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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恶误区
作者：金腰带
内容简介
 被关了两个月之后，季仰真学乖了。 他主动跟任檀舟修复亲密关系，认错道歉撒娇卖好，甚至提出要帮助对方渡过难熬的易感期。 他舌灿莲花，哄得任檀舟放松警惕，带他出门，陪他听无聊透顶的音乐会，可他却在任檀舟最需要他的时候，毫无留恋地跑了。 他跑得很远，远到他自己都认为可以高枕无忧。 当他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即将完成自我修复，却在某个夜晚，猝不及防撞见瘟神。 一身昂贵西服的任檀舟就站在他破败的家门前，像是误入泥潭的水生花，格格不入。 季仰真手里提的一扎啤酒啪一声摔了个稀碎。 任檀舟侧身挡住他的去路，神色漠然地同他打招呼道：这么巧？ 情绪很稳定的疯批高岭之花攻X 随地大小疯的傲娇小少爷受 Alpha X 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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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又要过生日了，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任檀舟出门被车撞，最好能撞成猪头。】
几行铺陈怨念的文字，还缀着一只脸上缠绷带的简笔画小猪，寥寥几笔勾出这么个传神的表情，可见日记的主人是个还算有天赋的灵魂画手。
任檀舟翻至最新页，料想也不会看到什么好话，见此也只是无声地将日记本合起来。
烫金扉页上贴着一张公司里常用的红白标签，日记本主人的名字疏疏朗朗地印在上面。
季仰真，一个坚信自己尚未分化的Beta。
厚厚的日记本，一边写一边撕，才用了一个月就已经糟蹋得不像样子。
现代人习惯无纸化学习或者办公，就连他除了签合同以外，也很少提笔写字。
任檀舟隐约觉得，季仰真的字体似乎变了，不单是字体，也有可能是字距的问题，特别是这个“撞”字，他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季仰真以前是怎么写提手旁的。
季仰真一直认为写日记是件多此一举的事情，他最开始写日记是因为这是他们在上高中时的固定作业，以记录生活中的美好趣事为作文素材做积累。
每周上交，老师会打分。
他是应试教育打磨下的得分狂徒。
日记写归写，跟他的真实生活没有半点关系，胡编乱造信手拈来才是他真正的天赋。
只不过他的天赋点属于有限资源，再能编也总有鬼话说尽的那一天，以至于到了学期末，他所有的作业都能早早做完，唯独会盯着摊开的日记本苦恼许久。
季仰真发自内心的讨厌写日记。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什么日记本，现在大学都念完了，又重新捡起来写，只是因为他现在着实是太无聊了。
这一切都要从两个月之前说起。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人情愿再去提那晚的事情。
季仰真确定他这次是真的丧失了出门权益后就闹着绝食，饭不吃水不喝甚至故意装哑巴。
不管任檀舟问什么都不肯开口，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把人气得够呛。哄着不管用，任檀舟便硬下心来对他说：“有本事你以后一直这样。”
季仰真没本事，浑身两百多块骨头都不如他的嘴硬，如果嘴都软下来了，那他整个人就像一团被吹了气的蒲公英，直往天上飘。
当他饿得不行了，主动开口说要吃饭，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奔走相告的事情，但是好像无人在意。
他跟任檀舟都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早上说要吃的那顿饭，天黑了才给他吃上。
季仰真开窍完全是因为他勉强想通一件事，反正他都被任檀舟占尽便宜了，再把自己饿死多不值当啊。
吃喝是人生中顶顶要紧的大事，季仰真想通之后每天按时按点吃饭，但还是没打算跟任檀舟说话。
白天，别墅里有做饭的厨师和打扫卫生的保姆，有开车的司机，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看起来热闹极了。
他偶尔会跟新来的厨师抱怨当天的饭菜不是很合他的胃口，借此想得到一些被动交流的机会。
憋得久了，跟谁都能说上两句，除了任檀舟。
任檀舟太了解季仰真了，被无形挤兑了两回后，便下令不允许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人跟他说话，让话痨体质的他仿佛置身造景箱中，他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虚拟数据，随意不可触发。
一开始的时候，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方姨看他们实在闹得太僵，还劝他说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季仰真简直哑巴吃黄连。
他跟任檀舟才不是什么亲兄弟，也没听说哪位Alpha在易感期会拖着自己的Beta弟弟上床的。
没人能理解。
原先热情的佣人也变得冷漠，更不会有谁敢违抗命令再跟季仰真说上哪怕一句话。
甚至路过借宿的小野猫在季仰真自言自语的时候回应了一声喵，被任檀舟知道了，当晚就被驱逐了。
面对冷酷无情的人，一只猫也没能幸免。
——
季仰真很会念书，但认真算起来，他并不够聪明。
浑身都是矛盾，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又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即便是身处最恶劣的境况，缓过劲儿来照样跟人寻衅。
对季仰真来说，日记的效用产生在被人公开阅览之后。
任檀舟知道，这是他专门写给自己看的。
任檀舟又翻开到最初的那一页，指尖在句末的笑脸上缓缓摩挲着，过了一会儿才将日记本合起来，放回桌面上仔细摆正。
书桌上的小台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任檀舟掀开灯罩研究了两眼，发现是滑盖的螺丝有点松了导致接触不良。
买来的时候都是好好的，被季仰真摔了几次之后，怎么着都有点影响。
任檀舟顺手将螺丝头顶在桌角，三两下就重新将接口处拧得严丝合缝。
季仰真正在洗澡。
他怕热，洗完澡图方便直接裹着浴巾出来了，寻思先吹会儿冷气，等身上干爽了再穿衣服，却没想到某个讨厌鬼今天竟然提早回来了。
季仰真看见桌边的任檀舟正摆弄着他的台灯，刚迈出门槛的左脚又收了回去，紧接着重重地将浴室的门给摔上了。
任檀舟在原地顿了分秒才抽开椅子坐下，约莫等了快半小时，听到开门的动静。
再不出来都该憋死了。
季仰真比例不错，骨架也不算小，比起正常的Beta和Omega，他发育得更加舒展，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坚信自己会分化成Alpha的主要原因。
如果有人跟他说，他的这副身板比起成年的Alpha要差得远了，那他也会找出其他八百十个论据来塞住对方的嘴。
他妥帖穿好成套睡衣，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四处翘着，脸也被闷出了蒸熟了的蟹壳红，稍稍拧眉就像是同谁在生气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招惹的气息。
季仰真瞄见任檀舟还在，嘴角往下拽了拽，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那张豪华大床。
他在很努力的把任檀舟当空气。
任檀舟也识相地没有跟他打招呼。
就是出了声，季仰真也不会理睬。
季仰真的床上用品每天都要换干净的，他对颜色有很强的敏感度，还图新鲜，一周的床单被罩都不重色。细密昂贵的织品，滑得蚊子来了都站不住脚。
他以为任檀舟在这坐一会儿就会走了，不想就这么像一件展物被对方直白地打量，就整个人钻进被窝里团成一团，拽着被子遮头不盖屁股，剩一双脚贪凉地露在外头。
白净的脚背微微绷着，在鲜亮的床单上交叠摆着，颜色撞得厉害。
这两个月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任檀舟就再也没有碰过他。
其实季仰真谅他也不敢了，毕竟自己照他脸上打得那几拳差点把他揍得吐血，再好看的脸如果顶着一片淤紫，那也够狼狈的。
任檀舟只是每天晚上回来之后都会来他房间坐一坐。
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这被季仰真当成了每天最难熬的时间段，比跟他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要难熬。
他今天在楼下健身房跑了两个小时，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心里默默祈祷着任檀舟能快点离开，但过了一会儿，床尾一陷，他能感觉到任檀舟坐在了他的脚边。
他不喜欢别人沾他的床。
这让季仰真感到烦躁，腿一抬，假装翻身过程中无意踹了对方一脚。
一脚不管用，正蒙着脑袋要踹第二脚，脚踝处温热的触感让他暗道不好，只得匆匆将自己遗留在外的肢体给收进被窝里。
连人带被子都在向床头默默蠕动。
任檀舟离开的时候，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整了两度，季仰真隐约听到声音却已经懒得下床，眼皮沉重，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被子已经被踢到了一边，那把被任檀舟坐过的椅子也被重新推到了桌子底下，严丝合缝。
季仰真洗漱完神清气爽，走到窗户边恰巧看到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到书桌边摊开日记本的空白页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整页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抬手朝着窗外瞄了瞄。
觉得不够，又摊开纸团在里面包了一小块擦皮后，重新团起来，有了重量，颠在手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等西装革履的任檀舟出现在楼下的石子路上时，季仰真瞄准了他的后脑勺，手腕一甩，纸团就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朝着目标猛冲。
只可惜季仰真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情，预判略有些失误，没砸到任檀舟的头。
纸团的第一接触点是任檀舟宽阔平直的右肩。
保镖在纸团还没落地前就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任檀舟回过身先朝三楼看了一眼后，才接过那个纸团展开，瞥见当中的内容，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然后将那半块擦皮丢给保镖，让他给季仰真还回去。
那块擦皮最后的归宿是垃圾桶。
季仰真冲着天边发了会儿呆后，跟往常一样下楼吃早餐。
前两天又来了一批新厨子，最后留下的两位，擅长的方向天南地北，其中有一位很会做餐包。
季仰真不太能吃甜的，最近又在健身锻炼，厨子就烤减油减糖的小面包给他吃。
前天早上，餐盘里是一只做了造型的小鸭贝果，表面烤出了钻石的纹路，裹着的馅是秘制酱料烤制的鸭肉，咬上一口喷香酥脆，回味无穷。
昨天早上，一碟又一碟的粤式早点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抛开精细又地道的调味不谈，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可今天早上，桌上就只有一盘白馒头，旁边配了一叠小咸菜，让它显得不是那么孤伶伶。
季仰真愣在一边，手里的筷子提起又放下，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朝候在一旁的厨师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没看错吧，白馒头？我早上从来不吃这个的！”
明明知道得不到回应，季仰真还是给对方长达半分钟的时间。
不说就不说。
刻意的沉默让恼怒因子在空气中发酵，季仰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将那盘馒头掀到一边，不圆不方的东西顺着力的方向一个接着一个往地上滚，骨瓷碟子被他砰隆一声摔在地上，即刻四分五裂。
保姆听到声音不紧不慢地朝餐厅来，见状也没有大惊小怪，熟练地蹲下来收拾碎片。
季仰真心里跟猫抓似的纳闷，大家却只顾着收拾，不会开口跟他解释。
盘子碎裂的声音分外刺耳，让他有些无措地挪不开步子，只好也跟着捡馒头，再挨个摆回桌上，最后闷闷地上楼去了。
在二楼的健身房待了一上午，空腹锻炼让他力有不逮，时不时抬眼看钟，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听到楼下摇铃，他吃午餐的心情虽然迫切，但下楼的步子还是刻意慢了两分。
如果过了十二点任檀舟还没有出现的话，那中午就是不回来吃了，季仰真自己吃。
可是他没想到，中午的饭竟然还是一盘白馒头配咸菜。
他甚至都不确定那叠馒头是不是自己早上掀了的那盘。
季仰真实在是太饿了，他坚持不吃饭的最长记录是两天，就在两个月之前，他差点饿死过去。
季仰真不愿再回忆，一顿不吃他都难受。
可是......馒头。
季仰真屏息，这次他没有掀桌，默默扭头走了。
晚饭还是这样。
家里的佣人倘若不是得了授意，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季仰真哪里还能不清楚为什么，指定是自己昨天写的那篇日记叫任檀舟看完了。
写的那么过分，他看了怎么会不生气。
季仰真坐在楼梯的角落里，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期间他悄悄去冰箱那里想找点牛奶喝，也没能如愿，这一整天就都靠白开水充饥，肚子饿得都不会叫了。
他坚强地想，这才不到一天呢，人饿一天不会死的。
能膈应到任檀舟，算他大赚特赚了。
只不过季仰真早上还写纸条拜托任檀舟给他买一只蛋糕，现下看来是没戏了。
连饭都吃不上，何况蛋糕。
深夜十点的钟声敲响没多久，季仰真余光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就是汽车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任檀舟的奔驰座驾缓缓驶近。
季仰真蹭一下站了起来，结果眼前一黑，他扶住了楼梯的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一步一缓的下楼去。
他才刚下楼，就在玄关拐角处看见了任檀舟的身影。
秘书架着任檀舟的胳膊没继续朝里，直接被打发走了。
任檀舟好像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地朝客厅里光亮的地方走。
季仰真站在墙角的阴影里还未上前，瞥见他手里提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方形盒子，随着他手臂摆动的幅度前后晃着。
【

第2章 2
那种缠着丝带还打成蝴蝶结的漂亮盒子，摆明了是装蛋糕的。
任檀舟迈进正厅的那一瞬间，眼前蹿出一片黑影，没等他抬眼端详，手里提着的东西朝着反方向扯动，他脑袋昏沉却下意识攥紧了柔软的丝带，紧接着就当胸挨了一肘击。
酒精麻痹了他的末梢神经，加之于家中不曾设防，他闪躲不及，胸口一阵闷痛，连带着太阳穴都像被铁锹捶打。
季仰真不是存心的，是因为任檀舟身体有向自己这个方向倾过来的迹象，所以抬肘挡了一下。
季仰真听见任檀舟疼得闷哼，下意识想说对不起，但话到了嘴边没做停顿就咽了回去，他又拽了拽蛋糕上的丝带。
任檀舟松了手，季仰真便捧着蛋糕盒子往餐厅走，任檀舟跟着他，将餐厅中联排的顶灯壁灯和射灯一齐打开。
盒子还未完全拆解开就已经闻到了奶油特有的香气，虽然季仰真平时对这种东西并不上心，但饿过头了勉强能往回吊一吊胃口。
这是一块没有任何造型可言的蛋糕，通体裸粉色，矮矮的一层，用手一比划就看出来还没有八寸大。
上面零零散散地铺了一些雪白的珍珠糖，正中间插着一只绿巧克力做的庆贺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祝季仰真寿与天齐。
不是天天开心，也不是心想事成。
哪有祝二十多岁的人寿与天齐的？
季仰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憋得很难受。换做以前他该指着任檀舟的鼻子埋怨对方小气鬼了，如今就只能忍着。
都做了好几年的暴发户了，怎么还是怎么抠门，一个双层蛋糕会比单层的贵很多吗？随便做个造型需要加很多钱吗？
这款蛋糕仿佛有一种让时间转瞬倒退十年的魔力，款式老土极了，季仰真看着十分心塞。
这就是郊区街边的蛋糕店随手买的吧，说不定还是今天摆了一整天卖不出去的临期产品，还有折上折的优惠。
季仰真想起以前家里养的宠物狗过生日，吃得都是各种饼子罐罐砌起来的三层大蛋糕，这么一看他跟着任檀舟根本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寿与天齐这种贺词就是个笑话。
要是一直这么被关着出不了门，他英年早逝也只是早晚的事。
季仰真腹诽一阵，低头在盒子里翻找，掏出一叠分蛋糕吃的纸盘子，一袋塑料叉子，一张空白的贺卡。
他将盒子整个倒过来抖了抖，扔到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圆珠笔，在贺卡上写字，然后摊到任檀舟的面前。
任檀舟靠着椅背，眼睛半睁着，原本该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现今正服帖地夹在西装的衣襟前，跟他的领带夹拢在一边。
他捡起贺卡，眯了眯眼睛，全神贯注一般，只是颇为散漫的话音曝露出他此刻难以集中的注意力，“写得什么......看不清。”
怎么就看不清了。
季仰真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贺卡距离他那双眼睛也就二十厘米，就算近视八百度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楚，何况他只是有点散光。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季仰真拿回贺卡，将字体大小扩了好几倍，再递给他。
任檀舟捏了捏眉心，视线落在那些犹如照了放大镜的字上，已有些不耐地伸手扯了扯颈间那条暗红色的领带。
略带重量的领带夹撞在一旁的镜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顺势再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一切做完才有功夫应道：“又是什么东西......”
季仰真看他一副醉态，身上的酒气也熏人，能弄成这样显然喝的不是什么需要掺和情调仔细品味的红酒，约莫是度数不低的白酒。
他在公司里级别不低，应酬局41度以下的白酒都上不了桌。
季仰真心想现在偷着骂他两句，他明天一早起来未必记得，于是季仰真只挣扎了一下就抛弃了自己坚持了两个月的针对性沉默，很小声的问道：“我是问你蜡烛在哪，为什么没有蜡烛？”
他嘴皮子没怎么动，像是发着腹语一般遮遮掩掩的，但语速极快。
任檀舟虚着的眼睛蓦地亮了一瞬，复又按捺住，下巴往掌心处垫了垫，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在发呆，面容平静的像一汪久不经风的潭水。
季仰真十分不满地瞪着他。
任檀舟生得俊朗，恰到好处的五官体量和深邃立体的面部骨骼糅合地相得益彰。这几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目走势也愈发凌厉了起来，平日里都被用一副没什么度数的眼镜压着，总归是让他平添了几分青年人少有的稳重。
以前念书的时候，他桌肚里的情书不比季仰真的少，但他们的追求者类别隶属于天平的两极，没半点相似。连收到的礼物都天差地别，就拿饮料来说，任檀舟的多数是咖啡，而季仰真的则百分百是甜到发齁的奶茶。
事实上，任檀舟喝不来咖啡，如果一定要在这两中饮料中做出选择的话，他宁可渴着。
那个时候，季仰真还跟任檀舟感叹那些人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们，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的事情，都不愿意费心。任檀舟对季仰真的觉悟没什么表示，但会帮他将这些吃的喝的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退货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比较适合冷面神去做，季仰真是干不来的，他以前常常调侃说还是任檀舟比较擅长伤人。
任檀舟看起来确实不好惹，当初如果不是憋着坏没地儿使，季仰真也不情愿惹这个麻烦，现在一把火将自己烧个熟，他也不好太怨天尤人。
季仰真被一阵突兀又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目光也从任檀舟的脸上往下沉，发现他正在将椅子往桌前挪。
这么一挪，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距离，那股酒气简直要将季仰真冲晕。
见这情况，季仰真也没真的指望任檀舟能跟他说出个一二三四，只好先低头去拆塑料刀具的包装，嘴里也不客气起来，“臭死了......跟你说了也白说。”
任檀舟坐定之后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像是在记忆中确定些什么，看着他将用牙齿咬开塑料包装，才说道：“你只写了要蛋糕，没说要蜡烛。”
季仰真歪了歪脑袋，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任檀舟的声音有些发哑，语速也很沉缓，好不容易才想好怎么反驳他似的，说得尤为艰难。
他们时隔两个月的首次面对面交流，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倒是非常的平淡，气氛意外的诙谐。
这不是季仰真想要的结果。
“蜡烛是需要额外买的吗？这明显是漏放了，你这买的什么破蛋糕，怎么连蜡烛都能漏放！”季仰真心心念念的生日许愿计划落空，他语气更差了一些，仗着任檀舟醉酒时意识不清醒，得寸进尺道：“你怎么这么抠，多花你两个钱是要你命吗......”
真不知道他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
死了带进棺材里当棉被盖，也不嫌压得慌。
其实有蛋糕就不错了，季仰真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挑剔对方。
但他现在是对人不对事情，就好像在他眼里，任檀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在他这里讨不到半点好。
任檀舟愣了一下，时疾时缓地在身上摸了一遍，最后在西装内衬里摸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得益于主人的爱护，机身不见有什么过度使用的痕迹，依旧崭新的模样。
这只打火机的售价也不算便宜，但显然不太符合任檀舟如今的身价。
任檀舟将打火机擦出一束幽幽的火焰，递到季仰真跟前，火苗在他清俊的脸上映出一道明暗分割线。
“一样的。”任檀舟认真地说。
那是季仰真大学毕业之后，用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给任檀舟买的礼物，虽然是传统的煤油打火机，但胜在开盖的声音极其悦耳，又清又脆。
侧边刻了一行西班牙语，任檀舟还以为是机身自带的，但其实不是，那是季仰真专门定制的。
他大学毕业也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他们以前也不是现在这种复杂的关系。
季仰真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现在也别无他法了，他十指相扣，盯着那一束轻轻晃动的火苗。许愿前，他抬眼看向任檀舟，“我有跟你说过，从小到大，我许的生日愿望都会实现的。”
甚至，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当作奢望的愿景都可以在当年出人意料的实现，季仰真一度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任檀舟举着打火机，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我开始了。”
季仰真深呼吸，在闭眼之前又瞄了他一下。
任檀舟也正不错眼地望着他，眼睫并未眨动，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极其紧要的事情。
季仰真在犹豫的时间里，想着这么说会不会真的有点过分了，但一想到任檀舟是怎么欺负自己的，他还是决然赌气道：“你......出门，被车撞。”
最后三个字被季仰真小声地囫囵过去了。
他说完，就撅起嘴巴朝正前方的火苗吹了一口气。
火苗朝前狠狠晃动了一下，很快就又稳健如初。
这个时候，任檀舟应该关上盖子才对，季仰真迫不及待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任檀舟面颊连带着脖颈都被酒精催得发红，他单手将衣领扯得更开方面散热，像是没听清刚才是许了什么愿望，很勉强才看懂了季仰真的意思，用拇指按下了盖子。
火光瞬间被吞噬。
季仰真本该觉得爽，但他爽的前提是看到任檀舟被自己气得面目全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头到尾毫无波澜，反倒显得他自己幼稚得令人发指。
独角戏向来是滑稽的代名词。
任檀舟将有些发烫的打火机重新贴身放好，撑着桌面起身，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对季仰真说；“愿望，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懂吗。”
季仰真正沮丧着，闻言陡然睁圆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觉得任檀舟好像也没有喝很多，但先前明明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也没觉得任檀舟酒量有多好。
季仰真根本不在意，“这有什么的，我每年的愿望都是大声说出来的。”
听起来像是季仰真在嘴硬，但他不是在扯谎，这是真事。
自打他有跟过生日相关的记忆开始，他只会许一些很容易实现的愿望。他这个人太务实了，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说要做太空人，他志不在此，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靠动嘴皮子就能实现的事情。
所以季仰真会把他微不足道的小愿望对着他父亲大声说出来，他自小泡在蜜罐里长大，他的心愿只要不出格，必然百分百实现。
他又不蠢，知道自己的愿望为什么能实现。
后来父亲去世的这几年里，他许愿也都静悄悄的，别人会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也从来没说过。
今年的生日愿望，他本来也没幻想有什么落实的可能性，他只是想气一下任檀舟罢了。
可惜任檀舟没让他如愿。
任檀舟心里笑笑不与他争辩，已然背过身去，却又听身后传来了季仰真急躁的声音，像一眼涟涟的漩涡，当即牵扯住他的脚步。
【

第3章 3
“哥，我好饿......”
季仰真情绪转化有些不太流畅，求人的话说着也很张不开口，他吞咽了好几下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我不喜欢吃馒头，你带我出去吃点别的行不行？”
深更半夜的，任檀舟一向不主张这个点吃宵夜。
但今天情况不同，季仰真一天没吃饭，桌上的蛋糕也一口没动。
他说饿了，是真的饿了。
任檀舟抿唇的表情微不可察，“想吃什么让餐厅做了送来，这么冷的天，何必自己跑一趟。”
季仰真上一次出门还是秋天，现今已然入冬。别墅里暖气足，他穿着很单薄的衣裳走动也不觉得冷，殊不知外面再过几天就要落下雪来。
听这意思就是委婉回绝了他的出门申请。
说完，任檀舟拿起来放在一旁的手机，问他想吃什么。
季仰真觉得任檀舟看手机屏幕上的小字应该很勉强了，他脸上一片茫然，吭哧吭哧的戳了两下自己面前的蛋糕，说：“还是不用麻烦了，吃这个就行。”
让他带着出去吃宵夜就不觉得麻烦了？
任檀舟收起手机，撑着桌沿起身，“好，那我上楼了。”
就算是作奸犯科的罪人每天还要出来放放风呢，季仰真静坐了十秒钟，然后扔下手里的叉子三两步追上任檀舟，挡在了他身前，“哥，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出去逛逛，我在家里快闷死了。”
任檀舟低头看他，眼梢坠了点困倦，自顾自地伸手按了按，却没搭理他。
万事开头难。
“你答应我吧，之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出去了也不会乱说的。”
季仰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话说出口又反思自己是不是用词不够谨慎，他斟酌着矮了几分态度，道：“我已经想明白了，那天都是误会，Alpha的易感期就是会乱......我上过生理课，我都懂。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该打你骂你的，你别跟我生气了行不行？”
他一个beta，被干就被干了吧，好在任檀舟没咬他的腺体，对他的分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自己要想开一点。
更何况这种事情，只要他们都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
别人不知道，季仰真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比他走在路上平白摔了个大跟头，路边要是没人，他自己爬起来走两步没多大的事情。
但旁边要是有人瞧见了，他心里会觉得很难堪，面子上也不过去，每每回想起来都尴尬得坐立难安。
所以，任檀舟对他霸王硬上弓这件事，于他自己是很丢脸，但都过去这么久，季仰真一个人大活人总不能让羞耻心给折磨死。
他要出门，最好能离任檀舟远远的。
之前任檀舟不是没有给过他台阶，但那个时候他正在气头上，什么台阶都让他给踹飞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季仰真也懒得搞循序渐进那套，反正任檀舟现在肯定也喝得神志不清。
不久前才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口出恶言，任檀舟就算只有一两分的清醒也能觉出这里面的猫腻，他嗓眼有些发干，前颞隐隐作痛，于是直接绕开了季仰真，抬脚上楼梯，只留下一句，“明天再说。”
任檀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季仰真面上的哀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计划落空的怨念和挫败。
真情破冰时刻又被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季仰真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胡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很没出息地回到餐厅，他拿起桌上得塑料刀对着那只丑蛋糕泄愤般狠狠一戳，结果里面竟然缓缓流出一滩略显厚重粘稠的棕色液体。
季仰真有点好奇地用勺子挖了一点塞进嘴里，是甜度适中的巧克力流心。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东西，吃着竟然意外合他的口味，季仰真不知不觉吃得有些撑了，最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他身体姿势导致他自然仰头，顶上的灯光有些晕眼，他伸手挡了挡，一抬手又感觉胃里顶得难受。
一天都没吃饭，晚上又暴食了碳水，胃这种情绪器官有点抗议表现也实属正常，消化一会儿就好了，季仰真没当回事儿。
他吃饱喝足准备回去睡觉，而到他卧室的必经之路要路过任檀舟的房间。
那扇门虚掩着，季仰真都没有刻意偷看，只是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玻璃制品碎裂，隐约还闻到了一些消毒水的气味。
季仰真未及深思，只觉得这气味并不单纯，几乎是在驻足的瞬间，另一股强势霸道的气味将消毒水味道完全覆盖，更像是恶劣天气中来打前锋的一场暴风雪，凌冽的气息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季仰真把日子消磨得都没有周期性概念了，他也不清楚任檀舟是不是易感期还没有过，平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下意识将那扇虚掩着的门拉好，然后逃命似的回到自己房间。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Beta会对信息素产生反应，季仰真再次把自己的这种生理现象归因于他仍有极大可能性分化成Alpha。
只不过信息素等级或许没有任檀舟的强大，故而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会产生超出他身体负荷的压迫感。
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
季仰真快速洗了个热水澡，睡觉前他没忍住搓了搓自己的腺体，觉得自己有机会得去一趟医院再仔细检查一遍才好。
一夜无梦。
第二天，季仰真早早地坐在餐厅里等着任檀舟，平时要睡到八点半的人，今天生生提早了一个小时在餐厅里干坐着。他时不时瞄向厨房，还有点担心厨师再给他端出一盘不沾荤腥的馒头来。
任檀舟拎着崭新的西装外套下来的时候，季仰真正裹着着他的薄绒睡衣趴在桌上打瞌睡。
任檀舟咳了两声，季仰真身上像安了弹簧一样立刻坐直了。
那殷切的眼神，就好像飞机上的乘客在等过道里发放飞机餐的空姐。
“哥！早上好！”
声音洪亮，精气神也不错。
哪怕是以前他们没闹矛盾的时候，季仰真也没这么热情过，搞这么一出，就差把我要作妖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任檀舟抬眼扫过季仰真堆笑的脸，又扭头看向外面的天，最后沉声问道：“干什么，也没变天，你不是不跟我说话的吗？”
他坐下来，先仰头喝了大半杯蜂蜜水，润过嗓子之后，才示意佣人往桌上端早餐。
季仰真抻着脖子看过去，见不是馒头才放下心来。
“哥，咱们昨晚不都和好了么，你怎么睡一觉就都给忘了！”他佯装不满，给自己倒了一碟子香醋来配热气腾腾的蟹黄羹，“你昨天还答应今天要带我出门的，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任檀舟面前的清粥已经放凉到适宜入口的温度，白瓷勺子在粥里搅了搅，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还答应你什么了？”
季仰真手里的筷子调转了方向，夹了一只素蒸饺放进任檀舟的碟子里，期期艾艾道：“你昨晚喝多了不记得也正常，其实也没有别的了，就是......”
他不敢说得太过分，那样就太假了。
“谁说我不记得了？”
三两句话的功夫，任檀舟碗里的粥就见了底，他丢下勺子，眼神里裹着一丝审判的意味，问季仰真道：“你想去哪，先说说看。”
季仰真的心在听见他第一句话的时候瞬间吊了起来，再听第二句就知道他前面一句是在唬人了。本来只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能蒙混过关，季仰真一时间也想不到地方，在脑海中搜刮了个遍，最后挤出一点兴奋的模样，“咱们去听音乐会吧？”
前几天看电视的时候调到本土电视台，插播的广告都是在宣传某知名乐团近日要在盐京大剧院演出，为期一周。
任檀舟的家族势力不肖多说，在盐京可谓虎踞龙盘。但那种地方，就算任檀舟再横，也不能带着一堆私家保镖进内场。现在阶级关系如此紧张，他这么做太容易引起群众的不满。
何况任檀舟也不是那么高调的人。
季仰真从小学习钢琴，他提出要听音乐会无可厚非，但任檀舟毫无音乐细胞，只怕是不感兴趣。
真是个好主意。
“哥，你要是不想去，我一个人去也行。”季仰真很善解人意地说道：“你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的，公司里肯定很忙吧？以前我们公司的那位瞿副总也是这样，天天要喝两顿酒，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喝进医院了......”
他的禁言期好像都不需要时间来恢复状态，还跟以前一样。
季仰真看任檀舟眉心微蹙，“不是，我不是咒你，我的意思如果你很忙抽不出时间的话，不用陪我一起去的，反正你也听不懂。”
任檀舟轻笑了一下，拿过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一双手指骨修长，手背上的筋络浅浅起伏，骨节处还是惹人遐想的淡粉色。
季仰真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无端联想起一些不太融洽的画面，他的屁股不自觉椅子后端往后挪了挪，脸上也有些火烧的迹象。
“你从昨天忙活到现在，就为了听一场音乐会么。”任檀舟打量着问。
季仰真深谙真假参半来掩盖其目的的道理，“也不是，就是想出门，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最近连在做梦都没什么新鲜的素材，总是反反复复的那几个画面。”
任檀舟只喝了一碗粥，其余的什么都没动，包括季仰真给他夹的那只蒸饺。他擦完手就开始穿外套，对季仰真暗搓搓地抱怨置若罔闻，但季仰真觉得他今天心情应该不错。
因为他今天挑的这条领带颜色要比昨天鲜亮一些，大致上是没什么区别的，只有季仰真这样对颜色有着高度敏感的人才能看出来。
季仰真顾忌着厅里还站着佣人，他半个身子往任檀舟那里倾了倾，坐姿变得很不雅，他压低声音道：“到底行不行啊？昨天我都给你道歉了，本来也不是我的错，你......”
任檀舟系纽扣的手顿了顿，方才舒展的眉心复又皱起，不悦地看向他，“嗯？”
季仰真被他看得喉头一哽，眼睫眨动了几下，改口道：“那我给你夹的蒸饺你怎么不吃呢？你早餐只喝一碗粥撑得住吗，还没到饭点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吧。”
任檀舟绷着脸，盯了他大约有个快半分钟，才复又捡起筷子，将那素蒸饺两口吃了，临走前对他说，“晚上让周秘书来接你，一起吃晚饭。”
季仰真一早上没白忙活，欢欣雀跃地送任檀舟出门，末了还摆了摆手祝他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任檀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

第4章 4
这栋别墅不在市区，故而建造得过于铺张了一些也无伤大雅。在冬季，大约就只剩下半枯不枯的绿色。外面的绿化是开放商统一设计的，路边的观赏绿植都被修剪成绣球状，圆滚滚的看着很喜庆。
每户间隔很远，远到季仰真站在楼顶眺望，也看不清前面那栋人家院里几个人叠在一起是在做什么游戏。
楼顶被透明玻璃封了起来，在这里晒晒太阳也是季仰真打发时间的项目之一。
季仰真揣着好心情在上面看了一会儿，实在是好奇，没等他看明白，那几个人忽然就散开来，都进屋去了。
一二三，有三个。
无聊的人就是这样，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或现象都能引起季仰真的注意，他在意识到自己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支望远镜的同时，对任檀舟的厌恶又直线上升了。
他下楼去，在楼梯口张望了一会儿，确定这个时间段没有佣人上楼打扫或是做别的，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他们原先不住在这里，那晚过后，任檀舟就带着他从市中心喧闹的大平层里搬了出来。
季仰真从搬进来第一天后就没能再出去。
他跟这栋房子好像没有半点感情，无时无刻不在想要离开这里。
任檀舟的房间虽然没有上锁，但季仰真对他的地方退避三舍，也没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探究的欲望。
这大概是整栋房子里唯一一个被任檀舟的信息素完全覆盖的地方，是极其私密的领地。
季仰真推开门，门板带起的一阵微风抚过他的眼睫，心跳慢慢加速。
这要是换了哪个Omega进来，还不立马窒息瘫倒？
任檀舟的信息素气味很特别，季仰真一直都没能找到一个准确的名词或者是什么贴切的形容词来概括这种气味，他屏息朝里面走，想开窗通风降低信息素浓度，但走到窗边又忍住了没动那扇窗户。
Alpha对自己的领域的信息素浓度变化很敏锐，他这么做会打草惊蛇。
季仰真环视了一圈，卧室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无用的摆件，床品也是单调的深灰系。
虽然是一个人睡，但床上却有两只并排摆放的枕头。
季仰真自然是不会靠近整间屋子里信息素气味最浓郁的地方，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转向另一边。
卧室被划分成动静两个空间，西边的桌上摞着几分文件夹，旁边摆着一只水杯。桌子下面的保险箱没有任何的掩体，一下子就吸引了季仰真的兴趣。
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对任檀舟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
季仰真快步靠近，蹲在那里研究了一会儿，犹疑着尝试输入一串数字。
他心里准备了好几个可能是密码的排列组合，但他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就试对了。
保险箱滴一声打开，季仰真对里面的其他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旁边摞着的一堆现金才是他需要的，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但探出去的手很快就缩了回来。他纠结了一会儿，将保险箱的门关起来，仔细地擦掉上面明显的指纹痕迹。
这保险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敷衍的意思，看着也不怎么精密。
季仰真心想，反正已经知道密码了，等临走的时候再拿吧，否则万一任檀舟突然回家要开保险箱拿点什么东西，发现现金数目有变化，那就麻烦了。
季仰真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没发现自己早就没有在屏息的状态，他坐在任檀舟的椅子上，又把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
出门的机会，加之有现金傍身，他只要成功脱离任檀舟的视线，他就可以插上翅膀飞了。
离家出走的事情，季仰真没少干，但这次是不一样的。
虽然计划是临时想到的，但季仰真非常有信心，并且完全没有对计划失败以后的事情做任何设想。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他在暗中做事，任檀舟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怎么会有功夫天长日久的防着他？
——
任檀舟的座驾停在一间废弃工厂大门口，棕色的手工皮鞋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他抬手扇了扇四处扬起的尘碱，等着下面人将一只老板椅搬回来擦干净，才姿态雍容地坐下。
原本跪在地上的四个男人霎时被重型铲车吊到半空中，反复几次，惊惧的哭嚎声充斥着在空旷的厂房内，刺得人耳膜不适。
任檀舟看得意兴阑珊，正欲开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手指动了动，屏幕上显示，家中保险柜绑定的软件发出新的消息提醒。
实时同步，保险箱的开关状态。
保险箱有前置摄像头，完整记录了季仰真偷鸡摸狗的全部过程。
任檀舟一边看着，指尖不轻不重地叩着木制扶手，面前被吊着的那几位被不停地升空再坠落，下面椭圆形的污水池被搅动地更加浑浊，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那几个人早就招架不住，喉管里呛满了废水，再也发不出半点噪音。
任檀舟却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盯着手机看得很认真。
季仰真是公认的上镜，十分美貌在屏幕里也能还原个七八分，随便什么角度都挑不出一丁点瑕疵。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平凡的beta。
前两年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走在大街上还被经纪人拉去参加了一部电影角色的海选，他回来跟任檀舟说这件事的时候，任檀舟只提醒了他一句，问他要是真的出道，黑历史删不删得完？
当时季仰真嘴上反驳说他哪有什么黑历史，明明就是清清白白的励志男大，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提过什么电影的事。
保险箱里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就用了最简单的密码，被季仰真猜出来，任檀舟并不生气，因为这至少可以说明季仰真还记得他的生日。
一直到最后保险箱关闭，季仰真消失在画面之中，任檀舟才重新抬头，视线扫过那些淤泥一样的东西。
任檀舟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堪堪滑落的眼镜，平静地睨着那些被松绑后朝着自己爬过来的人，他微微往后仰了仰身体。
都是从夜场混上来的，现在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也顾不得其他了。
刚才那么一出还至于让他们直不起身来，最左边的那个只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污水，就忙不迭的开口求饶道：“是三爷说那药就是让您多睡会儿，没有别的副作用！三爷跟您一向关系好，我们这才......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话音未落，几个人就重重地在地上磕起头来，求饶的声音都在发颤。
任檀舟家里兄弟不少，他排行最末。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也难免为许多事生出龃龉，何况他跟这几位哥哥素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也清楚，那药的作用跟这些人说得分毫不差，确实只是让他昏睡了一段时间，他所有的不适都只是源于易感期的不确定性。那个五花大绑送到他房间里的Omega也什么都没敢做，倚着门板睡了一夜。
说起来，他这位三哥也算是好心，看他到了易感期身边却没有合适的Omega，好不容易找到个匹配度高的就塞来给他尝尝鲜。
任檀舟的声音很低，就像是在随意闲聊似的，朝他们道：“你们既然肯听他的话，那就去跟他吧。”
那些人一听，均是一愣，脸上的神色一时几变。
谁都清楚，今天这架势，换做任氏其他任何一位少爷，最次的也得交点身上的东西下来。他们能得了赦令全须全尾的走出去，无非是因为这位排行最末的少爷从小不是养在老爷子身边的，有那么几分罕见的菩萨心肠。
这位爷进集团的日子也不短了，行事作风跟家族中其他人比起来确实有些优柔寡断，对犯错的手下人也不会过于苛责，分红进账还在做慈善，修佛寺捐学校。
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样，也只参与集团明面上的生意，再棘手的项目都能做得有声有色，在集团中高层里风评不错。
他走的路子，的确要有别于那些在腥风血雨里挣上来的哥哥们，有人不服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几个劣等Alpha面面相觑。
出了昏暗的厂房，任檀舟没急着上车，倚着车门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旁的周秘书见缝插针地做晨报，他嘴皮子练得很溜，像表演贯口似的一口气说完，却发现自家老板好像并没有在听。
“任总？”周桉跟了他快一年，很少见他有这种状态，估摸着道：“今早刚得到消息，之前季少爷托我打听的那种引导分化的针剂最近在国外已经进入临床阶段，济明制药还没有对外公开，据说是数据样本有点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目前也不清楚。”
任檀舟指尖动了动，一截烟灰坠了下去，他沉吟片刻后问道：“济明制药现在是谁当家？”
济明制药的领导班子换得太勤，这两年又低调得出奇，任檀舟先前听周桉提这事儿的时候只当是季仰真痴心妄想，所以不曾关心过。
周桉道：“是康总的小舅子，姚善庭，姚总。”
“听着耳熟。”任檀舟掐了烟。
“这位小姚总前两年因为在三少的场子里犯浑，叫三少的人撵出去。后来不服气，带了一帮人来砸场子，一来二去就这么结了仇。”
周桉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道：“三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当晚那小姚总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后来被他姐夫康总送出国，回国也才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任檀舟手里的打火机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却没开口，只说晚上去接季仰真的时候先不要提这件事。
周桉早上在别墅跟季仰真打了照面却没有说这件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也不是不明白。
季仰真从上午十点开始睡觉，一直睡到十二点，然后下楼吃饭。平时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是他用来看电视的，但今天为了保存体力他选择睡觉，中午的饭也多吃了两碗。
佣人们只当他是要出门玩所以心里高兴，跟任檀舟做日常汇报的时候还夸他胃口好。
任檀舟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季仰真在下午快要六点的时候等到了周秘书。
他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
剪裁合体，是这套西装唯一的优点。
这他衣柜里最普通的一套，就是因为太普通了，所以季仰真从没穿过。
他想着，到时候在剧场里大家都穿正装，他这一身低调又不扎眼，就这么常见的样式，说不定还会跟好几个人撞衫，把头一低就没人会注意他。
他坐上车，车辆缓缓驶出这座院落，他扭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子拐弯，那栋华美的别墅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重新靠回椅背上。
周秘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后视镜中默默看着季仰真，偶尔一两次被季仰真抓包也不尴尬，友好的笑笑，然后挪开视线。
车开进市区，街上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季仰真许久没有见到人群扎堆，他向外张望，一家家别出心裁的店面招牌看得津津有味。
大约二十分钟，车停靠在路边，右手边是一家没有招牌，外观也没有任何装饰的餐厅，只是门窗都涂成了暖调的白色，在整条街上显得尤为突出。
季仰真被周秘书领着进门。
明明是饭点，楼下却没有一位客人。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的包间，周秘书贴心地为他推开门，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窗边的背影。
任檀舟正在打电话，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回过身，跟光彩照人的季仰真对上视线。
“如果不麻烦也就不找你了。”任檀舟面上露出点淡淡的笑意，但却好似不是给季仰真的，他很快就又重新背过身，冲着电话那头的人道：“我找他总要先问过你，不然......”
季仰真见他在忙，便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翻起了桌上的菜单。
服务生紧跟着上前来给他介绍菜式。
季仰真瞧他模样可爱，声音也动听，瞥了一眼他的后颈，果真贴着抑制贴纸，只不过那贴纸一端翘起，泄出丝丝缕缕的甜味。季仰真没有多管闲事，随便翻了翻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要，剩下的一样来一份。”
服务生询问了一下餐前酒的配置之后就要离开，却被季仰真喊住。
“对了，刚刚忘了说，所有的菜都不要放生姜。”季仰真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煞有介事地跟对方强调，“生姜末也不可以，会吃出来。”
任檀舟不吃生姜。

