，用衣架穿好，放到最中间的位置，手指划开轻柔流光的裙摆，一扇暗门露了出来。
曹南宗微微屏气，手上用力，拉开暗门的把手，一整面墙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曹南宗，从他的18岁到25岁，照片里的他大多是笑着的，笑得曹南宗本人都惊异，原来自己看着夏归楚的镜头时，笑起来是这样。每张照片右下角，写有小小的数字标记，曹南宗很细心地按数字排序整理的照片，断了三年的序号，在前不久又重新续上。
曹南宗把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很久，这三年，他经常这样看，这听上去似乎有些自恋，谁会那么爱看自己的照片？可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心脏缝隙里钻出丝丝酸楚。
夏归楚不喜欢送礼物，可他给自己拍过这么多、这么多照片。
曹南宗关上暗门和衣橱，脱力一般跪在衣柜对面的神龛前。
眼前是一人高的蓝萨尔雕像，她脚踩象背，六只手臂手持各式降魔法器，一头长发随裙摆飞起，女神横眉怒目，是雷霆法相。
曹南宗双手合十，俯身磕头：“神主，弟子今天撒谎，但弟子不悔。”
月君至诚，可曹南宗却不止一次撒谎。
他撒谎，他自私，他不配被人称作月君，他有罪，所以他活该被罚。
就让他背起自己曾经种下的情债，一一偿还吧。
曹南宗起身，眼神扫过象脚下的基座，那不是个单纯的基座，它还是个谁也想不到的保险箱，里头躺着他最大的秘密和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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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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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偏要当真
“你看那个，裙子那么短，跳起舞来又放得开，腿不比你家喃喃差吧，那个肌肉抖起来，漂亮得要死，还有那个，笑起来眼睛跟月牙似的，一看性格就很好，”朱臻端着酒杯，胳膊肘捅一下夏归楚，示意他看舞池里跳动的人群，“哎，你倒是看啊。”
夏归楚低头吃自己的意面，偶尔目光蜻蜓点水，不走心地扫视一圈，配合声调夸张的敷衍，嗯嗯看着呢，太漂亮咯。
朱臻收回自己恋恋不舍的目光，叹气道：“夏祖宗，我知道你对女人不感兴趣，那谁叫我对男的也不感兴趣呢，没法给你找一群美男参详。”
“拜托，我也没要你找美男啊。”
夏归楚大叫冤枉，这间Unicorn酒吧，是朱臻常来玩的场子，拉子的天堂，美女如云，可惜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还好这里的意面和牛排味道不错，不算白来。
吃完最后一口意面，夏归楚问酒保要了杯放冰的乌龙茶，解解腻，他长舒一口气，放慢语速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嘛。”
朱臻让他看的人，一水的长发，穿裙，笔直的长腿，眉眼温柔，傻子都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可他喜欢的并不是这些表象，哪怕眼前这些人都换成女装的美男，夏归楚依然是这个态度。
“你们都知道我那点小癖好，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夏归楚把餐盘推开，趴在吧台上，手指沾湿乌龙茶杯外壁的水汽，在吧台桌上画出裙子的形状，“不怕你笑话，这些癖好，都他妈的是曹南宗给我开发出来的。”
曹南宗是一切的原点，从夏归楚遇见他后，这个人就把长发、裙子刻进他的基因，让它们从一个个孤立的名词，变成触动他情和欲，甚至灵感的开关。
所以没有别人了，哪怕真找一个和曹南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也没用。
有段时间，夏归楚也很想摆脱这些烙印，他删除电脑、手机里所有曹南宗的照片，摔烂曹南宗送他的相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也不见。丁洵怕他在里面干出什么危险的事，联手朱臻闯进去把夏归楚绑回自己家，日夜不眠地看着他。
夏归楚一个人怎么发疯都毫无负担，可在师兄家里，他不能那么任性，他也不想和师兄共处一室。
他佯装自己没事，想通了，买了新相机，废寝忘食地投入新的拍摄，形形色色的美人从眼前流淌，没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夏归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相机的傀儡，不是他在拍照，是相机在使用他机械地按下快门，他被照片淹没，掩埋，压得喘不过气来，越来越讨厌摄影。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选的模特，都或多或少有些像曹南宗。
丁洵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还庆幸他终于走出了离婚的阴影。夏归楚由此发现，只要他还能拿起相机，师兄就觉得他是正常的，而他刚好很擅长装腔作势，扮演一个别人眼里的“正常人”。
“我知道他是你初恋，你难忘也是正常的。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刚离婚的时候，状态有多恐怖，好不容易回来工作，看着却怎么都不像个活人。”和夏归楚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不同，朱臻回想起那段日子，仍觉心有余悸。
那时的夏归楚表面上恢复了对工作的热情，一场接着一场拍，棚内或者外景，他都亲历亲为，对合作方也是有求必应。
模特迟到？没关系，按您的时间来；服装要用指定品牌，因为有金主赞助？没问题，这么好的衣服随便穿；照片要插队加急，好赶上新戏宣传期？没事，熬夜给您拍完。
老板配合度高得令人乍舌，丁洵喜笑颜开，夸他懂事了，可朱臻却觉得乖巧的夏归楚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最初吸引朱臻加入工作室的夏归楚，她眼里的夏归楚，坚守自己的创作金线，除此以外的东西都不在他眼里，他可以离经叛道，为所欲为，但对自己的作品从不妥协。
要不是后来夏归楚的老师何律同亲自出马，把徒弟拉回正道，朱臻不敢想夏归楚会变成什么样。
“归楚，我不反对你们复合，可你确定他不会再重蹈覆辙吗？他要是还和从前一样，凡事都瞒着你，有气也憋着和你冷战，你怎么办，想过吗？”朱臻对他们过去的感情了解得不多，夏归楚并不爱说自己的隐私，为数不多的几次倾诉，听得朱臻直皱眉摇头，曹南宗这种锯嘴葫芦，喜欢起来可太累了。
夏归楚耸耸肩，道：“你问的这些我也无法保证，毕竟我们今天才刚和好，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别泼冷水了好吧？时间还长，大家都需要磨合嘛，又不是一上来就复婚。哎，你不是也算见过他么，你觉得他还会重蹈覆辙？”
过呼吸发作的那次拍摄，曹南宗当机立断的安抚，确实挽回一点朱臻的印象分，但她仍不松口：“反正我觉得这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她顿了顿，忽然一拍桌面，吓得旁边一个想搭讪的姑娘退避三舍，朱臻朝对方抛了个媚眼，示意稍安勿躁，转头对夏归楚说：“我想起来了，刚刚你说，你是和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送他回家后提出想跟他和好的，对吧？”
“对啊。”
“祖宗啊！你该不是那啥上脑，一下子嘴快了吧？我有时候和炮友做得太投入，也会你侬我侬，说些永远在一起的胡话。但那些床上的话，怎么能放到床下讲，怎么能当真呢？”
夏归楚闻言噌的一下站起来，一瞬间醍醐灌顶，该不会曹南宗也是这样想他吧，所以没有邀请他上楼？
他在地下车库说复合，是不是显得不太庄重？复合应该是什么样的，烛光晚餐，鲜花礼物？他记得以前曹南宗还挺喜欢仪式感那套的，这回曹南宗是嘴上答应了，可这人一贯温柔体贴，说不定又是不忍心他受挫，才答应的。
完蛋了。夏归楚越想越气自己表现糟糕，嘴上却不让人：“我偏要当真！”
他转身跳入人潮汹涌的舞池，干脆把自己扔进舞蹈和音乐中，逃避思考。以前一和曹南宗冷战，他就习惯躲到酒吧去，不喝酒光跳舞，得益于持明教锻炼出的灵活身段，称霸酒吧舞池不成问题。
正在热舞的女生们被他这个不速男客吓了一跳，自觉在他旁边形成一个小型真空圈，场面尴尬得朱臻掩面不敢看，她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夏归楚。
这反倒正合夏归楚的意。
Alpha矫健的身体很快跟上音乐的节奏，夏归楚力度十足地摆腰，扭胯，长腿时而交叠，时而滑步，刚刚还愁眉不展的脸，随着舞蹈变得神飞色动。
朱臻远远看着，叹了口气，还是这样神采熠熠、潇洒如风的样子适合夏归楚。
刚才散开的女孩们看夏归楚真是来跳舞的，不是来砸场子的，跳得还相当好，也不再排斥，舞池恢复刚才的热闹，每个人都尽情舞动，有个大胆的女生还凑过来和夏归楚斗舞，夏归楚丝毫不怯，全情投入律动，汗水湿透薄衣，背肌、胸肌显出沟壑分明的轮廓。
就在轰鸣的音乐声中，夏归楚忽然听见奇怪的咔嚓声，他动作一僵，以他从业多年的经验作保，他不会认错，那是快门的声音。他保持身体继续跳动，清凌凌的目光巡视全场，果然发现一处卡座有人正拿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
“拍够了没有？”夏归楚沉下脸，大步走过去，劈手夺过那人的手机。身后朱臻见状不妙，也赶了过来，问夏归楚怎么了。
夏归楚冷冷道：“这人偷拍我。”
“谁偷拍了，我拍舞池记录今天的见闻不行吗！”那人一头红色长发，紧身短裙，长得倒挺俏，出声却是男人的嗓音。
“是吗？”夏归楚把手机上的照片怼到偷拍男面前，“谁家好人拍日常见闻，专门挑人的特写拍？”
那张照片拍的是夏归楚刚和女生贴近斗舞时的脸部特写，他脸色绯红，大汗淋漓，几乎和女生脸贴脸，拍摄焦距推得极近，舞池灯光又昏暗浓艳，画面颗粒感很重，但也因此让照片显得更暧昧。
偷拍男无法反驳，伸手就去抢夏归楚手里的手机，被朱臻一胳膊抻开，她拿出助理的工作状态，警告对方：“侵犯肖像权，你还有理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别想拿律师函吓唬我！”那人指着夏归楚叫道，“他一个公众人物，就算我拍了，又怎么样！”
朱臻翻个白眼，懒得纠正他的认知谬误，倒是夏归楚啧了一声，道：“我他妈怎么就是公众人物了？”
男人捋了一把红发，机关枪似的叭叭：“怎么不是？我们家喃喃不就是你这个流氓拍的照？今天热搜挂的不是你的名字？SWM队长聂滕轩发的合影里，和他勾肩搭背的，不也是你？”
“等等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夏归楚听得有点晕，他就睡了一觉，这就天上一日，地上千年了？网上又瞬息万变了？
他被巨大的信息量绕糊涂，朱臻倒是眼明心亮，附耳悄悄告诉夏归楚，就在他睡过去的白天，聂滕轩发了一张他们俩的合影，说多谢夏归楚指点迷津，才能和庄彦重修旧好，还说自己一百个支持夏归楚和曹南宗复合，什么曹南宗夜会喃喃，绝对是子虚乌有。
聂腾轩是什么人，顶流人气摆在那实打实的，本来这小伙子昨晚就和庄彦闹得社媒动荡，这条博文一发，好嘛，把夏归楚也送上热搜了。
夏归楚扶额：“……我真是谢谢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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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迪小王子是也。
长佩后台崩到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的= =

第32章 裙角飞扬
故事的开端始于一个平平无奇的午休时间，郭雪平正在公司厕所隔间公费摸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两个Alpha男同事的笑声。
“我靠，原来你喜欢这种穿裙子的Omega，太骚了吧！”
“嘘，小点声，喃喃是我的宝藏博主，我可不想太多人发现他。”
“他叫喃喃？啧啧，连id都这么那个，你别说，他这个腿穿裙子，还真挺带劲……”
“废话，我发现的当然是极品！你说怪不怪，他都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扭来扭去，搔首弄姿，我就受不了了……”
“给我看看，再给我看看啊，草，他哪用扭啊，裙子本身就是最色的！我跟你打赌，这种女装大佬，线下估计都被人草烂了……”
郭雪平一拍马桶冲水按钮，轰隆的出水声，吓得外面污言秽语的Alpha落荒而逃。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刚到货的一包裙子，本想趁午休换上看看尺寸合不合适，眼下却被恶心得不知该拿它怎么办。
郭雪平也是个Alpha，可他清瘦秀气，没有Alpha发达的肌肉，也讨厌Alpha的霸鱼严.道好胜，他爱哭，敏感，还喜欢穿裙子。读书的时候，几个Alpha同学从他的书包里翻出裙子，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们骂他变态娘娘腔，把他锁进厕所隔间，逼他穿上裙子，大声嘲笑着撕烂他的裙子，揍他踢他，摸他。
绝望的反抗和嘶吼引来老师，那场噩梦才算落幕。
长大后，郭雪平越发小心地保护自己隐秘的爱好。这天他依然因为自己的爱好，感受到莫大的恶意，他把自己关在隔间，按着被同事们的下流话戳个稀巴烂的心脏，涌起尖锐的恨意。
裙子造了什么孽，要被贴上情色的标签，都是那个擦边博主的错，是他侮辱了裙子。
怀着满腔恨意，郭雪平找到喃喃的账号，准备好一堆恶毒的话正要发送，却在见到他的照片时，愕然得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喃喃他……太美了。
郭雪平没有看见同事口中的骚或者勾引，他看见的是各式各样美丽的裙子，和那个长发男人把裙子穿得如此理所当然的美，喃喃真心热爱裙子，喜欢那些柔软美丽的织物。
美可以感召任何人，可Alpha的自尊心不愿承认被美所感召，他们只能用肮脏的话语贬低它，这样他们才能把美踩在脚下掌控。Alpha定义了何为美，何为擦边，在他们随意乱涂的游戏规则里，不管喃喃做什么，他们都可以一边指责他一边亵渎他，就像那些欺负郭雪平的人，他们都一个样。
眼泪大颗滚落，打湿了郭雪平的手机屏幕。从那一刻起，郭雪平成为了喃喃的信徒，他要保护喃喃，保护他们的裙子。
“而你！夏归楚，你和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此时此刻的郭雪平，也正在为自己信仰而战，他双目通红，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手指戳向夏归楚，“你的粉丝都说，你是多么了不起的著名摄影师，喃喃只是一个小网红，你给喃喃拍照是自降身价，呵，我呸，喃喃又不是没给钱，银货两讫的事，怎么你还吃亏了？吃亏的明明是我们喃喃！
“谁不知道你喜欢对模特动手动脚？那些照片背后，喃喃被你揩了多少油？他向来不懂保护自己，受了委屈也不和我们说，再说你可是大摄影师啊，谁信他呢？”
成为喃喃铁粉后，郭雪平认识了一帮女装同好，他们从所谓的大群退出，组建核心小群，成立喃喃亲卫队，郭雪平就是队长。郭雪平带领一群人自发为喃喃反黑，只是污言秽语太多根本管不过来，大家每天兢兢业业干活，哭哭啼啼受挫，委委屈屈找喃喃诉苦。
喃喃比他们强多了，不仅不会嫌烦，还温柔地开解他们，有时候还给他们念什么持明教的清心经，教他们遇事放宽心，细心地倾听他们生活中的烦恼，抚平他们眉间的褶皱。
渐渐的，郭雪平觉出这不对劲，他是想守护喃喃的，怎么反倒被喃喃安慰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郭雪平明白过来，或许自己和队友的倾诉，同样让喃喃劳心，喃喃不会向任何人诉苦，连和夏归楚这种魔鬼摄影师合作，他也任劳任怨。
既然喃喃骂不出，那就他这个亲卫队队长来骂。
“照片一发，你美美隐身，消费喃喃的人气，坐收名利，他呢？照片传得越广，就被越多人追着骂，骂他脏，心理变态……”
郭雪平泪失禁体质在愤怒时显露无疑，晶莹的泪扑簌簌往下掉，但并不妨碍他的火力输出，“还有你那个前夫！什么狗屁暮云集团的太子爷，那个酒店照片一出来，就操控舆论把脏水都往喃喃身上引，之前和你的事都还没完，这下喃喃更……今天一整天我们都没见喃喃上线了，他肯定难受死了呜呜……”
夏归楚听了半晌，虽然有些颠三倒四，断断续续，但也总算明白了眼前这个戴着红色假发、偷拍自己的年轻男子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他早该想到，喃喃既然是云流给曹南宗的处罚，那她绝不会让他只是单纯拍拍照片和视频的。只是夏归楚没想到，连他们重逢的拍摄，也是处罚的一环，自己无意中竟然成了云流的帮凶。
他不该接下这个case吗？
身上跳舞的热气渐渐消退，夏归楚呆愣在原地，一股寒意渐渐侵袭他的心脏，这次酒店的照片曝光，也是如法炮制，云流要保的是曹总和暮云集团的形象，所以喃喃又成了牺牲品。
曹湛被抓，让夏归楚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可他错了，这并不能改变云流牺牲喃喃的决策，就像那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一样。
“就算你再怎么气愤，有再多理由，偷拍就是不对！”朱臻的声音在夏归楚耳边响起，她毫不动摇地维护夏归楚。夏归楚出神地想，云流真的爱曹南宗吗？她甚至都不及朱臻。
“算了，”夏归楚心灰意冷地说，“都不重要了。”
刚刚还想用跳舞转换心情，眼下他只想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去找曹南宗问个清楚。
但他能问什么？
朱臻可没那么好说话，她抢走郭雪平的手机，三下五除二删掉他偷拍的照片，发现竟然不止一张，还有视频，一口气全都清除了，嘴上不客气起来：“小朋友，这世界比你想得复杂多了，别动不动把自己当正义使者。”
“谁是小朋友！”眼见照片被删，年龄还被人轻视，郭雪平气得大叫，“别以为照片删了就万事大吉了，我刚刚已经把图和视频都发到我们群里，走着瞧，我们一定会揭露真相，让夏归楚和他前夫这对狗男男好看！”
似乎是嫌光说气势不够，郭雪平想也不想，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夏归楚脸上一泼，夏归楚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反倒是朱臻脸色瞬变，揪住郭雪平的领子和对方扭打起来。
“够了！”夏归楚一声低吼，突然释放的辛辣白兰地，呛得在场其他两个Alpha咳嗽出声，松开了彼此。夏归楚没再管他们，他转身把一池的热闹抛下，离开了酒吧。
夏归楚一路驱车到星棠公馆。门卫是三年前那位，早上才见他送曹南宗回家，晚上又来，不由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大方地放他进去，还多嘴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即将搬回星棠公馆。
或许早上门卫这么问，夏归楚还真会得意地回一句“您瞧好了吧”，可此时此刻，他开不出任何玩笑。
朱臻或许说对了，他不该那么冲动地提复合，破裂的关系并不是说一句我们重新开始，就会施展魔法，自动修补。他太心急了，曹暮的请求还是影响到他。
站在曾经的家门口，夏归楚听保姆刘嫂说曹南宗回来后一直在自己房间休息，没下过楼。刘嫂也是三年前的老人了，见夏归楚来，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她请夏归楚在客厅稍等片刻，自己去叫曹南宗下来。
“别别，”一路连闯几个红灯赶来的夏归楚，好像此时才想起早上曹南宗婉拒他进家门，忙叫住刘嫂，象征性地笑笑，“他还易感期呢，应该很累吧，不用叫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刘嫂你也不必提我来过啦，我这就回去。”
夏归楚往刘嫂身后一瞥，看见客厅陈设仍和三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不小心打碎的花瓶，都没有买新的代替，在车上想好要问曹南宗的话，就这么堵在胸口，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其实曹南宗也在耿耿于怀吧，所以才会拒绝他走进这栋房子，只是这家伙连粉丝的要求都不会拒绝，何况是他？所以夏归楚提复合，曹南宗也就答应了。
至于曹南宗内心到底有几分乐意，夏归楚无从知晓，他也不想再和其他人一样，和从前一样，利用曹南宗的温柔得寸进尺。无意中做帮凶的事，一次就已经够了。
夏归楚说走便走，只是还没走上几步，头顶传来柔和的呼唤：“阿楚，怎么不进来？”
他抬头看，曹南宗正站在二楼窗口，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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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不对，但支持小裙子自由。（有些别字是故意的。
这温度什么时候上升啊啊啊码字手都冻僵啊啊啊……

第33章 想要一点甜
坐在客厅沙发上，被熟悉的家具、古董器皿、书画卷轴包围，夏归楚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似乎高估了自己面对过去的能力，眼前这些东西好像被灯光烤炙得变了形，组成他和曹南宗往日的轮廓。
用力眨了眨眼，夏归楚不去看它们，心想来都来了，闷头就说：“这次你找我拍照，是他们逼你来的，还是你自愿的？”
曹南宗坐在他身旁，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他从夏归楚身上闻到很浓的酒味，不是白兰地的味道，是酒吧常见的鸡尾酒干马天尼，便微微皱眉：“你喝酒了？”
夏归楚一下反应过来，曹南宗果然不喜欢他喝酒，郭雪平泼他的那杯酒，大部分都招呼到脸上，小部分流进衣领里，这会儿早就干了，衣服上顶多有些湿痕，倒越发像酒喝猛了洒出来的。
“别逃避我的问题，我喝不喝酒和这事有关吗？”夏归楚犀利地指出，又再问一遍，“拍照引发的后果，也是他们故意让你付出的代价之一，对吗？”
曹南宗敛眉垂眸，无动于衷，好像夏归楚投出的问题只是砸在一堵透明的墙上，夏归楚想起年会红毯那座玻璃房子，想起月君高坐的纱幔莲台，总有东西隔在他们之间，他说的话，似乎永远抵达不到曹南宗那边。此刻他们俩坐得那么近，近到夏归楚看得见长发Alpha睫毛的扇动，可他还是碰不到曹南宗。
曹南宗倒伸手来碰他了。
Alpha易感期未褪的发热手指贴上夏归楚的脸，拂过他凌厉的下颌线条，落到他沾了酒的衣领，指尖用力到指甲盖发白，说出的话里带着曹南宗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火气：“酒，就那么好喝？”
他不觉得夏归楚是酒驾的莽撞人，只是今晚郭雪平发到小群的照片和视频，再次提醒曹南宗，没有自己的夏归楚可以多快乐。他以严厉口吻命令粉丝别再诋毁夏归楚，也不许外传这些照片和视频，自己却立刻保存了那些生动的夏归楚。
曹南宗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伴侣，他不喝酒不吸烟不泡吧，整天只知道打坐静修，看书抄经练练字，活得像个老头子，没法陪夏归楚跳贴面舞，去做那些有趣的事。
他太无趣了。
有时曹南宗甚至羡慕那些和夏归楚发生绯闻的人，拍些暧昧不清的照片，被媒体用各种刺激的词语，描述得令人想入非非，轮到他和夏归楚，却只剩下貌合神离、傍上豪门之类的字眼。
总是收拾这些纷纷扰扰，曹南宗也会累会烦，可他不能享受着夏归楚的活色生香，又妄想爱人和他一样与世无争。
见曹南宗还在酒上面打转，夏归楚不多的耐心濒临告罄，他努力压抑自己的烦躁，想让自己语气听上去没那么冲：“曹南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的信息素就是酒？真抱歉，你这么讨厌酒，我的信息素偏偏是这玩意，酒我没喝，如果我喝了，你是不是要赶我出去？”
他没说酒是被人泼的，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没意义。夏归楚不愿相信朱臻“重蹈覆辙”的预言正在他们身上应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他心里骂道，乌鸦嘴，闭嘴吧。
曹南宗皱起眉，闭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疲惫：“我怎么会赶你？”他实在不是一个擅长争吵的人，月君的功课里没有正面交锋这一项，众生皆苦，所以忍耐是被赞许的，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感受和观点，则是禁忌。
和父母谈判那次，他提前演练多遍，可在看见母亲眼神时，还是会忍不住躲开，久不使用的能力会退化，他在这方面和断腿的人重新使用萎缩的脚无差。
“你别老转移话题，我只是来问一个确定的真相，问完我就走，猜来猜去的，你不难受我难受。”夏归楚不想陷入以前鬼打墙的模式，更不想和自己父母那样假装无事发生，夏维森和左梅英也试过伪装和平，扮演恩爱夫妻，直到出轨的事再也无法遮掩，左梅英崩溃尖叫，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她变成疯女人。
他厌恶一段感情走到尽头是那么丑陋。
夏归楚闻见自己的信息素混乱地释出，或许因为他情绪不稳，白兰地都变难闻，空气里酒味更浓，曹南宗会更讨厌他的吧。夏归楚握紧手，手心里都是汗，“就算你告诉我真相，我也不会因此就碎掉，我不是你家的古董花瓶。”
他也不是他的父母，夏归楚站起来，眼睛紧盯着曹南宗垂下的眼帘。
你家？这个划清界限的词，和夏归楚站起随时要走的动作，彻底刺痛了曹南宗，他的口吻也随之变了：“你要什么真相？哪有什么真相，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拿钱拍照，是你的工作你的本分，至于工作的起因是什么，后续如何发酵，不归你管吧？要是每份工作都要知道来龙去脉，夏老师恐怕要忙死。”
这些话说出口，曹南宗暗自心惊肉跳，原来自己还会这样尖锐地讲话，他来不及用温和润色一遍，词语就像子弹一样激射而出，后座力却打得他自己发痛，发懵。
最后他抚着起伏的胸口，轻声说：“没有人逼我，也不算什么代价，是该我一人承担的。”
换做别人，夏归楚或许早就一拳揍过去，可是对曹南宗他做不到。
“月君心志坚定，我自愧不如，”夏归楚气极反笑，笑命运真险恶，早上还和曹南宗约定从头开始，没料到直接从最地狱的吵架开始，“只是你如果事事都想一人承担，干什么还答应和我复合？你以为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
曹南宗也霍然站起：“游戏人间的人，是你才对吧？”
夏归楚一口气堵在喉咙，眼睛酸涩难当，倒哈地一声笑了：“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看一眼茶几上摆放的两碗芋泥莲花冰酪，戈兰特产，刘嫂特意为他们做的，重现家乡口味的消暑甜点，可惜，两个人都一口未吃。
末了夏归楚抛下一句“就这样吧，我们都冷静冷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棠公馆。
别墅隔音好，刘嫂在保姆房里没听见外面动静，看时间已经不早，才探头出去准备收拾餐盘，不料曹南宗仍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精致的小勺，低头挖起芋泥莲花冰酪，一口不停地往嘴里送。
虽说只是小甜品，但毕竟是冰点，吃得这么猛容易伤肠胃，刘嫂忙提醒：“小曹先生，吃慢点，当心凉。哎，夏先生呢？已经走了吗？”
“不凉，好吃的，”曹南宗抿了一下唇，抬起头飞快地冲刘嫂笑笑，又低下头去，“就是有点苦。”
怎么会苦呢？刘嫂确信自己加了足量的糖，可看到曹南宗刚刚一闪而过的表情，她没有反驳。
曹南宗饮食清淡，食量也不大，吃了二人份的冷食后当晚就犯了胃绞痛，蜷缩一团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痛到极致的时候，他想起小时候云流不让他吃甜食和冷饮，说好吃的东西都容易上瘾，消磨意志。
可他只是想要一点甜而已。
也不知道夏归楚如何摸清他喜欢吃甜，以前在圣坛就常给他带外面的小零食，后来搬进星棠公馆，夏归楚又跟刘嫂学过做冰酪，虽然成品甜过头，曹南宗也捧场说好吃。夏归楚笑得嘴角翘上天，又嘱咐曹南宗别多吃，他知道他肠胃敏感。
他们俩在照顾人这门功课上，都不算成绩优良，只是这样磕绊的偕行，也让曹南宗后悔放手。
曹南宗挣扎下床，满头冷汗跪在高大的女神像脚下，手摸女神脚下的基座，念念有词地背诵赎罪经文。
女神替他看守他的罪证，三年前没能递交成打功的结婚申请书，和两条信息素吊坠，日日提醒曹南宗，撒谎是会遭报应的。
以后几日，二人果真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原本约好重新开始的黏糊恋爱，影子都不见。曹南宗迫使自己轻松地去想，他这样一个堕落的叛教者，的确不该那么轻易地得回爱。
拍照归拍照，曹南宗没有奢望能因此和夏归楚重归于好，他只是想见他。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往后的得陇望蜀，却是连月君也无法控制的了。
他们各自冷静时，舆论却持续火爆。
一如曹南宗所预计，公关部一面消除各种对暮云集团不利的言论，一面祸水东饮，引导网民把炮火集中到喃喃身上。
公关部不知喃喃的真实身份，对喃喃更无成见，只是按照以往方针，不遗余力地碾死一只妨碍集团的小蚂蚁而已。
而陷入网络狂欢的人，也不会在意真相是什么，摆在眼前的是简单至极的选择题，一方是大企业的完美副总，一方是无权无势、一身把柄的擦边博主，傻子都知道好攻击的是哪一方。
应对网络暴力最好的方式是放下手机，关掉电脑，和网络世界隔绝开来，但曹南宗却不能这么做。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不仅不能逃避这些，相反还得每天准时收看网友如何花样骂自己。
“小南别看手机了，来，尝尝这个。”曹银屏递给曹南宗一杯五颜六色的液体，神秘兮兮朝他眨眼睛，“喝了百忧解。”
曹南宗只得收起手机，接受长辈的好意，视死如归般闭眼一口闷，舌尖尝到泛滥粗暴的甜意，才发现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糖水，那些厉害的颜色，都是廉价色素的效果。
曹银屏笑得抹眼泪，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万一真是什么毒药呢？”
她按着曹南宗的肩膀让他在单人沙发上坐好，警告他既然来她公寓玩，就不许管公司和网上那些屁事，又感慨，可怜啊，这么美的脸，黑眼圈这么重。
“我不是来玩的，”曹南宗认真地分辨，“是姑姑你说，北美那边出问题……”
曹银屏一甩波浪长发，大剌剌地说：“我骗你的。”
她看见侄子的脸空白了一瞬，估计曹南宗很少遇到她这种厚颜无耻、把骗人当喝水的人，这太好笑了，曹银屏又发出一阵爆笑。
曹南宗轻轻叹了口气，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又保持习惯性的忍让和包容，仿佛他这个侄子才是长辈似的。
曹银屏看在眼里，也稍微正色道：“北美那边没事，你放心好了，身心灵现在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现在的人，有几个心理是没毛病的？你布局这块，绝对值得。你那些小信徒们，正好做第一批种子用户。”
“嗯，”曹南宗不急不慌地颔首，脑后的长马尾晃出优雅的弧度。“不过，他们不是我的信徒。”
“粉丝和信徒，没什么两样嘛！”曹银屏笑道，“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了，电话里你说和小楚搞砸了，是什么意思？”
曹南宗眉心一蹙，放下水杯，语气听上去有点委屈：“姑姑，你听说过……复合冷静期吗？我们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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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怀抱炸弹，夜不能寐。
阿楚只说冷静，不说搞砸。
抖落路过的宝宝，看看有几条评论几颗海星！

第34章 软语温香
回望过去，曹南宗发现他和夏归楚之间很少像一般情侣那样，互相称呼宝宝、宝贝，甚至连爱和喜欢也很少说。
唯一称得上黏糊的，大概只有身体。
“真失败。”曹南宗叹息道。
“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曹银屏坐在侄子对面的沙发上，听曹南宗讲完那晚和夏归楚的争吵，捧着咖啡杯问。
曹南宗还真想过，但他也说不好。或许是有点不好意思吧，夏归楚其实叫过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称呼，但这些都被他按在特定时刻，不能越雷池一步，其他时候他都觉得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我比他大两岁，而且身为月君，应当爱世人，不应该只对一人表露钟情。”
“小南，你发现没有？你总是说‘应当’、‘应该’之类的词，”曹银屏慢悠悠地啜饮一口咖啡，“如果你始终放不下这些词，即使你离开集团，不做月君，现状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不如就从少说‘应该’，多说‘我想’开始改变吧。”
曹南宗莞尔：“姑姑是要给我做心理咨询吗？那我太荣幸了，您这样一小时几千块咨询费的大师……”
“别给我戴高帽，我是大师，你还月君呢，”曹银屏翻个白眼，“再说你是我侄子，我如果给你咨询，我们的关系到底是姑侄还是咨询师和来访者呢？这种违反伦理守则的双重关系，万一被人举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只是我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姑姑，提供给侄子的友好建议。”
她把咖啡杯一搁，站起来走到曹南宗的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曹南宗脸色微变。
“真要这样吗？”曹南宗不安地问，“上回我说了那么难听的话，阿楚恐怕并不想……”
“气话都是难听的，但气话并不能代表我们，”曹银屏轻拍Alpha的头，感受到掌下发丝的柔滑，“小楚只是说冷静一下，离搞砸还远着呢。”
她顿了顿，忽地一把攥住曹南宗的马尾，稀奇道：“你这头发怎么养的，好好摸啊！教我！”
曹南宗原本认真地听她下文，闻言哭笑不得。在他将近三十年的生涯中，师长的形象应当是云流那般，高深莫测、冷面铁腕，像曹银屏这样泼辣飒爽的实在少见。
可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还是有的。一件是遇见阿楚，一件是曹银屏邀他投入身心灵领域，把他从失恋的痛苦深渊，拉回坚实的地面。
那时她以过来人身份对曹南宗说，人总要经营好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才不会两败俱伤。曹南宗便问她，自己不懈修行二十余年，仍烦恼炽盛，是否太过无能。曹银屏却笑他，不到三十岁，就想看破红尘，未免太傲慢。
沸沸扬扬的暮云集团年会过去不久，夏归楚的工作室也到了办尾牙宴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最是尴尬，春节就在眼前，人人都盼着念着过年，谁喜欢和半生不熟的同事聚在一块吃饭娱乐？但朱臻也没办法，夏老板有意犒劳众人，庆祝他们在他手下又活过一年，朱臻只能含泪操办。
时间和资金都有限，朱臻最后选定曼城附近的度假村，工作室几十号人除了丁洵，悉数包车前往，玩一天一夜。
当晚尾牙宴开席后，夏老板举杯宣布丁洵离开工作室，朱臻代替他晋升为二把手，全场一片哗然，这才反应过来为何丁洵没有出席。
其实这事数日之前便已板上钉钉，那天朱臻亲自给夏归楚和丁洵倒好安神茶，关门离去留他们单独面谈。只可惜安神茶没能安神，两个人还是吵了起来，最后丁洵风度尽失，大骂夏归楚白眼狼，把朱臻收藏的成套汝窑茶杯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伤了夏归楚的脸颊。
伤口还挺深，朱臻给夏归楚处理伤口时，心里把丁洵骂了几百遍，好歹师兄弟一场，怎么一不如意就动手，嘴上只道：“不是被人当脸泼酒，就是被人摔杯划伤脸，老板，流年不利，要护好脸啊。”
夏归楚听笑了：“我又不是模特，靠脸吃饭。”
“你没看年年媒体评选‘最帅摄影师’，你都是头一名？”朱臻恨恨道。
夏归楚嘀咕：“我要这么帅，怎么没把某人帅晕，让他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和我说呢？”
“哪个某人啊？”朱臻故意问他。
夏归楚便把那晚和曹南宗谈话的事，如实和朱臻说了，听完朱臻颇有些后悔当日自己失言，不该提什么重蹈覆辙，一番好心劝诫如今想起仿佛诅咒一般。
这几日夏归楚嘴上说冷静冷静，工作之余没少瞄手机，看曹南宗是否给他发信息，结果对面当然是毫无反应，社媒平台上他也安静得很，反倒是喃喃的账号还顶着千夫所指，持续更新女装照片和视频。
夏归楚紧锁眉头，骂曹南宗这种时候还这么敬业干嘛，简直令人发指，手倒是迅速把人家的女装照都存了。朱臻受不了他，转移话题问他和丁洵怎么说的，把人气成那样。
“也没什么，是丁洵先问我新闻传我要和曹南宗复合是不是真的，”夏归楚摊手，一脸无辜，“我那么真诚的人，当然说真的啊，他立刻就火了，喷我怎么这么不要脸，曹南宗和喃喃打得火热我还掺和进去，我说对啊，人多热闹啊。”
朱臻听得直揉眉心：“我服了老板，你可真会气人。”
夏归楚难得反思了几秒，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成熟稳重？”
朱臻没有回答，但她一脸“你说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夏归楚叹了口气，又道：“连你都这样想，也难怪那家伙总是强调一人承担，他也觉得我幼稚，帮不到他吧。”
“不过我觉得吧，”朱臻给夏归楚贴上创口贴，“幼稚也有幼稚的好处，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幼稚’，总能带来惊喜啊。”
夏归楚大惊小怪：“靠，他要是像你这么会说话，我们哪里会变成这样？”
朱臻抱紧自己，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别爱我，没结果，男同离我远一点。”
夏归楚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一阵，末了轻声道：“不过气过头后回想起来，我也有点欣慰，他那天总算把对我吐露了一些心里话，虽然听着刺耳，但他终于让我走近一点了。”
朱臻看着夏归楚心想，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吧，她想起从前自己和医生前女友吵架时，对方常挑她话里的医学常识毛病和逻辑问题，那时朱臻也是一边生气，一边觉得对方龟毛的样子颇可爱。
虽然最后爱情没了，但她收获了强大的逻辑。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度假村，包的巴士沿路放下回家的员工，车上的人逐渐减少，朱臻是倒数第二个下车的。
她站在路边，回身看车上只剩夏归楚一人。英俊的Alpha坐在窗边，侧脸轮廓迎着朝阳的清晖，锋利都变作温柔，他转头朝朱臻的方向挥了挥手，朱臻也抬手晃了晃。
直到此刻朱臻仍然是悲观的，爱一个人很容易，和人做更容易，可人与人长久相处却太难。她不确定夏归楚的复合之路能否像这条马路一样通往安心的终点，但她相信，至少他和曹南宗都能从中收获别的。
车子启动后，朱臻忽然想起什么，拔腿跑起来追上去，大喊：“归楚，你记不记得和他说签约的事啊——”
卸掉大部分乘客的巴士似乎浑身一轻，顷刻把朱臻远远甩在后头。
夏归楚隐约听见车后好像有人喊些什么，但老张抓着他打电话，商量个展的细节，他并没有听清朱臻在喊什么。
老张这段时间缠他缠得紧，各种文件看得夏归楚头大，他最讨厌这些琐碎的小事，自己又因为曹南宗状态不太好，急得老张天天上门，盯着他一条一条对。要不是朱臻劝他别把夏归楚逼太紧，这次尾牙老张恐怕都得跟来。
尾牙没能来，回程老张的追命电话却跑不了，夏归楚好不容易和老张掰扯完，嗯嗯啊啊答应了一堆配合宣传之类，才总算挂断电话。
他长舒一口浊气，掏出手机劈里啪啦输入最新的个展信息，一股脑全发上社媒平台，而后手机一关，再也不想管了。
抬头，巴士已经开到工作室所在的创业园区门口，夏归楚冲司机道了句辛苦，踢踢踏踏走下车，溜达着去开工作室的门。
门刚打开，Alpha敏锐察觉出背后有人，左肩一沉，后旋猛撞身后那人胸膛，右手顺势开掌猛扇对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那人捂住自己脸和胸口，怒道：“他妈的，你敢打老子！”
夏归楚慢慢挽起衣袖，冷冷睨了对方一眼，直呼他的大名：“夏维森，我说过吧，再来找我要钱，就请你吃耳光。”
夏维森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阴恻恻地看着自己儿子，这小子不笑的时候，身上有股刺人的冷劲，他下意识往后退了稍许。
如今夏归楚是个成熟的Alpha，比夏维森高壮不少，不是以前那个拿起酒瓶就下意识想躲的少年了，刚才出手那么狠准，怕是特意练过，夏维森不好硬碰硬。
低声骂了句草，夏维森能屈能伸，嬉皮笑脸道：“那么紧张干什么，你爹我这次是专程来恭喜你的。”
夏归楚蹙眉道：“恭喜什么？”
“恭喜你和曹家那位复合啊！”一说起这个，夏维森比复合的本人还激动，吐沫横飞，“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他不是都邀请你参加暮云集团的年会吗？你俩还手牵手一起私奔，啧啧，瞎子都看得出那个娘娘腔对你放不下……”
“闭嘴！”
夏归楚一拳把父亲打翻在地，夏维森难以置信，气得脸涨红成猪肝色：“你他妈疯了吗？打你爹打上瘾了？！我又没说错，他一个Alpha穿裙子，不是娘娘腔是什么，也就你受得了这种变态，他不找你复合找谁……”
他一边叫骂一边在地上打滚哭号，嘴里嚷嚷着自己是为夏归楚好，曹南宗就算变态，和网红闹绯闻，但若能重回曹家，也是夏归楚的福气。
夏归楚不听，举手要再打，手却被闻讯赶来的路人七手八脚地拦住，正是早上上班的时间，园区内人来人往，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夏维森见有人帮忙，哭诉内容赶紧见风使舵，躲在路人们身后，抹泪痛斥不孝子殴打老父亲，良心狗被吃了之类，众人看他一把年纪遭遇这等惨事，纷纷同情安慰，再看一旁夏归楚无动于衷，对他印象更差。
有人认出他来：“哎这不是最近上热搜的那个摄影师吗？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打自己老爹！”
“曹家公子摊上这种暴力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夏归楚其实很讨厌暴力，暴力从不会给他任何快乐，但少年时夏维森发酒疯时喜欢拿他练手，除了打回去，别无他法，尽管越反抗被打得越狠，他也不可能乖乖任打。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人们具体说的什么，白兰地信息素狂乱释出，他听见有个男的说，“那曹家的继承人自己不也玩网红嘛，啧啧，一路货色。”
夏归楚的拳头再次握紧，他朝人群中望了一眼，看清了对方是个满脸痘疤的男的，大约是个Alpha，脚步一动就要过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夏归楚以为又是哪个路人挡道，正要发作，鼻子率先闻到安定的白檀香，绷紧的神经蓦然一松，几乎有些脱力地靠在身后香喷喷的那人身上。
“曹南宗。”夏归楚轻声念他的名字，像吟诵咒语般虔诚。
曹南宗略一颔首，趁众人被夏维森吸引了注意，悄无声息地牵引着夏归楚摆脱人群，推开工作室的门。
门刚阖紧，夏归楚就被曹南宗压在门板上，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夏归楚按住曹南宗的手，没所谓地说：“又不是小时候，和夏维森打架我哪还会受伤啊。”
曹南宗的指尖划过他脸颊的创口贴，他柔声问：“那这是？”
“一点小擦伤而已。”
夏归楚挥开曹南宗的手，那个伤口快好了，本来就有点痒，被他碰过后更痒了。
逼迫自己移开视线，夏归楚垂眸看自己脚尖，和曹南宗的脚尖相对，挨得很近，像在接吻。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冷静一下吗？”
曹南宗抿了一下唇，咚的一声，把头埋进夏归楚胸膛，长叹一口气：“吓死我了，宝宝。”
夏归楚的心陡然一空：“……你叫我什么？”
“宝宝。”曹南宗面不改色，无比认真。
“咳，”夏归楚说，“再多叫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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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南宗：亲测，姑姑说的招术很管用。

第35章 没有不想
外头夏维森发现儿子不见，又叫骂了几句，用虚假的哭腔跟路人絮叨，他这儿子嫌贫爱富，一朝脱身戈兰的穷乡僻壤，迷失于曼城灯红酒绿中，堂堂Alpha，竟把自己送进曹家吃软饭，父母好言相劝，倒被他赶出门去，断绝关系。
有门阻隔，夏归楚听不太清他爸有没有新说辞，更何况他耳朵还被曹南宗的双掌堵着，多重过滤之下，夏维森的声音变成了苍蝇似的嗡嗡，不足挂齿。
但凭他丰富的经验，蒙也蒙得出那人狗嘴里会吐出什么屁话。
父母离婚后，左梅英一头扎进自己的事业，民宿开出几家分店，持明教内也步步高升，她是个脑子活络的，店里摆上开光神像，女神相关周边热卖，为持明传教，又为民宿创收，赚得盆满钵满。
夏维森则带着他那个Alpha情人离开戈兰，说是要摆脱妻儿负累，和真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只是没快活多久，夏维森生意破产，被高利贷追得东躲西藏，他想卖了情人替他还债，不料对方早防着他这手，踹了他另寻高枝。
债主把他打个半死，打累了歇口气，在那商量这把老骨头能卖几个钱时，电视里传出夏归楚和曹南宗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夏维森在血泊中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可以投靠。
婚礼前夜，夏归楚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抬头亲热地叫他好儿子，话锋一转命他准备五百万，分别打入不同账号，如若不然，翌日婚礼好自为之，末尾还祝福宝贝儿子嫁入豪门，百年好合云云。
那时夏归楚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可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是生活这一大盆狗血的主角，他不怕狗血溅自己一身脏，可曹南宗不该看见这些。
曹暮让曹南宗入世做这个破副总，已经十分折损曹南宗，夏归楚不想做他们惯做的事，再在那人身上加一副枷锁，劳心劳力，他要自己摆平这些。
可现在曹南宗却让夏归楚靠坐在他怀里，捂住他耳朵，不让他听夏维森那些污言秽语。
这间工作室朝向一般，早上往往采光不足，他俩进来后谁也不急着开灯，就这么静静抱坐在昏暗的门后，静静听外面人群散了，曹南宗才松了口气，撤下手说：“总算走了。”
“躲他做什么，”夏归楚曲着腿，撇撇嘴，耳垂被曹南宗捂热，他的手拿走反倒空落落的，“我还能治不了他？”
曹南宗揉揉他发顶，是烂熟于心的下意识小动作，微笑道：“不是怀疑你能力，但有些话，能不听就不听吧。”
夏归楚默然片刻，嗤的一声笑：“网上骂你的话，没比他骂的好多少，凭什么你听得，我就听不得？”
曹南宗被他问得噎住，失笑道：“你啊，这也要争吗？我是担心那人激惹你的老毛病。”
过呼吸的毛病，最初的确始于夏归楚的父母，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除了上回拍摄发作过一次，夏归楚这些年状态都很稳定，他挥了挥手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我都多大了，不至于他来捣乱我就过呼吸，当然，我是Alpha，天性就是要争，不像你那么牛，本能都能驯服得服服帖帖。”
被夏维森那个狗皮膏药缠着是不爽，那么多人围着他指点，也不好受，可这些和曹南宗一比，又算得了什么？他是永远赶不上曹南宗的境界的，劝也劝不动，又实在不甘心，为今之计，似乎只剩一条路。
他扭头去看曹南宗，请教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真把自己修成刀枪不入的金仙了？这种时候还继续更新喃喃新图，神主都该给你发个奖状。”
曹南宗嘴角翘了翘，轻飘飘避开夏归楚逼问的视线，淡然道：“这有什么好请教的，我还差得远呢。”
得，这家伙又逃避问题，夏归楚不由分说擒住曹南宗的双颊，迫他与自己脸对脸，恨恨地磨牙：“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一怒之下……”
他一怒之下会怎样，曹南宗似乎一点不担心，张嘴又喊了句“宝宝别生气”就吻了下来。
脚趾被这个吻亲得绷直，夏归楚犹自不甘心，这人哪里学来的这一套，那样平静的语气，却说出那么腻歪的称呼。
知道他爱听，曹南宗却不肯多念，只用嘴吸走夏归楚的声音，美人细白的手轻拂过夏归楚汗淋淋的胸口和喉管，似碰非碰的，惹得他自己往上贴。
曼城的天气就是如此，工作室里又没开冷气，随便动一下便热汗滚滚，夏归楚听见自己气喘咻咻，夹杂着曹南宗的叹息：“宝宝，我修炼得并不到家。”
够了，不要再叫了，再叫他要交待在这了。
夏归楚有点恨自己了，怎么又沉迷这些老路径？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比从前咬曹南宗力大许多，痛感和血腥味冲破了情迷，夏归楚按住曹南宗的肩膀，推开了他。
曹南宗有些迷茫，像被人抛弃似的，冲夏归楚眨动着湿亮的眼，嘴里有夏归楚渡来的淡淡铁锈味，唇色也加深了几分。
他们每次亲热，夏归楚再怎么闹腾，到后面都是嘴上说说，身体对曹南宗言听计从，对曹南宗来说，这些闹也是有趣的小波澜。夏归楚咬他啃他抓他，就像猫对人一样讲分寸，恰恰好的疼，又有点痒，麻酥酥的。
曹南宗从未告诉他，自己其实挺享受那些微小的痛。
可这回伤的不是曹南宗自己，是夏归楚，眼看血从他嘴角流下，曹南宗忙伸手替他拭去血迹，嗓音微颤地嗫嚅道：“怎么了？”
“我们不要总是这样吧，”夏归楚抓住曹南宗的手，新的伤口让他讲话有些含糊，“你不想做这些的话，就不要逼自己做。”
“我没有不想做。”曹南宗深吸一口气道。
他看见夏归楚眼睛往下一扫，脸上浮现揶揄的笑，无奈地辩解道：“我以前说过吧，那没动静，不代表我不想。”
夏归楚却已经拉着他的手，把人从地上拽起，一边帮曹南宗理衣服，一边说：“我不想，行了吧？曹总这身衣服不便宜哈，别弄皱了。”
曹南宗不响，这什么破理由。他有点沮丧，原来不正面回答问题的滋味，是这样，并没有比撒谎好多少。
正想刨根究底，裤袋里的手机猛烈震动，想来不是乔闻达，就是小柯干的，此时二人背后的门也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们赶紧让开，就见朱臻探头探脑钻进来，“哎妈呀，归楚你看见那谁没……哎，曹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夏归楚赶紧应声，“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跑工作室来？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没强迫你加班。”
他们尾牙安排得十分人性，回来当天放假一天。
朱臻啧了一声：“只许你工作狂，不许我热爱摄影？”
“行行。”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闹着，女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曹南宗，曹南宗立刻明白他们有工作要谈，自己留下不合适了。
他温声与二人告辞，走出工作室，日头渐高，曹南宗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太阳，身体微微发汗，微妙地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隔阂。
自从夏归楚开办这间工作室，就不曾邀请曹南宗来过，曹南宗从前试探问过原因，夏归楚不怎么在意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想分开比较好。
理由很正当，曹南宗无可指摘，可也是从那时起，夏归楚给他拍的照片越来越少。直到三年前，变成完全的空白。
像一种魔咒，照片的空缺，意味着他在夏归楚生活中的比重越来越小，夏归楚或许拍够他了。
这些年曹南宗透过各种渠道收集夏归楚的作品，眼睁睁瞧他换过无数模特，不同人种，不同姿色风情，永远有新人比曹南宗更美，更新鲜，更能勾起他的兴致，刺激他的灵感。
夏归楚总在不断地尝试新的艺术手法，连今天亲热都被他用上“总是”的字眼，说停就停了，他是多么讨厌重复啊，又多么热爱追逐新意的人。
可曹南宗是旧人，他还能给夏归楚什么？
手机再度狂震，曹南宗眉心微皱，终于拿出来点开，密密麻麻的通知信息和未接来电，令他表情凝固。
他穿过那些信息森林，找见最初的线头，看见今早不久前，夏归楚在社媒平台上更新个展信息，除了常规信息之外，特约模特那一栏圈的人正是曹南宗再熟悉不过的——喃喃。
曹南宗站在太阳底下，有些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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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叫宝宝怎么还被摆一道。