第5章 5
一心多用对任檀舟和季仰真来说都不是难事，就像此刻他们虽然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注意力其实都在对方身上。
季仰真说完之后就合上了菜单，任檀舟也挂了电话，一张标准的十二客圆桌，他就近坐到季仰真旁边的位置上，随口问道：“你要开酒？兴致这么高？”
季仰真是没打算喝酒的，他没有提前庆祝的习惯，这会儿还在琢磨着，“刚才的服务生说你有酒存在这里，我就让他随便挑一瓶过来，像哥你这样在音乐上没什么造诣的人去听交响乐，还是微醺的状态会比较合适。”
任檀舟总是喜欢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有时候季仰真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后来相处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这只是任檀舟的一种习惯。
季仰真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却有些难以适应，他伸手想去抓一把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了被发胶定型的区域才想起自己今天还特意做了一个比较得体的发型，他转而摸了摸自己耳朵。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
任檀舟这两年酒量喝上来了，季仰真亲自给他倒的酒他也照单全收，好像他喝得越多，季仰真就越兴奋，好几次看过去都在偷着乐。
龇着一口小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大喜事。
这酒只是口味好一些，度数太低了，开开胃还差不多。
季仰真菜点得不少，等到最后的甜点上来，他胃里已经没有空地了。
他盯着盘子里的心形小蛋糕欲言又止，任檀舟看出他不想吃了，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甜酒就起了身。
盐京剧院就在餐厅后面的那条街上，他们踩着点入场，季仰真跟在任檀舟身边，发现周桉没有跟进来，他的那一车安保也都坐在车上没有下来。
在入场的时候，季仰真觉得这场音乐会有些过于卖座了，人流量多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接过工作人员发放的乐团介绍册子，粗略看了一遍才发现这场交响乐竟然还是联名限定团。
人多，也挺好的。
长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皮鞋踩上去脚步声也被消音，从这一段路往后，外面带进来的嘈杂声也在无形之中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们的座位在二层中间，落座后等了一会儿，场内灯光骤暗，紧接着从舞台的正中间打下一道集中的光束，再随着悠扬的乐声渐渐扩散开来。
像一只精美的八音盒，拧动着开关处的发条，吱呀吱呀就如同施了魔法般，那些手执乐器的音乐家们在闪闪灯光下开始演奏，一点点淌出美妙动听的乐声。
今晚表演的乐团在国内虽然排不上号，但联名的那位独立音乐人却在当下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在场的未必有多少是真的懂交响乐，大多都是冲着那位小明星来的。
所以即便演奏过程中非官方不得拍照录像，但前后排还是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举着相机，时不时还会有晃眼的闪光灯。
观众席灯光很暗，季仰真不胜其烦，索性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紧贴着椅背，头微微仰起，如果不是时不时地点一点下巴，看着像是在睡觉。
任檀舟正大光明地看了他许久，默默比较着，觉得他似乎比先前要清瘦些，下颌线条也清晰许多，喉结也更明显了。
不是有在好好吃饭吗，还是说这段时间勤于锻炼变得结实了一点，也有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季仰真的模样很沉醉，很享受。但任檀舟清楚，他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别墅里的琴房他从不踏足，健身房这些日子倒是常去。他的爱好在这两个月里颠倒，怎么会没事。
这根本就不正常。
任檀舟也闭上眼睛。
等到中场休息，周边有了四起的人声，他再睁开眼，见季仰真侧着身子，面朝自己，神情跟开偷偷保险箱的时候如出一辙。
季仰真这脸干坏事会有点吃亏，因为他长得就跟憨厚老实这四个字不沾边。
“结束了？”任檀舟问。
季仰真还以为他睡着了，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溜，结果他就这么睁开眼睛了。
“没呢，是中场休息！”季仰真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小声道：“哥，我去上个厕所。”
周围的位置上还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其余的都在去往洗手间的路上，闲聊的声音既杂又远。
任檀舟的目光透过镜片像冰锥一样朝他散过去，同时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
季仰真心中迫切自然注意不到别的，起身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系扣子，正要迈步下台阶，垂在身侧的手背忽然一热。
任檀舟的指尖从他凸起的腕骨划向手背，攥住的一瞬间就又松开 了。
季仰真也快速将自己被对方碰到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脸上的嫌恶一时没能藏得住，转过身快步向前走。
任檀舟只当没看见，眼睛在顶灯的照映下显得更为幽深，他格外冰冷。
他薄唇抿出一个趋近讥讽的弧度，像一位经验老道的渔翁缓缓将鱼钩沉入水底，“济明制药研发出一种特效针剂，可以让基因检测中有分化倾向的Beta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
季仰真脑袋里嗡了嗡，他顿在原地，宛如一座原地石化的雕塑，簌簌地掉下白灰。
“啊？”
任檀舟对着他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褶皱，见他止步，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18岁以下还未分化的Beta，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23岁到18岁这个区间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
季仰真不得不回头，重新踩上台阶，朝着任檀舟走过去。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声音有些亢奋，眼睛也亮得像枯苗抽了芽，“真的假的，真研发出这种特效针剂，为什么新闻上没报道？”
“你说为什么。”任檀舟耐心十足地反问他。
季仰真不说话了，神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任檀舟稍微坐直了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唇角，“不是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了么。”
季仰真做梦都想分化成Alpha，但他也不是傻子，超过年龄还能成功分化的案例也不在少数，但那些人都是自主分化。一种还没有上市的特效针剂，正面效用和副作用的关系应该是成正比的。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打？”季仰真有些发愁地看着他，其实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刚过了22岁生日，等这种针剂上市，说不定我都过了23了，那成功率岂不是又要降低了？”
“现在就可以。”
一周打一针，极少数人一次就有效果。而有的人，可能需要打上一整年，如果超过一年仍然没有分化迹象，那就没什么继续的必要了。
“具体的，如果你确定要打，这两天跟济明那边约个时间，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情况。”任檀舟声线平稳，言简意赅道：“你觉得呢。”
这对季仰真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他点了点头，过于复杂的情绪被丛生的喜悦一点点覆盖，他只能笑嘻嘻地感叹道：“好不真实啊，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任檀舟自然能分辨出季仰真脸上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该说的说完了，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不是要上厕所么？”
季仰真脑子里有点乱，被他这么一提醒，又笑不出来了，心道怎么能这么寸。
“我不去了，现在人肯定很多，我也不是很着急。”
任檀舟扯了扯唇角，意味不明道：“是么。”
无人言语的时间空隙格外冗长。
季仰真眼睫颤动了两下，心里飞快地拨动着自己的小算盘，约莫过了快一分钟，他发现任檀舟还在打量着自己，便支支吾吾地说道：“哥，我......”
任檀舟给了他一个想说什么就快说的眼神。
季仰真磨蹭了几秒钟，“那一针指定不便宜吧？”
“十万。”任檀舟没跟他兜圈子。
“这么贵啊......”
季仰真用着惊讶的语气，但脸上却没有过多意外的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痒的眼尾，拍马屁道：“哥，还是你对我好......”
“对你好？”
任檀舟的眼睛微微弯了下，随后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消息，没再理他。
季仰真还以为他要长篇大论，结果只是重复了这么一句，也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总归听着感觉不太舒服，有点阴阳怪气的。
花他俩钱心疼了吧。
季仰真也有点抹不开面，“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
任檀舟一边回消息一边道：“别以后了，到家你先给我写个借条。”
啊？
季仰真心里默默叹气，低声嘟囔：“应该的，等下结束了，我上车就写。不过我应该跟你借多少啊，可能我需要打不止一针呢......”
这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任檀舟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到这里禁烟，原路塞了回去，同季仰真说：“那你就争点气，争取少打几针，也算是给自己省钱了。”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季仰真还是觉得自然分化和这种人为分化的不一样，说出去还是有点丢人的。
不过能分化总比一辈子当一个普通的beta好，反正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等他分化之后，体魄会更加强健，说不定信息素等级比任檀舟还要高呢，到时候只要他稍微释放一点，某人就要趴下，光是想一想就爽得他身心顺畅。
“哥，你真是变了，跟我还这么斤斤计较啊，说了是跟你借的了，又不是不还你呀......”
季仰真厚着脸跟他撒娇，神态和语气都黏糊糊的。
任檀舟呼吸滞了滞，随即收回视线，冷硬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你实习第一个月挣多少钱了？”
他多打两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我当然记得了。"提起这事，季仰真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尴尬地绞起自己的手指头，流畅地转移话题道：“我就那么点钱，还花了二分之一给你买礼物，我对你也很好的......”
“说这个。”任檀舟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反问道：“不想还么？”
“你少瞧不起人！”季仰真一肚子委屈还没处说，他脑子一抽，别扭道：“我这还没跟你借呢，真要算起来你就算出去嫖还要付钱的吧，我......我也没跟你要那个钱啊，你看你这人多小气！没钱的时候抠门也就算了，怎么成暴发户了还这么抠啊？”
那件事发生了过后，季仰真连恼火也都是七拐八绕的，就算是张嘴骂人或者动手也不太情愿旧事重提，现在这么不管不顾地说起来，倒让任檀舟又多看了他两眼。
任檀舟半天没想到怎么回他，半晌才反问他道：“你当我是嫖客？”
季仰真继续低头掰自己的手指头，好像数一数能多出一根似的，闻言即刻甩锅道：“我可没这么说呢，你自己说的。”
任檀舟都快被他气笑了，偏过脸瞥见他红得扎眼的耳朵，竟然有些心猿意马，只好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嫖娼犯法的。”
“犯法？”季仰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知道犯法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说得好像你强......不犯法一样，囚......不让人出门你就不犯法了？”
他垂着脑袋越说越起劲，“你干的坏事儿还少吗，还不是我心肠好，念着我们是兄弟才不跟你计较的。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这么大度的人，你知道吗，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像我这样的。”
季仰真根本不敢去看任檀舟，他说完后将耳朵竖起来，听不到旁边的动静，倒是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按道理说，他现在不该这么张狂，大庭广众也不好太驳任檀舟的面子。
但季仰真就算是有求于人，也还是有底线的。
等得他快要忍不住抬头了，才听到任檀舟夹杂着不悦情绪的声音。
“还有别的么。”
其实他还有一大堆要吐槽的呢，毕竟任檀舟在他心里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排行榜第一名，刚才只是先捡最重要的说。
“暂时就这么多。”
季仰真话音刚落，就被任檀舟拎了起来，他还没站好就踉跄着被他带下了台阶。
“我看你也没心思听什么交响乐了。”任檀舟等他站稳才松手，见他惴惴不安地偷瞄自己，讥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回家。”
来都来了，季仰真想听完。
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小声抗议道：“还有下半场呢，听完再走吧，时间还很早......”
任檀舟朝他伸手，他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季仰真察觉到任檀舟的不悦已经快要到达顶峰，他无所适从的又向前了半步。
看他还算有眼头见识，任檀舟也没说什么，替他整理好刚刚弄歪的领结。
“你是真想听这场音乐会么，怎么挑了这套西装？”任檀舟打量着他犯难的脸，评价道：“款式太普通，颜色也发闷，不像是你会喜欢的。”
季仰真就算穿得再普通也暗淡不了，他担心任檀舟察觉出他的意图，只好道：“随便选的，你要是不想听了，那我们还是回家吧。”
【

第6章 6
上车之后，季仰真趴在小桌板上写借条，磨磨蹭蹭地写好，递到任檀舟面前。
“我写好了，你看看。”
任檀舟没接，让他将借条举到胸口的位置。
季仰真揣着疑问却听话地照做，然后听见咔嚓一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被拍照存据了。
任檀舟拍完之后才接过他的欠条仔细看，没话找话地说道：“字写得这么潦草。”
季仰真对他刚才的举动无语到极点，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又不是书法考级，你还管我字写得怎么样！”
任檀舟将借条叠起来放进口袋里，接着看起了工作用的平板，一支笔勾勾画画，一直车子驶入园区内，都没再跟季仰真说什么。
季仰真直接像霜打的茄子，坐没坐相地瘫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跟同在后座的任檀舟隔了十万八千米。
任檀舟也没拘着他，他爱坐多远就坐多远，下车跑回家也行。
季仰真认为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要打借条都是生分了，更别提这弄得跟他借了高利贷似的。
幸好不是裸/贷，不然这钱接不接他还得三思而后行。
季仰真憋了一路，等到了家里，还没下车就瞧见家里的佣人站在大门口远远迎着。
方姨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哆哆嗦嗦地过来替任檀舟开了车门，主仆二人小声说了几句。
季仰真下车晚一步，等他凑过去，方姨都打完小报告了。
任檀舟一面往家里走，一面问道：“在哪？”
方姨这时候倒是看了季仰真一眼，回道：“在小客厅坐着呢，来得时候没穿多少衣服，我拿了件披肩给他裹上了。”
季仰真偷听到两句立刻就来了精神，蹿到方姨旁边，笑嘻嘻地问她：“家里来客人了？什么人呀？”
方姨假模假式地跟他笑笑算是搭理过他了，任檀舟脸色却不大好看，季仰真就更好奇了。
进了门，季仰真往小客厅那处张望，就只看到一个规矩坐着的背影，瞧得出是个Omega。
“你上楼。”任檀舟显然是不想让他掺和，用趋近于命令的口吻，“去睡觉。”
季仰真哪里会睡得着，他挣扎着说：“是Omega吧，竟然有Omega这么晚来家里？谁啊，我认识吗？”
“不关你的事。”
那Omega听见了门口的交谈声，缓缓地转过身子，身上裹着的披肩也掉下来，露出白皙的肩头，恰好叫季仰真看了个清楚。
“他不是餐厅里那个服务生吗？”季仰真张了张嘴巴，又想到Omega在包厢内贴着翘边的抑制贴纸，他像是侦破案件的神探一般，眼神里带了明显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不简单......”
只是这Omega这么晚了来家里做什么呢？他一个在餐厅端盘子的服务生，下班了不回家好好休息？
外面的气温持续下降，他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吗？
任檀舟似乎没打算跟他解释，朝方姨看了一眼，方姨就劝着季仰真上楼去了。
季仰真被撵回房间，还不死心地扒着方姨问道：“底下那位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家里从来没来过客人......”
方姨不肯多嘴，季仰真就拖着她不允许她下楼，磨了三五分钟，方姨实在是怕了他了，才遮掩着道：“那可不是什么客人，老爷子送来的。”
季仰真默默思索了一下，打心底里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啊？那是要住下来吗？他不是......”
他不是有正经工作吗。
季仰真还没说完，方姨就趁着他不注意，关上门走了。
季仰真心想如果下面那位Omega真的住下来，那就有意思了。一个Omega被送到易感期Alpha的家中，什么用心自然不必多说的。
可是那位Omega看着年纪很小，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季仰真平时在这个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今天好歹出门逛了一大圈，这会儿的亢奋平复下来，泡澡期间就有些困了。
他仰躺在浴缸里搓着身上的泡泡，旁边还好死不死的点了安神线香，他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是半梦半醒的时候，还想着自己是在洗澡，不能再睡了，不然会着凉生病。季仰真挣扎着要醒过来，在梦里蹦跶了好一阵子，最后又因为横生的小插曲不了了之。
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瞧是卧室里的羽毛吊灯，掀开被子一看，睡衣穿得齐整，连内裤都是他昨晚特意放在浴缸旁边的那条。季仰真在床上恋恋不舍地滚了两圈，心里暗怪夜里的梦做得太过逼真，让他担心得都没有睡好。
就在季仰真重新钻回被窝，发胀的脑袋重新酝酿睡意，准备睡个回笼觉来弥补一下的空当，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季仰真在床上不满地蹬了两下，然后扯着嗓子大吼道：“什么事！”
门口的敲门声停了，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敢推开门进来，季仰真还闭着眼睛，耳朵却听得很清楚。
“季少爷，吃早饭了。”
季仰真觉着这人声有些耳熟才睁眼，撑着翻了个身，表情管理的很差，“怎么是你......你来这儿是当佣人的吗，还负责喊我起床吃饭。”
文湘上来前就被方姨知会过这小少爷有起床气，挨了呲只管低头，“少爷快起来吧，任总在下面等了。”
季仰真弹坐起来，盯着门口的Omega看了又看。虽说别墅里暖气二十四小时不断，但也没有必要穿着条小短裤在家里晃吧，他身上那件V领衬衫也看着怪怪的，换个角度看还有些透视的意思。
季仰真搓了搓眼皮，“你过来一下。”
文湘闻言迈步朝床前走，季仰真正要下床，一垂眼却发现拖鞋不在这侧，他咦了一声，喃喃道：“我拖鞋呢？”
文湘立刻着眼在屋里找，然后小跑着将浴缸边上的那双拖鞋拿了过来，放在季仰真悬着的脚下。
季仰真再大的起床气也不好意思发了，他趿拉着拖鞋往洗漱台走，“你叫什么名字？”
文湘报了名字，谁知季仰真却大咧咧地笑了出来。
“真的假的，那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没少被取外号吧。”
文湘跟在他身边，没等他抬手就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将那支茉绿色的电动牙刷递到他手边，声音不大不小地回他道：“不止是上学的时候。”
比如现在。
季仰真恍惚了一瞬，接过牙刷塞进嘴里，想了想还是含糊着说：“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不用这样。”
他们家里的佣人可全都是上了年纪的Beta，这么年轻貌美的Omega在餐厅端盘子都少见的，何况是在这里做些琐事。
“你是住在家里了吗？”
季仰真嘴里嗡嗡震动，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文湘似乎是有苦难言，头又往下低了一些，差点要把脖子累断。
“我什么杂活都能做......”
“那你成年了吗？”
文湘点点头，“还差三个月就十九岁了。”
季仰真抿了一下嘴里的泡沫，“十九，那你不上学了吗。”
文湘又摇摇头，“没考上。”
季仰真的漱口杯端到嘴边，有些过意不去，也不好意思再问东问西了，“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先下楼吧。”
文湘下楼的时候眼圈发红，站在餐桌旁边回方姨的话，说季少爷正在换衣服，一会儿就下来。
方姨瞧他这模样，只当他是挨了季仰真的骂，安慰他道：“别在意，小少爷就是脾气躁了点，不是冲你。”
任檀舟喝着茶也没抬眼，等季仰真风风火火地下楼，他才仔细看了几眼，“没睡好？”
季仰真心里隐隐觉得有一场大戏可看，只恨不能找个缘由推一推这里面的进度，他抱怨道：“做了一晚上的梦，累人。”
“什么梦，说来听听。”
季仰真才懒得讲故事，他佯装关心转移了话题，“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以前我要是起不来，你都是自己吃过了就走，从来不等我的。今天竟然还让人上去喊我......现在都九点了，你不着急去公司了吗？”
任檀舟也没坚持，“上午十点，约了济明的住院总，给你做体检。另外，今天周末，有假。”
季仰真语塞，连咀嚼的频率都降低了一些，开心地拍马屁：“哥，你办事也太有效率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拖延症的人真的很少，肯定都是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恐怕恭维的意思太过明显，会适得其反，但季仰真说的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任檀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错的缘故，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还做作地夹了一块酥糕给他。
季仰真看见那块糕落在自己碟子里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今天心情这么好吗。
季仰真吃东西要比寻常人都要慢许多，任檀舟吃完了开始穿外套，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文湘眼里很有活计地上前，伸手就要给他整理领带。
只是手还没碰到那支菱格领带，就被叫停了。
任檀舟调转了方向，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文湘只好退回了原位。
季仰真边吃边看，嘴里的珍馐都快没滋味了，他欲言又止：“哥......”
任檀舟领带也打得很标准，倒真是用不上别人帮忙的。但身边留着伺候的Omega不就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吗？他这么直接的拒绝了，让人家多尴尬。
季仰真挺喜欢文湘的，毕竟抛开一些影响因素，没有谁会对模样可爱的东西或者人有太大厌恶情绪。
更何况这盘蚊香看起来还很可怜。
去医院的路上是任檀舟自己开车，没带司机和助理，安保只是远远地跟着。
季仰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晒太阳，懒洋洋地问任檀舟道：“哥，家里那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任檀舟正视前方，打方向盘的动作干净利落，“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到？”
季仰真好歹是从任檀舟嘴里听到了夸他的话，他平日里就爱笑，这会儿更是止不住笑意，“这有什么难的，方姨说这是你们家老爷子给你送来的，昨天深更半夜，当爹的这个时候把一个Omega送到儿子家里，这叫人也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吧......”
任檀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知道还问我。”
“我是想说，你就算不喜欢人家，可也不能真的把人家当佣人吧。”
季仰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开始从人情世故这方面教育起任檀舟来，“毕竟是你父亲送来的人，今天早上我下床的时候，发现拖鞋不在床边，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把鞋子拿过来了，就差要跪下来来帮我穿上了......”
“不过，他看起来像未成年，今年有十八了吗？”
季仰真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怎么带脑子，知道任檀舟不会同他计较索性有什么说什么了。
“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有没有十八岁根本不重要，会来事儿就行了。
任檀舟显然是不太想聊跟季仰真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季仰真觉得自讨没趣准备闭嘴装死的时候，他听任檀舟说：“昨天吃饭，你不是也见过他么。他本来就是做这些的，只不过为着信息素匹配度高一些，才送到我这里的。”
“信息素匹配度高？”季仰真捕捉到重点信息，一下子就坐直了，表情也相当精彩，“超过百分之七十了吗？”
任檀舟淡定地转动着方向盘拐弯，“如果只是上了七十，也没什么。”
季仰真不是什么都不懂，当下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只要超过百分之五十都能算佳偶天成了，上了七十可不容易，平时倒还好，在易感期如果能有高契合度的伴侣陪在身边，那也算享福了。
契合度要是再高一些，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更不堪说了。有的Alpha自控能力稍微差一些，在跟天命Omega相亲的时候还得先带上止咬器以防自己失态。
季仰真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就算是自己真的成了Alpha，也未必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碰上这么合适的Omega。
“所以到底是多少啊？”
即便是季仰真已经做好准备，真正听到答案的那一刻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八十七？！”
季仰真感叹词搞了一堆，也没在意任檀舟的脸色，“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冷落人家？他又不是不好看，这要是换做别的Alpha，不得滚个......”
不得滚个三天三夜的床单吗。
“你这是暴殄天物。”
任檀舟完全没有被季仰真热烈的情绪感染，冷飕飕地问：“漂亮？你喜欢这种？”
季仰真确实喜欢这样的，但是在已知这位Omega和任檀舟有高契合度的情况下，他再说喜欢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你们挺般配的......不过他长成那样，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漂亮吧。”季仰真酸溜溜地嘀咕，“那就有点假了。”
任檀舟将车倒进停车位，松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
“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情，你不用跟我争这个。”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正门，“你不如现在想一想，该用什么等级的Alpha信息素来参与诱导你的分化过程。”
季仰真没懂，“你说什么？”
【

第7章 7
季仰真小时候很害怕去医院，但这些年为着分化的事情，前前后后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消毒水的气味于他来说都成了变相的安定剂。
任檀舟走的是济明制药一位小股东的门路，只是稍微打听了两句，对方就十分上道地替他联系了实验室里的负责人，打好招呼一番辗转，这会儿虽然只是做个检查却也是济明医院的副院长和住院总全程陪同，那关切的架势，季仰真险些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重大疾病。
所有的检查做完以后，又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等报告，季仰真已不像刚来时那样生龙活虎，他心里惴惴，局促地四处张望着，传输检验器皿的轨道在头顶上方嗡嗡作响，他每抬眼看一次，总会担忧这白皮箱子会不会因为意外断电而塌下来。
济明的分化门诊是这几年才开辟出来的，有着国内最顶尖的相关人才和医疗器械，只不过有些项目在目前尚未对外更新，换句话来说就是最前沿的医疗红利只会被金字塔尖的一小部分人吃下。
这位副院长的办公室里很亮堂，上午十点半的日光还有些刺眼，对面的光污染一点也不客气，扰得季仰真不得不半眯起眼睛。
季仰真跟对方聊得越多，就越是觉得他似乎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再仔细一看他的胸牌，才发现他是管行政的。
稀奇，一个管行政的也要穿白大褂。
任檀舟出去接了个电话，就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社交。他同面前这位上了年纪的叔叔也没什么好说的，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正当他准备借口尿遁的时候，又从外面走进一位年轻医生。
一件同样款式的白大褂，跟这个臃肿的副院长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季仰真被吸引了视线。
“你可算来了！”副院长一脸的横肉抖了又抖，将那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而后朝着季仰真介绍道：“这位是实验室的项教授。”
“这么年轻？”季仰真脱口而出，就差把能不能行的问号顶在脑门上。
“项教授是这个分化项目的二把手，年轻有为。”
任檀舟挂了电话走进来，跟项卫民点头示意。
项卫民见着任檀舟的那一瞬间翻页的动作顿了分秒，然后低头扫了几眼检查报告，一点要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开口就是正事，“好得很，这身体素质在这个年纪也挺少见，剩下的去我办公室聊吧。”
副院长尴尬地笑笑，小声道：“我们这位项教授......任总多担待。”
任檀舟抿了下唇，就着台阶下来，“有真本事的脾气大点也没什么。”
项卫民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走了一段路，季仰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位教授进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一脸怨气，太远了。
分化门诊没什么人，但一整栋楼都是分化科的地盘。一般只有Alpha和Omega才会在分化相关上有毛病来就医，而这两类的基本盘太小了，抑制剂在路边药店就可以买到，也犯不着为这点事来医院开。
项为民的办公室里有一股很清新的果香，他大步流星的进了门，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没管旁人，一杯水喝完才道：“基因检测的报告要下午才能出，我这边......”
季仰真在很小的时候做过基因检测，他的分化方向是Alpha，具体数值他已经不太记得，他只知道达到那个数值的，分化成Alpha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季仰真将自己的这些情况如实说了出来，项卫民像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例，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话，不应该。”
他在一堆检查单中找出了腺体的造影片子，对着光源左右照了照，“你以前受过伤？”
季仰真下意识看向任檀舟，任檀舟盯着那张片子没作声。
他其实不太记得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少跟别人动手。
好像是高二有一回在校门口附近的巷子里被一群人不长眼的收保护费，他着急抄近道去追任檀舟，想着掏二百出来息事宁人，结果对方看他通身的名牌非说他兜里还有，就扣了他的书包一通乱翻，还把他满分的卷子给撕烂了。
别的卷子都没事，偏偏满分的那张遭了殃，差点没给季仰真气出个好歹来。因为那次月考，他比任檀舟多考了将近二十分，他就是赶着拿那张卷子去跟任檀舟炫耀的。
季仰真气得直接踹了那小平头一脚，紧接着就跟三人扭打起来，他身上有点技巧，面对的还都是一群弱唧唧的Beta，他三两招就压得对方直不起腰来。
只是他蹲下来收拾书包的时候遭了暗算，后颈压到了生锈的贴片上，但当时的伤口在腺体下方，腺体可能只是刮到了一点。他后来打电话叫司机过来送他去医院处理伤口，医生都说是小问题。
“好像......是有过。”
项卫民了然道：“是撞击伤，片子上看有点瘀堵。以前检查过吗？”
“每年都做检查，但是之前的医生没说有这个问题。”季仰真是有点怀疑面前这个看着人情不怎么练达的年轻教授，但同样燃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Beta的腺体几乎没什么敏感度，在没有分化之前，一些小伤察觉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你这个看起来不太明显，还是在边缘，差一点就扫不到了。”
跟器械的精密度相关，也跟检查的细心程度有关。
任檀舟皱眉问道：“要怎么治？”
项卫民放下手里的片子，视线在他们俩人之间游移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跟身着正装的这位直接交流。
“他这种，应该是外伤造成的腺体休眠，我们实验室的NS9对症。”项卫明身下的转椅被他晃得咯吱作响，“你们能找到我，说明对这种试验剂有过了解，不过像他这种情况，是需要高等级的信息素进行诱导的。”
项卫民转头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了一份类似简历的东西，他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问道：“实验室那边有长期合作的信息素样本源，你可以任选。”
研究表明，接受分化治疗的主体，长期接触同分化倾向类型信息素，在既定成功率的前提下，会小幅度缩短催化治疗的过程。
但一般来说，引入信息素诱导分化最重要的原因是能够保证beta分化后有着更高的信息素等级。
能够接受分化治疗的beta，自然能找到家族中或者社会上的高等Alpha从旁协助，所以劣等Alpha的信息素影响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鉴于季仰真的腺体状况，选择高等信息素诱导辅助是必要的。
季仰真盯着屏幕认真地翻看，他比较注重信息素的气味，不希望太难闻或是太特殊。
项卫民还表示，用于诱导的信息素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成功分化后信息素气味的形成，也就是说，诱导信息素如果是一种花香，那他的信息素很可能会是一样或者是同科的花香。
所以在任檀舟轻描淡写地提议说可以提取他本人的信息素用作诱导时，季仰真选择性耳聋了。
项卫明看季仰真不吭声，便问道：“你怎么想的？”
“提取信息素的意思不就是要扎针吗，这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吧？”季仰真情商上线，转头对任檀舟道：“就别麻烦你了，你平时那么忙......”
项卫民实事求是地科普道：“在Alpha信息素充足的情况下，适当的提取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再者就是，在提取信息素配合针剂的治疗过程中，如果在日常中有充分的信息素诱导样本源供给会事半功倍，当然我说的这点在目前还在论证阶段。”
医生的建议还是要听的。
季仰真忍了又忍才没有在外人面前说任檀舟的信息素他不是很喜欢。
夏天倒还好，闻着冷冷清清的，冬天就完蛋了。如果不是刻意收敛，在任檀舟待过的地方都会感觉温度降低了好几度，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刚刚翻到一个Alpha，好像是数学老师，是椰子水味的，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
任檀舟随意地叩了叩桌面，“椰子水？那也要看是什么种类的椰子，有的一股烂甘蔗味。”
项卫民看不懂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也能看出来在这俩人当中谁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只不过这种事情关乎自身，还是要看病人自己的心意。
“你是说简老师吗，他确实很热门。用他来诱导成功的，有椰奶味的，还有类似椰子壳那种很青涩的味道，都不错。”项卫民难得会宽慰人，“目前看来，有过分化成功案例的样本源，信息素类别比较统一，你心里也有个数，不至于太担心。”
“项教授，可以了。”
任檀舟耐着性子等他说完这么一堆，才开口一锤定音。
“就用我的。”
季仰真心里不满却一句话不敢多说，好在项卫民道：“不是小事，你们回去再商量一下，确定下来随时联系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项卫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季仰真问：“还有，你之前有过性生活吗？”
季仰真说起来也是大小伙子了，这个年纪有性生活再正常不过，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被这一句话问得气血逆流，那一点羞于启齿的东西全写脸上了。
任檀舟见他不说话便替他答了，“有过，有影响？”
项卫民沉默得很有水平，“被咬过腺体？”
任檀舟：“没有。”
那天晚上，他忍住了没咬，不然季仰真非杀了他不可。
项卫民又看了一眼手边的基本信息，当下社会Beta和Omega的结合会更主流一些，而Alpha也大多只会和Omega结婚。他摆了摆手，“那没事，没直接注入过信息素就行。”
出了办公室的门，没等季仰真哼唧，任檀舟率先问道：“为什么你宁可要用一个陌生人的信息素，也不要我的。”
季仰真从脖子到耳根一路赤红，还没有从刚刚的羞耻中缓过来，他闷闷地说：“这跟是不是陌生人没有关系，我比较在意气味，我不太......”
任檀舟停下脚步。
“不太什么？”
“我对你的信息素气味不太感冒。”季仰真见他停下一动不动，咬了咬牙道：“我不喜欢，你的信息素诱导出来的气味，估计也不怎么合我心意，如果我连自己的信息素都闻不惯，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等Alpha也还要再分，那里面就没有比我强的。你要知道，这影响的不仅仅是信息素的气味。”任檀舟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试图说服他，“而且，没有人会闻不惯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即便你的信息素气味是你最讨厌的臭袜子味。”
不管怎么推导都应该是越高等的诱导样本源越有竞争力，他确实应该选择最优解。
季仰真已经被说服了，但他还是很多余的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不是，谁的信息素会是臭袜子味？
任檀舟抬手，“还没走远，你现在可以回去问项教授，看看是不是这样。”
季仰真一想到刚才的场景，缩了缩脖子，拒绝的很干脆。
“不要了，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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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自从搬到郊区的别墅里，季仰真就没见任檀舟哪天休息过。
说起来，他还以为任檀舟的这份工作是全年无休，毕竟是自家买卖，尽心一些也是应当的。
读书的时候就比别人要用功，工作了也要比别人勤勉，如果不是季仰真亲眼见着了，他也不太相信天底下有这种机器般孜孜不倦的人。
从出门到现在，任檀舟的手机隔三岔五地响一回，他却只接了两通。
季仰真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央着任檀舟给他买了一串冰冻菠萝吃，一整块太大了他吃不完，又冰得冻嘴，咬了几口就不想吃了，他顶着呼啸的冷风，转头问任檀舟要不要吃。
“你吃剩下的才想着给我。”任檀舟瞥了眼冰菠萝上面两个叠在一起的牙印子，被咬过的地方正在往下淌亮晶晶的汁水，“你吃之前怎么不问我？”
他嘴上是这么说着，手却伸过来要接。
季仰真听他又是要教训人，也不待他说完，反手就将菠萝丢给了脚边等候多时的大金毛。
大金毛等那颗粉色的菠萝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叼走了，只留下一个欢腾摇尾的背影。
季仰真丢完才问旁边的店家，“狗子能吃菠萝吗？”
店家似是眼睁睁地看他糟蹋了东西，也不情愿搭理他，扭着进了门店里头。
任檀舟单手插兜，淡淡道：“要看是什么狗，菠萝里有一种生物碱，有的狗会过敏，就算不过敏，吃多了也可能引起腹泻。”
“啊？”
季仰真又看了一眼墙根处的金毛，菠萝已经不见踪影，那膘肥体壮的大狗正在用舌头舔嘴，他竟然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到了类似幸福满足的神情。
“就那么一点，它一口就没了，应该不碍事吧，而且不是我要给它吃的，我扔地上，它自己叼走的。”
季仰真以前家里是养过狗的，喂养都是佣人做的事。但他知道狗狗过敏是很严重的事情，虽然嘴上为自己开脱，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跟隔壁卖花篮的老奶奶打听，问这是谁家的狗。
老奶奶耳朵不好使，季仰真扯着嗓子吼了好几遍，她才恍然大悟地指了指隔壁水果店，瞪眼骂道：“就是他们家的，这死狗什么都吃，还老来糟蹋我门口的花篮！”
别说花篮了，那只金毛还会趁着主人不注意钻进店里啃西瓜，今早上还被榴莲壳扎了嘴，店主本意是要断了它的小零食，没想到碰上季仰真了。
季仰真：“......”
两人上了车，季仰真的手表滴滴响起来报时。
恰好是饭点，任檀舟的心情显然不如早上了，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问季仰真中午想吃什么。
季仰真翘着脚，正在玩任檀舟手机里一款刚下载好的射击小游戏，头也不抬地说：“没胃口。”
任檀舟听他这么说，腾出手将手机抽走。
季仰真正在攒人头的紧要时刻，下一秒手里就空空如也了。
“现在有胃口了么？”任檀舟问。
刚出事那阵子，季仰真跟发了疯似的在房间里一通乱砸，他的手机不幸殒命，尸首被方姨扫进簸箕里，然后跟一些厨余垃圾一起打包进了垃圾堆，他想起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断网至今，好不容易玩上一把游戏，又被中断了。
他莫名有些心痛，“哥，你给我买一支新手机吧......”
这辆车不常开，任檀舟摸索着车上的导航，定位了一家中餐馆，“你要手机做什么？”
“你这话问的。”季仰真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侧过脸来怨声载道，“我又不是原始人，现代社会谁不用手机？你倒是找个出来给我长长见识。”
“你这么久没用，不是挺好的？”任檀舟不接他的话茬，转头就带上了蓝牙耳机。
戒网瘾是戒得挺成功的。
季仰真犹豫着伸手摘了他右耳的那只，捏在手心里，执着道：“一部手机而已，我又不干别的，就是想上网玩玩游戏。”
任檀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季仰真顿时觉得手里那只耳机有些烫手，想给他重新塞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怎么连要个手机都这么难了。
季仰真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因为分化治疗的限制，他一没钱二没人脉，也只得待在任檀舟身边，确实已暂收了逃跑的心思。
只是单纯想要一部手机，毕竟是个通讯工具。
有些事情确实不值得再提了，季仰真不止一次地感觉出任檀舟在跟他做一场有关耐心的比赛，还是经典的回合制，他在第一局就败下阵来。
那天晚上的情形就像是一场上个世纪的黑白默片，没有精彩的对白，只有令人震撼的剧情发展，不管他愿意与否，在一片眩目的雪花过后，长久扎根在他的心底。
季仰真最难受的地方在于，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回合制，也没有人提醒他，他的退让并不是一劳永逸。至少在目前，他只是获得了出门的机会，还必须是在有人监管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分化治疗这件事呢。
季仰真见任檀舟又冷处理，他慢吞吞地缩回真皮座椅里，手心在膝盖上蹭了好几下，用一种碎碎念的语气很小声地问道：“哥，你不会是打算关我一辈子吧......”
任檀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人的寿命长短不一，他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去做一个肯定的回复。
他在时间上的计量模式跟季仰真不太一样，所以他的回答于季仰真而言算是个好消息。
季仰真一面说着谢谢哥哥，一面探出半边身子要将那只蓝牙耳机重新给他戴好。
恰好是一个长达一分钟的红灯。
任檀舟没有放任他的动作，按住了他凑近的脑袋，掌心一点点下移紧贴他脖颈后的腺体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完美的定格镜头，黑白屏幕也朝着斑斓混彩的模式渐变。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减，又是在门窗全闭的车中，两股呼吸贴面交缠在一起，迸出丝丝绕绕的不可言说。
季仰真没什么感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语调上扬，“哥？”
任檀舟眼底一片深暗，顶着一张无可摘指的脸，差点将他看得方寸大乱，“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关着你？”
季仰真跟他这位继兄向来是两种不撞面的脑回路，真当对方是在考校自己，便立即垂下眼睛作思考状，“因为，因为我那天打了你，还骂得很难听吗......可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要我说几遍呐？”
绿灯才亮了一秒，后面立即响起了急躁的鸣笛声。
这要是季仰真坐在驾驶座上，非得磨蹭到绿灯只剩个几秒钟的时候再轰一脚油门飞出去，让后面鸣笛的车再等上一个漫长的红灯才好。
任檀舟却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
季仰真待他松了手去换挡，如释重负般躺回椅子里。
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只有一句对话。
前方的建筑越来越拥挤，车流一股股汇入主干道，愈发紧密的高楼竖在两侧，无形中的紧迫感倾轧而来。
任檀舟静默许久，声音突兀地响起：“不是这样。”
季仰真像是没听清楚一般，“嗯？”
任檀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将车子就近停在了路边，松开了驾驶座的安全带。
“你真的不清楚么。”
季仰真不自觉攥紧了自己身前这根黑色的安全带，“除了那个，我也没有做错什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到了显而易见的地步，这些天任檀舟也顺着他没去点破，只是上午在项卫民地办公室里，他推三阻四宁可去选那些素不相识的Alpha，也不要跟自己沾上边，很难说他不是存着跟自己彻底割席的心思。
就好像那只他吃剩下来的菠萝，他明明看见自己伸手了。
“季仰真。”任檀舟平静到仿佛只是在对今天糟糕的路况做出点评，“你就这么讨厌我。”
停车的位置选得不怎么样，日光被高楼遮挡，车里也暗淡下来。
季仰真愣愣的，不知道任檀舟还要说出什么来，心里又慌又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任檀舟没动静了，才想起要反驳，急赤白脸地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们，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我......不讨厌你。”
虽然他的因果关系不成立，但好歹是任檀舟想听的。
任檀舟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指尖在正当中图标上磨了磨，也没去看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你结巴什么，不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季仰真很少像这样舌头打结，属实是刚才惊着了，他的背部紧紧地贴着椅背，不想在这种时候惹任檀舟不高兴。
“那你好好说。”
“说什么......”
任檀舟理所当然道：“说你不讨厌我，说你很喜欢我。”
前一句还好，后一句是什么。
后面那句单说是有歧义的，但是跟着前一句出来倒也没那个意思了，季仰真一时间没分辨的出来，干巴巴地学舌道：“我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
“大点声。”
季仰真乖乖地重复了一遍，任檀舟像是把他当复读机了，就在车里逼着他说了十几遍。
他口干舌燥，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大胆地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任檀舟的额头，完了还很嫌弃道：“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这样我害怕......”
事实上，任檀舟再正常不过了，体温正常，表情也正常，连语气都跟平日里一模一样。
季仰真只顾着纳闷，却没有发现，他已然不再抗拒跟任檀舟的肢体接触。
那些类似创伤后遗症的反应，好像是在一点点消失。
更让季仰真惊诧的事情还在后头。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任檀舟对他说，那些话以后每天早起都要说一遍，说了就可以出门。
季仰真虽然觉得奇怪，但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是任檀舟准他出入自由了，因为动动嘴皮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季仰真能屈能伸的脾性摆在这里，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
回到家里，季仰真睡了午觉，醒来之后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切，借着送下午茶的由头，从方姨手里夺了盘子，特意亲自送到任檀舟房间里。
“只要说一遍就可以吗？”他还有些不放心地跟任檀舟确认，“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任檀舟正架着梯子在书架上找书，像是被他几次三番问得烦了，只撂下一句，“你要是不情愿，那就当没这回事。”
要说昨天季仰真心里还有些气焰，今天在医院这么一场弄下来，早就服服帖帖了。
季仰真见他隐有不耐，想着这么好的豁口不能说没就么了，他站在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腼腆又生疏地卖乖道：“哥，你看你这么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也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本来就是要跟你说谢谢的......”
有些人虽然天生不是学表演的料子，但架不住后天努力。
他恐怕只是懂感恩这两个字怎么念，怎么写。
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任檀舟眼前掠过某些人昨日在保险箱前鬼鬼祟祟喜不自胜的模样，他抬手稍微松了些领带，衬衣袖子也捋至手肘处。
他从梯子上下来，摸出一支烟在烟盒上敲了敲，心里有了计较，眼底的成算和嘴上说出来的大相径庭。
“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任檀舟将烟叼在唇间，拱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摘了下来，“现在出门没手机是不方便，一会儿周秘书过来送文件，顺便给你带一部来，你之前一直用的牌子上个月刚好出了新款，想要哪个颜色？”
季仰真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简直要热泪盈眶，“随便哪个颜色都行......还是白色吧。”
果真在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他在家里等到了周秘书。
周秘书提了一只礼品袋给他，里面不仅有手机，还有一些实用的配件，甚至还按照他原先的喜好，给他带了一兜子新出的盲盒。
季仰真心情好，连带着看任檀舟身边的这只狗腿子都顺眼了许多，请他坐下来喝了罐汽水，自己则是在沙发上盘着腿兴致勃勃地拆盒子。
周桉看他仿佛不像是已经步入社会的人，跟自家老板也就差了半岁，行事作风俨然差了一辈似的，莫说是兄弟，就说一个爹一个儿子都不外道。
真正当爹的恐怕都没有自家老板这么上心呢。
跟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也没见有多亲热，反倒是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弟弟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不光周桉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周桉坐了一会儿便上楼去送文件。
七八个小时的会议整理出来的东西，任檀舟只用了十分钟就阅览完毕，可见这当中也没什么含金量，尽是些互通门路的水货，凭着背后的神仙在公司里作威作福。
周桉自己有点私事，想请个假又担心老板这边有什么要紧事，便问道：“跟项教授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做信息素提取，结束之后您还去公司吗？”
“看情况。”
这段时间公司里也不太平，人事变动还没有敲定下来，大大小小十几位副总都在眼热他手里的项目，他半天不应卯就能引起轩然大波了。
任檀舟将文件袋里的U盘插入电脑，页面上的程序算法不断变化，“技术部加班了？”
周桉点了点头，“季少爷手机上的使用痕迹会及时同步过来。”
任檀舟指尖轻轻敲击回车，目前为止唯一的痕迹曝露出来。
不是下载小游戏，也不是刷视频，而是停留在搜索引擎界面。
搜索记录1：金毛可以吃菠萝吗？
搜索记录2：什么品种的椰子是烂甘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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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三天后，季仰真开始接受第一次分化试剂的注射。
打完针之后在观察室休息了两个小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项卫民又亲自过来抽了他两管血去做生化分析，顺便叮嘱他这两天不要玩水，当晚也不要洗澡以防着凉。
季仰真这几天已经被抽了好几管血，细长的针头戳进他肘静脉里，他偏过头去咬着牙一声不吭，一直到项卫民松了止血带后他才缓缓地将脑袋转过来，按住那一坨棉花。
任檀舟在工作日基本抽不出时间来，后续的检查打针都是周桉陪着他，帮他跑前跑后还充当司机来回接送。周桉也发觉，只要自家老板不在，他的这位宝贝弟弟还是挺有人样的。
季仰真下午刚到家的时候还精神熠熠，拽着无事可做的文湘来陪他在客厅里打电玩，刷完了一抽屉的游戏卡，外面天幕沉下去才结束。
那些游戏或跑或动，都是很消耗体力的一挂，文湘这种从不做专项锻炼的Omega根本吃不消，但为了不扫小少爷的兴，硬是坚持跟下来了。
结果最后方姨叫吃饭，季仰真随手扔下昂贵的游戏手把，一副不怎么尽兴的样子，问道：“你怎么打得这么菜，以前从来没玩过吗？”
文湘弱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圆圆的脸蛋像敷了一层细腻的粉。
别说玩了，就是见也没见过。
他蹲下来收拾散落一的游戏卡，摞起来重新装进对应的盒子里，“玩过，是少爷打得太厉害了。”
季仰真今天似乎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心脏在胸腔里强劲有力地跃动着，他对自己的这种生理状况不以为意，捧起饭碗正要说话，却发现文湘还在小客厅收拾。
之前季仰真就跟文湘说过一次，让他到了饭点就上桌一起吃饭，别搞得真成家里佣人了。但这Omega有点太胆小了，顾虑这顾虑那，最后还是没上桌。
季仰真刚刚才跟他酣战一番，这会儿一个人吃饭就显得太冷清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坐下一起吃。”
文湘被季仰真按在椅子上，面前又多了一只碗。
他表现得就好像被火燎腚似的，很不安地说道：“可是任总没说我可以上桌。”
季仰真切了一声，满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怎么总是任总任总的，我说话不管用吗？不就是吃个饭，你本来就不是佣人，你昨天不是还说你是他父亲派来帮助他度过易感期的？吃饭也不上桌，这两天他回来了你就缩进你的小房间里，那他怎么注意到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你的任务？”
文湘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更主要的是他放下碗了。文湘只好捡起桌上的筷子，扒了两口白米饭，“任总好像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靠近。”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那位简直不像是处于易感期的Alpha，在他们之间存在高匹配度的情况下，还是很排斥他的肢体接触。
季仰真好心地夹了一只烤翅给他，“我哥只是脸比较臭，他人很好的，肯定不是不喜欢你。再说了，你什么时候靠近过他了？”
其实文湘累得吃不下饭，只咬了一小口，他怯生生地看向季仰真，就像是落水的小狗找到了一片可以支撑的浮木，倾诉道：“前天，前天晚上。任总从医院回来直接进了卧室，我晚一点的时候去敲门了。”
“然后呢？”季仰真比当事人还要着急，差点要搓手。
剩下来的事情，他一个单身的Omega怎么说得出口，特别是在季仰真面前，文湘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季少爷虽然只是Beta，但是比那位要好亲近多了。
文湘说不到两句就哭哭啼啼的，顿时给季仰真看得胃口全无。
季仰真扔下筷子，忙抽了两张面巾纸塞到他手里，“算了算了，我不问了。你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以后慢慢来吧。”
打持久战这种事情季仰真比较有经验，他信心满满的安慰了一番，谁曾想这Omega哭得更厉害了，也不是嚎叫，眼泪像绵绵小雨滴个不停。
很难说这人是他惹哭的还是任檀舟惹哭的，他处理不来这种场面，又委实是没耐心，碗里饭没吃两口就上楼去躲清净了。
脱了衣服想洗澡，一只脚迈进浴缸里才想起项教授叮嘱的今天最好不要洗澡，他烦躁地将脚收回来擦干净，然后窝进窗边的软垫里玩手机。
下午玩得他神经高度兴奋，这会儿安静下来倒是能感觉到心脏的异样，他捂住心口感受了一会儿，也不难受，就是纯粹跳得快了一些。
可能是那一针有作用了，大部分Beta在分化成Alpha之后，体魄会更加强健，不管是围度还是力量的可塑空间也会大幅度提升，好比游戏里经过锻造的橙色武器，跟原先有差别是应该的，不然白用功了。
季仰真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期待，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存了点一次就马到功成的幻想。
他美滋滋地玩着手机，过了约莫半小时，他开始有很明显的偏头痛，看屏幕上的小字有些费劲，他改刷动态视频。又过了半小时，体温升高，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袍也热得恨不得扒干净，手机也烫手了。
季仰真扔下手机，三两下就将身上的衣服脱光了，只留了一条白底银边的弹力四角内裤，整个人赤条条的窝进小熊软垫里。
一个小时过去了。
季仰真头疼得实在睡不着，他手脚并用从垫子上爬起来，一步一晃地挪到自己那张大床上，一头栽了下去。
任檀舟晚上有宴请实在脱不开身，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推开了季仰真的卧室门。
季仰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脑袋底下没有枕头，身上也没有盖被子，还脱得精光，一身白皙的嫩肉不知道怎么就磨得泛粉。
他平时睡觉都会穿睡衣，根本就不习惯裸睡。
任檀舟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背上湿润的触感影响对温度的判断。
任檀舟俯身凑近，嘴唇在季仰真额头上贴了贴，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很快便撤开。
“季仰真？”
任檀舟叫了一声。
季仰真呼吸急促，像是随时都会喘不上气。
任檀舟清楚地看见他浓密的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于是伸手拍了怕他的脸，一下比一下用力。
“醒醒。”任檀舟重复了几声之后，叫了声他的小名，“真真，醒醒。”
季仰真不太吃劲，害怕自己再不醒，明天起床后右脸要比左脸肿太多，他只好艰难地睁开眼，眨了两下，面前的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
任檀舟右手拿着电话支在耳边，左手还在揉他的脸，目光也没有四处打量，只钉在他的眉眼处。
电话那头响起了项卫民的声音，“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是季仰真有发烧了？”
任檀舟手上轻重适宜，神情却严肃。
“是，低烧。”
“接受注射后二十四小时内是会有这种症状，正常退烧就行。”项卫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笑意，“说明有效果，我们之前的样本数据里，出现这种情况的，最后成功分化的概率可不低。”
“还有，你的信息素作用于他的分化诱导，在此期间对他有......”项卫民那边停顿了两秒钟，像是在斟酌措辞，“算是安抚，你的信息素原本也确实有点散热效果。其他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任檀舟虽然没有开外放，但房间里太过安静，季仰真也听了一耳朵。
“好，那先这样。”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问正在发呆的季仰真道：“现在是什么感觉，头疼？”
“是偏头痛。”季仰真一直没能睡着，他一边说着，伸手去拽被他踢到床边的被子，距离有些远，他求助道：“哥，被子。”
他肩膀一动，下面是被汗液浸透的深色湿痕，身上又滑又湿。
“不是热吗？”任檀舟将那条被子掀得更远了一些，“湿成这样先别盖了，躺好。”
低烧也不至于把人脑子烧糊涂了，季仰真还保存着高比例的清醒，尽管难受，他还很不好意思地伸出胳膊状态似无意地遮住了胸前挺立的两点。
任檀舟看他还有心思做这些小动作，看来也不是很严重，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里。
等到他拿着一块拧干的毛巾出来，季仰真仍然顽强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我不要你......”季仰真看见毛巾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眉心皱得更厉害，满脸写着抗拒。
任檀舟也不恼，坐在床边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那你要谁？他们这个点都休息了。”
季仰真热得直冒汗，以前发高烧身上都没有这么难受的，他蔫蔫地闭上了嘴。
他能感觉到，任檀舟对待生病的他要比任何时候都宽容许多。
任檀舟将毛巾叠成豆腐块，顺着他的脸一点点往下擦，冰凉的触感让旱燥许久的季仰真舒服地喉咙里出发阵阵呻/吟。
那条毛巾在抚拭散热的过程中也在一点点升温，从锁骨擦到胸口，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凉意。
“手拿开。”任檀舟道。
季仰真对那种事情仍然心有余悸，他闷声指使着，“这毛巾也变热了，你再去洗一遍。”
任檀舟没动，将豆腐块拆开换了个面，将崭新的那一块贴上了他横在胸前的手臂上，“又不是没有碰过，你现在在发烧，乖一点，哥哥很担心你。”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通常都是吃软不吃硬。
这个道理，季仰真明白，任檀舟又怎么会不了然。
季仰真自知现在宛如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能表现的比以往都要听劝些，只考虑了几秒钟就放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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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任檀舟的还贴着抑制贴纸，先前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摘下来。
他十分熟练地替季仰真降温，那块毛巾先后洗了三四遍，每一次到最后都热气腾腾的，像从蒸锅里刚捞出来。
季仰真整个人被翻到了另一边，原先躺过的地方跟犯罪现场的鉴证科留存标记没什么两样。
任檀舟去药箱里翻出来一板退烧药，又到楼下厨房接了一杯热水，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季仰真又把身上的毯子给蹬掉了。
他也听到电话里项卫民是怎么说的了，但他就算再不舒服也没有跟自己开口说想要哪怕一丁点的信息素。
变成药剂注入跟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任檀舟知道他在忌讳什么，所以他不主动提，任檀舟也不上赶着，就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把他扶起来吃完药，任檀舟没急着让他躺下去，就让他这么倚在自己身上，手也很自然地拢在他的身侧，打量着问道：“要不要再给你擦一遍，你身上还是很烫。”
可能是太晚了的缘故，季仰真的状态明显不如刚发烧那阵子，偏头痛疼得更加厉害，呼吸也愈发粗重，只有毛巾擦身体散热的那几分钟里是要好受一些的。
季仰真有气无力地说：“不要了，擦完有对比只会更热，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你先走，我睡一觉就好了。”
任檀舟的信息素比较特殊，说通俗点就是自带一种降温的增益，因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物理效果，所以也不会像真的吹冷气那样让病情加剧。
对现在的季仰真来说简直是刚需。
就好比有一颗汁水充沛的果子吊在眼前，季仰真馋得垂涎欲滴，看得到吃不到也是一种折磨，于是就只想先赶走对方，眼不见为净了。
任檀舟对他直白的驱逐充耳不闻。
发烧的同时伴随肌肉酸痛，任檀舟的手顺着季仰真的小臂一寸寸往上，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推拿手法，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放低声音问季仰真道：“要不要去我房间睡。”
季仰真喉咙里哼哼两声，“不要，你的床好硬。”
任檀舟听了很快反问他道：“你去过我房间么？”
季仰真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紧张脑袋都快炸了。
他很想假装睡觉，但任檀舟好像格外在意这件事，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
“当然没有，我进你房间干什么......你请我我都不去，我才不像你，随随便便地进别人地房间，还偷看人家的日记......”
季仰真强撑着从他身上滚下来，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嗓子一不小心就喊劈了。
嗓音嘶哑得像小鸭子在叫，他还是要把剩下的话说完。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睡硬床吗，啊你好烦，别待在这里影响我休息！我是病人！”
任檀舟等他叽里呱啦地说完，无所谓地抿了下唇，“你别激动，我随口一问。进就进了，没谁说不让你进，这个家里也没有你不能进的地方。”
季仰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烧得通红的脸已经看不出什么变化了，他费劲地攥起拳头在任檀舟腰腹间砸了两下，“我真的没有！再诬陷我......别怪我动手。”
他那拳头，不说沙包大吧，好歹也有个正常馒头的大小，锤过来却绵软无力，小猫踩奶还差不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任檀舟也没躲，甚至还往他跟前凑了凑，呼吸轻而规律，冷硬的语气夹杂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笑意，“念完经还要打和尚，白伺候你了。”
“你算个屁的和尚。”
季仰真小声嘟囔，见他没有要跟自己计较的意思，也见好就收了，翻个身再让后背透透气。
他的背也很漂亮，流畅的脊背线条一笔向下，两瓣浑圆挺/翘的臀/肉被弹力内/裤紧紧包裹着，对称的腰窝适合在后/入时按下掌控的拇指，两条匀称修长的腿懒散地敞开着，性/感得不可方物。
或许是任檀舟先前给他擦身体的时候神情太过专注，让季仰真放松了警惕，他拖沓地在床上翻来覆去，防范意识趋近于零，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任檀舟的呼吸也不自觉粗重了几分，视线逡巡在某个私密/领域，一些潮湿暗涌的触感和记忆破土而出。
他不便再看了，转过身去拆了一片床头柜上的消毒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从指根到指尖无一遗漏。
堪堪冷静下来，他将用过的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问季仰真道：“怎么不说话。”
季仰真是语言上的巨人，鲜少有打嘴仗先认输的时候。
被任檀舟一问，他果真又顽强地从床上翘起脑袋，凶巴巴地说，“我不要你伺候，是你非要赖在这里。”
吵架太耗费力气了，他说完就立刻结束了战斗状态，又倒在一边，一副被病魔打倒的可怜模样。
任檀舟看他热得两条腿在床上拱来拱去。
“去我那里睡。”任檀舟说。
季仰真惯性沉默。
“你能自己走吗，要不要我背你。”任檀舟又问。
两句话中只有后面那句是问句。
“不要，我自己能走......”
季仰真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该死的低热还真对脑子有点影响。
还是太难受了，既然任檀舟主动邀请自己，那去睡一下也没什么的，他那间卧室是信息素标记地，正常人进去都先要打个哆嗦，自己现在去岂不是如鱼得水。
季仰真头痛欲裂，表面上很不情愿，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他从床上坐起来，脚垂在床边，低头看地面想找拖鞋的时候眼珠子涨得快要掉下来。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把我拖鞋踢到床底下了......”季仰真踢了一脚空气，虚弱地抬头朝面前的人道：“你给我找一下。”
在外面威风八面的任总还真就听话地蹲了下来，伸手在床底摸了一把，掏出两只毛绒拖鞋，直接给他套在了脚上。
季仰真坐着都费劲，他忽然想到那天刚到家里的文湘，“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你们？”任檀舟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你说谁？”
季仰真扶着自己的脑袋，老实回道：“你和文湘，你们......”
他一只脚刚踩到地上，话还没说完，感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身体向前面栽倒。
任檀舟眼疾手快地托了他一把，将人勾到怀里索性直接横抱起来，“我看你是烧坏脑子，开始胡说八道了。”
季仰真眼前一片昏黑，后来耳边彻底没了声音。
第二天，季仰真依旧高烧不退，甚至怎么叫他都睁不开眼睛。
任檀舟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信息素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卧室门毕竟不是高度密封的，那些溢出的信息素在整个二楼扩散开，再逐渐蔓延到整间别墅里。
别墅里的厨师和佣人都是Beta，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需要多套一件衣服。
文湘可就惨了，他睡觉睡得好好的，大半夜被刺激得直接进入发/情/期。腿软地连房间门都出不了，无奈之下只好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等状态改善之后，他跑到院子里，在结霜的秋千上坐到了天亮。
任檀舟担心季仰真万一真烧坏了脑子，就直接一通电话把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的项卫民叫到了家里。
理论上来说，在做好药物过敏源筛查的前提下，再注射分化针剂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凡事无绝对。
他们这个分化项目的样本数量和验证范围都存在局限性，没有绝对的安全，只能说相对。
项卫民以前也碰到过这种高烧不退的情况，但那些都是自主退烧，不良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扒开季仰真的眼皮照灯，瞳孔反应正常，随后打了一针退烧针。
没过多久，季仰真就开始退热了。
季仰真没醒之前，项卫民走不了。
项卫民在冰窟似的地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下意识就想用小沙发上的毯子盖一盖腿，摸到毯子才想起来盖了也不管用。期间他实在冻得受不了才跟任檀舟说：“你就不能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吗？”
任檀舟面色凝重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片抑制贴纸给自己贴上。
整栋别墅都静得骇人。
项卫民忽然道：“我建议是治疗周期越短越好，战线拉得太长没什么意义，如果第二针第三针还出现特殊情况但却依旧没有分化的迹象，你们也得考虑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任檀舟听完没说什么，只到窗边抽了根烟提提精神。
现代科技都无法改变的事情，既然尝试过了，也就知道不能强求了。
任檀舟还没有想好这些话要怎么跟季仰真说。
没过一会儿，季仰真醒了，再量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这时候还没出太阳，他吃了块糖喝了点水又继续睡了。
项卫民在临走前还给任檀舟指出了另一条路，“虽然他先天条件不错，但如果真的没什么效果的话，找到合适的腺体做移植手术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为一名医生，项卫民说话已经相当委婉。
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腺体做移植，普通人或许为难，但在盐京这地界，恐怕还没有任家办不到的事情。手眼通天这四个字，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腺体就算再珍贵，诱以重金再不行还有别的法子，或偷或抢，只要想要，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任檀舟更清楚季仰真有多么渴望分化，别的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只要是跟分化沾上了，再重要的事情他都可以撂到天边。
季仰真那性格又娇气又拧巴，但一趟趟的跑医院从来不嫌繁琐，那么长的针扎到他血管里也不会喊疼。
纵然十几年前腺体移植技术就已经十分成熟，但腺体这种东西区别于心肝脾肺肾，别人的终归是别人的，大概没有哪个Alpha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腺体摘给别人。
任檀舟听完只摇摇头说：“他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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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平时有在坚持锻炼，恢复起来也快得惊人。
季仰真睡醒之后除了四肢的肌肉有些酸胀，再没其他任何不适。
他起床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任檀舟早就不见踪影，问了文湘才知道对方早上八点多就出门去公司上班了。
吃午饭也只有他跟文湘两个人，文湘好像感冒了，一边喝汤一边小声地吸鼻涕，季仰真被那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噪音弄得有点不舒服，他频频抬头看文湘，忍不住问道：“你感冒了？要不要紧。”
文湘每天穿得奇形怪状的，看着都冷。
现在着凉了，身上的衣服眼见着厚了起来，胳膊小腿都遮的严严实实。
文湘窘迫地说，“没事的。”
今天早上他看着方姨将热水端进楼上的主卧里，虽然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回想起自己跟季仰真先前一番诉苦，窘迫地快要无地自容。
方姨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文湘听了也觉得他俩长相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毕竟季仰真是Beta，文湘压根也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谁知道真相就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他有点拿不准季仰真的意思，既然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图，怎么还对自己那么好？
文湘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相信会有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Alpha。
但文湘又觉得季仰真看起来不是什么心机深重的人，给他出谋划策提出的指导意见也很中肯，听起来都很实用，貌似并不是想让他出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文湘咬着筷子陷入脑内战局。
“一会儿吃完了打两把消消食。”
季仰真对这个小Omega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他挑剔地扒拉着面前厨师专门给他做的营养餐，嘀咕着怎么越做越清淡。
文湘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说道：“早上周秘书来的时候给你带了新的游戏卡......”
听他这么一说，季仰真也懒得吃饭了，立刻飞奔到小客厅，将茶几上的纸袋拆开一股脑倒在了地毯上。
都是这周新发售的游戏。
季仰真挨个拿起来看盒子上的游戏介绍，却发现跟他那一抽屉的游戏类型大相径庭。
他平时玩得都是竞技PK类，比如射击或者是格斗。偶尔也会玩一些竞技生存类，比如定点突围和追击逃生。
这一批，全都是一些经营游戏。
季仰真手里正拿着的，是一款现在网络上讨论度很高的休闲卡，主要内容就是在无人的岛屿上基建。
枯燥无味。
“蚊香，你别吃了。”季仰真一脑门官司，嚷道：“你快过来，周秘书送这东西的时候还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买错了？”
文湘放下饭碗跑过来，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季仰真盯着地上的一堆新卡发呆，过了会儿说：“你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他爬到茶几旁边，从下面的柜子里掏出自己的旧卡，一手抓出五盒，“今天玩......这个，这个也没有玩过呢！”
他的游戏卡太多了，多到好几个抽屉都要塞不下来，他目前也才刷完其中一个抽屉，另外还有很多崭新的漏网之鱼。
蚊香接过手柄蹲坐到季仰真旁边，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
音响声音开得很大，电视机上跳过一段片头，四个大字从底下蹦出来。
《校霸街区》
紧接着是一段前情提要。
你是C高的一名普通学生，前不久刚转学过来，当天就遭受到了同班同学的排挤。即便你成绩优异，可是大家却因为你是班级里唯一的Beta而奚落你。
文湘：“......”
季仰真看得眉头紧皱，手里快速按动着进入下一part的按键。
不得不说季仰真打游戏很有一套，一般一个小时通关的游戏，他半个小时打完，还能拿单项最高分。
蚊香这边的成绩就有点不够看了，他看着季仰真那边的SSS评分和自己的A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悄悄叹了口气。
“你怎么玩什么都这么菜。”
季仰真就是随口一说，蚊香却更受打击了。
本来是没什么的。
蚊香放下手柄，问季仰真道：“少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去睡个午觉吗......”
季仰真都没正眼瞧他，鼓捣着手里黏糊糊的小玩具，“你想睡觉就去睡呗，不过你这身体素质未免也太差了一点，整天在家里待着也能冻感冒，你们Omega都这么娇弱的吗？”
季仰真说完许久，再一抬头发现文湘还在自己旁边蹲着，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你不是要去睡觉？”
才不是呢。
蚊香也想问个清楚，于是鼓起勇气嗫嚅着说，“是昨天夜里，别墅里都是任总的信息素，我只能待在外面......”
季仰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昨晚？”
“少爷，你身上也有。”
季仰真立刻低头去嗅自己的衣服，“不可能，我早上洗过澡了。”
这话好像是承认了什么，文湘性格敏感，眼睛里渐渐蓄了点水。
“你跟任总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弟关系吧，他把你养在这里，对外说你们是兄弟关系，其实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对吧......”蚊香一贯懦弱，也不会跟别人吵架，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委屈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个成语，有个成语......怎么说的，反正就是骗别人的。”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欺骗，伤心地继续说着，“你们都睡过了，为什么你还要跟我说那些话，你是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季仰真下意识地想跟文湘解释，但是转念一想他季仰真是什么人，一次两次的也就算了，这小Omega算是个什么东西，任檀舟又不喜欢他，还没当上嫂子呢就在这哭天抢地的指责自己了。
“你先别哭。”
季仰真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别抽抽了，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打包丢出去，看你怎么跟任董交代！”
提到任董，文湘的哭声顿时收住了，只剩下很小声的抽泣声。
“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哭？该不会是觉得我好欺负吧？你应该去跟任檀舟哭，看他搭理不搭理你。”
文湘又挤出两颗滚圆的眼泪，季仰真都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覆住的那两片唇瓣在疯狂地抖动。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压根就不是任檀舟的菜，他就不喜欢你这样的Omega。”季仰真还捂着他的嘴没松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别人塞给他的。”
讨厌被安排，爬得越高就越不能忍受。
不只是任檀舟，季仰真也一样。
“所以你穿得再性感在他面前晃都没有用。”
文湘从来没见过季仰真如此严肃的神情，他愣愣地连眨眼都忘记了。
见他已经不掉眼泪了，季仰真松手，抽了两张面巾纸盖到他的脸上。
季仰真打心眼里觉得文湘不受任檀舟待见是因为任檀舟自己有毛病，除非是易感期出现了某种不可控的因素，不然他看起来好像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之前季仰真也很好奇他早上起床的时候会不会晨/勃，还劝他有这方面的难言之隐要及早治疗。
后来没过多久，任檀舟就因为易感期的意外，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了一些事情。
是真的不行，刚进去没插几下就射/了。
那一晚季仰真没少喝，只有刚开始那十分钟还算清醒，后半夜他直接不省人事，所以无论任檀舟后面几次再怎么找补，他也不得而知了。
“我跟他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反正你的任务失败跟我没有关系，别想着赖到我头上。”
文湘不吭声了。
季仰真觉得没意思，伸了个懒腰直接去了楼上的健身房。刚踩了半小时的椭圆机，文湘就巴巴地捧上来一个果盘，里面的各种鲜果都被雕成了特殊形状，还特意绕成一圈爱心摆放。
“你干嘛？”
季仰真按了暂停，从器械上下来，“方姨可不会摆这东西。”
方姨做果切只会把切好的水果混在一起，有点像网上的科学喂猪视频里那种。
文湘将手里的果盘又往季仰真面前挪了挪，“这个是我做的，以前我在后厨帮工，切了两年果盘......我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少爷。”
季仰真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先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叉起一只玉瓜小兔，一口咬掉兔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门手艺呢，这小兔子雕的跟真的一样。”
“我发给任檀舟看看。”
周桉给季仰真新办的那张电话里里只存了任檀舟和他自己的号码。
季仰真用图片编辑成短信发了出去，很快就接到了任檀舟的电话。
季仰真想也没想就按了拒接，转头又问文湘道：“你还会干什么，唱歌跳舞之类的？”
很可惜文湘本人虽然干活很利索，但是没什么才艺。因为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太好，如果不是他提早勤工俭学连高中也读不完。
季仰真听完之后很惋惜地默默许久，最后开始上网搜索家附近哪里有钢管舞培训班。
他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任檀舟在会议室里盯着手机分心。
给季仰真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接，他就直接打了家里的座机。
季仰真和文湘吵架的事很快就传进了任檀舟的耳朵里。
晚上季仰真洗完澡准备玩会儿手机再睡觉的时候，任檀舟推门进来。
季仰真也没有要坐起来的意思，捧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任檀舟站在他床边，看他气色好多了，便找了个话题丢给他。
“方姨说今天你跟文湘吵架，还把他骂哭了。”
季仰真听不得这种冤枉人的话，这才扔下手机，“胡说胡说！是他自己一开口就哭了，跟我没有关系。”
任檀舟顺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真的？”
“假的假的，就是我骂的怎么了，你要是心疼了现在就下楼去哄哄人家啊！”季仰真实在是懒得解释了，一巴掌拍到任檀舟的肩膀上，“谁让你坐了！能不能有点自觉性啊！”
任檀舟被他推了好几下才站起来，语气也没有多不高兴，仍然平静地说：“既然他惹你生气了，那现在就送他走。”
季仰真不同意，难得家里有个能陪他玩的同龄人，要是被赶走了，那他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见任檀舟要打电话给周桉，立马扑过去夺走了那支黑色的手机塞进自己被窝里。
“你这是当的什么老板啊......人家周秘书早就下班了，你真好意思！”
那小Omega欠了他们家许多钱，真要是从这里被赶出去，那就没活路了。季仰真怕任檀舟是真动了要送走Omega的心思，气势汹汹地嚷嚷着，“再说了这个家里最讨厌的是你，你怎么不把你自己送走？”
季仰真装了几天乖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任檀舟早就习惯了他出口伤人，但他为了无关紧要跟自己这么说话还是头一次。
“讨厌我？”任檀舟终于露出了点不太满意的神色，他一步步逼近站在床边的季仰真，“那天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不是说很喜欢我吗？”
【

第12章 12
对于季仰真这样的Beta来说，成年Alpha的压迫感并不在于对方有多么强大的信息素，仅仅是现在这般带着危险气息的靠近，浓重的阴影自上而下一点点吞噬掉他眼前的光亮，就足够让他心烦意乱了。
季仰真的膝窝靠着床沿，为了避免跟任檀舟靠得太近，他只好身体后仰，膝盖打弯差点跌坐在床上。在此之前，任檀舟敏捷地伸手勾住他的腰肢，将他拉了回来。
他重心不稳，两只手慌乱地按上对方胸膛，气得粉颈上青筋若隐若现，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立刻喊道：“干什么干什么！”
任檀舟似乎不清楚自己的靠近能让当下的氛围变得多么暧昧，他的力量完全压制着暴躁的季仰真，脸上没有一丝吃力的神色，还能游刃有余地催促，“先回答我的问题。”
季仰真差点快忘了他刚才问自己什么来着，闻言怔了分秒，很不识趣地说：“得了吧，我喜欢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我又不是受虐狂！”
有些话听听就得了，还真往心里去了，这不是傻逼吗。
任檀舟手上有轻重，但季仰真却挣扎着抬了抬自己被束缚住的双手，怒了努嘴，夸张道：“就这样的，都快把我骨头掐碎了，谁喜欢你，骨科大夫喜欢你？”
盐京的冬季格外漫长，窗外风声烈烈，肆虐的寒风鼓着劲撞击木制窗樘，声音富有规律就称不上噪音了，听起来更像是谁过于迟缓的心跳。
“受虐狂？”任檀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当然不是，从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不管是玩闹还是动真格的，任檀舟从没跟他还过手，顶多是像现在这样，桎梏着他别乱动。
季仰真有时候像是弹簧成精，很不好控制，在他身上用力都要斟酌。
说起来，季仰真虽然早就没有父母可以依仗，但他通身找不到半点家道中落的特征，吃穿用度要比以前更为奢靡，连脾气都养得比早些年还要霸道许多。
寄人篱下就理当过仰人鼻息的生活，这点觉悟在今年的下半年里时不时蹦出来警醒他一下。
他们僵持着，季仰真也不懂任檀舟今晚较真个什么劲儿，他在最后一次咬紧牙关尝试反抗失败以后，不满地跺了跺脚，“别把蚊香送走，不然我真的讨厌你了！”
“为什么不能送走。” 任檀舟的语气带了两份刻意的为难，“你要是不跟我闹这么一出，我或许还能同意。”
他这么努力的争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这个Omega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任檀舟的话中之意也不算隐晦。
季仰真算是听懂了，就像明知道他喜欢玩竞技类游戏，但任檀舟却偏偏叫秘书买来一堆经营卡。当他对某一类事物表现出特殊爱好的时候，任檀舟就会果断地出手干预。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没什么分别。
季仰真无言许久，连焦躁的目光都在刹那间暗淡下来，看起来失落极了。
空气像被巨大的真空装置一点点抽干。
任檀舟也意识到他的情绪低落，手从他的腕骨往下，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住季仰真肌肤细腻的手背，凛冽的信息素从抑制贴纸的边缘缓缓泄出。
大概是因为诱导素加入分化针剂的缘故，季仰真对任檀舟的信息素不再排斥，在嗅到气息的瞬间原本糟糕的心情都连带着好转。
他休眠的腺体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这让季仰真暂且放下计较的心思。
“因为我今天才给他预约了钢管舞的试学课，他要是学会了，能天天在家给你表演。”
这个理由够不够吸引人。
季仰真说话的语气都不像先前那么冲了，他充分展现了没心没肺的特质，上一秒还在雨夹雪，下一秒就直接转晴了。
“哥，你就让他留下来吧，他真的很能干，下午给你发的图片里那果盘就是他切的，手特别巧。门口的月季也是他栽下来的，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原本是在后院花圃里，但季仰真怕任檀舟看不到，就特意给那两盆月季花搬到门口了。当最低气温低于5摄氏度，月季花很难开/苞，他无聊的时候就去看文湘给那些花上盆翻盆，偶尔也会搭把手，后来也学会了剪枝，开花的时候给他高兴坏了。
“你哪里来的钱给他约课？”
任檀舟的着重点偏移了季仰真的预计。
“试听课不要钱的。”季仰真下午用文湘的手机在某软件上找到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舞蹈房，特意打电话去确认过了，“就算是正式买课也不贵，成人钢管舞小班原价168一节，团购打折只要25块8一节。”
季仰真以前哪会在意这些，就算这消息递到他眼前也懒得为这么点小钱去费事。任檀舟都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给他的。
“你身上连25块8都没有。”任檀舟好整以暇地提醒他，“你对他倒是热心。”
季仰真见任檀舟脸色已有缓和的迹象，笑嘻嘻地问道：“我是没钱，但你有啊，这点小钱......我跟你要你总不会不给我吧？”
任檀舟极其享受季仰真对他的过分依赖，正常情况下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但他这次却没有松口。
季仰真迟迟等不到他点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忍不住道：“帮你培养老婆的，最后还不是你享受？你好意思不给？”
其实季仰真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因为他知道任檀舟大概率不会真的跟文湘在一起，要是哪天离开这里，像文湘这种只会做粗活的小Omega会很辛苦。
但文湘要是有点傍身的才艺就完全不一样了，唱歌跳舞虽然也属于服务行业，但他想着文湘应该不会介意，毕竟都决心卖身了，做表演怎么着都比卖身强吧。
“帮我培养......”任檀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给自己培养的。”
季仰真如果能够分化成功，跟他的信息素分属同系，跟文湘这种Omega的匹配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甚至还有可能更高。
任檀舟没再在文湘的事情上跟季仰真做多余的讨论，转而问季仰真今天为什么不继续去他的卧室休息，为了表示他没有任何的私心，特意将项卫民的医嘱复述了一遍。
他给出两个选择。
季仰真在他用信息素覆盖自己这间卧室之前，选择抱上被子跟他走。
如果被文湘发现自己房间充斥着Alpha的气味，肯定又要哭了。
Omega什么都好，就是太娇弱了，甚至接不住自己轻轻一拳。
不能想，一想就烦。
任檀舟的床跟季仰真的那张是同等大小，床垫和四件套也都是同品牌。
季仰真今天早上离开之后，方姨就上来换了新的床单被褥，灰色调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找不见。
虽然任檀舟床上有两只枕头，但季仰真还是带了自己的。他将左边那只多余的灰色枕头放到床铺正中间，然后替换上自己带来的乳胶枕。
“我睡左边，你睡右边。”季仰真铺好自己的那半边被子之后，朝站在一旁的任檀舟指了指床中间的灰枕头，“那个是分界线，睡觉的时候请注意，胳膊腿儿都不要越界。”
换做别人，谁敢在被强行侵占之后还跟始作俑者躺在同一张床上？
季仰真心里也犯嘀咕，于是铁面无私地强调：“你听见没，这床这么大，咱们就挨着边边睡，不会碰到的。”
任檀舟睡觉很规矩，季仰真也不是那种爱乱动的人。
任檀舟坦荡地好似忘记了那天的事情，一边解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的纽扣，一边问他道：“碰到了又怎么样，你在担心什么。”
他一句话就说得季仰真陷入了自我怀疑，紧接着又听他道：“昨晚你一丝不挂的躺在这里，我做什么了？”
季仰真大约知道，除了用毛巾帮自己擦身体散热之外，他什么都没干，应该都没有上床睡觉。
好像确实多虑了。
想到昨晚他对自己的帮助，季仰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怀疑你，主要是怕我不小心踢到你。”
季仰真说着回头看向任檀舟，才发现他正好已经将全部的纽扣解开，能将衬衫衣料略略顶起的胸肌练得恰到好处，腰腹间起伏有致的薄肌也分外惹眼，轻而易举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任檀舟的体脂比季仰真还要低一些，这跟他从小缺衣少食有着很大的干系，即便后来手头宽裕了，他也很少食荤腥，保持着非常克制的饮食习惯。
“困了就先睡。”任檀舟好似没发觉季仰真的眼神，也没再拷问他划出分界线是什么用意，将脱下的衣服扔到了床尾的沙发凳上，“我去洗澡。”
任檀舟进了浴室，季仰真也结束了自己的注目礼，正当他准备钻被窝的时候，却听到门口响起了很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第13章 13
这种试探性的敲门方式，除了文湘，整栋别墅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季仰真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转了个圈，在门口响起第二遍敲门声时，他三步并作两步迈到门口。
Omega的信息素对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是烈性催情剂，清甜的蜂蜜味从狭窄的门缝里挤进来，求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季仰真耸了耸鼻尖，差点要打喷嚏。
怎么，明天不过了吗？今晚怎么这么大胆了。
要是一开门，文湘羞答答地发现给他开始的不是任檀舟，而是自己，季仰真都能想象到他脸上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季仰真犹豫着想要不要把任檀舟叫出来，但门口的文湘一直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已经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任总？”
文湘不久前才被拒绝过，他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晚任檀舟的脸色，今晚硬着头皮来敲门，他紧张地声音都在发颤，“方姨今天晚上有点不舒服，所以吩咐我给您送汤。”
任檀舟晚上基本不吃宵夜，但每月的初一十五，方姨都会给他炖一盅补汤，具体补哪里方姨自己都说不上来，只说是吃了对Alpha好。
季仰真躲在门板后面不好发出声音。
没等到回应的文湘心里直打鼓，如果现在走了，那明天方姨问起来他不好交代，他也怕被嫌没用，连一碗汤都送不出去。
于是文湘又坚持不懈地敲门，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任总？你睡了吗？”
仍旧没有回应。
也许刚刚的脚步声是听错了，任总可能带着耳机工作没听见，也有可能是睡了。
“奇怪，才刚回来没多久呢......”文湘小声嘟囔着，又抬手敲了敲。
季仰真着实无语。
敲不开有没有可能是里面的人不想开？就非得敲开吗？要是任檀舟真睡着了，他难不成要把人敲醒了送汤？
换做自己，可能会把这碗汤摔他脑门上。
季仰真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文湘叽里咕噜的声音消失了。
Omega还在等那条缝完全打开，结果就真的只有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只手。
季仰真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干这么蠢的事情，就算文湘认不出这是谁的手，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任檀舟不可能这么鬼鬼祟祟的。
季仰真又把手缩了回来，后退一步将门敞开。
文湘脸上的表情跟他设想中的差不多，“少爷，怎么是你......”
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哦，我来我哥要钱的。”季仰真好不容易才想出个不那么奇怪的正当理由，“不是要给你报舞蹈课吗。”
文湘还真的相信了，他敬业地端着托盘，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那任总呢，汤要趁热喝。”
这间卧室不太适合Omega踏足，文湘就站在门口不敢往里面走了。
偏偏季仰真知道这点，还问他道：“要不要进来，他在厕所。”
季仰真泰然自若地侧身，却没想到本该在泡澡的任檀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
任檀舟才刚脱掉裤子，还没打开淋浴，就听见敲门声反复不断地响起，他只好拿了条浴巾先给自己围上。
季仰真没注意他的靠近，直到四目相接，他很自然地揽住了季仰真的肩膀。
“怎么一直不开门。”任檀舟扫了一眼文湘端着的汤盅，问季仰真道：“你刚刚睡觉了么。”
季仰真都快演不下去了，向右边迈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你洗澡洗到一半跑出来干嘛？穿成这样在Omega面前晃，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想法？”
任檀舟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像是深度解析了一番该句的潜台词，然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进了浴室。
能有什么想法。
托盘上的盅碗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文湘嘴巴动了动没说话，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季仰真很讨厌他哭，所以他这次忍着没掉眼泪，眼巴巴地望着季仰真。
季仰真从他手里接过快要洒了的汤水，“你别误会。”
季仰真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他也不忍心几次三番的欺骗文湘，毕竟他跟他的这位哥哥也不是真的清清白白的，说出来都怕吓着Omega。
文湘或许在白天那番交谈中也没有完全相信季仰真的话，他反应不如中午那么激烈，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糟糕的思想斗争，他仰着头跟季仰真说，“少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伺候你们两个......”
季仰真第一反应是面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胆大包天的Omega竟然好意思提出要双飞？
他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汤送到书桌上之后快步走出来，关上房门，拉着文湘往走廊里有照明的地方走。
Omega的胳膊纤细得骇人，好似轻轻一折就能掰断。季仰真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耳边又听到类似抽泣的声音，他忙道：“你一天要哭多少回？忍住，别哭，坚强一点！”
文湘用手背在脸上抹了抹，哽咽道：“没哭没哭。”
季仰真觉得他刚才的那番话十分奇怪，有些忐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文湘只是想要留下来，所以想着讨好这个家的主人。
他还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听季仰真这么一问，他才慢吞吞地思考起来。
季少爷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好的人，虽然有时候脾气会差一点，但最多就是骂他几句。就算是他冒犯了少爷，少爷也没有真的不理他，还是会接受他的道歉，然后很热心地给他选才艺班。
今天晚上方姨还跟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季少爷，他或许不一定能顺利地留在这个家里。
季少爷问自己喜不喜欢他，文湘也没有想太久，很诚恳地回答说喜欢。
季仰真早就料到是这个答案了，被别人暗恋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就算他迟迟没有分化成Alpha，却依旧有大把的Omega喜欢他，想要跟他谈恋爱。
但他对文湘实在是下不去手。
季仰真抱起手臂，琢磨着问道：“你刚刚还在任檀舟的卧室门口释放你的信息素，难道不是为了勾引里面那个Alpha吗？”
信息素？
文湘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腺体，光秃秃的一片，抑制贴纸不知道怎么弄掉了。
......
季仰真和文湘在走廊里聊了快有二十分钟，他总算是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别太有助人情节了，跟呆子根本就说不通。
他回房间的时候，任檀舟刚好吹完头发出来。
季仰真身心俱疲，麻木地钻进被窝里，顺手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给暗灭了，连手机都懒得玩，直接闭上眼进入睡眠模式。
任檀舟关掉全屋的中控灯之后也躺了下来，他听到季仰真翻来覆去的声音，料想他有心事，便出声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聊那么久。”
季仰真不太想说，“没什么，哭哭啼啼的，哄了一会儿，小麻烦精。”
任檀舟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嫌麻烦不也不肯送走吗。
“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于关心他了。”
“你这样，万一他喜欢上你怎么办？”
季仰真都怀疑任檀舟是不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不然怎么猜的这么准。
他势必是不能让任檀舟知道文湘跟自己表白这件事。
季仰真心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任檀舟，“我哪有多关心他，再说了谁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除非是文湘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穷鬼，谁对他稍微好一点，就恨不得对人家以身相许了。
再也不要当好人了。
于从不缺爱的季仰真而言，这样的喜欢很稀松平常，也并不值得他像现在这样辗转反侧。
背后的任檀舟连呼吸声都很轻，似乎还有一瞬间短暂的停滞。
季仰真觉得自己失眠跟文湘的关系很小，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不习惯跟任檀舟睡一块儿。
他换成仰躺的姿势，胳膊枕在脑后,“明天你几点起？”
任檀舟回他说七点。
七点起床，季仰真会痛苦一整天。
“那你动作轻点，别打扰我。”
任檀舟说好。
这天晚上，季仰真的入睡障碍仅仅只持续了十分钟，然后困意袭来，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季仰真睡觉不算轻，但任檀舟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翻了个身，跟季仰真面对面，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任檀舟在昏黑的环境中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假想维度一点点逼仄起来，无端炙热的视线，将承受载体具化成世间难得的珍品。
季仰真厌恶任檀舟别有深意的凝视，却没办法在当下打断他。
Alpha轻轻地摸索着，在释放出高浓度信息素的同时，将中间那只碍事的枕头甩到了床尾。
就像季仰真今晚说的那样，他不缺追求者，无论是beta或是Omega，他在人群中总是格外耀眼的。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都可以大胆地向季仰真示爱，但任檀舟不可以。因为他们是兄弟，季仰真就算是拒绝那些狂蜂浪蝶，也会做到相对的风度翩翩，可对任檀舟，连和颜悦色都做不到。
多数人天生情感外放，但任檀舟显然有别于此类。他对季仰真隐秘的情愫等同于他腺体内冗重的信息素，寻不到合适的出口，积攒许久等到急需宣泄的时候就难以自制，闯下塌天大祸。
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遇到错误都需要及时纠正，唯独在这件事上，任檀舟想不到任何解决方法。
囚禁一个Beta供给赏玩在他们的阶层是稀松平常，他嫡亲的兄弟曾在他为这件事焦头烂额之际给他出过主意，劝他只管将错就错，一点点磨掉野犬的锐齿和利爪，不怕不听话。
任檀舟觉得季仰真没什么不好，是因为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包容对方所有的缺点。
外人都觉得他对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弟千依百顺是因为要遵循母亲的遗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如果没有季仰真，他大概会溺毙在那个寒冷得如同给四肢上了极刑的冬夜。
也只有他清楚，季仰真没能在十八岁之前成功分化不是因为受过什么重大外伤，而是因为替他挡下了那杯下了药导致加速腺体萎缩的酒。
季仰真本可以万事顺意的长大，但却因为遇见他，成了掉进泥沼里需要拼命挣扎的倒霉蛋。
任檀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关不了季仰真太久。
【