第36章 犯贱
夏归楚发出去的不只是公事公办的公告，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小段之前“神像复苏”组图的拍摄花絮。
视频是在化妆室拍的，喃喃换好那件红裙，背对镜头盘膝而坐，依然看不到面容，身段松弛但并不懒怠，那是在安全环境下自然的姿态，像水面支起的睡莲。
镜头由远及近，慢慢聚焦他饱满的后脑，乌亮的黑发。
接着一只手入镜，那是拿惯相机、青筋和骨节都分明的手，有力又灵巧，熟稔地抚弄揉捏他的头发，柔软地来回穿梭，像年轻的情人般不舍缠绵。
转眼一个黑场过渡，喃喃散落的黑发变做俏丽的麻花辫，功成身退的手朝镜头比了个yeah。这时喃喃似乎发现了有人捣鬼，天鹅般的白颈微动，眼看就要转头抓某人现形，视频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如果说，公告是不带感情但也不容置疑的通知，那这条视频，无疑为特邀模特的身份添上一抹耐人寻味的暧昧色彩。尤其在喃喃仍倍受攻击的风口浪尖，它带来的舆论风波甚至高过了之前酒店的照片。
有条热评这样说道：“古代人画眉还只是闺房乐呢，夏大师支开其他人，孤A寡O的给人画全妆，还摸头发编麻花，尺度可以说是和白日宣淫差不离了。”
热评的楼中楼盖得飞快。
“就是，谁知道化妆室里有没有发生点别的。”
“别的那可是付费才能看的了。”
“点开之前，我还觉得至于吗，点开之后，层主说得真对，一想这是夏大师的手笔我又理解了。你们是不知道圈内模特，大部分都被夏大师玩过吗？”
“和前夫迷同一个网黄，离婚了还要共妻，啧啧，这三个就凑不出一个干净的人。”
“你号不要了？他前夫的事现在可捂嘴得厉害。”
“还真别说，摄影师的手都这么漂亮吗？感觉握点其它的也会很好看。“
“要点脸，这种滥交Alpha当心得性病。”
夏归楚看着个展相关热度越来越高，仍嫌不够，其他营销号发他的“扒皮贴”，他都会大号转发、评论，一见网友转移攻势，有把战火迁回喃喃和曹南宗身上的苗头，他就挺身而出，煽风点火，吸引网友注意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喷得对方晕头转向，妈都不认识。
这些年乱七八糟的八卦绯闻，早给他磨练出一张铁嘴，线下还收敛几分，对网友他不需要客气，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摄影师攒粉不容易，关注他的铁粉不及他拍过的人一根毫毛，但他们大多了解夏归楚的脾气，根本不担心他会被人骂退，平时夏归楚发作品这群人未必有多少留言，他一和人吵架，粉丝立刻摇旗呐喊看热闹，他们说，粉过那么多人，他是唯一不用操心的。
只有喃喃那个小群里的粉丝，态度发生变化，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骂仗夏归楚并不是幕后黑手，也不是赢家。为喃喃反黑的同时，他们也帮夏归楚澄清，虽然那些渺小的声浪，理所当然被更大的声音掩盖。
但没关系，夏归楚点开郭雪平发来的致歉私信，吹了阵短促欢快的口哨。朱臻进办公室劝他早点休息，夏归楚才意识到，已经夜深，难怪眼睛酸得要看不清屏幕。
没关系，网上热度越高，个展门票卖得越多，老张这两天在个展对接群里不停播报，一小时又卖出多少张，这会儿转头私聊夏归楚，去往戈兰的车他已安排好，千万别迟到。
没关系，不过是回趟故乡，拍摄个展的主打作品，夏归楚想着曹南宗红毯上朝自己走来的模样，想象曹南宗挨的那八十一下戒尺，对自己说，你也可以有足够勇气走过去。
夏归楚把老张发来的包车信息和汇合时间复制粘贴，也学着嘱咐一句别迟到，发给曹南宗。
对面没回。好吧，也没关系。
从那天夏归楚出其不意宣告他就是特邀模特后，曹南宗只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为什么？”
夏归楚也回复得很简单，“见面聊”。曹南宗没说答应，但是寄过去的签约合同签了。
这是在生气，夏归楚明白，曹南宗在和他冷战，惯用的招。以前他不懂，曹南宗不回他信息，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就当曹南宗在忙或者需要安静，完全不懂对方是在生气，就这么把人晾着，晾到曹南宗逐渐对他绝望，也就晚了。
所以夏归楚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过去，有时和他汇报个展进度，有时拍小区绿化带的花，停车时踩在他车前盖的猫脚印，有时还恬不知耻发自己的自拍……但都没有回音。
才不是没关系。
刚刚还热火朝天和网友斗天斗地，此刻夏归楚熄了一身劲，累极了似的，倒进办公椅里，阖上熬红的双眼，轻声骂道：“傻子，还能为什么？”
戈兰离曼城并不太远，坐老张安排的包车，从高速过去，半天左右就能到。
出发那天，曹南宗带着助理小柯准时出现，夏归楚瞥他一眼，心道果然这人不管生多大的气，应该要做的事绝不会掉链子。
长发Alpha仍扮演着Omega的角色，带着半面面具，一身简素长裙，更衬得两片唇明艳的红，两只腿冷玉的白，侧身上车时，裙下浮起流丽弹性的线，令在场的女生看得都有点脸红。
石灵是这趟拍摄唯一的女性Omega，她是朱臻为夏归楚找的新助理，朱臻如今身份不同，夏老板出差，她得坐镇曼城，维持工作室日常运转，遂指派石灵跟来。小姑娘资历尚浅，之前跟着朱臻做事，上回棚拍的准备工作也出了不少力，算和喃喃打过交道，可这次再见他，石灵感觉有点不一样。
上回喃喃开拍之前武装得严严实实，别说穿裙子，身上衣服简直普通到泯然众人，今天他虽然穿得也不繁复，但风格鲜明，气场也强了许多。
石灵悄悄拉住夏归楚的衣角，问出自己疑惑，夏归楚笑笑，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石灵小声猜测，是因为近来舆论不好，喃喃心情不佳，体现在衣着上也变得“生人勿近”，但这种距离感，反倒勾得人更想凑近。
夏归楚看她一眼，夸她眼光不错，石灵嘿嘿一笑，谦虚地分享，自己有空喜欢研究相面之学，虽然喃喃把脸遮住，但从其穿着举止都可看出，此人心里壁垒十分坚固。
她说得头头是道，夏归楚听得津津有味，正想上车叫石灵展开多讲，他的手却忽然被老张抓住，斑秃Alpha一把鼻涕一把泪嘱咐他：“夏老师，你安心拍摄，别再在网上和人掐架了！”
个展各项信息都已公布，但他们这趟去戈兰取景，消息保密，就是怕有人在网上骂上头了，到线下来堵人。
夏归楚忙说知道了知道了，老张却仍不放心，抓着夏归楚往旁边一拉，朝他使眼色，低声警告他别和喃喃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啧，您这话说得——”夏归楚忍不住翻白眼，“门票卖得好，可不就是靠我绯闻炒得热吗？”
“话是这么说……夏老师，我不是干涉您创作和隐私，主要嘛，真要有什么事，您和我商量一下，不然咱一把年纪，心脏受不住。”
看老张那岌岌可危的头发，夏归楚叹了口气，正要答应，就听车里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还不走吗？”
二人一起循声看去，只见车上裙装美人朝他们抛来询问的眼神，目光落点却是老张抓住夏归楚的手，老张也不知怎么，仿佛被那视线蛰了一下，迅速缩回手，迅速把夏归楚推上车，用力关上门。
等夏归楚回过神来，面包车已经载着五人和一车的摄影设备上路了。
夏归楚转头去看三排的曹南宗，他和小柯坐在一起，眼睛看着窗外，仿佛无事发生，夏归楚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小柯，”曹南宗嘴唇动了动，“问问夏老师，他笑什么。”
小柯呆住，完全状况外：“啊？”
夏归楚毫无芥蒂地接茬：“我笑有人蛮有长进的，连老张的醋都吃。”
“小柯。”
曹南宗又点可怜助理的名，小柯不由声音微颤，凑过去听令：“哥，怎么了？”
疏淡的声音在车内不疾不徐，曹南宗说：“你和夏老师说，我们时间有限，是来拍照、工作的，不是来闲聊的。”
小柯一脸为难，转头正对上夏归楚戏谑的视线。
“哦？”夏归楚探头冲后座的人笑，“那我们现在在干嘛呢？”
曹南宗不响。
夏归楚瞥一眼小柯，说：“小柯，告诉你家喃喃，我就喜欢闲聊，我就是话多，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还特喜欢在网上和网友打嘴仗，有人自己境界高，修闭口禅，好了不起是吧？我俗人一个，我要出这口气，有人看不惯就别看。”
“小柯，”曹南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和夏老师说，这种争吵无明无智，不过徒生业果和烦恼，不如……”
“小柯，你和喃喃说，我就是犯贱，偏要吵。”
“啊——”小柯一声惨叫，打断二人话头，“饶了吧我哥，饶了我吧夏老师！”
他抱头鼠窜，爆发蛮力挤到前排，硬生生把人高马大的夏归楚挤下去，抱住石灵大喊姐妹救命。
石灵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感觉得出氛围越来越奇怪，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团结小柯Omega姐妹，二人联合起来反抗Alpha霸权，把夏归楚赶到后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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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前几天还叫我宝宝，今天就叫我夏老师！(σ｀д′)σ

第37章 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影子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一车也难容两个Alpha，小柯逃离二A相争的后排后，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小柯狐疑地瞥一眼后面，瞧见两个Alpha各守一扇窗，后脑勺对后脑勺，仿佛没了他，这俩人就碰不了面、说不成话似的，看着倒有点可怜了。
是因为都是Alpha，所以放不下面子吗？小柯不由感慨，也难怪，夏老师一看就很强势，至于他家南哥，别看平时温和，和谁都笑脸相迎，特别好说话，骨子里却固执得很，认准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否则上回也不会趁他睡着把照片都发了。
想到这茬，小柯倒是不怪曹南宗，他没那个立场，照片发出去伤害的是曹南宗自己。但小柯也因此隐约感到，曹南宗虽然对他很好，可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所以曹南宗要做什么，不会告诉他，甚至乔秘书也不是曹南宗的“自己人”，小柯甚至怀疑，曹南宗是否有过自己人。
汽车开上高速，一路风景太过重复，没人说话的旅途无聊得令人犯困，幸好石灵早有准备，分小柯一只耳机，两个Omega一起看石灵存的萌宠搞笑视频，喁喁私语，仿佛比后排两个更熟络。
约莫车程过半，石灵看累视频，悄悄问小柯，后面那两人是不是真如网传的那样在谈，小柯让她去问夏老师自己，石灵撇撇嘴道：“他哪会跟我这种小喽啰说，我只是猜，他俩这个氛围……以前拍摄从没有过。”
“以前什么样？玉烟”
“夏老师很健谈的，模特都喜欢和他聊天，”石灵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那都是社交面具，他……”
石灵陡然收声，捂住嘴指着前方车内后视镜，另只手猛拍小柯肩膀示意他往前看。小柯视线望过去，也惊得瞪圆眼睛。
小小的镜面，仿佛窄窄的偷窥镜头，映出两个Alpha头靠头依偎在一起的模样，他们不知何时变成这样，阖眼熟睡，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全然不似刚才势不两立。
两个助理面面相觑，最终交换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看视频去了。
太阳落山时，面包车驶入戈兰境内，车速减缓，两个助理也睡着了，夏归楚却悠然醒转。他头斜倚在曹南宗肩上，一睁眼视线落下，就瞧见自己的手正搭在曹南宗的大腿上，像个占人便宜的登徒子。
他那只拿相机的手，上面覆着曹南宗柔若无骨的手，指尖轻搭手背，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推开，又像是罩着他、掌控着他。
夏归楚想起来，自己起先是装睡，头一歪，砸到曹南宗的肩膀，曹南宗往旁边躲，他再靠，曹南宗便伸手来推他的脸颊，夏归楚趁机贴上白檀香的掌心，睫毛擦过温暖的掌心，拒绝的手势因此变味，手腕一转，便兜住夏归楚的脸，摁回肩头。
后来，夏归楚是真睡着了。
他做了个白日梦，梦见很久远的事。
夏归楚很少记得日子，但那天他正好看过黄历，大寒，最后一个节气，左梅英刚好那天来摩罗山圣坛看他，给他带换洗的衣物，和圣坛少见的零食。
左梅英絮絮叨叨叮嘱他，寒假就在山上待着，不必惦记家里，快到新年了，来圣坛参拜月君的人只多不少，身为月影，要替月君分忧，做好分内之事，把月君服侍好云云。
夏归楚忽然打断母亲，望向窗外山下的雨林和银带似的普腊河，说：“说是大寒，这里都看不到雪。妈，我想下山。”
左梅英取笑他道：“傻儿子，地理没学好吧，下山也看不到雪，别说戈兰了，曼城都没有，想看雪，你得去北方。”
“去冰岛，去北极，够不够北？”
“你什么意思，”左梅英这才意识到夏归楚在说什么，拧眉道，“别闹，你现在是月影，怎么能离开圣坛去那么远的地方？”
夏归楚避开母亲的目光，说：“不好玩了，我不想做月影了。”
左梅英顿时脸色一变，杀气在脸上弥漫，推了一下夏归楚肩膀：“月影是给你当着玩的吗？当初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要来，我费那么大力把你送进来，你现在随随便便就想丢开？”
夏归楚从鼻子里哼出冷笑：“来之前我也不知道真是给月君玩……”
啪的一声，左梅英在他脸上留下脆生生的耳光。一个耳光扇得日月轮转，场景乍变，在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夏归楚听见自己嘶吼的声音：“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影子？他既然选了我，为什么还留下乔闻达！”
“他不是人，是月君，我警告你夏归楚，别动歪心思。”左梅英冷酷的话，余音袅袅，摧毁夏归楚的论据。
怎么会不是人？
梦中的视野变成一团黑，但夏归楚分明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什么，修长的，柔软的，温暖的，是个人。他含，人会颤，他吞，人也会喘，他哭，人也会亲吻他的眼泪，叫他名字，阿楚，阿楚。
那不是双修工具应有的反应，更不是神灵赐福应有的姿态。
夏归楚也张口无声地叫他的名字，口齿粘连，手掌一翻，便握住曹南宗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
他力气不小，惊醒了曹南宗，美人抖抖睫毛，像初生的鸟儿抖动羽毛，将醒未醒之际，夏归楚凑过来啄一下曹南宗露出的红唇，吃了一嘴的口红，大笑一声，溜之大吉，下车去了。
原来车已停稳，预定的民宿就在眼前。
前排两个助理被夏归楚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只看见曹南宗独自坐在座椅上，面具未遮住的半张脸一片丹红，分不清是脸色如此，还是漫天霞光的描摹。
曹南宗拿出随身带的口红和小圆镜，慢条斯理地一边给自己补口红，一边扫了小柯和石灵一眼，淡然道：“看什么？”
两人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慌里慌张下车，交头接耳低声探讨，这两个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说是文化古城，戈兰实际上面积不大，只能算做古镇。普腊河穿城而过，将戈兰一分为二，一新一旧。
老张想当然地认为，夏归楚既是戈兰本地人，回老家约等于衣锦还乡，哪里用愁吃住，更不需要什么地陪导游，知道他家原是开民宿的，还怂恿夏归楚带队住自己家开的店。
夏归楚当然是一万个拒绝，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能说实话，和老张只是合作伙伴，话还说不到那个份上。他胡诌说戈兰人迷信，赚自己人的钱，损四面八方的财路，老张也不懂，但尊重信仰，于是给团队另外订了一间民宿。
这间民宿叫望月宿，正在普腊河边，面朝摩罗山，推窗即可纵享江景和山景，交通也便利，和夏归楚规划好的拍摄路线十分匹配。
那民宿挺正规，前台有专人负责登记入住，然而，入住出了点问题，其他人都顺利登记，轮到夏归楚时，前台小哥低头操作一番，十分不好意思地通知他，由于系统原因，不能为他办理入住。
夏归楚皱起眉头，系统原因是什么东西？从没听说过。他安抚团队其他人，让他们先上楼休息，自己留下来和前台掰扯，这点小事他自己能搞定。
大家也没把这事当什么大麻烦，都听夏归楚的话放行李去。见人都走了，夏归楚视线转回前台，他长着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又是攻击性强的Alpha，眼珠一转，前台小哥就有点惴惴的，他小心翼翼，陪笑着劝夏归楚换家店住，最好别选民宿。
越听越稀奇，夏归楚从兜里掏出几张现金，塞进前台小哥口袋充小费，示意他说实话。那前台这才大着胆子低声说：“夏先生，实不相瞒，您的名字被咱们戈兰的民宿协会拉黑了，会长点名不接待您。”
简直匪夷所思，夏归楚不记得自己曾经招惹过哪个会长，他听都没听过戈兰有这种组织，当即骂道：“什么狗屁会长……”
话音刚落，就见门口涌来一小伙人，看上去像是小型旅行团，为首的女人身穿戈兰当地特色的包臀裙，皮肤晒成古铜色，光裸的手臂随着讲话挥动着：“我和你们说啊，山上早住满学员了，你们要想方便去灵修班上课，除了上山，就这间民宿最适合……”
女人眉目朗阔，风风火火从外面走来，陡然注意到杵在前台的夏归楚，话锋一顿，和他眼神一交，当即冲那前台拍桌子：“愣着干什么，把人赶走，我这还有一堆客人要登记。”
前台小哥忙不迭点头：“是是，会长。”
原来如此，夏归楚心下恍然大悟，原来左女士已经是戈兰的民宿协会会长了，他只让老张避开自家那些店，却没想到只要左女士一句话，他去哪家民宿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望着左梅英的侧影，一个“妈”字压在舌底千斤重，怎么也吐不出口，夏归楚苦笑，不到近前不知道，原来他也不比曹南宗好多少。
左梅英像把他当空气，自顾自和她带来的灵修班学员谈笑风生，他们人多，一个个挤过来，眨眼就把夏归楚这条浮木推得越来越远。
叮的一声，身边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夏归楚转身一看，长发Alpha去而复返，竟从轿厢里走出，朝他投来疑惑的视线，道：“怎么了，还没办好手续？”
夏归楚下意识挡住曹南宗的视线：“快了快了，你下来干什么？饿了？”他又指曹南宗的赤脚，转移话题，“你怎么又没穿鞋！”
曹南宗不答，红润的嘴角微微一动，夏归楚说不清那代表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表情。
Alpha推开夏归楚，赤脚果断地走入人群，仿佛摩西分海般，众人不由自主地给曹南宗让出道路，他们凝视着他的白面具，飘起的裙角，赤脚上的紫莲花，直到他站定在左梅英跟前。
曹南宗摘下面具，对着左梅英惊愕的脸，温和地微笑：“可以先给阿楚办入住吗，左姨？我们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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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啦，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春节快乐！
大过年的，是不是来点评论和海星送给小情侣当年货呀XD
大过年的，大家好好玩，我也休息一下陪陪家人存存稿，下回更新要到下周二见了，爱你们♥

第38章 苦海翻起爱恨
左梅英的脸色转瞬变了几变，一句“月君大人”就要喊出口，一个身影倏然闪到她和曹南宗之间，劈手夺走那只白面具，迅速戴回曹南宗脸上。
夏归楚的手按在曹南宗的脸上，似乎生怕他再摘下来，笑嘻嘻地为这场意外划下句点：“不着急，让他们慢慢来，我们先去吃晚饭。”
不等左梅英反应，夏归楚以这古怪而亲热的姿势，揽着曹南宗往外去了。
灵修班的人叽叽咕咕，弄不清状况，有学员好奇问左梅英这是唱的哪一出，左梅英才反应过来，刚才曹南宗的真容出现得短暂，这些新学员又都还没有见过月君，惊鸿一瞥间，想来不会有人把眼前这人和月君挂钩。
不过，即使学员们以后上山去了圣坛，参拜月君时也只能隔帘窥得残影罢了，能看到月君的天颜，本身就是教中高层的特权。曹南宗摘面具的动作，是只做给她看的。
想到这，左梅英心情晦暗不明，脸上倒马上换了副热情好客的表情，随口打发学员，又指引他们去看一楼的礼品区，那里摆放着各式蓝萨尔的小神像、冰箱贴、徽章之类的文创产品，轻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不再追究之前的插曲。
等送完这批人上楼，左梅英的心脏仍因夏归楚和曹南宗的突然出现突突跳。她转身下楼拐进后院僻静处，拨通了云流的电话，忐忑地将情况一说，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显然也没料到他们俩会来戈兰，这消息瞒得够紧的。
只听云流轻笑一声，终于开口道：“你养的好儿子，以前是我小看他了，两个Alpha竟然也能折腾到现在。”
她的声线清冷，在听筒里听起来并不怨毒，反倒有些萧索，不再那么像一教之主说的话，仿佛也有点母亲过尽千帆的感慨。
可左梅英没有云流那么高的境界，她笑不出来，邪火堵在喉咙，烧得她张嘴都能闻见硝烟呛人的气息。
她可以不认夏归楚这个儿子，可戈兰太小，谁都知道他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只是刚好前台是新来的，灵修班的人都是外地的，才风平浪静一时。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就会知道，那个违逆人伦的混账东西回来了，他是她的耻辱，永远无法抹消。
一走出民宿范围，曹南宗就挣开夏归楚，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迎面吹来江上清风，吹得路旁椰棕、槟榔叶片哗哗作响，也吹起他披散的长发，不偏不倚正好扫过夏归楚的脸。
夏归楚不由得愣了一瞬，笑道：“怎么，还和我冷战呢？那干嘛替我出头？”
曹南宗脚步微顿，语气平平道：“这是两码事。左姨那样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夏归楚一把擒住曹南宗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问，“她对我那样，你就能看出她欺负我，不公平，可云女士借母亲和教尊的权力，逼你受罚，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不公平？”
曹南宗叹息一声，避开他的目光：“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父母动用他们权力，向下的虐待，”夏归楚故意绕到曹南宗面前，像个拦路抢劫的强盗，终于把人逼近死胡同似的问他，“再说，那些一无所知的网友跟风骂你，又哪有公平可言？你瞒着我做这些，对我又哪里公平？”
曹南宗没想到夏归楚上来就把这些事轰炸到眼前，炸得他心脏狠狠一跳，他的确瞒着夏归楚许多事，婚姻都是假的了，何况是这些？
太阳此时收走最后一丝光亮，街上人间灯火渐次亮起，曹南宗低眉垂眼，鸦睫几乎纹丝不动，任七彩的霓虹在面具上上演微型灯光秀，他自岿然不动。
夏归楚不满眼前这人惯用的入定似的沉默，也许以前曹南宗的沉默还能克制他的咄咄逼人，但现在他学到了，非要曹南宗像上回吵架那样开口不可。他眉毛一扬，捧起Alpha的脸威胁道：“说话。不说我就亲你了，在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喃喃，抑或是月君大人，不怕被人看见吗？”
曹南宗眼波微转，依旧不响，像不远处的普腊河，无风慢流，只是如实地映照粼粼霓虹。
这是曹南宗逼他的，夏归楚心想，凑上前吻了下去。
喧闹的街声忽地消失，只听得见风声流水声在耳边放大，风摆绿叶送来阵阵草木香，波浪一层推着一层，缓慢在身体里涌动。夏归楚好像当年第一次和曹南宗接吻那般，小心、谨慎、虔诚而无比投入，他吻到了他的月亮。
他们暴露在人前，正大光明地接吻，没有必须在暗室双修的教规，也不怕被人目光追随质疑，曹南宗温热的手掌扣住夏归楚后颈的腺体，微微按压腺体下陷，便让那个吻变得更深入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路边已有人朝他们按喇叭、吹口哨，夏归楚想抽身，却明显感觉到曹南宗手劲增大，轻而易举制住他，最后还在他嘴里温柔细致地搜刮一番，才放开。
夏归楚摸了摸嘴上沾染的口红，张口又是一句玩笑：“曹南宗，这么喜欢和我接吻啊？”
曹南宗没有否认，神情仍是淡淡的，除了红唇似火，夏归楚无法确认这份喜欢有多重。
就听曹南宗缓缓开口：“你总是这样为所欲为。想亲我就亲我，想闯进我的生活，就莫名其妙入圣坛当月影，想走，就毫不犹豫地离开，去曼城，去环游世界，离开我。现在也是，公布那些信息，挑衅网友吸引火力……你问我瞒着你公不公平，可阿楚你从来都对我不公平。”
字字句句，像是抱怨，可曹南宗说得太平静舒缓，那些话便不再是一种怨言，而是他已经接受的事实，听在夏归楚耳里，这比直接骂他还要难受。
夏归楚不由抱住曹南宗，喃喃：“对不起……可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长进，还是会不知死活地靠近你，缠着你，阴阳怪气一切比我早认识你的人，我很幼稚，我以后可能也还是会走弯路，但为你挺身而出，是我今年做得最好的事。”
曹南宗用力一拍夏归楚的背，笑骂道：“死性不改是吧。”
夏归楚仓促地笑笑，笑意渐淡，他垂眸低声，孤注一掷般斩钉截铁：“所以你完全可以拒绝复合，曹南宗，不喜欢要说出来，不要因为怕伤到我，就什么都不说。”
曹南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眼眶热辣辣的，江风也吹不凉半分。
夏归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把脸贴着他肩膀，听他的呼吸深而长，垂下的手指轻轻梳理曹南宗滑顺的长发，像从前一样。
哪怕曹南宗对他说出拒绝的话，反悔之前复合的承诺，夏归楚也会咽下这枚苦果，只要那是曹南宗完全真实的想法。
可惜两个人的肚子不解风情，齐声一起抗议，没辙，二人只能先去安抚五脏庙，转道去了附近一家泰国餐厅。
戈兰挨着边境线，东南亚饮食十分受欢迎，夏归楚记得自己小时候这家店就在了，矗立在竞争激烈的普腊河边，这么多年经久不衰，可见菜品有保证。
正是饭点，餐厅里熙熙攘攘，幸好还有卡座空位。二人幸运地抢到靠窗位置，相对而坐，夏归楚拿起菜单，一边翻一边问曹南宗这里会不会太吵，曹南宗微笑摇头，说正想听听这些吵闹。
“那待会儿带你去看夜市，”夏归楚叫来服务员，点了冬阴功海鲜汤、酸辣鱿鱼盖饭、咖喱虾几个招牌菜，咧嘴一笑，“够吵。”
他表情轻松，似乎并不在意曹南宗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对方表情的细微动静。
夏归楚不算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没有曹南宗那样可怕的洞察力，所有的察言观色功能加起来也只有一汤勺，而且全都用在读懂曹南宗的表情上。
怪只怪，曹南宗戴着面具，可供分析的微表情更隐蔽了。
和人会长大一样，每座城市也会生长，夏归楚告诉曹南宗，这间餐厅旁边本来有间破败的电影院，如今变成崭新摩登的商场。仔细想想，自从高中毕业离开戈兰，除了大学时趁节假日回来找曹南宗，毕业后他就再没回过戈兰。
虽不至于像个游客，但也绝不是临行前老张所说的“闭着眼睛随便走”。
夏归楚看着窗外新旧掺半的街道心想，戈兰已经长成一副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了，像古老和现代杂交的科学怪人。
“我记得你以前说要请我去那家电影院看电影的，”曹南宗说，“可惜，已经不在了。”
夏归楚的确说过，那年他拘在圣坛，无法接受教规束缚，也不想和人分享月君，被左梅英打了个耳光之后，他仍蠢蠢欲动，想要离开圣坛下山去。可是一看到曹南宗的脸，他又会踌躇起来，做那种带曹南宗一起逃跑的梦。
那时夏归楚天真地想，只要能离开圣坛，曹南宗就是他一个人的，哪里想到到了曼城，曹南宗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何况月君也不可能真和他远走高飞，至多溜到山下雨林或者神塔，看电影只能沦为画饼。
“也不是太可惜，那间影院比曼城的大影城差远了，影厅才三个，幕布都有点破，排片也少，没几部能看的。”夏归楚低头摆弄菜单，也不知道那本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
“你还说看完电影去逛夜市，从头走到尾，走到天明，一晚上都不用睡，”曹南宗喝了口桌上的柠檬汁，手掌轻轻盖在夏归楚的手背上，“这回终于可以实现了。”
夏归楚抬起头，看定他：“你都记得？”
“阿楚，”曹南宗微微一笑，幽幽地说，“和你经历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也不后悔。”
那一刹，夏归楚内心大震。
原来他和自己是一样的，终于确信这十年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追月亮的独角戏。
夏归楚小声骂了句脏话，蹭地一下起身，又一屁股坐到曹南宗身边，挤得曹南宗往里坐，曹南宗不在意，宽容地给让他出位置，他便得寸进尺，歪到曹南宗身上，嗅美人脖颈发间的清香。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受苦吧，不要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我乐意，”夏归楚闭上眼睛，“我也不后悔。”
曹暮拜托他救曹南宗的嘱托言犹在耳，可夏归楚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当救世主，他只是一个任性妄为的恶魔，无法把谁拉出苦海，那便一同沉入苦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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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楚啊，在外面是扎人帅哥，在南宗面前是黏人小猫。
（下面一些叨叨可以不看）
阿楚对乔闻达等月影候选人的介意，这种吃醋不是怀疑南宗一定会和他们产生情愫，而是受不了自己比他们后来，受不了和南宗之间隔了岁月还隔了那么多人，而且这些人都是Omega，AO基因的吸引，让他如鲠在喉，这和南宗自己清白不清白，有没有发生真的，没啥直接关系。

第39章 你瞒我瞒
“刚刚亲你的时候，我想起了别的。”
等上菜期间，夏归楚就着歪在曹南宗身上的姿势，一边给小柯和石灵发信息，叫他们自己去吃晚饭，一边和曹南宗说话。
虽然早习惯夏归楚的一心多用，曹南宗还是忍不住掐住他的下巴，问道：“做的时候走神，接吻的时候也走神，夏老师，你有什么时候是不走神的？”
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在讽刺，这可真稀奇，夏归楚挑了挑眉，口齿含糊仍不怕死地回忆道：“那可难了，婚礼的时候我还走神呢。司仪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的时候，你不知道，我真的憋笑憋得好辛苦。”
他唇角勾起怀念的微笑，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哎，我的笑点是不是太奇怪了？”
曹南宗摇摇头，心中却在想，婚礼并不值得回忆。结婚申请书的事他一直把夏归楚蒙在鼓里，婚礼不过是一场虚伪的仪式，那天他全程焦虑得胃痛，而被骗在场的夏归楚则明显神游，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两个都心不在焉的人，婚礼办得貌合神离，那个象征忠诚和承诺的吻，也没滋没味。而这些都是他贪欲过盛的下场。
只是眼下气氛太好，曹南宗不想煞风景，就让他们都多享受一刻此时的快乐吧。
恰好点的菜上桌，他主动招呼夏归楚吃菜，自然跳过婚礼的话题。
菜是好菜，酸辣鲜香，十分开胃。夏归楚吃着吃着却发现不对劲，都是自己在忆往昔，曹南宗几乎没说什么话，虽然他平时话便不多，可一旦你时刻留意一个人，就会发现其中细微差别。
曹南宗大概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表情平静，几次扒拉盖饭，银匙划过盘底发出喀拉刺耳的声音，他都没留意到。可曹南宗根本不是这样粗鲁的人，日常一啄一饮，他都是教中表率。
只有心事重重时，他才会顾及不到这些。夏归楚仍然猜不出曹南宗的心事，但现在猜不出也无妨，能得一句不后悔，夏归楚已经很满足。来日方长，也许并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一个回应，一个答案。
吃完泰餐，二人走进夜市。木桥、木楼和游船组接成一条集市长河，从普腊河江边一直延申到水上，是真可以逛一整夜的。
这里是戈兰一道著名的风景线，几乎每个到戈兰的游客，都会来这里逛一逛，只是本地人不太爱来，夏归楚也不觉得这里的东南亚风情有多特别，但这些对曹南宗来说是陌生的，新鲜的。
他虽是戈兰人，却几乎没下过摩罗山，一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板，眼睛就弯成新月，里头好奇的神采几乎要流泻而出。
除了东南亚风情，这里少不了各种贩卖持明教制品的摊位，来往的游客手腕上、脖子上也戴着蓝萨尔元素的手镯、项链。
曹南宗拉着夏归楚在这些摊位走走逛逛，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身份，悄悄在夏归楚耳边点评。
“这个不可能开过光，”曹南宗指着一尊号称开过光的蓝萨尔神像小声说，“教中开光的神像都是有数的，不会流到外面来，这个价不值得。”
“你太严格了，世人拜神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是不是真的开光不重要。”夏归楚笑道。
这些曹南宗当然知道，他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轻咬嘴唇：“但欺骗不好。”
夏归楚以为他说喃喃的隐藏身份，没怎么在意，拎起另一尊神像，放到曹南宗手中，笑盈盈道：“你再看看这个。”
那个神像不是蓝萨尔，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个神佛，它五官深邃，面如满月，眉心点一枚朱砂，手臂胖如藕节，大肚跏趺坐，笑容可掬似弥勒佛般可亲，只是多出满头发丝，全然不是个和尚。
“这是哪位神灵？”曹南宗大感疑惑，这世间竟有他不认识的神。
夏归楚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贴在曹南宗耳边低声道：“是你啊，月君大人。”
曹南宗呆住：“啊？”
见他表情呆滞，夏归楚越发乐不可支，几乎倒在曹南宗怀里，笑得直抽抽。
摊主虽不明就里，但客人在笑，跟着笑是最保险的，他也听见曹南宗问神像的来历，便贴心讲解，普通人见不到月君的真面目，所以这个形象，是结合众多隔帘参拜月君的人提供的信息，艺术加工出来的。
“这神像是非做不可吗？”离开那个摊位，曹南宗还在小声问夏归楚，“我有那么胖？”
“胖才显福气啊，哈哈哈……你别再招我了，”夏归楚揉着酸痛的肚子，擦干笑出来的眼泪，“我笑不动了都哈哈哈……”
曹南宗扫他一眼：“原来以前你那么想带我逛夜市，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哎你可别乱赖人，那时候这小摊在不在都是问题，”夏归楚忙严正声明，牵起曹南宗的手往前走，“还是要怪你太神秘，大家喜欢你，又见不着你真颜，难免过度脑补。”
曹南宗微微一笑，视线掠过其他摊位，只见月君的假神像几乎到处都是，还有各种变体，销路似乎都不错。
“你要是能多露面，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伪劣产品，”夏归楚说着顿了顿，剑眉打成结，“等等，还是别露面了，你这么漂亮，被他们看到还得了！”
曹南宗这回是真笑出声了：“我是不在意露面的，但我妈说，月君只有远离人群，人们才会真心膜拜。”
一旦距离太近，神便不再是神。
可他算什么神？既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更没有清净圆融之心，他不过是云流的泥塑人偶罢了，她说怎样就怎样。
曹南宗正想着，耳垂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夏归楚正拿着两只不同寓言花色的耳环，放在他耳朵上比对，笑着问他：“喜欢哪个？”
夜市上出售的饰品不会是什么成色好的贵重首饰，但曹南宗左看右看，竟犹豫起来，夏归楚笑他：“怎么这都能选择困难症？”
“因为是你送的。”曹南宗说这话倒是毫不迟疑。
夏归楚一愣，急急把头转向摊主，直接扫码付款，全买下。他早习惯和曹南宗讲话要多个心眼，面对曹南宗极少数的有话直说，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那对孔雀羽的，正好搭上次我送你的那条裙子，另外这对，配你现在的裙子。”等脸上热度降下，夏归楚回头对曹南宗说，妥善安排了两对耳环的去处。
曹南宗还没说什么，摊主先一步笑道：“帅哥好宠女朋友啊。”
刚出口，摊主就发现自己认错了，曹南宗虽一头长发长裙，但身形和夏归楚差不多，并不是女性的体型。她忙怪夜市灯光太暗，让自己认错，又夸曹南宗穿裙子美得很，“现在男性Omega穿裙子也满常见的哈哈……”
夏归楚张口就要纠正曹南宗也不是Omega，却被曹南宗眼神阻止，拉走了。
“不用跟外人解释那么多，往好处想，这也说明我扮Omega扮得很成功吧，”曹南宗宽慰夏归楚道，“不说网上那些粉丝，教中许多人起初也以为我是Omega。”
他是千百年来持明教第一位男性月君，已经够让云流颜面扫地，于是他“成为”哪种第二性别，并不由自己。持明需要他像女性，像Omega，他就得学着做。
就像之前看见的那些假神像，人们造什么样的神，取决于他们想要什么。
夏归楚不满地嘟囔道：“可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Alpha。”
“哦？那你不觉得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白檀香，”曹南宗浅笑道，“太不像Alpha吗？”
“Alpha就是Alpha，还有什么像不像的？”夏归楚嗤之以鼻，“有人不喜欢，就让他们滚。”
他说这话时，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配合夏归楚那张张扬的脸，嘲讽效果加倍，要是让讨厌夏归楚的人看见，非得气得七窍流血不可。
幸好曹南宗一点也不讨厌，他弯起嘴角，手放到夏归楚的头上抓了抓：“你啊。”这把头发和牙尖嘴利的主人不太像，很软。
“哎——那边那个帅哥，夏、归、楚？！真是你啊，老楚？！”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夏归楚立刻有了反应：“哎，老齐，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是不远处一个画摊的小老板，他头上戴着画家帽，衣服上到处都是颜料点，闲散地坐在画架旁朝夏归楚招手。别的摊位都挺热闹的，就他这里有点冷清，倒不是因为他画技不佳，是他画的抽象画，不太符合游客审美。
夏归楚跟曹南宗介绍，这位卖画的老板是他的高中同学黎允齐，Omega，从小喜欢画画，读书的时候，夏归楚跟他学了不少东西。高中毕业后考上不同大学，黎允齐学美术，夏归楚学摄影，各自有了新的人际关系，联系便渐渐淡了。
“我靠老楚，你可别把我架在火上烤，你那基本都是自学的，我可没帮上什么忙，”黎允齐自嘲道，“说真的，这年头正经人谁学画画啊，考公卖货，哪个不比画画稳当？”
夏归楚闻言有些唏嘘，问道：“那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黎允齐笑道：“去年年中前东家大裁员，我上司，业内数一数二的游戏原画，说扔就扔了，何况是我这种小喽啰。找了半年工作也没找着，干脆摆烂，当街摆摊，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一番落魄，被他轻描淡写、嘻嘻哈哈讲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曹南宗有些动容，双手自然而然结出持明手印，道：“否极泰来，愿神主赐福于你。”
“……谢谢。”
黎允齐愣了愣，他虽是戈兰土著，但并非持明信徒，只是见曹南宗眼含慈悲，眸光似流光，被他这样看着竟觉得心里十分安宁舒适，再看那手印灵动飘渺，竟对持明教生出几分向往。
原本看生意不好，黎允齐意兴阑珊正想收摊，这会儿却起心动念，十分想画画，他拿起画笔说：“难得有缘碰见，不如我给你们俩画幅画像吧。”
“好啊。”夏归楚正有此意，他和曹南宗合影一直不多，借这个机会画一幅也不错。
黎允齐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小臂，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他推着曹、夏二人坐到高脚凳上，嘱咐他们别乱动。
曹南宗点头答应，也正是此刻，他无意间瞥见黎允齐的手腕内侧，刺着一枚紫莲花的纹身，几乎和自己脚腕上的别无二致。
他的呼吸一刹那停滞，这个黎允齐恐怕不只是老同学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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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危。

第40章 我不要了
落笔之前，夏归楚严厉提醒黎允齐，别搞什么艺术风格，就要素描写实。黎允齐狂翻白眼，嘲笑他画画可不是拍照。
不过画完一瞧，黎允齐还算给老同学面子，没给他整花活，一张扎扎实实的双人素描，逼真得夏归楚这个挑剔鬼都没言语。
原本他们俩都坐在凳子上，但夏归楚觉得这姿势莫名有些别扭，最后改成曹南宗坐着，夏归楚站他侧后方。
黎允齐笑夏归楚，说这站位显得他仿佛是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看在画像免费的份上，夏归楚大度地没和老同学计较，只竖起中指警告了一下。
其实他只是习惯了，月影原本就是站在月君身后保护他的。
画像不算很大，但是加上黎允齐好心送他们的画框，拿在手上不太方便逛夜市，再看时间也有点晚了，两个人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夏归楚抱着画，顺着彩灯照射的木板桥往回走，一路夸赞黎允齐画功还是挺牛的，曹南宗没什么反应，夏归楚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曹南宗，问他觉得如何。
对方目不斜视，只看前路，淡淡瞟来一眼：“是画得挺好，不过那位‘老齐’似乎有些偏心，画你比画我像多了。想来以前你也经常做他模特吧，以至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画得又快又准。”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难画吧，”夏归楚笑道，“我也只做过几次模特，根本坐不住好么？”
他又低头研究起那画，比刚拿到手时更仔细，脚步不知不觉越走越慢。
向来都是他给别人拍照，自己出现在画中还真有些不习惯。夏归楚也不太喜欢看自己的照片，因为总会忍不住挑剔照片构图、光影，画也一样，夏归楚的视线只在自己身上转了一下，就全聚焦到曹南宗身上去了。
从画上，夏归楚没看出黎允齐画自己时更用心，倒是发现刚才光线暗时没看清的东西，画里的曹南宗五官不变，却有种和平时迥异的苦郁，他以为自己看错，眨眨眼再看，那一抹苦郁又像滴水蒸发，不见了。
老同学的画功确实厉害，黎允齐捕捉到的是夏归楚都没见过的曹南宗，而曹南宗面对生人，也流露出半点真，因为陌生，所以没有顾虑也不设防。
他和夏归楚望向同一方向，倒看不到彼此。那一霎那，夏归楚心中收到画的轻盈喜悦，被另一种浓稠酸味腐蚀。
人人隔帘敬月君，不近也不懂曹南宗，夏归楚自问也在追寻，给他拍过许多照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真实的曹南宗，如今萍水相逢的人，凭什么比自己看得更透？
“他明明画你画得更好。”夏归楚抬头，只见朗月皎皎，人群茫茫，普拉河在脚下汩汩流逝，曹南宗竟不知去向。
画摊打烊，黎允齐关掉最后一盏灯时，脚下突然移来一道阴影，那影子被月光和周围灯光照得毛绒绒，雾蒙蒙。
黎允齐迎上去，问道：“怎么回来了？”
等一路折返的气顺下来，曹南宗才不紧不慢说：“黎先生，你和阿楚以前是什么关系？”
“同学啊。”
曹南宗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也不逼问，只是凝神看着黎允齐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测：“是前任吧。”
黎允齐难掩脸上的惊讶，以他刚才的观察，曹南宗可不像个直肠子，他挠挠下巴道：“这么多年了，不算正经前任了吧？”
曹南宗笑了。
黎允齐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自己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实在年深日久，夏归楚介绍时也只说是同学，那自己何必画蛇添足，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好歹做过几年社会人，黎允齐不会看不出眼前这位和夏归楚关系匪浅，还戴着个面具，多半是夏归楚新相好，只怕还不稳定，所以夏归楚也没有主动告知此人是谁，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意见。
被裁后回到戈兰，黎允齐戒了网瘾，重回小镇慢节奏的生活，并不关心也不熟悉网络热点的风起云涌，对夏归楚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和暮云集团的小曹总合合分分。
他劝曹南宗道：“长这么大谁还没几个前任？都是过去的事了，珍惜当下才是真，你真要介意，还不如担心他前夫呢，好像叫曹、曹……”
“曹南宗。”
“哎对对，就是这个人，当年他们结婚那会儿好像还挺轰动。”黎允齐摸出烟盒，问曹南宗要不要来一根，长发美人摆手婉拒，他便自顾自点上烟，“你看老楚都一离过婚的Alpha了，行情本身就不怎么样了，让让他吧。”
曹南宗唇边笑意加深，点头赞同，视线却飘到黎允齐手腕内侧，羚羊挂角平平一问：“这个纹身挺漂亮的。”
“好眼力，”黎允齐大大方方笑道，“我也挺喜欢。”
黎允齐走了。他性格很好，夏归楚和他之间一定有过一场很好的爱，望着他摆手远去的身影，曹南宗心想，那是同学少年初识爱滋味的懵懂炽热，时隔多年再忆起，心下也是一片柔软坦然。
曹南宗在画摊前的木桥呆站，不知过多久，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直到被路人嫌挡路，左推右搡，差点被拱下河去，他才下意识脚下一踏，用力站稳，不料竟踩进桥板突出的粗钉。
他微微蹙眉低头瞧，那钉子其实十分钝，倘若穿鞋，再略小心些，未必会被它害。
可惜他是赤脚。
鲜血漫入焦黄木板缝隙，曹南宗干脆长裙一摆，席地坐在木桥边，脚伸出桥板外，静静看血溶于水，朱红坠碧波。
“曹南宗！”
一声厉喝唤得曹南宗回首，只见光怪陆离的夜市灯光下，夏归楚搡开人群，脚步狂乱地朝他奔来，Alpha的拥抱来得莽撞又用力，曹南宗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拍拍夏归楚的后背，掌心摸到一片汗湿，热腾腾的躯体在曹南宗怀里大口呼吸，心脏跳得仿佛触及他的心脏。
“阿楚，”曹南宗微笑道，“我又不是小孩，还怕走丢，这么急干什么？”
道理都明白，可一晃眼人就不见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夏归楚先回了趟民宿也没找到人，叫他怎能不慌吗？曹南宗这个不称职的本地人，根本不熟这一片，戈兰也从来不是治安多好的地方，担心他出事理所当然。
“你没事瞎跑什……”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夏归楚打眼瞧见曹南宗的脚，简直眼前一黑，“你这脚又是怎么回事！”
“小伤，”曹南宗轻描淡写，“血快凝住了，哎你说得对，有时是该穿鞋。”
夏归楚哪有心情和他说这个，暗暗咬牙切齿，在心里把“曹南宗大傻X怎么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骂了个千百遍，握住他脚腕细看脚心，饶是有心理准备，仍被血窟窿吓得手有些抖。
摸遍全身也没找到处理伤口的工具，夏归楚当即打算拦腰把曹南宗抱起来，曹南宗却推开夏归楚，只扶着他手臂，单脚站了起来，说赶紧回去吧。
夏归楚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道：“回去个屁，这得去医院。”
他抿紧唇，半搀半背，将曹南宗架住，两人三足地往民宿走。血将凝未凝，在身后蜿蜒出一条断续的小蛇，像纸上挥洒的朱砂。
“咦，”曹南宗打量夏归楚，奇道，“那画呢？”
夏归楚没好气地答：“扔了。”
曹南宗摇头道：“那样好的画，又是老同学送的，怎么扔了？”
还惦记那破画呢，夏归楚有点心烦，拿那么一幅画，慢慢走时还好，着急找人的时候立刻碍手碍脚，还怎么找人？虽然是有点对不住老齐，下回请他搓一顿赔罪得了。
“黎先生挺有意思的，你以前眼光很好，”曹南宗还在讲，听不出喜怒，“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才是拿替身剧本的那个。”
夏归楚拧眉停住脚，莫名奇妙道：“什么替身？”
“黎先生都告诉我了，你和他交往过，”曹南宗的手攥住夏归楚的臂膀，不似平时温凉，竟有些烫，“其实你也不必隐瞒，你该知道，我并不小气。”
夏归楚冷眼瞧着，他倒宁愿曹南宗小气一点。故意吊起一边嘴角，他轻浮地说：“人家替身要像的，你和他哪点像？”
曹南宗竟似真的思索起来，忽而点头道：“确实，我远不如黎先生潇洒。”
本是为了刺他，却换来这种自贬的话，听得夏归楚烦不胜烦：“闭嘴吧你。”
曹南宗没有闭嘴：“我也奇怪，既然不像，为什么你给他纹了紫莲花，又给我纹一个，难道你看谁顺眼，就送谁一朵？”
自顾自说完，曹南宗不等夏归楚回神，甩开对方一个人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往前走。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对劲，失血和疼痛似乎带走了他体内善于控制和忍耐的那部分。
可批量生产的东西，他就是不想要。他也有权不想要吧。
“你发什么疯，”夏归楚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伸手猛地拽住曹南宗的胳膊，自己担心了一路曹南宗的安危，曹南宗却在这里讲这些屁话，他禁不住冷笑道，“我是给老齐纹过，那也比你不喜欢还硬要留乔闻达在身边要好吧！”
曹南宗豁然转身，一拳砸中夏归楚将他击退几步，夏归楚双目通红，不可置信他竟然真和自己动手。
“那枚钉子该划破的是我的脚腕，这紫莲花我不要了，你爱送谁送谁去，我不稀罕。”
一番动作，曹南宗的脚底又流血了，不可能不疼，可他却丝毫没有痛觉似的，目光冷然，像尊专职杀伐的天神，杀得夏归楚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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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莲花代表入世之行，出世之心，也有暗恋的意思。
南宗难得发火，恭喜他会发火了！

第41章 哥哥
“老板，给我们加个香蕉。”
挺正常的一句话，那卖鸡蛋巴拉达的摊主听了，立刻朝小柯抛来一个暧昧的眼色，嘴上油腔滑调地说：“你们Omega是不是都喜欢大香蕉啊？”
小柯脸色有些尴尬，身旁的石灵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和摊主理论，小柯忙劝住她，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只是两个被公费恋爱的老板抛弃的Omega，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行，”石灵恨恨低声道，“这鸡蛋巴拉达脏了，咱们不买了！”
夜市遍地美食，两人很快买好烧烤边逛边吃，心情转好，总算有点旅游的情调，忽闻扑通一声水声，人群中传来喊声：“有人落水了！”
他们被流动的人潮挤到连桥边，抓着栏杆往下看，正瞧见被夜市灯光照得幻彩蓝紫的波浪里，钻出两个“水鬼”，竟然是自家老板。顿时大惊失色，烧烤也扔了，七手八脚把曹南宗和夏归楚从水里捞出来。
这一遭夜市没逛成，曹南宗和夏归楚还齐齐挂彩落水，两个助理谁也不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当事人都闭口不言，身上散发着极类似的气息——“想死”，如果非要区分一下，曹南宗是心如死灰的想死，夏归楚是别惹我我想死。
两个助理交换了一下视线，也挺想死的，拍摄还没正式开始，模特和摄影师就打起来了，这还怎么工作？
去医院处理伤口，值班医生收拾完曹南宗的脚，开了点药，就大手一挥赶他们走，鄙视地说他俩也就看着狼狈，这点皮肉伤自己就能养好。
一直低头闷不吭声的夏归楚忽然发问，却不是问自己：“那他的脚要多久才能好？”
不等医生作答，曹南宗抢答道：“夏老师放心，耽误不了拍摄进度，就算是爬，我也爬过去。”
语气十分有礼貌，夏归楚却听得难受，脸色极差，腾地站起来就想往诊室外走，岂料正好牵扯到腰上的一块肌肉，那是落水时为了保护曹南宗，撞到水下青石受的伤。
自作自受，夏归楚想到这四个字，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好端端的约会，全他妈毁了。
曹南宗见他明显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去扶，夏归楚却已经背过身，手攀上石灵的肩膀，在她的帮助下出去了。
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曹南宗觉得挺可笑的，他恹恹地收回，搭上小柯伸来的手臂，慢慢跟上夏归楚。
回到民宿已是深夜，这回夏归楚顺利入住，等石灵一走，夏归楚就单手拽下自己被河水泡过、又被晚风吹干的衣服，光着膀子，翻出黎允齐沉底的号码，一个电话过去兴师问罪：“老齐，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他？谁啊？”黎允齐拖声问道。
夏归楚蹙眉啐他：“别给老子装蒜。”
对面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真没说什么啊，都是大实话。”
“实话？实话能把人气成那样？”夏归楚往沙发上一倒，手臂一展，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根烟，给自己点上，郁闷地呼出一口烟，“他都家暴我了。”
说家暴其实不太准确，曹南宗擂夏归楚那几拳，虽然痛，但都打在肉厚的地方。两个人扭打一阵，曹南宗似乎意识到自己破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戒，脸色霎时白得跟纸一样，不像在打人，像被自己竟然在打架的事实打懵了。
一见那表情，夏归楚心就软了一半，又担心曹南宗脚上的伤，他也不敢下重手，索性耍无赖似的缠抱住曹南宗手脚，拖住人不让动，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不许不要纹身”。曹南宗愣了一瞬，眼神越发冻成冰，两个人便滚雪球似的，摔下桥落水了。
夏归楚手夹着烟，揉了揉眉心，对黎允齐叹道：“哥们，你就把你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自己来找原因，行吧？”
*
小柯也在琢磨原因。放在以前，谁跟他说曹南宗会和人打架，他决计是不信的，没想到今天亲眼看见菩萨似的老板当街和人干架，而且从二人身上的伤来看，曹南宗竟然是占上风的。
他自然不知道，作为苦修一派，持明教信徒都有一套自己的锻炼方式，如此锻造的身体才能承受严酷的修行。
“南哥，”小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问最现实的问题，“咱们真要继续拍吗？”
曹南宗表情惨淡地坐在沙发上，裙子皱巴巴的，穿在身上很难受，还有股水腥气萦绕在鼻端，别人闻不到，他自己清清楚楚，真想赶紧脱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小柯是在和自己说话，曹南宗闷闷地说：“拍。”
这也是奇了，夏归楚和曹南宗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怀疑过拍摄会进行不下去。小柯不由苦笑道：“看你和夏老师闹成这样，我还以为项目要黄。”
曹南宗抬眸看了小柯一眼，又低下头：“对不起，我太糟糕了。”
“别别别，”小柯叹了口气，怎么又怪自己头上了，“南哥，我说句越界的话，你别介意，有气撒出去总比憋在心里好，何况你和夏老师都是Alpha，打打架很正常吧，我听说有的A碰到一起，都不用有什么理由，都会特别嫌弃对方呢。医生不也说没啥大碍吗？你就别老怪自己了。”
“嗯，”曹南宗朝小柯挤出一个微笑，“谢谢。”
他并没有听进去，小柯看得出来。和曹南宗相处久了，小柯也摸清了一些他的脾气，这位老板无疑是个好人，他总是一副通情达理、十分听劝的样子，可实际上他丝毫不在乎外人的意见，他只是尊重每个人的看法，但永远不会改。
而且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得体，小柯都有点同情夏归楚了，一个人过度忍耐自己情绪，自以为会让关系更和谐，实际上反而会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带来莫大的压力，这点小柯在和男友交往过程中体会很深，他也是压抑自己的那个。
小柯最后只能说：“南哥，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和乔秘书告状的。早点睡吧，洗澡的时候当心点，别让伤口碰到水，我先走了。”
曹南宗点头应下，小柯却不抱啥希望，他怀疑老板今晚会失眠。
果不其然，曹南宗失眠了。
身体疲倦至极，思绪却翻腾不息。他今日破的不只是表面上的口舌、暴力之戒，更没有守住自己平和之心，为了一枚多年前刺下的纹身七情上头。
更可怕的是，曹南宗想明白一件事。黎允齐是个Omega，夏归楚本是个最主流不过的AO恋，他是被自己引到AA恋这条邪路上来的，夏归楚不像自己，他随时可以回去那条康庄大道，坐实这些年缠绕他的绯闻。
小柯有句话说得很对，Alpha之间本就相看两厌，所以他和夏归楚才会一度分开，才总有层出不穷的矛盾。
曹南宗沮丧地放弃入睡，下床拉开窗帘和落地窗，走上阳台。外面明月照大江，少了来往的船只和烦扰的人声，万籁寂寂，江面银鳞闪动，望江宿名不虚传。
没来由地想抽根烟，曹南宗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莫名，他烟酒不沾，怎么会突然有烟瘾？
这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曹南宗视线掠过去，正瞧见隔壁房间的夏归楚光着一对胸大肌爬阳台，二人眼神相交，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曹南宗冷脸问道。
夏归楚不知羞地咧嘴一笑：“学罗密欧爬床偷袭寓言？”
那瞬间，曹南宗感觉自己又要破戒了。好想打他。
怕夏归楚真要爬过来，一不留神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曹南宗只能答应夏归楚从正门进来。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夏归楚走进屋内，径直坐到曹南宗的床上，“我也是。”
“别扯闲篇，”曹南宗关上门，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归楚，“有话快说，给你1分钟。”
夏归楚捻起床单上曹南宗落下的发丝，嗤地一声笑了：“不是吧，你只有1分钟？”
曹南宗不想接他的荤茬，转身面对落地窗，看着上面夏归楚的影子，倒计时：“50秒。”
“你还真计时啊，”那影子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自顾自点烟、抽烟，那点橘色光斑便成了玻璃上唯一的焦点，“都说温柔的人其实最绝情，果然不错。”
“给所有人纹紫莲花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曹南宗嘴角漾起冷笑，“30秒。”
“哪来的所有人，”夏归楚的声音委屈极了，“你这么一说，我成什么了？”
他还有脸委屈，曹南宗不理睬，继续数：“20秒。”
“曹南宗你讲点道理好吧，刺青又不是随手涂鸦，刺坏了怎么办？改起来多麻烦，肯定要找人练手啊！草，别数了，听着心烦。”
曹南宗感觉到身后忽然贴过来Alpha热气腾腾的身体，淡淡的烟味混着白兰地的香气幽幽散开，但他仍是一句“5秒”，还附带一记肘击。
夏归楚被这一记打得倒回床上，抱着肚子和被子蜷成一团嘶声抽气，像是打中了之前的伤处，痛极了。
曹南宗听声音不太妙，回身眉心微蹙：“很痛吗？”
他伸手去扒拉陷进被窝里的夏归楚，不防两条覆盖薄肌的手臂猛地勾住脖颈，一把将他拽上去。曹南宗欲起，夏归楚又使出剪刀脚，锁住他的腰，一个成年Alpha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像普腊河的水草缠着他，不得动弹。
低头一瞥，身下的夏归楚眉眼飞红，嘴里竟还叼着那根烟，烟头橘火随着呼吸闪烁，男人眼睛晶亮，没有一丝闪躲，他不知道，如此坦荡也是一种性感。
“你都看见紫莲花了，那怎么不再看仔细一点？我给老齐纹的是草稿，拿不出手的，给你的才是最好的。”夏归楚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对曹南宗呼出一口白烟，视线模糊了，唯有月光下那双锋利的眼，穿透迷烟，直入心脏。
黎允齐手上的纹身乍看和曹南宗脚腕上的很像，但颜色形状都比正品模糊浅淡，手法也更稚拙，但那时曹南宗哪有心思分辨这个？
夏归楚在电话里骂黎允齐，为什么不和曹南宗说清楚，黎允齐却振振有词重提旧账，说自己当年被夏归楚重色轻友，吃痛当实验品，凭什么给他解释？活该今天夏归楚被打一顿。
夏归楚举起手上烟头，把它当线香发誓：“我错了，打草稿我也不该找别人试，就找你。”
“哥哥，原谅我好不好？”说到一半，夏归楚似乎又反悔了，“可是你不怕刺青很痛吗？我舍不得让你痛，能少痛一回还是少痛一回吧。”
“我不怕痛，”听见“哥哥”这个久违的亲密称呼，曹南宗终于开口，把碍事的鬓发挽到耳后，他低头叼走夏归楚手中的烟，就着夏归楚湿润的牙印，咂摸同一根烟的滋味，“不要找别人。”
别再重回什么AO的正轨，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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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特定场合的特别称呼的使用，阿楚很懂（。

第42章 如是我闻
“你和黎先生为什么会分手？”曹南宗咬着烟，垂眸问下面的夏归楚，“分了也是好聚好散，做好朋友吗？”
夏归楚听懂了，曹南宗不在意他过去有过谁，他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唯一的那个重修旧好的“朋友”，就如那枚紫莲花，他只要唯一。
“虽然我长了一张渣男脸，也罪不至此吧，”夏归楚眨眨眼睛，捂住心口夸张地唉声叹气，“竟让你这样想我。”
本来是半演半真的，不料一股酸意不期然胀满肺腑，曹南宗想要唯一，难道夏归楚不想要吗？
他偏过头，掩饰自己发红酸胀的眼，脸上吊儿郎当地笑：“你以为随便来个人，我就和他做那些‘好朋友’的勾当？是，我和老齐的确和平分手，好聚好散。他很对我脾气，一开始我喜欢他，也是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结果处着处着，不知道怎么就处成哥们了。但惯性使然，我不想伤他面子，一直没提，没想到倒是他先提的。”
“什么时候分的？就是那年暑假上灵修班遇见你之前啊。我妈扔我去灵修班，也是因为抓到我早恋——其实我那时刚和老齐分了，最后一个分别吻被她撞见，她气得要命，回来一脚就把我踢进灵修班。
“分手总归有点郁闷的，反正没事干，我就去了。谁想到见了你一面之后，回家后我就老梦见你，梦里每次我掀开帘子就要抓住你时，你就化作一团雾，一片云，散了跑了，你说你是不是很坏？
“后来我把这事和老齐一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是喜欢你的表现，我说屁，才见一面，还隔着层纱帘，算什么喜欢？老齐却说，这才刚开始，渺小的肤浅的爱就不算爱了吗？微小的爱，也有长成一片海的可能，就看人自己愿不愿意。
“不得不承认，老齐这个人有时讲话是挺有水平的，我被他说得有点懵，又有点忐忑，这点爱是不是太让人见笑了啊？你可是月君啊，那么多人听你讲经说法，那么多人对你顶礼膜拜，他们的爱比我重多了，可能我妈都比我‘爱’你，她总忘记我的生日，可是却记得你的。我想如果可以，她很愿意扔掉我，认你做儿子。
“见到你之前，我从没了解过‘月君’，短期班很快结束，我缠着我妈打听你，她说月君是持明的希望，是离神最近的存在，她说你生下来时日月同天，身上檀香四溢，五岁熟读经书，过目不忘，十岁登坛讲法，众人哑口无言……总之就不像个人。”
听到这里，曹南宗伸手把夏归楚的脸扳回来，贴近他笑眯眯地问道：“是吗，我真的不像人？”
“靠，”夏归楚推开曹南宗的脸，没有镜头的遮挡，近距离直视曹南宗常让他忘记呼吸，尤其此刻这人还破天荒地叼着他抽过的烟，简直有害健康，“离那么近，会死人的。”
曹南宗笑笑，并不信这种话，由着夏归楚抱着被子滚到一边背对自己，他屈起膝盖，抱住睡裙下的双腿，缓缓道：“其实大家都被云女士当年给我造的势骗了，十岁小儿，能懂什么法？不过是她怎么教，我怎么背罢了。”
他的确有些早慧，可从不觉得自己是哪位圣哲的转生。曹南宗没有落地能言，口吐莲花，他只是比其他人更亲近女神，更有耐力，更静得下心，下得了苦功夫。而在日渐衰败的持明教，曹南宗这样的人已是极少数。
时代滚滚向前，崇拜女神的古老宗教，面临岌岌可危的断层，信徒越来越少，留下的人越来越老，相比其他宗教的广泛流传，持明教一直安于戈兰和周边小城，在大众眼中是陌生的。
“你发现没有？世界三大宗教的主神，都是男性，”曹南宗哂然一笑，“女神信仰，没落很久了。虽然我是个残次品，但云女士不能白生了我，她有心力挽狂澜，知道持明需要重塑月君聚拢人心，可要把我这个男月君捧上神坛，势必要有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除了那些夸张的神迹，男性Alpha成为女神信徒，拜倒在女神脚下，也是女神神力的铁证。”
和前代教尊淡泊守成不同，云流大刀阔斧改革持明，增删典籍，调整教规，开办灵修班，利用网络力量，持明的信徒肉眼可见增长，从最初的只限女性Omega，逐步扩展到全体Omega，乃至所有性别。
曹南宗完全能想象，这期间她会遇到多少阻挠和困境，可云流都走过来了，他是真的很佩服作为一教之主的她，也衷心期盼云流能得偿所愿。
只是做得好教尊，未必能做好母亲。
指望她两样都做好，是曹南宗贪心了。
曹南宗垂眸想着，不由自主深呼吸，却忘了自己还咬着根烟，这一吸立刻吸烟入肺，让他剧烈呛咳起来，吓得夏归楚忙坐起来摘了他嘴里的烟，扔进烟灰缸，又手忙脚乱给他拍背，曹南宗却还笑着说：“背后说人闲话，果然遭天谴咳咳……”
夏归楚手上动作一顿，突然用力搂紧曹南宗，手按着曹南宗的后颈，几乎咬碎后槽牙：“尽管说，就要说，你就该跟我学到处叭叭，看谁敢谴你？”
曹南宗笑笑，手轻抚过夏归楚发汗的后背：“讲这些是不是挺无聊的？你最讨厌无聊了，刚刚我都怕你听睡着。”
“你又乱想，我爱听得很。”夏归楚抬起脸，鼻尖微红，上面也冒着汗，奇怪，房间里有空调，为什么还会热？戈兰实在太热了。
他嗓音带哑，手指勾住曹南宗睡裙的肩带，“终于愿意和我说这些了，以前你一句也不提。”
是因为他把黎允齐的事和盘托出，所以曹南宗也交换了自己的一小片过去吗？夏归楚倏然想起持明教“以心传心”的说法，只有先敞开自己，才有可能换来他人的真心。
“对不起，”曹南宗亲了亲夏归楚的鼻尖，手落到他发青的后腰，戳了戳，“这里还疼吗？”
夏归楚立刻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恨恨道：“你说呢？还不给我揉揉？”
眼看曹南宗又一句“对不起”的口型蓄势待发，夏归楚未卜先知，提前用嘴堵上他的话，温热的手掌同时按揉夏归楚的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熨帖得夏归楚哼出鼻音，连伤口本身的疼痛，都在助长神经混淆愉悦和折磨的界限。
这种磨人的感觉，令夏归楚恍然大悟，他和黎允齐的无疾而终，或许就是因为太过顺遂，平滑得可以轻易从大脑皮层溜走。
而刻骨铭心的爱，不会全然舒适，甚至会让人疼。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要楔成一体，你一刀我一凿，怎么可能不疼？
夏归楚想起刺下紫莲花那日，他是发了狠要让曹南宗也疼一疼，可才动手，手就开始不听使唤，他到底舍不得。反倒是曹南宗坐起来把他手按回去，鼓励他继续，夏归楚垂着头，后颈腺体上落下曹南宗忍痛的汗，自己也跟着感觉到战栗的悸动和痛楚。
在那之前，夏归楚从来不知道纹身那么惊心动魄。
…………
夏归楚感觉自己好像又跌进普腊河，和曹南宗大打出手，越打两个人却越缠得紧，找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好像都化在了水里。
意识时而朦胧，时而清醒，眼前忽然一片银光闪烁，他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曹南宗从床上干到阳台，阳台下是流淌银子的普拉河，身后是紧密相连的长发Alpha。
夏归楚手握住阳台栏杆，他迎着曹南宗的攻势不逃不避，那也像是一种进攻，挥洒汗水，放肆叫喊，在明月大江下，返璞归真，丝毫不在乎什么规矩，什么克制。
曹南宗喜欢这样的他。
…………
趁着难得的好状态，那晚他们做了很久，天快亮时才抱在一起倒头睡下。没想到这一觉直接把午饭睡过去了，中间手机响了又歇，歇了又响，死活叫不醒两个人。
醒来看着从室内到阳台的一片狼藉，撕烂的裙子，始作俑者的二人都有点不太相信昨天战况有这么激烈，战线拉这么长。曹南宗看了眼夏归楚，有点自责的意思，夏归楚摆摆手，十分得意地冲他竖起拇指。
一番洗漱清理、整理房间，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叫了两份外卖送来，香茅草烤鱼、糯米饭，再加解渴的柠檬汁。
他们是真饿坏了，埋头吃得专心，谁也没有说话，也不觉尴尬。吃完饭，夏归楚拿起手机查看，石灵和朱臻都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到，这两人就都给他发信息留言。
石灵问他怎么不在房间，人在哪里，朱臻则是问他昨天和曹南宗打架的事，想来是石灵告的状。他正要回，就听曹南宗一声哀叹：“完了。”
“怎么就完了？”
曹南宗站在玄关的穿衣镜旁，指着他颈侧的吻痕道：“这要怎么出去见人？”
夏归楚哭笑不得：“就这？”
他走过来圈住曹南宗的腰，低头在自己的杰作上啄了一下，嘴角一勾，笑道：“就说是昨天打架打的呗。”
那吻痕紫红色，又深又重，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看上去确实挺像被人揍的。
曹南宗瞟夏归楚一眼，语气有些无奈：“谁会信？今天不是要去迦那圣坛踩点嘛，人很多的。”顶着草莓印让信徒围观，这对即将卸任的月君来说，也委实有点过了，曹南宗莫名感觉自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杏嗳后，有人似乎越发无法无天了。
“还不是你不高兴我拿老齐练手，让我多种点草莓补偿嘛，怎么你现在还不乐意了？”夏归楚不满地呲牙，撩起身上从曹南宗那薅来的T恤，露出腰上同样不小的红痕，“月君就是这样只顾自己爽，爽完又怪人的？”
说罢夏归楚扭头就走，嚷嚷今天不踩点了，昨晚腰酸背痛大“打”一场，曹南宗脚上又有伤，今天合该休息。
曹南宗叹了口气，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却传来叫门声，听声音是小柯。夏归楚也不知哪来的兴致，突然冲过来，挡在曹南宗前面说他去开门，估计打算吓小柯一跳。曹南宗也不和他争，自顾自研究起用化妆品遮住吻痕，谁知房间却倏地安静下来。
曹南宗纳闷地转头看向门外，却见门外站着的不只是小柯，还有夏归楚的妈妈左梅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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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省略号（。
愈沿

第43章 喜欢，很脏吗？
在看到左梅英女士那一刻，夏归楚第一个念头是赶紧关门，让他妈眼不见心不烦，可或许是经过昨晚的以心传心，他也生出一点妄念，妄想自己也许也能和妈妈传一传心。
“妈，”夏归楚露出笑脸，“早啊。”
左梅英无视他拙劣的开场白，语气尖锐得像个抓奸的正宫：“你怎么在这？”
夏归楚张口正要胡诌，就被身后走来的曹南宗打断：“我让他来的。”他与夏归楚并肩站在一处，垂下的指尖还沾着多余的粉底液。
所有人的视线都同时落在曹南宗身上，每个人表情都是惊异的，曹南宗眨眨眼，对众人的惊讶感到不解，他诚恳地请教左梅英：“左姨，不可以吗？”
如此理直气壮却又平淡如水，听得夏归楚不合时宜地想笑，他偷偷把手背到身后，勾住曹南宗的手指，曹南宗的手立刻缠紧他的手，沾了夏归楚一手的粉底液。
“哈哈哈就是嘛，南哥找夏老师谈工作，再正常不过啦。”小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应很快地给曹南宗打配合。
原本他找上门是为了确认曹南宗不回信息的状况，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士比自己还早到，在门口徘徊不去，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小柯警惕地上前询问，这位女士竟直言自己认识曹南宗。
小柯知道，这里是戈兰，曹南宗的老家，这种小地方上街买个菜都能一路和熟人打招呼，他不敢擅自决定，就想叫开门问清楚，没想到对方竟是夏归楚的母亲，老板的前岳母？！
眼下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局面，小柯当机立断，发挥成熟助理的作用，一把抓住门把手，一边说“那二位慢慢谈”，一边想顺势带上门，隔开左梅英和两个祖宗，谁知半路杀出程咬金，女人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门上，另一只手指向曹南宗颈侧，一声怒喝：“那是什么？”
那是曹南宗刚刚情急之下，用粉底液盖过的吻痕，几乎倒了大半瓶下去，可惜痕迹颜色过于艳丽，光用粉底并不能完全掩饰嚣张的紫红，反而因为手法仓促粗糙，让那块皮肉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其实活到这把年纪，左梅英什么没见过？她不会不知道那是欢爱的痕迹，却还在自欺欺人地自言自语：“你们……不是离婚了吗？这算什么？”
左梅英迷惑又焦躁的目光在曹南宗和夏归楚之间来回游荡，最后像是终于发现问题所在，盯准夏归楚冷笑：“是你，你又勾引他？”
这话夏归楚不好接，如果说表达喜欢和爱欲是一种勾引的话，那他昨夜确实这么做了。
反正在他妈看来，他从小骨头轻，给点颜色就轻狂，满口跑火车，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书不好好读，就知道缠着客人玩相机，15岁就搂着Omega亲嘴，做月影也不安分当个工具，还妄想和月君相爱结婚，毁人修行。
放以前的修行故事里，夏归楚活脱脱就是该下地狱万箭穿心的妖魔，他从何辩解？
“你说是就是吧，”夏归楚懒得反驳，勾唇一笑，“离了也可以复……”
话音未落，熟悉的耳光扇到夏归楚脸上，打得他半边面颊顷刻红肿，耳鸣嗡嗡，他却还分神地想，他妈的耳光还是这么气势如虹，一巴掌能打出猎猎拳风。
这个耳光太快，曹南宗来不及阻挡，等看清夏归楚脸上的掌印，他也跟吃了一耳光似的疼得脸色发白，当即将夏归楚护在怀里，凛然道：“左姨，是持明的法义教你打人吗？”
左梅英一怔，旋即强压怒火道：“您别掺和，这是我和他的家事。”
她早该料到，夏归楚这兔崽子能有什么招，还不是和从前一样惑人心智，躲在月君背后？当初送他去灵修班是为了修身养性，回来后夏归楚还真的变好了些，常常跟着她一起烧香诵经打坐，还问她月君很多事，一副向上的模样，哪里想到他那时就对月君心怀不轨。
后来月君成年，教里为他举办盛大的成年礼，夏归楚却拐跑月君，还在神塔上分化发情，逼得月君出手给他解决，令左梅英一度在教内羞耻得抬不起头来，不知捐了多少香油钱赎罪。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恶心的祸害，”左梅英抖着手，一双红通痛的锐目布满嫌恶，“夏归楚，你和你那个垃圾爹一样，看到Alpha就屁股痒，这些我不管，可你招惹哪个Alpha不好，非要回来招惹他，你也不嫌自己脏？”
夏归楚脸色顿时一片惨然，曹南宗忙捧住他的脸，附耳轻声说：“不要听。”
“我就是喜欢他不行吗？”夏归楚垂下眼帘喃喃低语，眼圈渐渐氤氲出水雾，“喜欢，很脏吗？”
夏归楚吸吸鼻子，把水汽从眼里逼退，他轻轻推开曹南宗，眼神示意对方不要管，再抬头面对母亲那张悲愤的脸，尽力平静地说：“妈，你看清楚，我不是夏维森。”
儿子大多像妈，夏归楚眉弓挺，眼窝深，五官精致又不失大气，笑起来时尤为灵动俊朗，这些都是源自左梅英自己的面庞气质，连脾气夏归楚都继承了七八成。
夏归楚记得小的时候，他和左梅英也曾和其他母子那样亲密无间。
那时候他才上小学，民宿还很小，什么事都要妈妈亲历亲为，夏归楚没人陪玩，就端着跳棋的棋盘，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求她跟自己下一盘。
左梅英没空理他，手臂一晃，棋盘就被扫到地上，一盒透明七彩棋子洒了出去，大珠小珠弹满地板。夏归楚也不哭闹，一个一个把它们捡回来，举起其中一个金红的跳棋悬在眼球上，对着阳光照来照去，说：“妈妈你看，好美啊。”
被阳光筛过的金红光，像锦鲤落在小孩天真的脸上游，左梅英刮刮夏归楚的鼻子，笑他这样也能自己玩起来，终于坐下来和他下了一盘棋。
有一天，他们也是下跳棋，左梅英又赢了，一贯好胜心强的夏归楚却没有再来一盘，只是注视着这些波光湛湛的棋子，告诉左梅英，他刚才看见久未露面的夏维森和一个男性Alpha走进一家旅社，左梅英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说那是父亲一起做生意的朋友，笑夏归楚少见多怪。
后来夏归楚才知道，左梅英早就知道父亲出轨的事，他当着母亲的面，猝然撕开生活的假面，对她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所以她潦草地敷衍，让他把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仿佛假装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
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不料夏维森竟然带着他那个一起做生意的“朋友”住进家里的民宿，左梅英竟然没有反对，整件事似乎只有夏归楚介意，而他的介意无人在意。
好在那时候他大半时间住在圣坛，他不想回家，家里太脏了。
听到夏归楚提起夏维森，左梅英越发怒不可遏，脸气得通红：“你和夏维森有什么区别？满嘴喜欢、真爱的借口，不过是欲求不满，随便泄欲，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月君？月君是你这样的人能私有的吗？”
她一手按着突突跳的心脏，另一只手猛戳夏归楚的脑门，“当着神主神像的面，做那些苟且的事，夏归楚你让我恶心！”
左梅英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肃穆的神殿里，她偶然撞见神像背后的暗处，自己儿子像条蛇似的缠在曹南宗身上，衣服半褪，脸上淌过不知什么液体，痴态毕现。
那绝不可能是月君与月影依法进行的克制修行，那只能是最凡俗下流的杏嗳。
一只手天外飞仙般扼住了左梅英激动的手，曹南宗挡在她和脸色惨白的夏归楚之间，表情凛然，出声平静而铿锵：“你错了，左姨。是我喜欢阿楚，我自愿的。如果他的喜欢脏，那我也很脏。”
夏归楚愕然，他和曹南宗不仅平时很少像今天这样直白说喜欢啊爱啊，连上床的时候也是闭嘴猛干居多，像昨夜那样胡叫都是少见的，他想不到曹南宗会当着左梅英的面说这些话。
左梅英的表情比他更惊讶，那更像是一种信仰的破碎，随之破碎的还有她的心脏，她面如金纸，浑身一抽，捂住心口倒了下去。
情况突然急转而下，两个当事人都是大脑一片空白，还是被迫听了一堆秘辛的小柯反应最快，当即拨打120，叫来救护车。
手忙脚乱把人送到医院，一番急救后，夏归楚从医生口中得知，左梅英看起来生龙活虎，但毕竟上了年纪，血压和心脏都算不上健康，短时间内收到强刺激，难免出问题。
医生苦口婆心地嘱咐夏归楚，身为儿子，应当多关心自己母亲的身体状况，做事说话都要悠着点，这把年纪的父母，气出个好歹来还不是家人忧心。
跟随夏归楚听训的曹南宗微微蹙眉，想要说点什么，手心却被夏归楚偷偷捏了捏，只能默默听完。
夏归楚虽然经常嘴上不饶人，但也并不是每一场谈话都值得辩驳，对外人实在没什么好解释，他的确不了解左梅英的近况，因为左梅英单方面和他切断了关系。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已是夜幕降临，左梅英仍在昏迷，夏归楚便拉着曹南宗坐到病房外的塑胶座椅上，吃掉小柯给他们买来的盒饭。他们让小柯先回去，和石灵碰头说明情况，他一个助理，也没必要在这守夜。
这一天过得太“丰富”，夏归楚靠在椅背上叹气，只觉得比昨晚还要累，就听曹南宗忽然问：“左姨说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夏归楚难得脸色一红，用手捂住脸闷声道：“还提这个做什么？多丢人。”
做的时候他并不觉得丢人，也没有发现有别人在场。夏归楚向来对自己的欲望坦荡，想要就是想要，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遮掩作态。只是那副样子被自己妈偷看到，还给她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贻害到今天，这点着实让他惭愧。
曹南宗一眼看穿夏归楚在内疚什么，他扒开Alpha挡脸的手，温柔地在夏归楚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不是你的错，神主会宽恕你。”
被左梅英骂成那样也没掉的泪，却在此时盈满夏归楚的眼眶，簌簌滚了下来。
怎么可能不爱曹南宗呢？夏归楚心想，以前他居然妄想割舍，真是太高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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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清清白白
直到现在，夏归楚也没想明白，夏维森为什么会选择和情人在自己儿子的床上偷情。
那时候夏归楚刚考上曼城大学，终于能离开那个古怪的“四口之家”，他像脱出樊笼的飞鸟，一头扎进新鲜忙碌的大学生活，几乎有些乐不思蜀，如果不是牵挂曹南宗，如果不是忧心左梅英，他暑假就已经和师兄去了外地旅拍，或者去老师家住上十天八月，根本不会回戈兰。
走进家里的店门，左梅英请来的打杂小妹原本正和客人说笑，一见是夏归楚，热情地玩笑说“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夏归楚回家的心情顿时松快了一点，听小妹说，左梅英今日不在店里，又上山去圣坛了。
不在就不在，总归他也要上山给曹南宗惊喜，夏归楚便告别小妹，去后院楼上自己的房间放行李。
出乎意料的是，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流出的黏重喘息和撞击闷响，让夏归楚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又是哗啦一声，里面的人似乎扫落什么东西，哒哒哒哒，是玻璃珠弹跳的声音，弹珠声在夏归楚耳边荡出回音，荡空了他的大脑。
蓦然间，夏归楚想起，妈妈给他买的那盘跳棋，就放在床头柜上。
一根滚圆的金红跳棋滚到他脚下，夏归楚低头一看，剔透的球面黏满了污液。
他猛地踹开房门，被里面劣酒和机油信息素混合体液的气味，呛得差点栽一跟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维森的情人，他从夏维森身上起来，杵着鸟晃到夏归楚面前，问夏归楚要不要一起，上面下面都可以，多几个人也不介意，手还不老实地来碰夏归楚。
从前夏归楚还在家的时候，这个Alpha就经常只穿短裤在少年眼前走来走去，动手动脚，仗着都是同性，肆无忌惮。
夏归楚曾把这些骚扰暗示给左梅英听，左梅英却眉头一皱，要么说他想多了是误会，要么叫他自己多注意一点，别把月影学的东西泄露到外面来。
那Alpha也惯会做人，在左梅英面前装得人模狗样，温良恭俭，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帮她打理民宿，分担辛劳，把她哄得团团转。左梅英连他爸和这个Alpha搅和在一起的事实，都掩耳盗铃、视而不见，整日沉迷上山烧香拜神，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白手起家的民宿都不大管，何况是她这个不满意的儿子？
“那时我是恨过持明，恨过你的，”夏归楚靠在曹南宗的肩头，苍白地笑笑，“恨你身为月君，怎么不管管我妈妈，恨她加入持明教，怎么修成这个自欺欺人的样子。”
曹南宗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没有反驳他的埋怨，也没有审判谁，只是静静地听着夏归楚的倾诉，幽淡的白檀香萦绕在夏归楚的四周，是限定他使用的安抚剂。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啦。”
夏归楚狠揍了那个Alpha一顿，夏维森想上来帮情人，无奈才激战过一番，体力不支，Alpha等级也完全比不上夏归楚，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的白兰地信息素压制住。
可夏归楚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他丢下两个渣滓跑出家门，闷头冲上山，顾不得和其他教众打招呼，直奔主神殿找曹南宗。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嗓子淤堵，呼吸不过来，夏归楚从没如此迫切地想见到曹南宗，想告诉他一切，像个急于找家长评理做主的小孩，扑进他的怀里告状，做个不那么坚强体面的Alpha。
夏归楚脚步一顿，惊慌地发现自己竟然这样想，什么家长，曹南宗其实也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只不过因人人都仰仗他，二十出头的人，就有了别的毛头小子所没有的大将之风。
可一对上曹南宗宁和深邃，沉静如海的眼睛，夏归楚又什么都说不出了。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夏归楚不想让曹南宗听见那些破烂事，不想让眉心那点朱砂痣又添忧思。
夏归楚局促起来，他来得急，呼吸乱作一团，跑了一身汗，又染了那两个烂人身上乌七八糟的气味，更别说动手的时候，难免蹭到一些体液……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恶心，好脏，眼看曹南宗从蒲团上站起，朝自己走来，夏归楚脚尖一转，恨不能立刻跳进外面的圣池洗个干净，腰却被身后的曹南宗一把拦住，笼进檀香芬芳的怀里。
“怎么才回来就要走？”曹南宗问他。
夏归楚低头说：“脏，我去洗洗。”
“哪里脏，我瞧瞧。”
曹南宗握着他的腰把人调转过来，面对面仔仔细细地瞧，夏归楚被瞧得越发无地自容，眼神闪躲，曹南宗偏要端着他的脸，不让他动，最后轻轻啄吻他的脸颊，下结论说：“清清白白的，一点也不脏。”
他没有问夏归楚身上别的Alpha信息素哪来的，温柔的语气和吻里有无限的包容和体谅，好像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能在曹南宗这里得到宽宥、理解。这个人真可怕，成为他的信徒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夏归楚颤抖着双唇，鼻酸眼胀地吻向他的月君，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天他们其实没有做到最后，一来曹南宗老毛病在那，性致始终不高，二来中途夏归楚哭得太厉害，像个闸门坏掉的水龙头。
夏归楚觉得自己太丢人了，一点也不帅，可又控制不住，颠三倒四地说话，像在梦呓。好脏，他们好脏，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懂。他喊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你是不是早就觉得做月影很脏？他又喊曹南宗的名字，喊南南，喊哥哥。
哭到后面引发过度呼吸，夏归楚面目狰狞，手脚抽搐，明明张大嘴呼吸，却窒息得要死了，想推开曹南宗，叫他别看这样丑的自己，却根本没有力气。
曹南宗没有嫌他丑，用裙子捂住他的嘴帮他呼气，见这招不怎么管用，又含住他的唇瓣堵他的嘴，用自己的呼吸带动夏归楚，慢慢缓过来。
“我猜我妈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如今再谈起过去，夏归楚已经能一笑而过，还流氓似的抬起曹南宗的下巴，威胁道，“虽然那天事出有因，但我是真的想勾你在神像前胡来的，月君大人怕不怕？”
曹南宗轻笑出声，手掌盖住夏归楚后颈，把他按过来亲了一口，蜻蜓点水般，却温柔得夏归楚脸发热，他转开头看看四周，这漫长的回忆，一讲讲到夜深，医院走廊上人影寥寥。
夏归楚站起身要进病房，嘴里胡乱说：“我去看看我妈……”
曹南宗却拉住夏归楚的手，抬眼看定他：“为什么那时候你不告诉我实情？”
夏归楚无声地一笑，说：“你也没问我啊。当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突然回来，突然哭得一塌糊涂，疯疯癫癫的？”
保不齐曹南宗还觉得这人怎么一回来就想着做，也不叙叙话，聊聊大学过得怎么样，活脱脱应证左梅英说他没有真情，只有欲望。
然而曹南宗却摇头，低声说：“我只觉得你很伤心，所以没问。”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龃龉或许就是这样产生的，他不问，他不说，两个人各自体贴对方，反而渐行渐远。
夏归楚还记得那天日落后，曹南宗又带他去山顶看月亮，那晚的月亮不是满月，一弯月牙嵌在天边，像个无忧无虑的笑脸。
“你仔细瞧，”曹南宗指引他，“新月抱旧月，像不像宝宝抱着妈妈？看到了吗？”
夏归楚把眼睛用力睁大，他看到了，靛蓝的天幕一角，小小的新月怀抱着暗而大的旧月，组成一颗完整的月球，一个家。
眼睛久久盯着大小两个月亮，看到眼球发酸发涩，月亮都糊出几层晕影，几次差点又哭出来，只是那天的份额似乎流光了，眼睛光疼却挤不出一滴水。
夏归楚搓了搓脸缓了缓，再抬头，目光落到曹南宗月光下莹润的侧脸上，心中暗想，他是不是也经常望着新月抱旧月安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云流那样亲近？
“听说冰岛空气好，特别适合看星星看月亮，”夏归楚握住曹南宗的手，哭僵的脸上费力露出笑，邀请他，“我们以后一起去，哦对，那里还有极光，这东西咱们戈兰都没有，有生之年要看一次啊。”
曹南宗愣了愣，没有说好或是不好，只是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夏归楚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有他的责任，夏归楚不该逼他选择，可当他真不选自己，火热的肺腑里顿时冻结成冰，夏归楚开口说了点俏皮话敷衍过去，牙齿却都在打战，幸好曹南宗没有发现。
后来夏归楚终于去了冰岛，高举手机朝极光女神的裙摆挥手，手机屏幕亮起，映出相册里那天偷拍的曹南宗侧影。
虽然砸过相机，删过很多照片，离开他们曾经的家时清理了自己的生活痕迹，扔掉了那些成套购买的洗漱用品，睡衣，床品等等，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不想让曹南宗看到烦心，走得潇洒利落些。
但幸好，仍有时光的碎片散落在边边角角，总也收拾不完，尤其是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远没有相机里的好删，仿佛无限繁殖般怎么也清理不完，看一眼就头大。就如他和曹南宗这笔旧账，自以为清算完毕，实则到处都是未完待续。
“阿楚，”曹南宗拽了拽夏归楚的手，唤他回神，“你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夏归楚啊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极光。”
这是哪跟哪，曹南宗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他还在琢磨怎么安慰夏归楚，夏归楚怎么就想到极光去了？
提起极光，曹南宗想起的却是他们重逢不久后，夏归楚发来一堆冰岛的照片，他和那个金发的北欧人一起看极光，还说什么很幸福。
曹南宗当即松开抓住夏归楚的手，低头垂下眼帘，干巴巴地说：“哦，极光，你拍得挺好看的。”
看他怏怏的样子明明不高兴，还硬撑着捧场，夏归楚简直又气又觉得好笑，他蹲下，伸手托起曹南宗的脸，郑重其事地说：“没你就不好看，下次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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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和公主会去环游世界的！（握拳

第45章 变数
曹南宗垂眸看着眼前人，脸颊贴着夏归楚的掌心，两厢都是潮热的，不比戈兰的热风温度低。
他又轻又快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跟夏归楚说，最好敲定一下具体什么时候去冰岛，机票、酒店这些都是要提前定的，哪个时间段去也有讲究，他想得长远，人生变数太多，想做的事就要规划好，马不停蹄去做才行。
说这些的时候，曹南宗只是曹南宗，不再像月君，太超脱而显得遥不可及，他事无巨细地列举，显然早就把“去冰岛看极光”调查得清清楚楚。
夏归楚不由心想，曹南宗是不是早就在等他重提这个邀请？
“别急嘛，来日方长。”他坐回椅子上，没骨头似的赖在曹南宗身上，夏归楚对计划这些琐碎的东西向来一个头两个大，“你不会是怕我反悔吧？不是吧，对我这么没信心？”
见曹南宗不说话，夏归楚顿时很不服气：“干嘛，你真对我没信心啊？”
曹南宗摇头，嘴角噙一丝笑，有点苦的意思，低头把夏归楚的手指放到自己掌心，漫无目的地划拉，他说：“我对自己没信心。”
“谁都可以说这句话，你可是月君啊，你怎么敢对自己没信心的？”夏归楚捏了捏曹南宗的脸，“ 我不管，你答应我了，绑也绑得你去。”
曹南宗只是看着他笑，等哪天夏归楚知道当年结婚他骗了他，夏归楚还会绑他去吗？极有可能连见都不想见他吧。
“以后就不是月君了，”曹南宗学夏归楚之前的口吻，掐住他的下巴道，“也不是曹总，你怕不怕？”
回戈兰之前，曹南宗和曹暮见过一面，从父亲那里，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跨年夜那晚曹暮支走他，留夏归楚谈话，几乎把他卖了个底掉。
父子俩平时都不是话多的人，曹南宗又从小在戈兰长大，和曹暮共同语言并不多，因曹暮病重来到曼城帮他管理暮云集团后，和父亲也是谈工作居多，很少闲聊。那天是他们少有的闲谈时间，曹南宗沉默听完，克制地感谢父亲的好意，却也劝诫对方不要再插手他的感情。
说罢曹南宗正要告辞，却听曹暮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南宗，你和你妈妈有时候挺像的，一样固执。”
曹南宗曾经很喜欢听人说他和云流很像，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她儿子之前，这意味着完美的师承，青出于蓝。可如今听到这种话，他只觉得血缘的链接紧密得可怕，令他有些厌倦。
他不想像她。
那些骨子里坚硬得他人无法靠近的东西，好听点叫道心坚定，说难听就是顽固不化，六亲缘浅，茕茕孑立。
“那些不做就不做呗，”夏归楚大摇大摆搂住曹南宗，响亮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你现在可是我的特约模特，还能饿着你？”
夏归楚就差把“我包养你”直接扔他脸上了，曹南宗被逗得忍俊不禁，他的道心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固，他也不是孤身一人的。
这时病房里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呻吟，是左梅英醒过来了，她叫了一声夏归楚，夏归楚应声而起，拉着曹南宗一起进去。
左梅英拒绝了夏归楚的搀扶，自己从床上坐起，脸色有些苍白，说话倒是利索：“我听见你们刚刚说的了。”
两个Alpha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许尴尬，是连他们调情都听到了吗？
好在左梅英没有提这些，只是讲有些话要和夏归楚单独说，曹南宗理解地点点头，关门出去了。
目送曹南宗背影消失，左梅英仍久久望着门口，自顾自说：“想好了吗？”
“啊？”夏归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左梅英这才转头看向儿子，表情谈不上温柔，她实在不算个慈母，语气有些僵硬地问：“真的要和他复合？”
“嗯。”夏归楚有点想抽烟了，但是医院禁烟，他笑了笑，“怎么了，不准啊？”
“不是，”左梅英粗鲁地打断他，哂笑道，“就算我不准，你小子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归楚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见左梅英眉心皱起，揉了揉太阳穴，才说几句话已经显出疲色，赶紧叫她躺下。
这回她倒是没有推辞，从善如流地躺回被窝，夏归楚给左梅英盖好薄被，拍了拍说：“一把年纪了，又是有信仰的人，就别和从前一样动不动着急上火吧。”
如今他和妈妈也没有太多话可讲，断绝联系这些年，他们对彼此近况都不熟悉，哪怕她听见了当年的经过，又如何呢？被掌掴的伤痕很容易消退，可亲人亲手贯穿心口的侮辱，却会一直留在那化脓，脓液蚀出一个个的孔洞，遇到风就呜呜作响。
夏归楚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抠被角：“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多好的对象，我和南宗也不像A和O那样天然契合，灵肉紧密联系，我也怀疑过我们也许根本不合适……”
他抬起双眸，平静地直视左梅英，“但……我们不是夏维森和那个人，AA恋是否长久我无法代表，我只是想再试一次。”
左梅英端详儿子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沉默着侧头看向窗外，晚风微微，清凉的月光下，缅桂花枝绿叶茂，只是不在花期，枝头不见莹白如玉的花朵，也闻不到馥郁的香气，她却看得出神。
夏归楚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起小时候每逢夏日灼灼，普腊河边常有插银簪、穿围裙的婆婆，提着篮子沿街叫卖，篮子里放满缅桂花和茉莉花编的花串。左梅英不管多忙，都会买上几串，别到衣襟上，或者挂在店里，或是戴到夏归楚的手上。
那花串夏天戴自有一股凉丝丝的香气，颇有消暑的功效，小孩却不懂事，夏归楚嫌花串香得太甜，娘兮兮的不愿戴，因此经常被左梅英追着打骂，骂他不识货。
“缅桂花还没开呢，别馋了，”夏归楚忽然一笑，“等六月我给你买花串。”
床上的女人面色一变，嘴唇嗫嚅，喉头哽住似的发出呜鸣，末了滚下两行泪，像是卸下什么重担，缓缓跟夏归楚讲了一个故事。
左梅英和夏维森，还有那位Alpha情人小时候都住同一栋楼，那Alpha是一对老夫妻在医院捡到的孤儿，捡回家后养到七八岁，连个大名都没定下，老人就相继驾鹤归去，从此他就成了小区的小流浪，全靠邻居接济勉强活着，大家都叫他“猫儿”。
因为家中信仰持明教的缘故，左梅英常跟着父母行善，时不时给那孩子送饭，和他说话，但那孩子真跟个猫似的，躲着人神出鬼没，也不爱讲话，偶尔见到，两只眼睛悬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出黑来，有些妖异的美。
那时夏维森和左梅英上同一所中学，两人背着家长早恋，夏维森分化得早，Apha的占有欲强，他看不太惯猫儿，偷偷和左梅英说，这人养不熟，离他远点，左梅英笑他吃醋，没当回事。
六月的一个晴日，左梅英照例去猫儿家给他送饭，猫儿却不在家，她把盒饭挂在门把手上，下楼去上学。
过马路时，左梅英正想着晚上和夏维森看电影的事，猝不及防一辆车闯红灯朝她碾过来，亏得一个人影斜刺里冲来推开了她，救了她一命。
左梅英吓得冷汗涔涔，回神一看，猫儿躺在急刹车的车轮下，流了一地的血，他手上挂着的缅桂花和茉莉花手串，都被血染透了。
“你知道那天我送猫儿去医院后，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左梅英眼神空空地望着未开的缅桂花，像在问夏归楚又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他说，‘姐姐，花串弄脏了，下次送你更漂亮的’。”
“小楚，我欠他一条命。”
从那以后，左梅英真心把他当自己亲弟弟疼爱，哪怕他抢走她的老公，毁掉她的家庭，左梅英都一忍再忍。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可她欠猫儿的，持明讲万事有业有报，他就是她的业和报。
直到夏归楚和她告状自己受到骚扰，左梅英才被逼得正视一件事，她欠猫儿的，可她儿子不欠他的，在这个畸形的四口之家，夏归楚能学什么好？
当下她乱糟糟地敷衍了几句，先堵住夏归楚的嘴让他别乱说传出去，心里却是惊惶不定，她害怕儿子也会被猫儿夺走。
左梅英对Alpha这一性别委实没有什么信心，热恋期夏维森和她也曾山盟海誓，他们的信息素匹配据说高达90%，他甚至还讨厌过猫儿，可后来呢？夏归楚也会这样吗？
她绝望地找到猫儿，求他放过自己，猫儿却笑了，他说：“为什么？姐姐，我不要和你分开，大家都在一起不好吗？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听完母亲的故事，夏归楚愣神许久，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迫切地想找曹南宗倾诉这一切，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夏归楚站起身，恍惚地朝病房门口走，左梅英却叫住了他。
“小楚，我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在持明待了这么多年，对月君也算有些了解，有些事旁观者清，你未必意识得到，”左梅英忧愁地看着夏归楚，斟酌着措辞说，“月君是个好人，可也因为他心善，谁都可以从他身上索取点什么，可那并不代表他爱谁，有多爱。你们结了又离，就说明有问题，一时好，也不代表……”
“行了，”夏归楚背对着她眉心攒起，不耐烦地打断，“我认识他的时间不比你短。”
左梅英料到他会不耐听自己这些唠叨，可还是坚持说下去：“我不是空口无凭，你知道圣坛那些副影，到现在都还对他痴情得很吗，可是月君对他们呢？他到底是Alpha，你看乔闻达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有多放在心上？人情淡薄啊……”
砰的一声，夏归楚摔门而出。
难得左梅英开始站在他立场替他打算了，可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自己一堆烂事还来说教别人，夏归楚忍不住腹诽，果然父母就是父母，永远觉得自己比孩子睿智，永远觉得自己有资格指挥孩子的人生。
夏归楚吐出一口浊气，正要叫曹南宗一起回民宿，却发现Alpha并没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放眼望去，深夜的医院也不见他的踪影。
心脏顿时提到喉咙口，夏归楚快步走到值班护士站，问里面的护士是否见过曹南宗，曹南宗戴着面具又穿裙子，想来不会那么容易被遗忘。
护士略一思索，总算想起来了：“哦对对，是有个戴面具的长发小哥，我还问他裙子哪里买的呢，刚刚他朋友来过，接他走了。”
“朋友？”夏归楚心道难道是小柯，可要是小柯，也不会就这么走了啊，“那个朋友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护士嘿嘿一笑，觉得今天真的很饱眼福，喜滋滋地说道：“挺帅的帅哥，戴一副金边眼镜，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就很贵，竟然是个Omega。”
夏归楚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那是乔闻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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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来了。
另外关于左梅英的故事，人都有其复杂性，每个人都只能看自己视角所能见到的事。
不过，作者本人很喜欢猫，没有一只猫猫受到伤害！