第14章 14
季仰真做了一个梦，醒来却不记得内容是什么，只觉得的身体异常疲惫。
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照着，卧室里还沉寂得像黑夜，季仰真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电动窗帘缓缓朝两边打开。
外面艳阳高照，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浑身松散地从床上坐起来。
那只用来明确楚河汉界的枕头，还待在原来的地方，任檀舟睡过的位置已经没了痕迹，被子整整齐齐的铺在另一侧 。
生活习惯的对比能看出优劣，如果不是没有时间，任檀舟也不会将自己的内务假手于人。
季仰真从来不会铺床，每天都是方姨上来帮他整理收拾，这两天他的房间没有住人，方姨今早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方姨连连叹了几声之后没话音了。
季仰真下楼，在前院后院都转了一圈。平时他一出现，那Omega就会凑过来，今天却不见踪影。
难不成是因为昨晚被拒绝太难过了，今天不好意思见自己？
没必要这样吧。
吃早餐的时候，季仰真忍不住问方姨，“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到蚊香，他不会在睡懒觉吧。”
方姨心里搁着事儿，面上很勉强的挂了点慈爱的笑意，抖了抖手里那块速干抹布，说：“那怎么可能呢，文湘那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了，到厨房里帮着打下手……今天是被周秘书带走了。”
“带走了？”季仰真心里一紧。
“不是小少爷你安排的吗？”方姨见他不知情的模样，诶了一声道：“周秘书送他去上课了，好像说是舞蹈课。”
任檀舟高瞻远瞩，这附近唯一的舞房是某家的二世祖哄小情人开着玩的，正经师资也排不上号，只能说是相当业余。授课也只是小打小闹，开业半月有余，也只用低廉的折扣吸引到季仰真这种情况特殊的客人。
市区的才艺机构多如牛毛，他们公司对面楼就有一家规模和口碑都很不错，索性上班路上就顺便把文湘带过去了，也省得季仰真为这事烦心。
然而季仰真是想借文湘上课的机会，自己也跟着去，形成一个有规律的外出轨迹。
任檀舟虽然允许他出门，可是会安排至少三名安保跟在他身后。说实在的季仰真也想过，他被关了这么久，好像早就适应了这种孤单枯燥的生活，真要让他满世界去疯，他又会觉得不适应。
这么说起来，他其实想要的并不是眼前这种有限定条件的自由，他只是想要回到像以前那样 不需要跟任何人报备也不需要被别人盯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
季仰真也时常对任檀舟这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感到厌烦，但他们认识这么久，任檀舟做的事桩桩件件仿佛都是真的为他好。既然先前的事情在明面上早已翻篇，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翻脸的理由。
矛盾点不仅仅出现在季仰真一个人身上。
他能敏锐地察觉出文湘对他不同寻常的爱慕，但却没办法把任檀舟跟这件事联系起来。
时钟上的指针按下加速旋钮飞快转动。
文湘每天按时去练舞，季仰真也按照项卫民的治疗方案开始陆续接受第二针乃至第三针的注射。
他这边进展的比较顺利，没有再出现像首针注射时那种强烈的不良反应，只不过腺体依旧没什么动静。
项卫民再三跟他强调这件事情急不得，他也只好安慰自己要有点耐心。
这半个月里，季仰真每天晚上都是跟任檀舟一起睡的。
但在白天，季仰真多数时候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任檀舟手上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每天晚上都是接近凌晨才回家，那个点季仰真早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季仰真醒来，任檀舟又早早的去上班了。
俩人半个月里愣是没打过一次照面。
要不是任檀舟卧室床头摆着他们俩的合照，他觉得自己可能都快要忘记任檀舟长什么样子。
用于引导分化的信息素在被Beta适应以后，即便是没有当即分化也于身心有益。这种但闻其信息素却不见其人的感觉让季仰真很满意。
文湘那边就不太好了，季仰真隔三差五问起来，他都耷拉着脑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文湘的弱项兴许就在运动方面，他体能太差，而钢管舞跟普通舞蹈比起来需要舞者更强的核心。
于是，在勉强学习了两个星期的性感热辣的钢管舞之后，文湘在征求了季仰真的同意后，换了一个相对简单舞种——广场舞。
这天晚上，任檀舟手里的烂尾楼项目告一段落，时间上也活泛许多，想着终于能回家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晚饭。谁曾想季仰真见了他，就跟献宝似的把Omega提溜起来给他来了段表演。
跟着短视频上的热门歌曲随意的律动几下，季仰真也说不上来，脸都差点笑歪了。
季仰真看得不亦乐乎，任檀舟没什么表情，被季仰真推了两下之后，他一头雾水地点评了句：“还行。”
不怪任檀舟敷衍，文湘的舞蹈课一千块一节，就这种学习成果，季仰真觉得他原先找的团购课也能学出来。
那天晚上别墅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晚上八点过了没多久，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房间。季仰真无事可做，躺在摇椅里玩了会儿手机。
任檀舟处理完一通工作电话后见季仰真对着窗户外面发呆，放缓脚步走到他身后，拨楞了一下他脑袋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季仰真其实已经从窗户倒影里看见他的动作了，哼了一声懒得去躲。
“最近过得还好吗。”
任檀舟抬手撑在椅背上，视线自上而下，在他的腺体处停留过久。
有什么好不好的。
季仰真腹诽，不想任檀舟觉得自己过得很舒心，于是他装可怜卖惨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工作太忙了，蚊香又去学舞蹈也没有人陪我，你都不知道我在家有多难过，无聊得都快长草了。”
还是老一套。
他说着转过头，指了指自己微微扬起的脸，“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了？”
在接受分化治疗的过程中，不能剧烈运动。
注射的分化针剂本身就含一定的激素成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哪种原因，季仰真脸上看起来是要比之前圆润一些的。
搬到这里之后掉的斤两或许后续这段时间可以慢慢补回来。
“我看看。”
任檀舟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盯着他的脸左右认真地看了两圈，然后点点头道：“好像是有点，最近吃得少了？”
“没有，吃得挺多的。”季仰真抿着嘴巴，“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抑郁了，网上说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待在家里不出门，很容易闷出毛病的。”
任檀舟平心静气地问：“这几天不是都出门了么，前天去了淮化路吃烧烤，昨天叫王师傅开车绕了小半个盐京送你到城西去看辣椒酱的展览，今天......是不是到K8消费去了。”
季仰真也就是这三天逛的地方多了些，再往前数一天都找不到他的出门记录。
任檀舟总结道：“你倒是真的在家闷几天，再来跟我装抑郁。”
季仰真听完感觉自己真的要抑郁了，“你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来，竟然还有时间关心我每天都去了什么地方......算了，我不跟你说了，睡觉。”
季仰真落寞地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长条蚕蛹。
任檀舟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人都有个得寸进尺的心理，想要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在谈判桌上也无非就是一进一推，否则就僵持不下，大不了告吹。除非有一方想要极力促成这项合作，在不涉及底牌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让步。
任檀舟从刚刚换下的西装外套里摸出一只绒布盒子，他走到季仰真的身侧，屈膝在床边半蹲下，用盒子的绒面蹭了蹭季仰真的鼻尖。
季仰真不耐烦地睁眼开，“别弄我......这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从蚕蛹里伸出胳膊，接过盒子想要打开却忍住了。
这种尺寸的盒子，里面会装什么？
一般就只能装戒指。
季仰真稍微研究了会儿盒子的卡扣，随后又把盒子扔还给任檀舟，“不会是什么整蛊吧，打开了里面弹出一个拳头，我才不傻。”
这种无聊的事情小学生都不爱干了。
任檀舟假意听不出他变相的抗拒，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是送你的礼物。”
季仰真倒头缩进被子里，“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他执意不肯要，任檀舟也没有再强迫他。
季仰真今天确实玩得累了，倒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半夜里去了躺厕所回来，他正准备上床继续睡，无意瞥见那只红色的绒布盒子就摆在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
他还是有好奇心的。
季仰真瞄了一眼旁边的任檀舟，他拿起盒子拨动锁扣，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响，他没有心理准备，惊得背过身去。
后背的夜灯透过来弱质光晕，盒子正中安静躺着一颗镶满钻的胸针在黑夜中闪动着微弱却灼目的光芒。
钻石材质能很好中和六边形雪花带给人那种脆弱易消逝的印象，不计其数的碎钻簇拥着中央那颗纯净的蓝色主钻，稳定的秩序感裹挟着出人意料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
季仰真想，这大概会是一片永不融化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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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季仰真想不通为什么任檀舟会在这种不年不节的时间点上送他这份价格难以估量的礼物。
他蹲在床尾的阴影里苦思冥想了一阵之后，还是决定先睡觉。
季仰真关上盒子，蹲太久再站起来发麻腿脚，他转过身晃了一下，瞥见原先正熟睡的任檀舟已经坐了起来，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季仰真第一反应是背过手将盒子藏在身后，惊魂未定地叫道：“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任檀舟睡了一阵子，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在你下床去厕所的时候。”
“你是不是也想上厕所？”季仰真心虚不已，却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爬上床，贴着床边躺下后，他催促道：“那你快去，别尿床上了。”
任檀舟转过脸来，见季仰真头发睡得翘起，有一撮还弯成了括弧，他端详了两分钟，问：“喜欢吗。”
季仰真也装不下去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小盒子躺在他粉润的掌心上。
“你说这个啊？看着挺贵的，不过在我这里暂时也排不上用场。”季仰真稍稍拖长了尾音，言不由衷地说：“也没多喜欢。”
听话要听音，他没说不喜欢，那就是很中意了。
任檀舟掖了掖被子，“收着吧，会派上用场的。”
季仰真还以为任檀舟说的只是类似改天请吃饭这种场面话，却没想到次日晚上，任檀舟就真的带着他出席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
静江路88号是任檀舟父亲为新婚购置的吉宅，来的路上季仰真听周秘书说，当时为新宅选址的时候还特意请了堪舆大师来参详，就连前后的绿化布局都是经过调整的。
如日中天的家族更加看重这些也情有可原。
季仰真对风水玄学不感兴趣，他还以为是任檀舟的哪位哥哥要结婚了，老爷子这才费心置办了新居。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办喜事的竟然是那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家。
高朋满座，却不见得有几个人是真心道贺的。
“说起来也一把年纪了，还真是......”季仰真想到刚才那位精神矍铄的任董，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只好先往嘴里塞了个嫩豆腐做的香糕。
任檀舟从进门之后脸上的微笑就是同一个弧度，标准的像是用量角器量出来的，任谁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跟他比起来，他的那几位哥哥就没有这么上道了，只差没有当场发作起来。
任檀舟也算是主家，免不了要忙许多庶务，又被请去了他父亲跟前，临走的时候放心不下季仰真一个人，叮嘱道：“如果觉得无聊，让周秘书带你去楼上转转。那些餐酒虽然没多高的度数，也不能喝多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季仰真点头如捣蒜，巴不得任檀舟快走。
放眼望去，整个厅里也没几张熟面孔，但总有一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看季仰真落了单就见缝插针的过来搭讪，好在他应付这些人也有一套，不冷不热的客套几句，对方什么便宜都没能讨到，最后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人与人之间的素质差距显著，有的人就知道知难而退这成语怎么写，有的人只差把我不要脸这四个字印到自己的名片上。
季仰真喝多了酸酒去洗手间放了趟水，被一个浑身栀子香的Alpha堵在了洗手台边上。
“我好像......”那Alpha身量不低，微微弯腰打量着面前的Beta，紊乱地咬着字，“在哪里见过你。”
“这位先生，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几年了，谁搭讪还用这么土的借口，也该更新一下自己的词汇库了。”
季仰真说完转身就要走，Alpha很快就又挡了过来，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不是，我真的见过你，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的证件照。”
这还有点意思。
Alpha见他笑了，便去摸自己的内衬口袋，掏出一只棕色的名片夹，打开才发现已经空了。
也不知道这一晚上给多少人发了名片。
季仰真懒得跟他周旋了，笑着说：“不用了，我从来不留别人的名片。”
姚善庭眼神里隐隐不甘，心道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个性，可惜是个Beta。
“那方便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这么重要的社交场合，道贺都是次要的，名片这种东西多少还是要带两张以备不时之需。
季仰真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不好意思，我没有。”
姚善庭还挡在他身前，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周身的栀子香都快泛滥成灾了。
对着一个Beta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展示自己的信息素等级，只有资本傲人的Alpha才会这样做。
“是不想给我，还是真的没有？”
“真没有。”
姚善庭也不去纠结他说的是真是假，“没关系，我们去前厅喝一杯，你身上好像有......”
Alpha缓缓靠近，刚开始只是轻佻地嗅了嗅，想通过气味来判断他刚才喝过什么酒。
但嗅了两下便发觉出不对劲，他嗤笑了一声，也没直起身子，就这么贴着问道：“你在跟Alpha谈恋爱？”
季仰真在思索如果自己现在推他一把，他会不会摔得猝不及防然后恼羞成怒扯着自己不让走。
以这人的作风来看，还是很有可能的。
姚善庭看Beta默认了，血液里的兴奋因子开始作祟，“这么弱的标记，气味淡得差点就要闻不见了......真是没用。”
他哪里知道，这位Beta根本没被标记过。
季仰真出门前特意洗了澡，还以为能够完全去除信息素的气味，没想到竟然还是能被察觉到。
“关你什么事？”季仰真终于冷下脸来，“我数到三，你再不让开，别怪我在这跟你动手。”
姚善庭是出了名的花丛浪子，别说是beta，就连Alpha也是玩过不少的，只要脸蛋对了他胃口，别的也不会太挑，越是难搞他就越心痒难耐。
能出席这种场合的，家里定然不差钱，他也就没像以往那样开口就是砸钱。
“别生气啊，既然你可以跟Alpha谈恋爱，那也可以考虑考虑我，毕竟你的Alpha确实也不太行吧？”
季仰真其实很赞同这傻逼的话，任檀舟真的不怎么样。
但根本问题是，他不可能跟Alpha谈恋爱，也没办法跟这种陌生人解释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沾染Alpha的信息素。
跟这种人说话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
季仰真正要抬手，右后方陡然响起了一道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属于高等Alpha满是警告意味的信息素风暴，顷刻间便将那股刺鼻的栀子香完全压制。
“小姚总。”
姚善庭闻声抬头，见来人不由一怔，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
姚善庭刚回国不久，跟任檀舟只远远打过一次照面，当时对方被一众老总簇拥着走得很急，以至于他都没能上前搭得上话。
“任总？你这是......”
这股气味有些熟悉，酒精让他脑内半边都是浆糊，缓了约莫十秒才想起来。
姚善庭只能怪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好不容易碰见个喜欢的，是Beta他也认了，竟然还有这么大来头。
他多少也听说过任檀舟的脾气，这么一看竟也跟传闻中的相去甚远。
不过是个Beta，能有多宝贝？至于一上来就拿信息素压人吗。
就在姚善庭以为任檀舟要开口朝他发难的时候，却见对方冷声道：“小姚总怕不是第一次来,在我家迷了路？先前我过来的时候，还听你姐夫康总说要找你。”
姚善庭一听就说这宅子太大了他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路，还想借着同路的机会再攀谈几句，却被任檀舟丢在旁边置之不理了，只好自己先行离去。
季仰真多听一句都嫌烦，等那人走了，他才慢悠悠的晃到任檀舟跟前，抱怨道：“这人谁啊，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你有听见他刚才是怎么说的吗？”
“听见了。”
任檀舟指尖还夹着一根刚点燃没多久的细烟，前面一截烟灰被他轻轻弹落，“他说，你的Alpha不太行。”
“他是闻到了我身上的信息素才这么说的。”季仰真不高兴地拱火道：“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季仰真还在为自己没踹那人两脚而耿耿于怀，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间接承认了什么。
任檀舟勾了勾唇，“他知道是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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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宴会用一场点燃整个夜空的烟花表演作收尾，浪漫得气势恢宏。
任檀舟替季仰真挑了个好位置，在整座院落的东南角上，数九寒冬里爬满了郁郁葱葱的风车茉莉。偌大的露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耳边没有纷乱的话语声，就只远远传来烟花在空中燃爆的声响。
季仰真没看过这种造型新奇的烟花，他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盯了许久，专注且憧憬的目光将眼睛变得骤亮。任檀舟只看了两眼天上的烟花，余下的时间就都用来看他了。
直到最后集团的徽记出现，季仰真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不知不觉中，手里的香槟杯已经空了。
微醺临界状态是季仰真最舒服的时候，他正欲询问任檀舟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扭头却发现对方眉头紧皱，抬手扯了扯端正的领带，露出脖颈间的一片淡粉。
季仰真话还没问出口就止住了，十分钟之前看着还好好的，也不像是喝了多少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
任檀舟猛地抬眼，像是听到了猎物在从林间喘息的动静，Alpha满富侵略性的视线一道无形绳索。
季仰真攥紧了手里的杯柄，“车里应该有抑制剂，我们，我们先上车？”
高等Alpha的抑制剂都是专门定制的，通过确定详细的基因型来配比更有针对性的抑制剂，效果比药店里卖的要强，副作用也更小。
别的Alpha易感期到来顶多是躁动不安，生理反应不会过于明显，打完抑制剂就能有效缓解。但任檀舟从年初易感期频繁到来之后，这批抑制剂的效用在过度使用中逐渐减弱，甚至还让他出现了心脏抽痛的毛病。
只不过这些，季仰真一知半解。
任檀舟易感期紊乱这件事不宜外宣，季仰真只好先给周秘书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来，自己则是忍着余悸将任檀舟的抑制贴纸按得紧密一些，确定信息素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井喷式爆发，然后才扶着他下楼。
Alpha和Beta身形有差，虽然季仰真体格比一般的Beta要强健舒展，但架着任檀舟走了大半个院子还是有些费力，路上碰见好些个假模假式问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帮忙之类的，季仰真还得云淡风轻地回上两句，只能说是喝多了。
到了门口，季仰真像丢垃圾一样将火急火燎地脱了手，由周秘书将任檀舟搀上了车。
季仰真回头看了一眼，竟跟门厅廊檐下的人对上了视线。
姚善庭似乎并没有因为任檀舟信息素的威压就知道收敛，又或者是在一场烟花表演的时间里打听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肆无忌惮地对他抛媚眼，还遥遥地跟他挥手。
轻浮浪荡的Alpha在花丛中吃得开无非是因为确实有些姿色。
季仰真无语地背过身去。
周秘书关好一侧车门后，回头看季仰真还站在路边一脸菜色，便问道：“您不上车吗？”
季仰真鞋底都快在路边蹭破了，他哪里敢跟这种时期的任檀舟待在一辆车上，畏首畏尾地挪到车门边上，扒着窗户对任檀舟道：“哥，我坐后面那辆吧，你先给自己扎一针缓缓。”
后面还跟着两辆安保的车。
任檀舟冷脸看着他，“上来。”
季仰真：......
他上了车之后，周秘书还没等车子启动就自觉地将挡板升了起来，在此之前递过来一盒抑制剂。
季仰真一个Beta从来没有给自己扎过针，他理所当然地将东西塞到任檀舟手上。
任檀舟直接闭上了眼睛，对那盒抑制剂视而不见。
“你需不需要我帮忙？”季仰真打开盒子，里面有两支安瓿瓶和一只注射器，“但是我不会啊......”
季仰真又看了任檀舟一眼，对方虽然闭着眼但仍然眉头紧蹙一副极不舒服的样子。车里开着暖气，季仰真都热得要冒汗，但任檀舟再不好过也只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连领带还都规矩的系着。
他只好先拿起其中一只抑制剂琢磨着怎么打开。
“这个是不是要用手掰开？玻璃碎了万一扎到手怎么办？”
季仰真小声地自言自语，正想着要不要打开在车窗上砸一下，就听任檀舟道：“收起来，暂时不用。”
他说不用就不用。
季仰真听话地将盒子盖上扔到一边。
“那要不要让周秘书改道去商场买止咬器？”
易感期的Alpha难以自控是当下社会的共识，在此期间倘若情况严重，他们会选择停止工作以及一切密集的社交，待在家里等待特殊时期过去。
任檀舟终于睁开眼，低沉的声线里夹杂了一丝难以置信，“你让我带那种东西？”
很奇怪吗。
“以前家里没有Omega，你带不带都不要紧，可是文湘在，你好歹自我管理一下吧。”
季仰真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哪里不合适，放在谁家都是这么个道理。
任檀舟似乎是忘了家里还有个Omega的存在，被提醒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无可无不可地问道：“你担心我标记他。”
标记这个词还说得太隐晦了。
“不行吗？”任檀舟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他原本......”
季仰真舌尖顶着上颚很快就打断他的话，“当然不行了！你别说原本，人家也是逼不得已，年纪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地被你标记了算怎么回事？”
易感期对于Alpha来说并不是什么攻克不了的难关，顶多就是状态要比平时差一些，更加需要Omega的抚慰，季仰真没见过谁像任檀舟这样，一年能有好几次，一波接着一波。
他自己是不是也该习以为常了，所以连抑制剂都不用打。
轿厢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任檀舟没反驳季仰真的话，降下挡板让副驾驶上的周秘书给家里打电话，通知文湘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先住到区市里来。
季仰真默默听着，虽然他也不知道任檀舟名下究竟有多少房产，但听到周秘书报出地址的时候还是有一丝丝的诧异。
说到底，但凡任檀舟对家里那位Omega有别的心思，止咬器又管什么用。
季仰真听任檀舟的意思只是暂时将文湘送走，也就没有再追问什么时候再把人接回来。
车速很快，连着超了四五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分钟也该到家了。
季仰真余光瞥见任檀舟又在闭目养神，他将语调变得又软又轻，“哥，你这次好像挺严重的，年初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肯定都忘干净了，几乎都没怎么休假。你又不是机器人，连轴转迟早要出问题。”
“要不然这段时间你就请假别上班了，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你们公司这个总那个总不是也有好几十位吗，又不是离了你集团就要倒闭了。”
“你忙得都没有时间谈恋爱，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Omega，易感期也只能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季仰真绞尽脑汁把这辈子的好话都给掏干净了，还没等他图穷匕见顺带提出自己想跟文湘组团搬家避难的事情，就听任檀舟冷不丁道：“也没有你说的这么惨，不是还有你吗？”
能走肯定是要走的。
谁都知道易感期的Alpha情绪不稳定，焦躁易怒没有耐心，同时又伴有对性生活的高度渴求，都已经开过荤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失心疯？
“开玩笑的，你雇了那么多佣人，多的是人照顾你。”季仰真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他顿了顿又道：“我没什么用，脾气也不算太好，万一因为什么小事跟你顶起来，影响心情。”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脾气差。”任檀舟不咸不淡地说：“你跟他们比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懂怎么让我开心，毕竟......”
他话音中断，抿唇轻嗤，眼底跟着泛起点点真切的笑意，仿佛生理上的不适已然一扫而空了。
季仰真脑内警铃大作，满脸戒备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第17章 17
季仰真的问题并没有多么难回答，可是他却没能从任檀舟口中得到答案。
或许是任檀舟认为没有回答的必要，他拿出车上的平板正打算先处理一些白天没有看完的文件，但季仰真却不想掀过这篇，从他手里将平板抢走扔到车座后面。
看起来是很幼稚的行为，但季仰真却没有察觉，任檀舟也习惯了。
季仰真重新将那盒抑制剂打开，递到任檀舟眼前，对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带止咬器，那就把抑制剂给打了吧，不然就等于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那样没有人敢跟你待在一起了。
先前按下的挡板并没有再升起来，周秘书就算是努力忽略后面的交谈声，也没办法真的做到充耳不闻。
有关老板的八卦，想听是真的，不敢听也是真的。
他敢说车上最煎熬的人其实是他这个苦命的打工人。
任檀舟知道季仰真在担心什么，也不想再跟他就这么僵持下去。于是在他的注视之下，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提取溶液，手法娴熟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下了高架桥后，两边的路灯也暗了下来，车子拐入弯道，两边的绿化覆盖面积也逐渐扩开，路上车辆零星，司机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别墅内灯火通明，但季仰真进了门才发现，不单单是文湘，家里所有的佣人包括一直照顾他们起居的方姨都被迁走了。
那些佣人跟季仰真一样都是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如果他们都需要回避，那季仰真理应也应该跟着离开才对。
正当他深思熟虑了一番，想要等任檀舟泡完澡出来再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任檀舟连头发也没有擦，水滴顺着精致的面部走势往下淌。
Alpha脸色潮红，比季仰真发烧那天的状态还要再怪异一些。
大约是嫌浴室里太闷，他出来之后坐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透进来一些冷气，然后有条不紊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季仰真的追问之下他才说，这只是抑制剂注射的副作用，并不会持续很久。
季仰真这才知道当时在车上任檀舟为什么不愿意打递到他手边的抑制剂。这副作用带来的不适感，也只有任檀舟能体验到，季仰真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但他也能才到应该不止是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
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高三最后一届运动会，三千米没有人愿意报名，季仰真作为班长交不了差，最后磨着任檀舟去填坑。
正式比赛的那天，任檀舟因为耐力不错，最后反超了之前一直领跑的第一名，但却在即将过线之际，被落后他整圈的人绊了一脚。
他摔倒后又立刻爬起来跑过终点，当时季仰真还以为他没事，直到下了领奖台之后，才发现他的身上好几处都擦破了，小腿连着脚踝肿了一片。
任檀舟本身就比寻常人要更能忍受疼痛。
季仰真愧疚地不敢出声，他想到自己生病那天任檀舟是如何照顾自己的，就更坐立难安了。
他有些别扭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擦......”
说到一半季仰真就尴尬的脸都红了。
擦头发有什么好忙帮的？
不就是用干毛巾随便撸几下吗，又不费事。
任檀舟偏过脸略带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季仰真视线乱飞，“那你要不要喝水？我每次洗到一半就渴死了。”
没等任檀舟回复，他就急匆匆的下楼去倒了杯水上来，催着任檀舟喝下去。
季仰真哪里会照顾人，笨手笨脚的将水杯凑到任檀舟嘴边，还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季仰真紧张兮兮地看着任檀舟，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Alpha心脏就不跳了。
他心里虽然觉得自己确实犯了点小错，却又忍不住推卸责任道：“其实这件事也不能都怪我吧？你自己那么有主意，不能打就不打啊，你也没跟我说有这么个情况，我要是知道......”
任檀舟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有数了。
“我没怪你。”
“副作用不会持续太久，睡一觉差不多就好了，总体来说这支抑制剂还是利大于弊。”任檀舟低声解释道：“我不想打是因为......”
之前那次就没注射，也熬过来了。
“因为什么？”季仰真问。
任檀舟让他下去再倒杯水上来，生硬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仰真又不死心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反正现在整栋别墅都被任檀舟的信息素覆盖了，那自己回房间睡也没什么区别。
任檀舟已经躺下，听季仰真这么说，他翻了个身，捂住心脏的位置，不高不低地哼了声。
“怎么了？”季仰真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好在他脑子灵光，连忙凑近道：“又疼了是不是？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
季仰真伸手去捡自己的枕头，却被任檀舟拽住了一截衣袖。
真丝睡衣太滑了，这么一拽领口也跟着往右下方偏移，露出纤细平直的锁骨。
没等季仰真因为疑似走光而大呼小叫，任檀舟当即就松开了手。
“你没有打扰我。”
任檀舟几乎从没有这样低的姿态，他目光移向别处，“我疼得睡不着。”
季仰真皱着眉整理好自己的睡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真的心软答应留下来陪他。
连中间那只划分界限的枕头都没有出场，他们的被子紧紧挨在一起。
任檀舟很想跟季仰真聊些什么，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季仰真都能一句话结束当下的话题，并劝他早点休息。
易感期的Alpha并不应该有多么旺盛的分享欲，想跟季仰真聊天也只是任檀舟的个人行为。
可惜季仰真太困了。
到后面季仰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怨声载道地说等这段时间过了，让任檀舟赶紧找个Omega谈恋爱，实在找不到喜欢的，就让家里给他安排相亲也行。
季仰真还以为他说这话，任檀舟一定会要反驳他，但他哈欠连天地等了一阵子，也没有听到任檀舟的声音。
不是要聊天吗。
季仰真扭头朝右边看过去，发现任檀舟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纤薄的凌厉感化作云烟荡然无存，只剩下宛如踩在玻璃栈道上的失重和忧虑。
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自己说得话让他多想了。
季仰真又看了他几眼，忽然觉得任檀舟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们在一起生活也好些年，肯定不单只有片面的情感，正面负面的爱恨纷杂交织着剥离不开，更没办法去指摘对错。
谁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季仰真曾一度想要离开任檀舟，再也不受对方刻薄严厉的管束，那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因为意外而产生了不和调和的矛盾纠纷。
桌子和板凳还常常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如果任檀舟一直像现在这样，季仰真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堪忍受了。
季仰真绝不是理性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任檀舟的肩膀，“哥，你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任檀舟应该是没有料想到自己能从季仰真嘴里听到这种话，他怔怔地看着季仰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季仰真见他不说话，于是尴尬地扯了扯自己被子，“我先睡了。”
季仰真没什么心事的时候能秒入睡，他没有去关中间的小夜灯，想着任檀舟应该还要熬一会儿，但他刚闭上眼睛没两秒钟，微弱的光感就消失了。
任檀舟在他耳边说了声晚安。
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季仰真确实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深。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后背暖烘烘的，腰间也横亘出一只胳膊。
季仰真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了。
他很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得仿佛已经死了十天半个月。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Alpha的易感期症状之一，渴望亲密接触。
身后的Alpha呼吸均匀绵长，这样的行为显然是无意识的。
他们的睡衣是相同的丝质，季仰真甚至能准确捕捉到任檀舟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跃动频率。
越睡越热。
照季仰真的性子，这还不得狠狠地撞开他然后开灯痛斥一番才过瘾？
但季仰真现在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担心自己乱动会不会弄醒他。
他都这样了，还是让让他吧。
等明天睡醒了再说他。
季仰真心里盘算了快半小时，直到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他才郁闷地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
季仰真被太阳晒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大脑还一片空白。
任檀舟就坐在对面的书桌边上，对着电脑办公。
平时一般睡到九点钟也该自然醒了，但季仰真趿拉着拖鞋走到任檀舟身边，弯腰去看电脑上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季仰真还记挂着任檀舟心脏不舒服的事情，问他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季仰真的关心反倒让任檀舟无所适从，这副模样的季仰真，任檀舟只有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瞧见过。
别墅里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但有人按时按点送来一日三餐。
这个点可以直接吃午餐。
任檀舟和季仰真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实在难以忽略他眼下挂着两圈淡淡的青色，在他吃完第一碟腌渍番茄后，问道：“昨晚不是没到十一点就睡了吗？”
季仰真愣愣地抬眼，任檀舟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今天洗脸的时候没照镜子么。”
季仰真很少照镜子，早上洗漱的时候就算是站在镜子前也不会认真看。
他打开相机照了照，眼底的乌青像是备忘录上的关键词，一下子就触发了几乎被他遗忘的信息。
季仰真扔下叉子，双臂抱在胸前，气势汹汹地问道：“我差点忘了，你知道你昨晚都干什么了吗？”
任檀舟眼皮掀了掀，反问他：“我干什么了？”
于是季仰真一五十一地把昨晚在床上发生的事情跟任檀舟说了一遍，他自己说的气呼呼，结果再看任檀舟，面上一丝变化都没有，反倒显得他自己过于大惊小怪。
也是，再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昨晚那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季仰真也没指望任檀舟能跟他道歉，他重新拾起叉子戳了一只牛肉丸丢进嘴里咀嚼，“反正......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我看我还是搬......”
搬回自己房间吧。
任檀舟大约能预判他的话锋，将自己面前的腌渍番茄挪到他面前，“昨晚，我睡得很好。”
【

第18章 18
任檀舟请了一周的假，但他不是懒怠的性格，就算是待在家里也闲不下来。
季仰真在监察他休养这件事上也算是尽心尽力，一天只给他两个小时来看文件打电话。
之前一直是任檀舟管着他，陡然身份转变，季仰真很来劲，巴不得拿个小鞭子只要任檀舟不听话就抽他两下。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一天只在工作上花费两个小时的话，那么剩下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呢？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不能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吃完午饭以后，季仰真走到小客厅，想把剩下的没有玩过的游戏卡全都找出来，方便他无聊的时候挨个刷。
他赤脚踩着羊绒地毯，拖鞋也不知道甩在了哪里，游戏卡片七零八落地散在两边。
任檀舟收拾完餐桌上的垃圾后朝这边走，看他乱中有序地在归类。
没有拆过的游戏卡盒侧边是完成的透明塑封，其实很好区分。任檀舟将刚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也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找，不到五分钟就码完了所有卡盒。
季仰真有沙发却不坐，偏偏要跪坐在地毯上，他见任檀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便兴奋地邀请道：“要不要一起玩？”
他们上次一块儿打游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季仰真已经不记得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游戏就只是消遣，念书的时候也谈不上因为游戏而影响学习。
任檀舟嗯了一声，挑了一只个头适中的草莓递到他唇边。
季仰真其实不太吃得下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草莓尖，然后低头在自己玩过的那一堆卡里找，最后翻出来一张《街区格斗》。
这张卡被他反复玩了很多次，上面隐约能看出来有频繁插拔的痕迹。
他跟文湘也玩过这盘，文湘被他虐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含泪给他表演了两段广场舞。
在他印象里，任檀舟的天赋点没有点在游戏这一块，趁此机会，他也好大展神威。
季仰真挪到任檀舟旁边，把手柄递给他，顺便教了他怎么使用，“上下左右你知道的吧？三角是暂停，不过这个你不用管，我来操控就行。雨滴键是进攻，同时按上键和雨滴就是放大招，懂了吧？”
很简单的，连文湘都是听一遍就懂了。
任檀舟这个角度看过去，季仰真鼻尖很翘，张合的唇瓣纳着颗圆润的唇珠，每说完一段话都要习惯性地抿一下。
“嗯。”
季仰真这才转身正对着屏幕，心中暗暗地想前三局先杀他个片甲不留，等他认识到他的游戏实力跟自己有差距，再酌情放点水。
这还都是看在他身体不舒服的份上呢，不然才不会放水。
想象过于美好。真正开局了之后，季仰真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时间线从三分钟往后，他的血条就开始狂掉？
任檀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窍门，连冲带飞地压着他打，第一局就杀了他两回。
季仰真面上有些挂不住，在结算页面刚出现的时候就丢下了手柄，“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没手感。”
任檀舟握着手柄默不作声，之前文湘还说季仰真嫌他太菜不愿意跟他玩了，怎么自己这样也不行么。
这种小儿科的游戏，已经是收着打了。
季仰真说午睡，闷闷不乐地上楼了。
任檀舟很少午休，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等到下午两点半的时候负责喊季仰真起床。
跟项卫民约好今天下午去打第五针，这也是分化治疗第一阶段的收尾针。
季仰真浑身都是任檀舟的信息素味道，他没给自己预留洗澡的时间，怕迟到所以套了件厚外套就出门了。
任檀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又跟周秘书交代了几句。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任檀舟叮嘱周秘书别跟着季仰真乱跑，完事了就直接回家。
周秘书当然是连连点头，季少爷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他丢了工作事小，就怕以后在盐京也难混了。
季仰真在济明医院也算是熟门熟路，在项卫民办公室碰了面，循例先做了检查，打完针之后也快六点钟了，他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在电梯里碰见了熟面孔。
姚善庭今天的穿着要比昨天晚宴上正式许多，枪驳领上还戳着一只金属胸牌。
季仰真也愣了一下，站在电梯门口止步不前。
“上还是下？”姚善庭伸手挡住了正要关闭的电梯门，笑吟吟地问道：“不记得我了吗？”
季仰真还纳闷怎么这么巧，再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济明的行政总。
“怎么会。”季仰真抬脚进了电梯，火速按下一层的按钮，然后认真地阅读电梯内壁贴的广告牌信息，“才不到一天，我记性也没有很差。”
刚才等电梯的时候，季仰真看到行驶轨迹是向上的。他进来之后按了一层，姚善庭什么动静也没有，摆明了是要跟着他。
“盐京这么大，咱们连着见着两天也算是有缘分。”姚善庭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也快到饭点了，季少爷赏个脸一起吃晚餐？”
季仰真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鼻子坏了吗？闻不见我身上什么味？”
他语毕，电梯行至一楼，两扇门缓缓打开。
季仰真也不跟对方废话了，单手插兜直接快步往外走。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信息素不是社交距离能蹭上的，如果不是姚善庭找人查过，大概也会以为他已经被哪位高等Alpha标记了。
他跟任檀舟的继兄弟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但凡跟任檀舟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他有一个从郢江带过来的弟弟，兄弟两个感情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松。
昨晚那一出，估计是这位Beta拒绝别人的惯用手段。
姚善庭完全能理解，像季仰真这么出挑的Beta，走路上都能被要八百回联系方式，沾点Alpha的信息素会减少很多冒昧的打扰。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姚善庭记着自己之前确实见过季仰真这张脸，找人查了才发现他应该是看过季仰真的资料。
得知季仰真今天要来医院，他特意从公司大楼赶过来的。
“你诓得了别人可诓不了我。”
姚善庭跟在他身后，在他快要出医院大门时拦住了他。
“你跟任总真要是那种关系，怎么不想着遮掩，反而大大方方的？”姚善庭笑意不减，压着声音说道：“好歹是名义上的兄弟，这要是真的，还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道理是不错。
季仰真不悦地抿了抿唇，“你烦不烦啊？知道别人不想理你你还凑过来？跟狗屎一样黏我鞋底，等我告诉我哥，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姚善庭被骂了一通也不恼，他脸也不是一般的厚，眼见这beta跟小辣椒似的更不想放手了。
季仰真看他不生气，无语地推了他两下，“听不懂人话是吧？别挡路，我得回家了。”
姚善庭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几点就要回家了？季少爷家里还有门禁吗？”
周秘书先季仰真一步下楼，将车开到门口。随后一直盯着医院大门也没见季仰真出来，恰好老板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到家，他正接着电话就下了车，想回去找找。
走近了一看，小少爷正张牙舞爪地跟人吵架。
“你瞧不起谁呢？莫名其妙，谁这么大了还要被家里的门禁管？”
姚善庭不着痕迹地激他上自己的车，说最近春风路开了新开了家法国餐厅，风味绝佳。
周秘书见状暗道不好，立即冲电话那头汇报道：“少爷他在医院门口碰见了姚总，他们正打算去吃饭......”
耳边安静了十秒。
任檀舟：“把电话给他。”
周秘书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季仰真身边，将电话递了过去。
“少爷，任总让您接电话。”
季仰真一个头两个大，对上姚善庭戏谑的视线，他无所谓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自顾自地说道：“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就这样，拜拜。”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扔还给周秘书。
季仰真不等周秘书反应，直接上了姚善庭的车。
车子一启动，后面就跟上几条尾巴。
姚善庭人精似的，很快就觉出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他琢磨道：“你哥还真是管得挺严，你们不是差不多大吗？”
连不回去吃晚饭都要得到许可，何况也不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出门有必要带这么多保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少爷犯了什么天规。
季仰真在没见到周秘书之前也没有如此笃定地要跟这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一起吃饭。
他只是跟别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任檀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这让他看起来分外像一只被主人暂时放出来遛遛的狗，只要任檀舟一声令下，他就得乖乖地回到笼子里。
人一天一个想法也正常。
季仰真想试试，今天他没有按时回去到底会怎么样。
姚善庭见他一脸紧张地看着后视镜，那几辆车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拦人。
“我跟他是差不多......”季仰真觉得这情形瞒不了，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道：“他就比我大几个月而已，你也觉得很离谱是吧。”
姚善庭对他别有用心，万事自然是顺着他说。
两个人不太熟悉的人拉近关系的方式无非就几种，姚善庭有的放矢，而季仰真社会经验浅薄，心理防线竖得再高也架不住对方跟他一起说任檀舟的坏话。
不过一码归一码，到了餐厅，季仰真看见包厢里暧昧至极的布置，又瞬间警醒了几分。
好在餐厅菜色尚可，季仰真吃的多说的少。他时不时看向楼下，都做好随时被周秘书逮捕的准备了，但那辆保时捷车门紧闭，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姚善庭风趣幽默，确实很会哄人开心。但季仰真心事重重，连敷衍他都很勉强。
他跟姚善庭再三强调自己对Alpha不感兴趣，既然他是济明的一把手，调自己的治疗记录轻而易举，不可能不知道他有Alpha的分化倾向。
姚善庭听他言语抵触，也不着急，迂回提出想送他回家。
季仰真心想跟他吃饭就够挑战任檀舟的权威了，再让他送自己回去有点多此一举了，于是果断拒绝。
“那加个好友总可以吧？”
姚善庭脾气好到过分，将调至二维码页面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加一个吧，分化治疗上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季仰真也不好再驳回。
当着周秘书的面，两个人成功加上社交平台上的好友。
就这样，季仰真的新账号上，有了除任檀舟和周秘书以外的第三个联系人。
回去的路上，周秘书面色凝重，看得季仰真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安地扣着手指头，中气不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后来我哥有再打电话过来吗？”
“有。”
季仰真眼尾一颤，“说什么了？”
周秘书调整着后视镜，看到他惴惴不安的模样，只好捡了他想听的说，“任总说让您好好吃饭，不许我们上去打扰。”
【