第46章 很想你
眼缘是一种神奇的第六感，有的人见第一面就喜欢，比如曹南宗之于夏归楚，而有的人第一次见就觉得不对劲，和他待一起浑身不自在，比如乔闻达。
当年知道乔闻达是曹南宗的发小，且跟随他的其他候选人——也就是后来的月影副影们，人多势众，夏归楚识时务者为俊杰，劝自己和对方搞好关系，并且付诸过行动，但显然他自作多情了，人乔闻达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手里的纸条被夏归楚一会儿揉成一团，一会儿展开抻平，越发皱巴巴的，这是曹南宗让护士交给他的，只写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夏归楚把纸条揣进兜里，左梅英状况平稳，他也不想再待医院，一走出医院他就给自己点了根烟，轻烟袅袅往上飘，闻着闻着，竟然从里面闻出白檀香的味道，烦躁得他一把掐掉烟。
回到民宿，夏归楚曲肘靠在阳台栏杆上，俯瞰今夜的普腊河，江风迎面转强，吹得头发乱成鸡窝，他心怀不轨地想象，若是曹南宗在这，会不会被吹成蛇发魔女？还别说，他挺想看的。
手机蓦地震了震，是朱臻的电话，一接通，朱臻有些意外他竟然没睡，夏归楚叫她有话直说，原来夏维森又上工作室堵人，不巧夏归楚在戈兰，便宜爹扑了空，在工作室里一通闹，被朱臻报警把人轰走了。
夏维森由衷称赞朱臻：“干得好，我不介意再送他吃几年牢饭。”
婚礼那天，夏归楚因夏维森的敲诈魂不守舍，几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结婚应该有的快乐，好在他习惯神游，觍着脸自称天马行空是艺术家的天性，想来表现也不会太奇怪。
夏维森让他分批打款降低风险，夏维森乖乖打了几笔之后，留下最后一笔谎称自己只有现金，引夏维森去警方埋伏的地方取钱，夏维森如果不贪心，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但他知道自己这个爹从来不懂何为适可而止。
朱臻仍然尽责地提醒夏归楚注意别泄露行踪，免得被老混球缠上，她原是想等白天合适的时机和夏归楚说这件事，没想到他一天都没得空。
夏归楚嗯了一声，简单问了些工作室的情况，正想就这么挂电话，电话那头的朱臻却忽然说：“怎么感觉你没什么精神？那位呢？也不管管？”
“有吗？”夏归楚不太自在地舔了一下唇，扯了一下嘴角，手抚过昨天用力抓过的栏杆，“可能昨天做得太多了吧。”
听筒里立刻传来朱臻的脏话，威胁他少显摆自己丰富的夜生活。
夏归楚嘿嘿一笑，笑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那笑声空洞，索然无味，终于把曹南宗和乔闻达走了的事和朱臻说了，如鲠在喉道：“我也知道以他那性格，和乔闻达没什么，可我还是很介意。阿臻你会不会也这样？很烦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要好？”
停顿片刻，夏归楚挠了挠鼻尖，几乎有点不好意思：“说肉麻一点就是……我想他和我全世界第一要好，管什么青梅竹马还是别的人，都给我通痛往后靠，哎草，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朱臻沉默片刻，才以一副见了鬼的口吻说：“你小子居然也有反省自己的时候？”
“我他妈在你眼里就这种人设？”
“你说呢？我还不知道你的狗脾气？没理也能被你掰扯出三分，有点颜色就敢开染坊，”朱臻简直要感慨一句爱情真是魔法，居然能让她这个横行无忌的朋友都束手束脚起来，“怎么现在能理直气壮的时候，却莫名让自己矮一头？”
夏归楚虚心求教：“怎么个理直气壮法？我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显得我小肚鸡肠。”
“你没问过就别瞎脑补行吗？”朱臻恨不得一棍子打醒他，“以前我总以为曹总这种闷葫芦，让你吃很多闷亏，这么累人的对象不如不要。现在看来，你也好不到哪去，对外人重拳出击，对自己人唯唯诺诺，在这点上你俩还真是绝配啊。”
夏归楚哼道：“谢谢您的祝福，不过我们哪里都是绝配。”
“配配配，”也不知道朱臻到底是说配还是呸，“你换个角度想想，假如你和别人走了，他介意得要死要活，你什么感觉？”
夏归楚顺着她的话一想，美滋滋地说：“好爽，可爱死了。”
想起曹南宗才因为紫莲花和自己吵嘴打架，夏归楚竟然有些意犹未尽，曹南宗会发那么大的火，实在是件稀罕事，连带床上的风格也会变得更激进，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多来几次。
……当然，回头还是得揍黎允齐一顿，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把草稿洗掉？
朱臻却是不想再听夏归楚撒狗粮了，赶紧扯回正题：“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你和喃喃的风流韵事，网上的舆论淡下去了，有人在压话题。”
“哦？”夏归楚有点意外，他也就两天没关注网络，又变天了。
“你不知道？”朱臻也很意外，“我还以为某人吹了枕头风，让曹总摆平的呢。”
夏归楚翻个白眼：“我跳出来就是为了吸引他身上的火力，犯得着让他摆平吗？你别看他表面风光，什么大集团副总，他要能控制舆论，会自己天天被网暴？”
朱臻意识到事情不太寻常，思忖片刻，灵光一闪道：“不会是丁哥旧情难忘，看你可怜帮你吧？他在这方面还是有些人脉和手段的。”
夏归楚嘶了一声，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几天和曹南宗待在一起，让他几乎忘记还有丁洵这号人了，或许也不是忘了，是因为他把对方拉黑了。
“不会吧，他都放狠话说‘恩断义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演港产黑帮片呢，”夏归楚嘴巴不饶人，“怎么会替我摆平舆论？”
他的心里倒是有另一个人选，不过朱臻和这些无关，就不必让她操心了。
又聊了几句闲篇，听出朱臻嗓音疲惫，夏归楚便草草结束电话，催她去睡觉，朱臻打着哈欠，最后关心了一下好友的感情：“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乖乖等曹总回来？”
夏归楚嗤笑一声，乖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思来想去，曹南宗虽然走得匆忙，连在手机上和他多交待几句都没有，但夏归楚不觉得曹南宗是那种会随便撂挑子的人，抛下感情不说，这里还有拍摄未完成，曹南宗不会离开戈兰。
能叫动曹南宗的，恐怕也不是赶来的乔闻达，而是他背后的那个女人——云流。
对曹南宗的去处，夏归楚已然心里有数，他抬眼眺望一江之隔的摩罗山，风声猎猎，雨林遮蔽的迦那圣坛若隐若现。
他对朱臻说：“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
比起星棠公馆的软床，此刻身下这张静室的硬床更合曹南宗心意，从小云流就教他戒享乐，圣坛这张硬床就是他修行的起点。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奔波了一天的劳累泛上来，只是精神迟迟难以入眠。
乔闻达的突然出现，曹南宗并不怎么惊讶，他相信小柯不会出卖自己，但乔秘书毕竟是乔秘书，能被云流信重这么多年，他有的是办法知晓曹南宗的行踪。
无心探究乔闻达如何做到，从他选择忠于云流，而不是忠于他们的友情开始，曹南宗就对他彻底关上了心扉。
但他还是跟乔闻达走了，抛下夏归楚上摩罗山，进圣坛，因为乔闻达说，云流病了，病得很重，她想见曹南宗一面。
曹南宗心急火燎赶来，连条信息都来不及给夏归楚发，却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身处他这个位置，不管是月君还是副总，很少有人能骗到他，除了云流。
小时候云流骗他说，他是她这个师父从野兽嘴里抢下的野孩子，收留他是看他眉间灵气流动，和神有缘，成全他皈依持明。后来骗他，月影可以按他自己心意选，骗他放下夏归楚，才是对他好。
现在还用快死了这种话骗他。
人说儿女是父母的债，可曹南宗却认为这话应该反过来说，父母才是债。
正辗转难眠，手机屏幕霎时一亮，曹南宗愣了愣，屏幕又接连亮起，像一簇簇烟花渐次点燃，驱走他身边的一小片黑暗。
曹南宗拿起手机一看，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夏归楚给他发了满满一屏的语音。这家伙发这么多语音，怎么不干脆打电话过来？
点开第一条就听夏归楚说：“睡了吧？就不打电话扰你清梦了，但我又感觉打字没那个味，所以将就一下吧，不然明早睡醒你再语音转文字也行。”
曹南宗才不想转文字，夏归楚声线很好听，有厚度，却没有某些Alpha过于装腔作势的油腻低沉，尾音带些懒和翘，别人听着或许像挑衅，他听着却像小刷子伸进耳朵里挠，有些撒娇的意味。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夏归楚的声音给自己的耳朵按摩。
夏归楚不客气地把从左梅英那里听来的前尘往事，当作睡前故事讲给曹南宗听，曹南宗不知不觉听入迷了，他挺喜欢听常人那些感情浓烈、情节曲折的故事，因为自己清心寡欲，以往外面天崩地裂，都很难抵达他内心，他和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相信不管哪一派的修行，归根结底都离不开“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曹南宗一直想突破自己境界，往前多走一步，却总不能如愿。
直到和夏归楚分开后，自己塌陷又重建，才慢慢伸出触角，感知到世间真切。
只听倒数几条语音，夏归楚说道：“我其实有点明白了我那个便宜爹，为什么会被猫儿吸引，还有我妈，为什么会摆脱不了他。那个人好像一个漩涡，把周围的人都卷进去。固然可怕，可那也是一种霸道的生命力，有着热辣致命的吸引力。”
听到这里，曹南宗有些不太高兴，那他这种闷闷的岂不是很没生命力和吸引力？一点也不热辣？难道夏归楚也被卷进去了？
正想回一句吓夏归楚一跳，最后一条语音恰好开始播放：“不过我不稀罕那种人，我自己已经够折腾了哈哈哈哈……”
笑完没了声，曹南宗以为这条语音播完了，一看屏幕显示仍在播放，原来只是夏归楚自己沉默了。
曹南宗不由失笑道：“笨蛋，录了空白的。”
忽然间，夏归楚的声音重新在寂寂的静室响起：“曹南宗，过去三年，你想过我没有？我想过。”
“现在就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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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那啥，小别胜新婚（？
好消息，下周一到周三三连更~

第47章 前任而已
分开三年，曹南宗守着卧室那一墙照片， 像守着一座记忆的废墟。
废墟的砖瓦里有圣坛时期的如胶似漆，也有星棠公馆的风流云散，前者美好得虚幻，总觉得像场梦，后者则太真实，细小的裂痕到处都是，细看太残忍。
于是他最常回味的，只剩下普腊河边与夏归楚真正意义上的初次相遇。
那年曹南宗将满18岁，已经熟记息珞神塔中的所有典籍，唯独对其中的双修悟道不得其法，始终无法理解如何化欲力启神智。
头脑不理解，身体自然不配合，云流冷眼旁观，终是显露出几分焦急，屡次旁敲侧击叫他多多练习持明图册上的手法姿势，又请名医看诊，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曹南宗向同样虔诚的乔闻达求教，这其中是否有自己不可知的玄妙，谁知一向矜持的乔闻达竟红了脸，扑进曹南宗怀里，Omega身上散发出甜蜜的金露花香，扭捏地说自己是云流内定的月影，只要曹南宗一句话，立刻愿意和他以身试法。
曹南宗只觉得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信息素甜得齁人，眉头一皱推开了他。
那种感觉很怪，朋友眨眼之间不再是朋友，曹南宗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同了，人长大了，分化成两个性别，再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交往，尤其他还是个Alpha，随便说句话对Omega似乎都别有意味。
那段时间，他甚至有点厌恶自己是Alpha，如果他像其他月君那样是女性，再不济是Omega，乔闻达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么古怪？
没过多久，云流就找曹南宗商量，既然他不喜欢乔闻达，那便趁他生日那日遴选月影，她大发慈悲表示，尊重曹南宗自己的意愿，让他自己挑。
到了生日当天，黑压压的Omega聚在主神殿，一个个走到帘幕外向他参拜，各式甜香层层叠叠，融合成一种腻闷的压力，令曹南宗喘不过气来。
他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尊重，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也不喜欢把人当物品挑。
简直是一场闹剧，曹南宗对身后的云流说，他不想选，对双修也没兴趣。云流扫他一眼，淬了冰似的目光高高在上，她说：“历代月君就没你这样的无用之人。”
那时曹南宗才明白，自己不在意阳痿没有用，云流在意，她不允许他萎，他就必须硬。
胃绞痛就在那时发作。明明月君的饮食都精挑细选，他吃饭也极规律清淡，可曹南宗还是痛得直冒冷汗，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后来曹南宗做过多次胃镜检查，却没有找到值得注意的病灶，还是听姑姑曹银屏说，那是焦虑发作的躯体化症状，才恍然大悟。原来压抑的情绪，会如此反噬一个人的肉身。
那时躺在静室休整的时候，曹南宗心头涌上一股虚无，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从那虚无中，他又生出逆反的火苗，说到底，息珞神塔的典籍从未写过修行只有双修一条路，那不过是神主万千手段中的一种，怎么还成了唯一真理了？
曹南宗跑了。
没有人料到月君会跑，所以最初谁都没有发现，等反应过来，曹南宗已经沿后山小径跑到了山脚河边，遇见了正准备撑船离开的夏归楚，顺理成章地拜托他载自己一程。
“你也是受不了圣坛的氛围跑出来的吗？”少年夏归楚眼眸发亮，为找到了同路人而高兴，“我拜托我妈帮我混进去，结果好失望啊，一群Omega聚在那让月君相看，啧，皇帝选妃似的。”
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为了参加月君成年礼。那时后山不曾修路，难走得很，不是熟门熟路的信徒，也根本入不了山。
曹南宗认出了夏归楚就是那日灵修班唯一的Alpha，但着实没想到眼前这少年如此口无遮拦，难怪当初灵修班其他学员都在听讲，只有这个人胆大包天在睡觉。
“嗯，我叫南南，也是待选的Omega，月君没看上，就下山了。”曹南宗垂眸装出一副泫然的模样，为了上船头一回撒谎，心里颇有些愧疚，念了好几遍洗业经，又安慰自己，是这家伙先说他“皇帝选妃”，口业相抵，负罪感顿时减轻不少。
夏归楚闻言顿时大惊小怪：“你这么好看月君都没看上？他也太没眼光了吧。”
猝不及防被夸的曹南宗咳嗽了一声，偷偷翘起嘴角。
“走吧，”夏归楚一把攥住曹南宗的手腕，笑得灿烂无匹，“漂亮哥哥。”
曹南宗时常把那张笑脸从回忆中提取出来，反反复复地欣赏，一切都刚刚开始，还是崭新的，没有受过磋磨的。
感情这种易散彩云脆琉璃，经得起多少次磋磨呢？
曹南宗握着手机，又从头开始播放夏归楚的语音，思念和感喟的心流冲刷得他百感交集，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他苦思冥想如何恰如其分地表达，既能传心意，又不给人添负担，想得他筋疲力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疲惫地一睁眼，血丝布满曹南宗的眼眶，他竟然把夏归楚那句“现在就很想你”晾了一夜。
登坛讲法、开会作报告他都挥洒自如，面对一腔真心却被灼烧得哑口无言，曹南宗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自己可能需要报一门表达课的想法。
*
夏归楚又看了眼手机，他发了那么多语音过去，曹南宗竟然一条没回。
是有多忙，连回一句“我也想你”都做不到吗？云流也好，乔闻达也罢，还有持明教、暮云集团，他们之间总是隔着那么多人和事，一被这些缠身，曹南宗就会自动自觉进入公事公布的负责状态，把个人感情丢到一边。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要这样？夏归楚真想把曹南宗从手机里揪出来，大骂一通，不是说好要谈黏糊糊的恋爱吗？怎么只有自己跟个离不开伴侣陪伴的发情期Omega似的，傻乎乎地发什么“很想你”？
他恶狠狠地瞪着屏幕，目光仿佛变成镭射，要烧穿那冰冷的东西。
一旁的小柯被夏归楚狰狞的面目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四处乱窜的石灵，低声道：“灵姐，你快劝劝你们夏老师，他这表情不像是来踩点的，像是来山上埋尸的……”
石灵正拿相机拍个不停，她第一次来摩罗山，第一次进雨林，看哪里都新鲜，眼睛根本舍不得从那些遮天蔽日、繁茂盛大的热带植物上移开，被小柯捅了好几下，她才瞥了眼自己的老板，被Alpha周身的煞气吓了一跳。
和小柯交头接耳交换完情报，石灵恍然大悟，本来她还奇怪昨天夏归楚才说踩点暂缓，怎么今天一大早夏归楚又嚷嚷着爬山，原来模特跑路了啊，她还以为喃喃待民宿养伤呢。
也难怪夏老师会生气了，往常哪个模特敢放夏老师鸽子？这个喃喃还真是很有手段，让魔鬼摄影师都狠狠吃瘪。
脑补了一堆妖妃祸国之类的描述，石灵一马当先肩负起活跃氛围的任务：“夏老师，您别光看手机呀，我和小柯都没来过这，您又不找地陪，这雨林走得我都眼花缭乱了，也没看见那什么圣坛……”
夏归楚被她这么一打岔，也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反正等会儿见到“真神”也要兴师问罪，没必要和手机置气，他抬脚踩碎枯枝败叶，接了石灵的话茬：“找什么地陪，他们哪有我懂？不过迦那圣坛不像内陆的大庙那样醒目，想要一眼看到有点难。”
石灵没太懂这句话，活泛的小脑袋又开始遐想，难道迦那圣坛还有什么结界，能让普通人看不见？
夏归楚往密林中遥遥一指，指尖像蛇信般上下滑动，指引两个助理眯起眼睛观察：“要仔细看，仔细听。”
两个Omega下意识屏住呼吸，依言照做，忽而一阵热风漫过三人，带来雨林深处湿润的气息。撇去鸟声虫鸣，隐隐有颂钵敲击的声响一波一波荡来，振动着耳膜嗡鸣，意识因此渐渐沉淀，眼前还是一样的繁花绿叶，石灵和小柯却分明从花叶扶疏中，看见了久闻其名的迦那圣坛。
内陆寺院神庙，大都巍峨壮阔，遵循中轴对称、庄严肃穆的规则，以彰显神佛威严，然而迦那圣坛却随山势地形布局，自然隐于雨林之中，一不留神便会漏眼错过，像是完全不想被人发现。
“愣那干嘛？跟上。”夏归楚走在前头，背对着两个助理招了招手。
石灵和小柯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夏老师夏老师，”小柯跟在夏归楚后面问，“圣坛建得这么隐蔽，香火恐怕不会太好吧？”
夏归楚瞟他一眼，点头道：“是啊，不过对神主而言，香火什么的不重要。需要这些的，是人。”
他接过身后石灵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趁山路还长，把持明教的神话故事讲给两个外地人听，打发时间。
传说女神蓝萨尔布施肉身成神后，在戈兰及周遭县市的女人梦中降下神谕，她将在摩罗山建起名为“迦那”的避世居所，庇护所有走投无路的女性。女人们从梦中醒来，纷纷遵照神启，出逃上山。
是夜摩罗山金光四照，紫莲盛开，圣坛拔地而起，仿佛它原本就藏在山体中，只等主人归位。女人们喜极而泣，留在山中自力更生，任凭寻找她们的男人四处搜捕、放火烧山，摩罗山青翠如常，圣坛岿然不动。
“大部分神话都是真实故事的美化，”夏归楚端着相机，看着取景框里越来越近的圣坛说，“所以我猜，圣坛当然不是什么神力所为，它是所有不甘受压迫的女性一手一脚，亲自搭建的。”
所以他从来不讨厌持明教，哪怕流传至今，持明教和从前的模样已经有所出入，夏归楚依然对蓝萨尔充满崇敬，也没想过要逼曹南宗放弃自己的信仰，只围着自己转。
“说得好。”
取景框里忽地多出一个人，乔闻达拨开树丛，冲着夏归楚鼓起掌来，“不愧是前任月影，可惜，也只是前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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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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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偏爱之罪
缓缓把骚紫色的相机腕带缠在右手上，夏归楚好整以暇地朝乔闻达抬了一下眉梢，笑道：“好久不见啊乔秘书，听你这口气，是做上现任了？恭喜恭喜。”
乔闻达优雅地扶了扶泛着金光的眼镜框，露出标准的露齿微笑，正要开口，却听夏归楚接着说：“不过这事我怎么没听南南说呢？哎哟，该不会你这个现任月影，压根没得到月君的承认吧？”
笑意顿时凝固在乔闻达的脸上，像贴上去的假面。
夏归楚哈哈一笑，单手拎着相机从乔闻达身边越过，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轻声说了一句：“乔闻达，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我是他前夫，你是他什么？”
也不等乔闻达反应，夏归楚揽住吓得半死的小柯和状况外的石灵，推搡着二人踏上隐蔽的石阶，没想到石阶那头接连下来一伙人，统一的着装和打扮，都是圣坛的义工。
众人将拍摄团队围住，氛围一时僵住。
夏归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得石灵心脏猛跳，老板和那个乔秘书的话她听得云里雾里，但工作的事她反应迅速，赶紧站出来陪笑，和那些义工解释他们的来历，说拍摄走了正规程序报批，又拿出文件给对方瞧，报上联络人的名字。
义工们反应淡淡，只是看向乔闻达的方向。
夏归楚吹了一声口哨，看得直想笑，好大的官威啊，他当月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摆这个谱？光顾着和曹南宗鬼混了，也难怪云流看不上他，看起来没啥出息。
“各位不用害怕，”乔闻达这才开腔，“义工是来送大家上山的，这世界瞬息万变，以前走过的路，未必还通，有人和他的经验早已经是过去式，太自以为是会摔跟头的。”
他话中带刺，风度却还翩然，乔闻达缓步踏上比夏归楚高的石阶，镜片闪过日光，朝下面的夏归楚睨了一眼：“你说是吧，夏先生？”
夏归楚不想搭理乔闻达，受不了他这副装腔作势，拙劣模仿曹南宗的模样。这两人一同跟随云流修行，学的是同一套东西，身上难免有些相似之处——涵养佳，善隐忍，静水深流。
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乔闻达的风度，始终只在表面，他的心海从来不是真的静，乔闻达要争，要抢，样样要拿第一，知道曹南宗优秀，就学了他的皮毛，这样便能得到云流的赏识，进而拿下月影之位。
谁知夏归楚这个外四路的Alpha，竟然抢走了他势在必得的月影之位，叫他怎能不嫉恨夏归楚？
义工分作两批，一批护送小柯和石灵走正门入圣坛，一批留下守着夏归楚。石灵手足无措，虽然总背后说老板坏话，此刻分道扬镳，没有夏归楚这根主心骨在身边，竟有些害怕。
她频频朝夏归楚使眼色，夏归楚却摇头，把相机交给她，嘱咐她和小柯尽管跟去，做好自己的工作，持明教不是邪魔外道，他倒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只是乔闻达着实有些古怪，刚才被讽刺的时候面色还有些青，眼下又恢复如初，胸有成竹似的，夏归楚倒要他看看有什么后招，由着他领路在前，夏归楚闲散地跟在后面，用沉默作对抗，一步步往雨林深处走去。
一行人走的是后山一条新修的小路，在他离开圣坛这些年，这里确实有所变化，当年他和曹南宗偷偷下山开辟的那些无名小路，也被生长迅速的雨林抹去了痕迹。
只希望他们修路的时候，别把那些叫无尽夏的绣球花拔掉。
偶尔有屋檐亭角从眼前密叶缝隙闪过，夏归楚便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深入圣坛腹地，只是后山不像前山有明确标识，身在此山中反而迷惘。抬头望天，看不见天空，入目只见参天树冠，和被挤得七零八落的碎光。
眼角余光忽然滑过什么，夏归楚不动声色地打量，看见旁边腐泥掩埋的土路上，有座丁点大的砖砌小龛，尺寸和土地庙差不多，乍看像隐匿山林的古迹，但那青灰的檐角，干净又完整，显然年代并不久远。
夏归楚认出来了，那座神龛供奉的不是哪路神灵，只是一只豹猫。曹南宗的豹猫。
曹南宗曾告诉过夏归楚，他从小受动物欢迎，圣坛豢养的孔雀、白象都十分亲近他，曹南宗也经常亲自给这些动物喂食，和它们一起玩闹散步。可当他捡到一只迷路受伤的豹猫，想要留下它时，却遭到云流的反对。
云流说月君广施慈爱，对天下人和动物都该一视同仁，独宠某一个特例犯了大忌，何况豹猫野性难驯，也不宜留在人身边。曹南宗只能忍痛割爱，等豹猫伤一好，就拜托身边一个信徒将它放归。
没想到再见到那只豹猫，它已经变成了飘在水上的尸体，豹纹的腿上还系着曹南宗挽发的发带。
“你猜那个信徒说什么？”曹南宗那时的表情是少有的灰暗，“他说他想看看豹猫是不是比普通猫厉害，怕不怕水，能游多远，没想到竟然淹死了。嗯，这些当然只是他的借口，不过教尊有句话说得对，我不该对谁有所偏爱，世道已经不公，月君如果有所偏颇，必然招惹嫉妒。”
是他的偏爱给了那只豹猫一线生机，却又将它推入死地。他罪无可恕。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算，动手的是那个变态信徒，关你什么事？”记忆中夏归楚曾握住曹南宗肩膀，焦急地反驳。
曹南宗深深凝视他的眼睛，修长的手轻柔地拂过夏归楚颊边，微笑道：“阿楚，你不懂，他是持明的人，我本该教好他，却让他走上歧途，那他的罪孽便有我的一份。”
时隔多年想起这桩旧事，夏归楚仍觉得心口闷痛，那个信徒后来遭到教规和法律的严惩，可这并不能解脱曹南宗的内心，云流也不会对他说什么开导的话，她或许巴不得曹南宗把别人的罪，统统背到自己身上。如此曹南宗才会稳稳待在她身边，做她的傀儡。
夏归楚恨自己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劝解曹南宗，只能陪他打扫那座纪念豹猫的小龛，奉上新鲜的水果生肉，亲眼见曹南宗用刀割下一束头发，投入庙前的融融篝火中，像烧死了一部分自己。
“到了。”
乔闻达漠然的声音猝然打断陈年往事的回忆，夏归楚霍然抬头，还未细看到了什么地方，后背就被跟随的义工猛地一推，脚下绊着什么，踉跄地扑了出去，差点和眼前一根石柱撞个正着。
好在他即使稳住身形，抢先入目的是眼前十六角型的石柱，和上面女神蓝萨尔手持法器、长发狂舞的除魔浮雕，夏归楚一时怔住，旋即反应过来，这里是持明教的戒堂，独立于主建筑群之外，是议事、忏悔、惩罚犯戒信众的地方。
说是戒堂似乎还不够准确，此处只是戒堂一角，也不知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竟用木墙将原本完整阔大的戒堂硬生生隔出这么一条窄长的走廊。
身边义工搬来椅子，让夏归楚坐下，夏归楚眉梢一挑，没脸没皮地瘫上去，道：“乔秘书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才说我是前任月影嘛，我哪有资格来这受审哟？”
乔闻达此时才露出一丝微笑，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教尊让你在这里旁听。”
“什么旁听？我是陪审团啊？”
夏归楚话音刚落，就听木墙后传来熟悉温润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需要来戒堂报道，倒是妈妈您三番几次骗我，难道您不是破戒？”
是曹南宗！
夏归楚眼角一抽，差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又硬生生被旁边的义工们按了回去。
“嘘，”乔闻达食指贴在唇上示意夏归楚闭嘴，“安静点，不然我只能叫人给你把捆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夏归楚抿了抿嘴，安静了下来。
一墙之隔的戒堂正殿，曹南宗端端正正跪在蓝萨尔的神像前，平静地看着神像下白衣胜雪的女人，那正是他的母亲、他的师父。
云流背对着曹南宗，淡淡道：“你叫我什么？”
“……教尊。”
云流这才点了点头，接着说：“昨天我确实犯了头风，怎么是骗你？是你心境乱了，自己吓自己，你也是出息了，和夏归楚那个Alpha厮混在一起，不仅学会撇清责任，还倒打一耙，说我破戒。”
听到夏归楚的名字，曹南宗忽略了云流责骂自己的话，微微一笑道：“阿楚和我不是厮混，我们是重新开始。”
云流摇头道：“你还说自己没有罪，看看你自己，心偏到哪里去了？如此偏狭，即便脱离持明，你能在修行路上走多远？”
“当年你非要和他结婚，我答应了，结果呢？南宗，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如小时候通透？你以为结婚是对夏归楚好，就像你从前以为留下那只豹猫是救它一样，都是被表象蒙蔽了眼睛，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罢了。”
曹南宗肩膀微颤，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端正的姿态，他万万想不到云流会提起那只豹猫，他以为母亲早就忘了它，却原来她牢记那只豹猫，只是为了今日把刀刺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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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捏，但是不会太早，颈椎又不太行了。

第49章 温柔刀
和左梅英的咄咄逼人不同，云流无论何时都是心平气和的，哪怕是在戒堂训斥破戒信徒，哪怕当初挥动戒尺，打得曹南宗昏迷过去，她的表情也和此时一样，堪称柔和。
她转过身面对堂下跪着的曹南宗，悠悠叹息，语气谆谆教导：“南宗，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这些迷障？你费尽心思要和夏归楚在一起，弃大爱成小爱，给了他一时的名分和欢愉，又怎么样？媒体是怎么说他的，集团内部是怎么看他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大学生卖身豪门’、‘Alpha之耻’，‘捞男’，这些词难道很好听？”
一席话让曹南宗又回到刚公布婚讯的时候，那时的舆论和现在的网络风波何其相似，从前他和夏归楚，一个是集团太子，一个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现在他是遭人唾弃的网黄，夏归楚则是名扬四海的大摄影师，每一次人们都战略性忽视地位更高的那个，一股脑攻击更弱势、更失权的一方。
结婚本该是两个人的喜事，可他们似乎都没有从中获得纯粹的喜悦。
曹南宗只是想让他的月影站到台前来，站到他身边，不用再跟在自己背后做无人知晓的影子，这是曹南宗仅有的一点愿望。
阿楚那么好，用手里的相机见天地众生，那并不比修行更容易，他其实从来不需要做谁的影子。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以后不会了。”
真的吗？曹南宗闭了闭眼，问自己。
眼前浮现大学时期的夏归楚，面容比现在更青葱柔软，刚睡醒还打着哈欠，眼睛水蒙蒙，头发乱糟糟地翘，像冒尖的新芽，举起相机就叫曹南宗别乱动。
也不明白自己在家里吃早饭有什么好拍的，曹南宗叫他拍点有意义的东西，夏归楚气得蓬松头发一晃一晃：“什么叫有意义？生活本身就是意义，你是我的拍摄主体，主体不能丢。”
那是怎么把主体丢了呢？曹南宗心头猛地一抽，一股猝不及防的疼痛袭击了他，手指痉挛地蜷缩。
“年轻不是借口，南宗，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夏归楚受不了你，主动提的离婚吧？你啊，从小就惯于忍耐，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能忍。你看紫莲花开在野池里，天生天养，摇曳多姿，何必采摘下来据为己有？一旦你起心动念，想要占有，花就受不了，要死了。”
云流一面说，一面把曹南宗从蒲团上拉起来，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夏归楚就是这么被你逼走的，那只小豹猫也是这么被你的贪欲害死的，都是因为你动了常人的贪图心，这是孽，是执，是我们修行之人早晚要破除的。
“从前我就和你讲过，断了好，断了就不要回头去找他，可你不听，偏要找他拍照，照片谁拍不行？我会不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前些时候我不见你，是想等你回头是岸，可你仍执迷不悟，现在夏归楚又因为你被人泼脏水，见他被人围攻，南宗，你好受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话音刚落，戒堂一角猛然响起重物砸墙的声音，随即很快消声匿迹，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曹南宗的注意，他摇了摇头，毫无意外，他当然不想看见夏归楚重回旧日处境。
颅顶上的那双手，明明轻柔如拂雪，却压得曹南宗睫毛簌簌抖动，像秋风中的芦苇，濒临摧折。
“妈妈……”曹南宗放弃似的阖上眼，语带哽咽仿佛认罪，“对不起。”
“乖孩子，认错就好。”云流把他搂进怀里，她身上散发着矜贵的梅香，里头有淡淡的清苦，那曾是曹南宗儿时最依恋的味道。
“草！”
木墙之后，夏归楚刚刚突破几个义工的拦阻，一头撞上木墙，砸出沉重的闷响，那墙分外结实，额头很快肿了起来，夏归楚却顾不上那点痛。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云流为什么安排自己在这里旁听。
她是在示威，这是她施展自己母亲和教尊权力的舞台，怎么能没有观众？她也是在警告夏归楚，让他亲眼见证，亲耳听见，曹南宗会选择谁。
一番挣扎只换来更多的义工弹压，夏归楚被重新强按在椅子上不得动弹，连嘴巴也被人捂死，推搡过程中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缓缓浸润口腔。
除了曹南宗自己，夏归楚或许是最清楚云流对他有多重要的人。成为月影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云流是曹南宗的母亲，教中无人提，曹南宗也不说，他也很少当面叫云流妈妈，直到那夜曹南宗约夏归楚去看月亮，他才惊闻世间竟有这样的母子。
彼时他就问过曹南宗，为什么云流那么狠心，不告诉他真相，只让他叫她师父或者教尊，曹南宗望着月亮，复述云流的说辞，“‘月君六亲缘薄，无牵无挂才更有利于修行。你既然有这个天分，就应该全力以赴，不要被亲情外物干扰’”。
云流给了他生命，一身好皮囊，亲历亲为教他读经认字，书法练功，曹南宗身上的所有几乎都是她赋予的，可她却拒绝儿子天然的亲近，早早将他推远，连一起看一会儿月亮的愿望都不肯满足。
有时听夏归楚说起左梅英经常陪他补作业到天明，开心的时候一起下跳棋，一起看电视、打扫民宿，不开心的时候左梅英会拿着鸡毛掸子，追得夏归楚满街跑，逼得他跳进普腊河里，曹南宗脸上总会出现一种如梦似幻的憧憬，看着那样的表情，夏归楚便会紧紧抱住他，抱住那个从小没被母亲抱过的孩子。
现在云流循循善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旁人听了都怕是要认可她用心良苦，何况是本就希求从母亲身上得到温情的曹南宗？
血腥味渐浓，夏归楚从铁锈味里品出了苦涩，算了，就算曹南宗被云流说得晕头转向，选择投降也情有可原，没什么大不了，他可以再从头来过，不枉担负勾引、拐走公主的罪名。
可是眼前为什么渐渐模糊？
夏归楚用力眨了眨眼，没有哪个童话里的王子是会哭的。他没有理由哭，也不能让云流和乔闻达看笑话，夏归楚心里雪亮，他们安排他在场，就是为了看他对曹南宗失望。
诛心才是最要命的。
“对不起。”
夏归楚听见曹南宗又一次道歉，却没有看见曹南宗挣开母亲温暖的怀抱。
曹南宗淡淡地平视着云流：“妈妈，我不是认错。”
她身量极高，在女人中属少数，小时候他总要仰头看她，等她低眸看自己一眼，他却总也看不清妈妈的表情，她比身后那尊蓝萨尔雕像还像女神，高不可攀。
如今自己长到足够高了，曹南宗不再需要抬头仰视她，也不需要她施舍给自己这点温暖。
云流想不到曹南宗唱的哪一出，明明都已经被她劝得转过弯来了，怎么又说不认错？她不由微蹙眉头，问道：“什么？”
“对不起，我道歉，是因为接下来可能要说些您不爱听的话了，”曹南宗说，“您绕了半天，却从未想过，阿楚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就在刚刚，我忽然想起前些天他对我说，他乐意和我一起受苦，也不后悔遇见我，吃那些苦头。”
曹南宗的脸上短暂流露的忧伤怅惘彻底褪去，面颊和长发被斜入殿堂的一束阳光点亮，玉石般生光，“多谢您的提醒，但我不想和您谈何为修行，说实话，我们的理念已经大相径庭，多说无益。何况阿楚不是那只豹猫，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他有能力，我也一样，我们自愿一起面对未来发生的任何事。”
“啊，那人还说过，都是成年人，谁需要谁照顾？他说得有道理，婚姻的意义并不是保护、照顾，而是分担。从前我不懂这些，如今我明白了。因为害怕遭遇风波磨难，害怕迟早会结束，就彻底逃开，这种懦弱的行径——”曹南宗微微眯起眼睛，笑眼愈发弯，竟露出一丝揶揄，“是您和爸爸的选择，我不想学。”
云流脸色微变，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曹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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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突然想起明天周四，还有更新哇！天哪我连更四天哎，那今天就稍短一些，休息一下身体吧╰(￣ω￣ｏ)

第50章 脱胎换骨
世风日下，持明教的义工居然从Omega变成膀大腰圆的Alpha，这哪里是义工，分明是保安。
夏归楚自顾自掂量，信息素压制加全力一博有几分胜算，嘴被捂得呼吸都有些滞闷，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曹南宗那一番肺腑之言，一字不漏，脸顿时莫名红了。
好一个曹南宗，语音不回，在这里等着他，害他在这里丢人的脸红？
他没道理地乱责怪，心里竟是又甜又苦。有些话他说出口，曹南宗反应淡淡，夏归楚便总怕月君不爱听这些俗话，怕它们都入不了那颗出尘的心，没料到曹南宗竟然每句话都记得。连成年人谈不上谁照顾谁这句嘲讽丁洵的话，曹南宗都记得。
如果不是云流逼他这一回，当着夏归楚的面，曹南宗大概是说不出的。
他的珍重太重，所以总显得慢半拍，再讲出来怕是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只能放在心里酝酿，不思量，自难忘。
夏归楚也不挣扎了，他放松下来，乖乖坐着自己的VIP席听墙角，只盼自己脸上的热赶紧退了，余光瞥见乔闻达的侧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乔秘书的嘴好像抖得厉害，他毫无意义地推了推眼镜，手背的青筋都鼓起，显然嫉怒交加，难熬得很。
有一瞬，夏归楚竟有些同情他了。易地而处，夏归楚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得比乔闻达好，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假如曹南宗铁了心不爱他，他不会逼曹南宗爱自己。
爱情可以争取，不能强逼，曹南宗那家伙被逼做的事已然太多，怎么忍心以爱之名再逼他喘不过气？
可这些云流是视而不见的。
曹南宗的那番话只让她短暂惊讶了一会儿，她很快镇定下来，冷淡地扫了眼这不习惯的新儿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原来是被曹暮洗脑了，在曼城待久了，连你都染上一身脏污，真让我失望。”
云流转身面对神像，凛然道：“神主普渡众生，一生未婚，是我辈楷模，曹暮不过是我用来生下你的工具，婚姻更是牢笼，难道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持明教不禁嫁娶生育，云流如果结婚并不违背教义，倘若云流坦承自己就是无意结婚，婚姻不是她的必需品，那曹南宗会真心赞叹和祝福。
可她却仍端着教尊的架子教训他，拿神主当挡箭牌回避他的质疑，不肯从高台上走下来，真诚地和他谈一谈，正说明云流被他说中，不是不想，是不敢。
“妈妈，失望的人是我，”曹南宗看着母亲清瘦孤傲的背影，收了敬称低声道，“你总嘱咐我每日要勇猛精进，可你呢？你连自己的爱欲都不敢正视，谈什么修行？如果爸爸只是工具，那小时候他为什么常来圣坛看我，我十岁那年，你们又为什么背着我做爱？”
他说着竟笑了，那笑像一片薄薄的阴影覆在他脸上，让曹南宗显出几分和平时迥异的阴郁，却也让他更像个七情上脸的人了。
“放肆，”云流难以置信儿子竟会当着她的面，挑破这桩三人都不愿提的旧事，“你竟然还执迷不悟，心里装着这件事？我早就告诉过你，那是双修秘法……”
曹南宗笑意更深，一口截断道：“既然是双修，我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双修的时候，妈妈你可是从头监视到尾，生怕我出一点错啊。”
他始终记得那个撞破父母好事的夜晚。
静室床头的夜灯被汗淋淋的手臂挥落，夜灯死不瞑目地掉在地上，以奇诡的角度斜照男女纠缠的身体，在墙上投下狰狞混乱的影子，像神话里混战的阿修罗，粗暴、可怕，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惹得人目不转睛。
十岁的曹南宗瑟缩在门后，手里捏着想要请教云流的经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吓得他如梦初醒，落荒而逃。
长发男孩赤脚在夜深的走廊飞奔，他要找人救师父，师父被人压在身下欺负惨了，哭成那样，表情像是要死了。他以为自己跑得很快，跑了很远，几次把头发吃进嘴里也无暇顾及，却轻易地被赶来的曹暮一把擒住，抱了起来。
曹南宗累得挣扎不动，只能冷冷地盯着这个送了自己很多玩具、零食的叔叔，问他为什么要害师父，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师父如果死了，持明会完蛋……话没说完，男孩的眼泪先流了下来。
“南宗不哭，”曹暮心疼地拭去男孩的眼泪，安慰道，“你妈妈……不是，你师父不会死的，我也不会害她。”
“妈妈？”曹南宗推开曹暮的手，只抓着那一个词重复，“妈妈？”
原来他也有妈妈？
一时说漏嘴的曹暮，只好偷偷告诉曹南宗自己和云流的真实身份，又同他解释刚才不是欺负云流，那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听完这些，曹南宗如堕五里雾中，他不懂既然如此，父母为什么不在一起。事后他向云流求证，云流勉强承认她是他的母亲，而那场吓坏曹南宗的杏嗳则被冠上双修的名义，烙印在他心底。
当他长大到学习双修的年纪，被那一条条规则束缚得无法纵情时，曹南宗蓦然醒悟过来，云流的话，不过是她为自己偷欢找的理由。
像一根钉子摁进冰面，一道细小的裂痕出现在他和云流之间，以此为契机，曹南宗重新审视云流，审视她教导的一切。
从前那个无所不能、超然尘外的师父，逐渐烟消云散，曹南宗看到了母亲清冷强横的表皮下，是无法直面儿子、直面自己感情的软弱，所以她推拒曹南宗的亲近，下令禁止曹暮再登圣坛。
曹南宗心想，或许在母亲心里，只要不存在明确的婚姻关系，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把这段感情和感情的副产品都放入她可控的真空地带，永不改变。
而直到曹南宗说出这些之前，云流对他发生的变化都一无所知，她总以为曹南宗还是自己随意掌控驱使的木偶，是那个被她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孩子。
云流的表情终于裂开虚弱的缺口，嘴角牵起强弩之末的笑：“我明白了，你是恨我监视你双修，妨碍你和夏归楚鬼混，倒想出这些有的没的指责我。呵，你也只是被欲力摆布的常人，满脑子男盗女娼，不配做月君。”
曹南宗轻轻一笑：“神主做过圣娼，你也会用这种话侮辱她吗？”
云流顿觉自己失言，脸色一白。
“我本来也不想当月君了，之前不是说好，只要我接受惩罚，你就不再管我的私事，难道这也是一句空话？”曹南宗追问，“还是说，妈妈你至今没找到适合的人选，所以又回来捡我这个残次品？”
云流勉强定了定神，冷笑道：“我当然说话算话，但你那算什受罚？区区一点网络舆论，隔靴搔痒似的，就让你躲到戈兰来，比起从前那些脱教者，你付出了什么？”
曹南宗一怔，原来他接受网络铺天盖地的口业，对妈妈来说，只是“区区一点网络舆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想再开口。
如果可以，曹南宗其实并不想退出持明教，他仍深深崇敬女神，也从未背叛自己的信仰，然而侍奉持明多年，他对累赘的教派运转、虚伪的执教政策感到厌倦。他渐渐意识到，云流的改革虽然有可取之处，他也佩服母亲做出的努力，但这些都离自己心中的教义越来越远。
很遗憾，不能同行。
所以他才对夏归楚说，离开持明是自己的选择，他对此负责，不希望夏归楚心有负疚。
曹南宗转身便走，身后响起戒尺拍在贡桌上的响声，云流厉喝道：“站住，无以言对，就想跑？”
他仍然不停，云流三步并作两步，近前扯住曹南宗手臂，尽力平缓声音道：“我让公关部的人帮你和夏归楚撤了热搜，用水军转移网友视线，你就这么对我？”
这话本是想在刚才劝说曹南宗放下夏归楚时说的，然而云流没料到谈话节奏会被他带跑，眼下再提这个，充满挟恩自重的意味，她却也顾不上了。
她听见儿子彬彬有礼地道谢，冷淡得仿佛陌生人：“噢，原来是您出的手啊，我代阿楚谢谢您。不过既然只是区区一点舆论，您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云流表情僵住，她竟不知道礼貌也会刺痛人。
紧闭的殿门被曹南宗轰然推开，阳光声势浩大涌入戒堂，将这一方冷清阴凉地染成金黄。
沐浴在阳光中，曹南宗想起《西游记》的一个典故，唐三藏乘无底船过凌云渡时，见河水带走他的尸体，自此脱去凡胎，回归本真。
此时曹南宗也觉得自己浑身轻盈，他岂不是也褪去了旧皮囊？
心境难得一松，鼻端忽闻淡淡一股酒香似有若无，曹南宗微皱鼻尖，分辨出这股独一无二的白兰地香气，来自角落的木墙。
曹南宗敛息走近，一眼看出木墙颜色不均，定有暗门，身后云流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一脚猛踹木墙，就听砰然一声，暗门开了。
门后的夏归楚吓了一跳，身边乔闻达和义工早已走光，只留他被毛巾塞嘴，绑在椅子上呜哇乱叫，身上衣服、发型都被弄得乱糟糟，头上还肿着包，看上去有点可怜。
曹南宗一取出堵嘴的毛巾，就听夏归楚嚷嚷道：“我说我怎么撞不开，原来不是我不够头铁，是没找准位置啊。”
这时候还在计较这些，真是不知道说他笨蛋还是心大，曹南宗想笑，又心疼他这副惨状，最后只能轻轻吻上那突出的肿包，柔声道：“宝宝，对不起，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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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悬着的心死了
或许是早早听出这次戒堂审问云流回天乏术，乔闻达没等二人交锋出结果，就已经打退堂鼓，和一干义工退走，只是路过夏归楚身边时，他仍勉强端出冷笑，低声说：“你以为你这就赢了？”
仿佛成心让人不好过，这种威胁的话也只说半句，不明不白的，乔闻达就这么走了。
听了夏归楚的讲述，曹南宗说那些跟着乔闻达的人那么听话，恐怕不是真的义工，是乔闻达自己培养的人。
夏归楚无心再管乔闻达憋了什么坏屁，他全副身心都在曹南宗身上，只缠着眼前人极尽做作之能事，一会儿说头上的包还疼，要多亲几下，多叫几句宝宝，一会儿控诉被绑久了，血液循环不畅，让曹南宗给他捏捏。
一米八的强势Alpha，硬生生装出柔弱Omega的效果，令曹南宗哭笑不得，明知他在演，又觉得这样的夏归楚很有意思，手指点着他鼻尖悄声警告，适可而止一点，这可是戒堂，云流还在呢。
说是警告，声音却温柔中萦绕缠绵意，桩桩件件都配合夏归楚来，要亲就亲，要捏便捏，弄得夏归楚越发肆无忌惮，咬了曹南宗耳垂含糊道：“就是让她看啊，她自己不敢要的，我要。”
听过曹南宗和云流的对质，夏归楚心里的震荡并不比落荒而逃的乔闻达轻。
少年时他凭一点喜欢，就莽撞地闯进曹南宗的世界，只知他明明如月，柔肠似海，便沉溺得无知无觉，却浑然不知曹南宗在自己的世界经历了什么。母亲不是母亲，父亲不像父亲，他们的欺骗甚至动摇了他的信仰，如果云流都知行不合一，那这修行修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从孩提到少年，怀疑、挣扎和痛楚噎满喉，又生生被曹南宗和血吞下，一根根尖刺却都指向他自己，从未对旁人恶言，世间能修出几个这样的月君？
夏归楚曾认为曹南宗对自己的爱是欲铸的一把沙，一团雾，握在手里很容易散去，怎知他的沙飞进眼里，他的雾化作空气，隐藏在每一次细微的眨眼和呼吸中。
他们乱七八糟爱一场，时间太早，谁也不曾在最炽热时弄懂过对方。好在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相爱亦如此。
二人离开戒堂时，云流没有阻拦，她没有力气阻拦，坐在蒲团上，似乎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败在哪里。
整个迦那圣坛由主神殿、戒堂、各级宿舍、膳堂后厨、舍利塔林、门亭、围墙组成，坛内遍植高大菩提树，站在树下，哪怕夏日高温火烤，也觉遍体清凉。
曹南宗和夏归楚没有急着离开圣坛，像昔日般走过16根方形柱支起的长廊，夏归楚按从前习惯，落后曹南宗半步，像影子伏在他身后，曹南宗眉梢一扬，捉住夏归楚手腕，把人拉到身边。
两个人笑着并肩，走动间垂在身侧的手偶然碰到一起，便自然而然缠住对方指缝，十指相扣着去主神殿给女神上香。
夏归楚许久没拜过蓝萨尔，这会儿十分虔诚地五体投地，头重重往下嗑，不料没撞上青石地板，倒落进绵绵的手掌里。
抬眼一看，曹南宗的手隔在他额头和地板之间，护他无虞，夏归楚心中顿时软了一下，嘴上却挤兑：“干嘛啊你，这样作弊心不诚，神主要怪罪了。”
曹南宗摇头道：“不会，神主看的是心，心不诚，磕得头破血流也没用。”
殿内另一张蒲团上，正把头嗑得砰砰作响的信徒顿时动作一滞，朝他们投来古怪的目光。
去戒堂时曹南宗并没有戴面具，面对女神可不能还遮掩——夏归楚下意识就用自己身体挡住曹南宗，不让那信徒看见他的脸，免得惹麻烦。曹南宗却用手搭住夏归楚的腰，轻轻挪开他，眉眼弯弯地朝那信徒笑笑：“神主保佑。”
那信徒看了一眼曹南宗，呆了片刻，也回了一句“神主保佑”，她蹒跚地从蒲团上爬起来，连衣裙下小肚微凸，出神殿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一跤。
夏归楚原本还担心对方认出曹南宗身份，见状觉着那一眼怕是没认出曹南宗，就先被他的美弄得心慌意乱，顿时心有戚戚道：“漂亮哥哥还是少穿裙子，多戴面具比较好，少些人为你受伤，我一个就够了。”
“又胡说八道什么。”曹南宗哑然失笑，从小美到大的人，早已不把自己的美当回事，反倒看夏归楚拍的照片常常惊觉，自己长这样吗？他又道，“那个信徒大约认出我了，早几年她常在我讲经时来，她和我说她身体不好，家里却逼她生二胎，那时虽然有帘幕遮挡，声音总不会大变。”
夏归楚顿时扼腕：“看来还得给你准备变声器才行。”
曹南宗笑笑，笑里却有股愁意：“你看她刚才的身形，怕是已经怀上了。她的苦难，我只能倾听，只能这样远远祝福一句，什么也帮不上。”
月君当得越久，曹南宗越觉得力不从心，世间那么多痛苦，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他坐在高台上替他们开解一时，终究是杯水车薪。
“能听一听已经很好了，”夏归楚双手拢住他的脸，轻声道，“心理咨询师听人倾诉，一个小时候就要七八百上千块，你什么都不要，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夏归楚总能把玄之又玄的事，说得这么平凡，这么世俗，好像世间诸般事，也不过如此，曹南宗欣赏他这一点。
或许信仰的意义就在于此，生活太苦了，苦憋在心里发酵成毒素，谁不想有人帮自己脱离苦海，指点迷津？人不可靠，或许神可以，只是一点虚妄的希望，也能支撑人再活久一点。
“话说回来，往后我不用再躲在纱帘之后，也不用面具遮面了，”曹南宗看进夏归楚眼里，“妈妈说我离开持明和集团就什么也不是了，我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这样，我自己到底是什么。”
“好啊，”夏归楚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揽过曹南宗肩膀，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我刚刚拜神主的时候，许了个愿望。”
“许了什么？”曹南宗是绝佳的倾听者，瞅准时机问，笑等夏归楚的下文，他已经设想出很多答案，比如接下来的拍摄一切顺利云云。
可是夏归楚却说：“我求神主，愿某个傻瓜往后能随心所欲，那傻瓜叫曹南宗。”
曹南宗张了张嘴，想问夏归楚为什么不给自己许一个实际点的愿望，却给他许愿，浪费祈祷的机会，却又极快地意识到，刚才自己许愿的时候，也是给夏归楚许的。
他希望他永远自由。
可夏归楚自由了，他们还能永远吗？
曹南宗总盼望着永恒，这点上或许他和云流是很像的，只不过云流为了事事按她心意永恒不变，费尽心思控制变量，他却打心眼里认为，人本身就是善变的。
手按住夏归楚的后脑，曹南宗用力把Alpha嵌进自己怀里，眼睛发潮地眨了眨，他庆幸拥抱的姿势让他们如此贴近，却又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面对云流，他越战越勇，可抱着爱人，却感觉自己变得脆弱，到处都是破绽。能对云流说的话，很难跟夏归楚说出口，家里那张结婚申请书证明他骗过他，这一个污点，就足以让曹南宗把心弦交到对方手中，鱼严.稍一动便颤颤悠悠。
“阿楚，我想和你说件事。”曹南宗才一开腔，后背已经起了一层焦虑的汗。
夏归楚挨着男人脖子蹭，一无所知地茫然道：“什么？”
曹南宗张口结舌：“我……”胃熟悉地开始绞痛。
察觉到曹南宗身体发僵，夏归楚疑惑地一抬眉，正要追问，主神殿门口走来逛完一圈的石灵和小柯，一见他们就大呼小叫地围过来。
曹南宗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夏老师，你可算回来了！哎喃……曹？”
石灵盯着没戴面具的曹南宗，完全呆住了，她没看错吧，这是喃喃还是……曹总啊？！
要说曹总对外的形象都是束发西装，矜持贵公子的模样，眼下这乌发垂落，长裙翩然的模样，乍看和平时新闻里见的不太像，但石灵是工作室的人，私下没少研究老板和前夫的八卦，不至于真认不出。
小柯反应极快地捂住石灵的嘴，夏归楚也打蛇随棍上，眼刀飞过去，一副“敢乱说就灭你的口”的架势，石灵忙识趣地点头如捣蒜，用焦急的眼神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反倒是当事人曹南宗摆摆手，叫他们别太紧张。
自打谋划离开持明和集团，曹南宗便开始规划如何脱离曹总和喃喃的身份，走自己的路。
前些日子夏归楚没有知会他，就把特约模特的消息放出去，还把骂仗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曹南宗固然生气，但事后转念一想，却发现这恰好是个机会，一个让他堂堂正正做回自己的机会。
“阿楚，就从这次拍摄开始吧，我不戴面具了，你也不用特意挑角度避开我的脸，该怎么拍就怎么拍，”曹南宗看向夏归楚，郑重地说，“这是你的作品，我毫无保留。”
有些话没能坦白，不代表他对夏归楚心意有保留，再等等吧，等到时机更合适，他会说出口，不管那会招致怎样的风暴，他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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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

第52章 孔雀开屏
“你确定？”夏归楚不无担心，虽然他有信心挡住脸也能拍出好照片，但那张脸本身就是最好的拍摄主体，遮住是暴殄天物，也影响模特全身心投入，“这次不怕暮云集团的股价跌了？”
曹南宗微笑道：“其实过不了几天，集团就会宣布我解职的消息了，股价如何，我也管不着了，这么大一个集团，也不是没了我就不能运转。我也想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这是可以的吧，夏老师？”
夏归楚愣了一下，也笑了：“太可以了。”
没分开几分钟的两个人，又抱到了一起。
石灵不知道自己这眼睛到底是该睁大看清楚一点，还是赶紧闭上，看得越多，知道的秘密越多，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临出发时，朱臻让她少说话，多做事。
咽下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石灵拿出一上午在圣坛勘景的成果，交给夏归楚。进了圣坛后小柯负责和人打交道，她则拿着测光表、色温表，配合手机上的取景器app，已经把圣坛能去的地方都摸得清清楚楚。
“夏老师你看，”石灵指着手机上的数据说，“今天正好有太阳，这个焦段、角度、时间大致是这样，我还拍了几张样片，你看看？”
夏归楚边看边点头，石灵虽然看上去有点缺心眼，但工作能力是朱臻筛选过的，靠谱。
来戈兰之前，他和团队开过会，这次主打作品放弃棚拍，放弃夏归楚最广为人知的浓墨重彩风格，全程使用徕卡胶片机拍摄，力求返璞归真。
因此前期勘景工作尤为重要，夏归楚早早设计好构图，画成分镜图，石灵的堪景也能有的放矢。
像这类拍摄，夏归楚不仅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他更像一个导演。
曹南宗静静旁观夏归楚和石灵对接，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容，小柯悄悄和他感慨：“夏老师好厉害啊，虽然我是外行啦，但是看他工作很享受，那种成竹在胸的感觉，也太帅了。”
“他本来就又帅又厉害，”曹南宗顿了顿说，“人们以前总说他靠我，靠暮云集团，我总为他感到冤枉。”
夏归楚快毕业时非常忙碌，一边筹备自己的小小工作室，一边做毕设，一边还得履行月影的职责，陪同曹南宗出席一些必要场合。
工作室和毕设，那都是夏归楚的主场，他做起来游刃有余，哪怕天天熬得眼睛红，呵欠连天，他也乐此不疲。可跟着曹南宗一起出现，不管是集团大楼，还是各种酒会应酬，人们向他投来的目光，总会带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调笑。
像保镖，又比保镖亲密，像秘书，乔闻达还在呢，像男友？没人敢说，暮云集团继承人交往对象是个无名无势的Alpha？那可是大事件，不经层层会议商讨，不能随便对外公布的爆炸性消息。
于是夏归楚成了曹南宗上不了台面的“情人”，他挡在夏归楚前面，也挡不住无数双眼，无数张嘴，把夏归楚夹在眼里凌迟，扔进嘴里咀嚼。
曹南宗记得有一次商业酒会，他和合作伙伴正聊着，那人忽然止住话头，请他喝一杯酒。
说是请，曹南宗知道那是命令，那时集团资金链出问题，他有求于人，自己又羽翼未丰，没有多少谈判资本。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曹南宗禁酒，可逼一个禁酒的人破戒，那甜美的权力滋味太让人跃跃欲试。
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曹南宗，脖子上的领带像根吊绳，让曹南宗窒息，酒杯里的酒红得像血，看一眼他就恶心，他想说不，可却发不出声。
“他不喝酒，”站在曹南宗身后的夏归楚，那晚安静得真像条影子，只在此时忽然开口，“我替他喝吧。”
夏归楚拿走曹南宗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回到星棠公馆，曹南宗半抱半拖，将夏归楚带进浴室，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吐完，又扯一条洁白毛巾，擦洗嘴角衣襟上的秽物。
“阿楚。”曹南宗唤他。
夏归楚努力睁开醉眼，微仰着酡红的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曹南宗，好像在等他亲他一样，但是曹南宗没有这么做。
他说：“以后这种酒会，你别去了吧。”
夏归楚迟缓地眨了眨眼，酒气在眼眶里氤氲扩散，似乎反应不过来曹南宗在说什么，只是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句“哥哥”，一头栽进他的胸口。
曹南宗接住Alpha，白兰地的信息素和酒会的酒味缠绕着分不清，他抬起手抚过夏归楚的头发，手背罕见地凸起青筋。
“对不起。”
得知曹暮病重的时候，曹南宗担忧的底色下面，藏有一丝庆幸，他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结束煎熬的异地，和夏归楚待在一座城市。
可来了以后，曹南宗没见过几次夏归楚的笑脸，夏归楚本是多爱笑的人啊……在圣坛时，他敢和经台上的讲师们辩论，嘴角永远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其他副影联合孤立他，夏归楚反手给他们挖陷阱，气得人掉坑里跳脚，他在上面大笑，朝他们竖中指；上了曼城大学，他也不改本色，专业成绩好，随便参加的社团活动都出尽风头，被人诋毁不正当竞争，他就撕破脸回骂过去。
夏归楚的意气飞扬，是曹南宗最爱的模样。
可跟在自己身后，夏归楚却不笑不闹了。
曹南宗知道，是自己害他变成这样。
从那以后，曹南宗不再带夏归楚去应酬。夏归楚很快发现自己清闲了许多，他以为那是公司情况好转，曹南宗不再需要总是跑应酬了。
直到一次二人意外在酒吧相遇，夏归楚看见为曹南宗挡酒的人，变成了乔闻达。
夏归楚的怒火是在曹南宗的预料之内的，但他没有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夏归楚看上去硬气，其实心软得很，只要说得通道理，夏归楚就会忍不住迁就他。
可他不想要夏归楚迁就、委屈。
“后来呢？”小柯听完讷讷地问。
曹南宗说：“差点打了一架。”
小柯欲言又止，一脸“原来你们是家暴惯犯”，曹南宗忍俊不禁，拍了拍助理的头。小柯难得听曹南宗讲起自己的事，心里莫名感动，握住拳头一本正经说：“不过南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曹南宗点头，现在回想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以为的保护，其实是一种伤害。
“喂——”远处夏归楚朝他们招手，“好慢啊你们，快过来！”
石灵的勘景翔实，实用性非常高，唯一的缺憾是豢养孔雀和白象这些圣物的园舍，找的那个对外联络人不许她去。
所以夏归楚亲自去找联络人重新谈判，其他人就跟在他后面壮壮声势——至少石灵和小柯是这样认为的。
那联络人是个热衷上网冲浪的阿姨，正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呢，一瞧夏归楚和曹南宗联袂出现，惊讶得站起来揉了好几下眼睛，再问她能不能去园舍，不仅立刻答应，还把钥匙给他们了。
对此，求爷爷告奶奶没有半点用的石灵感觉十分挫败，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够好看，所以交涉失败。
一行人来到园舍外，还没进去就听见孔雀的叫声，曹南宗脸上浮现怀念的笑，声带一震，竟跟着发出极似孔雀鸣叫的声音，他一马当先开门进去，石灵和小柯目瞪口呆地跟上，夏归楚慢悠悠地殿后，唇角也带着笑。
围栏圈起来的孔雀有好几只，雌的多，公的只有一只，原本各自悠闲散步，散沙一盘，一听曹南宗学孔雀的叫声，人又走到跟前，孔雀们齐刷刷转动长脖，黑亮的眼睛望向曹南宗。
曹南宗便也不学了，只是笑盈盈地和孔雀们对视，那华丽的公孔雀甩开雌孔雀，哗地开屏了，巨大的尾屏抖动着，蓝紫色的眼状斑随之活过来，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两个助理都看呆了，自动鼓起掌来，石灵一边拍掌一边心里落泪，果然长得美就是吃香，花见花开，孔雀见了都开屏。
夏归楚却嗤笑一声，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这只公孔雀怕不是个同性恋，他闪到曹南宗身前，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冲着那孔雀张牙舞爪：“他是我的人，你再显摆也抢不走。”
曹南宗笑得额头磕在夏归楚后背，话都不成调：“我看你才是孔雀。”
“是吗？”夏归楚回头朝他抛了个媚眼，“我这么帅啊？”
“嗯，帅死了。”
曹南宗捏住夏归楚的下巴，吻了上去。
石灵和小柯同时屏住呼吸。他们二人站在那接吻，刚好挡住孔雀的身体，绚烂的孔雀羽直像礼花在二人身后绽放。很适合拍张照片。
说时迟那时快，石灵果断掏出自己随时携带的微单，记录下这一刻。
恰好管理员提着食桶从外面进来，一见此情此景，惊吓得桶子坠地，厉喝道：“谁允许你们拍照的？！”
石灵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摔了，幸亏被夏归楚及时伸过来的手接住。他顺势拿走下属的相机，吊儿郎当地踱到管理员跟前，还真像只骄傲的孔雀。
“我允许的，”夏归楚擦了擦被亲得润红的嘴，对那管理员说，“岩老二，你好歹也是个副影，当初跟在乔闻达后面跟屁虫似的，怎么现在混成铲屎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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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推歌了，蓝奕邦的《孔雀开屏》很适合阿楚和南宗~
明天继续。

第53章 草
岩老二一听这欠揍的语气，哪怕多年不见，也立刻认出夏归楚，刚怼了句“我就喜欢和动物打交道，比人单纯多了”，就瞧见刚才没留意到的曹南宗。
曹南宗有种奇妙的特质，他想被人看见时，是满月无缺的月君，不想被人看见时，就是隐藏在云雾后的眉月，光华内敛，看不分明。
尤其是和夏归楚这种锋芒在外的类型站在一起时，曹南宗的身影很容易从眼角滑过去，可一旦发现他，目光就会久久盘桓在他身上。
岩老二的嘴型已经做出“月”的形状，却见曹南宗朝自己轻微地摇了摇头，他只好闭了嘴，心脏却兀自突突跳个不停。
他的真名并不叫岩老二，叫岩罕，排名老二，虽是个Omega，却一点也不柔弱，黑皮油亮，肌肉精壮，当年在月影候选人中，和夏归楚一样是个异类。岩罕早就放弃能被月君青睐，可乍一见到本尊，自己居然还是这个鸟样，不由十分唾弃自己。
“你们要不要给圣兽喂食？”岩罕问。既然月君都带人来了，他一个铲屎的还管什么。
长居都市的石灵和小柯，一听这个提议十分兴奋，接过食桶热热闹闹给孔雀喂食去了。
夏归楚和曹南宗只拿了一把鸟食，在围栏旁交头接耳聊着什么，想起才逗一逗那些漂亮的禽鸟，喂一些饲料。
岩罕远远看着他们。毕竟有外人在，那两人其实并没有太过份的肢体动作，夏归楚随意地手撑着围栏前后晃荡，曹南宗就虚圈着他的腰，防他栽倒，毫不费力地流露出水泼不进的亲密。
和十年前一样。
这两个人怎么还能和十年前一样呢？
他们喂得有一搭没一搭，孔雀却大部分停步在两个Alpha附近，拿着最多鸟食的石灵和小柯，反而门庭冷落，气得石灵直嚷嚷，连鸟都看脸，这个世界没救了，小柯则说，可能不是看脸，是雄竞。
夏归楚听了笑得不行，这些孔雀小时候可都是曹南宗亲自养的，不亲他亲谁？就算岩老二来了，也只能排第二。
孔雀栏后面还有象舍，夏归楚问曹南宗要不要再去看看象，曹南宗倒觉得不急于一时，时候不早，两个Omega玩得也有些体力不支的征兆，委婉地表示该吃饭了。
“哦，我懂了——”夏归楚想起那晚曹南宗躺在他家沙发上装死，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一幕，狡黠地一笑，“月君大人又饿了。”
高贵的月君大人清了清嗓子，淡然道：“没有。”
“趁肚子还没发出警报，快走吧，免得破坏我们月君的形象。”夏归楚笑着把曹南宗往外推。
曹南宗却回过头来问他：“对了，你那位给你送夜宵的贤惠丁师兄怎么样了呢？”
这语气平淡得和问中午吃什么差不多，放在之前，夏归楚可能还真觉得曹南宗只是随便问问，但现在吃过紫莲花的亏，夏归楚当即汗毛竖起，怀疑这是个送命题，又想，或许以前就有过很多送命题被他忽略了。
“早掰了，跨年的时候就掰了，”夏归楚果断表明态度，“你不知道，丁洵那个人超变态……”他把跟丁洵割席的过程和曹南宗简略地讲了讲。
曹南宗略一沉吟，不算很意外：“你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直觉这人不太好。”
持明的教众中流传一种说法，那就是月君的直觉几乎约等于预知未来，但曹南宗并不喜欢这种神秘主义光环，也不爱说这种似乎总是指向坏结果的“直觉”，像个乌鸦嘴。
不过夏归楚显然思路和曹南宗不同：“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还叫我选他？你有病吧曹南宗，你当时居然叫我选他！”回想起来，夏归楚简直气冲头顶。
“不是我叫你选他，是他看上去各项硬件和你匹配度比较高，再说丁洵我多年不见，以前的直觉做不得准，人会变的嘛，”曹南宗也有些委屈，“就算我那时说了，你也不会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事吧。”
夏归楚愣了一下，这种时候应该很坚决地说些甜言蜜语，诸如“我肯定相信你啊”之类的话吧，可丁洵再不济，当时却还是很受夏归楚信任的师兄，曹南宗摸透了自己，清楚他讨厌别人毫无凭据地下结论，所以才选择什么都不说。
曹南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似笑非笑地说起看似不相干的事：“我刚听你和石灵说，这次拍摄用的是徕卡的胶片机？”
夏归楚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噢，”曹南宗平淡地说，“是你的割席师兄送你的那台吗？”
什么玩意？夏归楚愣了一下，忽然过电般一激灵，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这个东西。
大三那年他随手报名辩论赛，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一气杀到决赛。决赛那天，夏归楚给了曹南宗一张票，嘴上逞强装作不在意地说，忙的话，也不是非要来。
结果等到决赛日，夏归楚焦虑得薅头发，随身带着牛皮纸袋，防备过呼吸，像被关在笼子里不得自由的野兽，刻板地在后台走来走去，队友问他怎么了，他笑嘻嘻说没什么。
夏归楚当然很想曹南宗来，曹南宗来的话，他就不需要准备牛皮纸袋。可夏归楚也不想曹南宗为了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大学生辩论赛，就把工作丢一边，惹股东们不高兴。
那次决赛到底是赢了，夏归楚还拿下了最佳辩手，赛后，他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众人将他高高抛起，高喊他的名字，丁洵也在其中，在夏归楚落下的瞬间，丁洵借着狂欢的氛围，亲了他一口。
没有人把这当回事。
等到人群散去，夏归楚循着白檀香的信息素，找到了礼堂外隐没在暗处的曹南宗，也不知他在待了多久。
“怎么不进去……”
话音刚落，夏归楚就被曹南宗用力抱入怀里，腰都要被曹南宗勒断了。
回程路上，夏归楚和曹南宗复述比赛的激烈，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最后感慨说：“不过体验一次就好了，我还是更喜欢摄影。”
曹南宗顺势问他，想不想要徕卡的胶片机，夏归楚笑说：“曹总这么大方啊，又不是包养，不用破费了，师兄刚才送了我一台。”
这句话之后，当夜曹南宗没再多说一句话。夏归楚能感觉到他生气了，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他知道对方说送相机，其实是为了弥补错过整场比赛的错，可夏归楚想不通，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需要用钱来弥补了？相机是他吃饭的家伙，剑客的剑难道要别人施舍吗？流言说他吃软饭已经够烦了，曹南宗怎么能说这种买礼物打发阿猫阿狗的话？
人体也真是奇怪，他们俩都生闷气，回了家反而一碰就炸火花，莫名其妙滚到一起，更奇的是，生气的曹南宗状态反而绝佳，把夏归楚这个Alpha都折腾得有些受不住。
他一度怀疑这人养胃是不是好了，请教医生才知道，这是患者的正常现象。
哪里正常？
“噢，你说那个啊，”夏归楚感觉腹中熄灭的火又重燃了，“我骗你的，丁洵是想送我相机，我没要。”
曹南宗一呆，完全没想到当年的真相是这样，他那天紧赶慢赶，还是错过决赛，只看见夏归楚和一群人庆祝，还任由丁洵亲他。
他是个有风度的人，当然不会冲上去破坏庆功的氛围，曹南宗只是悄悄走出礼堂，在冷气开得十足的走廊里默念经文，把邪火扑灭，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眼熟的礼盒，那是他亲手包好的礼物，让人专门在开赛之前送过来的。
再联想到刚才丁洵亲夏归楚的画面，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
“你……这有什么好骗我的？”曹南宗也为这陈年旧事较真起来，“可你不喜欢不想要我的礼物就算了，为什么要扔了？”
“废话，骗你就是为了让你吃醋啊，结果你什么也不说！”夏归楚咬牙切齿，理直气壮地说，“哎等一下，你不是还没来得及送我礼物吗，怎么冤枉我扔了？”他一脸清澈的无知。
曹南宗扶额，已经飞速想通了原委，不是夏归楚扔的，他见都没见过，那只能是丁洵了。
“你说啊，你啥时候送我礼物了？就那天吗？”夏归楚绞尽脑汁地回想，“那天比赛之前，师兄见我很焦虑，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礼盒，说这台徕卡黑漆千禧M6送我压惊，可我哪能收那么贵重的礼物？”
曹南宗已经听不下去了。其实丁洵的手段并不是万无一失，只要他和夏归楚肯摊开来一条条说清楚，可他们都选择了憋着这团火，甚至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被丁洵耍了。
一想到这，多年涵养和修行都挡不住他低声骂了句，操。
曹南宗简直羞愤欲死，掉头就往园舍外走。
夏归楚这边头绪还没理清楚，一抬头只看见曹南宗急行的背影，气得在后面喊：“曹南宗——你乱讲什么，你还想要操谁？！”
一旁喂鸟喂得气喘吁吁的两个助理，顿时脸色一白，这白日大声宣淫，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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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灵&小柯：受不了双A，天天尺度那么大。
明天继续，柔弱伸手，评论呀海星呀在哪里呀——

第54章 爱可真难
正急着离开园舍，夏归楚却被岩罕叫住了，看出对方有话要说，他让石灵和小柯先撵上曹南宗，自己随后就到。
“说吧，什么事？”夏归楚散漫地往园门上一靠，“不会是想在这里打我闷棍，往象舍里一扔，让大象们给我松松筋骨吧？”
这话事出有因，当年他们都还是候选人时，夏归楚就被岩罕等人以曹南宗为幌子骗去后山，从背后踹了一脚，滚下山坡摔了个狗啃泥，筋骨松了个彻底。
别说自诩王子了，乞丐都没他狼狈。
岩罕闻言脸色一变，嗫嚅道：“对、对不起……年轻时不懂事。”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夏归楚打了个无聊的哈欠，连道歉都要背着人说，真没意思。
当年岩罕在候选人里也不受欢迎，他的外形太不像Omega，一度被乔闻达为首的美丽正统的Omega们排挤。只是因为后来夏归楚来了，铁板钉钉的Alpha性别，和扎眼的性格、外表，让他很快取代岩罕，成为乔闻达他们新的敌视对象。
岩罕如释重负，赶紧和那些曾经欺凌过他的人联手，夏归楚知道他这是为了自保，不光彩，但情有可原。但事实上，乔闻达才是幕后主使这一切的人，只不过乔闻达从不亲自出手，那对他来说似乎太掉价了，夏归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迦那圣坛看似避世，实则依然是人间，规则是相似的，只是鄙视链和外界等比颠倒，换种方式一层层鄙视并没有比外面更好，夏归楚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分成三六九等，才能活下去。
所以夏归楚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也没有认同持明教，经书上写的，和教徒们做的完全是两码事，他认同的只有曹南宗而已。
岩罕磨蹭了一会儿，夏归楚不耐烦了，抬脚要走，他才拿出自己扎好的两束孔雀羽，说是送给夏归楚赔礼的礼物，一束是蓝绿羽，一束是少见的白羽。
白日下的孔雀羽越发显出宝石般的光茫，绸缎似的质地，夏归楚接过羽毛，贴上脸颊轻柔地抚摸着，笑道：“你这准备了多久啊？不太可能是专门留给我的，你真正想送的人，是曹南宗吧？”
岩罕脸上露出苦笑：“你这嘴，还是这么讨人嫌。以前确实存过这种念头，送点什么，让他记住我，但是那时候听说你和月君离婚了……”
冷不防听见“离婚”这两个字，夏归楚仍觉得不适，像从噩梦里刚醒转，不想再听人提起可怕的梦境，他冷笑道：“离婚了，你就能上位了？”
“不不，”岩罕忙道，来找夏归楚道歉实属亡羊补牢，自己都觉得怪怪的，可不说他憋在心里又难受，只能硬着头皮上，“只是觉得挺虚无的，当时大家争得头破血流，莫名你就胜出了，结果又离了……我那时候反倒梦醒了，想起当年大家私下说，月君待谁都好，其实就是对谁都不好，还是不要投入真心比较好。”
一开始大家都踊跃表现，想讨曹南宗欢心，所以私下竞争非常激烈，拉帮结派、排挤陷害，这种事并不少见。然而曹南宗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公平得甚至有些冷酷，没人看得出他更青睐谁。
于是夏归楚的获选，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其他人都怀疑他一定“做对”了什么，想从他身上学到一些“秘诀”，夏归楚自己都茫然，对这种打探不屑一顾，于是针对他的行为反而比前期更恶劣。
“没想到你们又在一起了，我有点意外，”岩罕若有所思，“不过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了？”夏归楚听得糊涂。
岩罕一愣，这回不是有点意外，是十分意外了：“啊？你不知道？”
夏归楚懒得周旋：“有屁快放。”
岩罕挠了挠头，不尴不尬地说：“我以为是你和月君告了状，说我们欺负你，所以月君才把副影们都遣散了，大家结婚的结婚，出外打工的打工，我留在这，是真喜欢照顾这些动物，所以留了下来。”
他越说，夏归楚脸色越沉，等到话说完，夏归楚哂笑道：“我怎么会告诉他，我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哪怕再讨厌乔闻达，他都没有以此逼曹南宗和乔闻达断交，那太矫情了。
曹南宗是早就知道当年有人欺负他，还是后来知道的？或许这也不重要，时机已经过去了。就像那场辩论赛，他需要的是曹南宗在场，不是昂贵的相机，他也不需要曹南宗离婚后替他翻旧账出气，可笑的是，这清算也没有把乔闻达算在内。
总是这样，他只是想要一个普通的红苹果，曹南宗却给他一个金苹果。金苹果当然比红苹果贵重，可那不对啊。
夏归楚发现自己变得比从前更贪心，他不光想要爱，还想要懂。他怔怔地看着手中象征“白头偕老、忠贞不渝”的白色孔雀羽，心里一颤一颤，想要挤压出什么东西似的。
爱可真难，比他学的任何知识、拍的任何作品都难。
*
下山路上，四个人都很沉默。
只不过有人是主动沉默，有人是被动的。
两个Omega都对氛围极为敏感，这是他们的天性，也是社会规训的后果，他们读出了此时此刻的空气里有种难言的焦灼，老板们同时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情绪，谁也不肯先开口。
正午阳光猛烈，四人下了摩罗山都出了一身汗，回到民宿附近的餐馆，点上一桌子菜，石灵和小柯都饿得够呛，管不得形象不形象，吃得狼吞虎咽。
相反，两个Alpha却吃得十分克制。
夏归楚吃得最慢，不是他想学曹南宗那么优雅，实在是听完岩罕那些话没什么胃口，眼前的美食和人渐渐模糊，头顶似乎有白光在晃，好像他还在太阳底下，摩罗山上。
背后一阵闷痛，像被人猛地一踹，顷刻上下颠倒，他仿佛变成一个球，骨碌碌沿坡滚下去，只听得见烂泥枯叶咯呲碾碎，雨林湿热的风中有人的笑声。
他倒希望自己是一个球，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时夏归楚多希望曹南宗出现啊，像曾经在神塔那次一样，救他于水火。可他的神明，不是每次都会显灵的，他也不能那么软弱，这本来就是他自己选的路。
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曹南宗眼疾手快扶住猝然倾倒的夏归楚，把人揽进怀里，触手可及的皮肤竟然是滚烫的。
“阿楚，怎么了？”曹南宗急切地拍拍夏归楚的脸，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浮起病态的红色，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眉头攒起，双眼紧闭。
对面坐着的石灵和小柯吓了一跳，立刻行动起来，一个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找餐厅老板要冰袋药箱。
手忙脚乱中，夏归楚半睁开眼，叫他们别忙活了，白兰地香轰然散开，仿佛投掷了一颗酒做的炸弹，餐厅直接变成酒窖。
“我没事，”他无力地靠在曹南宗怀里，感觉自己吐出来的呼吸都是热的，“是易感期到了。”
虽然比不上曹南宗那种变态的性冷淡体质，能把易感期当小感冒度过，但平时夏归楚在工作室都以身作则，靠吃药和贴抑制贴度过易感期，不至于生龙活虎，但也能冷静地完成工作。
但这次的易感期意外地有些严重，药也吃了，抑制贴也贴了，夏归楚身上的热度仍然降降升升，跟坐电梯似的。
别的Alpha易感期都是情绪不稳，暴躁，攻击性大幅提升，夏归楚或许因为平时太有攻击性，易感期来了反而沉默了许多。身体上没检查出什么，医生说多半精神上的问题更大，可能是有些平时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压力，找个Omega纾解一下就好了。
夏归楚一脸空白，反手就要举报医生歧视同性恋，曹南宗拦住他，当着那医生的面，把夏归楚打横抱起，抱回了民宿。
躺到床上，夏归楚脑子跟煮沸了似的，一会儿想这个展怎么办得这么艰难，是不是不太吉利，一会儿又莫名点评起刚才吃的饭菜来，一会儿又想老张恐怕要恨死他，一会儿体内有声音叫嚣着，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快点问问曹南宗当年送相机和遣散副影的事，看看他还藏了多少小秘密……
这诡异的易感期让他浑身火烧一样，大脑疯狂运转，只是运转得乱七八糟，里面仿佛住了几十个人，每个都要发言，吵得他难受，怀疑自己要变成疯子。
忽然一阵衣物悉窣摩擦的声音传来，夏归楚勉强抬起上半身，脑海里的几十个人就在此时同时闭嘴，只见曹南宗脱掉最后一条遮蔽物，光华如月的人朝夏归楚闲庭信步般走来。
“等一下！”夏归楚明白曹南宗是准备谨遵医嘱了，腾地一下坐起身，伸手挡住他近前，“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曹南宗动作顿住，脸色一白，这么快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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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同鸭讲就是说。

第55章 对我负责
该庆幸夏归楚易感期内并不怎么耳聪目明，曹南宗脸上表情微弱的变化，此时他是看不出的。
曹南宗眨眼间收拾好心情，平静地说：“做的时候谈这些，你是怕我还不够萎吗？”
“我又不介意你萎，”这句话夏归楚似乎想了千万遍，顺畅得好像直接粘在他的舌头上，他捶了一下床，话锋一转，执拗地问，“所以你还瞒着我什么？”
易感期的热度又烧了起来，夏归楚的身体不自觉地打着抖，声线也比平时更哑，他大概自以为在强硬地逼问，横眉怒目，不可一世，可曹南宗只从那张潮红的脸上看到强撑的脆弱。
Alpha的天性摆在那，夏归楚又好强，外人很难把他和脆弱联系到一起的，但曹南宗喜欢他的意气风发，也珍惜夏归楚的脆弱。
第一次，是攀登息珞神塔那次。前一秒钟夏归楚还在和曹南宗说笑，下一秒他意外分化，脚一软直接栽倒，曹南宗赶忙拉住他，像今日一样，夏归楚从善如流地缩进Alpha怀里，好像野兽受伤时本能找到安宁之地。
“哥哥……”夏归楚仰起头，一双盛满整个雨季的眼睛费力地想看清曹南宗，哑声喃喃，“救我。”
他气息弱，语气却笃定，没有说“帮我”，而是“救我”。夏归楚向在场唯一存在的神求助，并且觉得神救世人，理所应当。他那么需要曹南宗。
那一刻曹南宗想起母亲静室墙上那纠缠杂乱的影子，如果阿修罗就是这样，那他愿意做一个拯救阿修罗的神，哪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假神。
可夏归楚还叫自己哥哥，神和人的界限被这个混蛋随意涂抹模糊，除了如他所愿，曹南宗别无他法。
此刻曹南宗和那天一样，从夏归楚发烫的额头吻到鼻尖、唇瓣，夏归楚却轻蹙眉头，咬了一下他的嘴，道：“我身上都是汗，你别逃避问题。”
“我没有，瞒着你的事是有不少，但我那不是逃避。”曹南宗低眉敛目，神情有些低落，都到易感期了，夏归楚却不如之前做“好朋友”厮混时那样渴求他，更比不上从前在圣坛那些昏天暗地的双修。
“辩论赛那天正好赶上收购会，很不顺利，对方临时推翻之前议好的价格，我和他争了起来，争执真累人啊，争到最后也没谈拢，还错过你整场比赛，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新闻上说，曹副总如何临危受命，如何短时间内力挽狂澜，听起来是一桩传奇，可真做起来，冷暖自知，历程漫长。
前二十年曹南宗学的都是清净自在，放下超脱，陡然间急转弯，学商业学经济，学谈判学管理，哪怕曹南宗过目不忘，又惯于体察人心，保住暮云集团也几乎熬干心血，让他分身乏术。
他没提当年那人对自己的羞辱，只说：“我很抱歉错过你的比赛，但错过就是错过，就算有这些理由，也改变不了什么，说出来没意义，说了你反而会来安慰我，那样我更过意不去。”
“不，要说的，”夏归楚摇头，“我不管，要说。”他知道曹南宗迟到一定有理由，所以症结也不是责怪曹南宗迟到，而是他总要亲耳听到曹南宗说，才有和爱人分享同一个世界的实感。
夏归楚重重往床上一倒，嘟囔道：“你不说，我才感觉自己很没用，好像只是你养的一个宠物，无知无觉地享受你的照顾。”
“怎么会没用？”
柔软的床垫往下陷，曹南宗跪上床垫，手轻柔地掌住夏归楚的脸颊，“阿楚，那天在普腊河遇见我，你早就认出我是谁了吧？倒是我自作聪明，还假装自己是待选的Omega，以为能骗过你。你载我过河，和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我许多听不懂，问了很多傻问题，你笑我怎么这都不懂，可一看我不高兴，你又说不懂就不懂嘛，人人都有不懂的东西，逗我开心。我那时真是纳闷，云女士都看不出来我有情绪，你怎么感觉到的？你看，你那么厉害，怎么能说自己没用？”
夏归楚感觉下方的床，好像真的变作了当年那艘船，轻轻摇晃，顺流而下，船上只有他们俩，河面流淌着漾漾的落霞，被船桨破开又慢慢合拢、融在一起，他的身和心全都融化在那条蜜似的河上。
“可是你真的好难懂啊，我经常想，如果有一份《曹南宗使用说明》就好了，”夏归楚用小臂挡住半张脸，只剩一张水红的嘴开开合合，任由话语翻腾奔涌，夺取理智的控制，“那样我照着它去做，就能让你少些压力，少些失望，我们也就不会离……”
他喉咙一哽，压抑地呜咽了一声：“虽然离婚是我提的……可那时我要怎么相信你还爱我呢，你都不让我替你挡酒，乔闻达，呵，他能轻易取代我，你也不在意我和丁洵一起参加辩论赛、开工作室，我怕你讨厌我身上的酒味，搬出去住酒店，你居然真的不来找我，曹南宗，我感觉不到你爱我了，我好怕……”
大脑里那些纷杂的声音又吵闹起来，有的破口大骂，骂他怎么这么矫情，时过境迁了还要讲这些，有的哭哭啼啼反驳，叫嚷着是曹南宗逼他变得患得患失，还有的声音攻击道，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傻样，谁会喜欢？
眼泪像被混乱的大脑放逐了，毫无征兆地出现，又肆无忌惮地流，夏归楚胡乱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擦不完。
他从没经历过如此丢人的易感期。
模糊的视野里，曹南宗那张脸陡然贴近，轮廓边缘变了形，可夏归楚还是觉得美得不可方物，美人的体温比溽热的他低许多，夏归楚贪婪地环住曹南宗的脖子，让这块凉玉贴自己更近，腿无意识地摩擦对方。
“宝宝，是我不好，尽情哭吧，”曹南宗贴着他的脸温柔地吻他，声音有些含糊喑哑，“我在这，你想怎么哭，怎么骂我，都没关系。”
夏归楚身躯一抖，腰忽然悬空，又重重落下，手紧紧攥住床单，大口喘气，他被曹南宗的温柔凉意拯救了，却也被他拖下另一种深渊。
太深了。
“……乔闻达怎么可能代替你？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啊……”曹南宗也在喘，他垂眸俯视夏归楚，长发被夏归楚抓在手里，像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忽然笑笑，“其实我也怕……我总以为，我们的时间还长，我会强大到没人敢灌我的酒，不需要你替我挡酒，吐得胃痉挛，我们还有一生可以在一起，不会走散，你答应陪我看月亮的，永远……”
可惜没有永远，他们真的走散了三年。
有水滴落在夏归楚脸上，流进他嘴里，曹南宗也在哭。
他们两个都湿淋淋的，比上回掉进普腊河还狼狈，活像两个纠缠不清的水鬼，即使走散，也总怀不甘。
整个房间似乎都染上这种湿气，清风送来阳台下方普腊河的水汽，空气里都能绞出水来，水浸泡得撞击的声音都显得闷闷的。
太阳渐渐西斜，墙上二人缭乱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曹南宗斜睨一眼，眼前的影子似乎和十岁那天看到的重合了。
曹南宗仰头长呼一口气，修长的脖子像孔雀的长颈般舒展，低头看向夏归楚时，夏归楚感觉好像被神俯视，他睫毛轻颤，想要闭上眼睛，却听他的神说：“睁开，看着我。”
夏归楚只能照办，眼睁睁看着神正面干自己。
身上那股烧得人不正常的热度已经渐渐减弱，曹南宗的治疗立竿见影，只是夏归楚又有些别扭起来，借口中午没吃几口饭，没体力了，就想下床。
没想到被曹南宗一眼看穿，抓着人脚腕把他拖回来，仔细前后检查了一遍，一本正经地说：“你明明还想要。”
夏归楚脸霎时通红，他平时胡言乱语百无禁忌，可真是吃不消曹南宗顶着一张禁欲脸，说这种虎狼之词。
他抽回脚挡在身前，捂住自己的大红脸说：“可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在戒堂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是因为撞见父母那啥，受不了刺激才不能双修的吧，所以云女士才给你找那么多月影，可她完全走错了路，我也错了，我不该勾引你，让你重复做你讨厌这种事……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色欲蒙心的人，你不要小看我！”
“夏归楚。”曹南宗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仍算平和，但不知怎么，夏归楚听着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你可真聪明。”
夏归楚干笑道：“哈哈，谢谢啊。”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曹南宗翻了个面，背对着Alpha趴在那，就听曹南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以前讨厌这档子事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有讨厌和你一起做这些。”
紧接着是一串轻吻落到夏归楚背上，痒得他微微发颤，脚趾抽筋般蜷缩，简直受不住地想要逃，曹南宗按住他，低低叹息一声：“别跑，你要对我负责，替我治好阳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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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我怀疑有人在骗我。
本周四到下周四，日更啦！（啊我的老腰，我的老脖子

第56章 百口莫辩
多少次了？
夏归楚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地数数，后来意识混沌得什么也记不得了。
以前双修的时候，遇到成功的情况，时间总会拉到很长，到最后夏归楚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曹南宗却还得挺着，因为持明的双修要求月君固本培元，不能漏出一丝一毫，所以二人都很难从中获得什么快乐，不仅夏归楚觉得自己像个被使用的工具，曹南宗也一样。
更何况，云流常在一旁监视，指点动作，以防他们守不住心性，得意忘形。
夏归楚恍惚地想，这样是个正常人都会萎吧？要不是自己天赋异禀，拉着曹南宗想尽办法开小灶，他可能也废了。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开小灶再小心也会被人发现，乔闻达他们的霸凌或许就是来源于此，左梅英也有所耳闻，她当然不敢对月君说什么，只是一股脑骂夏归楚，不知廉耻，自甘下贱，坏了持明根基等等，夏归楚嘴上顶撞回去，心境到底被影响，也会担心曹南宗是这样看自己，
可现在曹南宗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他们做的那些都不是罪。
……就是时间太长了点。
天黑了，曹南宗给夏归楚收拾干净，又抱起他送入阳台的露天浴缸，里头水温刚刚好，夏归楚放松地漂浮在上面，闭着眼睛随水浪摇曳，仿佛重温刚才曹南宗带着他乘风破浪似的。
曹南宗伸手贴上夏归楚的额头，感觉体温差不多稳定了，松了口气：“看来那医生说得对，你确实需要纾解，忍着干什么？”
“学你啊，”夏归楚睁开一只眼睛，挑衅道，“和月君大人的忍功比呢，我这算什么呢。”
夏归楚的视线在曹南宗脸上转了一圈，光看他此时平平淡淡的表情，真是很难看出刚才这家伙也十分尽兴，夏归楚有点不服气，伸手一捏曹南宗下巴，哂然一笑：“就因为你总是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逼你就范一样，我压力才大。”
“是吗？”曹南宗轻笑道，“那我做点什么，能让你好过一点？”
夏归楚拧起眉头，一副少见的沉思模样，曹南宗静静等着，突然毫无预兆地被夏归楚勾住脖子拉近，Alpha在他面颊落下响亮的一吻，扬起唇角笑道：“算了，你就是那样，原谅你了。”
曹南宗怔了怔，心脏不打招呼地跳得厉害，脸上却依然只有夜色和灯光涂抹的痕迹，不动如山是他写进基因的戒条，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像夏归楚那样恣意。
“阿楚，我……”
“我之前是说真的，”夏归楚屈起湿漉的手指，弹了弹曹南宗眉心的朱砂痣，“不用改，别说你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哪怕你就是一点也硬不起来，我的心也还是一样的。”
曹南宗听得心里一软，正想这或许是一个坦白结婚申请书的好时机，就听夏归楚又不正经了：“我激动就够了，我感觉你看得挺爽的？”
……沉稳的曹南宗决定这事还是从长计议，时机重要，氛围和仪式感更重要，而现在氛围死了。况且易感期还没过，夏归楚的身体和精神都还太稳定。
“不过，你这毛病到底算好了还是怎么？”夏归楚直勾勾看着曹南宗，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旺盛的求知欲，“我看你刚才的架势，好像没怎么就起来了。”
没怎么？曹南宗轻纵眉梢，人都在他眼前那样了，他再无动于衷，就不是阳痿，而是死人了。
曹南宗捏了捏眉心，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但确实和我妈摊牌后，好像顺畅一些了。”
“我就说嘛，医生既然说是心理性的，那解开心结，就会好的，”夏归楚拍着水面笑道，“还是得相信医学。”
“与其说相信医学，不如说……”曹南宗深深地凝视着夏归楚，很慢地说，“我是相信你。”
他背着光，眼黑沉沉的，看一眼就仿佛会被吸入其中，夏归楚无法移开视线，想起那晚曹南宗带他去山顶看的月亮。那轮月亮并不是平时温柔美丽的样子，它太近，太大，让人不自觉地发抖，又不禁看了又看。
夏归楚像被什么魇住了，一动不动，有什么很深重的东西在曹南宗眼里一闪而过，曹南宗弯起眼角，用笑意冲淡了它，倏然抬手把他的头按进水里，夏归楚被迫吃了好几口水，朦朦胧胧听见曹南宗说了声去买晚餐，让他别泡太久，就走了。
好半晌，夏归楚才回过神来，心脏跳得胸口有些疼。
*
度过了易感期不寻常的头一天后，夏归楚基本恢复了七八成，工作狂的本性重新占了上风，往后几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拍摄团队，扫荡戈兰各个角落。
同为Omega，石灵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小柯就有点吃不消了，从前给曹南宗做助理，涉及到的拍摄和其他工作都是很轻度的，还没经历过这种高负荷运转的工作模式。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毕竟石灵都没有意见，曹南宗也没说什么，夏归楚自己则比谁都拼，爬树下河，端着相机把身体扭曲成各种形状，就是为了拍出心中最好的效果。拍摄时的夏归楚和平时玩笑的模样大相径庭，锐利得小柯有些发怵，心说业内称他是“魔鬼摄影师”果然是真的。几天下来，小柯都黑瘦了一圈。
晚上大家在夜市围着露天方桌吃饭，周围人来人往，人流量大了许多。据夏归楚介绍说，这些人多半是游客，赶来参加春节期间的水灯节的，戈兰的水灯节既有东南亚风情，又有本地的持明教特色，每年都会吸引很多游客前来。
小柯正听得津津有味，手机上弹出他男朋友的视频邀请，一接，还没寒暄几句，对面就说“没开灯吗？你的脸怎么这么黑？啊呀这么黑，也只有我要你了”，小柯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Omega大都爱美，小柯也不例外，这几天他镜子不爱照了，自拍也不拍了，就是不想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和男友抱怨过，结果男友不安慰他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拿他在意的事情开玩笑。
小柯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夏归楚探过头来抢了他的手机，劈头盖脸把对面那个Alpha骂了一通，说他不会说话就闭嘴，哑巴是一个Apha最好的嫁妆，要那么白亮干什么，做灯泡吗？
那个Alpha被骂懵了，支支吾吾说自己只是玩笑，夏归楚白眼一翻：“玩笑要人家觉得有趣才叫玩笑，你这叫情商低。”没等对方反驳，夏归楚似乎都料到他要说什么，又道：“少拿直A当理由，你有种，这样调侃你老板上司试试，说白了，你就是轻视自己伴侣。”
说完夏归楚挂了视频，把手机还给一脸懵的小柯，语重心长地说：“这种A不太行，什么年代了，还玩打压pua。”
“小柯，你别听阿楚乱讲，”曹南宗抱歉地对小柯笑笑，夹起生菜叶包着的油炸罗非鱼，塞进夏归楚嘴里堵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感情的事，冷暖自知，我们都是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
“没事的，听夏老师骂人其实挺爽的，”小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好羡慕夏老师这样暴力输出的能力，好有生命力。”
“你再夸，他更得意了。”曹南宗无奈地瞥了一眼吃得正香的夏归楚，后者不知悔改，还凑过来让他继续投喂。
手机上又弹出新讯息，小柯低头一看，惊讶得掩住口鼻，他说：“夏老师，我男朋友跟我道歉了。”
夏归楚耸了耸肩，又吃一口曹南宗的筷子送来的酸辣凉拌菜：“那他还有点救，要不然可以直接扔垃圾桶了。”
筷子却陡然停住，曹南宗清清淡淡地说：“轻言分手，不太好吧。”
“咳咳咳咳——”夏归楚似乎是噎着了，剧烈咳嗽起来，曹南宗好心给他拍背顺气，他却好像咳得更厉害了。
石灵眼疾手快，给她家夏老师倒了杯水过去，夏归楚灌了一大口凉水，才缓过来，脸色还涨红着，正要转移话题，石灵却接着“分手”的话题，发起了感慨：“喃喃老师说得对啊，我现在就挺后悔当年一时冲动，就和我前男友提分手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归楚疯狂朝石灵使眼色，可石灵这个时候却是一点也不灵，自顾自给自己当了杯水，当成酒在那喝得如痴如醉，双眼迷蒙地回忆往昔：“破镜重圆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所以什么分手啊，离婚啊，这种伤人伤己的话，少说为妙。”
“这个难易程度是看人的，有过不好的经历，跨过那个门槛，才会更珍惜……吧？”夏归楚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有石灵这种不会看眼色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一点也敢看曹南宗的表情，“再说，会说出分手两个字，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要是都好好的，谁会愿意说呢？哎，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说说明天水灯节的拍摄吧……”
“嗯，”曹南宗点头道，“凡事都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夏归楚内心尖叫，哥啊，你是听不到话题已经转到水灯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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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听不到。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就是赶稿没精力回了，爱你们=3=

第57章 红尘至宝
在小柯恢复状态的打圆场下，令夏归楚如坐针毡的话题总算结束了。夏归楚投桃报李，说第二天的水灯节他和模特自己拍就行，其他人放假，想怎么玩怎么玩。
石灵一下从那种迷离的状态里回神了，差点当场上演“谢谢老板”表情包，小柯则有些惊讶，魔鬼摄影师居然也有体贴的时候。
看着那两个人感激涕零的表情，夏归楚有点心虚，要不是曹南宗私下提醒他要劳逸结合，他想做铁人，别人未必，他一个沉浸在自己创作中的人，怎么会留意到别人吃不吃得消。
回到民宿，夏归楚惯性跟进曹南宗的房间，曹南宗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等到双双在床上躺下，夏归楚才反应过来，易感期都快结束了，再这样黏人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可恶，没法拿易感期当借口这样那样了。
夏归楚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后面却伸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曹南宗整个人压上来，抱住他问：“去哪儿？”
“回我自己房间，总在你这，好像不太好……”
夏归楚还没说完，就听耳边传来曹南宗低沉的笑声：“现在才觉得不太好，晚了吧，夏老师？潜规则都成明规则了。”
他吐息温热，微凉长发缠住夏归楚侧颈，让人麻了半边，夏归楚有点脸热，暗示道：“咳，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还要拍摄呢……”
“知道，”曹南宗把夏归楚拖回床上，和他一起躺下，“睡吧，拍了这么多天，我也累了。”
“啊，你也累了？”
这些天的拍摄如此顺利，和曹南宗的配合密不可分，他们一起去摩肩接踵的集市、菜市场，辨别眼花缭乱的物产，试吃那些口味新奇的食物，一起夜爬夏归楚母校的大榕树，被保安的手电筒追逐驱赶，一起跳进普腊河里戏水，做尽了别人觉得荒唐疯癫的事。
曹南宗从未问过夏归楚，为什么这么拍，这些镜头有什么意义，或者嫌累、嫌丢人就不拍了，他只是无条件地支持，信赖，纵容。
夏归楚觉得自己又沉溺在他的温柔海里，情商后知后觉上线，跳起来就要给他按摩，被曹南宗单手按了回去。怕他还要不安分，曹南宗干脆就着背后抱的姿势，锁死他的动作，警告他别乱动，睡觉最大。
夏归楚只能作罢。
夜深人静，他听见身后传来曹南宗稳定均匀的呼吸，风扬起落地纱帘轻轻摇摆，月光因此变得越发朦胧轻盈，如梦似幻。
“南宗，你睡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夏归楚稍微安心了一点，继续说下去：“提离婚这事我是不对，但我也不后悔……哎你别骂我呀，别人骂我我可以不在意，你骂我我会伤心的……”
当然没有人骂他，除了夏归楚自己的声音，房间里静得只剩窗留一线泄露的风声。
“用力爱过一场，太用力了，心里就会有各种不平，”夏归楚自我检讨，“我那时也很弱，根本帮不到你什么，只能在那些没什么用的地方逞强，挺傻的。”
“所以分了也好，对吧？”
他自言自语，越说声音越低，竟然把自己催眠得阖上了眼睛，夏归楚看不到被月光笼住的身后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双唇颤颤地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水灯节，顾名思义，是把一盏盏装满祈愿的灯，放入普腊河中，让人们的愿望顺水而下，流向天际。
戈兰的水灯节独特在于，那些河灯的造型大多是莲心月轮的形状，和持明教最常见的装饰一致，人们放下河灯，向蓝萨尔祈祷，为月君祈福，表达敬爱，常有好心人站在水里，护佑河灯不被河水打湿打沉，顺利飘远。
今夜也有明月，虽不是满月，斜挂在天幕上，像曹南宗弯弯的眼睛。
夏归楚看看月亮，看看穿上他送的那条墨绿裙子的曹南宗，背后是银带似的普腊河，河灯星星点点，远处是深沉的摩罗山，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宁静。
那安心肆意膨胀，让他罕见地自己说出了个展的理念。
“我一直觉得戈兰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这么小，却包含了这么多东西，古老的，现代的，住在圣坛的时候，好像住在桃花源，时间都仿佛停滞了，可下了山，这里那么生机勃勃，时间飞快，和其他地方，”夏归楚牵起曹南宗的手，在他手背落一吻，“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曾经讨厌过它，逃离过它。可它始终是我的起点，它孕育了我，孕育了你，我想把我所见的戈兰，我所见的你，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的来处，也是我归宿。”
轰然一声巨响，高远的天空燃放节日的礼花，震得夏归楚耳朵嗡嗡作响，犹觉不够热闹似的，一盏盏天灯随风而起，飘飘摇摇直上云霄，映得夜空一片煌煌。
“我知道，”曹南宗笑盈盈地看着夏归楚，眼里映出漫天灯火，“我是你的铁粉啊。”
“你说什么——”夏归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大声嚷嚷，“好吵，我听不清……”
曹南宗无奈地笑笑，捧起夏归楚的脸，吞掉了这人多余的词句，此时此刻，耳膜里鼓噪的心跳声、水声，并不比节庆的烟火、欢呼逊色。
那个吻并没能持续很久，周围人太多了，人人放完河灯，又纷纷放起天灯，大家推推搡搡的，要找给站稳落脚的地方都难，还有忠实的信徒，跪在地上叩头，一不小心就会踩着人。
“早知道，还不如在阳台看灯算了，”夏归楚意犹未尽，颇有些不爽，“视野好，还不会有人碍手碍脚。”
“可是过节嘛，要身在其中，才更有意思吧。”曹南宗倒是看得开。
夏归楚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你说，这些人又是河灯又是天灯的，说是为你祈福，却不知道他们的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们不是为我，是为月君这个符号，”曹南宗浅浅一笑，单手立掌，“但话说回来，神确实就在你我之中，每个人都能修成神。”
咔擦一声，夏归楚按下快门，又拍下一张独一无二的照片：茫茫人海中，斯人一袭绿裙，洗尽铅华，只凭一笑脸上光辉赫赫，长发半扎半垂，蓝绿和纯白的孔雀羽做发簪，随风颤动，那眼状斑活像看向世间的神眼，慈悲包容。
胶片机无法回头查验照片，但夏归楚也不需要回看，好坏他心里明晰，拍曹南宗他从来不用担心拍坏，因为面对这个人，他有无穷的创作欲。
“我可不想修成神，”夏归楚一首捏着相机，一手轻轻摩挲曹南宗的脸颊，“这红尘万丈，我还没享受完呢。”
唯这相机和曹南宗，是他的红尘至宝。
二人一路走走拍拍，手牵着彼此，穿过人群，体会那份喧嚣中彼此依靠的安宁。找了片相对宽敞的小空地，他们也买了一只孔明灯。
夏归楚嫌灯的花样太简单，买了只笔，捡起自己丢失多年的业余画手技能，在灯的纸面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一口鲨鱼牙笑得猖狂，一个长发眯眯眼、眉心点朱砂，代表他自己和曹南宗，再用俗气的红心相连，自觉非常完美。
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人图像，曹南宗评价道：“我眼睛没那么小吧。”那口气和他点评那些伪造的神像差不多。
夏归楚笑得乐不可支，点灯的手一抖，谁知那孔明灯忽悠一下蹿上天，被风偶然一吹，歪向一边，撞上另一只。
曹南宗眯眼看着空中的灯，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两只灯撞一起后很快燃烧起来，风却不止，让空中的火球飘来荡去，转瞬火烧连灯，殃及茂盛的椰棕烧得噼啪作响。
众人惊呆一瞬，很快尖叫声、奔走抢救声响起，喜庆祥和的氛围眨眼成泡影，人潮瞬间汹涌起来，滚滚碾过所有绊脚石，有人在惨叫，有孩子在哭喊妈妈，有老人高呼“月君保佑”“神主宽恕”，而夏归楚和曹南宗紧握的手，终于被这一片混乱撕开。
“南宗——回去碰面！”
一片嘈杂中，曹南宗隐约听见夏归楚这样喊道，他的手还残留着Alpha掌心的温度，人却已经看不到了。
打电话过去，夏归楚那边一直无法接通，或许根本听不见，或许手机也被人挤掉了。
曹南宗四处张望，自己也被人推来搡去，回民宿的路很近，可他怎么也走不过去，还差点踩到一个摔倒的小孩，他扶起小朋友，孩子的父母急急忙忙赶来，感谢他帮忙找到孩子。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可他自己想找的人却始终没有看到。
那个刚刚还和他接吻、冲他笑的人，一错眼就不见了。
曹南宗从发髻里抽出藏了一整晚的信息素吊坠，是当年他们去市政厅登记时用的那两条，来戈兰之前，他把它们从女神神像下取出，做好要向夏归楚坦白的觉悟。
今夜本是最好的时机，最好的氛围，曹南宗想让夏归楚亲手拆开他的发髻，从这头发里拿出吊坠，听他重新求一次婚。
可夏归楚失踪了，那晚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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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的另一个意思，失散。