第19章 19
任檀舟根本不会如此通情达理，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独裁专断地将他关了两个月？
但季仰真又期待着，或许是真的呢。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最近关系缓和，任檀舟也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应该是这样吧......
季仰真心里像揣了只懒惰的兔子，时不时蹦起来蹬两下。
先是纳闷，再是质疑，最后才开始真切地担忧起来。
车在院门口停下，他没等周秘书过来给他开门就下了车，一路小跑进门。视线匆忙在楼下扫了一圈，没瞧见任檀舟的身影，鼻息间依旧是Alpha毫不收敛的信息素气味，相较以往似乎更加浓郁暴烈。
季仰真没想太多，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却在任檀舟卧室门口放慢了脚步。
他手按上门把，迟疑了一会儿才打开。
任檀舟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浴缸里正放着水，清晰可闻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背对着季仰真，收拾衣服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如初。
明明知道季仰真回来了却不予理睬，是什么意思也不用多说。
季仰真不安地搓着手，踟蹰着上前，小声询问道：“哥，你要洗澡吗？”
任檀舟像是才发现他似的，转过身将衣服在他面前抖了抖，再妥帖的叠好，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我看楼下的餐盒都没有打开过，你还没有吃晚饭吗？”季仰真偷瞄着任檀舟的脸色，捉摸不定，“是不是我不在家你就一直工作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极暗。
任檀舟一点同他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眼底被微弱的灯光映得一片冷寂，“一个人在家吃不吃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
季仰真噎了一下，“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我可以陪你吃一点。”
如果不是考虑到他特殊时期，季仰真大概也不会这么迁就他。
“你不是吃过了吗？”任檀舟不怎么领情，甚至用一种略带嘲弄的口吻问道：“一晚上吃两顿？怎么，跟着姚善庭没吃饱吗？”
兜兜转转终于点题。
“那家餐厅菜色不错，口味很地道。”季仰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也就七分饱吧。”
他拿在手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社交软件来新消息提示音。
任檀舟瞥了眼屏幕，原本就不怎么舒服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以言喻了。
他手机里有多少联系人任檀舟一清二楚。
“谁给你发的消息。”
季仰真看了眼信息内容很快就将手机收了起来，对他的明知故问冒出了一丝不耐烦，嘟囔道：“你不是都知道吗，周秘书还能不给你打小报告？”
他这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周秘书几乎是实时播报。
在这件事上，他们始终是对立的。这也是他们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你不是不知道姚善庭对你什么心思。”任檀舟将收拾好的干净衣服扔回床上，语调又低了两分，熟稔地提点他道：“你这是在给他纠缠你的机会，你不嫌烦吗。”
这点道理季仰真还是懂的，但他今晚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跟任檀舟较劲，是姚善庭还是别人根本就没有差别。
季仰真背部抵着墙，肢体语言无声地传达着一种拒绝再交流的信号。
姚善庭再烦，总不会像任檀舟这样。
季仰真不想吵架，他怕任檀舟万一被他气得心脏都不跳了，那他罪过大了。
他难得忍让，可任檀舟却没罢休，逼近他严肃地问道：“别告诉我，你真的看上他了。”
Alpha宽阔挺拔的身形将他遮罩住，视野更加昏暗，这让他莫名产生紧迫感，好像他所有的小心思都能被一眼看穿。
“我看上他？不可能，除非我瞎了。”季仰真生动形象地向任檀舟展示什么叫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连连，“你是今天第一天认识我吗？”
任檀舟得到想要的答案，面色这才缓和下来，“我不是怀疑你的眼光，他确实有点作风上的问题。”
作风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再细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季扬真并不关心。
再说了，姚善庭不是好东西，难道他任檀舟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他有作风问题跟我也没关系。”季仰真站得累了，也不想跟他面对面贴这么近，于是侧身躲开，转而坐到床上，“今天就只是......社交了一下，这样也不可以吗？”
手机又不安分地震动了两下。
季仰真没去看。
“我没有不让你社交。”任檀舟忍了一晚上，始终是耐着性子跟他说话，见他已经开始厌烦也只能尽量照顾着他的情绪，“跟那种人，没有必要。”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的。”季仰真直接撂了脸，“我想跟谁交朋友是我的事情......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要洗澡吗？”
平时季仰真怎么跟他顶都没什么，但任檀舟不能忍受他为了别的Alpha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偏偏还是在易感期占有欲到达顶峰的时候。
“把他删了。”
“你说删就删？”
刚和谐没多久的气氛当即都化作泡沫。
季仰真也有样学样地拧起眉来，“这么点小事你也要管，你要是在家闲得发慌，那你还是上班去吧。”
火堆上被浇了一捧白酒，火焰还没来得及快速降温又在眨眼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就在季仰真以为今夜注定要不安稳得时候，任檀舟却不再说删不删好友的事情，转而问道：“他刚刚给你发消息说什么了？”
季仰真都怀疑任檀舟是不是在故意消耗自己的情绪价值，他无语地打开手机，将聊天界面递到对方眼前，“自己看。”
姚善庭问他有没有到家，简短的一行字里透着明眼人都能察觉的暧昧。
任檀舟点了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他抬手去捡床上衣服时捋了一把袖子，季仰真却无意瞥见他小臂上透着血迹的止血棉。
任檀舟很少做户外运动，即使晒黑了也很快能恢复过来，皮肤白皙程度跟季仰真不相上下。
正因如此，青筋和血痕都格外明显。
“等等！”季仰真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你这是又打了一针抑制剂吗？”
“没有。”任檀舟由着季仰真打量自己，声音竟放得极轻，“下午你离开之后，我有点不舒服，叫家庭医生过来吊了两瓶水，刚刚才结束。”
季仰真不吱声了。
也就是说，在他在外面跟别的Alpha共进晚餐的时候，任檀舟一个人在家里打针吊水，一直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上。
季仰真的心情变化十分显著，他无端为刚才与任檀舟的争执感到懊恼。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他想不通，情绪基本都是来如雨去如风。
为了弥补，他主动跑进浴室里关了水，又下楼洗了一颗桃子送上来。
“哥，别泡太久了容易晕。”他把那颗模样标志的大桃子放到浴缸旁边的托盘上，“感觉不舒服就先啃两口......你现在这么虚，我真怕你晕在浴缸里被淹了都没人发现。”
季仰真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又挑了一只安神的香薰蜡烛点上，粉色的烛芯燃着幽幽火光，散发出区别于信息素的淡淡甜香钻进他鼻腔，他松怔片刻，“要不我在里面等你好不好？”
浴缸旁摆着磨砂玻璃屏风，另一侧则是窗户。
任檀舟哪里会拒绝，脱衣服也没有避着季仰真。脱到身上只剩下一条黑色内裤的时候才往屏风内走，连背肌都在昭示Alpha的力量感。
温度适宜的热水是缓解疲惫的良方，季仰真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二十分钟结束。
他坐在屏风外的软凳上，托着腮玩手机上的小游戏，游戏的音效是公放，任檀舟听得清清楚楚。
约莫过了十分钟，手机上突然又蹦出了一条新消息。
季仰真下意识点了进去，姚善庭发来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讨厌的长段语音。
季仰真看了眼屏风上的影子，任檀舟仰着头似乎已经进入浅眠状态了。
于是他将音量键降到只剩下一格，手机贴到耳边点了播放。
不知道怎么误触成了外放模式，音量提至接近满格，姚善庭的声音像爆竹似的在耳边炸开。
“你哥骂你了吗？别放在心上，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
季仰真手忙脚乱地按断。
与此同时，屏风里头的人也变换了姿势，偏过脸隔着模糊的玻璃，视线仿佛一把尖利的冰锥要刺破阻隔，直直地扎到他眼睛里。
“季仰真，我有骂过你吗。”
任檀舟默然良久，身体向屏风这侧凑近，哗然的水声伴随着旁边摆件碰撞的声音，来势汹汹的既视感让季仰真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撤。
“有吧，你自己不记得了.....”
其实季仰真也记不清，任檀舟不会直接骂人，因为发泄不是他的目的，解决问题才是。
通常都是季仰真因为某些需求得不到满足而疯疯癫癫地骂他。
“我没有。”任檀舟否认的斩钉截铁。
诈不出来，也没能让任檀舟怀疑自己。
季仰真有预感再这么争辩下去，他一定会受到任檀舟条理清晰的诘难，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不该跟别人抱怨的。
假设是任檀舟跟只认识了两天的人说他的坏话，他大概要比任檀舟激动多了。
季仰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憋得脸色绯红，支支吾吾地搪塞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别泡太久......这里太闷了，我先出去透透气。”
季仰真说完逃荒似的出了浴室，想着回自己房间把澡给洗了。
刚走到书桌旁边，窗外刮起了一阵疾风，压在镇纸下的几份文件被吹得哗哗作响。
窗户是在他们进浴室之前特意打开透气的。
季仰真顺手将镇纸挪了个位置，却意外瞥见文件袋上加粗的Logo。
济明制药。
季仰真以为是自己的体检报告送达了家里，理所当然地拆开。
他草草翻了几页，起初是一头雾水，又逼迫着自己沉下心来从头开始看。
灯光暗，一行行蚂蚁大小的字看得吃劲。
季仰真看了几行就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体检报告，而是另一份他从未考虑过的治疗方案。
这上面详细列出的一些内容，根本就是在扬汤止沸。
怎么可能？！
季仰真后背竟冒了一层细密的汗，被窗外冷风一刮登时变得淋漓。
他一门心思都在这份文件上，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浴室门把手拧动的声响。

第20章 20
任檀舟从浴室出来，窗帘被狂啸的风吹地潦草卷起，书桌边缘的墨镇纸不知是何时掉落，文件纸张散落一地已无根据，季仰真跪坐其中。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几张纸，角落里的灰色水印疏朗清晰。
任檀舟喉头一紧，迈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抽走那些纸，几下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份文件中涵盖最早的信息是年初，但当时与他联系的那位教授还没有被济明聘请回国，季仰真轻而易举地就想到那个时候任檀舟刚刚有易感期紊乱的迹象，早在当时他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既然一直在谋划为自己置换腺体的事情，那又为什么在几周前主动为自己安排分化治疗？
对于任檀舟来说不是多此一举吗。
季仰真眼眶胀痛，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现在正在接受的分化治疗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效果。给他虚假的希望，设计好走向失败的道路，最终接受拟定已久的结局。
处心积虑，闻所未闻。
“地上凉，你先起来。”
任檀舟蹲在他跟前，还湿润着的掌心拖住他的手肘想要将他扶起来，可季仰真却用力推开了他，自己扶着桌角站起来。
任檀舟不知道他看了多少，又想了多少，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最后也只能无声的望着他。
季仰真就算被关了这么久也没真的跟任檀舟翻脸，但如果将置换腺体的事情摊开来说，后果难以估量。
“你桌上为什么会有置换腺体相关的资料？”
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季仰真手里攥着的那几张纸上就并没有过于详尽的信息，他的质问也并未多深入，任檀舟听了反倒松口气，回答说是公司跟济明有相关的项目合作，在做个别背调。
如果季仰真问他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那他刚刚为什么要将那几张纸扔进垃圾桶，他根本没办法解释。
但季仰真什么都没问，抬脚绕过地上杂乱的文件，回自己房间洗澡去了。
任檀舟只好先将文件收拾好，在书桌前干坐了二十分钟，他估摸着照季仰真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不至于这么沉得住气。顶多只是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置换腺体是危险系数极低的手术，只要找到合适的腺体，Beta变成Omega是非常容易，黑市上许多急需用钱的Omega都在挂牌出售自己的腺体，只不过百分之九十就是都是一些劣等Omega。
真正优质的Omega也用不着通过贩卖自己唯一的腺体来挣钱。
何况腺体买卖是违法的。
他们这种阶层想规避风险有的是办法，但对任檀舟来说，这件事唯一的难点，是季仰真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十点。
季仰真再磨蹭也不至于洗个澡要用超过半小时。
任檀舟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心中惴惴，就在他打算去敲季仰真房门的时候，季仰真自己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了。
季仰真在热水里跑了很久，身上烫得发粉，像是充血了。
他将那杯牛奶递到任檀舟手边，没事人似的开口问道：“你怎么还在工作，不是说好要早点睡吗？”
任檀舟睡前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季仰真也就是跟他客气一下，本来也不是给他倒的，见他不动，就自己端起来喝光了，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去漱口。
其实这个点睡觉还算早，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耽搁的意思，各自熄了两边的床头灯。
摆在中间的枕头早就不知道扔去哪里了。
季仰真在黑暗中酝酿了两分钟，冷不丁开口问道：“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手绑一下吗？”
任檀舟心里搁着事情，没听清他在讲什么，于是稍微往他那里边侧了侧身子，“你说什么？”
季仰真便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任檀舟自然要问为什么。
“因为你这两天睡着了会......乱动。”
乱动这个词涵盖了一系列不文明行为。
任檀舟了然，又问：“绑着，用什么绑？”
季仰真就这么一说，也没细想，过了会儿才建议说：“用你的睡衣腰带绑。”
“会很不舒服。”
“哦，那就算了。”
季仰真背对着任檀舟，入睡姿势跟以往都有些差别，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半边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闭眼许久都没能睡着。
但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就这样一直熬到午夜十二点，床头的小时钟滴滴两声。
季仰真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将书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抱进了洗手间里。
一关上门，他开始尝试密码组合，跟上次开保险箱一样，是同样的密码，试一次就成功了。
季仰真第一时间查看了任檀舟的邮箱，按照那份文件的编号日期，果真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任檀舟或许没有想到季仰真会主动去查他的邮箱，原本这些东西就算是摆在季仰真面前都懒得多看一眼，那些简单的通讯记录并没有清除。
不过这里面也并没有提到跟季仰真相关的内容，如果季仰真询问他，他完全可以抵赖说是季仰真多想了，就像今晚那样，用公司项目做背调的理由搪塞过去。
季仰真盯着电脑界面出神，脑袋里一团浆糊。
他从洗手间出来，将电脑放回原位。彼时外面大雨倾盆，雨滴不间断地砸在窗户上，预告了好几天的暴雨竟然在这个寂静无眠的深夜悄然到来。
季仰真忽然想起后院还有二十盆月季，肯定是受不了暴雨如柱的摧残，他转身就要下楼，但刚走到楼梯口他又折回，推搡正在睡觉的任檀舟。
任檀舟睡前吃了药，被他晃了两下才睁开眼睛，用了不下十秒钟反应，手指攥了攥，哑声问道：“怎么了？”
季仰真脸上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哥你别睡了，外面下雨了。”
任檀舟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任谁半夜里被这些无需在意的小时吵醒都会有点郁闷，他蹙眉道：“下雨就下雨了，你没见过下雨么，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
季仰真煞有介事地嚷道：“你能不能先起来啊？之前文湘走得时候还特意跟我说了，要是下大雨了记得把后院的月季搬到家里来，你难道要我一个人搬吗？”
任檀舟被他吵得六神不安，还真就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又被他一把按下。
“我一着急都忘了你身体不舒服。”季仰真才想起来，略带歉意地说：“那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继续睡吧。”
说完，没等任檀舟开口，季仰真趿拉着拖鞋快速跑下楼了。
任檀舟哪能真的让他一个人在雨里搬花，连件外套也没来得及穿，跟着下了楼。
任檀舟在玄关找了把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大伞，让季仰真帮着撑伞，他来搬花。
二十盆月季来回三四趟就搬完了，倒也不费事。
季仰真打伞只会往自己那里偏，根本不管任檀舟的死活，等到完事之后，他收了伞功成身退，上楼去睡觉，任檀舟只能重新去洗一遍澡。
季仰真见状十分愧疚地跟他道歉，懊恼自己怎么连打伞都打不好。
任檀舟倒是觉得他打的挺好的，他自己身上一点没湿。
折腾到后半夜任檀舟才睡下。
次日早上，任檀舟很早就被来电吵醒，他正欲去拿床头的手机，季仰真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迷糊不清地央求他把电话挂了。
还没睡醒的季仰真活像一只习惯了被圈养的宠物，乖顺地依偎在任檀舟身边，用软绵绵的声音任性地提出一些要求。
任檀舟还真就没再管那通电话，直接关了机。
一大早扰人清梦。
昨天睡太晚了，季仰真总也补不够似的，压着任檀舟的胳膊，缠着他睡到上午十点钟，任檀舟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就要挨季仰真毫不留情的一拳，然后还要被教训：“别动来动去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从八点往后，任檀舟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是成年Alpha，有生理上的需求简直再正常不过，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季仰真虽然只是一动不动地贴着他，可他仅仅是闭上眼睛听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就已经有些难以自控地起了反应。
他担心惊扰季仰真，只能迫使自己去想一些工作上的疑难，慢慢地冷静下来。
如果只是一天这样倒也罢了，结果连着三天，季仰真的生物钟完全颠倒，总是等任檀舟睡着以后再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将他叫醒。
第二天是因为季仰真说自己后背特别痒，撩起衣服让他帮忙挠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蚊虫叮咬的痕迹。
任檀舟盯着他白皙细腻的后背仔仔细细看了许久，也没找到哪里被叮肿，倒是为着那纤细不堪一握的腰肢，差点把自己某个部位弄得肿胀不堪。帮他挠了几下又说不痒了，然后他呼呼大睡去了，只留下任檀舟一个人辗转反侧，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季仰真细腰往下延展的弧度，挺翘的蜜臀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裤形状展露无遗。
他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任檀舟没有见过的，温热紧致的包裹着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任檀舟没忍住去洗手间解决了一次。
第三天就更离谱了，当时大约是凌晨三点，任檀舟再度被叫醒，季仰真盘腿坐在他身侧，用像审犯人似的眼神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瞳闪烁着跃动的暗光。
任檀舟着实无奈，甚至开始习以为常地问他又怎么了。
他很严肃地说他刚刚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梦到任檀舟变成花园里的一根草，如果在天亮之前不能将这跟草拔出来，那他就也要变成这片草坪的一份子。
季仰真说：“规则就是，我要是不能成功解救你，就要跟你一起留下来。”
“哥，我很想救你的......可是我怎么都分辨不出究竟哪一根草才是你，太多草了。”
任檀舟抿了抿唇就差把无语这俩字写在脸上，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本就不怎么高的睡眠质量又要断崖式下跌。
“以后如果没有......”
任檀舟正想跟他商量一下，以后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必要的事情可以放到第二天早上聊，不用大半夜的把人喊醒。
但季仰真一脸伤心难过地挨着他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像蚕蛹一样翻滚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说：“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着急，找不到你也就算了，万一我在找你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踩死你了怎么办？”
“小草都长得一模一样的，都普普通通的......也不能怪我。”
任檀舟听他这么说，怎么也都气不起来了，又想他怎么能这么天真，为了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梦在这里自怨自艾杞人忧天。
可是也不能不安慰他。
但安慰人同样也不算是任檀舟的强项，“小草的生命力很顽强，踩一踩也不会死。”
顶多会被踩扁了踩疼了，然后风一吹又顽强地直起腰，抖抖身上的灰。
“你说得有道理......”
季仰真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安心地睡去。
任檀舟虽然夜里没怎么睡，但他就算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够用了，季仰真却不是这样，只能通过白天补觉来弥补夜间睡眠时间的亏损。
在这一周里，除了去医院的那天，后面季仰真也一直没有出门。
他们在家里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上午起的晚，吃完午餐后再收拾一阵子，然后玩会儿游戏再去睡午觉。季仰真睡午觉的时候，任檀舟会处理工作，等季仰真睡醒了，他们再一起去楼上的健身房运动锻炼。任檀舟不便过度运动，大多时候只是坐在器械上，或者辅助季仰真完成一些训练。
晚上吃完晚餐以后，季仰真会钻进影音室里挑一部口碑很棒的老电影跟任檀舟一起看，他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任檀舟察觉到好几次，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又觉得只是玩累了在放空。
某天晚上，他们吃着饭，季仰真接了姚善庭打来的电话，对方说攒了个局想请季仰真过去玩。季仰真抬头看向旁边的任檀舟，任檀舟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季仰真就拒绝了。姚善庭哪里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又连着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季仰真当着任檀舟的面将他给拉黑了。
“哥，你说的对，他真的太缠人了。”
“要说长相，他确实长得还不错，但跟你是没法比的。”季仰真笑眯眯地盯着任檀舟看，然后酸不拉几地感叹说：“以前都没仔细看过呢，哥你怎么长得啊？你们家的基因真是挺好的。”
任檀舟头一次从季仰真嘴里听到这种话，难免不太自然地红了耳根，结果又听他惋惜地说：“不过比起我，你还是差了点。”
任檀舟：......
确实，季仰真的脸放Omega里都是首屈一指。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任檀舟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也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明天就要恢复正常工作行程。
恰好当天傍晚开始下雪，没过多久地面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季仰真从窗户里探出手去接，几片标准的六边形雪花眨眼就融化在他的掌心。他不免想到任檀舟送给自己那枚漂亮昂贵的雪花胸针，比真正的雪花还要璀璨耀眼成千上万倍。
他依依不舍地扭头问任檀舟可不可以再多休息一天，明天雪停了之后会更冷。
任檀舟大抵能听出季仰真的意思，是不想自己丢下他一个人在家。在这种天气里，定然是会感到冷清的。
一个星期里，任檀舟并不觉得待在家里有多无聊，因为家里有季仰真，而且多数正常上班的工作日里，他都想要快点回家，快点见到季仰真，哪怕他知道季仰真并不情愿见到自己。
可是季仰真过的却不是这样的日子，也只有这几天，他看起来生动活泼许多，仿佛又像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就像他说的，一棵草被狠狠踩踏也还是会在春风的呵护下恢复生机，哪怕他们之间有些细小的裂痕，也是可以修复弥补的。
他能感觉到这几天季仰真对他的依赖程度在逐渐加深，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会说以前不会说的话，做以往不会一起做的事情，哪怕是季仰真深夜叫醒他只是为了跟他说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他都发自心底地感到高兴。
季仰真做什么都好，只要他乖乖愿意待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是跟他赌气，他也会慢慢哄好的。季仰真根本就不难哄，很心软，也没有小时候那么任性。
任檀舟打电话通知周秘书，将休假日期再往后顺延了一天。周秘书自己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得知自家老板还要再偷懒一天，欲哭无泪地提醒他项目上的几位副总约了他不下三次，恐怕现在颇有微词，明天再推了，只怕是要将人得罪下来了。
那几位副总甚至堵到了他办公室门口，就想看看任檀舟是不是真的在休假，还逼着他交出个具体时间来。
任檀舟心里有数，只是他没办法也舍不得拒绝季仰真。
季仰真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又拉着任檀舟的胳膊撒娇说这么冷的天，门口的安保要不就先撤走吧，那么多人守在这里很没必要。
任檀舟听之任之地撤走了将近一半的安保，余下的几位也都回了车里。
这天晚上，季仰真洗澡洗了很久，久到任檀舟都忍不住去敲门，生怕他出了意外。
季仰真出来的时候浑身都香喷喷的，应该是拆了新的沐浴露。任檀舟嗅了嗅，季仰真问他能不能猜到是什么味道。
这味道很陌生，任檀舟在季仰真的默许下靠近，刚开始是真的在闻气味，后面逐渐就变得心猿意马，他为避免出丑只能及时打住，随便说了个花卉名。
季仰真得意洋洋地说他猜错了，不过也没有打算向他揭秘到底是什么气味。
任檀舟心里有些好奇却也并未追着问。
熄灯之后，任檀舟像以往一般要跟他再聊上几句，于是询问他今晚会不会好好睡觉，该不会又要半夜把自己叫起来干无厘头的事情？
季仰真闻言摸黑爬到床尾，从小沙发上拿了一只抱枕塞到他们俩中间，“好吧，今天应该不会了。”
任檀舟还不知道他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伸手一摸才发现是只抱枕。
之前不是一直都没有放枕头也睡好久了吗，怎么今天来这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任檀舟担心他误会，低声说：“可以叫我，再晚都行。”
季仰真没有回音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那只枕头还搁在原来的位置，但本该躺在他身边的季仰真却不知所踪。
他伸手摸了摸，床铺上已经没了温度，人应该下床有一阵子了。
任檀舟抬眼看墙上的钟，也才不到七点半。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季仰真怎么醒的比自己还要早？
他心里揣疑，又看向卫生间，门并没有关。
任檀舟心想或许是下楼吃早饭去了，可是他走到楼下，空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任檀舟压着心中的不安，找遍了整栋别墅，最终也没能找到季仰真的踪影。又叫了门口车上的安保来，但所有人都确定从昨晚到现在，季仰真没有出来过。
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在家里凭空消失了吗？
任檀舟隐有预感却不愿意相信，跑到季仰真的卧室，翻看他存放证件的柜子。
身份证，护照，通通不翼而飞。
为什么，这些天不都是好好的吗？他们也没有吵架，连拌嘴都很少，他到底为什么要挑在今天，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是他自己说的，雪停之后，天会更冷。
任檀舟呼吸渐重，一脚猛地踹翻了低矮的木制茶几。
“季仰真......”

第21章 21
季仰真藏不住心事，像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是头一次。
以前每回好歹都还有个由头，什么屁大点小事没能顺心，季仰真那少爷脾气发作起来，才开始赌气收拾行李，嚷着这个家他再也不待了。
几乎都是做给任檀舟看的，就像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写日记的行为。
保险箱的开关记录停留在凌晨一点半，内置监控摄像头不是全彩，在光线缺乏的情况下，屏幕上背景都是灰白色，季仰真努力睁大眼睛去辨别数字按键的位置，在试错密码后懵懵地滞了很久。
密码早就被换了，季仰真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他是怎么敢两手空空的走人。
周秘书第一时间通知手下的技术人员去追踪季仰真的手机，查到了他的行驶路线，但最后确定的地点是城北的一片快要拆迁的城中村。
任檀舟接过平板，指尖按在屏幕上不断放大正中心红点的具体位置，看着还在匀速移动目标，脸色觉不出有多震怒，但却叫一旁待命的周桉看得大气也不敢出。
那地方是盐京为数不多的灰色地带，扫黄除恶的重点关照区域，没几个是做正经营生的，出了名的鱼龙混杂。
任檀舟冷笑一声，“兜比脸干净，当然要往犄角旮旯里钻。”
那些高档酒店哪家能让他白住，屁股给人家踢吗？
季仰真虽然拿走了证件之类的，但眼下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敢拿出来用，既然是偷着跑的，肯定不会蠢到在酒店那种需要实名登记的地方留下记录，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任檀舟要在盐京找个人不能称得上是问题。
芝麻大点的事。
用不了多久，季仰真就会发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其实是处处漏风，任檀舟的人会很快找到他，对他进行既不打扰却又极其密切的监视。
周桉以为自家老板的意思是找到人立刻带回来，结果任檀舟却只让他们把人看好，不要打草惊蛇。
也是，季少爷那么要面子的人，只逃跑了半天不到就被狼狈地捉回来，他大概气都气死了。在外面过几天糟心日子，还能不想家吗？琢磨着老板也不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太僵，到时候再去递台阶事半功倍。
周桉不是职场上那种善于拍马逢迎的人，但这时候也是真心佩服任檀舟的气量和手段，明明早上他刚来的时候，还看见盛怒之下遭殃的茶几尸首呢。
生气发火掀什么都不奇怪，但周桉跟了任檀舟这么久，就算是刚开始被那群老油条百般刁难诸事不顺的时候，也没见任檀舟摔过一只杯子，连音量都不曾拔高到失态的程度。
再看看公司的其他老总，有的是没地儿撒火就可着东西摆件糟蹋的，在这些人手底下当差，谁还能没个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周桉常常感到庆幸。
任檀舟用自己的手机给季仰真打了个电话，嘟嘟几声之后才听到话筒提醒他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不敢接也正常。
任檀舟在社交软件上给他发消息。
【一大早跑去哪了。】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等了大约五分钟，没回音。
任檀舟转了一千块过去，备注是：按时吃饭。
转账发出去过了一分钟，显示对方已接收。
任檀舟都能想象到季仰真捧着手机纠结到底要不要收的苦恼模样，只犹豫了一分钟就把钱了，估计是短短几小时里就已经体会了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
肯收就好。
任檀舟正想再发条心平气和的语音过去，却看到自己十三秒的语音旁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任檀舟错愕地皱了皱眉。
感情自己给季仰真发消息，是为了提醒季仰真拉黑自己吗。
周秘书见状也试着给季仰真发了消息过去，在任檀舟的注视下，窘道：“季少爷也把我拉黑了。”
任檀舟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天边刚出太阳的时候，任檀舟安排到季仰真身边的人就已经就位了。
季仰真落脚的地方是一家只有三层的小旅馆，钟点房十块一个小时，全天只需要七十块。
七十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巨款。
季仰真没能按照计划在保险箱里的取到大笔现金，就只能在别墅里翻找，仅找到了方姨每次买菜回来丢在玄关鞋柜上的一些零钱。
他走的时候也没细数，都是些十块二十块的纸币，他知道是不够用的，所有连缸子底下的钢镚也都搜刮干净了。
这一片别墅区进不来陌生车辆，他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也只能停在大路边上等他，他身上就只有一件套头卫衣，出来的着急连伞都没打，冒着雨雪徒步将近十分钟才上了车。
他跟网约车师傅打听了才知道城北那边有块地方住宾馆不需要证件，他也没多想就叫师傅把他送过去，结果下车付钱的时候看了眼计价表。
五十一块钱，也就是一只雪糕的价格。
但季仰真兜里的纸币一下子就去掉了三分之一，司机师傅看他舍不得的样子，好心地将一块钱的零头给他抹掉了，还告诉他那里面最便宜的是和美宾馆。
于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季仰真成功在这个门牌都暗了一半的和美宾馆办理了入住。
他一进门没在前台看到人，走近了才发现有个中年女性Beta正趴在桌上打盹，他叩了叩桌面，那Beta才抬头。
老板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看他模样生得分外俊俏，又是这个点来的，于是向他身后张望，“就你一个人？”
季仰真点点头，“一个人，这里不要出示身份证吧？”
老板多看了他几眼，说不用，然后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季仰真囊中羞涩，选了最便宜的尾房，将兜里剩下的纸币都掏了出来。
这几年很少有人用纸币了，特别是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看起来养得白白嫩嫩的，都快把兜掏空了才凑到七十块，这种情况一般就只在那些带着对象出来开房的职业学校学生身上出现。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带着他上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见他模样可人，路上又与他多说了几句。
房间很小，里面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不算宽的双人床，和一台还不如电脑屏幕大的雪花电视。
床单被褥都是老板亲自上来给他换的，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很快就走了，下楼前还给他留了两包自己爱吃的妙脆角。
以前这个时候，季仰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是现在他却精神得很，那种脱离桎梏的兴奋感在他脑内盘桓。
身下劣质的白床单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季仰真想躺会儿又实在嫌弃，最终在床尾坐到了天亮。
外面的风雪几乎要糊住窗户，直到天亮也没有停。
这家宾馆只是他用来过渡的落脚点，环境堪忧也就算了，隔音还差得离谱，隔壁房间的情侣一直嬉闹到后半夜，连稍微大声点说的那些污言秽语都能一字不落的钻进他耳朵里。
季仰真要弄到钱，一笔能让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安全离开盐京的钱。
饶是这么窘迫的境况，他也没有想过要去附近哪里找份工，因为这样来钱太慢了，还随时都有暴露位置的风险。
好在他离开虎狼窝的时候不是全无准备，那只小行礼箱里有两件值钱的东西，带出来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变现。
季仰真大部分的家当都在原先市中心的房子里，搬到别墅之后他没怎么出过门，也就没再添置什么。只有那天任檀舟带他去参加了一场婚宴，才借给他一块表，以及送他的那枚胸针。
胸针是国外定制的，季仰真眼睛都快盯瞎了也没在上面找到任何类似品牌logo的字样。珠宝这种东西鉴定起来很麻烦，寻找合适的买家又很耗时间。
他枯坐许久，直到楼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早餐店支起大黑锅炸油条的香气顺着漏风的窗沿钻进房间里，他肚子咕噜噜叫起来，频繁咽了几次口水之后，决定下楼看看顺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就在他穿好羽绒服准备下楼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噔噔响起来。
任檀舟给他发了消息。
季仰真不屑地撅了撅嘴，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没发现衣帽间里我的衣服少了吗，很明显我这是跑路了啊！回家吃饭......鬼要和你一起吃。”
虽然不打算回复，但他又重新坐回床上，他想看看任檀舟什么时候意识到好好说话没用然后气急败坏的发一些警告胁迫的消息过来。
五分钟之后，季仰真只收到了一条转账的消息。
什么意思啊......
一点都不生气吗？
如果任檀舟发的消息是质问或者命令，季仰真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中忐忑不安。虽然他自认为他的离开是有正当理由的，可是任檀舟或许还一头雾水呢。
怎么才一千块。
季仰真抿着嘴巴，指尖悬在屏幕上要坠不坠的僵持了一会儿。
不收白不收。
季仰真收款之后担心任檀舟还会发来什么动摇军心的话，于是急吼吼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里。
拉黑任檀舟后，他打车去了隔壁区一家评分很高的茶楼，也没仔细看价格，随便点了一桌或甜或咸的点心，边吃边想该如何快速将表卖出去。
之前从文湘那里得知，网上有一个体量很大的二手物品交易平台，季仰真凭着记忆在应用商城里搜索，下载之后摸索了几分钟，就成功将这款手表上架了。
服务生正上菜的功夫，正好看到平台给他发送消息提醒，有一位卖家对他发布的商品很感兴趣并发来了询问消息。
爱在七元钱：【发票还在吗？】
发票？当然不在了，季仰真买东西从来不留小票，更何况这还不是他买的。
JXYQ:【不在。】
JXYQ：【但是东西肯定是真的。】
单这一句话根本就没有说服力，不过季仰真花了几分钟研究了平台攻略，为避免纠纷，他在详情页上写的很清楚，只卖同城，当面交易。
仿品和正品之间的工艺区别，懂的人甚至不需要上手，看一眼就清楚了。
那人追着季仰真要了一些细节的实拍图，季仰真也都一一发过去了。
爱在七元钱：【我说了你别来气，这看着不太像真的，像高仿。】
一看这话，季仰真火冒三丈，这人根本就不是诚心想要的。
季仰真在对话框里输入：不懂别乱说，也别问东问西浪费我时间。
他正要发送，对面又发来一条。
爱在七元钱：【价格还能再便宜一点？毕竟二手货。】
季仰真有点懵，觉得是高仿还要买？
他迟疑地删了原话，改成：【这就是正版！你觉得多少合适。】
爱在七元钱：【3W最多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原价接近四十万的表，他挂到二手网站已经打了对折了，三万块这不是在打发要饭的吗？
季仰真被气得够呛，当即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跟傻逼浪费时间，继续吃自己的早点。
那几笼点心他挨个尝遍，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招呼服务生过来结账。
“您好，这边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六。您是现金还是？”
季仰真脸上微微露出吃惊的神色，指了指桌面，“确定没算错吗？”
一共就四笼，这家茶楼不是说很平价的吗？
服务生将账单递给他，“系统拉的账，不会有错的。”
季仰真用了半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本来以为这种地方花个五百块顶天了，谁能想到是庙小妖风大。
他悻悻地对服务员说过会儿再结账，他还要再吃点。
服务员虽然离开了，但他看到对方走向门口的保安，还特意指了指自己这边。
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季仰真脸色涨红，迅速把头低了下去，捧起手机捣鼓。
JXYQ：【带好钱半小时内到鸿洲茶楼面交，过时不候！】
爱在七元钱秒回：【三万？】
JXYQ：【急需用钱，便宜你了，要现金。】
跟约定的半小时还差了快十分钟，季仰真左顾右盼等得快要螺旋升天，看起来更像是勘探地形准备伺机逃跑了。
终于在服务生第三次过来催促他之前，等到了手提黑色塑料袋的爱在七元钱。
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没有平台提问时那么刻薄的样子，在查验了腕表没什么问题之后，将黑色塑料袋交给季仰真，还给了他一张银行的取款单，也省的他再去一张张数钱。
季仰真要现金是出于培养自己价值意识的考虑，电子支付没有实感，就算是一次性转走三五万他都没什么概念，但现金就不一样了。
离开任檀舟，变成穷光蛋，他要改变的地方太多了。
钱货两讫后，爱在七元钱跟季仰真又聊了几句，问还有没有别的表要卖，下回还可以联系他。季仰真敷衍地应承下来，正准备结账走人，那人侧身给他让路差点要撞上后面正端着汤水的传菜员，他连连后撤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边的小孩。
事故就发生在刹那间。
刚牙牙学语的小朋友趴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还没待季仰真反应，那小孩的父亲闻声赶来，抓着一脸懵的他吵嚷不止，左右的食客纷纷起身靠近围观，旁边的传菜员刚要说明情况却被情绪激动的父亲一把掀了托盘。
虽说季仰真有错在先，但那父亲一上来不问原因就对着他飙脏话，说话唾沫星直喷也就算了，季仰真最烦这种说话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自己的脸指指戳戳的人，没听两句就也没了好脸色，跟对方推搡起来。
要不是大堂经理及时出面制止，季仰真的拳头能把对方那张不知死活的臭嘴砸烂。
晦气。
这场闹剧冲突结束得很快，季仰真平白被整栋茶楼的人看了笑话，也不想多待了，提着黑塑料袋，捡起自己屏幕被踩得粉碎的手机夺门而出。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暴走了五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让那暴燥狂赔自己的手机？
这手机接近两万块一支，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主要是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闲钱再去买新手机。
这得之不易的三万跨得花在刀刃上。
修一下应该还能用吧。
季仰真随便拦了位路人打听这附近哪里有修手机的地方，然后在人家的指导下摸到了这片唯一的一家电脑城。
电脑城里是拥挤的格子间铺面，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逛了一圈最终走进一家卖二手机的小店。
他把手机递到柜台上，问里面那位头发像鸡窝，眼镜跟啤酒瓶底差不多的年轻beta道：“能修吗？”
不修边幅的Beta打了个哈欠，接过手机按了按侧边的各种按键，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找了个数据线连上自己的电脑主机，拉来工具箱，“能修，八百。”
这价格很公道了，甚至比同行都要低。
但季仰真不清楚市场价如何，只觉得心痛万分，犹豫着抽出八张红票子攥在手里，“那多久能修好？”
Beta：“你很着急？”
季仰真点点头。
Beta从柜台里掏出一只蓝色的塑料凳子，“一个半小时，你坐那等吧。”
季仰真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出去逛了几圈，发现一楼店面通道之间有卖卤味的小摊子，这个点挤了不少人。
这些苍蝇摊子季仰真是不太看得上的，但卤煮的香气实在是太霸道，他虽然不饿，但看别人都站在那里吃得兴高采烈，他也忍不住走过去，心想就看看不买。
可他刚走到距离摊子还有一两米的地方，老婆婆的手在打满补丁的围裙上揩了揩，慈眉善目地招呼他道：“小帅哥吃点什么？”
季仰真：......
季仰真回到店里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两包东西，Beta已经将手机修好，正趴在柜台上贴膜。
八百块是修手机的费用，并不包括贴膜。
季仰真站在一旁看着店主将屏幕上最后一点气泡挤出来，晃了晃手里打包的卤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吃不吃这个？”
买得有点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带回去也凉了，没地方给他加热。
店主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袋子趁热就吃了起来，边吃边抬头打量着正在捣鼓手机的季仰真。
能用得起这种手机的人家境必然不差，再者说普通人手机上也不会被那种精密的监控程序入侵。
“你......”
季仰真听到声音才抬头，“嗯？”
“你运气好，今天是进了我的店。”店主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无神的眼镜里泛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自得，“整个电脑城，除了我谁也发现不了你手机里的东西。”
这奇怪的语境和颇有些岛派的打扮。
季仰真愣了一下，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存在变态的潜质。
自己手机里有什么？
不能见人私密照？
不可能，自己是正经人，才没有这种癖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仰真防范之心猛增，往后退了小半步，“你一个修手机的怎么还偷看别人手机里的东西？”
店主也没想到季仰真会是这种反应，他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刚刚小小的自满已经荡然无存，瓮声瓮气地解释说是因为他用辅助程序检测看内部系统是否有运行错误，将手机连接到电脑上，他自己设计的防护程序立刻检测到异样。
好在他有定期更新的毒库以及防护程序，否则还不一定能抓到那种几番变形的漏洞。
季仰真被他口中几个偏专业的外语名词弄得不知所云，倒是觉得他口语说得不错，思路稍稍跑偏了一阵子，最后只问道：“你是说我手机上有病毒吗？可能是浏览网页的时候不小心点到那些黄色广告了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手机上也没什么钱，病毒来了也只能两手空空地走。
“不是。”店主扣下啤酒瓶镜片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溅到的卤汁，“简单来说，你在被人监视，你用这部手机打电话发消息买东西，对方都可以同步查看。”
【