第58章 病态
夏归楚眼看曹南宗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高喊一句民宿碰面，无可奈何地被人流推向河边，一只脚踩到水中，鞋子和裤腿都湿了。
大家都急着逃跑，是最容易发生踩踏事故的时候，他索性也不去人挤人，就地坐下脱了鞋袜晾干，看着普腊河发呆。
这会儿人都散得没影，只有河水悠悠流淌，水灯摇晃着漂流，夏归楚伸手拨了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水灯，心想自己似乎还没有许愿，拜神的时候他许了曹南宗的愿，这次可以许一个两个人的吧？
他不贪心，只要一个和曹南宗白头到老，其他名也好，利也罢，都是自己能争取到的。
闭上眼正要许愿，一个并不可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夏归楚，都这时候了，你还有闲情许愿。”
夏归楚睁开眼，本来是有的，现在什么心情也没了。
“乔秘书，暮云集团很闲吗？”夏归楚道，“您还没回去呢？”
乔闻达从他身后的暗处走出，仍是那副矜贵斯文的模样，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慢慢踱过来，含笑道：“可说呢，南宗要走，这诸多事务还不是得我处理？他在这逍遥了这么多天，我却得负责啊。”
夏归楚了解曹南宗的为人，他既然能空出档期参加这次拍摄，就一定提前做好了安排，何来把责任扔给别人？
“有的人狐假虎威惯了，还真当自己是老虎，”夏归楚嘻嘻一笑，“难不成，暮云集团改姓乔了，云女士收您当干儿子了？”
乔闻达眉头一皱，轻嗤一声，表示不屑和他打嘴仗，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夏归楚早防着他背后有东西，没有着急去接，任那东西掉在河滩上，借着水灯的微光一看，竟是几张纸。
见他不动弹，乔闻达微笑道：“大过年的，我们好歹认识一场，送你点礼物，你不会不敢接吧？”
“乔秘书送的礼，怕不是要让我晦气一年。”
嘴上骂归骂，夏归楚那该死的好奇心也挺想知道乔闻达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拿起一张随意一瞥，脸色却渐渐变了，心跳未卜先知似的加速。
夏归楚沉着脸问：“我和他的结婚申请书，为什么会在你这？”
“很难理解吗？我可是他的贴身秘书，”乔闻达语带得意，“进出星棠公馆，容易得很。”
夏归楚问的当然不是为什么乔闻达能拿到这个，就像他也曾把丁洵的指纹录进自家的智能门锁，夏归楚清楚，曹南宗对乔闻达也曾是一样的信任，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乔闻达这个时候背着曹南宗做这些。
他感觉到一阵悲哀，自己和曹南宗竟然都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背叛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可夏归楚已经习惯把所有扰乱他生活正轨的情绪，丢到一边不去想，只要他不想，他就不痛。以前他是这么哄骗自己熬过离婚的伤痛，后来他也是这么骗自己，度过和丁洵的决裂。
不等乔闻达继续显摆他和曹南宗的“亲近”，夏归楚就发现那张申请表上并没有盖章，也就是说，那只是一张没有效力的废表。
这不可能！
夏归楚把表移到河灯旁，再三确认，的的确确没有市政厅的公章。他眉头紧锁，想不明白，结婚证都领了，婚礼也办了，他们还一起生活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难道都是假的吗？
结婚这件事是曹南宗提的，没什么求婚仪式，夏归楚一向不讲究这些，只要曹南宗肯提，他总是照办的，那时他还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觉得总归和在圣坛的生活差不多。
回想起来，去市政厅登记那天的天气并不好，头顶黑云压城，空气里的水汽凝重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
此时夏归楚的胸腔里满溢着那日陈旧的水汽，他想起那天自己其实并没有走进市政厅盯着盖章，他只是站在市政厅门口，看见外面大屏滚动播放着一条婚姻宣传片，明明是不同性别，不同的容貌肤色，笑脸却是千篇一律地翘起嘴角，露出八颗牙，喜气洋洋地对镜头说，婚姻有多美好，婚姻让“我”变得更好，更完整，“我”不再抑郁，不再焦虑，不再迷茫，婚姻可以拯救一切。
那一刻，夏归楚如遭雷击，蓦然生出一个念头——婚姻是一种宗教。
之后他莫名奇妙老毛病复发，过呼吸昏厥过去，把后续程序都交给了曹南宗。
“夏归楚，你们俩的结婚证还是我找人伪造的呢，”乔闻达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灵魂脱壳的Alpha，“你居然一点没发现，我看你对这个婚姻也不是很在乎啊。”
所以曹南宗压根没给他走完结婚程序，却给他办婚礼，拍结婚照，夫夫相称，连证都是伪造的。如此处心积虑，事事周详，都是假的，是一场梦。
夏归楚喉头发紧，一股抽痛从心脏闪电般扩散直四肢，熟悉的窒息感像河水般漫上来，手指僵硬地抽搐，根本抓不住那张申请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申请书掉入河中。
想捞起它，夏归楚却没有力气站起跳进河里，他只能趴在地上伸长手臂去够，可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别逞强了，”乔闻达蹲下来，堪称好心地帮他帮申请书从河里拎起来，湿淋淋地悬在夏归楚头顶，“你都发病了，还管这个没什么用的申请书干什么？”
“为、为什么……”夏归楚从高频呼吸的间隙中勉强蹦出几个字，视野因为缺氧变得越来越黑，连跟前乔闻达的表情都看不清。
“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因为你不值得结婚，所以南宗才做这些，为自己留一线余地啊。”
乔闻达嘴角在笑，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只是冰冷地注视着夏归楚因为过呼吸而无意识流泪，手指弯曲成爪抠着河岸的泥土，像个无地自容的怪物，“我听其他副影说，你挺得意自己长得帅的，看看你现在，多丑啊。”
水珠沿着申请书的边角，砸在夏归楚脸上，是沁入骨髓的凉。
原来在普通人眼中，自己发病的样子很丑啊。
夏归楚身体极度痛苦之下，心神竟摆脱了肉体胡思乱想着，可曹南宗从来没觉得他发病有多奇怪，每一次他都温柔平和地安抚自己，仿佛那是和吃饭喝水般自然的事，谁不过呼吸一下，反而不正常。
他真是被曹南宗惯坏了，竟然从没觉得这副样子有什么不堪入目的。
“呵……”夏归楚一边抑制不住地滚下泪珠，一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笑声嘶嘶的，他分辨不了东西南北，只是执拗地说，“给我……”
给我申请书。
乔闻达难以置信，夏归楚这时居然还笑得出来，他不由眉头一蹙，把那张湿了的申请书团成球，奋力扔进了普腊河，很快便冲远了。
夏归楚顿时发出一声惊喘，短促而绝望，上半身随之弹起一下，像砧板上挣扎的鱼，彻底昏死过去。
“真是不经吓。”乔闻达淡淡地说，用脚尖踢了踢夏归楚的脸，这个Alpha哪怕是昏过去，脸也谈不上温良，好像有一点火星落在他身上，他就要发光，刺得人眼睛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招一些人喜欢。
乔闻达把落在地上的另一张纸塞进夏归楚的口袋，又把夏归楚的手机、证件通通扔进了河里。
做完这些，乔闻达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听了一会儿消防车的鸣笛声，和人群慌乱逃生的叫喊，天时地利人和，叫人盯了他们这么久，总算找到机会，不枉他特地回了趟曼城，翻箱倒柜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夏归楚，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变成这样的。”乔闻达徐徐吐出烟圈，“赢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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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情绪笨蛋，南是“我知道我在忍”，楚是“我不知道我在忍但身体会告诉我”。

第59章 可以爱我吗？
戈兰的监控网络远没有曼城发达，毕竟只是个古镇，存在许多死角不提，现存的都有不少老旧损坏，没发生事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出事，处处掣肘。
当天水灯节庆典发生火灾，虽然火势不大，扑灭及时，踩踏事故也没有想象中严重，但也因此消耗了大部分警力，错过了寻找夏归楚的最佳时机。
之后又赶上春节长假，人力倦怠，警方的态度并不积极，说到底只是个摄影师而已，虽然业内很有名气，但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人物。
“那位夏先生是个成年Alpha吧，听你们说他信息素等级还很高，那还担心什么，谁能伤得了他？”接待的李警官不以为意道，“他不是摄影师嘛，搞艺术的，总有几天心血来潮，想背着所有人去取材？”
“取什么材，夏老师自己说的民宿碰面，怎么会抛下团队不管？”石灵和警方周旋了好些天，又急又累，眼睛里全是血丝，“马上要开个展了，他再胡闹也不会这个时候掉链子！”
身旁小柯赶紧安慰她，叫她别急。
李警官冷眼看着，他被这Omega助理缠着调查失踪案，过年都回不了家，心里本来就烦，上网查了夏归楚的资料后，更烦了，这么个黑料缠身的摄影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是不是惹了什么人，被打了黑棍。
当下他嘴一撇，意有所指：“知道了，我们今天会派人再找找的，但是话说回来，我建议你们换个方向，我听说这位夏先生树敌不少……”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被绑架了？”
曹南宗清淡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外响起，他没穿裙子，走路带风，束起的长发随之飘扬，旁边还跟着急急忙忙从曼城赶来的朱臻。
李警官不耐烦地瞥过去，视线却在看清曹南宗时陡然一凝，他不是第一次见曹南宗，但每次见仍觉得惊艳。这人明明衣着普通，只凭一张庄严绝尘的脸，就能让整个闷热杂乱的办公室都清凉洁净起来，连人精神为之一爽。
“对，”李警官难得拿出好态度，“夏先生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表情各异，好像想起的人名都不是同一个。
李警官微哂：“看来夏先生交友很广嘛。”
“那是好事。”曹南宗不咸不淡地说。
警方这段时间的调查显示，河滩附近找到了夏归楚的鞋袜，和一台摔坏的徕卡相机，河里捞出了他的手机和证件，其他没什么收获。一开始警方怀疑夏归楚跳河了，因为没有打斗痕迹，但没有找到尸体，而且曹南宗坚称他不可能自杀。
所以李警官才破罐破摔说，或许夏归楚自己在河边突发奇想，脑子一热，就隐入山林躲开社交，寻找灵感去了。
放在平时，这个猜想或许还有几分道理，但正如石灵所说，夏归楚再爱胡来也不会拿自己作品开玩笑。
更何况……曹南宗心想，夏归楚怎么可能摔相机？他可是过呼吸的时候还牢牢护住相机的摄影白痴啊。
至于绑架——曹南宗重新思考这个方向，也有许多迷雾，假如是为财，哪个绑匪会特地脱了他的鞋袜，却不拿走昂贵的相机，还摔坏它？
假如是为报仇，那现场一定会留下行凶的痕迹，可是偏没有。
到处自相矛盾，让他也如坠雾中。
没在警局待太久，曹南宗就带着众人回了左梅英开的民宿休息，他们已经退了原先那家民宿的房，在左梅英的强烈要求下，住进了夏归楚过去的家。
左梅英原本已经出院，哪想到刚出院，就得知儿子失踪，气得血压上升，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医院，天天上街找他，曹南宗怕她出事，把警方交给两个助理对接，自己陪着她走遍大街小巷，一无所获。今天送她回了民宿，安抚老人先睡下，曹南宗才转道去了警局，正好和接到消息过来的朱臻汇合。
曹南宗看出一行人都累得够呛，让大家各自先回屋休息，警方那边如果有消息，他立刻通知大家。
“都别干熬着，万一阿楚真被绑架了，就等我们救他，我们倒先身体垮了，那可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有理，众人各自道别。
左梅英的民宿是戈兰最好的民宿，高规格的房间应有尽有，曹南宗没要任何一间价格不菲的房，只说让他住夏归楚以前的房间就行。
他坐在夏归楚从前学习的书桌旁，屋里的家具陈设有些旧了，完全不像夏归楚在曼城的家那么时髦，那么有“摄影师”味儿，这里属于学生的夏归楚。
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书柜里摆的都是学习相关的书，夏归楚看起来像个学渣，其实很用功嘛，只是外表看上去和学霸无缘。
夜晚灯光一照，满目时光沉淀的昏黄。
曹南宗在等消息 ，但不是警方的消息。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知道找警方用处不大，他们看不上这样的小案子，没有人死亡重伤，丢的还是个“没什么分量”的摄影师，叫他们全力以赴查这个案子，恐怕比母猪上树还难。
指望不上懈怠的警方，曹南宗有自己的办法。重逢后发布的夏归楚给他拍的两套照片，之所以戈兰旅游局和持明教的官号能迅速反应，就是因为运营都是曹南宗的自己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云流有意架空他，想把他捏在掌心只做吉祥物，但曹南宗声望一日比一日高，很多事早就超出她的掌控。自曹南宗发觉自己的路已和云流不同，他便开始为自己打算，而夏归楚的出现，更促成了他安静的叛逆。
身为月君，曹南宗有自己的关系网，只要他一声令下，信徒就会一层层把号令传播下去。不到万不得已，曹南宗也不想用到这个办法，但戈兰这片地方，法律之外更广大的世界是宗教，对症下药，也只能如此。
他从未用月君的身份为夏归楚做点什么，仅有这次，曹南宗想试一试。
盯着手机许久，曹南宗眼睛有些累了，也有点口渴，遂放下手机，给自己倒杯水喝，不料房里的水壶滴水不剩。他只好拿起水壶，开门去楼下取水，走到拐角处就要到楼梯口时，却听见石灵委屈的声音：“臻臻姐，夏老师不会真的是被哪个仇人给绑架了吧……”
“还没确定的事，别瞎担心，快去睡吧。”
“我睡不着，一躺到床上就在想，早知道水灯节那天，我就该跟着夏老师的，放什么假啊呜呜呜……”石灵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喃喃老师怎么不照顾好夏老师啊，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曹总，是他前夫吗？”
“小灵，”朱臻冷然打断石灵，“我看你明天回曼城吧，等情绪稳定了再说。”
石灵噎了一下，说：“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臻臻姐你看喃喃老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看得我都急死了……”
曹南宗靠在墙上，默然地摸了摸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再往下听，转身回到房间，水也没有打。
一点不着急？非得痛哭嚎叫，才叫着急吗？曹南宗面朝桌上的台式镜，对着镜子僵硬地作出悲痛的表情，这样有什么用呢？夏归楚会因为这些就回来吗？
他戳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镜面随之翻转，露出贴满便签纸的背面。
什么东西？
曹南宗凑过一看，那些便签上都是夏归楚的笔迹，便签纸褪色程度不一，看得出写下的时间各异，字句很短。
“发现曹南宗很爱吃芋泥莲花冰酪，但是不知道为啥不敢多吃，是怕凉吗？有没有办法改良成不凉的啊？”
“噢他不是怕凉，是怕吃完了就没有了。怎么会？吃完了再做不就好了？”
“好像也不是……为什么曹南宗不敢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敢做自己喜欢的事啊？”
“搞不懂曹南宗。”
“凉拌菜太辣了，南宗吃了会胃痛，我替他都吃咯！”
“月亮很好看，但是没有南宗好看。为什么他那么美？这不公平！”
“哥哥是不是对谁都那样笑？那么好？”
“讨厌哥哥（划掉），喜欢哥哥（划掉），我他妈在写什么。”
“可以不双修只做吗？”
“可以……爱我吗？只爱我。”
“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影子，曹南宗，你只能选一个。”
夏归楚写得很混乱，那算不上日记，好像只是一些关于曹南宗的呓语，迷思，困惑。
“所以我只有你。”大颗的眼泪从曹南宗眼底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砸中他苍白的手背，静静滑到书桌上，洇出浅浅的水坑。
“从来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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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抱抱两个宝。

第60章 值得
手机忽然弹出许多消息，曹南宗泪痕未干，已经冷静地划开一看，他的吐息骤然一紧，又慢慢地放松，之前发出的寻人需求，有反馈了。
但就在寻人取得新进展时，又过一天，另一件事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夏维森接受一家知名八卦媒体的采访，“大义灭亲”地披露了自己儿子夏归楚骗婚的真相。
视频中，夏维森坐在沙发上，面容有些恰到好处的消瘦和憔悴，能生出夏归楚这样的儿子，他长得自然不差，几缕白发垂在额角，更显得真实可信，一点不刻意。语言表达质朴又流畅，像极了一位普通疲倦的父亲。
“哎这事说来话长，孩子走上这样的歪路，做父亲的脸上也无光……本来我就觉得AA结合不靠谱，啊不是，不是恐同，大家都知道Alpha的天性嘛，争强好胜，两个A凑一起，日子就是比AO磕绊多，鸡飞狗跳都是常有的事吧？”
“再说，曹家那是什么家庭，我们是什么家庭，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也劝过小楚啊，他不听，非要结……没想到，竟然搞了个假结婚证出来，哎，我就说曹家怎么可能真的接受他？作孽啊。”
“谁出的主意？肯定是小楚啊，这孩子从小心比天高，我们小门小户，给不了孩子更多，他就到处争到处抢，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曹家那位公子了。估计曹公子也是图新鲜才答应陪他玩玩，但又碍于身份，给不了小楚真的。对，婚礼是办得很盛大，那会儿报纸电视全都说那是什么百年一遇的世纪婚礼，可谁能想到，他们结婚申请书都没盖章呢……”
记者问夏维森，这么隐秘的事，他是如何知道的？有证据证明他所言非虚吗？
夏维森很大方地向记者出示了伪造的结婚证，拍着胸脯讲：“小楚一向和我亲，心里有事憋得难受，当然是告诉我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后来又闹‘离婚’吗？虽然婚是假结，但对外他们是结了嘛，有了这层身份，小楚想干什么不成？谁能不给他面子？我听说人家都叫他什么‘魔鬼’、‘暴君’，那都是有曹家在后面撑着，他才敢的。可怜的小楚，哪晓得一入豪门深似海，在曹家过得顶不开心了，还要时刻当心被人发现他们是假结婚。”
他仰起头好像要把老泪逼回去：“不值得啊，为了让曹家给自己撑腰，搞得那么累，又要不到真的，只能用假的安慰自己，战战兢兢地活着，我真替这孩子不值啊……听说最近他又和那曹公子、曹公子的相好搅和到一起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看不过眼，想奉劝他一句，小楚，回头是岸，你这样还能拍出什么好照片啊？”
夏维森一番声泪俱下，仿佛真是一个眼见亲儿子误入歧途的老父亲，采访的评论和转发也大都站在他那一边附和。
“我就说他们假，什么世纪婚礼，原来是世纪骗局！还得是AO绝配。”
“敢情我们都是人家play的一环罢了。”
“得亏夏大师的父亲明事理，揭穿他的真面目，看来当年媒体说他捞男是八九不离十，只不过嫁入豪门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没捞着什么。”
“楼上说得不对，怎么没捞着？他现在这个资源，圈里的地位，不都是曹家给的？”
“夏大师这回怎么不跳出来反驳了？他不是最喜欢骂人吗，怎么哑口无言了哈哈哈……”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左梅英把手里的手机砸了出去，嘴里语无伦次地骂了一堆脏话。
曹南宗没怎么听清，只是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念了段清心经，渐渐的，左梅英激愤的情绪缓缓平复，转为哀声：“月君……不，不对，南宗，夏维森那个老王八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小楚是假结婚？”
曹南宗轻拍她背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他说：“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是左姨你放心，阿楚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我等你。”
在左梅英的信仰体系里，除了教尊，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月君更值得信任的人。她轻推开曹南宗，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们俩都不是他说的那样，夏维森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自从在医院听见夏归楚和曹南宗说起当年那段往事，左梅英反省了很多，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儿子继续软化关系，儿子就不见了，这些天她的心里被一种急躁又空虚的情绪填满，不知该怎么处理。
“你说小楚看到这么多人骂他，会不会突然出现，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左梅英抹着眼泪，好像真的看见夏归楚骂人的样子，“小时候我骂他他就顶嘴，总能找八百条歪理反驳我，让他不要在学校走廊上乱跑，他就和我辩，走廊就是用来走的，我说那是走，跑不行，他又说，有急事能不能跑，时速超过多少算违规，笼统一句不能乱跑，他觉得不够清晰，无法信服……”
“阿楚是这样的，什么都要清清楚楚，”曹南宗嘴角牵起，眼里流动着思念的光，“一问就能问到点子上，讲经师父常被他的诘问逼得崩溃，说他抬杠，阿楚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只是好奇提问而已。”
可夏归楚有那么多问题，为什么宁愿写在镜子背面，也不来问自己一句？
他是怕他的回答吗？怕曹南宗否定，哪怕没有言语上的否定，一丝表情的犹豫也会让他受不了。所以不问。
左梅英听着曹南宗的话，破涕为笑：“是吧，讨人嫌的小子。”
曹南宗摇摇头：“不讨厌，很可爱。”他顿了顿，像是不太习惯在长辈面前说这些，脸色不太自然地说：“我很喜欢。”
左梅英一愣，讷讷地说：“有你这句话，小楚就不会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们自己心里都清楚。”曹南宗垂眸道。
只是现在情况不容乐观，秘密错过了说出口的最佳时机，又伴随新媒体的广泛传播，早已膨胀成庞然怪物，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那么简单了，炸弹一声巨响，炸烂了许多脆弱的东西。
朱臻告诉过曹南宗，这次的舆论风波不止影响到夏归楚的个人形象，正在合作和正在洽淡的项目也因此黄了好几个，现在的资方胆小得很，再有能力，名声不好他们都会优先选择蜥蜴断尾求生。
之前夏归楚宣布喃喃是特邀模特，和网友唇枪舌剑，看似轻松写意，实际上在资方眼里，已经属于高危行为。有些品牌原本看重的就是他身上这股锐气，极力宣传他“年轻野心家”的人设，打开年轻人市场，但如果联姻是假，夏归楚的“成功”便不复存在，他们就会果断放弃他。
听到这些的时候，曹南宗不由轻皱眉头，显然十分不认同：“阿楚是摄影师，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朱臻苦笑道：“你觉得他们有几个懂摄影？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名气和脸，是他曾经和你的那段婚姻。”
所谓圈内最年轻同时最昂贵的摄影师，盛名之下，有多少身不由己，这是曹南宗所不知的，他默默注视夏归楚三年，终究只是个旁观者。
蓦然想起那日在普腊河边的泰国餐厅，夏归楚依偎在他身边，说的那句“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受苦吧”，分别三年，他们都在自己独行的那条路上，吃尽了苦头。
如今终于可以一起“吃”了，曹南宗苦中作乐地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朱臻说：“曹先生，乔秘书到了。”
曹南宗答应了一声，嘱咐左梅英保重身体，左梅英问他去哪里，他说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转身开了门和朱臻一同下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楼梯上，曹南宗淡淡地和朱臻说，“阿楚的有些合作方太低劣，配不上他，早该换一换。”
朱臻笑道：“我也觉得。他可是何律同的学生，本就不是能被商业摄影束缚的人。”
“我忽然觉得夏归楚暂时回不来也挺好，不用面对这些丑陋，”曹南宗说，“少点口舌之争，对他也好。”
朱臻脚步一顿，脸上的紧张呼之欲出：“曹先生，你知道他的下落了？归楚还安全吗？”
“大概知道了，应该是安全的，”曹南宗苦笑一下，“只是这个多事之秋，阿楚……恐怕不想见我。”
不管如何粉饰，他仍旧伤了夏归楚的心，从瞒下那份申请书时，曹南宗知道自己就已经背上了这份罪孽。
虽然曹南宗话总是说半句，藏半句，但得知夏归楚安然无恙，朱臻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待在曹南宗身边，会被他身上的静气感染似的，天大的事，也能一笑置之，他说夏归楚无事，朱臻便会相信。
“曹先生你多虑了，这事换我我可能要杀人了，但是阿楚面对你的底线格外低，”朱臻这会儿有闲情打趣了，“你哄哄他就好了，他心眼大着呢。”
这点曹南宗也是清楚的，只是越了解对方，越舍不得让阿楚那么“好哄”。
他必须给他一个交待。
朱臻正想问夏归楚到底在哪，又遭遇了什么，楼下等着的乔闻达已经迎上前来：“南宗，记者招待会已经安排好了。”
“嗯。”
曹南宗并不看乔闻达，向朱臻道别后，径自朝店外停泊的劳斯莱斯走去，走到车门前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身后赶上的乔闻达说：“噢对了，闻达，你被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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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阿楚就会回归啦！
阿楚：（王子推墨镜）想我没有？

第61章 什么也不是
乔闻达僵立着，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出解雇他的绝情话？
见他不动，曹南宗也不多言，矮身坐进后座，正要叫司机开车，乔闻达终于挤出话来：“……为什么？”他想不到，自己竟然问出和夏归楚一样的话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曹南宗面无表情，他不笑时，连天生微弯的眼和唇，都像镰刀似的，“夏维森是你安排的吧？”
乔闻达浑身一震，下意识否认：“不……”
曹南宗淡淡一笑：“何必还撒谎呢，能从我家拿走结婚证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乔闻达摇了摇头，他知道瞒不过去，既然决定把证据交给夏维森，他也不怕暴露，可心底总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曹南宗来问问缘由，而不是这样干脆利落地甩开他。
“南宗，你听我……”
“不必解释了，我不想听。”
曹南宗目视车窗前方，似乎连扫一眼乔闻达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有乔闻达一个朋友。加上曹南宗，云流座下一共十八个弟子，都是从小被家里选中，送来迦那圣坛受教的佼佼者，和山下的小孩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多人，按理说曹南宗不该只有一个朋友，但他被当作月君养大，和普通弟子到底有分别，其他人敬着他，例如岩罕，难免敬而远之，小心翼翼。何况交友这事看缘分，一般人也入不了他法眼。
那时候也只有乔闻达了。他懂分寸，不远不近刚刚好，和乔闻达在一起，曹南宗可以不必再谨守月君的身份，总算能自在地谈天说地，而不是每说一句话都引经据典，时刻担心说错、做错什么，挨一顿云流的戒尺，或搅乱别人的人生。
长大后回望自己儿时，曹南宗常看见两个男孩的背影，在灯下一起读经，分享对经文的理解，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退一寸也有同路人相伴，不再那么孤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不是现在乔闻达做了错事，也不是乔闻达有了Omega的自觉，对他有了别的心思，更不是因为夏归楚。
十岁那年撞破父母云雨之后，云流虽然承认是曹南宗母亲，但却在他最困惑的时候，粗暴地丢下他，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只叫他听话照做。
之后曹南宗便生了一场大病，困在信仰和现实的夹缝，高烧不断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就此夭折，九死一生地从迷障中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寸步不离照顾他的乔闻达。
乔闻达累得形销骨立，双眼布满血丝，眼下团着浓重的青黑，一见曹南宗醒来，正要去报信，人就一头栽倒在地板上，睡过去了。
那时曹南宗对自己说，一定不能辜负这位好朋友。病愈后他有心和乔闻达剖白心迹，略去前因细节，只说自己和云流产生矛盾，云流却避重就轻，不愿与他深谈，他很失望。
谁知乔闻达听了一脸“原来就为了这种事”的不以为然，说：“别和师父争了，她就那样，顺着她来，听话就好了。”
曹南宗心里咚的一声，像坠入深井的吊桶，空空地回响，蓝萨尔女神教他应对人对己问心无愧，始终如一，可云流教他什么？听话而已。连乔闻达也叫他听话，他还要怎么听话？
这样的小事屡见不鲜，后来豹猫的事，曹南宗暗自神伤，默默找工匠建了那座小神龛，没有再向乔闻达袒露心声，乔闻达倒是想到要安慰他，可说来说去，无非是豹猫的死固然令人惋惜，但别为了它钻牛角尖，惹云流不高兴……他听厌了。
曹南宗逐渐明白，是圣坛独特的氛围促成了他和乔闻达的友情，他们并不真正理解对方，但感念乔闻达对自己的好，曹南宗愿意包容对方，并且认为他是很好的人，仍然足以信任，连伪造结婚证都交给他去办。
然而一次次包容和信任，换来了什么？
曹南宗可以接受朋友之间渐行渐远，乃至分道扬镳，好聚好散，但不能忍受朋友彻底变成一个恶人。
那个陪他读经，做早课晚课，体贴照顾他的朋友，已经死了。
“走吧。”曹南宗放下车窗，对司机说。
司机刚说了句“是”，就听一声巨响，乔闻达猛地撞上车窗，眼镜都掉在地上碎裂，一张柔美的脸也仿佛碎了，泪水顷刻决堤，落在玻璃上像雨。
司机吓得不敢动，曹南宗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乔闻达，说：“乔闻达，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不……”乔闻达一边哭一边笑，“你以为没有我，你和夏归楚就能百年好合吗？当初没有递交那份申请表的人，是你自己，你自己都不相信他，我揭穿了又怎么样？”
“我只不过把丑陋的真相翻出来给大家看罢了，曹南宗，认清现实吧——你是天生的修行者，却沉溺于短暂的情爱，是你脱离正轨，背叛了我们的理想！”
“理想？你问过我，我的理想是什么吗？没有，乔闻达，你和我妈妈一样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只想控制我按你们的意思来，”曹南宗哂笑道，“而你所谓的理想，难道竟然是建立在撒谎、欺凌，践踏别人的尊严和人生的基础上？”
他敛去最后一丝笑，“神主可没教我们这些东西。”
乔闻达的慷慨激昂戛然而止，他呆呆地望着曹南宗：“你……你都知道了？”
曹南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乔闻达。
他知道得太晚了。
因身居高位，教内的霸凌事件很少能传到曹南宗耳里，夏归楚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从不和曹南宗抱怨月影之间的明争暗斗，偶尔在他身上发现伤痕，夏归楚要么说自己瞎胡闹Y妍弄的，要么朝他暧昧地眨眼，非说是曹南宗自己太用力。
那家伙总是这样满嘴胡说八道，大概不想让曹南宗分神担心，认为一个人扛事很帅。
直到离婚后不久，心如死灰的曹南宗回到圣坛，不想看见那些令他忆起夏归楚的副影们，下令遣散时，一些心虚的副影们误会曹南宗是在清算他们，如临大敌，赶紧出卖乔闻达保全自己，他才得知当年暗中进行的霸凌。
“乔闻达，你总以为是阿楚夺走了你的位子，可在我心里，你们谁也不能替代谁，”曹南宗叹息道，“我的朋友是乔闻达，我的爱人是夏归楚，我从不混淆。”
人人都拜他是人间的神，可为什么又谁都不相信他分得清？
“可我不要，”乔闻达嘶声道，“我不要做你的朋友，只有我……南宗，只有我可以陪你一辈子，现在假结婚的事闹这么大，你以为夏归楚还能远原谅你吗？！”
没有理睬乔闻达的挑拨，曹南宗堪称平和地说：“祝贺你实现了愿望，你现在的确不是我的朋友——你什么也不是。”
在那双清澈慈悲的眼里，乔闻达看见了一个渺小扭曲的自己，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劳斯莱斯开走了。
乔闻达脚步摇晃，想追上去，像被抽出了全身的筋骨似的，才跑一步就跪倒在地上。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乔闻达无心去管，只是那铃声一直纠缠不休，他麻木地瞥了一眼，看清来电后，才勉强打起精神接通，和对方简单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你那边怎么样，拿下夏归楚了吗？”
“乔闻达，你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电话那头那人冷笑道，“有什么资格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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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指）不好意思大家，日更好累，写不到阿楚登场了，我们明天见哈（鞠躬）
快完结了宝们！(❤ ω ❤)

第62章 并非良配
过呼吸不该昏迷这么长时间——夏归楚的意识逐渐回笼，空茫的大脑里徘徊的第一件事是这个。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丁洵。”
夏归楚从床上坐起来，冷冷瞥向床边的Alpha，只是因为身体虚弱，冷的程度比较有限。
“你都不叫我师兄了……”丁洵惋惜地说，“也对，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拉黑我各种联系方式，这样的人，不绝情才奇怪。”
夏归楚嗤笑道：“是你说要恩断义绝，我不过是照你的意思来。”
丁洵没所谓地点了点头，好像认同了他的说法，又问夏归楚身体感觉怎么样。
夏归楚不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好心怀警惕，走一步算一步，跳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没什么阻碍，只是全身上下有种不在状态的疲惫感，好像经过漫长的跋涉，力气所剩无几。
再试了一下，信息素也释放不出，夏归楚心知肚明，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状态，但丁洵也没绑住他，贸然发难没理由，何况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丁洵，自己气力不足，又失去了Alpha的信息压制，真要和丁洵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胜算太低，夏归楚只能静观其变，说不定还得表演顺从屈服，想到这点，他有点犯恶心。
“你给我打了什么药？”哪怕心里思绪万千，夏归楚仍保持语气平淡，这大概算和曹南宗待久了，学到的一点养气的技巧，他现在得积蓄力量，不能浪费在生闲气上。
丁洵似乎有点意外他的冷静，看了他片刻，说：“没什么，抑制剂而已，过呼吸叠加易感期，太容易激动伤身了，打了针，你会好过很多，副作用是没什么力气。”他顿了顿，忽然自嘲一笑：“你总不会希望我‘帮’你度过吧。”
他坦荡地一切都摊开说，倒让夏归楚弄不明白了。夏归楚本以为自己是被丁洵软禁了，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真的只是好心捡人。
看出夏归楚的疑惑，丁洵不紧不慢地解释：“自从你拉黑我，我心情不好，工作也停了，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来戈兰这边散心。这里是你的故乡，我想走完这里，也许我的执念就放下了。没想到这么巧，会再遇见你。”丁洵长叹一口气，“可见缘分未尽，哪怕‘恩断义绝’，也总会有相见的时候，就像你和曹南宗，就像你和我。”
夏归楚哂笑道：“我都不知道师兄原来这么多愁善感呢，我前几天还和小灵说，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石灵，破镜重圆这种事，是因人而异的。”
“终于肯叫我师兄了？”丁洵忽然欺近，手掐住夏归楚的下巴，细细地摩挲，“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夏归楚没有像以前那样挣开他，只是讲：“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总该谢谢。”
丁洵很浅地笑了一下：“你的脾气倒是变好了一点。刚才我还担心，你一醒来，会不会当头给我一拳。”
“这话应该是我说吧。”夏归楚也笑了一下。
二人年前决裂的那场架，吵得太凶，夏归楚不是很想回忆那些，当时他是有点借题发挥，想赶紧摆脱丁洵的意思，攻击性只会比平时更高，现在过了那个阶段，也觉得自己有些话可能说得太重。
毕竟这么多年，丁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果说当年辩论赛丁洵从中作梗，着实可恨，这些年来，他又鞍前马后为工作室做了这么多，功过相抵吗？夏归楚觉得不能。
落脚的这个房子条件不怎么样，设施老旧，采光很差，有窗户，但是封死了，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的霉味，泛黄的立式空调看似在出气，仍然感觉不到几分冷意。
有些热，夏归楚感觉这里比戈兰热多了。
他想把空调开大一些，才走几步，丁洵就叫住他：“一秒也不想和我待一起？”
夏归楚没解释自己想干什么，直截了当反问道：“腿长在我身上，我不能走？”
“当然可以，归楚，我并没有软禁你，你别紧张，”丁洵笑笑，并不着急，也不拦着他，“只不过，我把你从河滩捡回来之前，不小心听见一些那个乔秘书说的话，他说你和曹南宗是假结婚……”
“不是！”
突然响起的暴喝，击碎了房间虚伪的平和。
夏归楚张着嘴，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他发出的声音。
暴烈的否定，是下意识的期待和掩饰，期待那段婚姻不是假的，掩饰自己的难堪。夏归楚颓然意识到，自己昏迷了一遭，撇开了那些烦人的问题，可醒过来后，一切照旧，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他还是得理清这件事。
夏归楚不走了，他靠着墙滑了下来，蹲坐在墙边，把头埋进交叠的胳膊里，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也不敢想，曹南宗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给他演了那么大的一出戏。
演到重逢后，都没有再提。
或许要怪那天他不合时宜地过呼吸，太不吉利了，如果他安安稳稳地走进市政厅，没有过呼吸就好了。
“你放心，我对你和曹南宗的过去没兴趣，归楚，我只是想告诉你，”丁洵走到夏归楚跟前，也蹲了下来，循循善诱地提出诱人的建议，“在我这里，你可以暂且不管那些糟心事，不用逼自己去想。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走，你不想回去，也完全可以待在这里，和我一样给自己放个假。”
夏归楚抬起脸来，双眼微红，直盯着丁洵的眼睛，依然警惕：“师兄这么好心，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回报你了。那天我们吵得那么凶，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
丁洵的脸上闪过一线痛色，转瞬压了下去，他自嘲道：“我也以为自己会恨你，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可看到你孤零零躺在岸边，那样子……我也受不了。有些感情根本由不得我们自己，归楚，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他说的自然是夏归楚对曹南宗也是一样，夏归楚也立刻想起了曹南宗。
“我也不想怪南宗，真的，”夏归楚也不知道是解释给丁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师兄，你之前说的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你说我任性，我行我素，没人受得了我，这些我都承认，以前的我只会更差。其实我恐怕也不想和我这种人结婚吧哈哈……”
乔闻达说他不值得结婚，虽然是句屁话，但夏归楚确实就不信婚姻那一套，也讨厌被条框束缚，当初选择走进这个框框，无非是因为曹南宗。
如果曹南宗不愿意，他根本想都不会想。
他自然是比不上乔闻达，从小就学习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曹南宗，他这么自我的人，学做芋泥莲花冰酪，都能把厨房变成凶杀现场，当月影比学摄影还耗脑力，圣坛的静室，家里的房间，哪儿哪儿都藏着各种小抄笔记，记录曹南宗各种琐事，用这种笨方法，艰难地担起自己的责任。
没人比夏归楚自己更清楚，他不是一个良配。
“我会听曹南宗说他的理由，只是不是现在。现在……我累了。”
就让他偷懒休息一会儿吧。
目前最让夏归楚担心的是，身上的相机不见了。他痛骂乔闻达千百遍，相机本身丢了没什么，可里面的胶卷，每一节都无法再现。
丁洵安慰夏归楚不要急，他也有带胶片机，尽快补救就好。
“不一样，”夏归楚急得额头冒汗，“拍摄主体都没有了。”那些胶卷，记录的都是曹南宗跟随他的脚步，第一次尝试摩罗山下的各种体验。
比如那次曹南宗喝路边婆婆酿的甜酒。夏归楚说他反正不当月君了，暴力的戒都破了，也不在乎多破一个酒戒，本来只是随口乱说，料定曹南宗会拒绝，没想到他说：“这酒闻起来很甜，像你。”当即买来喝了。
夏归楚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在心里直骂曹南宗鼻子坏掉，他信息素是白兰地，是烈酒，怎么会甜！
甜酒迷惑性很大，一不留神就容易喝多，等夏归楚反应过来，曹南宗已经醉得脸酡红，那可能是除了床上之外，他表情最外露的时刻。
夏归楚去抢他手里的酒，Alpha还不撒手，两个人一顿争抢，酒水一滴不落地全撒夏归楚身上了，一身都黏糊糊湿哒哒，夏归楚正要借势发火，不料曹南宗红着眼睛看了他片刻，忽然扑上来挂在他身上，把夏归楚脸上的酒水舔得一干二净，不见平时的半点矜持。
一想起当时的情状，夏归楚不由唇角勾起，眉眼舒展，旋即又被丁洵一句话拉回现实，好不郁闷。
“还有一件事，也正好趁你‘放假’办了比较好。”
“什么？”
“前段时间和你吵完之后，我去南边拜访了老师，就是老师让我来戈兰散心的，”丁洵似乎早就等着他问，娓娓道来，“老师说你好久没去看她了，她对你最近的作品，不太满意。”
夏归楚一听冷汗涔涔：“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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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我在生气！（︶^︶）但是醉酒的某人好可爱(/▽＼)

第63章 拔了爪牙的豹
那天之后，夏归楚和丁洵一路往南，前往泰北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洛伊。
对这个名叫洛伊的村子，夏归楚仅有的印象，来自何律同和曹南宗。
这里是他老师的隐居地，也是持明教最远辐射的区域，曹南宗曾和他开玩笑说，走出洛伊，就不再被神主和月君保佑了，得求其他神明了。
何律同快七十岁，隐居多年，久不露面，常被网媒乱传死讯，引得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发“悼文”，“悼文”么，总要提一提她年纪这么大了，终生未婚未育，多么遗憾云云。
每次见到这些谣言，夏归楚都会转发痛骂无良媒体一顿，但他心里也常挂念老师身体，老师无儿无女，他就是她半个儿子。
当初夏归楚刚和曹南宗分手，陷入癫狂工作的状态，众人都束手无策时，是何律同亲自出山，把他从压榨自己的深渊里捞出来。
“小夏，摄影只是摄影，它是你的第三只眼睛，你看不到的，空缺的，它也抵达不了，填补不了，”那时候何律同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说，“你得自己站起来，自己救自己。”
何律同性子冷又独，夏归楚其实一直没想通她怎么会收自己为徒，更没想到她会飞来曼城，为他做这些。当时那个状况，丁洵以为他只要还能拍就是正常，朱臻觉察到他不对劲，但是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有何律同一眼看穿症结。
大家都说夏归楚特立独行，拽得没边，有谁没谁一样潇洒，谁也不觉得一次分手，对他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可何律同对他说，他摔倒了，他心空了，他也有抵达不了的地方，逃进镜头里不过是逃进同样残缺的世界。
因为那个曾经填满他的人，不在了。
他得学会重新让自己丰盈，重新成为“夏归楚”。
何律同话不多，对夏归楚素来严格，那是师徒之间唯一一次深谈和相拥。老师搬去洛伊村后，和夏归楚直言，别有事没事来找她，人老了，没精力招待谁。
所以夏归楚只能默默地挂念，不去找她。
听丁洵说，何律同近来身体越发不济，看了夏归楚之前给喃喃拍的新作，直言不喜欢，夏归楚并不愁老师不满意他的作品，他只怕她生气伤了身体。
越接近洛伊村，夏归楚越忧心忡忡，近乡情怯是其一，其二是他手机证件丢了，语言又不通，只能和丁洵寸步不离。
除了那股萦绕不散的疲劳感，丁洵的确没把夏归楚怎么样，他事无巨细地包揽了外务，不让夏归楚操一点心，仿佛他们从来没有闹翻过，丁洵还是那个虽然管东管西，但是对夏归楚好得没话说的师兄。
他们没再停留在一处，吃喝拉撒几乎都在包的车上完成，偶尔在路边买点什么，也是丁洵替夏归楚去，因他“不懂泰语”。
包车司机肤色黑黝，嘴唇厚实，满口叽里呱啦的泰语，常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夏归楚。车里丁里当啷挂了一堆当地特色的神像、神牌，随着车身颠簸摇晃，笑容可掬地看着车内人。
洛伊村坐落在海拔1000米的山上，四周被群山和密林环绕，手机信号变得非常不好，夏归楚举着手机伸出窗外找信号，半天无果，想和亲友们报个平安都成了奢望。
丁洵脸上浮现淡薄的笑，叫他别那么急，等出了这片林子，会有信号。可过了这片林子，还有下一片，林子里有时会有虎啸。
不用谁来绑住他，夏归楚知道自己已经下不了车了。
旅途不短，司机讲的话夏归楚也听不懂，只能和丁洵聊天，他说：“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我朋友很少。”
丁洵笑笑，显然不太赞同。
别说他，曹南宗也不信。很久以前，夏归楚和他抱怨过自己朋友很少，曹南宗眉梢轻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阿楚你这个玩笑有点假”，气得夏归楚在心里单方面宣布，和这人冷战一小时。
一小时后，夏归楚表示冷战结束，再次和曹南宗强调，他是有许多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可知心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嗯？”曹南宗的思绪却还停在前面，“我们冷战了吗？”
夏归楚语塞一秒，嚷道：“……曹南宗我跟你说认真的！”
人都说夏归楚难搞，夏归楚却觉得曹南宗才难搞，“装聋作哑”的，想听的比谁都听得清楚，不想听的，他比谁都迟钝。
不过也是很久以后，夏归楚才知道，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好友，对曹南宗来说已经是一种无法触碰的幸福，曹南宗的“冷战”也不是自己这样的小打小闹，说分手就彻底断了联系，哪怕没有互相拉黑联系方式，也绝不打搅他的生活。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断过就是断过，裂痕始终在那里，”夏归楚趴在车窗上，眼里装满飞速后退的绿林，倒像换了对碧绿的玻璃珠眼球，“就因为总这样想，我的朋友才会那么少，对吧，师兄？”
丁洵双指夹着烟，掸了掸烟灰，说：“你都能和曹南宗和好，和谁不能？”
提到曹南宗，他如愿地从后视镜里看见夏归楚飞速地眨了眨眼，眼里有类似水光的东西，又或者那只是因为森林太湿了，湿得人的眼睛也容易沁出露来。
这些天丁洵的心情很愉悦，看夏归楚像被拔了爪牙的豹，只能夹着尾巴跟在自己身边讨食，有些小心，骨子里又不愿意太伏低做小，每当想张牙舞爪，就意识到自己因为大意丢了爪牙，悻悻然低头，那别别扭扭的情态，十分赏心悦目。
这才叫真正的驯化，丁洵美滋滋地想，才刚刚开始呢。洛伊村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着就在眼前，却永远走不到，当然也可以走到，这事丁洵说了算。
很快丁洵听见夏归楚自嘲地笑道：“现在还谈什么和好啊，人家那是可怜我。我之前还纳闷呢，他都狠心地和我断联三年，怎么突然想到找我拍照？原来……是发现我在之前那个家留的那些东西了啊。”
丁洵捡到夏归楚那天，从他身上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纸片。等人醒来后，他把那张纸还给夏归楚，当时夏归楚盯着那张纸许久，末了，怔怔地落下泪来，那是丁洵第一次见他哭。
夏归楚告诉丁洵，那是他当年为曹南宗准备的生日礼物里放的贺卡，他精选了多年给曹南宗的照片，藏在家里，等曹南宗自己寻宝。
虽然夏归楚的确不爱仪式感，讨厌固定程序，但那一年，他难得心血来潮，为曹南宗准备了一份礼物。可礼物还没被发现，他们就先“离婚”了。
“归楚，想开点，如果是我找到这样的礼物，”丁洵说，“我也会回头的。”
“我不要，”夏归楚坚决地摇头，“我不想他因为愧疚之类的理由回头找我。你不知道曹南宗那个人，他心太软了，我不要他同情我。就说假结婚这事吧，假如我现在去问他，为什么当年没把申请书交上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结婚，他心里多半会比我还难受一百倍……”
“不要这样啊……”他喃喃地往座椅上一躺，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闷声重复，“我不要这样……”
丁洵不想再听了，烟也抽不下去，他捻灭了烟头，冷冷地想，应该再给夏归楚多下一点药的。剂量太少，需要日积月累，本该徐徐图之，可他有点等不及了。
等到手机有信号，铺天盖地都是夏维森那条视频，丁洵挺意外原来大家这么关心豪门秘辛，比起那些流量明星今天穿什么衣服、走什么秀，这部戏那部戏演技差不差，夏归楚和曹南宗假结婚这消息，似乎吸人眼球多了。
夏归楚反应很冷淡，他对自己那个便宜爹实在没什么好话，“骂他都怕他爽到”，谁安排夏维森做这些的，答案也呼之欲出，非乔闻达无其他人可想。
他更在意的是，暮云集团几乎立刻有所反应，发了一条曹副总即将召开记者会，澄清此事的公告。
曹南宗会说什么呢？不光夏归楚好奇，丁洵也很感兴趣，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抵达了洛伊村，网络信号能稳定下来了。
二人钻出原始森林的包围，站在山坡上，俯瞰下方层层叠叠的屋脊，听见喧哗人声打破密林的宁静，都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丁洵偷瞥夏归楚线条的侧脸，修眉俊目，山根挺拔，薄唇轻抿，叼一根细烟，烟雾遮不住清凌凌的一张脸，是属于Alpha的锐。哪怕给他的抑制剂里掺了其他料，让他始终徘徊在疲乏软和的线上，也并不怎么折损夏归楚身上那股锋芒。
“师兄，”夏归楚说，“我想看直播，可以吗？”
请求的话被他说出口，也不显得多么卑下，倒是透着一股松弛的劲。
“行啊，”丁洵大度地说，“我也想看看曹总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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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大家急但是先别急ˋ( &#176; ▽、&#176; )

第64章 狂徒
公关部连夜给曹南宗准备了发言稿，和年会那次一样，得体，严肃，公正得不带一丝个人感情，大意是暮云集团保留追究造谣相关人士的责任，至于曹总本人的个人隐私，无可奉告。搭配的服装也是中规中矩的三件套。
这当然是份挑不出错的发言稿，但却不是曹南宗想要的，这是公司的态度，不是他的态度。
看过稿子后，曹南宗不动声色，问公关部的赵部长，他解职的事为什么没有按原计划公布。
赵部长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观察曹南宗的脸色，说这是夫人的意思。
曹南宗好像笑了，赵部长不太确定，那笑浮光掠影般，很容易看走眼。
做下属的，向来习惯揣测领导心思，但曹南宗平日总是笑模样，待下属温和克制，并不是阴晴不定，霸道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那类总裁，赵部长一直本本分分，在他手下做得相当如鱼得水。可今天的曹南宗，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一样的笑眼，看着却叫人难窥真意，仿佛熏着一层雾。
曹南宗没有为难他，挥挥手让赵部长走了，转头叫来小柯，让他去星棠公馆取点东西。小柯受宠若惊，以前可只有乔秘书能进出星棠公馆，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今日，立刻飞奔而去。
记者会的会场是现成的，用的是原来年会举行的暮云酒店高层，闻讯赶来的记者们济济一堂，围坐在台下，窸窸窣窣地交流套取彼此的情报。
台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简单到极致，几个工作人员搬上来一架金色的屏风，屏风上绘的不是常见的花鸟，是飞天的女神像，姿态舒展流丽，栩栩如生，女神手托明月，大放光明。
“这是哪路神仙？”有记者悄声问。
大部分人也是一样的迷茫，只有一位年纪稍长的Omega记者探身打量了一番，说这可能是边境信仰的女神，蓝萨尔。
蓝萨尔神通广大，可孕育天地，也能毁天灭地，她是性力的女神，创造的母神，狂暴的战神，三位一体。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心下都有些奇怪，又莫名生出忐忑，这和他们以往参加的招待会太不一样，大家一脑袋的豪门官司，好像被那神像镇住，有些不合时宜了。
金屏风忽然从中拉开，一个修长的人影从中飘了出来，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是曹南宗，却又不是记者们熟悉的那个贵公子曹南宗，他乌发半挽半垂，发髻上扎两根孔雀羽，还是夏归楚离开时送他的，一身夕照红的长裙，每走一步，裙摆细细颤动，翻起金线折射的波光，毫不吝惜地在众人眼中洒下惊艳的涟漪。
有眼尖的记者认出，这红裙和屏风上的女神似乎是同样款式，也像极了夏归楚为“神像复苏”组图设计的那条，只是稍加改动，让裙身不再那么容易走光，更方便行动。
曹南宗淡然扫视台下众人溢于言表的惊讶，视线逐渐转向正在直播的镜头，那黑而深的机械，冷冰冰没有生命，却是他熟悉的伙伴，他看住它时不觉得不适、害怕，只觉心中一片柔软。
因为夏归楚总是这样透过镜头看着他。
夏归楚也的确在看他，通过那支直播的镜头，远在深山密林的小村庄，夏归楚看曹南宗赤足行走，无视众人纷纷扰扰的目光和声音，席地半跏坐，全然不像开什么记者招待会，倒像是往日每逢圣坛法会或节日，上台讲经说法一般。
手指轻描屏幕上那人的曲线，夏归楚心中感慨，这条裙子真是适合他，让他美得那么光明堂皇，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赤足所立的地方，便是他的国度。
夏归楚想起那段二人以“好朋友”和“附加服务”为由厮混的日子，彼时他们谁也不说爱，仿佛那是一个禁词，说了就再也混不下去了。某次热汗淋漓的事后，曹南宗问他要那条红裙，夏归楚也没多想，不过是条裙子，他要他就给了，本来也只是为曹南宗设计的，他不要，夏归楚也没打算给别的模特穿。
没想到，红裙再度登场，会在这里。
手机里的曹南宗正要开口说什么，台下那个眼尖的八卦记者未经允许，先扔出了尖锐的问题：“曹总，您这身裙子，是喃喃穿过的吧？针对之前您和喃喃的绯闻，还有你们和夏老师之间的三角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场间骤然一静。
曹南宗唇角一扬，指尖在地板上点了点，低声自语：“果然你们最关心这个啊。”
“您说什么？”那记者没有听清。
“我说，”曹南宗下巴微抬，目光找到那位记者，朗声道，“我就是喃喃。”
“曹南宗就是喃喃，没有什么三角恋，从头到尾，只有我和夏老师。”
才刚安静了一会儿的会场，又是一片抽气声和窃窃私语，腿上搁着笔记本、平板的记者们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此时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从曹南宗身后飞快刷过，又密又长，看都看不清。
“我思来想去，闹出这些事端，劳驾各位大老远跑来，浪费网友们的时间精力，的的确确是我的不对，”曹南宗站起来，对着台下和屏幕前的人深深鞠躬，“我向大家郑重致歉。”
“所以，”曹南宗稍作停顿，“今天我辞去暮云集团副总一职，从此曹南宗只是曹南宗，以后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业，和谁交往，都是曹南宗一人的事。”
这话一落地，导播间的公关部众人立刻炸成一锅粥，赵部长汗也来不及擦，抬起手就准备下令掐断直播，身后却响起轮椅滚过和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曹暮和曹银屏。
“让他继续，”曹暮抬头看向数十个屏幕上儿子的特写镜头，“忍了很久吧，南宗。”
“是，董事长。”
前台的记者们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大家是来听八卦的，难免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哪想到暮云集团这个庞然巨物，会在这种场合把重磅的消息抛出来。
看见屏幕里一番乱象，夏归楚乐得大笑，指着手机对丁洵道：“你们总说我狂，我拽，其实谁能比曹南宗狂？”
一个人的心如果定了，那外界如何分说，又怎么可能影响他？于是在旁人来看，他不必作那些张狂的姿态，就已经是狂，是拽，是脱离规则的不可饶恕。
夏归楚原先设想再“见到”曹南宗自己多半会很难受，哪成想曹南宗又给他一出惊喜——他们俩本质如此相似，都是狂徒罢了。
或许即使没有“破镜重圆”的前因，重新遇见这样一个人，他都在劫难逃地会被曹南宗吸引吧。
宴会厅里许多人站起身，几乎要冲上台，又被保安拦住，他们手里的话筒伸到曹南宗眼下晃动，令他看不到众人的脸，只能看见黑影幢幢。
“但我最想道歉的，”曹南宗闭了闭眼，略过台下所有人，重新看向镜头，“一是我的粉丝，喃喃的亲卫队‘牛腩粉’们，对不起，我隐瞒性别和身份，欺骗了你们，但我真的很喜欢裙子，它那么柔软，开放，舒适，谢谢你们喜欢我穿裙子，让我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怪异。”
还在圣坛时，曹南宗从未觉得男性Alpha穿裙子有什么出格，那是他从出生起就顺理成章接受的事实，不仅没人指责他穿裙子，还有夏归楚这家伙漂亮哥哥长，漂亮哥哥短地叫他多穿。
可一来到曼城，曹暮命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裙子，穿得像个男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曾经理所当然的事实，换了个地方，就成了必须隐瞒的“私人爱好”，怪异的感觉就是从那时开始萌生，有一瞬曹南宗明白了，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从头到脚都是“怪”的。
仿佛从桃花源出走的旧人，来到日新月异的外界，自然处处格格不入。
怪也没关系，他上网穿女装，本就是冲着骂声去的，他想过，骂得越狠，云流越满意，所以当初才一股脑把照片都发了出去。
只是曹南宗是真没想到，郭雪平那些亲卫队们，会那么爱护他，尽管方式有待改善，“牛腩粉”的称号品味也不敢恭维，但那一点善意，也足够让他愧疚自己的欺瞒。
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曼声道：“还有一位，想必你们都知道，是夏归楚，夏老师。”
记者们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喊道：“假结婚是真的吗？！”
这又假又真的矛盾说法，引来场内一阵笑声，连曹南宗也微勾唇角，目泛柔波。
“夏老师从来没有骗婚，是我‘骗婚’，责任全在我，”曹南宗眨动眼睛，浓密长睫上下一合，似能夹住人心，他直视镜头，直看进夏归楚眼里，惑人心魄，“阿楚，当年申请书没有交出去，不是我不想结，是我怕你不想结，这些话，我们当面聊好么？我好想你。”
“过去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曹南宗垂下眼帘，一滴泪生生滚了下来，迟来地回应夏归楚“你想过我没有”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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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突然被塞一嘴狗粮(ง •_•)ง
此时的丁洵：(╯‵□′)╯︵┻━┻

第65章 我和你完了
什么叫“是我怕你不想结”？
夏归楚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把丁洵给他的智能机扔出去，又在看见曹南宗落泪说想他时，手上青筋一紧，强忍住了。
草，是哪个混蛋说的，爱是克制？夏归楚满腔怨气、委屈和不服气，可看着那张哀恸凄艳的脸，他竟然悟到这句话是真的。
舍不得让曹南宗露出那样的表情，连装着曹南宗的手机，都不忍扔出去。
这个傻子，是多没有信心，才会觉得自己不想和他结婚？自己又给了他什么信号，才让曹南宗那样的云端之人都如此不安？
他们明明走在同一条路上，却背对背各自患得患失，唯有手死死相扣，想要撕开他们，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有一肚子话想倾倒给曹南宗，夏归楚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面前，揪住他衣领，与他唇枪舌剑论个高低，就听丁洵冷不防说：“很生气吧？”
夏归楚吸了吸鼻子，目露狠意，点了点头。
丁洵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发抖的手，凸起的青筋，泛红的双眼，一声不吭但仍久久盯着已经结束的直播页面，全他妈都和曹南宗有关。
“他这样不相信你，你就不想做点什么，报复他一下？”丁洵冷笑，养了夏归楚这么多天，看他乖了这么些日子，现在也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了，“归楚，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好拿捏。难道他开个招待会，对你说点不痛不痒的‘对不起’，你就原谅他了？”
夏归楚赞许道：“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过去，这笔账是要好好算算。”
“喏，现在信号好，用我的电话给他打过去，”丁洵用下巴点了点夏归楚手里的智能机，“就说你对他已经彻底失望，别再来纠缠，就像这些天你对我说的那样。”
夏归楚垂下眼眸，沉默了。
丁洵坐在藤椅上好整以暇，并不催促。
他知道夏归楚这些天这么安分，整日说些什么朋友很少，大学和工作室初创的旧事，聊些对曹南宗的失望，一半是药物作用，一半是这个Alpha审时度势，在向他示好，仿佛真因为假结婚一事，对曹南宗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好让这趟“拜访老师”的旅程，看上去没那么像绑架。
可即使到了洛伊村，丁洵也没急着去见何律同，见她做什么呢？之前千里迢迢找她安慰自己的失意，谁知何律同没说夏归楚半个字不好，专指着他骂了几个小时。
丁洵租了栋村里海拔颇高的民居木屋，几乎天天守在夏归楚身边，美其名曰重修师兄弟情谊，偶尔出门，也会叫那个语言不通的司机以送饭为名，监视他。
天真的师弟啊，以为示好拖延时间，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他？可笑。那个娘炮Alpha都丢了总裁的权柄了，还能救谁？
“师兄，”夏归楚跪到丁洵腿边，把脸搁在他膝上，黑眼睛望他，“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看豹变作猫，实在有趣，可这趣味也到头了，丁洵心想，夏归楚的演技着实不错，难怪能调出那么多模特的好状态，如果不是今晚这出记者招待会，让他看清夏归楚与曹南宗息息相关的情感波动，再怎么矫饰都无法藏尽，他或许真会上当。
丁洵抬手抚摸夏归楚后脑的软发，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细细的针管，对准Alpha近在眼前的太阳穴，声音温柔得起鸡皮：“师弟，打电话吧，我想看，不然你就该打针了。”
“今天的份不是打过了？”夏归楚死死盯着丁洵。
易感期早过了，但是所谓的“抑制剂”并没有停过。
丁洵拍拍他的脸，宠溺地说：“加量的。”
趴在他膝头的人眼神顷刻变了，一双凌厉的眼说尽无数脏话，却咬紧唇无法发作，无力发作。丁洵看得沉声一笑，掐着夏归楚的脖子把人从膝上提起，针尖始终离得很近。
“打。”
夏归楚只能拨通曹南宗的电话，语气生硬地喂了一句，对面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叫他等一下，听筒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想来这场直播的余波还在震荡中，几声脚步声后，曹南宗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听筒里响起一声清澈的“宝宝”。
眼眶霎那就红了，委屈堵住喉咙，让夏归楚半晌说不出话来，针尖却又推近了几分，无声的威胁。
“别给我套近乎，你办的什么记者招待会，”夏归楚按了免提，眼神示意丁洵手劲松点，好让他开口放狠话，“烂透了。”
丁洵欣然松开一些，就听对面默然片刻，很认真地反问：“哪烂了？”
“第一，发型谁给你做的，妆谁给你化的，丑死了，这造型师可以直接拖出去发卖了。”夏归楚细数着，竟然也认真起来。
“这样啊，”曹南宗笑道，“是我自己做的造型，你是没瞧见，公关部之前给我准备的更丑。”
夏归楚厉声道：“笑什么笑，我在骂你，不许笑。”
“嗯。”曹南宗不笑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很稳定，稳定得像月亮，不管月相如何变化，千百年来都是同一只月亮亘古不变，永恒的美。
夏归楚跪在丁洵面前握住手机，抬眸望月，今晚的月光也美，照着这栋木屋二层的露台，像水洗般洁净，不那么像囚禁的监牢，倒像个度假的小窝。如果不是身陷囹圄，他也很想支一把藤椅，坐在上面赏月吹风。
“第二，你和那些记者、网友道什么歉？他们这些人，认识你几分几秒？自己闻着味儿非要涌上来，谁稀罕他们围观报道？你我之间的事，需要他们管东管西、道德审判吗？你压根不欠他们的，”夏归楚骂道，“曹南宗，你欠的人是我。”
听筒里静默片刻，曹南宗说：“是，阿楚，对不起。”
夏归楚不给曹南宗喘息的时间，也不给自己多停顿一秒的余地，因为一旦停下，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我？曹南宗，你说结婚就结婚，你说怕我不想结，就弄个假的给我，你说找我拍照，我就得应着，要复合我就得忘记这些，重新开始？我就这么便宜吗，随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投入，从前积攒的大大小小的龃龉、不快，忍气吞声，全被掐头去尾，撇去事实的逻辑原委，只剩发泄二字，酣畅淋漓，分不清是做戏还是真情。
眼泪一串串挂下来，像眼下贴了一串珍珠亮片，夏归楚哽咽道：“你连爱我都不肯说……”
“夏归楚，”曹南宗哑声唤他，电波连接的声音也是抖颤的，“我爱你。”
夏归楚一愣，眼泪都叫他堵回去，喉结上下翻滚，慷慨的控诉中道崩砠，心里头软塌塌的，撑不起他妆演的怒火，颇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这还叫他怎么演？
好一会儿，夏归楚才冷起一张脸，骂道：“他妈的爱个屁，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曹南宗，我和你完了！”
最后收尾的狠话刚撂下，丁洵就伸手帮他挂断电话，幽幽在夏归楚耳边道：“说得好。”
夏归楚刚松了口气，那根针却没有放过他，只是换了个方向，往他手臂上扎来，他目眦欲裂，再也忍不了，膝盖一顶奋力站起，劈手推开针筒，怒道：“你还想怎样！”
铺天盖地的雪松味信息素代替丁洵的回答，将夏归楚压得双膝软颤，几乎要重新跪下去，鼻腔、胸腔全是丁洵的味道，这道从前还挺好闻的气味，此时只令他作呕。
丁洵扣住夏归楚的脖子，迫他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冷笑道：“师弟，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曹南宗在你初次分化的时候救过你？我也救过你，你怎么不对我以身相许？”
此时的夏归楚根本抵抗不了正常Alpha的力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动摇不了丁洵的钳制，可他脸上没有一丝俱意，还哈地一声笑，眼睛晶亮地瞪着丁洵：“原来师兄是要我以身相许啊？我还以为这几天师兄是想和我培养感情，走心呢。怎么，终于不耐烦了？你要身，那就拿啊，我就当被臭虫咬……”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夏归楚扇倒在地，本就疲软的身体不堪重负，几度想爬起来都跌回去。
“我真是想不明白，曹南宗一句爱都不肯说，我可以对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你却把我当臭虫？”丁洵被侮辱得眼眶通红，拎起夏归楚的后颈，把他被扇得通红的脸转过来，重新把针尖怼到他眼前，逼问道，“他到底有什么好，嗯？非要我用强的你才乐意？”
夏归楚冷眼看着昔日的师兄在眼前灰飞烟灭，嘴边扬起嘲讽的弧度：“区区一个凡夫俗子，也敢和月亮争辉？”
说罢他猛地挺身，不管不顾用自己的眼睛去撞那尖锐的针，丁洵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缩手，要将针筒调转方向，夏归楚赌的就是他残存的一点善意，趁他钳制松动，用尽全力一头猛撞过去——
一个成年Alpha的重量冲过来，不是玩笑的，丁洵被撞得五脏移位，三魂七魄都要出窍，人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针管掉在一边不管了，眼前一阵黑，一阵金星，五彩纷呈。
等到视野再清晰，丁洵摇晃着站起，看见夏归楚艰难地挪到露台栏杆边，不远处是下楼的木梯，可他身上的药效已经发作，全身发抖、虚弱无力的样子，就算能下楼，又能跑多远呢？
这药可花了丁洵不少钱，他这些年不像夏归楚一心创作，在名利场浮浮沉沉，摸到了一些上流人士玩乐的暗门，这药就是经由暗门，好不容易弄来的高级货，圈里很有些爱玩Alpha的权贵，专门研制了这种药来对付夏归楚这种不听话的Alpha。
它不仅能让一个Alpha失去攻击性，配合投放施药人的信息素，还能让Alpha变成Omega那般对施药人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那才是丁洵真正想要的，身心都属于他。
丁洵朝夏归楚一步步走近，换了副温和的口吻：“归楚，别闹了，累了对不对？我不怪你还喜欢曹南宗，我们从头……”
夏归楚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从楼梯逃跑，他只回头对丁洵竖了竖中指，纵身一跃，跳入木屋背面被黑暗笼罩的茫茫丛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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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终究是豹，alpha，始终是alpha。
丁洵：怎么我搞墙纸就不行呢？

第66章 赐福
持明的经典上说，人只有放弃对身体的掌控，才能真正成为身体的主人——往日夏归楚不爱记这些，跳下去的时候，这句话却不期然地出现在脑海中。
其实想掌控都有心无力，Alpha引以为豪的精悍身体，在药物积少成多的影响下，孱弱得还不如一般的Omega，做不了任何抵抗，夏归楚只能随着下滚的动势，把自己当作无知无觉的石块，顺流而下。
昏天暗地，身上不知多了多少伤口，血热辣辣争先恐后涌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体内的药物似乎还有麻痹作用，让痛感仿佛闷在水下般，不那么分明。
滚落终于停止时，夏归楚早已昏死过去。
后半夜下了场雨，把他浇醒了，失去意识是幸福的，什么也不想，万事皆可抛，醒来药效的麻痹作用褪去，才觉得全身骨头都跟碎了一样，连动一下手指，都痛得只想再昏一次。
在心里问候了丁洵祖宗十八代，夏归楚还是动不了，只能躺在泥泞草丛里淋雨，体温越来越低，脸上身上湿透了，心里不盼这雨快些停，却盼自己快些习惯这些疼痛，让他爬也爬出这片林子。
老天是指望不上的，夏归楚也从未想过曹南宗能瞬移过来救自己，丁洵可笑就可笑在，竟然以为施一点恩惠，他就会像爱曹南宗一样爱他。
和丁洵周旋这些日子，夏归楚确实是伺机想要逃跑，却不是为了等谁来救自己，用尽本就不多的耐心讲旧事，讲他朋友少，是真心想把丁洵拉回来，可丁洵每次听了，总要拐到曹南宗身上，夏归楚都要怀疑，真正对曹南宗执念太深的人是他了。
夏归楚曾对卢卡斯说过，自己看起来花团锦簇，其实朋友不多，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可丁洵毕竟不是卢卡斯。
一路闷头朝前走的人，是很少反省过去的，夏归楚在这个当口，却不得不停下来思索，是自己太不会交朋友吗？太亲近容易被人误解，太保持距离……他想起曹南宗，不管是曹暮，还是左梅英，甚至那个副影岩罕，每个人都说曹南宗难以接近，人情淡薄。可那并不是真的。
瓢泼大雨流进嘴里，无味的液体竟泛起苦涩。
当年他摔下摩罗山时，也下了一场雨，半夜一身脏污好容易爬回圣坛，小心翼翼不曾惊动任何人，推开自己静室的门，却被室内一线灯火迷了眼，曹南宗如侧卧的神像，静躺在他的床上，手支头看向他，不知等了多久。
那时他当上月影，不用再和其他人挤通铺，但多半是在曹南宗房里过夜，夏归楚料定曹南宗睡下了，才偷溜回自己房间，没想到曹南宗早寻到这来了。
没等夏归楚想好说辞，曹南宗反手推他入浴室，不顾夏归楚的推拒，避开那些伤口，亲手把人洗得温暖清爽，抱他到床上，才指着那些伤处，轻轻柔柔地问：“哪来的？”
曹南宗不问还好，一问，那些挥挥手就过去，笑着就嚼碎的欺凌，好像要从每个毛孔里淌出来，像热油把人融化得不成正形，夏归楚受不了这个。
他那时总觉得自己是来圣坛“卧底”的，Alpha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祟，心里不知编排了多少王子公主的成人童话，莫名肩负着带曹南宗逃出升天的重任，总希望在曹南宗面前，自己是体面的。
可细数起来，爬床被拒，偷看被抓，好像都不是什么英雄事迹，更不用说神塔上还是这人施以援手，帮自己度过初次发情，所以绝不能再让曹南宗知道，夏归楚一个Alpha居然被一群Omega联手欺负。
何况躲在幕后的乔闻达不是一般人，倘若曹南宗知道了，相不相信朋友是这种人另说，总之都会很伤心吧。
于是夏归楚忍下了，以他前所未有的毅力，云淡风轻地告诉曹南宗，自己不慎摔了一跤，不用担心，月君大人这么晚还不睡，倒让他这个月影失职了。
他们俩就这么抱着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干，窗外下了一整夜的雨，都下到夏归楚心里去。
耳边雨声渐弱，夏归楚迷迷糊糊，睫毛坠满雨水，视物都抹上一层水汽，躺在这荒山野村，只怕比过去更狼狈。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都和曹南宗当街打过架，一起夜市嗦螺丝，一起翻墙被母校的保安追了，哦对，翻墙的时候，曹南宗的裙子还被剐破了，一路招来很多下流觊觎的目光，气得夏归楚脱了上衣给他围在腰上，自己光着膀子招摇过市，结果一样惹来频频侧目——哪还有什么体面可讲？
他不再怕丢脸，怕输，不再需要在曹南宗面前逞英雄，可也并没有因此失去什么，原来爱不仅是一捧月光，也是等自己晚归的灯，它没那么脆弱。
雨歇时分，夏归楚半梦半醒，不知身在何处，忽觉脸上一阵湿润刺麻，像是有什么在舔自己，嘟囔了一句“南南别弄了，好痒啊”，刚出声就一个激灵，这地方怎么可能掉一个曹南宗来舔他？！
睁眼一瞧，巨大的猫脸贴在跟前，朝他打了个哈欠，一张利嘴张开骇人的大小，露出一排利齿，其中两根呲出的尖牙犹未可怖，吓得夏归楚灵魂出窍。
他娘的，遇上豹了！
身体在极度惊惧下，勉强爆发出残力，夏归楚一个猛子跳起来，没走几步又跌倒在地，手脚并用艰难拖行，却见眼前闪过一条长长的豹尾，那豹施施然走到他前面去了，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转了转，似乎看不上他这个伤痕累累的人类。
夏归楚累趴在泥水里，这才有精力分辨，那只豹看形态应该是只云豹，在戈兰被称作草豹，体型不算大，茶色的皮毛上有大块的云状斑纹，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遇上它，夏归楚是很想称赞一句真漂亮。
不期然地，心头浮现了从前背过的祷文，曹南宗教给他的，夏归楚把那祷文翻来覆去地念上几遍，竟然真的平静下来。
人有时的确需要信仰，心有寄托时，身处绝境就不会那么难熬。
不多时，耳边又响起细碎的响动，似乎是那云豹又回来了，夏归楚心里发苦，他这无毛大猩猩应该没多好吃吧？
却听头顶响起蹩脚的中文：“你是，夏归楚？”
夏归楚抬头一看，竟是那监视自己的司机，他身后还跟着那只云豹。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夏归楚想着随便找块石头撞死见神主，都比被抓回去见丁洵好，那司机却扑通一声跪下，冲他叩头：“月影大人。”
直到被此人带回家安顿，躺上正常的床，夏归楚还久久难以回神。从司机磕绊的中文中，夏归楚勉强明白了，他也是一名持明教徒，前不久刚接到月君寻人的消息，找的正是他的月影夏归楚。
难怪司机在车上总是偷瞄自己，夏归楚当时心里还毛毛的，心说丁洵自己变态就算了，找的司机也不像个好人。
司机说这些天他一直在找机会把夏归楚带走，但丁洵跟得太紧，连叫他送饭都十分警惕，绝不让他多留一秒钟。他是个Omega，没有正面和丁洵抗衡的能力，本想再多找几个教徒一块合作，没想到夏归楚自己先跑出来了，正给了他机会。
夏归楚恍恍惚惚，又想起曹南宗说的那个笑话，走出洛伊，就不再被神主和月君保佑了，得求其他神明了。
可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他不求神，神却惦念着他。
一身的伤，又下了药淋了雨，夏归楚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听完司机的来龙去脉，可还没支撑多久，人就烧起来了，糊涂的时候，嘴里胡乱叫着一些司机听不懂的话，司机猜测是自己中文不够好才不懂，生怕自己怠慢了月影，误了他的需求。
直到曹南宗驾临，司机给他行跪拜大礼，才忐忑地问他，夏归楚喊的月亮，公主，哥哥之类混乱的称呼，是什么意思。
曹南宗微微一笑，手掌贴上夏归楚的额头，像在赐福，他说：“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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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公主是我偷偷叫的，你们不要告诉曹南宗！
南宗：早就知道了(*^_^*)

第67章 无用的爱
躺了三天三夜，夏归楚做了许多很烂的梦，夏维森，乔闻达，丁洵，轮番上场，苦不堪言，人来人往，热闹是挺热闹，架也打得相当累人，那些在现实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打成的架，都在梦里补全了。
他把那些讨厌的人打得鼻青脸肿，最后那只悠然的云豹再次出现，一口把那些人都给吞了。在梦里夏归楚都忍不住咋舌，云豹那个小体型，吃得下这么多人吗？
将醒未醒时，鼻端轻缓地蔓延开幽幽白檀香，沁人心脾，和之前昏迷醒来的过程截然不同，伴随一种早上自然醒的舒适惬意，夏归楚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在床前见到白檀香的主人。
四下一寻，夏归楚要找的人却在露台上，背对着他，手里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司机的家里也是一栋木屋，山里多雾，清晨尤甚，那乳白色的雾纱丝丝缕缕从林间漫进露台，托在曹南宗脚下，仿佛令他腾云驾雾，随时飘渺而去。
他又赤足，脚并非女子的纤巧柔嫩，而是修行者踏遍千山万水的矫健，足弓强韧，覆有薄茧，只是天生肤色白皙细腻，和那白雾几乎相融，越衬得脚腕的紫莲花离尘脱俗。
夏归楚走过去，退烧的身体轻快不少，却也有些大病初愈的慵懒，还没近前就直接扑到曹南宗背上，懒洋洋问：“月君大人在玩什么呢？”
不等他回答，夏归楚看清了曹南宗手里东西，咦了一声，难掩惊喜：“这不我那台丢了的相机吗？”
曹南宗把徕卡胶片机递给夏归楚，说：“不算丢，被人砸在河滩上，我找人帮你修好了。”
夏归楚心中一凛，不知是乔闻达砸的，还是丁洵砸的，哪个都是他此刻不想去想的人，索性单手拎住相机，另一只手勾住曹南宗的脖子凑过去就要亲他，以表谢意：“太好了，你的照片保住了。”
曹南宗却双手抓牢他的脸，不让他再靠近，天生的笑唇两角弧度更深，质问道：“上回电话里你不是说，‘我和你完了’？”
“咳，哥哥那么聪明，”夏归楚眨巴眼睛，“不会听不出来我在演戏吧？”那殷切的期盼，都从眼里流出来了。
“我倒觉得挺真的，那些话早就想对我说了吧？”曹南宗定定地看他，指尖缓慢摩挲夏归楚的两颊，这样一张飞扬到跋扈的脸，在他手中却安安分分，“你应该说的，不管是怨还是恨，是要求还是期盼，你都可以说，不必埋在心里，不必悄悄写在镜子背面，不必藏在家里四散的角落，等我发现。”
夏归楚越听越觉得丢人，怎么镜子背面的便笺都被发现了！
曹南宗也不管他窘迫，捧住夏归楚的脸拉近，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你不说，”曹南宗哀戚地笑笑，“是因为我没给你说的底气，对么？”
夏归楚摇头，低低地说：“我是怪过你，每次跟在你身后，走在那条石砌长廊上，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头，回头多看我一眼，可当你回头，你看的都不是我，你看我，也看身后的乔闻达，副影，还有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信众……可我也明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得自己受着，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我想谁看我，谁就必须看我。”
如果凡事都是想就能遂愿，那丁洵早就得逞了。
是他糊里糊涂闯入曹南宗的生活，自己也没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又糊里糊涂扮演月影，等到泥足深陷，才回过神来，那驱使自己的东西，好像叫爱。
而爱不是用尽手段抢夺逼迫就能得来的，他只能凭本心行事，结果听凭天意。
夏归楚幽幽叹息：“没办法，谁让暗恋没人权呢？我超卑微的。”
“笨蛋。”曹南宗轻咬Alpha英挺的鼻尖，“都爬床了，还叫暗恋？”
只有夏归楚这种无视旁人目光的家伙，才能把所谓的卑微暗恋唱成明恋，圣坛上下哪个看不懂某位姓夏的月影看月君的眼神？
“我说暗就暗，暗得都对不起我Alpha的性别，”夏归楚反咬一口曹南宗的嘴，津津有味地翻起旧账，“你还敢提，我也是鼓起勇气厚着脸皮爬的，你居然把我推下来！”
曹南宗天生唇色淡，来得匆忙也未施粉黛，嘴唇很快被夏归楚吃得上了一层朱色，他不急不慌地捏住夏归楚后颈皮肤轻轻揉，转瞬间颠转主动权，将Alpha的唇肉和呼吸尽数吞噬。
半晌，察觉到夏归楚又有发热迹象，底下欲望抬头时，曹南宗呼吸一重，侧头避开他的唇，将脚软的Alpha拥入怀里，亲了亲他额头：“别勉强，你还没好全。”
夏归楚气得哼哼，直言要宰了给他下药的丁洵，又色厉内荏地强调：“只是暂时这样没力气，我很快会好。”
曹南宗看得想笑：“你知不知道，当初你爬床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由分说莽上来，什么事前准备也没做，我怕你伤到自己才拒绝。”
“我可是Alpha，哪那么容易伤到？”夏归楚不以为然，“得了吧，你敢说当初你没被我吓到？”
曹南宗清了清嗓子：“是有点，但Alpha也不是铜皮铁骨啊。”
就像这次。
刚接到泰北传回的消息，夏归楚和丁洵搏斗，跳入丛林生死不知时，胃绞痛当即在曹南宗体内爆发，他却视若无睹，疼痛撕裂他的身体，曹南宗面上却仍出奇的镇定，二话不说，只身飞来泰北。
噩梦成真的感觉，不过如此。
最初那边有夏归楚的消息，只说他和丁洵一块前往洛伊村，因为无人看出他是被人胁迫，这也正是丁洵狡猾的地方。
连曹南宗也以为夏归楚是得知假结婚的消息后，生自己的气，才跑那么远。有三秒钟，他还想过，什么和丁洵割席，原来是假的。所以他才立刻办那场记者会，透过直播向夏归楚坦白自己的心意。
坐上飞机后，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曹南宗意识到自己又误会夏归楚了，如果就带着这样的误会，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他……曹南宗麻木地逼自己想下去，夏归楚给别人拍过那么多照片，可没见他给自己留过什么影，连黎允齐给他们画的合影都被这家伙不知丢到哪去了。
那葬礼的遗像怎么办？他那么臭美，不能忍受形象不好吧，可遗像大多呆板不好看，说不定直接从证件上抠的，还不如他手机壁纸的那张浴缸照，那是夏归楚少在人前表露的脆弱和孤独，只怕参加葬礼的人受不了。
会有很多朋友来看夏归楚吧，而曹南宗呢，只是一个连前夫都不是的“朋友”，没资格像亲属那样痛哭，没资格捧起他的骨灰盒，唯一有的资格，或许只是给他念一段往生的经文。
三年前，曹南宗曾失去过夏归楚一次，那次之后他还能远远看着夏归楚举起相机，收藏他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奖项，每一步前进，他是他最长情的粉丝。
可一趟飞机旅途，冷汗湿透衣物，沾湿随身携带的徕卡相机，让曹南宗彻底明白，他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真正的失去。
“阿楚，”曹南宗将夏归楚打横抱起，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说，“电话里我说的那句话，是我早就想说的，却一直拿不准，该不该说出口。”
他拿不准，自己说爱会给夏归楚带来什么，也拿不准夏归楚这份情热能燃烧多久。
一句“我爱你”，真的能说清楚这些复杂、晦暗不明的心思吗？
“你还记得吗？有一夜你晚归，我等你到深夜，回来你一身狼狈，说是自己不小心在后山摔倒了，你以为我会信吗？”曹南宗脸上浮现怀旧的神色，摇了摇头，“教内有些人对你有敌意，这些我并不是无知无觉。持明收留的很多Omega，都受过Alpha的迫害，他们不相信Alpha，即使我就是Alpha也化解不了AO之间年深日久的矛盾。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去查，可……竟然遇到阻力。”
夏归楚一时愕然，完全没想到那一整夜的雨和温存，还有后文。
“后来我才醒悟，是我妈在阻止我，我真是傻，偌大一个持明教，除了她，还有谁能阻止我？”曹南宗苦笑，“其实她也不信任Alpha吧，哪怕是我。我理解，我理解还不行吗？可她为什么要冲着你来？”
不被允许的偏爱，说出来只会招致教内更凶猛的嫉妒和反扑，所以曹南宗只能尽量隐忍，把夏归楚当作一般人对待，可情如果那么容易掩饰，那世人都不会为情所困了。
“大概因为其他人都是云女士选好的人，我不是，”夏归楚渐渐回过味来，“她控制不了我，我不安分，会连带你也不安分。”
从结果来看，云流的担心是对的，她想借乔闻达他们的手逼退夏归楚，让他自己离开持明，兵不血刃，这样不会引起曹南宗的反感。
而曹南宗他以为自己的退让，可以保护夏归楚，万万没想到，他的隐忍换来的是更隐蔽的欺凌，更没想到，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边。
把夏归楚抱回床上坐好，给他腰后垫上靠垫，曹南宗沉默良久，林间忽然响起鸟鸣，二人都转头望向露台外一片绿意，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普照雨林。
夏归楚看着美景，主动打破沉默：“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摩罗山？”
曹南宗点点头，轻轻握住夏归楚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道：“所以，这样迟来的、无用的‘我爱你’，你还要吗？”
“要啊，当然要，爱就是爱，管他有什么用？这是我应得的……”
夏归楚笑着回头，就被曹南宗逮住，亲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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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讨厌生病，亲亲不够！

第68章 有瘾
等身体养好后，夏归楚特地去医院做了药物检测，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所幸报告显示他体内的药剂基本被代谢完毕，中断注射的药剂也没来得及形成依赖，但时间再长一点、剂量再多些就说不定了。
曹南宗听完后沉默很久，忽然问这附近有没有烟卖，夏归楚半是讶异，半是取笑：“干嘛这是，上回床上抽了一根就让你上瘾了？那我罪过大了，我们光风霁月的月君，私底下烟酒都来，这要传出去，信徒们知道要哭死哦？”
说完他自己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一支烟赫然夹在他指间，堂而皇之地在曹南宗跟前点上。夏归楚叼着烟冲曹南宗示威似的，晃了晃点燃的亮橘色火光，说不出的得意。
“我有没有瘾不清楚，你确实应该少抽点，以前熬夜做后期就爱抽，现在身体才刚好，还抽。”曹南宗又一次摘了他的烟，没有扔进医院门口的垃圾桶，而是放进自己嘴里，像上回那样，就着夏归楚咬过的湿痕咂摸起来，可还是不习惯，没一会儿就被呛得咳嗽。
夏归楚一边帮他拍背顺气，一边笑：“学不会就拉倒嘛，别勉强啊。”
“不，”曹南宗却很固执，抬起头来，一双温润的眼睛罕见的赤红，“感觉这样会好受一点，你吃了那么多苦，我这点算什么。”
胸腔里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渐渐淡去，酝酿成一点苦味的空虚，有点飘飘然的错觉，曹南宗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吸烟有害健康，大家还爱抽它，就如他此刻，刚才那股萦绕心头的无能为力和后怕，神奇地被烟雾驱散了大半。
和宗教有类似的作用，他想，和自己在飞机上时自己靠念经平复心情差不多。
“哪能这么算啊，要真扒拉起来，你的苦不比我少吧，”夏归楚抱住曹南宗，轻轻抚摸他的背，“你被云女士打的时候，我也不在。”他也耿耿于怀，有些场合没能陪曹南宗一起面对。
曹南宗笑了，亲了亲夏归楚的耳朵：“你在，一直都在。”
有些话不言自明，夏归楚却总招架不住曹南宗式的天性释放，耳朵不由自主变得熟红。他想起这人总是光着在静室走来走去，去了他家也是正大光明裸奔，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锁在一个地方，藏入帘后作高深莫测的木偶。
“挨戒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曹南宗认真地说，“当初你在圣坛的时候，五天一大打，三天一小揍，怎么罚也罚不服你，闹得戒堂的人看见你都头疼，一想到这些，我也就不怕了。”
敢情是这样的“一直都在”，夏归楚怒从心起，一把甩开曹南宗：“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两个人吵吵嚷嚷——多半是夏归楚在吵，曹南宗始终笑盈盈——离开医院，一起去山间的一处小屋拜望何律同。
那小屋也是木制，走的是田园风格，和周围的泰式木屋略有所不同的是，它不仅有露台，还有一小片小院，用来种菜。
二人到时敲了半天门，无人应门，一推之下门自己开了，压根没锁。夏归楚心说老师这戒心也太低了，就见何律同正在自家小院的菜地里巡查。
养病期间，何律同一次也没来看过夏归楚，他心里没底，路上酸溜溜地和曹南宗抱怨，出师之后何律同很少再指点他摄影方面的东西，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可难免觉得自己被丢下不管，偶尔午夜梦回，想起遭受的恶评、遇到的瓶颈，也会怀疑他能走到哪里，老师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之类。
曹南宗却笃定地安慰他：“不会，何老师很喜欢你，她不来可能只是因为我在这。”
“你在这怎么了？”夏归楚问，忽然反应过来，“她不会也是你的信徒吧？！”
丁洵雇的司机是曹南宗的信徒，已经够他惊讶了，那老实司机把自己家让给他们，几乎就没怎么露过脸，这生怕打扰月君月影的态度，让夏归楚都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十分鸠占鹊巢。
要是连自己老师也是曹南宗信徒，夏归楚可要毛骨悚然了。
曹南宗扫他一眼，说：“不是，她是不想看两个男Alpha腻歪。”
“哦……”夏归楚没啥悔改的意思，“也没有很腻歪吧？”
只不过天天亲亲抱抱而已，又不是天天做到筋疲力尽。夏归楚倒是想，但是曹南宗又拿他们两个都有病来当挡箭牌。鬼才信他那毛病说有就有，说没就没呢。
虽然不至于是信徒，但是听曹南宗说起何律同那熟稔的口吻，夏归楚十分肯定，这家伙怕是早就认识他老师。
夏归楚按下疑惑也不声张，等见到何律同，被她使唤着在小菜园忙活了一下午农活，累得嚷嚷着要旧病复发，师徒俩才双双在菜地旁的木桌椅上坐下，趁曹南宗被打发进屋烧水沏茶，夏归楚赶紧捉住何律同，问她和曹南宗到底怎么认识的。
“你不知道？”何律同也有些意外，“他竟然没告诉你？”
夏归楚撇撇嘴：“他是个锯嘴葫芦，以前更难撬，现在好些，能张嘴了。我都猜得到，他估计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说，就不提了。”
这点何律同倒是挺认同：“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记得你出道的那张照片吗？”
夏归楚当然记得，那时他拍照谈不上什么技法，用他的话来说，是完全的野生派，身边有什么就拍什么，拍的最多的就是曹南宗。
那张照片也不例外，拍的是一身红裙的曹南宗，在息珞神塔上跃动的瞬间，浪花白的塔身，夕照红的裙摆，雌雄莫辨的少年背影，浓烈的色彩对比和灵动的动态，奠定了夏归楚后来的风格底色。
照片的飞快传播，很快引起许多媒体关注，也让何律同注意到夏归楚这个好苗子，她通过自己的经纪人联系了夏归楚的父母，希望能见面聊聊孩子的未来，没想到却遭到拒绝。
左梅英把何律同当作其他媒体一般打发，说孩子还在上学，不想被打扰，夏维森则觉得没钱的事，免谈。
“有这回事？”夏归楚深知左梅英一直看不太起摄影师这个职业，觉得这不是医生、律师那样的正经工作，可他完全不知道左梅英曾经拒绝过何律同，在他记忆中，正是妈妈带自己去见的老师。
一见夏归楚的表情，何律同就猜到他疑惑什么，解释道：“你妈妈后来确实又同意了，因为我知道了她是持明教的教徒，所以就拜托南宗去说和了。”
夏归楚愣了一下，颤着声音问：“您果然也是他的信众？！”
何律同冷冷瞥他一眼：“难道我就不可以是他朋友？”
“哎——”夏归楚跳起来抱住老师，仿佛比自己拜师还激动，“太好了，您是他的朋友！”
何律同受不了他似的，把徒弟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你们俩也真奇怪，他当初知道我想收你为徒，也是比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好事还高兴。”
夏归楚嘿嘿一笑，越笑越开怀，心里颠来倒地想，曹南宗也有朋友，没了乔闻达，他还有其他朋友，离开持明教以后，他一定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朋友。
这段时间养病，曹南宗断断续续讲了不少夏归楚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比如乔闻达彻底消耗光了储存在曹南宗那里的忍耐值，被踢出了集团和持明教。
“去年遣散副影，我就想连他一块遣散了，”曹南宗说，“可那时乔闻达家里出事，父母相继去世，他状态很不稳定，我怕他被逼急了走上绝路，只好暂时留下他。”
他们分离的日子，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川流不息地变化，或许家庭的不幸，进一步加深了乔闻达的极端，没了自己的家，他的立足之地就只剩下曹南宗身边，乔闻达便只能把全副身心都寄托在曹南宗身上，可他不知道，曹南宗早在多年以前，就与他分道扬镳。
眼看云流也管不住曹南宗，乔闻达动了歪念，利用联系丁洵，定下各取所需的计划。可笑的是，他们能有交集，还是当年夏归楚有意缓和乔闻达的关系，捏着鼻子办了个生日聚会，邀请了自己和曹南宗各自的朋友来玩。
云流对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人和事都十分厌恶，尤其乔闻达一直充当她的眼睛，居然敢在她眼皮底下为自己私欲谋划，乔闻达临走时，被她提进戒堂，施行了最后的离教惩戒。
乔闻达离开时，背上都是血迹，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去医院，就这么消失了。
说完这些，曹南宗停顿良久，夏归楚问他在想什么，这次他倒是如实说了：“你会原谅他吗？”
夏归楚反问道：“我应该原谅他吗？”
曹南宗摇头：“不，当然不，原谅不是你的义务，你想原谅或者继续讨厌，都可以，你高兴选哪个就哪个。”
“我还是不喜欢他，不过吧，听了这些我没想啥原不原谅，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乔闻达真的好爱你啊，”夏归楚笑嘻嘻地说，“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觉得我好像比不上他那么执着。”
曹南宗依然摇头：“一开始就错了，再执着也没用。”
“可你失去了一个朋友，你也很难过吧。”夏归楚看着曹南宗，见他陷入怔忡，似乎这会儿被提醒了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感受，不由轻抚他的脸颊，疼惜地啄吻上去，“反应还是这么慢啊，傻子。”
幸好曹南宗的朋友已经不止乔闻达一个，他的世界不再困于持明，夏归楚望着眼前那一片绿油油、水灵灵的菜想道，这些菜长势喜人，天气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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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很讨长辈喜欢w
宝们，故事就快完结了，日更这么久，身体的疲劳积累到极限，最后的完结章我不想因此草草写完，为了保证内容的完整和大家阅读的流畅，我打算请假几天闭关写完，再一口气发出来，希望大家理解，给南宗阿楚的故事一个满意的收尾。
所以请大家稍等我一会儿，4月1号完结篇奉上，谢谢可爱的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等待和包容，爱你们(❤ ω ❤)

第69章 只此一人（二更合一）
为迎接远客，何律同特地摘了还挂着露水的蔬果，亲自下厨，给两个Alpha做了顿新鲜的家常晚饭。
曹南宗闷头吃菜，用实际行动表示对这顿饭的喜爱，夏归楚则连声夸奖：“老师这手艺，都能开家宴评星了。”他嘴甜起来时，和嘴贱时一样威力十足，何律同脸上不露喜色，菜却给他多夹了几筷。
何律同无心社交，近来也不工作，一头华发剪到齐耳短，袖套一带，围裙一围，谁还看得出她是个誉满全球的摄影大师？
她在这泰北深山里一门心思当生活家，闲来种菜栽花，下厨做手工，把家里摆得满满当当，形形色色的杂物观感却并不乱糟，反而繁花盛开，色彩明丽，有种生机勃勃的极繁之美，和她拍照的极简风大相径庭。
席间夏归楚问起曹南宗如何与恩师相识，曹南宗脸上果然闪过一丝“这有必要说么”的迷茫，触及到夏归楚炯炯的眼神后，才微笑着娓娓道来。
原来何律同早年去戈兰采风，上山拜访过持明教，她对持明教的文化艺术十分感兴趣，当时就想拍一组以持明为主题的照片，虽然被云流婉拒了，但也因此结识了儿时的曹南宗，曹南宗对这个外来者和她黑洞洞的镜头十分好奇，悄悄和她互换联系方式，二人就此成为笔友。
曹南宗知道自己的动向都在云流的监视之下，所以跟何律同的联系并不频繁，鸿雁传书拉长距离和时间厚度，将二人的关系保持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程度，却也因此得以长存。
书信里谈的都是形而上的话题，高来高去，坐而论道，即便云流每封信都要查看，也瞧不出什么花头。渐渐的，她要管的事太多，这种小事也就听之任之了。
夏归楚听着听着，像是根本没抓重点，只问自己想问的问题，脸上是露骨的神往，转头问何律同道：“老师，我好羡慕你，见过小时候的南宗，那时候他就很漂亮很可爱吧？”
曹南宗听了差点把刚入口的汤水给喷出来，好在及时咽下去，饶是如此，脸上和下巴脖颈那一段也蔓延出晚霞般的粉。
他刚想转移话题，就见低头吃菜的何律同抬起头，瞟了一眼夏归楚：“你说呢？第一眼瞧见，还是迦那圣坛那种地方，我以为天上的小仙女下凡呢。可惜，云流不让我拍他，没想到若干年后，倒便宜你小子了。”
“老师，”夏归楚眯起眼睛，“所以您当初看上的不是我，是曹南宗吧？我要是拍别的，您是不是就不屑来找我了？”
何律同呵呵一笑，没有理他。
“看南宗的笔迹，我挺惊讶，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字就练得这么漂亮，想法也跟个退休的老头子似的无欲无求，”何律同啜完一口汤，看向曹南宗道，“当时就觉得这个持明教，有点虐待小孩啊。”
夏归楚拍案道：“对吧！不仅南宗这样，云女士其他十七个徒弟都是从小被家里送过去，养在那儿的。小孩什么都没接触过，从小就受那一套封闭教育，真的能培养楚什么了悟的修者吗？世界都没看过，怎么超脱世界？我怎么看都觉得云女士这模式像是戒网瘾中心的洗脑——”
大咧咧地讲完持明教和云流的坏话，夏归楚就感觉到曹南宗的视线，不轻不重地徘徊在自己身上，他一下差点咬到自己舌尖，再开口时跟被什么烫了嘴似的，含糊不清：“怎么了，你有异议？”哪怕被曹南宗盯得有那么一点心虚，夏归楚嘴上也不会虚。
“也不是，只是好像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曹南宗温和地看着他，“你看我们这群人，是不是觉得挺可怜的？”
夏归楚愣住，说不出话。
曹南宗也不恼他似的，只是低眸一笑：“原来我不知不觉，被夏老师同情了啊。”
说罢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朝何律同点了点头，收拾好碗筷去厨房水池那边洗碗去了。
夏归楚求助地看向何律同，用口型问她：“他是不是生气了？”
何律同无声回答：“自己想。”
“自己想”三个字，贯穿了何律同对夏归楚的教育方针，凡事要自己思考自己有所得，容不得他偷一点懒。
摄影创作是如此，谈恋爱也是如此，不是说完“我爱你”、互表心意后就奏响浪漫情歌，漫天都是粉红泡泡，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没有摩擦和矛盾，再也不用费心经营。
“不过，”何律同见学生垂头丧气，大发善心地补充道，“有一次南宗写的信，居然在洋洋洒洒的论道之外，夹杂了一句日常。”
“……是什么？”
何律同拿筷子点了点夏归楚：“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入门相机推荐，好上手，外观还好看的。”
夏归楚一愣，迅速吃完自己碗里的饭，拿着餐具溜进厨房，看见沥水架上摆着曹南宗洗净的碗筷，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这栋房子里没有洗碗机、扫地机一类的工具，在山中生活，一切都是自食其力，最近何律同连衣服都开始自己做了。放眼望去，倚在后门门框上往外望的曹南宗，像长在这屋子中般浑然一体，夏归楚没头没脑地想，感觉他和何律同才像是一路人。
他蹑手蹑脚，脚步极轻地走过去，正想吓曹南宗一跳，曹南宗却像预料到似的，倏然回头看他，反倒把夏归楚唬得心头一跳。
“有事？”曹南宗的目光始终平淡，外人看来如何也不像在生气。
可夏归楚知道，二十余年的教义熏陶，早把忍耐二字刻入他骨头里，这也是为什么曹暮和云流对他的决绝、他的变化感到陌生甚至恐怖，因为印象里曹南宗总是这样平和超逸的一张脸。
夏归楚也学他，倚另一边的门框，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贺卡，这张贺卡陪他度过软禁的日子，又被森林里的雨淋过，躲在他最贴肉的内袋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分辨起来都难，但他始终没有扔掉它。
曹南宗一见那纸，温和的眼波瞬间泛起涟漪，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归楚抢了先。
“咳咳，”夏归楚展开那张纸，念道，“‘南宗，生日快乐。我在家里准备了一些礼物给你，想不到吧？我也会做这种事。礼物很多很杂，是我给你拍过的所有照片，当然这些死物其实留不住你万分之一的好……草，我果然不习惯做这种事，你要不喜欢就假装没看见，扔了也行，反正别告诉我。不过每一张照片我都写上了编号，我倒要看看，你找不找得齐？’”
夏归楚思维跑马，常常旁逸斜出，连写张贺卡情绪都几番变化，全然不循常规，曹南宗低着头，被一张陈年旧卡片带回从前，简直听不下去，伸手一把抓走那张不成样子的贺卡，小声说：“别念了。”
夏归楚耸耸肩，笑道：“抢走也没用，我自己写的我还记不住吗？就差最后一段，让我说完吧。‘南宗，你为什么不写一份《曹南宗使用说明》，把你一点一滴的小情绪，小癖好，小规矩全记录下来？你教我这个，我就不会犯错了。可你不写，我思来想去，还有谁能写？好像也只剩我了’。”
那天在戈兰的民宿，易感期来势汹汹，夏归楚意识混乱，对曹南宗敞开身心时，也提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曹南宗使用说明》，他是随口提的，因为那本就是在他心里滚来滚去的疑问，可是听的人呢？
“南宗，你说我可怜你、同情你，那你因为这张贺卡，家里那一屋子的照片来找我，你是不是也在可怜我？可怜我藏了这些东西没被发现？”
“不是，”曹南宗艰涩地开口，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差劲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看到那些照片和卡片，我觉得自己太可怕了，我明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心底总还期待你照着我的想法去做。你不喜欢繁文缛节，我却给你婚礼，你不喜欢规矩，我却让你走进曹家那样的大家族，你不喜欢虚假的仪式感，我却拉着你过情人节，过纪念日——我爸说我其实很像我妈，我不想承认，可这好像是真的。”
修行二十余年，他自以为执着心尽去，对夏归楚的感情臻入收放自如的境界，如此才能多年以月君月影之名，在云流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否则云流怎么容得下？
哪怕夏归楚说“离婚”，曹南宗也装作冷静表示同意，不露声色放他自由，安慰自己他们不曾真正成为伴侣，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
可这些竟然都因住家保姆从角落里清理出的照片，溃不成军。
那些照片好像埋在地下的果实，拔出一张，后面跟着一串，曹南宗不知道它们何时悄然在家中繁殖生息，从第一张42号的照片，往前哪里是起始的1，往后排到哪去才算尽头，他深陷在夏归楚留给他的谜题里，永无出头之日。
而世上最可怖的，并不是困守愁城走不出去，而是心甘情愿不走出去。
“胡说，你和云女士哪像？”夏归楚一拍曹南宗的肩膀，顺势擒住他下巴细细打量，仿佛真要看出两人哪里相似，“嗯，都很好看倒是真的。”
这分明是个调戏的姿势，曹南宗却没什么调笑的心情：“像啊，之前在戒堂我说她连自己的爱欲都不敢正视，谈什么修行，其实我以前不也一样吗？为了持明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把所有人当工具，我、我爸、那些弟子、信众，甚至她自己，因为工具最听话，足够高效地朝着远大目标前进，而活生生的人一身七情六欲，软弱、犹豫，无法掌控。我恨她控制我，怨她不把我当人，可我……我也以为自己能控制。”
他略一停顿，笑眼阖上，像被挖出心里最深的、最无法见人的晦暗，以至于无法直视夏归楚的目光说：“……控制你。”
夏归楚却哈地一声笑，用力一掐曹南宗两腮的肉：“说你傻你还真的傻，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结婚？我都把锁和钥匙都交到你手里了，你还不明白吗？”
曹南宗不相信，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人都要被你气死，曹南宗，我认识你多少年？十年，十年好么？”夏归楚烦躁地比了个“十”，“十年是很短的时间吗，我会不知道你那点控制癖？你要不爱控制，怎么会手把手教我这啊那的，打坐练功，习字读经，还有画图上那些奇葩的姿势——”
曹南宗一把捂住夏归楚口无遮拦的嘴：“小声点，当心何老师听见。”
看在他脸粉扑扑的份上，夏归楚大度地原谅了曹南宗的捂嘴行为，还顺便用舌尖戳戳Alpha的掌心让他放开自己，此举让曹南宗眉梢一扬，脸色好像更深了，但他没有放开夏归楚，只是岔开手指，虚虚地笼着，听凭夏归楚的呼吸和话语刮过指腹。
“从喜欢教人这点上来说，你和云女士是挺像，都很适合当老师，何况你们本来就是母子，血缘的联系天经地义。你看我，不也跟我妈一样脾气躁？但话说回来，我们和父母终究是两个人。我认识云女士时间也不短吧，但我从来没见她反思过自己，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南宗你不同，你总是反省自己不够好。
“圣坛那么多人，没几个能入我的眼，你说我觉得你们是被洗脑，可怜你们，你说得有一点不错，我对其他人是有这种傲慢心态，所以被他们排挤，踹下山，关小黑屋，我会生气，但也会想，这些人学的经书都和你一样，那些书我也看过，都是叫人打破我执，回归圆融天性的奥义，可为什么他们身上看不见一点教义的熏陶？整天只想着争宠，真可悲。
“可你想的不是这些，虽然我也不算很懂持明教义，都是但我看你的眼睛，总觉得在看很远的地方，好像谁都不在你眼里。
“但是，南宗，你不是云女士那种冷漠得可以把别人当工具的人，你对每个人都温柔可亲。”
夏归楚讲起当年所见的一件小事，那时他们约好在园舍后的菩提树下碰面，姑且算个约会吧，至少夏归楚那时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他被其他副影拖住，耽误了时间，等到紧赶慢赶过去，曹南宗已经站在菩提树下好一会儿了，身边还多了个乔闻达。
夏归楚离得不近，只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圆觉之境”、“觉照我身”的只言片语，乔闻达矮曹南宗十公分左右，据说这是传说中的最佳身高差，二人对视交谈的画面，任谁看了估计都会说一句，好般配。夏归楚却看得心头火起，他被人绊住的原因，原来在这啊。
他大步怒踩枯叶，就见扫地阿姨刚好扫到树下，一时力度没掌握好，扫帚扬起，灰尘扑了曹南宗一脚，曹南宗还没什么反应，乔闻达已经厉声呵斥扫地阿姨胆大包天，竟然敢冒犯月君，吓得阿姨赶紧跪下，哆嗦着道歉。
“当时我就在心里吐槽，乔闻达怎么一副大太监的做派啊，刚想出声，你就先一步劝住他，扶起那位阿姨，叫她的名字，问她在这里做得习不习惯，我看那阿姨被你叫出名字的时候，脸上一副要幸福得死掉的表情，再被你美颜一冲击，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了哈哈哈——”
不止如此，圣坛每个人的名字，曹南宗都记得，那些在圣坛工作多年的义工，还会收到他送的生日礼物。
一个人对亲友好不算什么，可对遇见的所有人都这么好，要么演技太精湛，要么是真的天仙。
曹南宗无疑是后者，他现在还在纳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夏归楚也懒得纠正他的想法，继续说：“人人都爱你，做你的裙下之臣真是好容易，所以我总感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裙下之臣不是这么用的吧？”曹南宗哭笑不得。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夏归楚扯下曹南宗的手捏了捏，“你知道最初我为什么喜欢摄影吗？因为只有给你拍照的时候，你是只看着我的。”
曹南宗此刻正看着他，春水般缠绵的眼波里，只有夏归楚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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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更。