第22章 22
季仰真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上迅速涨红，活像一只烧开了水的热水壶，就差头顶冒烟了。
哪怕他已经得知任檀舟正在着手准备为他置换腺体，但他潜意识里仍不觉得这是任檀舟能做出来的事情，他也曾试图理性地去看待这件事，但摆在眼前的事实。
这部手机确实是周秘书递到他手里的。
周桉这该死的Beta就是任檀舟养的一条哈巴狗，只听任檀舟的话。
难怪任檀舟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字里行间瞧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甚至故作大方的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好好吃饭。
这样耍人很好玩吗！
任檀舟笃定他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地假意关心，其实背地里肯定在笑他蠢透了。
就当作是豢养的宠物流出来放风，想什么时候捉回去就什么时候捉回去。
季仰真气恼不已，想到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他恨恨地抿了下唇。
店主看他攥紧拳头，一副气得快要撅过去的模样，担心他倒在自己店里，便给他递了一杯白开水，让他喝点热水缓缓。
单薄的纸杯被热水烫的柔软扭曲，他接过来稍稍用力捏住，滚烫的液体就顺着杯沿涌上虎口，他被烫地松了手，剩下的半杯水顷刻撒在地板砖上。
谁碰到这种事都会六神无主的，店主也有些同情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Beta，素来内向且不爱管闲事的他主动询问道：“需要帮你报警吗？这种情况如果是......”
季仰真迟疑了两分钟，随后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只扔下一句不用了谢谢便转身离开。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冷硬的寒风像尖刀一寸寸刮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肉，他低着头向南走，上了路边一辆正在趴活儿的黑车。
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后面跟着的尾巴。
但季仰真偏偏留心了。
回到宾馆，他用手机扫了前台的收款码，又续了一周的房钱。
老板看他的眼神和今夜里刚见的时候不太一样，季仰真已草木皆兵，恍惚听到对方说明天会有修什么的师傅来给他房间里修东西，他也像没听见似的，闷头上了楼。
房间墙上挂着一台空调但已经坏了许久，季仰真找了两块毛巾夹塞在窗框的缝隙里，这个方法十分奏效，冷风呼啸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冻僵硬的手搓了又挫，指尖稍微有了点知觉，季仰真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箱。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本来也没带出来什么东西。
他急匆匆地将洗漱用品一股脑塞进去，合上箱子后扫了一眼这间房间，视线漫过墙体淹向窗外。
季仰真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帘拉上。
车里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保镖正巧瞧见了这一场景，估摸着是少爷到了点要午睡，也便摸出烟盒四下散了烟，车里烟雾缭绕起来，椅背也逐个放低。
这波人里有两个原先在别墅外看了季仰真两个多月，十分熟悉他的生活规律，想着他这午觉怎么也得睡上一两个小时，便只安排了个别人轮流盯着宾馆的大门。
后座三白眼在拥挤的空间里蜷得腰酸背痛，咬着烟头止不住咕哝道：“季少爷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大别墅不住，大半夜跑出来住这种地方？”
旁边人刚提着一扎盒饭上来，闻言笑道：“你小子才来几天知道个屁！把你关两个月，就算是黄金打的屋子你也待不住。”
聊起这事儿，车里的气氛也没有早上刚接到令那阵紧张，提心吊胆了许久的Alpha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季少爷那脾气你们是没见着。”副驾驶上的刀疤脸回忆起他刚调到别墅的第一个晚上，里头摔摔打打的声音没个消停，最后只看见任总捂着脑袋出来，手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小任总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好。”
“照我看也没多大的事，最多就是兄弟俩吵架拌嘴了，别看小任总跟我们……说一千道一万也还是年轻。”
三白眼不比他们熟门熟路的，又好奇地问道：“楼上那位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了，要这么关着。”
一旁有人附和道：“是啊，这要是做老子的管教不听话的儿子，关个几天也还说得过去。”
当哥哥的有必要做到这份上？
不是说不是亲兄弟吗？
刀疤脸是老爷子拨给任檀舟的人，从任檀舟进集团之后就一直跟着他，时日虽然不短，但对这兄弟俩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
俩人关系好一阵坏一阵的，主要还是取决于季少爷有没有犯浑。
“估计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他掂量着说道：“也这么大的人了，酒色财气哪有不碰的？”
这话一出，众人了然地对视了一眼。
“季少爷早点被带回去也好，也省的在这里遭罪，里面连个空调都用不上。”
“最多三天。”驾驶座上的板寸头全程未发一语，却在此刻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头，“钱花完了自己就想着要回家了，季少爷比那些Omega还要娇贵得多。”
车里这群劣等Alpha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
季仰真这边风平浪静，任檀舟却要在公司迎来送往一波又一波等候多时的副总，他没来公司的这几天积攒的工作亟待处理，应酬也不便再推脱，当晚忙到深夜才得以脱身。
周桉未见自家老板工作的时候展露疲态，还以为他身体已然无恙，酒局上谈笑风生推杯换盏，面上从容淡定更瞧不出丁点端倪。
可从酒店出来，还没等到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任檀舟被裹着雪花的冷风一吹，浑身的不适就像是被钩子一点点勾了出来，他神经紧绷，单手撑着冰凉的玻璃门就吐了出来。
周桉站在台阶下举着手机联系司机师傅让他快点把车开过来，一回头看见老板吐得死去活来，左右两边的门童赶忙上前想要搀扶却因为Alpha抬手而生生止步。
都乱套了。
周桉自己都喝得走路打飘，颤颤巍巍地上了台阶却被门口的地毯绊倒，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任檀舟吐完了还拧着眉扫了他一眼，几分嫌弃几分不虞，最后还是伸手把丢人现眼的秘书给捞了起来。
两个人跌份跌到没边儿了，任檀舟纵然头昏脑涨，还没忘塞几张钞票给立在一旁的门童去找个保洁来把门口打扫了。
好在这个时候，开车的老张一个甩尾从右侧方插到了正门口，气得后面那辆迈巴赫急躁地鸣笛，但只怪异地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
迈巴赫车主看清了前面的车牌，悄无声息地自认倒霉了。
上车之后，周桉上道地升起挡板。
任檀舟摸索着给自己打了一阵抑制剂，细长的针头戳进手臂里不知疼痛般胡乱拱了几下，大剂量的药水快速推进去后，他毫不在意地拔出针头丢进了车内的垃圾桶里。
等一切做完，他降下挡板接过周桉递来的矿泉水，开始听电话那头逐字汇报他那不省心的好弟弟这一整天都干了什么没头没脑的事。
譬如早上去吃早茶没钱付账所以用跳楼大甩卖的价格卖了一只四十万的限定表。
那款表确实算不上多么贵重，可难得的是表盘里做了改动，指针上添刻了情人节限定的徽记。
又譬如他吃完早饭还差点跟人打起来，叫泼皮无赖缠得脱不开身，连手机屏幕都被人踩烂了。
但是又找了个电脑城修好了。
再譬如应该是天太冷不想出门，所以中午和晚上都叫了外卖到宾馆里。
几十块的饭菜，不用地沟油都算是老板有良心了，就季仰真那娇弱的肠胃，就算是勉强吃下去了也要上吐下泻。
他这是在省什么。
刚到手的三万块也不知道够不够进一趟医院。
任檀舟听得直皱眉。
或许挣脱约束会让季仰真感觉新鲜快慰，可毕竟所谓的新鲜感只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偶得一见的调味品，不是长久之计。
过不了多久，季仰真就会怀念起那些曾被他厌倦却风光鼎盛的日子。
他在外面碰了壁吃点苦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包括任檀舟，自诩在这个世界上在最了解季仰真的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任檀舟对季仰真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自己这件事并没有过多的怨怼。
是自己有错在先，他不该，也没有权力关着季仰真。
在他理智尚存的时候，完全能理解季仰真的心情。
成长经历使然，任檀舟比季仰真更懂得自我反思。他想着只要季仰真在外面过不下去了，乖乖地回来找他，他们把话说开，关系更进一步最好，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再不讲道理地关着季仰真。
他大概会像所有坠入爱河的Alpha一样，就算做不到直白热烈的追求，也一定会让季仰真明白他的心意。
他想归他想。
经年历久，嫩芽一朝破土的前夕竟又糟了变故。
谁能料到，任檀舟心心念念的Beta竟跟他玩了招金蝉脱壳，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他的布控之中。
那支被季仰真遗留在宾馆房间里的手机和门口两份没拆过的廉价外卖，像小动物踩了夹子而果断放弃的尾巴，鲜血淋漓地浇灭了任檀舟胸腔里那团希冀期盼的焰火。
【

第23章 23
一辆尾灯掉了半边的赭红色大巴车上在黄泥路上辛勤颠簸着。
斑驳的车厢内，灰头土脸的人们无意识地挤在一处取暖，有个刚出生还未足月的孩子小鸡仔似的被他母亲裹在怀里，不知怎地哇哇大哭许久。
Beta被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呛得不得不换到靠着窗户的位置，那小孩好奇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黏在Beta的脸上，哭声竟然渐渐小小了。
终于消停点了。
Beta冷漠地偏过头。
全车的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长途太折磨人了，车子还没到站，就有人大包小包地挎在身上，等车停靠车门打开，便抢先挤了下去。
Beta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季仰真的行礼箱几天前就丢了，好在现金他一直贴身放着，新买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揣再多东西也没有人瞧得出来。
他在路边摊购入这件羽绒服的时候还在回想，之前手机直播上刷到那种能塞两桶色拉油的鲨鱼裤哪里还有得卖，实在不行也去买一个，比塑料袋结实多了。
能有这样的念头说明季仰真的心态已经十分平和。
但刚离开盐京的那两天，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底钻出来的横死鬼，怨气冲天。
为什么幸福美满的有钱人那么多，偏偏他季仰真要家破人亡还不得不寄人篱下。
为什么世界上好人那么多，偏偏他就要碰上任檀舟这种人。
当他将全世界埋怨了一遍之后，自己身上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在眼前。
季仰真倒不觉得自己有多爱慕虚荣，他只是过不了苦日子，但是跟吃苦比起来，还是失去自由更让人难以忍受一些。
何况任檀舟还想要将他变成Omega，简直荒谬。
短短半个月，途径九个城市，坐船坐大巴坐三轮。好几天没能洗澡，脸上身上都弄得脏兮兮的，邋遢的样子他自己都嫌弃。这些天路过有镜子的地方他都不敢看，眼不见为净。
季仰真决计想不到他会把自己弄到如此狼狈的境地，可是离开富贵窝的沉没成本太大了，他跑得越远就越放松。刚离开盐京边线的时候，他在车上小憩一会儿都能做梦，梦到自己一睁眼就又看见熟悉的房间和反感的面孔。
现在，好像不会了。
季仰真最终选择的落脚点是一个沿海城市。
一下车就能感觉到这个地方要比沿途的所有城市都要更加阴冷潮湿。
所有建筑都颇具古韵，现代化的进程在这座四线城市中并不显著。
虽然季仰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但钱这东西在哪都能打开路子，他身上的钱也足够他在这里租个房子安置下来。
找房子通过中介必然要出示身份证件，季仰真在人家店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最后靠街边摆摊的热心大爷介绍，终于在附近租到了一间还算看得过去的一居室。
季仰真从来没有单独生活过，一开始不适应是必然的，好在屋子里家具都齐全，也不需要他费心布置。
他在屋子里躺了两天，开始忧心工作的事情。
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可季仰真找工作也没有多么积极。
正规公司谁给员工办入职不需要证件？
至于那些不需要办手续的用人单位，什么成分也就可想而知了。
碰了几次壁，他意识到希望渺茫，又颓废了三五天。
眼看着兜里那叠人名币越来越薄，他只好先委屈求全地找了一份小区附近的工作——在成人便利店收银。
上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
季仰真一熬夜就浑身难受的人，咬牙坚持了几天之后竟然也慢慢适应了下来。
昼夜颠倒的状态还是只能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他白天几乎不出门，偶尔开门也只是去拿没有送上楼的外卖，有时候碰上对门邻居再无关痛痒的攀谈几句。
这种日子并没有多难熬，浑浑噩噩地过了将近两个月，就让季仰真彻底改变了生活习惯。
心理上适应能力很强，但身体还没有跟上思想的步伐。
熬夜让抵抗力下降，夜里温度更低，季仰真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眼看到了一月底的年关，街上许多店都提前关门，店主在门口贴了暂停营业回家过年的通知。
这天上班的路上，他在斜对角的药店关门之前买了点退烧药，到了店里抽空给自己冲了一大杯黑咕隆咚的东西。
其实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上门，基本上都是外卖员来店里取货，他只需要负责拣货包装交到外卖员手里。
今天下雨，生意格外好，他冲的药直到放凉了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等到接近凌晨的时候才得空，他往搪瓷缸子里又添了点热水，顺便打开电视准备看会儿本土频道。
电视一打开，正播着娱乐新闻。
季仰真对娱乐圈那些事并不关心，甚至连当下那些正当红的花旦名字也叫不上来。
但是这会儿电视里正提及的Omega，他熟得不能再熟。
这家不足十平米的情趣小店正四处贴着这位的海报。
章吟，选秀出身的爱豆转型做了演员，热播爆剧一部接着一部，当下娱乐圈话题度最高的艺人之一。
明星绯闻缠身原因多种多样，也不排除对家栽赃的可能性，娱乐播报的主持人也说得模棱两可，暗示这位当红Omega即将与盐京某知名财团的继承人订婚。
紧接着画面就切换成了两人在疑似车震的画面。
那款车在整个盐京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季仰真一口药渣哽在喉咙里，五味杂陈地皱着一张脸。
这车引擎盖上粘的纯银玩偶正是季仰真的手笔，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季仰真掏出自己的二手机，下载了微博。
果然这则消息就在热搜第一挂着。
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有知情人士出来爆料了那位财团继承人的身份，就在大家都等着这人被公关销号的时候，章吟却自己出来承认了这次的绯闻。
只不过对绯闻对象的身份避而不谈。
季仰真起初只是因为自己过着和任檀舟对比起来过于不如意的生活而感到郁闷，但他活络地一想，现在任檀舟都要结婚了，那岂不是就不会再打他腺体的主意。
那他也不用这么东躲西藏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勉强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吧。
季仰真在热搜第一的话题下评论：般配。
之后的几天，季仰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顶级流量官宣之后的八卦浪潮居然会退散得如此之快。
才第三天，几乎就瞧不见什么水花了，倒像是人为压了话题。
也许是某知名财团不想太高调，毕竟这种车震的花边新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受工作场地的荼毒太严重了，一些过于香艳旖旎的画面在季仰真脑海中闪现，他用力摇了摇头。
是真的要结婚吗。
季仰真嘴巴里药味还没消散，苦了吧唧的。
客观点看，像任檀舟这种公认的青年才俊有必要年纪轻轻就用婚姻绑定两个人的伴侣关系吗？
他大哥都三十多了，不也还是单身。
他们家就没有早结婚的传统，一大家子的结婚指标估计都让他们家老爷子一个人给占了。
不论真假，季仰真心想等看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就去把身份证挂失补办，到时候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是季仰真耐着性子等了许久，没等到大明星和财团继承人结婚的消息，却看到大明星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转头跟自己的Omega经纪人出柜了。
是罕见的OO恋。
在一片参差不齐的祝福声中，季仰真愤愤不平地给这条消息按了个倒过来的大拇指。
这些放荡的大明星，真的太不把感情当回事了。
不久前才跟Alpha车震，怎么就又变成同性恋了......
就这么随便吗。
季仰真一边咬着透明胶带给外卖封袋，一边分神揣测：任檀舟该不会被人家大明星骗财骗色了吧？
他......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他，人家跟他在一起摆明了是要图他点什么。
章吟给绯闻盖戳之后紧接着就官宣了一个高奢代言。
那个牌子的表，任檀舟就有很多块。
季仰真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心中十分快慰，打包的动作也更加麻利了。
任檀舟那么掐尖要强的人，在感情上受挫还被知道内情的人看了笑话，能受得了吗？
这要是换做自己，大概会找个地缝钻起来缓大半个月。
季仰真幸灾乐祸了一阵子，将所有的订单打包完后，手里闲下来才想到，假如事情的真相跟他设想的一样，那任檀舟怎么可能吃这么个哑巴亏？
他正想着，手机里忽然弹出微博的推送。
【偶遇章吟回老家过年！分享图片】
之前为了不错过章吟的重要消息，季仰真关注了他们家的大粉，还加了好几个群，所以现在大数据经常给他推送一些相关的内容。
现在用不上了，季仰真点进去准备取关，却在这条推送里看到令他乍舌的内容。
【