第70章 交融（二更合一）
原本夏归楚并没有在何律同家留宿的打算，怕影响老师休息，没想到告辞的时候，何律同忽然说，前段日子刚好有客人住过，客房收拾得妥帖，不住浪费，二人便留了下来。
他们默契地没问之前的“客人”是谁，心里却都清楚，那个人就是丁洵。
夏归楚获救后，司机很快报警，警方在那栋软禁夏归楚多日的木屋周围设下埋伏，将从林子里回来的丁洵逮个正着。
被捕时丁洵浑身泥血混合物，形容狼狈，衣服破烂，身上遍布大小伤口，显然他没夏归楚那么好运，在雨林里和野生动物发生正面遭遇战，吃了不少亏，命大活着出来，手里还紧攥着那根细针管。都到如此田地了，这针管也没被他拿来浪费在别的生物上。
警察抓人的时候，曹南宗就在一边静静看着，丁洵眼睛里布满缺觉和癫狂的红，目光扫到曹南宗身上，瞳孔一缩，差点扑了过来，被警方及时摁了回去，他梗着脖子，嘴唇嗫嚅似乎说了什么，周围人声嘈杂，曹南宗没有听见。
洗完澡躺进被窝，曹南宗忽然想通了，说：“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夏归楚环抱着曹南宗的腰，额头靠在他胸口，差点睡着了，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地问：“说的啥？”
“他说，‘凭什么’。”
夏归楚顿时睡意全无，嗤笑一声：“果然。”
“你知道他什么意思？”
“当然，他在我这滑铁卢，满腔不甘心啊，”夏归楚说，“被他关着的时候，他自嗨地玩什么驯服游戏，我琢磨过他的心理，估计是想模拟以前我们在圣坛的状态，封闭，独处，相依为命——哎呀，这么说来，要怪我和他讲过一些我和你的过去。”
处于热恋期的人，很难不向身边人讲述自己的恋爱故事，反正夏归楚是忍不住，上大学时他大出风头，追过他的人不少，都被他一口回绝，丁洵好奇问他理由，这可给了夏归楚显摆自己早就名花有主的好机会，于是他隐去了持明教和自己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只捡了山中和曹南宗的快活生活大肆渲染。
“这不，他就以为当年你把我关屋里驯服了我嘛，想如法炮制呗，哪知道我对你是自投罗网呢？”
曹南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和他怎么说的，让他误会这么大？”他怀疑自己的形象可能岌岌可危。
“没讲什么啊，”夏归楚贴上曹南宗的耳朵，嘴角勾得老高，故意把气声往他耳道里送，“无非是密室，黑灯瞎火，只有月光如银，美人如玉也如枪……”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在“枪”字上陡然升调，旋即变成一声压抑的惊喘，手抖着往下一抓：“曹南宗你干嘛！”
“你的枪也不错。”曹南宗简单陈述，持枪的手法比刚才更重，技巧更高超。
也许圣坛的日日夜夜确实是一场驯服，像戈兰漫长的雨季，到处都湿得滴水，热得心发慌，稠密地占据了短暂人生长长一页，总也翻不了篇，逃不出去。
只不过被驯服的人并不只是夏归楚，他也是。
原本只是为了惩罚夏归楚说话放浪，没想到曹南宗自己也被殃及池鱼，一发不可收拾。
夏归楚在这种时候向来坦诚大方，但这里是恩师的房子，小木屋隔的音远没有圣坛的静室、家里的厚墙靠谱，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太放肆。
好在曹南宗晓得他的心思，贴心撕下一块睡裙裙角，塞进他嘴里，音量是下去了，底下却上行，曹南宗垂眸看夏归楚，Alpha英气逼人的脸竟比那条夕照红的裙子还艳丽，眼里涨起潮水，亮得宛如名刀。
是了，夏归楚从不是软绵哭啼的被动者，即便是眼下这看起来好像被绑架噤声的情态，他也锋利如初，可如此锐芒慑人的名刀，却愿意听从曹南宗的驱使。
自己会被惯坏吧，曹南宗想起夏归楚在厨房说过的话，把锁和钥匙都交给他，这家伙真的知道那些话的危险性吗？
没喝过酒，体内却有酒水翻滚升腾的错觉，大概是因为屋内白兰地的信息素太浓，曹南宗像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只醉溺在酒里，手撑在夏归楚两侧，伴随几不可闻的粗喘，俯身亲吻爱人下巴滑落的液体：“你在厨房说我和乔闻达什么般配，什么最佳身高差，我不同意，不许再这么说。”
夏归楚回答不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我不喜欢矮的，”曹南宗喃喃，“你这样的，才刚好。”
夏归楚咬着他的裙布，笑得眉眼飞扬。
来回几次折腾后，他嘴里的布团不翼而飞，换了别的东西来塞，偶尔缓神得空的间隙，夏归楚那张利嘴揶揄曹南宗道：“……不是说你的老毛病还没好全吗？怎么我胡扯几句，你就……”
“住口。”
月君说的话好像咒语，夏归楚滑出床沿时忽然想，他说什么，自己就忍不住按他意思做，好像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检视别人逻辑、伺机反驳的刺头。
将自己放逐在曹南宗给予他的激烈和温柔中，像淌进生生不息的河流，有种亘古不变的圆融安全，不需要像被软禁时那样时刻警惕，时刻焦灼，时刻准备战斗。
悬空的颈椎被曹南宗捞起，喉结、下巴、嘴唇，由下至上落下细密的吻，最后停在眼角，他听见曹南宗又问了那句熟悉的话：“怎么哭了？”
魔鬼本该无血无泪，可被称作“魔鬼”的摄影师这次却没有否认眼泪的存在，他嗓音嘶哑发紧地叫着“哥哥”，抱住曹南宗不说话，话多的人此时却不愿意借助语言来表达，颤抖的身体代替他讲话。
曹南宗轻拍Alpha的背，“没事了，都结束了，我在。”
到后半夜，夜色最黑浓的时候，两个人仰面躺平，身体已经平复下来，却都有点睡不着，默然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曹南宗温润的声音：“阿楚，刚刚我想起那年息珞神塔上发生的事了。”
“噗，”夏归楚笑出声，转头面向曹南宗玩笑道，“果然吧，我就知道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办事呢，就想这些。”
曹南宗哑然失笑，却并不反驳这句玩笑，只说：“你猜我为什么要去息珞神塔？”
夏归楚疑惑：“不是为了躲圣坛的追兵吗？我记得神塔一般人禁止入内吧，那些追兵最讲究规矩，逃上去至少能安宁一阵。”
曹南宗有些意外：“你竟然都记得？”
“呵，我好歹也是前任月影。”
“什么前任？”这回轮到曹南宗疑惑了，“月影只有你一个啊。”
夏归楚一愣，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用枕头埋住自己烧透的脸，在枕头底下瓮声瓮气道：“曹南宗你别讲这种话了，我好不习惯。”
曹南宗一把拿走枕头，敛眉垂目地瞧着下面那张无措的大红脸，心平气和道：“我多说点，你就习惯了。”
“息珞神塔的确禁止普通教众入内，教中只有我和我妈能进去。入塔须脱去鞋袜，洗去尘埃，因为那里面供奉了历届月君的灵位，还有立教之初流传下来的秘密原典。嗯，不是灵修班和圣坛用的那些后人注解过的版本，是用神主发明的古老文字写就的原典。”
夏归楚听得入神，他做这个半吊子月影这么久，还从没听过这些：“神主发明的文字？就是有时你练的我看不懂的那个？”
“嗯，”曹南宗不轻不重地瞟他一眼，“就是你不想学的那些。”
“哎，那个很难嘛，我又不像你过目不忘，”夏归楚说，“这么说我当时陪你上神塔，就已经坏了教规啊？”
曹南宗刚想安慰他没关系，就见此人嘿嘿一笑：“不愧是我。”
行吧，曹南宗把话吞回去，夏归楚不能以常理论之。
“总之，我小时候读圣坛通行的注解版本，越读越迷茫，越觉得有说不出的矛盾之处，以欲度欲，寻回失落的原人本性，可以欲度欲，谈何容易？后人总结出通过双修法来控制人欲，可你也双修过，知道其中滋味，那种方式根本连欲本身都不被承认，人生来由欲构成，如果否认欲，否认本能，人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夏归楚静静听着，他知道曹南宗已经进入了他的思维国度，就像自己拍照时进入的心流状态，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多年前他也这样旁观过曹南宗进入他的心流，陌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曹南宗邀请他一起跨入那条心流。
眼眶有点酸，夏归楚眨着眼睛，笑骂道：“对啊，存天理，灭人欲，这是封建，是摧残。”
“嗯，我的ED就是这种摧残的具象化。”曹南宗坦然道。
ED这个大部分男性Alpha都介意得脸红脖子粗的问题，他却始终轻描淡写，浑不在意，这也是夏归楚最佩服他的地方之一，曹南宗有他的行事准则，他宁静，强大，不为外物所移。
“人类也真是奇怪，总想要超脱自己，可想出来超脱的办法，不管是哪门宗教，都是围着人本能喜欢的那些东西转的，要禁欲，要放下，好像只要放弃喜欢，就能证明自己高人一等。可喜欢和超脱一定水火不容吗？”夏归楚不敢苟同地说，“之前你说人人都能修成‘神’，人人身上都有神性，我是相信的，当我看着取景器那个小小的窗口，全神忘我，只看着眼前画面的时候，我也会感觉自己好像与摄影之神同在，甚至被祂附身——如果祂存在的话。而这恰恰和我的喜欢，脱不开关系。”
“这正是我想说的，”曹南宗忽然抓起夏归楚的手，贴上他汗迹未干的胸口，难以置信，他的手在发抖，“我信仰神主，也应该是这种状态，是我一心一意想这么做，而不是因为习惯，因为从小如此，因为我妈妈或者别人的期待、身上的责任。抛开这些，由心而发，全心投入，这才是真正的修行，真正的与神同在——阿楚，这是你在神塔上分化给我的答案，也是你的作品给我的启发。”
“我？”夏归楚觉得不可思议，他的掌心下传来曹南宗强有力的心跳声，从未如此真切，“我有这种本事？”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曹南宗轻轻把夏归楚揽进怀里，“阿楚你不必有负担，我知道这些很难理解，它们也不是那么有逻辑，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所以曹南宗才不喜欢对人说这些，语言一经说出，难免折损内心的原意，不管是他的母亲，还是曾经的好友，他们都无法接受曹南宗的变化，那何必说出来徒增别人烦恼？何况这些原意，本就是一团胡乱的迷雾。
他从不求他人理解自己，人和人本就难以真正理解，只不过在这个水乳交融的良夜，曹南宗迫切地想和最亲密的人分享此时此刻的自己。
“不，我不是吓到，我是高兴，”夏归楚紧紧抱住他，“原来我在那么久以前，就走近你了，也有点遗憾，我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曹南宗笑道：“这才是你啊。艺术家只管创作，哪用管给别人心灵带来多大的震撼。”
他告诉夏归楚，那晚在神塔上帮夏归楚度过分化后，曹南宗在最后一层塔楼找到了最初的双修原典，书上清晰地写下为什么蓝萨尔十分重视性力，因为人在杏嗳顶峰时，浑然忘我，短暂地抵达了超脱的彼岸，自由放旷，与万物同一。
而这段话，恰与他刚才所见的夏归楚一一对照，那一刻曹南宗浑身过电，经历了难以言明的“感召”，就像禅宗的“顿悟”，好像一瞬间，那些曾经令他苦恼万分的谜团，突然变得像天上的明月般亮堂。
蓝萨尔从未否定人欲，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她般坦然，后人在她的箴言上留下重重叠叠的掩饰，最终让她的话变得道貌岸然，面目模糊，现行的双修更是把自然生发的本性，变成不能对人言的隐秘规则。
诚然，承认性力只是第一步，但如果连第一步都充满矫饰，往后又有多少真实？
那一天，曹南宗借由夏归楚，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持明教，从那以后，他不再需要一门宗教来指导自己如何修行，他要孤身去寻找自己的路了。
“所以我和妈妈，和乔闻达分道扬镳，是必然的，我没办法向他们解释这些，他们大概只会觉得——我疯了，”曹南宗自嘲地笑笑，“或者，色迷心窍？”
夏归楚听了，没羞没臊地大笑：“那我就是‘色迷心窍’那个色本人？这可真是赚大发了，我很荣幸！”
两个人笑作一团，像两条鱼缠绕在一起游荡，那些有关信仰、宗教、自我觉醒的沉重宏大的问题，都在爱人的欢笑里缓慢消融，变成空气里白檀香和白兰地混合的味道，随着黎明的到来，只剩一点萦绕心头的余味。
夏归楚其实挺想和曹南宗在泰北多住些日子，这里环境很像摩罗山，又没有迦那圣坛那种肃穆的氛围，轻松自在，实在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可行程已经定好，第二天就要回国，机票也买好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夏归楚穿衣服磨蹭很久，一条裤子要穿不穿的，唉声叹气，不见半点平时的潇洒。
“回去就要工作了啊，烦死了，”夏归楚和曹南宗抱怨说，“他们老说我是工作狂，冤枉死我，其实我是拍照狂，喜欢拍照，不是喜欢天天打卡工作。再说之前假结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网友骂我，我手机一关啥也不知道，但是老张还有那些甲方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不用担心，老张那边我和他谈过了，你被软禁是特殊情况，他能理解，至于其他甲方，”曹南宗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品牌，冷淡一笑，手扯住夏归楚的裤头顺势一提，“合作不愉快就扔掉。”
“嘶——”曹南宗这一提，差点卡得夏归楚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没事吧？”曹南宗关切地凑上来摸索，“让我看看？”
“看屁，”夏归楚挥开曹南宗往下走的手，笑骂道，“本来早上就精神，你再看再摸，飞机就赶不上了。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说：“哎，老张现在也知道你就是喃喃了吧，你还找他谈，他得什么表情啊？”
曹南宗略一回忆，有点不太好意思：“大概斑秃又要加重了吧，不过我有补偿他的。”
“哎，回曼城之前，咱们替老张去圣坛拜下神主吧，他怎么这么倒霉，摊上我俩呢？”
曹南宗早习惯了夏归楚的胡说八道，干脆不理睬。
临走告别老师，夏归楚抱住何律同，发现她比上回见面瘦了许多，心里一酸，嘱咐老师要保重身体，何律同不以为然，说到这个岁数，再保养也就那样。
问起最近为什么没有再拍片，何律同大大方方说：“我老了，拍不动了。小夏，你还年轻，你要继续拍下去，不管别人骂你还是赞你，那都不重要，我活到这把年纪，悟到最重要的就是，创作欲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你要抓紧时间，拍你自己想拍的。”
听了这话，看着老师满头华发，夏归楚喉咙一哽，眼圈红了个透，用力点了点头：“老师，个展您一定要来啊。”
“嗯，”何律同拍拍夏归楚的背，小声在他耳边说，“你给南宗拍的照片，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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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低估了南南和阿楚的威力了，爆字数了哈哈哈哈……所以这周还有几章。

第71章 不死
回曼城之前，夏归楚真拉着曹南宗再去了一趟摩罗山。去圣坛给老张祈福是其一，夏归楚还补拍了神塔的照片，顺便想再见见云流，可惜她已经不在那儿，左梅英说教尊罚完乔闻达就离开圣坛，回曼城去了。
过了节庆日，迦那圣坛幽静许多，走在圣坛菩提树的绿荫下，耳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夹杂着冲鸣鸟叫的诵经声，听得人心里一片宁静。
教尊不在，月君不谋其职，但古老的圣坛仍然运转自如，孔雀、白象在围栏里闲庭信步，庭院里立着18 个形态各异的女神石像，个个栩栩如生，洁净如洗。
夏归楚拍遍石栏，对曹南宗说：“你看这些石头，都是老古董了，估计等我们这些人都死光了，它们还会长存下去呢。我就想啊，如果说圣坛是这座建筑，那没了我们这些人，恐怕还更清净呢。”
“神主宽宥。”曹南宗果断打断夏归楚，食指贴上他的嘴唇，递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别乱讲话。”
知道他是被自己之前软禁跳山吓到，夏归楚忍不住安慰道：“别那么紧张嘛，本来人人都要死的。”
只是这安慰实在不像个安慰，倒逼得曹南宗更执拗起来：“你再说，就找块破布堵上嘴。”
“嗯？”夏归楚一下回想起什么，凑过去笑嘻嘻道，“又玩这个？换个新玩法吧，比如，绑起来？”
他也不管这里是多么神圣的地方，自顾自将乱七八糟的新花样念给曹南宗听，曹南宗默不吭声地听着，既看不出来感不感兴趣，也不打断他，更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只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不愧是夏老师，涉猎领域真广。”
“那当然，”夏归楚自豪地昂首挺胸，可再看曹南宗的眼神，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忙说，“那个，我这都是理论涉猎，没有实践过，你别想岔了。”
说完他又想起自己在媒体上的各种“风流艳史”，感觉似乎缺乏了点说服力，当初夏归楚不在意自己形象，闹那些绯闻，明面上是因为他与人来往缺乏距离感，但也很难说潜意识里没有吸引曹南宗注意的想法，这会儿想起来，潜意识都变明意识了。
“还有这些年的绯闻……”夏归楚可说不出自己就是想出名，大大地出名，让曹南宗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自己，所以媒体说他“野心家”也没说错，此时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别信。”
曹南宗嗯了一声：“我没信。”
正准备再解释几句的夏归楚一时没了接话的台阶，反倒有些恼火，这家伙就一点不吃醋吗？索性闭嘴，和他冷战。
没想到曹南宗主动来抓他的手，夏归楚想自己应该躲开的，可这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见，十分没骨气，一点闪开的意思都没有，被曹南宗握在掌心，乖巧得令人可耻。
“你那些绯闻对象我研究过一段时间，传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做过评估报告，”曹南宗想起往事，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把你每个绯闻对象条件一一列出来，分析完却感觉你并不会喜欢他们，还替你着急呢。”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那些绯闻对象。曹南宗清楚地知道夏归楚喜欢追逐新鲜，对照自身，曹南宗不知道自己能否给到他多变的新鲜。
夏归楚被曹南宗这话气得瞠目结舌：“我真是谢谢你，一会儿评估报告，一会儿推荐丁洵，你是前任还是媒人啊？”
这回手终于听从他调遣，发起挣开曹南宗的搏斗，不料遭遇敌方的强势弹压，无路生天。
“我那时是想着，如果能找到一个爱你、适合你的人，哪怕那个人我讨厌，也没关系，自己失败过，才希望别人能让你开心，”曹南宗平静地说，手却牢牢攥紧夏归楚的手，“可后来我看到你留下的那些东西后，我又不想等一个完美的别人来让你开心了。”
夏归楚听完哭笑不得，手也安分下来：“我一身毛病，凭什么要求别人完美？世上也根本没有完美的情人吧。”
曹南宗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夏归楚的不完美恰恰是一面完美的镜子，映出山下那个世界的真实、混乱和生动。
他牵着夏归楚，一起走下摩罗山，走入另一种生活。
*
二人回来之前，左梅英就悄悄电话问过夏归楚，曹南宗喜欢吃什么，夏归楚一咂舌，也悄悄说他喜欢的东西少，忌口的倒是一大堆，遂列好了长长的忌口名单发过去，吓得左梅英很是手忙脚乱一阵。
曹南宗发现夏归楚背着自己笑得不怀好意，及时戳穿他的阴谋，回了电话给左梅英说，普通家常菜就好，不用那么劳心费力。
“我又没说错，你以前是很挑食嘛。”夏归楚不满道。
曹南宗澄清道：“已经改了。”
“啊？”
夏归楚有点不开心了，小声嘀咕了几句“公主就应该挑食啊”“没听过豌豆公主吗”“挑食又没关系”之类的胡话，曹南宗问他嘟囔什么，他又说都是些不值得听还乱用典故的废话。
回家和左梅英吃的这顿饭，吃得夏归楚心不在焉，其他两位倒是宾主尽欢，尤其是左梅英，夏归楚发觉他妈好像没上次那么对曹南宗毕恭毕敬了。
从前的左梅英一直都有点怕曹南宗的，月君的地位摆在那，她和曹南宗很少正面交流，更别提同桌吃饭了。结果夏归楚失踪这么一回，倒让他们距离拉近了，两个人谈笑风生的，曹南宗活像左梅英的亲儿子。
正牌亲儿子有点郁闷。
饭毕夏归楚带曹南宗参观自己房间，一走进去就发现里面物品的摆放被人动过，一看就是曹南宗喜欢的陈设方式，床品也换成了他喜欢的清淡款，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矛盾的融合态，既有夏归楚的随性落拓，又有曹南宗的宁静悠远，两种风格截然相反，界限却暧昧不清，好像它们本该这么搭配。
这才像个家的感觉，夏归楚忽然想，比星棠公馆那栋没什么人气的别墅更像家。
曹南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走进这间房间后他的表情越发柔软，拿起桌上的镜子，朝夏归楚晃了晃，夏归楚一见这东西犹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伸手去抢，他又把镜子往背后一藏，笑得十分可恶。
“早知道我就该扔了这东西，”夏归楚干脆不抢了，靠在桌沿边哂笑道，“都失效了，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
夏归楚垂下眼，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桌子：“你都改了挑食的毛病了，那上面记的大大小小的事，可不就作废了嘛？三年，的确能改变很多事。现在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曹南宗愣了一下，笑出声来：“我说你怎么回来之后就兴致不高，原来在想这个。”
“很好笑吗？”夏归楚反问道，“乔闻达这三年恐怕都比我更了解你。”
他本是最乐于拥抱改变的人，可是猝然扔到眼前的三年空白，让夏归楚也产生了一丝无措的惶恐，这种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三年并不是电影过场时打出的一行短短文字。
“宝宝。”
曹南宗轻缓地叫了一句，腿抵着夏归楚的膝盖靠近。
吻像天边的一片雨云飘来，轻轻覆在夏归楚的唇上，轻柔得如此珍重，湿润得如此动情，夏归楚不禁环住曹南宗的腰，将他更紧地贴近自己，像要把那流失的三年也一并牢牢抓在手里。
随手搁下的镜子被他们撞翻，圆亮的镜面躺在桌面上，尽职地映出恋人们脖颈缠绵的情状，窗外迎着春风轻晃的缅桂花也悄然入镜，柔嫩莹白，像微拢的手掌将他们轻轻托起。
此时的春天，是戈兰最美的季节。
“其实我还是挑的，”曹南宗手指轻碾夏归楚湿红的唇，清浅一笑，“但大家都说挑食不好，再没人像你那样在意我那些不重要的小癖好了，又何必说给他们听，让别人难做呢？”
“乔闻达并不了解我，他以前喜欢找我聊修行，可见地并不怎么高明，像把我妈和我说过的话反刍后剩下的渣滓。只不过这话我从没和他讲过。
“所以也不怪你会误会，三年呵……这些天我也反思，是不是我太优柔寡断，没在第一时间采取强悍的手段，断了他的念想，才让他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还连累你被丁洵软禁。我总是这么软弱，狠不下心，”曹南宗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像被冥冥之中命运的手掌扼住了喉咙，“如果这次你真出了什么事，就算我找他们秋后算账，又能改变什么？我又该怎么活？”
他是那时发现自己修行远不到家，还不能堪破生死，只要一想到死字，就坐立难安，直到此刻也依然如此。
夏归楚捧起曹南宗的脸，几度想开口，又觉词穷，月君的话果然是咒语吧，害他也被描述的那种可能魇住，好一会儿，他才轻轻一按曹南宗的肩膀，是安慰他，也是给自己一点信仰之力。
“决定跳下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害怕，那是我难得的机会，我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有时候被丁洵抱着，我会忽然发抖，害怕有一天我会分不清这在演戏，还是真心——那我宁可去死。”
所以他选择了赴死，为逃生而赴死。
他不抱希望有谁能救自己，何律同说过，他得自己站起来，自己救自救，曹南宗则说，人人都可以成神，那他为什么不赌一回，做自己的神？
把他扔进生还几率未知的山下搏一搏，也好过再和丁洵共处一室。
夏归楚笑笑：“我很幸运，跳下去没有摔死，也没被野兽咬死，我甚至庆幸当年也从摩罗山上摔下来，让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要害。”
下雨失温其实是很危险的状态，他那时不知道，只觉得意识涣散，大脑像被打散的蛋清，才会没什么逻辑地从一段回忆，跳到另一段回忆。
“南宗，躺在雨里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夏归楚并不怎么习惯这样回顾、剖析自己的心境，“当年你等我回来，现在也在等我回来，所以我要回去见你，所以我不会死。”
他一开始说得有些磕绊，有些迟疑，最后却明朗得直刺人心：“有你在，我不死，你听懂了吗？”
“嗯。”
没关拢的窗外飘来鱼线般的雨丝，斜落在镜面上，和洒下的热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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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牡丹亭》
明天继续见！

第72章 还能给你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这个道理刚成年的18岁夏归楚并不懂，那时他初出茅庐，满眼都是未知大冒险，看什么都简单，都想试一试。
现在26岁的他，对这句话已经有了自己的体悟：“乔闻达的事不怪你，没有人能轻易斩断一段年代久远、意义匪浅的关系，除非对方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况你本来就天性温柔。”
大部分成人发现关系出现裂痕，都是选择视而不见，假装它还是好的，就这么凑活过了，毕竟成年后再想和人重新建立亲密关系，太难了。
和曹南宗提“离婚”的时候，夏归楚已经想过为什么曹南宗不自己主动提，他太想留下什么，哪怕有各种怨言和裂痕，也要忍耐下去“凑活”。
没人比曹南宗更擅长忍耐。正是清楚他的为人，夏归楚不想让他再忍下去，才选择自己做恶人。
“就算是我，斩断和丁洵的关系也不容易好么？”夏归楚不说他们从前，只说没那么重要的人，“嘴上说得轻巧，是因为我就爱耍点帅。耍帅不犯法吧？”
要真那么容易，他何至于被软禁的时候，还一边拖时间，一边妄想能把丁洵拉回正道？就天真了这么一回，差点把自己搞没了。
曹南宗很少见夏归楚承认自己耍帅，不动声色地逗他：“是挺难断的，毕竟我以前看你们也般配，那好像叫——甜甜的校园恋爱氛围？辩论赛的时候他亲你，你也没躲。”
“甜甜恋爱什么鬼？”夏归楚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哥啊，那是庆功，一激动，大家都是亲来抱去的，我都没注意到到底有谁亲了我，你要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这就收拾东西回泰北，和老师住一起，天天跟云豹玩去。”
“好主意，”曹南宗歪头亲了亲怀中人，笑得春风拂面，“但不许去。”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阵，夏归楚从柜子底层挖出尘封已久的跳棋盘，说小时候和左梅英经常下这个，曹南宗自然是没玩过，云流从来不会陪他玩游戏。
“来一盘？”夏归楚挑衅地冲曹南宗勾勾手指。
说来就来，第一盘曹南宗不熟规则，很快输得一塌糊涂，这可让夏归楚得意了好一阵，眉毛都要飞上天。曹南宗淡然说，再来一盘，他也欣然同意。
没想到第二局就形势逆转，曹南宗已然摸透规则，透明的玻璃跳棋在他指间轻盈跳动，没一会儿他的棋子就顺利抵达彼岸，闪电战大获全胜。
夏归楚不相信似的眨了眨眼，立刻一抹棋盘，开启新战局。
结果，又是惨败。
夏归楚愤愤把自己扔到床上，不玩了：“曹南宗你作弊——”
“哪有？”曹南宗莫名其妙。
“你天生过目不忘，又擅长预测，”夏归楚拿枕头扔他，“玩这种运筹帷幄、看破人心的棋类游戏，那不是得天独厚？”
“噢，”曹南宗随手接住枕头，幽幽道，“夏老师这么怕输啊。”
晚上吃完饭，夏归楚又把那盘跳棋拿出来，和左梅英大战一场，杀得老妈毫无招架之力，这口气才算出了。
曹南宗端了杯茶，笑眯眯看夏归楚被左梅英举着鸡毛掸子追得满屋跑，上蹿下跳的，哪还有传闻中魔鬼摄影师的影子？
墙上追逐的人影闪动，他仿佛看见个子更小、脸更稚嫩的夏归楚叠在上面奔跑，他也看见更为成熟、甚至衰老的夏归楚也在那里前行，他看到过去、现在、未来都在同一刻存在。
在这喧闹日常的一霎，曹南宗意外地发现自己入定了。
不需要夜深人静，不想要打坐冥想，也不需要登塔寻觅，他如今随时随地就可以入定自观，曹南宗的修行不在宗门之内，只在这奔流不息的生活之中。
如此就很好。
接他们回曼城的车第二天抵达，左梅英送二人上车时，夏归楚特特邀请她搬去曼城享清福，说她年纪大了，曼城医疗资源更好，住在身边也方便及时照应。
哪知道左梅英并不领情，还翻了个白眼，说谁稀罕去曼城，自己在戈兰家大业大，要忙的事多了去了。
“我就是劳碌命，真歇下来反而百病缠身，”左梅英挥挥手催他们快走，“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给南宗惹麻烦。”
夏归楚啧了一声，为最后一句明晃晃的偏心感到不满，正要抱怨，猝不及防被左梅英抱住，鼻间忽然闻到她头发上染发膏的香气。
他好像很久没有和妈妈靠这么近。
左梅英很爱美，每天全妆露面，穿的是最时兴的裙子，戴的是最鲜亮的首饰，白发也要用染发膏染黑。
夏归楚欣赏她为美做出的努力，正是这份用力活着的精气神，支撑她开民宿，拉扯儿子长大，走过失败的婚姻，最终破釜沉舟，涅槃重生。
坦白讲夏归楚大多时候也是这种人，他继承了母亲的这种精气神，纵情地活，绝情地断，不过这一趟拉着曹南宗回故乡，重走摩罗山、圣坛、市区，他也渐渐理解自己向往的，恰恰是曹南宗身上和自己迥异的淡泊和松弛。
接连告别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位女性，一个不再摄影，一个不愿和他走，夏归楚心情有点恹恹，一上车就歪头靠在曹南宗的肩上，闷声道：“刚才我抱我妈的时候，看见她有一缕白发，不知道是染发的时候遗漏了，还是太多了，遮不住。”
曹南宗听着，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拍着：“你失踪的时候，我陪她走遍戈兰找你，那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白发好像变多了，妆也不化了，大约没那个心力再做这些吧。”
“……你还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些。”
夏归楚抓住曹南宗的手，手感温软，很安心。
曹南宗笑了下：“大家都很爱你，朱臻、石灵，甚至小柯，他们都忙前忙后地为你奔波。我想起来，那时候石灵还哭着和朱臻抱怨，说我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很为你不平。”
“你别听她乱讲，”夏归楚忙说，“我明白就行了。”
静水才能深流，可大部分人都只图表面上的欢腾。夏归楚也爱热闹，以前吃过不少静水深流的苦闷，可成名后在圈里见多了花枝招展的红男绿女，倒越能体会出曹南宗的可贵。
“嗯，我习惯了。”曹南宗清楚这个世界总是外向的人吃香，自己这样的个性容易招来误会，“不过我也在慢慢学着再展现得明显一点，我不想再让人误解你对我不重要。虽然我离开持明和公司了，但人始终在一层一层的社会关系之中，除非我们现在就学何老师那样，搬去泰北隐居。”
他知道这不可能，夏归楚的事业还处于上升期，而自己也和曹银屏约好了，要在北美把身心灵做起来，这个红尘世界，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爸、我妈，还有曹家那些亲戚，他们都还在那里，从前我以为结婚能让他们承认你，所以才……算了，不提了。”曹南宗觉得这是笔烂账，很多发心好的事，最后却走向一团糟。
夏归楚一掐曹南宗的掌心：“别算了啊，我想听。你和我提议结婚的时候，也没说过你背后的这些考虑。小时候我看夏维森和我妈吵成那样，也幼稚地想过，结婚干什么，到头来不都会变得丑陋，不丑陋也会平庸。后来长大了没这么偏激，可也不觉得婚姻是多么神圣的东西。”
想起市政厅外播放的宣传片，夏归楚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我也不觉得婚姻有多神圣或者不可或缺，只是当时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你什么，”曹南宗说，“你有摄影，有摄影带给你的老师、朋友，安身立命的地方，你的世界借由摄影越来越广阔，而我还被父母、被身上的责任困在原地，阿楚，你告诉我，那时的我还能给你什么？”
这是过去的曹南宗在向夏归楚发问，而夏归楚被问住了。
“去登记那天，你过呼吸晕倒，我忽然明白，这是神主给我的启示，是我执念太重，婚姻不过是我为自己的不安找的解药，却害你勉强自己配合我，你的身体替你这个不称职的主人做出了真实的回应，你其实根本不想结。”
夏归楚没有料到，一点一点剥开“假结婚”耸人听闻的外壳，竟然是他们俩错位的为对方着想的心。
那时候他和曹南宗住在一起像住酒店似的，很少把私人物品带回家，家里的物件都是崭新的，新得刺眼，新得扎手。
现在想来，这些小事都是没有做好结婚准备的信号，可当时的夏归楚却有意无意地放过了它们，只想着让曹南宗高兴一点，他太难高兴了。
良久，夏归楚长叹一声，一头倒在曹南宗大腿上，觉得实在丢人：“我们，好傻啊……”
温暖的手轻抚他的脸庞，曹南宗轻声道：“好在傻人有傻福吧。”
晚上，车驶入曼城。
司机还是老张之前给他们找的那位，大叔口风紧，一路只安安心心开自己的车，一点多余眼神没给两个黏糊的Alpha，也没讲一句多余的话。
夏归楚暗暗决定给司机大叔发个大红包，转头就见曹南宗正拿着手机，在购物app上逛得认真，他以为他是买小裙子呢，没想到仔细一瞧，都是相机，立刻想明白什么，推拒道：“哎呀哥，我相机够多了，别浪费那个钱，现在你是我的签约模特，哪能让你出钱？”
曹南宗看也不看他说：“是给我自己买的。”
“哦……”夏归楚撇了下嘴，得，是他自作多情了。
“我也想拍点东西，”曹南宗下单付款一气呵成，抬头对夏归楚说，“拍你。”
草，夏归楚捂住心脏，他是真有点受不了进化版曹南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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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ˇ●)心动过速夏归楚。
明天休息一下，争取后天完结（已经跃跃欲试构思后记

第73章 终章 长久
车子刚到夏归楚工作室所在园区的门口，还没停稳，就被一群黑压压的保镖团团围住。
这么大阵仗，让夏归楚一度怀疑自己要么是哪国政要抱错的孩子，要么是被人陷害的通缉犯。
他按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就见曹银屏和朱臻有说有笑从园区内走出来，啧了一声，对曹南宗说：“原来是找你的，你都每天回复邮件和信息了，还不够，交接期也要把人榨干，烦死。”
曹南宗也有点烦，眉心的朱砂痣都挤出一丝不悦的涟漪，但他没说什么，好像这种烦人的日子才是他的日常，和夏归楚在一起是少有的快乐。
来的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曹银屏，姑姑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安抚性按了按夏归楚后脑，曹南宗说：“不会很久，等我……”
“我当然会等你，”夏归楚截口道，“但是有情况也要随时联系，不要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一直不回信息。”
曹南宗怔愣一瞬，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
他打开车门，正要迈出车厢，手臂却忽然被人一扯，曹南宗轻晃一下，这力度其实并不能撼动苦行的修者，但他却顺势落回夏归楚怀里，眼前Alpha强劲的唇舌打上门来，曹南宗乐意启唇迎接夏归楚的占有欲。
一吻完毕，夏归楚缓了口气，正要推开曹南宗，潇洒地说句“去吧”，却反被曹南宗扣住手掌，又按在车窗上亲了半天。
直到曹银屏在外面敲窗，曹南宗才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夏归楚唇上的水迹，下车和曹银屏一起钻进不远处曹家的车。
车上，和曹南宗并坐后排的曹银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道：“得偿所愿了？”
曹南宗微微一笑：“一言难尽，但苦尽甘来。”
他说话委婉，曹银屏却大致懂得。
自婚礼一面，曹银屏便对曹南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很感兴趣。
她自认也算曹家的边缘人，身为Omega却离经叛道，拒绝家族安排的联姻，和另一个Omega远赴北美结婚，不久后爱人去世，她只身在北美打拼，也不知道怎么被人传成未婚先孕，惨遭抛弃，没脸回国之类，但生活始终是自己的，别人的口舌管不到她身上。
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比她还边缘，身为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却对曹家偌大的家业毫无兴趣，婚礼上待人温柔体贴，言笑晏晏，话题却始终不痛不痒，他似乎没有一点在谈话中交付自己的意思，但偏偏身上有股神奇的磁场，吸引各种人围在他身边，向他倾诉。
曹南宗似乎也不嫌烦，静静听着，偶尔说几句话，并不锋利，却恰到好处地熨帖人心。没人会不喜欢和这种人说话，曹银屏甚至觉得，他是个天生的心理咨询师。
只有在面对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夏归楚时，他的笑容和言语才有几分敞开心扉的意思。
于是曹银屏主动接近曹南宗，只是这孩子委实慢热，二人从姑侄到忘年交，再到合伙人，花了不少时间。
后来听闻曹南宗与夏归楚离婚，曹银屏旁敲侧击想安慰一番，曹南宗却说他们根本没结过婚，证是假的，婚礼也是假的，于其说离婚，不如说是分手。
这事震撼曹银屏一整年，这个看起来老实的侄子，竟然闷声干大事。
慢慢了解原委后，曹银屏曾对侄子说：“小南，有时候我们越无法接受一段关系的消亡，越想维系，越有可能会加速失去它。”
“……为什么？”
“太沉重了，小南，你的害怕会让自己加倍小心翼翼，隐瞒自己的情绪，甚至做出‘讨好’对方的行为，不敢直面双方之间的矛盾，也看不到对方真正的诉求，只想维持住表面的‘长久’，婚姻就是你为了这种虚假的长久做出的妥协。”曹银屏说，“可你心底是知道那是没用的，所以才会选择不交那份申请书吧？”
曹南宗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久到曹银屏担心自己说得太直接，他会受不了。
不过事实证明，曹南宗比她想象的更坚强。
“姑姑，以前我有机会养一只豹猫，但是师父——我妈妈说，养它不长久，还会带来种种恶果，最好的做法是不要开始，”曹南宗疲惫地笑笑，“我真的很想养，但我又觉得她说得对。”
曹银屏不敢苟同地摇头：“喜欢就去做，所有的关系放到时间长河里，都是短暂的，不管是和宠物，还是和亲人、友人、爱人，接受不长久，才会长久。我们的长久，就在每一个宝贵的一瞬中。”
她不知道当年这些话曹南宗听进去了多少，听进去后又能做到多少，说到底，心理学的真知，和经文里的灼见，都需要放到生活里去浸泡洗涮，否则就只是一纸空谈。
但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些对曹南宗是有用的。
曹银屏欣慰地抚摸侄子的头：“恭喜你，小南，还有勇气和机会重来。”
可惜她自己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曹银屏的脑海，曹南宗就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曹银屏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浮上来的遗憾惆怅顿时减轻不少。
姑侄俩静静抱了一会儿，曹南宗忽然说：“不过你们今天这架势是不是夸张了点？”他的视线扫过车窗外和他们并行的保镖车，“只是几个恐吓包裹，用不着出动这么多人吧？”
曹银屏不同意：“什么‘只是’，又是恐吓信，又是刀片血迹，这种极端分子怎么安保都不过分。”
之前的记者招待会，曹南宗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可能只是一时的八卦冲击，但对有些喃喃的极端粉丝来说，却是无法接受的颠覆——人尽可夫的梦中情O，变成高不可攀的贵公子Alpha，这叫他们还怎么安放自己龌龊的幻想？
曹南宗去泰北之前，除了交接，还得处理这些极端粉造成的风波，他们不仅在线上进行污言秽语的讨伐，指责曹南宗欺骗他们感情，诅咒他不得好死，更有甚者，直接把恐吓包裹寄到暮云集团总部，人肉曹南宗的踪迹。
所以当曹南宗提出要去泰北一趟，曹暮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人在国外，这些极端分子总不至于花那么大成本跟过去。
好在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排查，已经抓获了几个带头的极端私生粉交给警方，网络风波也逐渐平息，否则曹暮宁可曹南宗在泰北再多待几天。
听曹银屏简单说完这些天的情况，曹南宗轻轻叹气，说：“我开这个账号之初，就想过有一天要和大家开诚布公，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不过……”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丝倦怠的笑，“妈妈或许会有点遗憾吧，这么快就把人抓了，那些人都还没把我怎么样，区区一点网络舆论又算什么惩罚。”
曹银屏不忍听下去：“小南，云流不至于——”
“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曹南宗打断道，“她这次又找我什么事，我洗耳恭听。”
母子俩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曹银屏爱莫能助，但她亲自来接人，确实不只是保护曹南宗回来那么简单。
云流病了，这回是真的。
赶到曹家的私人医院，云流刚做完一场手术，尚在昏迷中，曹南宗不打扰她，只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云流插着管子，清减了不少，头埋在被子里，脸小得让人无法想象她是一教之主。
空气有些闷，曹南宗离开病房，走进医院精心修剪的庭院，这里绿植幽幽，落花轻舞，很安静。
蓦然想起陪左梅英寻找夏归楚时，那张焦黄的脸，想起左梅英拿着鸡毛掸子追打夏归楚时，女人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神，又想起云流紧闭双眼，冷若冰霜的脸。
忽然之间，想和云流再辩些什么的心思淡了。
正胡思乱想，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曹南宗一看号码，是夏归楚，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刚一接通，就听见对面活力十足的声音，劈头盖脸：“说好的保持联络，你怎么又人间蒸发！”
“对不起，”曹南宗诚恳道歉，“我妈妈住院了，我一下就给忘了。”
夏归楚啊了一声，问她没事吧，曹南宗解释了一番医生传达的病情，总结起来就是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少管事，少操劳。
“她那样的人，躺十天半个月，和要她半条命没差别。”曹南宗说。
夏归楚十分认同：“可不嘛，她和我妈都是停下来不做事，心里就发慌的类型——哎，你还没告诉我，医院在哪儿？”
“你要过来？不必了吧，她还没醒。”
夏归楚啧了一声：“笨，我是为了见你。”
曹南宗心下一软，笑着报出医院的地址，夏归楚说马上来，又状似无意地问曹南宗，看到他最新发的动态没有，不等曹南宗回答，电话就挂了。
就是再迟钝，曹南宗也听出了夏归楚话里的暗示，这个动态恐怕有点东西。
他打开自己冲浪的大号，点进夏归楚的页面，果然发现夏归楚更新的新动态，转评点赞都很多，但内容却不是他平时发的作品套图，而是一张看起来有些粗糙的自拍。
没有讲究什么构图光线，画质也只是手机拍照的画质，也没有高深的创作意图，就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自拍照。
照片的背景是二人之前坐的那辆车，镜头以Alpha被咬得嫣红斑驳的嘴唇为中心，辐射至锋利的下颌线，和深V领下的肩头胸肌。
配文十分有力，“本帅哥终于谈上黏糊糊、恶心心的恋爱了”，末尾还圈了曹南宗。
难怪转评点赞那么多，曹南宗一时无语，脸上有点烫。
等夏归楚赶来，看见那张招惹是非的脸，曹南宗倏地举起拳头，夏归楚下意识手臂抬起格挡，令他想起那晚普腊河边莫名其妙的打架——许多媒体采访过他，说夏归楚桀骜难驯，他是如何做到包容夏归楚的脾气，可曹南宗并不觉得这是件难事，哪怕是在丝毫不圆满的过去，因为夏归楚对他也是一样。
于是拳头中途变成掌，曹南宗的手掌揽住夏归楚劲瘦的腰，将爱人妥帖地拥入怀中。
“看见我发的图了吗？”夏归楚赖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曹南宗轻笑道：“看见了，你做擦边博主，比我合适。”
“小看人了不是？”夏归楚挑眉道，“那点尺度算什么擦？我跟你说——”
夏归楚正准备大展拳脚，给曹南宗展示一下什么叫大尺度，脖子上忽然一凉，低头定睛一看，竟然是当年二人去市政厅时没能戴上的信息素吊坠，人一下傻了。
曹南宗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吊坠难得设计得这么漂亮，又适合你这件深V领的衣服，你就把它当作普通礼物，好么？”
婚姻不是护身符，也不是证明书，曹南宗知道，他不再去想自己和夏归楚的感情能否永恒不变，是否有一个人会陪他一直看月亮，他只是在此时此刻随心而动，然后静候日月轮转。
然而夏归楚总能让曹南宗意外，他朝他伸手讨要，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另外那条呢？”
夏归楚拂去曹南宗肩上的落花，亲手为他戴上另一条吊坠。
一切从头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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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宝子们！
祝大家也有从头开始的勇气和机会！
后记其实蛮多想说的，但是脑力有点不足，等我缓一会（反正也没人想看哈哈哈）
应该会有一点番外，不过没那么快。收藏一下隔壁预收吧~《黄金时刻》CP1552662：完蛋，包养到百年前的白月光了！

第74章 后记
写之前，我就知道这个故事会有多冷，女装养胃攻（xp冷门），abo（版权不利），还涉及宗教（题材限制），怎么看都是一条“找死”的路，朋友都劝我不要写，可我还是想写，写出来了。
幸运的是，连载至今，有一群读者陪我完成这个故事，让它变得没那么冷，感谢你们每一次订阅打赏，评论海星。
写星星狗那本时，微博还能看见有人讨论（虽然多半是骂我哈哈），写这本真的是冷到几乎从未有人提起，更别提有推文，再次证明这些元素充满了个人趣味，能遇到接受并喜欢它的人，我真的很感激。
为了虚构一个持明教，我翻阅了一些印度教，佛教，甚至道教的典籍，名字也是取自这些宗教，时间和能力有限，我的描绘和理解难免粗浅，写出来的效果可能怪怪的，因此劝退了不少人，但是读书本身很愉快。
说回人物。前面的剧情发出来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有人骂阿楚，我都懵了，事后反省，可能还是我能力不够吧，没能把毒舌塑造得更讨人喜欢一些。
相信看完的朋友会发现，他们俩的感情其实是错位的，南宗以为自己感情收放自如，是在阿楚走后，才发现他的深情不逊色自己，而自己也并不是真的自如，而阿楚告别南宗也是做好结束的觉悟。
最初我是受《分手的决心》启发，一个人爱放下的时候，一个人的爱才开始，但写作过程中，角色会生长出他们的意志，所以呈现出来的是现在这样的面貌。
我一直说没有火葬场，也谈不上追不追妻，南找楚拍照，一是为公事，二是试探有没有可能重建联系的可能，这和其他正经漫漫追妻的各种攻，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如果他也算追妻的话，感觉怪对不起其他攻的（。
和好的过程也是互相试探摸索，但当然每个人都有定义剧情的权利，所以我才说，读者和作者是双向选择，接受得了我们一起同行，接受不了咱们下本再见。
这本用了大量插叙，写得我要疯了，我知道这样也会劝退很多人，但没办法，这个故事一半以上都由回忆组成，我不得不想尽办法在不妨碍现在时剧情的前提下，安排好回忆。
所以下一本放过自己，放过读者，就明明白白顺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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