第24章 24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季仰真第一次迈进这家店的时候还以为老板是章吟的粉丝，所以才将他的海报张贴的到处都是。
见了老板之后，对Alpha的刻板印象也能支撑他较为合理的揣测。
可没想到这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竟然是土生土长的锡港人，一个家境优渥的阔少被虚假包装为成名经历相当坎坷的渔镇Omega，乡里乡亲提起来都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季仰真第N遍抬头看向墙上笑眼弯弯的章吟，精致的M唇抿着标准的弧度，冷艳和亲切以一种和谐的方式在他身上并存，难怪是绝大多数青少年Alpha的梦中情O。
可是季仰真越看越觉得别扭，就好像总能透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到其他的东西，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是为什么流落至此。
季仰真绝不承认这种复杂的情绪包含思念的成分，他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任檀舟才好。
章吟真是个不争气的Omega，为什么不再多演一会儿，借此机会直接嫁入豪门一步登天不好吗。
季仰真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道可能人各有志吧，就跟自己一样，不也是千方百计的要离开任檀舟吗。
果然有问题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位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Alpha。
既然现在没了指望，老板也不怎么来店里，季仰真就自作主张地将那些不算新的海报给揭了下来。
橙红色的墙面上除了几块被钉进去的广告牌，再没有其他碍眼的东西，看起来舒心多了。
可是没想到，他前脚刚把那些海报卷起来塞到门后的储物间里，后脚老板就推门进来了。
老板是一位同季仰真年纪相仿的Alpha，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身的腱子肉在薄薄的衬衣下隆起，常年泡在健身房各种锻炼塑形，外形自是没得说。
只是这样一位身材魁梧的Alpha，信息素闻着却叫人连连叹惋。
风信子的甜香连抑制贴纸都压不住，章迟本人对此满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往收银台走，手里还拎着大包刚从超市买来的零食。
季仰真立刻站起来，四肢僵硬地立在原地跟对方打招呼，眼珠子都不敢乱飘，生怕自己眼神看到不该看的地方，被Alpha捕捉到店里的异样。
“小蒋，我路过顺便拿点东西，你忙你的。”章迟一时间哪里发现的了，将购物袋放到了吧台上，大方的往前推了推，“你挑挑看有没有你爱吃的，别客气......”
蒋真，是季仰真给自己取的化名。
取这名字也是出于偶然，但是有了化名会让季仰真有一种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章迟床伴众多，所以隔三岔五就会来店里拿一些消耗品，每次来都会带点宵夜零食扔店里让他们吃着玩。
季仰真手伸到袋子里掏了掏，都是一些他之前早就吃腻了的膨化食品，他不是很感兴趣，随便抓了两包香辣卤蛋留了下来。
章迟实则比季仰真还要小两岁，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当初招季仰真进来也不是他亲自面试的，传话的人口误让他以为新店员也是正在念书的学生。
季仰真有次想跟他解释，但看他似乎也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于是就没开口。
章迟拿了篮子毫不避讳地在货架上选了几样东西，软件硬件一应俱全，连润滑油都多拿了两三瓶。
季仰真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篮子都快要装满了，也没发现墙上的海报被自己撕了个干净。
“老板你......”
今晚有多大的工程，拿这么多东西？
季仰真话还没问出口，章迟溜达到最末被锁起来的柜子前，看到柜门上有星点黏手的胶印，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
季仰真追随的视线瞬间变得警觉，然后他见章迟往后退了两步，抬眼环视了一圈，疑惑地问道：“小蒋，墙上的海报呢？怎么给揭掉了？”
章迟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夹杂着一点锡港的方言，疑问语气听着倒没有多严肃，甚至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喜感，但季仰真却笑不出来，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个蹩脚的理由，“额......我刚刚打扫卫生，揭下来擦一擦，还没来得及贴回去。”
编瞎话哪还来得及打草稿，Beta支支吾吾地就差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
海报贴在墙上就算是有灰，鸡毛掸子掸一掸不就好了？揭下来就为了擦灰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这话就是傻子听了也不会信的，反而让章迟觉得着自己的员工在侮辱他的智商。
章迟又扫了两盒大号TT进篮子，在店里兜了一大圈，意图不清地问道：“小蒋，你是不是不喜欢海报上那人？”
不然也不至于一张不留啊。
人情世故季仰真还是懂的，他很不好意思地否认说：“怎么可能！章吟......长得好看，唱歌跳舞都很好，谁会不喜欢他，他不是公认的梦中情O吗。”
这是说的反话吧。
谁不知道章吟唱歌跑调，节目的后期修音每次都给他修的电音满满，至于跳舞就更没眼看了，那四肢跟上台前才装好似的，灵活不了一点。
曾经有别的艺人在采访里内涵过章吟唱跳俱废，结果被章吟的粉丝骂到关了全平台的私信通道。
唱跳简直是章吟为数不多的雷区之一。
章吟能有今天的知名度，全靠一张挑不出瑕疵的脸和及时转型的自知之明，以及在同年龄段同行里还算过关的演技。
章迟笑得见牙不见眼，末了才来一句，“这么说，你还是他的粉丝了？”
季仰真只能赶鸭子上架地点了点头。
章迟笑意不减，心里想的却是：狗屁粉丝，这Beta铁定是章吟的黑粉。
章吟如今的口碑和路人缘在娱乐圈算是首屈一指，除了一部分派系不明的职黑以外，基本上没什么纠缠不休的路黑。
章迟还是头一次在自己身边发现有不喜欢章吟的人，不过既然是Beta那也情有可原，毕竟本质上章吟的受众是Alpha。
章迟挑完了东西，把篮子放到收银台上，让季仰真帮他打包。
季仰真还以为这事儿算是过去了，低头兢兢业业地给纸袋封口，却听到Alpha用一种散漫的语调在他耳边问，晚上有个局要不要一块去玩。
章迟也不是第一次约他，他懒得去趟浑水，每次当即拒绝也就算了。
季仰真都习以为常了，直接说：“老板，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还要上班呢......”
今天就他一个人值班。
“你傻不傻啊？”章迟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玩味，身上的香味浓郁的差点要构成性.骚扰，偏偏自己还毫无察觉，“我是你老板，我能不知道你要上班？”
把店关了不就好了，一天两天的又没有多大损失。
“跟我出去玩不比上班舒服，你这死脑筋，别人上班还都想着溜号呢，怎么就你这么敬业？”
季仰真只想着闷头过日子，偏偏老板要强人所难，他一向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立刻便面露难色，眼尾也耷拉了下来，连着推脱了好几声。
“不去不去，我不会唱歌，坐着听别人唱也懒得鼓掌。”
“谁要你鼓掌了？我也不会唱歌，大胆唱也没人会笑话你。”
章迟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眼见跟季仰真说不通，眼皮一掀就开了三倍的日薪，最后还是哄得手头紧巴巴的Beta跟他去了。
季仰真都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去KTV是什么时候了，掰着手指头回忆自己有什么拿手曲目，眼睛余光却撇到车后座那一袋消耗品上。
章迟看着也不像是那种常年纵欲过度的人，可他时不时地就来店里搜刮一波，照他拿的量，使用频率最起码也得是一周七八次吧。
可能还不止。
他去KTV之前来店里拿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上车之前忘记问了，该不会......
季仰真不吐不快，然后章迟就像遭受了天大的冤屈，愤慨地转了两把方向盘，“你在想什么呢？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大庭广众的我还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怕他不放心，章迟还解释说只是很久不见面的朋友们抽空组了局，素得不能再素，不是那种人挤人的夜店。
季仰真到了地方才真的相信章迟的话，清新雅致的装潢都让他怀疑这到底是茶室还是KTV。
明亮洁净的包厢没有炫目晃眼的暧昧灯光，里头就只有五六个人，外加正在上酒的服务生，正蹲在矮几边小心翼翼地给中间那位姿容艳丽的Omega调酒。
那Omega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手背上新纹的纹身，听见章迟的声音也并未抬头。
“哟，你怎么又在手背上纹这么个花。”章迟眼尖，隔老远就喊出声，“这要是被你那些粉丝看到了，准要私信给你发一通小作文让你洁身自好。”
Omega循声扭过脸来，跟季仰真无处落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双方均是愣了一下。
季仰真顿时生出了拔腿离开的念头，可是很快他就找回了理智，礼貌地冲对面那位Omega颔首。
怕什么，章吟又不认识他。
包厢里有人见章迟搂着一个生面孔进来，以为是他新交的男朋友，便起哄问他带对象对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季仰真不是怯场的性格，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跑到了章吟的身上。
准确点说，章吟那张频繁出现在广场大屏上的脸更吸引他。
原来网上说章吟不上镜竟然是真的。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起哄声，在别人询问他的时候，他失神地嗯了两声。
一旁的章迟都惊了，赶忙打圆场道：“别乱说，这我店里的人，是我哥的粉丝，我今天正好去店里，就顺便把人给带过来了。”
季仰真直接被章迟推到了章吟身边，艰难地消化了刚刚章迟的话，一头雾水两眼迷茫地问道：“你之前怎么没说他......他是你哥。”
章迟从来不在外面说这些，搞得好像他要沾章吟的光似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别说哥不照顾你，你就踏实跟你偶像坐一块吧。”
季仰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闹了个大红脸。
“你是我粉丝？”章吟的声线略低沉，咬字很轻，“你叫什么。”
季仰真咽了下口水的功夫，旁边的章迟还以为他是见到大明星太紧张了，于是替他答道：“蒋真，他叫蒋真，喊小蒋就行。”
章吟像是没听清似的皱了下眉，眼神中即刻便有了在Omega身上并不常见的侵略感，“你姓蒋？”
季仰真没有正面回答，礼节性地抿了抿唇，唇腔里蹦出一点气音算是回答。
季仰真这三个字叫快了听着就像是蒋真，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别人叫蒋真，他也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章吟没再说什么，或许是初次见面不太熟悉的缘故，他没有众多采访视频中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看着冷冷清清的很有距离感。
季仰真心想难怪他会和任檀舟凑到一起，根本就是同类人。
章迟的朋友们都在等着他要灌他酒，故而还没等章迟再多说几句话就将他拽走。
唯一认识的人离开，季仰真在当下环境中更加坐立难安。
章吟身上那股跟章迟有些类似的信息素气味时刻刷新着他的存在感，季仰真却不好意思再跟人家搭话，只能假装陶醉地听别人唱歌。
过了会儿，章吟将自己面前玫红色的高脚杯推到他面前。
“要不要尝尝。”
这种场合如果连酒都没有喝上一口那算是白来了，何况还是章吟请他喝的。
季仰真抱着把自己喝到微醺然后装醉的心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比寻常的酒水还要稠厚一些。
章吟也没想到他喝起酒来竟然如此豪迈，着实让人另眼相看，于是举起另一杯威士忌跟他轻轻碰了碰，“你真是我粉丝？”
季仰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违心地点了点头。
像章吟这种梯队的艺人，就算不是粉丝也会盯着多看几眼，顺便再要个签名合照什么的。
可是季仰真只是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打过招呼之后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季仰真目光中的探究意味居多，根本没有什么爱慕的神色。
所谓术业有专攻，章吟太清楚真正的粉丝是什么状态，是不是装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喜欢我？”章吟故意靠近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谁喜欢你啊......
倒霉死了。
季仰真只好把跟章迟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跟章吟复述了一遍。
谁料章吟听完之后差点黑了脸，正巧章迟凑过来又将他取笑一顿。
彼时季仰真才知道为什么章迟一定要带他过来，分明就是让人给章吟添堵的。
季仰真有点不想干了。
什么三倍工资，自己真的需要这几百块钱吗。
季仰真脑海中天人交战，好在章吟为了保养他那张价值千金的脸，每天晚上都要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于是这场无聊的聚会提前结束了。
但这个点对于章迟他们来说还早，他询问季仰真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再去喝第二场，被季仰真果断拒绝了。
到最后只有章吟和季仰真两个人一起下楼。
章吟带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但即便是包裹得再严实，蹲守在不远处的狗仔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对着目标Omega举起了长枪短炮。
随行左右的小白脸Beta也没能幸免。
在这种四线小城市，几乎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深夜还将自己裹成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不过像他们装扮得再低调也还是遮掩不住周身脱俗的气质。
章吟的司机很有经验，把车直接开到了门口，让章吟没走两步就上了车。
章吟没打算将季仰真一个人扔在路边，也没征求他的意见，低声说了句：“送你回去，上车。”
季仰真心想从这里打车到他住的地方起码得要三十块，能省则省，于是他只是口头客气了一下，然后堂而皇之地爬上了大明星的香车。
章吟在这座城市出生，又生活了二十年。他比季仰真要熟悉这座城市，所以当季仰真报出了小区的名字，他扭头追问道：“你住那里？一个人？”
季仰真还以为章吟是觉得那个小区太老太破，无所适从地摸了摸鼻尖。
拜托，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购置豪宅的好吗......
季仰真开始对他们这种不知民间疾苦的有钱人涌出一股莫名的无奈。
可惜章吟也不是那个意思。
在车子行驶上高速以后，他才闲适地幽幽开口。
双桥小区是双桥中学的学区房，虽然是老小区，住着的大多数都是教师和家属，里头但凡有孩子的基本都是在双桥中学上的，孩子们天天一块上下学，家长们互相也都认识。
因为环境好书卷气又足，所以房价一直都被炒得偏高，可就算这样，也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了孩子高价购入这里的房子。
后来有一天，小区里忽然有一户人家报了警，报警的业主怀疑自家对门的邻居出了意外。
他发现这家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出门了，楼下的电瓶车上都积了一层灰。
两家的孩子是同班同学，班主任说那学生家里人打电话说要退学了，但是退学手续却迟迟没来办。
每天晚上家里都亮着灯，但敲门却没有人开，电话也联系不上。
他也查看了自家装在门口的监控，最终确定了这家人有十几天压根没人出过门。
好好的一家六口人，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出门？
以前对门的老太太每天天不亮就要出来赶早集，夫妻俩在一个单位，八点之前就会下楼，而小孩早上七点就应该坐在教室里上早读了。
警察在电话里了解情况之后很快就出警了，在敲门无人应答后，又申请了相关手续直接破门。
开了门却发现这一家六口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也没少。
“那他们为什么不开门？”季仰真听到这里疑窦丛生，后背都有些发寒，伸手关上了旁边透气的车窗，“这么多天都不出门？学生连学校都不去了，这家人该不会是神经病吧......”
章吟淡然一笑，“你挺聪明。”
“真是神经病？”季仰真有些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可是，一个人发神经，不让家里人出门，其余五个人又不是打不过那一个，为什么......难不成一屋子都是神经病吗？”
这根本就说不通，精神疾病是会遗传这点季仰真听说过，可是就算爷爷遗传给儿子，儿子又遗传给孙子，那奶奶和妈妈呢？这二者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
况且，就算是遗传的精神病，又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发病呢？
季仰真一脸纳闷地盯着章吟，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由。
“为什么，你听到后面就知道了。”章吟仰头看向顶上那块星空顶，“当时警察去了没发现有什么特殊情况，做笔录之后就走了。”
毕竟没发生命案或者事故，充其量就是一场乌龙，当时人们都只当看了场啼笑皆非的热闹。
可是没有人会预料到，当天晚上，一家六口人因为煤气中毒，全部死在了家中。
“那确实不是什么常见的精神病。”
季仰真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会传染的精神病，一个传染一个，导致全家都发病，认为外人会伤害自己，所以在他们买好了足够的口粮之后，一家子人集体闭门不出。
被外力破门导致他们认定这世界都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最后选择自杀。
章吟看季仰真面色苍白，“怎么了，大晚上讲这种故事是不是不太合适，你在害怕？”
季仰真哪里会承认，摇了摇头嘴硬道：“哪没死过人，不过这......真是我们小区里发生的的事情？”
“你觉得我骗你。”
章吟的语气直接让季仰真的心又凉了半截。
“那......是哪栋？”
章吟垂着眼睛想了一阵子，“最里面那栋，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双桥念初三，那天考试结束得早，隔着院墙能看见里面围了很多人。”
他话没说完，季仰真感觉自己耳边嗡了一声。
紧接着，章吟又道：“是顶层最东边，窗户上贴了东西，一抬头就能看见。”
想知道章吟是不是在编故事，只需要掏出手机在百度上输入双桥小区，往下没翻两页就能看到有关这件事的报导。
可即便是假的，季仰真也已经遭受了一波伤害。
章吟见他脸色愈发不好，恶作剧得逞般勾了勾唇，“还说不怕呢。”
季仰真没搭腔，瘫回椅背上。
老小区车子进进出出的不太方便，季仰真也没麻烦司机师傅开进去，在门口就下了车。
下车之前，章吟眯着眼睛问他道：“不要签名也不要合照吗？毕竟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季仰真想了想，既然大明星都主动问了，也不好太驳人家的面子，于是说：“那方便合照吗？”
章吟默许了。
季仰真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机前置，却十分不巧地发现前置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坏了，屏幕上一半都是雪花。
章吟都看笑了，咳嗽了两声还是压不住笑意，“平时也不自拍？”
“嗯。”
季仰真切换到后置，手机却被章吟按了下去。
“用我的拍。”
章吟在自拍这件事上很有心得，像他们这种人已经不会局限于拍照好不好看了，找不到想要的感觉，拍一百张也未必能挑出一张满意的。
季仰真拘谨地挨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咔嚓一声，眼前白光一闪，就听章吟说拍好了。
两人加了微信之后，季仰真就下了车。
他脚步拖沓地在路灯下走着，小区路灯瓦数不高，暗得像一只只萤火虫悬在天山，他走了没两步，手机就连着震动了两声。
章吟把那张照片给他发了过来。
他被闪光灯闪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是人家却十分自若地微笑着，很是吸睛。在这张照片上，季仰真觉得自己比小丑还不如，没事跟明星拍什么合照，看着怪糟心的。
季仰真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最里面那栋走去。
今天晚上章吟给他讲的那件故事，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因为他就住在最里面那栋的顶层，正好也是东边。
那房子外面虽然看着破旧，可里面却是翻新过的，竟然是有这么个缘故在。
不过，就算是今晚章吟没跟他说这件事，他也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没知道这间房子死过人的时候，季仰真整天不出门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今晚光是上楼他就磨蹭了能有十分钟，做好心理建设后才打开家门。
他找出两只用来装货的编织袋，很快就把自己的一些衣服给收拾好了。
这个月他才上了三天的班，工资不要就不要了。
章吟跟任檀舟有过那种关系，虽然现在可能已经崩了，但难保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万一再来个阴差阳错，自己行踪暴露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况且，章迟这个傻逼也太讨厌了。季仰真最烦被别人逼着干这干那，不是他工作分内的事情他自然千百个不情愿，最后答应的三倍工资肯定也泡汤了。
这种工作到哪里都有的干。
他坐上出租车之后就给章迟发了辞职的消息，顺便把这张电话卡撅成两半。
有经验和没经验的心态还是不一样。
这次季仰真从容多了。
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站台下车后，他坐在那里等到了早上六点钟，上了清晨的第一辆大巴车。
季仰真有张良计，章吟也有过墙梯。
况且只要他人还在锡港，章吟想要见他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就算是章吟不上心，那些一直尾随着他们的狗仔也不会放过这位深夜被章吟亲自送回家的Beta。
事实上，季仰真并不是除了章吟以外第一个看到那张合照的人。
章吟在发给他之前，先发给了任檀舟。
见面的第一眼，章吟就认出他来了。
任檀舟在盐京掘地三尺找了两个多月也没能找到的人，竟然正正好撞到自己面前来。
他看着季仰真下车，照片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任檀舟的电话。
“任总还没睡呢？”章吟哪里还有半点在人前高冷的姿态，舒舒服服地倚在真皮座椅上，打趣着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看好他，等我过去。”
任檀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就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啊。”章吟又往车外看了一眼，“不过你得快点来，我怕他今天夜里就要跑了。”
“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跟你的绯闻？今天他还说他是我粉丝呢，还看过我演的戏......”
除非不上网，不然不会不知道。
但他话还没说完，任檀舟就已经挂了电话。
倘若没有章吟的这一道消息，这两日任檀舟手底下的人也该到锡港了。
季仰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任檀舟也很少回别墅住，多数时间都直接住在公司里。
将几乎双倍的精力投入在工作中，老爷子本就属意于他，这下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传他被内定继承人这件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周秘书紧锣密鼓地张罗着两边的事情，就是陀螺也禁不住这样连轴转。换而言之找不到季少爷，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遍天地找一个Beta，这消息就是想捂也捂不住，但口子一旦撕开来，他们之间那点猫腻就没法藏了。
盐京到锡港，季仰真在落后的交通工具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任檀舟坐飞机只需要两小时。
任檀舟从酒局里抽身出来一刻也没耽搁，直接上了最近一班飞往锡港的飞机，周秘书去查航班的时候胆战心惊地想如果短时间内没有航班，大概要动用集团的私人飞机。
周秘书劝他在飞机上睡会儿，睁眼就落地了。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合上眼睛却始终没能睡着。
章吟在他上飞机前又追了一通电话过来，将今晚跟季仰真见面的概况跟他简述了一番，最后又跟他说季仰真穿着最廉价衣服，住在死过人的凶宅里，做着一份昼夜颠倒很不体面的工作。
就算是有过预期，任檀舟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脏还是狠狠抽动了两下。
季仰真浸在蜜罐里长大，二十年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罪，如今倒好，他处心积虑往外跑，结果在外面就过这种日子。
天底下就没有比季仰真更不识好歹的人了。
“你打算怎么做？”章吟困得直打哈欠，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见到人直接打昏了带回盐京去吗，还是......”
怎么做？
他到底要怎么做。
季仰真刚消失的那几天，任檀舟总想着只要他自己回来，都还好说。又过了几天，一点的季仰真的影子都没有，任檀舟就不这样想了。他对季仰真再好，对方也不会领情，他的包容和仁慈都像是笑话。
任檀舟肩上的担子也重，不得不用最蠢笨却极有效的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安排满满当当的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睡觉的时间都被极端压缩。
可就算这样，他一闭上眼睛，还是会想念季仰真。摆在床头的照片也舍不得收起来，哪怕只是收到抽屉里。
他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过去的宽宥优柔早已不复存在，工作风格的转变也让手底下人暗中猜测，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工作。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任檀舟也没有刻意遮掩。
他跟季仰真本就没有丁点血缘关系，他的母亲和季仰真的父亲到死也没有领证结婚，在法律上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分别的日子越久，任檀舟对季仰真疯狂的思念裹挟着欲望慢慢迸生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遏制的痛恨。
一颗充斥着爱意和占有欲的心脏被欺骗和抛弃倾轧出深邃的轨迹，在漫长的折磨挣扎里，泛滥的恨意冲溃理智筑建的堤坝，爱意在秩序消失后陷入漫长的沉睡。
季仰真这次落到他手里，他就决计不会再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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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5
铺陈在人类文明前的危机，或许是倒流的江海，或许是遮天的黄沙，放大而捉小的时候，哪怕就只是一则毫无根据的担忧，也值得亟需自保的人千里奔徙。
经验和理性将路线规划完善，可这次季仰真却没有走太远，甚至都没有出锡港。
锡港西南靠海，在黎明的号角声中能见一艘艘规模不一的渔船开拔出海网罗千金，剥去工业化的外壳后独是一片滩涂就足够多数人养家糊口腾田置业。
季仰真新租的房子距离海边徒步只需要五分钟，价格虽然低廉，但条件实在是过于简陋了，还有些漏风，只能用渔船上常见的防风布贴着木板间的缝隙。唯一的值得宽慰的是，推开那扇被加固漆钉的木门，能毫无阻碍地看见蔚蓝无际的大海。
他原本只是途经此处，只是在车上远远瞥了一眼便也懒得走更远了。
季仰真虽不是勤快人，但也不打算把日子过得跟刚来到锡港那阵子似的。他仔仔细细地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木头房子打扫干净，角落里的灰用布一寸寸擦，天窗上的玻璃也浇得锃亮。收拾完后，他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然后跑到街上买了一桶米白色的油漆，在天黑之前将屋子除了床之外唯一的家具四方桌改成了赏心悦目的颜色。
他哪里会做这种手艺活，一笔笔地刷，动作慢了结出色差，分明是纯净的白色却偏偏刷出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视觉效果。门外汉自然刷得不如漆工师傅熨帖，他拎着刷子看成果的时候愁得眉心打结，不满意地叹了两声。他腰酸背痛懒得重新刷，只好开解自己说能将桌面上淹透的小广告覆盖住就已经很好了。
隔天早上起床，他又去置了煤气灶和新锅子，打了墙上的电话没过半小时就有人开着摩托送来一罐煤气。虽然季仰真长这么大从没下过厨，但将饭做熟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知道怎么开煤气就知道怎么下菜，连教程都不用多看。
只是室外灶台简陋，更别指望有什么抽油烟机，他那白皙的手背被溅起的油星子烫了几个泡，又手忙脚乱像打仗似的炒糊了两锅西兰花，被呛到直冒泪花后竟突然而然地开窍了。
锡港的海鲜比肉和蔬菜都要要便宜，特别是在镇上，有些将死不死的卖不出去，通通倒在路边上也没人捡，都那些膘肥体壮的野猫叼去吃了。
季仰真没觉得那些小鱼仔哪里不新鲜了，被丢到地上的时候还在活蹦乱跳甩尾巴。在季仰真的认知里，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从前他想都没想过。可到了这里，他路过瞧见好几次，觉得有些浪费，于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捞了三五条送到菜场门口，花一块钱刮了鳞，带回家煮汤喝了。
天气一天赛一天的冷，隔三岔五总要下场雨，雨过之后才能看见晴空，气温也会适当回暖一些。
某天风和日丽，季仰真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在这种用不着上纲上线的小地方，人家没跟他要身份证件，只在学信网上查看了他的学历证明，确认他是该校毕业的学生当天二话不说就录用了。
国内顶级学府之一，以生物医药学驰名国内，其他专业录取分数也遥堆云端。像季仰真这样的只需要把学历一亮，谁也不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去辅导一个刚上初一的初中生。
那学生长着胖嘟嘟的一张小圆脸，瞧着就笨笨的，就跟小牛耕地似的，总要季仰真抽上一鞭子才肯坐下来静心写一会儿作业。有时候季仰真都怀疑自己是来做老师的还是来做保姆的，题没讲多少，哄孩子都哄得他口干舌燥。
周一到周六，晚上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能挣八十块。
不折腾身体，但是常常因为学生疑惑不解的眼神感到心累。
一开始季仰真还算有耐心，一道题要讲好几遍也就算了，上了半个月的课，成绩提升就跟蚂蚁爬一样，着实有些打击他的积极性。
他毕竟不是专职教师，也没考过教师资格证，心理上是纯纯的草莽状态，只会讲题，不会教育人，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教育具有长期性和滞后性。
那天，季仰真从胖胖的书包里掏出被叠成纸飞机的数学卷子，那些刺眼的红叉让他欲言又止，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开窍的孩子，把公式背全乎了也不至于考成这样。
“胖胖......你这次在班里是多少名？”
胖胖全家没有一个超过一米七的，他身量也比同龄的孩子矮上许多，那结实的小短腿甩了甩，笑容可掬地撅嘴说现在考试都不排名了，因为有的同学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后面会难过的。
难过？能考出三十六这种分数，能有多少心思在学习上？又怎么会因为看到自己排名吊车尾而难过？
季仰真的成绩从来都是遥遥领先的，他念书的时候就一直认为绝大部分差生都是没有羞耻心的，普通的课业只要多加努力就没有学不上的，除非真是智力有问题，不然也不至于一百分的卷子只考个二三十。
照他看，胖胖考这么丁点分就一点也不难过，还有心思背一书包的辣条回来，吃得一手辣油，还傻乎乎地递到他嘴边来。
“虽然没有公布排名，但咱们心里还是要有数，你......”季仰真捏着卷子看了一遍，气得恨不得去掐两下他敦实的脸蛋，指着当中的一道填空题，“这题不是昨天刚讲过吗，就是换了个数你就不会做了？又不是过了三五周，把分揣你口袋里你也不拉好拉链，你把这题干给我抄一遍，现在就抄！”
胖胖被凶了一下才老实，擦擦手伏在桌上抄题去了。
他就是只小树懒，动作慢得要命，还总要拉屎尿尿，有时候两个小时也做不完作业，季仰真总要再拖一会儿才能下班。
晚一点下班也没什么，原本季仰真下班了也就是回家睡觉，但是最近这几天，他下班却不着急回家，总要去海边转转。
每晚七点钟之后都有凌晨要出海的渔民在沙滩上升起篝火，季仰真看着好玩，不自觉地被那团热腾腾的火光吸引，来来回回地在人家跟前过了三四遍，终于有人叫住他，用一口地道的方言邀请他坐下来烤火。
一回生二回熟，季仰真下了班就往这边走，有时候只是躺在篝火边静静地看着浓郁深蓝的天边，悠哉游哉地能待到下半夜，走的时候还总能拎回来一些新鲜美味的海货。
有些东西是很难理清的，每每这种时候，季仰真懒得去揪源头会选择绕过，这就是他简单到不可名状的处事方法。他有在认真的生活，并且在琐碎的时间里学会了一些可能这辈子都用不到的技能。
不过半个月，他自我修葺得模式宛如他正在居住的破木头屋子，有意无意地打理过后，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里，都焕然一新。他就这么成功地搭建起属于自己的象牙塔。
胖胖过生日这天，邀请季仰真去参加他的生日会，季仰真借口家里有事没去，晚上给他上完课，他从冰箱里摸出一份切角蛋糕和两只梭子蟹塞给季仰真。
季仰真饿得肚子咕咕叫，一看怀里的东西竟有点眼眶发热，他知道小孩子不像成年人那样会同人虚与委蛇，给他东西就是希望他能收下，所以他也没有推拒，捏了捏胖胖的脸说：“谢谢胖胖，祝你生日快乐......今天记得把A2的卷子写完，明天我要检查的。”
胖胖满脸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
季仰真路过海边小商店的时候，摸了摸兜里正好有十块钱的纸币，于是买了一扎啤酒打算配那两只梭子蟹吃，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心情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的方向走。
他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头，一边想着等下到了家是先吃蛋糕还是蟹，丝毫没注意自己那独栋木屋前停了整整一排车。
比起盐京，锡港小镇称得上是穷乡僻壤，百万级别的车在这里并不多见，更别提像他家门口这般整齐划一的黑色商务奔驰。
天色太暗，远远地也看不清。之前有外地来的旅客把他家门口的空地当成了停车场，季仰真看到也没有太在意，快到拐角的时候，他佝着身子将那扎啤酒夹在腋下，正腾出手去掏口袋里的钥匙，抬眼之际余光瞥见自家屋檐下有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季仰真，内里西装革履，外头披着件剪裁合体昂贵异常的羊绒大衣，垂于身侧的手上还适然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只是背影都透着股矜贵不凡的意味。
季仰真猛地刹住脚步，心里犹疑万分，觉得像又不敢肯定，留神多看了几眼。
彼时就算是想走也来不及了。
任檀舟回身再慢也就一瞬间的事，锐利的金属镜框折射出廊檐下一点昏光，镜片后暗潮汹涌的视线准确锁定住满脸惊惶的Beta。
他唇边浮起冰冷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摘下手上那副哑黑色小羊皮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抻直，盈含气血的指尖对着季仰真勾了勾。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不像久别重逢，更像是经验老道的渔人在看网兜里一尾再寻常不过的廉价小鱼。
季仰真胸腔震颤，怀里拢着的那扎啤酒失了力度，砰一声整个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只隔着一道篱笆，里边是金光熠熠却荆棘丛生的陷阱，外面是随时能吞噬万物的黑暗深渊。
拔腿就跑对于季仰真来说还是太不体面了，他怎么跑得过那些车呢，都用不着马力全开就能将他碾死的载具，他已经这么丢脸了，还是不要再让自己显得过于落魄。
季仰真往后退了半步，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的，分明就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
他决定留在锡港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锡港能有多大，找一个Beta又能费多大的功夫？
他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留在这里，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风景宜人吗？
他望着不远处风姿熠熠的Alpha，像一朵误入泥潭的水生花落在他破败又寒碜的小院里。惊愕平息后，他止不住的想，他潜意识里是不是还是希望任檀舟能找到他的，毕竟对方自己找过来总好过他过不下去然后再灰头土脸地回去求人家收留。
是这样吗。
可是他现在不是过得还不错吗，有住的地方，有饭吃，有工作。就算是样样都拿不出手，但他还是挺开心的，不是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任檀舟曾经真的打过他腺体的主意，只要知错就改，他也不会真的揪着这点还未实施的错处不放。
他们朝夕相处的这些年，要说季仰真对任檀舟全然只有厌恶，那这话肯定有虚假成分。
季仰真被他阴差阳错地按在床上折腾一夜都能既往不咎，只是别扭了一阵子就算了，可见不是爱计较的人。
倘若任檀舟是来跟他道歉说和的......
季仰真弯腰捡起地上的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任檀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登时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许是不久前抽了雪茄，浓郁纯正的烟熏木质香气裹着他凛冽的信息素气味扑进季仰真的鼻腔里，又沉又闷竟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发苦。
季仰真没敢抬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来也奇怪，他长这么大竟也未有过如此胆怯的时候，大概是因为他也明白这次闹得有些过了。
他往右边抬脚，Alpha只是微微侧身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久不见。”
任檀舟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四个字抿出来却像是劈头盖脸的崩雪，寒气顺着北风丝丝滑进季仰真的耳朵，珍珠似的耳垂渐渐红了起来。
他惯爱盯着季仰真，像打量琢磨着完全不熟悉但是又很感兴趣的东西，沉沉的目光将Beta这副不愿面对现实的模样一点点拓印下来。
他给季仰真留了将近半分钟的气口，只可惜季仰真满肚子诘问的话却一点也问不出口了。
季仰真还等着他问自己问题，然后自己再顺理成章地反问他。
季仰真也不想承认，可不知道为什么，任檀舟越是这样，自己在对方面前就仿佛是什么做错事的小学生，只有低头挨训的份，如今就连反驳也做不到了。
季仰真心中百转千回，眉头微微蹙着，索性直接装起哑巴。
他们沉默无言地站在风口里，僵持了一会儿。
季仰真衣着单薄，身上几十块的棉袄没穿几天就跑棉了，面料也不挡风，没过多久就打起了牙颤，捧着小蛋糕的手冷得梆硬。
任檀舟看在眼里，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将手里的细烟点燃，递到唇边吸了一口，暗淡的火星被吸得亮了一瞬，很快就又灰了下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
季仰真听到这话才像活过来似的，支起快要掉到地上的脑袋，正要开口，却恍然瞥见他手里那支崭新的棕色打火机，分外陌生。
打火机顶部刻了品牌的暗纹，在淡淡的月光下也清晰可见，季仰真买过这牌子的拓香石，也了然这支打火机的价格比起自己送的那支贵了十倍不止。
“你还要需要人请吗？”季仰真挪开视线，抬脚往家门的方向走，“我不请你，你就不进来了？”
那扇木门本就是个残破不堪的，再怎么钉板子修补也还是脆弱得一踹就开了。
任檀舟想进去，根本用不着等季仰真回来。
季仰真丧眉耷眼地踱上台阶，将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拽了拽门口的一根细线，屋子正中间的小灯泡蹭一下亮了起来。
小灯泡能力有限，仅仅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身形高大的Alpha弯腰进了门，到屋内才勉强直起身子，一眼就将整个房子看了个遍。再也找不到比家徒四壁还要贴切的形容词，季仰真一个人待着都不宽敞，一下子挤进两个人来，连呼吸都拥挤得过分。
季仰真心想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早知道任檀舟这几天就找过来，他应该去租一间正常点的大房子充充门面，现在这样叫讨厌鬼看笑话，根本是在用钝刀子在刮他身上的肉。
“只有一把凳子，一条腿的螺丝有点松了，还没来得及拧，你愿意坐就坐吧，跌下来可不怪我。”
他指了指桌下面的瘸腿凳子，出于待客之道好心让对方坐，可任檀舟一副眼睛长头顶上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余说这么一句。
季仰真心里尴尬得油煎火燎，面上哪里还挂得住。
“你什么眼神啊......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是吗？！桌子椅子我每天都擦的又不脏。”他抱着手臂，拳头攥得紧巴巴，说着眼睛都湿漉漉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霜，“再说了你装什么，上学的时候你住那房子跟我这也差不了多少，你不也一住就是十几年吗，搞笑......”
其实这房子被季仰真捣鼓过后，还算是能看。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房子小得离谱，白眼都不用翻就能看个清清楚楚。
任檀舟的目光落到季仰真身后那张狭窄的铁床上。
没有床垫，就铺了好几层厚实的被褥，不然季仰真根本睡不了。
听到季仰真提及过往那段贫乏困苦缺衣少食的生活，任檀舟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
季仰真从来都是看不起他的，起初跟他做朋友也是存了戏耍他的心思，最后跟他和盘托出的时候脸上不见丁点愧意，还坏心眼地说：“就是欺负你，怎么了？”
兴奋又恶劣的笑容本该令他厌恶至极的，可他每回想起，却不单单只是反感，竟心理扭曲地又爱又恨。
“小是小了点。”任檀舟开口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问季仰真道：“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你管我住多久。”季仰真回避了这问题，做了个请的姿势，急道：“你也看到了，这里也没有地方让你坐，没别的事情就走吧。”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任檀舟找了他好几个月，千里迢迢地找到这里来，怎么可能说上两句话就走。
季仰真心里忐忑，声音都有些打弯。
Alpha脑海中有根绷紧许久却在今晚今晚坠坠欲断的弦，Beta每说一个字都是拨片重重地拨动，扰得他眼底混暗一片。
赶他走？
“这么晚了。”任檀舟反手推上身后大敞的木门，散漫的光线愈发集中起来，屋子里又稍微亮堂了一些，他往前一步就将季仰真逼退至床边，“你让我去哪里？”
那床不算太矮，边缘抵着季仰真的膝弯，他只套了一件薄绒裤子，铁制品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他伸手要推，可Alpha的灵敏度和力量都远胜于他，他肩膀一沉，大腿猛地受力。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也扛不住任檀舟踹的这一下，顿时支撑力全无，眨眼就跌进蓬松的棉被里。
季仰真腿骨剧痛才意识到任檀舟是要跟他动真格的，他没办法再保持虚假的镇定，溺水求生般奋力挣扎起来，可是Alpha的压制岂是他一个Beta能够推翻的？
他手脚并用地扭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摔到砧板上的青鱼，越努力越心酸，还滑稽得可笑。
贴身穿着的毛线衣被慢条斯理地推上去，Alpha滚烫的手掌顺着他笔直的脊骨往下，一路令人颤栗的热流滚下来，他身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神经病啊？！还要不要脸了！你也没喝多吧，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现在还逞口舌之快是下下策，甚至会起意想不到的反作用。
季仰真的毛衣挣得变了形，质地粗糙的衣料将细嫩的皮肤擦得泛红。本来质量就不怎么样，被任檀舟轻轻一撕扯，毛衣顺着缝纫机走线的地方滋啦一声裂开。洗衣粉的脂香迸发出来，透着股令人嫌恶的廉价感，很快就被任檀舟暴烈的信息素气味覆盖。
信息素是现代社会文明中一种至关重要的身份标识，对于Alpha来说相貌如何或许没有多重要，但只要信息素足够特别，就一定会让人念念不忘记忆犹新。
季仰真挣扎的动作停了分秒，愣愣地看着他。
“哥......”
这张床窄得翻个身都会有掉下去的风险，多放一床被子的空余都没有，任檀舟将碍事的大衣扔到地上，压着季仰真的腰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去按皮带的卡扣，金属磕碰的声音顺滑却刺耳。季仰真听到这声音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告饶：“别这样别这样，哥，我知道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这是干什么啊？”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任檀舟岂会有跟他废话的心思。
和颜悦色的寒暄只是最后一道通牒，但凡季仰真识趣些，一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说几句软话都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仰真六神不安地喊了好几声哥哥，道歉认错的话又说了一箩筐，听着没什么诚意，全像是被逼无奈。
“谁是你哥？乱叫什么？”
任檀舟听得烦了，将他掀过来压着他的背，带着些薄茧的指腹碾过他细腻光滑的脊背，磨得他苦不堪言再冷着脸俯身去吻他后颈，沐浴露残留的香气浸着薄汗挥发出来的气息比什么天命Omega的信息素还要引人心动。
季仰真脸蛋陷在软枕里看不见Alpha的神情，耳边却能听见啧啧水声，侧颈连带着后背被摩挲的触觉比听觉要更加直观，他难耐地蜷起脚趾，心口也有隐隐有抽动的趋势。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
季仰真不明白，他都叫了好些年了，怎么现在才跟他说这种话。
可现在也不是该讨论秩序伦理的时候，他心凉了半截，身上倒是可耻地热腾起来。
季仰真想扭头，可活动范围有限，恐慌和委屈齐刷刷地涌上心头，心里恨得要命，巴不得手边有把刀子能借他使使，可还是颤巍巍地撒娇：“哥哥，好哥哥......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别......别咬我！”
任檀舟分明是在肆无忌惮地亲他，温热的唇舌于他脖颈处流连，犬齿还时不时的磕在他腺体边缘，就好似捉住了猎物不舍得一下子咬死，还要再叼着戏耍羞辱一阵子。
季仰真委实招架不住，脚背绷成一道精致涩然的弧线，绵绵交织的情热像荷叶上的露珠一颗颗砸下来，泯作黑夜寒冬里燥出的一身香汗。
季仰真讨好求饶的话没能让任檀舟停顿半分，他总是这样企图让Alpha对他心软，向来都是十分奏效的，可这次却没半点响动，羞愤交加下浑身直哆嗦。
任檀舟还没做什么，他嗓子都快喊劈了。
就他这种喊法，外面围着的那一帮人哪里会听不见？
周秘书在廊檐下晃了没多久就听见屋里有动静，木头板子有个屁的隔音效果，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真打起来了，要不是里头的声音越来越不堪说，他都要敲门了。
车上有润/滑油和套，怎么也没叫拿进去？
周桉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最后招呼那一排神色复杂的安保统统上车。
外头落雪了，刺骨的风顺着屋檐的缝隙挤进来，任檀舟扯了旁边的被子盖在俩人身上。同样的款式。越大越厚也就越贵，季仰真兜里也没几个钱了，不舍得买太大的，这床被子正好只够他一个人盖。
如果硬是要像现在这样挤着两个人，便是实打实的四处漏风。
季仰真挣扎得凶了，被任檀舟狠狠攥了两下腕骨，痛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于是大骂不止。
他到底不是那种从小长在街头的混混，气急了骂人不利索，再/口不择言也没有多难听的话，一个词能重复上十几遍。
任檀舟揽着他的腰向上抬了抬，“省点力气。”
季仰真一出声任檀舟就亲他，反复几次他就不敢再张嘴了，抿着嘴巴哼哼唧唧，到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脑袋埋在臂弯里，逃避似的咬着手背。
Alpha故意不让他好受，比头一次的时候要粗暴许多，根本不在意Beta是不是能承受，自顾自地耕耘起来。
季仰真难得掉两颗泪珠子，不好意思叫身后的人看见，昂起的脑袋快快垂了下去，眼尾的水被枕面揩干，留下两道流星般的水痕迹转瞬即逝。
任檀舟哄也不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就连季仰真气急败坏地辱骂也权当作听不见，让那些不成调的话音石沉大海，却会报复般拥着他跌进更加汹涌的欲澜里。
到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铁床跟墙壁规律碰撞叮当作响的声音，和一点足以忽略不计的抽泣。
也不知道最后折腾到几点，季仰真实在熬不住才闭上眼睛，临睡着前他用像被刀劈过嗓子跟任檀舟说：“你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贱人......我再也不叫你哥了。是我不想叫的，不是你不许我才不叫的......”
他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任檀舟拿掉唇间抿着的细烟，对着他渡了一口烟想让他精神精神，结果季仰真只是皱了皱鼻尖，去了半条命似的昏死过去。
季仰真昏过去之前，以为任檀舟完事了就会将自己打包带走，但当时他精疲力竭管不了太多，想着反正暂时也死不了就随它去吧。可是等他睡醒了睁开眼，却发现他还躺在这张小床上，屋子里哪还有Alpha的踪影，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地上是破破烂烂的毛衣和裤子，他懵懵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又一次被任檀舟睡了的事实。
上一次姑且能用易感期意识不清醒作为借口，可是这次又该怎么说呢？
不对，为什么要他来为任檀舟的行为找借口......
季仰真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任檀舟对他别有用心了。
一次和两次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季仰真也是经过这一遭也发觉自己在这件事上看得很开，电视上那些被色心大发的Alpha糟蹋了的Omega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失身都哭得半死不活，就算不自寻短见也会找个浴缸疯狂搓澡。
可是季仰真什么想法就没有，只希望这种事下次不要再发生了。那不然怎么办呢，他只是个Beta，也没有释放信息素勾引Alpha的能力，再怎么归咎责任也不应该怪到他头上吧。
既然他没有做错什么，那该死的明明是任檀舟啊......
任檀舟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季仰真烦躁地挠了挠头。
老天保佑，贱货Alpha快快去死，死了之后尸体烧成灰在贱货市场扬了才好。季仰真自己极其惜命，对于一个人表达最怨毒的恶意也就是这样。
季仰真倒头又睡了一觉，再恢复意识已经是下午了。他越睡越累，坐起来头脑发胀，缓了好一会儿看到桌子上的蛋糕盒子才恍然想起今天不是周末，晚上还得去给胖胖上课。
他正欲下床，又找不到自己的棉拖鞋，只好踩在那一堆烂衣服上，趴下来从床底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雪后气温更低，天窗被厚雪压实密不透光，他拉开窗帘才看见漫天飘雪，于是又掏出一件厚实的毛衣套上。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数了数门口的车，只比昨天少了两辆。
任檀舟不在，周秘书也不在。他问了门口站着的安保，对方说任檀舟一早就走了，多余的话也没有。
“走了？”季仰真有些傻眼，缩了缩脖子追问道：“去哪里了？还在锡港吗？不会回盐京了吧？”
那黑西装好像一点也不怕冷，声音洪亮：“是的，任总公司还有事，所以......”
跟季仰真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什么意思啊？
“他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季仰真不好表现得太纳闷，事实上他也明白这些人是任檀舟留下来看着他的，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带走呢？
倒不是季仰真想跟任檀舟回盐京，他只是觉得奇怪。
黑西装似乎不太想跟他说话，他只好关上门坐回床上，思前想后实在想不通，于是给任檀舟打了通电话。
任檀舟已经坐在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看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想也没想就挂断了。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
任檀舟分明清楚这是谁打来的，却还是挂了继续开会。
季仰真又打了几次，结果在第三次拨号的时候有点怀疑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因为看到来电挂断和被拉黑的提示音进度是不一样的。
季仰真憋屈得说不出话来，捏着手机在屋里直打转，最后赌气似的也将任檀舟的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里。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心理上平衡了一点。
等到天刚刚擦黑，季仰真眼看再不出发就要来不及了，胖胖明天有英语考试，自己还跟他说好今晚要帮他临时恶补一下，省得他再带回来一张几十分的卷子戳自己的心窝子。
季仰真打开门，试着一只脚跨出门槛，旁边的黑西装齐刷刷地往他这边看，他动作僵了一下，见没人阻止便继续往外走。
那些黑西装就上来四个人一路跟着他到了胖胖家的小区，还跟着他上了楼。季仰真怕胖胖看见被吓着，于是站在楼梯间小声地跟他们商量道：“我理解这是你们的工作，但是在楼下等着就可以了，我也不会跳楼逃跑，你们这样会吓到我的学生。”
黑西装只会说抱歉，然后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季仰真两句话不如意就有点上火了，他攥了攥拳头，好一会儿才说：“你给周秘书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黑西装给周秘书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递给季仰真。
周秘书听到他的声音恭敬地跟他打招呼，“季少爷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能不能让这些人在楼下等，他们这样进到我学生家里不太方便。”季仰真怕他不同意，补充说：“就两小时......”
周秘书那边停顿了分秒，心想少爷您那么会跑，谁放心让您一个人待着？人丢了算谁的？别说两小时，就是两分钟也不行啊。况且老板明说了，就是出来上个公共厕所也得在隔板门外看着。
周桉不好一口回绝唯恐得罪了季仰真，只能打太极道：“这我得请示一下任总。”
“那你快点......”
季仰真听到电话那头，周秘书向任檀舟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过了会儿又听周秘书公事公办地说：“少爷，您看这样呢，他们在客厅待着，绝对不会出声打扰您。”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把电话给他。”季仰真压着声音，“我来跟他说。”
电话很快就到了任檀舟的手里，快要到约好的上课时间了，季仰真心里着急，姑且不去跟任檀舟计较昨天的事情，他背过身沿着墙角蹲下，很小声地跟对着话筒说：“胖胖胆子很小，注意力又不集中，那些人长得就凶神恶煞的，跟着我进去，胖胖肯定没有心思学习了，他明天还要考试呢......”
“所以？”
任檀舟漠不关心的语调听得他像被兜头浇了一盆雪水，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道：“我保证不会偷偷跑掉。”
只有天底下最蠢的人才会相信谎话连篇的Beta。
他不做保证还好，这话说出来倒叫任檀舟心里冷笑不止。
他是怎么好意思再说这种话的。
“嘴皮子一碰就想要人相信你？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前科？”任檀舟听着对面短促的呼吸，毫无赦意地说：“你还教学生，你会教吗？你知道为人师表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既然怕吓到学生，干脆别去上课了。”
“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回你那蜗牛壳一样的房子躺着，明白？”
任檀舟素来都是寡言少语的，说话也从来都不会如此尖酸刻薄，别说是对季仰真，就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的普通员工也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季仰真听得差点心梗，正要破口大骂对面却已经挂了。他实在气不过，于是当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手机是周秘书的，老板挂了电话之后手机自然又回到他的手里，两分钟之后点开新来的短信消息，脸上表情一时几变。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死了这条心吧，找个能反光的地方照一照，你这样的，就是倒贴给我也别指望我能捡着你，派这些人看着我也没用，懂不懂啊傻逼？！】
说得这么直接。
等下会上还要讨论年底各部门奖金份额的事情，基础线往上发多发少还不是全看老板心情？万一看了这条消息影响了奖金，那他岂不成了整个公司的千古罪人。
周桉有点犹豫。
到底要不要拿给任总看......
【

第29章 26
多层住宅的得房率普遍比小高层要好一些，胖胖家住在三楼，但住房面积总共才七十平，又隔出三个房间，客厅看着也不算太宽敞。
父母工作繁忙，家里被胖胖随手乱丢的书籍玩具还有小零食弄得没处下脚，给季仰真开门的时候，胖胖像是刚从战场脱身，连拖鞋都跑丢了一只。
“老师你带朋友来啦！”
天真的胖胖脱口而出，但仔细瞧瞧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无措地啃了两口手上的小面包。
季仰真也只能替身后的四人将朋友的身份认下来，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胖胖解释。
保镖？为什么老师来学生家里补课要带四个凶神恶煞Alpha保镖？雇佣他们的价格大概比自己的课时费还要贵上许多，有够令人无语的。
好在胖胖对季仰真的话坚信不疑，乖乖被他领进房间里上课。
胖胖习惯性地关上书房的门，短胳膊刚摸到门板就看见本来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哥哥立刻站了起来。
“没事胖胖，门掩一下就好了。”季仰真走到旁边，将门虚掩起来，“全关上有点太闷了，开外面的窗户又有点冷，就这样吧。”
今天主要是为了给胖胖复习英语，先是讲了一会儿语法，又抽他背了第三单元的单词，小测知识点都囊括地差不多之后，才开始让他做检测卷。
胖胖开始做卷子房间里就安静下来......
一般这种时候，季仰真能稍微放松一下。他身上虽然没有不良生活习惯造成的肌肉劳损，但人类身体构造摆在那里，坐久了还是得站起来晃一晃。他隔着门缝看门口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闲得无聊，于是推门出来让他们把客厅里的垃圾收拾了。
保镖干保洁的活儿，几个人面面相觑，后来自动分成两组，一组看人，另一组埋头打扫卫生。
十分钟之后，乱糟糟地客厅焕然一新。
除了渔家，锡港的人大多都没有夜生活，下课以后季仰真走在街上，只偶见几条流浪狗趴在路边，行人路过才会有气无力地吠几声意思一下。
他今天出门太着急了忘记带钱，这空隙里饥寒交迫，在路上走走停停，晃到一家还没关门的油炸铺子门口，食物被高温烹制所散发出来的香气让他难以挪动脚步，他一脸纠结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四个人。
“你们不也没吃晚饭吗......难道不饿？要不然，咱们一块儿吃点？”
出于职业素养，黑西装们第一时间摇头拒绝了，但架不住季少爷几番邀请，盛情难却。
再者说他们确实过了饭点也没见着人换班。
干他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随机应变。
五个人坐在街边的蓝色塑料凳子上，围着一张油腻腻的大圆桌，老板端上来一盆炸得香喷喷的串串，又拎上桌一扎当地特色啤酒。
酒是季仰真点的，但他只是单纯想喝，没有别的意思。
但那些黑西装一看啤酒上桌就瞬间警惕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季仰真却察觉出一些信任欠费的肢体语言。
“你们至于吗，这点啤酒就是喝光了脸都不带红的......搞得好像我要迫害你们一样。”季仰真哼哼两声，自己咬开一瓶咕嘟咕嘟喝了半瓶，“你们不喝我自己喝。”
工作时间，一起吃饭就算了，喝酒是万万不行的，哪怕只舔上一口那这性质就全变了。
见季仰真吃了，他们才开始动筷子。像这种规模的苍蝇馆子，分量足，口味也好，秘制的酱料更是经过几代人的调制和改良，特别是最后裹的一层亮晶晶的虾酱，光看着都叫人垂涎欲滴。
只不过啤酒有点占肚子，季仰真才吃几串就饱了，老板又送了一盘烤生蚝，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他慢吞吞地吃了点，最后看东西清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又清了清嗓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大家都吃饱了吧......我没带钱，你们谁去付一下？”
天知道光是酝酿这句话就已经让季仰真耳廓发红了，该死的羞耻心哪里是说能抛掉就能抛掉的？
四位保镖也是没想到会季少爷会说这个，一顿油炸也没多少钱，谁能掏不出来。
不过季少爷都沦落到住那种冬冷夏暖的房子了，哪怕就只是一百块对他来说可能也是笔账。
“少爷，付钱是小事。”毕竟坐在一张圆桌上吃过饭的关系，刚才还热络得很，现下也不好把话说得太冷了，刀疤脸也有些难为情，“周秘书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帮您做事都要掂量着，一分钱都不许支持，不能帮您付账。”
“周桉......”季仰真骂人的话在嘴边打转，为几十块前没必要在风口里掰扯，他们不嫌丢人自己还觉得臊得慌呢，“至于吗，就八十块，谁少了八十块就能穷死了？我这不是没带钱吗......那我们AA吧，你们谁先帮我垫一下，我到家就还你们，这总行了吧？”
也不等他们说行还是不行，季仰真站起来就往家的方向跑，给他们吓一跳，赶紧也跟了上来，只留下一个人跟老板结账。
到家之后，季仰真在之前穿过还没来得及洗的棉袄里翻出一叠皱巴巴还沾着鱼腥味的纸币，抽了一张十块一张五块，又摸出一粒硬币，总共十六块钱还到黑西装手里。
事实上，他手头也没几个钱，一些积蓄三三两两地花了，这个月的补习费得到了月底才能结。
季仰真缺钱这件事，暴露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毕竟贫穷是一个人最难掩藏的秘密之一。他拮据地就着鱼汤啃了几天米饼，见门口的黑西装也没有撤的意思，他就知道大约任檀舟还会再来。
季仰真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亏大发了，任檀舟睡完他就走了，没把他带走不说，连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来。
季仰真倒不是乐意把自己跟那些用身体来换取利益的Omega相比，但这种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他难免会替自己觉得不值。
又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别人能赚的盆满钵满，他就什么都没能捞到，还整天被监视着。
他不是不能接受当下生活的贫苦，但前提是他至少得拥有自由吧？不然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从那栋别墅里跑出来？
这不是没事找事，纯纯傻逼吗？
季仰真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逃跑这件事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后面再想法子也就难如登天了。季仰真没别的法子，只能祈祷着任檀舟快点想起自己来，可千万别是忙忘了，不然他这种悲催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以及，他很想知道，那天冲动之下发出去的短信，任檀舟到底看到没有。
如果看到了，怎么也没有回个电话过来。
承认还是否认？
季仰真不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臆断，以前他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上是逃避的，但是都到这地步了，他想听任檀舟亲口跟他说。
然后狠狠的拒绝，羞辱！
光是想到那种场景，季仰真满腔郁结都能一扫而空，爽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人在逆境中不就是靠着这一点盼头好好活着的吗。
......
任檀舟还是周六来的，断断续续飘了几天的雨雪，偏偏在他落地锡港的那一刻停了。
厚雪消融时的静谧是相对的，隐约能听见极富规律的滴水声，平时的喧闹人声难以寻得踪迹。天气寒冷到连玩心最重的孩子都不愿意出来打雪仗，像季仰真一样正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季仰真就已经被尿//意催醒了，可被窝外跟里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他连脖子都舍不得露在外面，将就着又继续睡了。
憋//尿的人就算是睡也睡不踏实，他想想就翻个身，滚来滚去差点掉下床。就在他为要不要起床做心理斗争的时候，门口响起了类似汽车轮胎压过厚雪的声音。
季仰真呆滞两秒钟很快就裹着被子坐了起来，盖在被上增加重量的棉袄顺势滑落到地上。
门口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位大驾光临。
任檀舟进门后将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到桌上，自顾自地打开，食物上方飘散着氤氲热气，香味很听使唤地攘到季仰真那边，仿佛在他耳边小声骚扰说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季仰真蜷缩着身体，将脑袋也揣进被窝里。
“去洗漱。”
任檀舟的声音透过厚棉被还是很有威慑力，但季仰真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凭他说什么都只当作听不见。
Alpha等了十秒钟，见他不动，于是踱步到床边，伸手要去扯他的被子。
季仰真听到来者不善的脚步声便本能地攥紧了被角，一番拉扯下只露出来一寸羊脂玉般细腻莹润的肩头，被冷气舔舐后骤然打了个寒颤。
他昨天刚买了块打折的电热毯，夜里热醒了还不舍得关，调成恒温后又将贴身的秋衣秋裤脱了才舒服。
任檀舟瞥见那一截莲藕般的胳膊，默不作声地松了被子，挨着床沿坐下。
整张床嘎吱下沉了一段距离。
这床质量感人，上次那么折腾都还依旧坚//挺，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点小瑕疵，假如总跟上次似的，就是铁打的床也得提早退休。
“别坐我床了啊！没看见快塌了吗！”季仰真躲在被窝里怨声载道：“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神经病……盐京是没有治得了你的精神病院还是怎么着，总往这里跑什么。”
昨天晚上的跨国会议一直讨论到凌晨，结束以后任檀舟直接去了机场。凌晨四点的飞机，六点半落地，再从锡港机场到这里，现在差不多七点整。
人需要吃饭和休息，不然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熬鹰的强度。任檀舟只有在飞机上才闭了会儿眼睛，他看季仰真赖床不愿意起床，甚至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于是他道：“好，那我也睡会儿。”
任檀舟作势要解里头枪驳领的西装扣子，表带搭扣碰撞的声音缓慢而清脆，逼的季仰真将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天都亮了还睡什么睡......把我衣服接过来。”
他指了指椅子上的那一堆咸菜干一样的东西。
“知道该怎么请人帮忙吗。”
任檀舟冷眼盯着他一动不动，他在被窝里又拱了两下，像以往一样不自觉地撒起娇来：“什么啊......去啊好冷，我里面没穿衣服。”
Alpha不理他，背过身兀自点了根烟。季仰真才注意到他身上一股跟他信息素气味大相径庭的柑橘调香气，不算太腻，跟他的信息素掺和在一起，倒是十分怡人。
他来这里之前，一定见过别的Omega，百分之百有过较为亲密的接触。
季仰真没辙，只能扯了枕边的围巾裹住下半身，光脚踩在地上蹦到桌边将衣服一团扔进被窝里，然后人也钻进被里，再出来的时候身上衣服也齐全了，只是有些皱巴巴的。
屋子里没有烟灰缸，任檀舟指尖坠了坠，那一截烟灰砸在水泥地上，灰尘复又扬起，飘到季仰真垂在床边那只雪白的脚背上。
季仰真脚型细窄，足弓弧度适中，脚背因为寒冷而轻轻绷着，很快就甩掉了那一点溅起来的烟灰。
“天冷就得这么穿衣服。”
季仰真稍微整理了一下后就下了床，拿上自己的搪瓷缸子和牙刷出了门。
过了五分钟，他哆哆嗦嗦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到任檀舟对面，捧着那碗热腾腾的粥吸溜一大口，等身上的寒意稍稍驱散了些，他才放下粥碗。
季仰真本就不爱喝粥，倒也不是说一口都喝不下去，只能说偶尔吃一次也能接受。
像这样一碗佐料丰富的料理粥如果不是任檀舟带给他，他无论如何是舍不得买的。
鲜香浓郁的粥，对于多日粗茶淡饭的他来说都能算得上是美味佳肴。
可季仰真对着任檀舟那张冷漠寡淡的脸就忍不住的要挑肥拣瘦，“难吃。”
“那别吃了。”
任檀舟将剩下的半碗粥从他面前端走，季仰真看他隐有神色不虞的迹象，怕他觉得自己没事找事，犹豫着解释说：“这里面有罗勒粉，我不喜欢.....”
“是吗。”任檀舟鞋尖勾着一只倒下来的板凳，漫不经心地将它摆正，“去腥提味的。”
“听说你天天捡别人不要的鱼带回来吃，可能也不怕腥？”
任檀舟似笑非笑地睨了季仰真一眼，“是不是已经闻不出来了，你身上也有股鱼腥味。”
“怎么可能啊？”季仰真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偷偷嗅了两下，忍不住反驳道：“我每天都洗澡，才不会有鱼腥味，你鼻子有问题，我还觉得你身上臭呢，你就没闻见吗？一股臭橘子烂橘子的味道！”
任檀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下了唇间的细烟在身侧弹了弹，随口问道：“S级Omega的血橙信息素怎么到你嘴里就是臭橘子烂橘子了，你介意？”
“呛着我了，管他是什么A级还是S级，难闻就是难闻。”
他们之间根本用不着坐下来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季仰真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但刚刚被那碗粥弄得开了胃，这会儿馋得厉害，于是还是决定放下面子将那碗近在咫尺的粥拖了回来，“不过，也可能人家的信息素单独闻着挺不错的，跟你那信息素掺起来就有点寒碜了......你们的匹配度应该很低吧，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任檀舟也不否认，“他是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对象，匹配度也没你说的那么低，至少百分之五十。”
像任檀舟这种家世背景，即便他长得青面獠牙都少不了世家大族要把家中的Omega塞给他，借姻亲关系在生意场上行便宜之事。更别说他本人风神俊朗，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在他的相亲池里都排不上号，显然这位Omega有着跟任氏集团不遑多让的家世。
“不过既然你说不合适......”任檀舟看着埋头喝粥的季仰真，略带征询意味的问道：“那就算了？”
季仰真觉得任檀舟该去当演员，信念感不是一般的强，都强迫他两次了，还在这装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沉得住气，绝口不提那条短信的事情，还在显摆自己S级的相亲对象。
“什么算了？”季仰真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来摆出一个虚伪至极的微笑。“你就当我前面都是胡说的吧，这东西别人说合不合适的都不重要，你自己喜欢就行了，你们快快结婚才好呢。”
季仰真为了不让自己这段话显得太刻意，又随口说起前段时间菜市场门口的陈阿姨李阿姨也要给他介绍漂亮的Omega，这是真人真事，没有一点捏造的成分。
任檀舟不爱听这些，冷酷狠厉的集团继承人在生意场上一往无前，却偏偏在情场上失利连连，事件本身就足够啼笑皆非。他看向Beta，目光中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令人望而却步的偏执和浓烈的占有欲。
“你同意了？”
一碗粥喝到底，罗勒的味道有些过于浓郁，季仰真没答他的话，只嘟嘟囔囔地吐槽他怎么都不记得自己的忌口，这么有存在感的调味料应该有写在菜单上的。
任檀舟得不到答案，不悦地碾了碾指尖，转而问道：“为什么我要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不是总是说讨厌我么，还对我有这种要求？”
这真是给季仰真问住了，他刚刚的抱怨也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也没想到任檀舟会跟他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他拧开冰凉的矿泉收漱了漱口，“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你不能......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就算是朋友处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知道对方的喜好吧？”
连自己讨厌罗勒这玩意都能忘记，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啊？
这句话季仰真忍了又忍才没有脱口而出。
“就比如我就记得你不吃生姜，连佐菜的姜末都不可以。”
“还有还有，比起长豆角，你更中意扁豆角，紫甘蓝和花椰菜你也能吃......我没有说错吧。”季仰真还记得很多有关任檀舟的癖好，“不过仔细算起来，你一口都不能吃的特别少，除了生姜，就只有折耳根了。”
任檀舟撑在桌边的手稍稍往下压了压，指尖用力褪去血色，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发出一声不近人情的冷笑，“你记这些有什么用？你不做饭，家里的厨子上班第一天会记得比你清楚。”
一句话给季仰真噎得死死的。
他以前连灶台都没有见过，家里有好几位厨子，哪里像他现在这样一日三餐要亲力亲为？
说这些......
季仰真扔下水杯，气势汹汹地吼道：“你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来跟我吵架的吗？你到底要搞什么啊，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准话！”
一场博弈，先沉不住气的是板上钉钉的输家，但季仰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任檀舟毫无波澜的样子永远能气得他一蹦三尺。
“你这样真的好没意思，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季仰真闷得在屋子里来回走，两步就要回头，“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秘书有给你看我发的短信？肯定有！”
自己在锡港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周桉传到任檀舟的耳朵里，那条短信又怎么可能被遗漏？
“什么短信？”任檀舟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你发什么了。”
那天是太急了才会发那些话的，现在再让季仰真复述一遍，他还真有点说不出口了。
见季仰真气焰骤降，任檀舟在手机上拨了短号，不到三十秒周秘书就赶到了屋内。
任檀舟言简意赅，“短信。”
周桉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任檀舟扫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般连忙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忙中有序地找到了那条消息。
周桉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太狠了，他胆颤心惊地立在一侧，视线不敢乱转。
一条短信就那么些字，用不了五秒就能看完，但任檀舟却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怎么了，有字儿不认识啊？”
季仰真奚落的话刚出来，任檀舟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他，那支手扔给旁边的周秘书，“出去。”
周桉如获大赦拔脚就走。
季仰真心中的忐忑一点也不比周桉少，他根本就招架不住Alpha举步靠近的气场。
“说话就说话，请你跟我保持距离，而且我那条短信里是有哪里说的不对吗？”季仰真大胆地直视对方，“你也可以提出来。”
“不对的地方？”
任檀舟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声音却温柔得滴出水来，“六十二个字，只有开头七个字是对的，后面的......你觉得呢？”
后面的其实不重要。
季仰真心想他这也算是承认了，于是佯装好奇地问道：“你真喜欢我啊？那你怎么不跟我表白呢？”
他微微睁大的双眼中，蕴着突兀的兴奋因子，这种眼神已经很多年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是要捉弄人，恶劣的预兆。
任檀舟印象深刻。
不知道季仰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Alpha抬手扼住他脆弱地脖颈，覆着薄茧的虎口卡在动脉处，只要微微收紧手指，就能在顷刻间拧断他的脖子。
“你需要吗？”任檀舟蹙眉，“我的表白。”
轻微的窒息感随着季仰真的沉默而加重。
季仰真不信他真的会掐死自己，反而逆反心理被激出来，下意识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恃无恐地扯了扯唇角。
“需要。”
他的模样看起来并不真诚。
任檀舟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很擅长拒绝别人的，你不是知道吗？”季仰真咯咯笑起来，眼中的轻蔑之意更甚，“看在我们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的份上，如果你跟我表白，我一定找个别出心裁的理由拒绝你，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窒息感越来越难以忍受，季仰真因为缺氧脸色愈发涨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只剩下痛苦难耐的神情。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脖颈间的控制骤然消失，彼时的他已经游走在陷入昏迷的状态边缘，无力支撑，顺着身后的木墙缓缓瘫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
任檀舟眼尾湿红，指腹在眼角蹭了一下，他瞥了眼地上咳嗽不止的季仰真，很快就背过身去，冷声说：“你只不过是个Beta，比你更好看的，滋味更好的Omega大有人在。那次易感期，只有你在我身边，不过是图方便，才选了你。”
真的是这样吗。
“那，那第二次呢？”季仰真好不容易才将气喘匀了，一开口声音却哑得像变了个人，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了。“你知道我讨厌你，不想待在你身边，你还跟狗屁膏药一样追到这里来，谁信你不喜欢我啊？被拒绝了才改口，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没人受得了被这么戳心窝子，任檀舟也不例外。
任檀舟猛地转过身在他面前屈膝蹲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季仰真，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Alpha的威慑力非同小可，Beta早就习惯于依附于他，潜意识里是不太敢当面锣对面鼓的制造矛盾。
季仰真别扭又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指印清晰泛红，他嘴巴张了张，反复好几次，却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起初任檀舟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可直到他扑到自己跟前手足无措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锡港最权威的医院在市中心，在车上季仰真急得眼泪都掉了好几颗，如果眼神能杀人，任檀舟早就死了千百次。
好在到了医院之后医生诊断没有大碍，只是肌肉过度紧张导致声带闭合不全，所以出现了暂时性的失声。说来也奇怪，医生刚给他看完，安抚了他几句，他再试着张嘴，竟然又能发出声音了，只不过依旧非常嘶哑。
趁着任檀舟不在诊室内看着他，他用破锣嗓子请医生帮他报警，就说门口那Alpha打人，结果医生只是抱歉的冲他笑笑。
权柄之下，连医疗系统都覆盖到位。
季仰真刹那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自取其辱了。
他也没有指望任檀舟能跟他道歉，毕竟就算是道歉了也弥补不了他的损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向来是不稀罕的。
出了医院，季仰真也不肯上车，闷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谁劝也不听，最后被任檀舟捆回了车上。
车子没有再往镇上开，而是直接上了高速。
季仰真得保护嗓子不易开口说话，只能用手机打字给任檀舟看。
【我要回家】
“家？”任檀舟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想再废话，推开了面前的手机。“能不能别闹了，那地方再住下去你就等着感冒，再烧起来，你的嗓子还要不要了？”
倒不是任檀舟想关心他，但他嗓子弄成这样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失误，真要是变成了哑巴，他得记恨自己一辈子。
任檀舟生气归生气，可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把人玩死，带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养好了再怎么折腾都没事。
本来他也是要把人带回来的。
季仰真急得一脑门汗，又吭哧吭哧打了一堆字过来。
【我有东西还在那里要带走你让司机回头】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任檀舟看了会儿才说：“你能有什么宝贝藏着？一堆破烂都不值个油钱，家里什么都有......下次打字记得加标点符号。”
【很重要的东西！ ！ ！ ！ ！ ！ 】
任檀舟对季仰真早就失去信任了， 以为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不耐烦地扯了下嘴角，“那你说是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了，我让周秘书回去替你拿。”
季仰真一下子就蔫了。
任檀舟冷笑一声，心说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季仰真，别想着再耍什么花招，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除非你想做一辈子的黑户，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那种日子你也体验过了，不好受是不是？”
季仰真窝在角落里不动弹了，攥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沟里的老鼠是什么形容，他大概也不希望他跟这样的词沾上边。
任檀舟闭上眼睛休息，过了会儿胳膊又被捣了捣。
季仰真把手机丢到他腿上，然后人又退回角落里。
【天窗暗格，胸针】
......
季仰真以为任檀舟会把他带回郊区的别墅。
在车上颠簸了将近十个小时，再好的车坐着也难受，他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根本想不通任檀舟这贱人为什么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盐京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中心里唯一辟出高档住宅楼，绿化覆盖率高，一进小区就能看到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
季仰真和任檀舟在搬到郊区的别墅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跟别墅有很大的区别，出了规格差距大，住家人口也差很多。
别墅里光是做家务的阿姨就有三位，可是以前这里就只有一位做饭的厨子外加一位打扫卫生的阿姨。
他们上高三的时候搬到这里，掰着手指头数也得有五六年。上大学的时候俩人不在一个校区，季仰真跟任檀舟一周末也就回家见两天。后来开始实习之后，季仰真的单位就在任檀舟公司的斜对面，离家也不远，中午只要有空就会一起回家吃饭。
是为什么搬到别墅去的，季仰真也不想再提了。
季仰真再搬回这么宽敞的房子竟然还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有些局促的站在玄关处，直到任檀舟换了鞋进客厅，看他还傻站在门口，问他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拿拖鞋？他才木楞楞的换了鞋往里走。
换了个宽敞点的笼子。
这里除了他和任檀舟，再没有别人。
两百多平的房子，四间卧室打通变成两间，没有住家保姆能住的地方。
季仰真走到自己那间，里头陈设还跟以前一样，唯一显著的变化是他床头柜摆着的照片不见了。
再往衣帽间去，他隔着玻璃柜挨个看自己以前收藏的腕表，心里没半点久别重逢的感慨，只默默着回忆每一只的价格。
任檀舟为什么要带他回这里......
季仰真没精力再去细想，脱掉身上的衣服洗了个澡，然后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他没有关门，不是忘记了，是因为他知道就算锁起来也会被任檀舟打开，索性就不关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任檀舟在书房又待了一会儿，洗漱完接近三点。
他也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就到了季仰真这里。
家里有暖气，季仰真被子盖得横七竖八，胳膊和腿都扔在外面。
任檀舟整理完被子才上床，季仰真睡得没有多深，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也只是短促地皱了下眉，被他捞进怀里的时候也没有挣扎。
两人相安无事地睡到天亮。
任檀舟醒得比季仰真早一些，周秘书在来之前给他发了消息，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睡袍后才去开门。
周秘书手上提着早餐，把东西放下之后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方形绒布盒。
任檀舟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打发走了周秘书。
这枚胸针，他知道被季仰真带走了，以为就跟那只腕表一样，在季仰真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以低廉的价格转卖出去。
难怪他的人在市场上打听到今天也没有收到关于这枚胸针的任何消息，原来季仰真根本就还没有卖了它。
是因为手上的钱还没花完吗。
任檀舟清楚季仰真过得有多拮据，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卖了它，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那么极有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
任檀舟走进书房，将那只盒子妥善安置到书柜最右边的抽屉里，然后回到季仰真的卧室，拉开窗帘。
温暖的阳光像一盆热水泼进屋内，季仰真的眉心又拧了起来，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不宜用嗓子。
季仰真是起床困难户，任檀舟叫了他两声没反应，光哼唧。
任檀舟看在他身体不舒服的份上也没有太为难他，反正今天不去公司，也没有别的要紧事，于是又脱了睡袍躺到他身边。
季仰真脑子很清醒，只是眼睛睁不开而已。今天早上任檀舟下床的时候他就醒了。
任檀舟根本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易感期图方便才选择季仰真，他一上来就将背对着他的Beta纳入怀中，又摸又亲地根本不想让人睡觉。
昨天还争得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今天又喜欢得不行。
季仰真被他烦得实在睡不下去了，翻过身面朝他，拽住他的左手，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别烦】
任檀舟手心被他划得痒痒的，没等他写完就攥住了他的食指。
“早上周秘书把你落在锡港的东西送过来了。”
季仰真的呼吸滞了分秒，呆呆地看着Alpha。
任檀舟正了正神色，问他：“为什么不卖掉？”
季仰真怕他误会什么，一急就直接开口说话了。
“没人买......”
怎么会没人买？
这种谎话骗骗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
季仰真又拽着他的手写字：【真的】
任檀舟也没再跟他争辩什么，“卖不出去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扔了？还藏在天窗的暗格里，这么隐秘的地方，小偷进了你的房子也得空手回去。”
“季仰真，你挺会藏的......”
【

第30章 27
季仰真揣测任檀舟不跟自己表白的原因，大概是不能接受被自己讥讽拒绝。
难道他就不想听听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拒绝理由吗，保准不是自己以前惯用的且千篇一律的话术。
这人怎么能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任檀舟见过季仰真是怎么拒绝别人的，大多数正常情况下还算得上有礼有节，如果礼貌性的拒绝没能彻底绝了对方的心思，他就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了。
他们念高中的时候是AO同校，班级也只因学习成绩做划分，无关性别。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就算师长明令禁止在校期间的恋爱行为，也杜绝不了这种现象的小规模出现。
一个班级有那么几对挨不住寂寞的小情侣再正常不过了，有些胆大的还会在班级后排旁若无人的接吻，他们午休回来的早就亲眼看到过。
季仰真和任檀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最容易春心萌动的高中时期他们俩正经历着地覆天翻的惨淡人生，纵然身边不乏追求者，也没有这样闲适的心思。
季仰真以为任檀舟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不和别人谈恋爱的原因其实没有不是很纯粹。
那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呢？
季仰真好想知道。
可惜任檀舟根本不会承认。
季仰真只有在很少数时候才会把任檀舟当作自己的同龄人，任檀舟不许他半夜吃东西，不许他冬天只穿一条裤子，不许干这干那对他严厉管教的时候，简直像当爹的，叫人见着都头皮发麻。
他以往的追求者谁会这么对他？
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态度，任檀舟真该报个班好好学学。
......
季仰真磨蹭到上午十点钟才从床上爬起来，虽然是寒冬，但家里有暖气的情况下，起床也并不是很痛苦。
喝了剂药之后嗓子也舒服多了，很小声的说上几句话也不碍事，只是脖子上的指痕看着有些骇人，但他也没特意去找件高领的衣服挡挡，就这么将脖子撂在外面。
这个点能吃早午餐，他洗漱完关了水龙头，就听见似乎是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他心想应该是专门负责照应他们一日三餐的大厨从别墅那边迁过来了，只是不知道是今天来的是哪一位，他抱着点探究的心思往外走，看见任檀舟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时不时在炖锅里搅动几下。
抽油烟机功能性极佳，房子里闻不见一丁点的油烟味，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渐渐稠实，季仰真嗅到一点淡淡果香。
原来不是在炒菜。
Alpha连围裙都没有系，身上也只穿了一件深色毛衣，类似电视上也难得一见的家庭煮夫形象，宽阔却沉静的背影给人一种十分贤惠的错觉。
季仰真被他弄得好奇心爆棚，但是又不想主动凑到他跟前，哪怕这栋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他也不想显得自己太上赶着。
那样也显得他太不记仇了，任檀舟的恶行会愈演愈烈的。
任檀舟很早独立生活，做饭对他是信手拈来事情，刚认识的那一年，季仰真曾今吃过他煮的番茄蛋汤，一颗鸡蛋一只番茄，像是舍不得放盐，淡得像涮锅水。
季仰真虽然不知道涮锅水是什么味道，但他估摸着大约就是跟白开水掺一点菜味。
番茄蛋汤做得叫人难以下咽也不太容易，但季仰真当时觉得应该是条件有限，任檀舟穷得都快交不起学费了，冬天了还穿着夏天的网面球鞋，这种人家哪里还舍得花钱买什么稀奇的调味料，连盐都得省着用。
别人应该很难想象，出身豪门的Alpha竟然也有过揭不开锅的穷酸日子。
后来季仰真才知道，任檀舟做菜没什么味道是因为他祖母口味极淡，他从小跟着吃也就习惯了。
任檀舟的母亲把他生下来之后就丢给了他的祖母养着，祖母年迈多病，成天的汤药不离口，但尽管再艰难拮据也还是拖着残躯将唯一的外孙养大了。
任檀舟刚认识季仰真的那个冬天异常寒冷，老年人每熬过一个冬天都是幸事，可惜那年已缠绵病榻多日的祖母没能熬得过去。
因没见过几次，季仰真脑海中那位慈祥老人的面孔也变得十分模糊。
季仰真想，要是那位老人家还在，肯定不会允许任檀舟像这样对着他为非作歹。
频繁回忆过往，或许是人阶段性生活不如意的标志。
季仰真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四仰八叉地摔进沙发里，随便调了个电影频道，但是看了没两分钟，原先淡淡的果香竟然霸道起来，渐渐遍布了整个客厅。
酸酸甜甜的味道，季仰真一时之间还真品不出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任檀舟是在做甜品吗？
今天虽说是周日，但他这种大忙人竟然真的能抛下公司那一摊子事情，安心地待在家里捣鼓吃的？
好不真实。
昨天锡港零下三五度，当地街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而他只穿了一件长大衣，肯定是脑子被冻坏了，精神失常也说不准。
“你在做什么啊......”
任檀舟专心地看顾着那口小锅，听到季仰真磕碜的声音，回过头说：“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季仰真嘁了一声，犹豫了两秒钟之后拖鞋也没穿就直接跑了过去，挨着任檀舟的肩膀，探头去看那口又深又窄的小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靠得越近，那股热气也愈发浓郁，季仰真不自觉地快速吞咽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草莓酱吗？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粘稠的果酱在锅里争抢着冒泡，仔细看其实可以区分出不止草莓这一种水果。
任檀舟关了火，将果酱倒进一旁透明罐子里，“周秘书来的时候带了几框水果，吃不完也不禁放。”
周秘书来这一趟功能性拉满，何止是带了几箱水果，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把冰箱都给填满了。
季仰真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荡荡的，看着一冰箱的美食也提不起兴致，倒是餐桌上那瓶孤伶伶正在放凉的果酱让他很想尝一口。
任檀舟切了一片生土司递给他，顺便将专门用于涂抹果酱的刀具一并塞到他手里，“只放了一点糖。”
季仰真这才很勉为其难的刮了点果酱抹到土司片上，饥肠辘辘地他没忍住咬了一大口，然后手掌大小的土司被他两口吃完了。
看他拿纸巾擦嘴，任檀舟才开始跟他说正事。
“我父亲想要见你。”
季仰真还在回味果酱甜而不腻的口感，“见我？”
任檀舟很少用“我父亲”这三个字来代称那位，跟他所有的哥哥们一样，平时提起来也只称老爷子。
“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任檀舟将手边的热牛奶递给他，话也说地轻描淡写。
可事情本身根本就不像任檀舟说得这么轻飘飘。
季仰真立刻头疼起来，本能地要往后缩，“我们能有什么事值得他老人家操心的？我不去我不去，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的员工，为什么他想见我我就要屁颠屁颠地去见他？他死了遗产也不会留给我，我才不要这么殷勤。”
任檀舟等他说完，才问：“嗓子不疼了？”
本来就不疼了，只是医嘱说这几天不要高频说话。
能憋得了一时半刻就很不错了，刚醒的时候还很当一回事儿，现在说了这么多也没觉得嗓子不舒服，于是就随意起来了，应该也不至于变哑巴。
季仰真乱扯一通，心里却门清。他真是觉得丢人，任檀舟遍盐京找他的消息他都能猜到这里头传得会有多难听，于任檀舟而言自然是没什么，Alpha的风流债多一桩两桩的也不算个事儿。
可他是一个分化失败的Beta，跟Alpha在一起就够奇怪的了，他还被Alpha满世界的通缉。
颜面尽失。
“去一趟吧，你不是想出门吗。”
任檀舟跟他说这些也不是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就算他不愿意去也会被扭进车里一直送到老爷子面前，根本就没有抗拒的余地。
季仰真很不情愿地问：“你知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啊……应该没有什么好事吧。”
任檀舟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事，是好事。”
就算在别人眼里任檀舟一贯是有诚信且可靠的，但是季仰真还是对他的这番承诺保持着怀疑且反感的态度。
“鬼才信你。”
季仰真挖了一勺果酱拌进鲜牛奶里，鲜醇的奶味被调得更加丰富些，他像完成任务似的快速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去洗手。
桌上就这一只用过的空杯子，季仰真人都走到水池旁边也没想着把那只杯子带过来一起洗了。
就这么一只落单的器皿也用不着去开洗碗机，任檀舟拿上那只牛奶杯走到季仰真旁边，倒扣在冲洗水柱上，玻璃杯很快就重新变得干净透亮。
季仰真湿漉漉的手在空中甩了甩，水珠弹到任檀舟的下巴，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用力甩了两下。
任檀舟脸颊上又蹦上来几滴水珠子，他偏过头看季仰真，季仰真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他以为任檀舟会说他幼稚，或是批评他的恶作剧，可是任檀舟盯着他的视线变得愈发粘黏，说不清是不是在走神。
“瘦了。”
季仰真扭头去照了照能反光的抽油烟机晶板，愤愤不平地说：“能不瘦吗？你知道我在锡港那地方每天都吃什么东西吗......换你去不用一个星期就能瘦得皮包骨了，都怪你都怪你！”
季仰真说话一贯有夸张的成分在，任檀舟擦了擦手才去摸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怎么怪我？不是我让你去的。我去找你，你还不肯跟我回来，这也要怪我么。”
“你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的......”季仰真好不容易才解救出自己的脸，按住任檀舟的手不许他再攀上来，“只有我这种精神力很强大的人才不会被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逼疯，我真是要跟你好好说清楚，不然你还觉得你很好呢。”
任檀舟瞥了一眼被他紧紧抓住的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首先你根本就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你这样的行为是在犯罪，这一点你承认吗？”季仰真虽然这么问了，但预感到任檀舟会不要脸地否认，于是他赶忙继续说道：“这毋庸置疑，其次你多次强迫我跟你发生关系，你这是罪加一等！”
“我都算不清像你这样罪大恶极的Alpha在法庭上要被判多少年了，你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就......”季仰真忽然意识到任檀舟手上已经卸了力，就没有必要再按着他的手，于是火烧似的甩开了，“就别再这样了。”
类似的这些话季仰真确实跟他说过不止一遍，也不止两遍。
数不清多少遍了。
任檀舟听着已经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想客观地提醒他一句，“没有多次。”
“啊？”季仰真不知道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四个字是在回应什么。
“至少三次及以上才能算多次。”任檀舟严谨地跟他解释：“强迫你跟我发生关系，还没有达到多次的程度。既然你上纲上线地提出来，那我也不介意......”
把次数补足了。
反正不是难事。
季仰真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前冲着客厅的方向小声喊：“跟你这种不讲理不要脸的人说不通。”
摔门的声音倒是很响。
季仰真的起居室虽然很大，但里也没安装电视，没有平板也没有手机，他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被任檀舟用一只刚满月没多久的小奶狗给哄了出来。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着像土狗。
小小的一只也有些重量，通体漆黑，脑袋上一撮白毛尤其显眼。
季仰真捏捏他的小爪子拍拍他的小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任檀舟问他喜不喜欢这只，喜欢就可以留下来养，不喜欢的话晚一点让周秘书来把它带走。
季仰真一直都很喜欢小狗，以前他家里也养过，但那个时候他父亲还在，宠物都有专门负责照料的佣人。现在他连自己都养不好，如果没有佣人帮忙，光是给狗狗准备一日三餐就够他烦恼的了。
季仰真摸了摸小狗脑门上的白毛，小狗舒服地直眯眼睛，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还站得不稳当，直接就栽到季仰真的手心里。
“这边没有保姆，你还是让周秘书晚一点来把它带走吧。”
这个决定让任檀舟也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多少什么。
晚上七点左右，司机接他们去静江路八十八号。
季仰真到了才发现那位花名在外的三公子也在，他平时往老爷子这边跑得就比别的兄弟都要勤快，常被耳提面命，倒不见得是多不得父亲待见，毕竟连外人都知道他跟老爷子最为贴心。
季仰真叫了声三哥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被管家引着进了书房，任檀舟和任向青自觉到了偏厅。
老爷子这辈子也没沾过烟，偏生这几个忤逆子个个都是烟枪，就定规矩进了家门不许在正厅抽烟。
任向青下午就到了，陪着老爷子下了会儿棋，听了不少教训，任檀舟他们来了才被放出来。
偏厅里只掌了一盏暗灯，佣人们下去之后，任向青才咬牙道：“你人跑锡港倒是潇洒，把烂摊子扔给我，老爷子好些年没这么动过气了，连最宝贝的茶盏都差点摔我脸上，还好你哥我躲得快，不然这脸就没法见人了。”
任向青尤其宝贝他那张在情场上所向披靡的脸，多少Omega就因为看了他一眼就对他念念不忘，只要他开口就没有哄不到手的。
但这些，只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任檀舟咬着雪茄没作声，低低地笑了两声，“你要是不往老爷子跟前凑，他还想不起来要发这通火，谁叫三哥你闲的没事，非要多这个嘴？”
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说破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任向青面上没露出半点心虚的神色，食指在眉尾处按了按，略有点惋惜地说：“我以为你这事儿没打算摆到台面上说，你哥我私底下怎么乱来他顶多就是骂几句，也没真的插过手，现在嘛......不好说。”
“父亲很喜欢他。”
漂亮体面的孩子谁都喜欢，特别是像季仰真这样会哄人的，老爷子年纪大了看自己那些硬邦邦的Alpha儿子怎么都碍眼，难得碰见这么会装乖的，也很难看不顺眼。
任向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想笑又忍住了，清了清嗓子说：“老爷子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今天还真敢把人给带过来了，别说当哥哥没提醒你，我估计没这么简单......”
跟自身利益没有冲突，自然样样都好。
任檀舟心里有计较却不便明说，只道：“能有多复杂？不也就那样。”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季仰真愿不愿意。
“可真没法儿说了，你那天不是还发狠一副找到了就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任向青想起季仰真上楼之前任檀舟给他整理领口的画面就腻得想笑，“现在怎么又跟祖宗排位似的供起来了？这被老爷子瞧见了还不得气昏过去。”
任檀舟清楚他没安好心，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扯了扯唇角道：“老爷子昏过去也未必就是我气的，还是三哥你功劳更大些。”
“你跟我发的哪门子阴腔。”任向青擅打太极，将话头又转了回来，“别的不说，老爷子就不可能同意儿子娶一个Beta回来，你养着玩也罢了，非得往他眼睛里揉沙子，你那心肝宝贝这回过来至少也得碰个软钉子。”
任向青有时候真怀疑眼前这兄弟到底是不是老爷子的种，要不是做过DNA检测，他还真不敢相信，见一个爱一个的臭毛病在他们家几乎是代代相传，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朵奇葩。
说他死心眼吧，在别的地方又活络得很，简直不给其他兄弟留活路。，顶着一副菩萨面，背地里赶着修罗事，集团下面那些刺头才能被他制得服服帖帖，有苦难言。
那Beta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弟弟，这消息漏出去不得叫人把舌根子都嚼烂了？
“话又说回来，你想这样想那样，有什么用，人家季仰真搭理你吗？”
有些私密的事情本来是不该拿出来对外人说的，任檀舟被他说得不太痛快，脸色也黯淡下来，冷声说：“三哥，你那些消息也该翻翻新了，他不搭理我难道搭理你么？”
“听说你最近跟济明的小姚总打得火热，怎么也不捂着点？我看老爷子也未必能答应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家的Alpha做倒插门，说出去也丢人。”
任向青脸色一变很快恢复如初，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要倒插门也是他姚善庭来咱们家，他主动来爬我的席子，我也就是勉强尝尝。不过这话也说远了，我可不像你......”
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套牢了，还要热脸去贴一个Beta的冷屁股。
到底谁更丢人一点。
任向青点到为止，再说下去也不合适了。
任檀舟面上镇定，实则一颗心都栓在了楼上，墙上的中式挂钟都看了三五次，时间像水滴似的一点点流淌下来，慢得令人揪心。
季仰真在楼上待了将近二十分钟，下楼的时候脚步轻快，任檀舟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可当下见他那副样子便觉得不太对劲，晚餐趁佣人布菜的间隙低声问他老爷子跟他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怎么不去为你爹啊？”季仰真正吃着东西，也不想在公众场合跟他靠得太近，于是有点不耐烦地推开他，“我才不告诉你呢......”
他不愿意说，任檀舟也就不问了，左右他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安安生生地吃完一顿饭，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消消食。
老爷子在花园里养了许多名贵的花木，有些是季仰真听都没听过的，他新鲜劲儿上来就围着多观赏了一阵子。
约莫八点半他们上车回家。
天气寒冷，在外头待了太久，季仰真被冻得鼻尖发麻，伸手摸一摸都快没有知觉了。一钻进车里，吹了会儿暖气才舒坦下来，任檀舟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给他。
季仰真不想喝就没有接，反而兴致勃勃地拉住他的大衣袖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忽闪忽闪地眼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你怎么不问我了......”
任檀舟独自饮茶，不紧不慢地回他道：“不是不愿意说么。”
季仰真丝毫不以自己的反复无常为耻，理直气壮地说：“当时吃着饭呢我怎么跟你说？你还要不要听了？不听我就不说了。”
任檀舟要是说不想听，那他大概会郁闷一个晚上。
好在任檀舟也没那么作怪，说要听，季仰真便心满意足地躺回椅背上。
“他老人家还是很明事理的，先是骂了你几句，怎么骂的来着......”季仰真脸上表情忽而有些不太自然，磕巴了一下，“他说你确实太霸道了。”
更详细的内容季仰真还没说出来就被任檀舟阻止了。
“这段可以略过。”
任檀舟知道他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上几句好痛快一阵子，但就算知道那些话不是季仰真的本意，还是会忍不住当真。
“这么些年的书都白念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总结，也不知道详略得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是不好做管理层的。”
季仰真无故挨了批评脸上发青，“是是是，就你能做管理层，谁能比得过你啊？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你能混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有个有权有势的好爹，凭你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里给人拧螺丝呢！”
在厂里拧螺丝泛指给别人打工，所以本质上做什么职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季仰真不惮于承认自己对任檀舟的羡慕嫉妒，什么好东西于对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能不叫人眼热吗？
话赶话说到这里，季仰真难免想到自己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无条件爱他包容他的人，为什么不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季仰真眼睛一热，不打算再和任檀舟争执，迅速将脑袋扭向另一边，睁大眼睛看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车里安静了五分钟，季仰真也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他感觉脖子都快僵硬了，才听到任檀舟略带试探的声音。
“然后呢，他怎么说的。”
季仰真装模做样地冷哼一声，“想知道？一个字一百块，不给免谈。”
他要钱也没地方花，也不知敛财有什么用。
任檀舟同意了算是给他个台阶下，“多余的废话不算钱，捡重要的说。”
周秘书在副驾驶的位置，季仰真觉得现在将挡板升起来有点太刻意了，于是他挪到任檀舟身边，用很小声的气音说话。
任檀舟不理解他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也听不清他说什么，直接将挡板升了起来。
季仰真没注意挡板的事，声音只是略大了一点点，任檀舟便偏过头凑近。
Beta说话时的呼吸气流就在Alpha耳边，沐浴露的留香像信息素似的绕进Alpha鼻腔，他的思绪就像挂钟的摆锤一样被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某个寒冷雪夜，昏暗泛潮的木屋里。
任檀舟定了定神，仔细听季仰真说话。
“......他说，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喜欢才能在一起，谁都不应该强迫别人做不情愿做的事情。”
“你哥哥们就不会像你这样，人家虽然会换很多个不同的Omega，但没有一个不是自愿的，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
任檀舟不置可否地抿了下唇，老东西唬人倒是有一套，把他和他的那些儿子们包装的多么正派，那些房里的糟污事儿是只字不提，也就是季仰真这样不谙世事的傻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只要狠得下心来调教，不管是Beta还是Omega都是血肉之躯，只要还想活着，能有不听话的？
换而言之，不听话的早进棺材了，也没有机会再到人前说什么自愿不自愿的。
老爷子是最没资格说这些的。
任檀舟的母亲跟未婚夫婚期将近的时候，被素不相识的Alpha强行//侵//占才有了他，即便勉强将他生了下来也并不疼爱他，连月子都没坐满就背井离乡去了。
他的母亲对于他的父亲来说只是某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一时兴起发//泄//欲//望的对象，一夜过后扔下一沓现金就可以一拍两散。
季仰真于他却不是这样。
任檀舟还不懂事时也对他母亲多有埋怨，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渐渐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讨厌他。
任檀舟也只能卑劣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缺点归咎于基因。
隐性遗传基因难以更改，他明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季仰真离开自己。
“只有我不讲道理？”任檀舟气他信别人却不信自己，也不喜欢他帮着别人说话，“为什么跟在他们身边的Omega都是自愿的，你这颗脑袋是摆设吗？”
季仰真愣了愣，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总能看出来他有点不高兴，于是有些心虚地解释说：“这是你爸爸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任檀舟要冷静冷静，索性闭上眼睛，“继续说。”
季仰真哦了一声，“后来他问我喜不喜欢你。”
听到这话，任檀舟复又睁开眼，眼神里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威胁，仿佛只要季仰真说出点不中听的话，就会立刻被他就地正法。
“你怎么说的。”
季仰真满脸别明知故问的表情，“你不是知道吗，我肯定说不喜欢啊，你爸摆明了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别的关系，他还说要撮合你和那个烂橘子味的Omega呢，你们之间的匹配度竟然有百分之六十八，真奇怪，怎么那么难闻还能有这么高的匹配度？”
“不过他给我看了那个Omega的照片，长得挺漂亮的，配你绰绰有余吧。”季仰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听说他们家是开酒店的，巨有钱。”
“闭嘴。”
要不是外面太冷，任檀舟真想把他撵下车，派人看着他走十里地回家。
季仰真假装没听见，很过分地说：“你爸说你们每次固定的约会日是周五晚上，怪不得你昨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身上臭臭的，你们是睡觉了吗......”
任檀舟忍无可忍，抬手掐住他后颈那一寸薄薄的皮肉将他薅到自己眼面前，“我跟他睡觉还去找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季仰真，是不是气死我你就高兴了？”
季仰真被钳得脑袋直往后仰，差点要被掀翻，危机感顿时挤到脑门上，“我随便问问，谁知道你会生气，你自己爱生气还怪别人！傻逼松手！”
“你不知道？”任檀舟钳着他跟提溜只小狗没什么区别，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又重了两分，“你再说你不知道？”
任檀舟心平气和的时候说话他不当回事儿，非要动起手来他才能乖顺点，活脱脱地欠收拾。
“我又不是胡说的，难道你没有跟人家约会吗，不然你身上的烂橙子味是哪里来的？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许人说了吗......”季仰真感觉喉咙又有点疼了，“你烦不烦啊，怎么总这样，欺负我打不过你，疼死我了快点松开！”
昨天他身上那股味道显然不是正常社交距离能沾上的，不怪季仰真误会他们之间发生了亲密行为。
任檀舟倏然瞥见他因为仰头而露出的一截粉颈上还没淡去的痕迹，愧意涌上来覆灭了其他的情绪，他缓缓松了手，却揽住了季仰真发颤的肩膀。
这段时间，他频繁地失控，遭殃的还是季仰真。
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私下也找医生看过，说是易感期紊乱的副作用。
“那天出了点意外，他假//性//发//情，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弄得整个餐厅都是他的味道。”任檀舟恨不能将自己一颗心捧给季仰真看，里面明明就只有一个人，可他看季仰真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只能淡淡地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再跟他见面。”
季仰真胸口微微起伏着，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不是说了吗，你又不是靠自己混成今天这样的，因为你是你爸爸的儿子，所以你才能坐全盐京都找不出第二辆的车，住市中心环境最好的房子，穿别人挤破头也买不到的高定西装，你以前不是还跟我说人要知恩图报吗，那你怎么不听你爸爸的话？他让你见谁你就得见谁，他让你跟谁结婚你就应该跟谁结婚。你要是不听他的话，硬要跟他反着来，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爷子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说的话剥开糖衣里头满是刻薄，季仰真在人情世故上不太通透，可是他听了那些话也就知道，原来天底下当爹的也不都是一个样，反正任檀舟的爹跟他爹就不一样。
有些话，他觉得像任檀舟这种冷冰冰的人听了应该也还是会难过的，所以他出了那扇门就打算全都忘记了。
总而言之，听话的才是儿子，不听话的就什么都不是。
“你会重新变成穷光蛋。”季仰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理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他有些怅然地感叹：“由奢入俭难，你肯定也接受不了。”
任檀舟忽然意识到，今天书房的谈话并没有季仰真所展现出来的那么平和愉悦，他父亲在他面前的沉默或许并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变相的否决。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在父亲看重的事情上也做出让步了，还不够吗？
面对久经风浪的大家族掌舵人，他还是稍显稚嫩了。坐到他父亲如今的位置，对权柄在握的欲望并不会随着衰老而减退，反而愈发疑心重重。
在两件同等重要的事情上进行利益置换，本身就是在挑战父亲的权威。
如果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倒也罢了，偏偏是他。
任檀舟想通的那一瞬间，脆弱的父子亲情如同被推到桌沿的赝品花瓶，屋外吹进来一缕风就能让它摔得粉身碎骨。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也早该过了渴望父亲怜爱的年纪。
任檀舟看向一旁心情同样低落的季仰真，能想象他面对不可知的变数是如何忐忑又无奈的跟自己说出那些话，他的目的大约不是为了奚落嘲笑。
“没有人希望变成穷光蛋。”任檀舟很诚实地说，“我也一样。”
季仰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心里堆得好高的积木忽然被抽走一块，那一栋积木摇晃了两下，很不争气地轰然倒塌。
季仰真吸了吸鼻子，大胆嘲笑他，“那你......还是要跟那个烂橘子见面，以后就别说大话了，真好笑。”
任檀舟恍若未闻，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迫使自己在当下保持清醒。
汽车驶入小区，在单元楼门口停下。
本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家，进电梯的时候，任檀舟却冷不丁开口问道：“季仰真，我有钱的时候你都看不上我，要是我真的变成穷光蛋，你是不是就再也不搭理我了。”
季仰真正在对着电梯按键发呆，根本就没注意到耳边的声音，直到电梯门叮一声向两边打开，他若无其事地抬脚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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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8
去静江路八十八号当天没像任檀舟说的那样有什么好事发生。
好在季仰真也没有很期待。
回到家后，他跟平时一样掐着点洗澡吹头发睡觉，尽管这才是他回盐京的第二天，但生物钟规律得让人很安心。
晚餐吃了许多盏汤汤水水，季仰真夜里上厕所顺便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是凌晨三点十分，他床上空荡荡的。
任檀舟不在。
上完厕所，稍微清醒了一点的季仰真走到卧室门口，拧了一下手把，锁芯响动了两声代表现在是未上锁的状态。
他明明没有锁门，那任檀舟怎么没来呢。
昨天不是还摸进来了？
季仰真犹疑的念头只生存了短暂的几秒钟，困意袭来他很快就又钻进被窝呼呼大睡。
不带着莫名的烦恼过夜是保持好心情的秘诀。
季仰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草草洗漱完毕后顶着还未经打理的鸡窝头，在客厅看见了正襟危坐的周秘书。
季仰真胡乱地抓了两下头发，又顺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得向后倒，露出一张精神焕发的脸蛋。
“周秘书？”
“季少爷，早上好。”周桉见他出来，当即便站起来，手里的水杯也放了下来。
季仰真略点了点头，看茶几上有洗好的果盘，他凑近挑了一颗个头最大的草莓，“怎么只有你，你老板呢？”
“今天是周一，公司八点有晨会，任总七点半就出门了。”周桉的微笑很模式化，不等季仰真发问，就公事公办地向他口述了自家老板要他留下来传达的内容。
从今天开始，季仰真可以自由出入这栋房子，只要不离开盐京，想去哪里都可以。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季仰真咬下一颗草莓尖尖，含在嘴里半天不记得往下咽，嫩红的汁水覆在唇间，可以媲美电商广告里涂了热卖唇釉的效果，周秘书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盘草莓。
“那我可以搬走吗，我不想跟他住一起了。”
不是季仰真爱提这些异想天开的条件，只是他想万一是可以的呢？如果他没有提，那任檀舟肯定是不会主动提的。
周桉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公文包上搭，为难道：“季少爷，这应该是不行的，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补充，您虽然可以自由出入，但每天都是有门禁时间的。晚上八点前，必须得出现在家里，超过规定的时间......应该是会有惩罚制度。”
“什么叫应该？具体的细则你也不清楚吗？”季仰真有些失落地吞咽了一下，话也不客气，“你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周桉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谁知道具体的惩罚是什么呢，或许是一周不能出门，也可能会带点十八禁的性质，“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什么叫这种事情？算了算了，那你把电话给我，我打电话问他好了。”
周桉没动，“抱歉少爷，任总现在正在开会，暂时还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等晚上他回来当面问。”
“周.......”季仰真有些不满地想要叫周秘书的全名，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记不起来周秘书全名叫什么，他的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注意力也很快就被转移，“周秘书，你叫什么来着？”
周秘书也愣了一下，随后快速道：“周桉，桉树的桉。”
季仰真也不知道桉树是什么树，但他不想让周秘书怀疑他的文化程度，“周桉，你等下回公司的吧？那你见到他一定记得跟他说，有门禁这件事我勉强可以接受，可是八点的门禁是不是太过分了？连初中生都没有这么夸张的门禁时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相信吗？难道你不知道有的学校初中生晚自习都要上到九点？”
周桉还真不知道，他独居在盐京，身边也接触不到正在上初中的学生。
周桉其实也觉得八点钟是有点早了，就拿他自己来说，有时候晚上十点才能下班，八点就回来对他来说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少爷，如果您没有通勤要求，白天出门散心，不去太远的地方，晚上八点到家应该......”
不是很困难。
听他这么说，季仰真当即反驳道：“谁说我不需要通勤的？我肯定要找工作，总不能一直闲着吧，有工作就有应酬，你见过什么局是八点就能结束的？”
他们俩在这里说出花来都不管用。
“那您觉得几点钟比较合适？您给我个底，我跟任总汇报的时候也好说。”
季仰真瘫在沙发上苦思冥想，纠结道：“十二点吧，以前就是这样的。”
看到周桉有些疑惑的表情，季仰真解释说：“哦，那个时候你也还没有来呢，我们住一起之后一直都有门禁的，都是十二点，其实我也习惯了。”
“我十一点就会困了，超过这个时间在外面也待不下去，还不如回来睡觉呢。所以十二点比较宽松，也很合适，你就这么跟他说吧，他肯定会同意的。”
虽说之前的门禁是十二点，季仰真偶尔过了时间，任檀舟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十一点的门禁季仰真就可以接受了，毕竟任檀舟把他捉回来又同意让他出门这件事真的很不容易，他说十二点只是觉得任檀舟肯定还要再做调整，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顺心的。
周桉走之后，季仰真换好衣服也出门了。
季仰真很久没有在盐京自由走动，他出了小区就直接进了商场，许多店面门口都有招聘立牌，他左看右看，不觉得这些工作有什么区别。
奢侈品店的销售需要对该品牌有一定的了解，有相关的从业经历者优先。说起来季仰真觉得自己其实很适合这个岗位，可是盐京又不是锡港，他碰到老熟人的概率过高了，想到那种尴尬的场景，季仰真两眼一闭恨不得昏死过去。
不想从基层干起，对正儿八经的面试会感到不耐烦，复杂的职场环境更让人望而却步。
季仰真怀疑自己再这样下去大约会被社会无情淘汰，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最适合的职业其实是全职米虫。
他在商场里溜达了半天，随便进了几家店也只看不买，最后被暖气蒸得口渴想买一杯咖啡，进了外围的咖啡店才想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带钱，只好又灰溜溜地退出去。
任檀舟昨天在车里答应给他的钱，他忘记追着要了。
除了任檀舟，季仰真完全想不到他还可以从谁那里拿到钱。
季仰真不是没有朋友，但真的很少有人能够全盘忍受他的狗脾气，大多人顺着他的意思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为了从他身上或多或少的得到些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习惯性的把那些朋友跟任檀舟作比较，那些朋友或多或少都会给他提供一些正向的情绪价值，可是真当他碰到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时，谁也不如任檀舟靠谱。
以至于后来季仰真每次碰到棘手的问题需要帮助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只有任檀舟。
可是走得近了有矛盾是难免的，何况他们之间始终是有隔阂。一方面季仰真需要任檀舟，却止不住的讨厌他欺负他，一门心思地想要骑到他头上去才好。
季仰真很确定他不喜欢任檀舟，可是他又不希望看到任檀舟和别人幸福美满，那样的话，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了。
千万别这样。
这大概是Beta健康的心脏里唯一阴暗扭曲的地方。
季仰真捧着商场里自助饮水机取来的小纸杯，有些无聊地看着儿童乐园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子，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半，出了商场开始往回走。
路上有炒货连锁店的店员在沿途送试吃，他揣了两口袋的栗子，一边吃一边走，到家的时候距离八点还差十分钟。
季仰真想，反正任檀舟也不会这么早回来，所以他不管是八点整还是八点半回来都没有关系。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很老实地在门禁之前到家了。
季仰真刷脸开门，在玄关隐约听到客厅好像有电视播放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走之前忘记关电视，谁知他一拐弯，看到任檀舟在整理茶几上散落的画刊。
那件黑色的长大衣随意地搭在旁边，还浸润着寒气，像是刚回来不久。
任檀舟抬眼看向季仰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开口问今天去哪里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季仰真快速扒掉自己的围巾，左脚蹬右脚把鞋子踢了，迫不及待地跑到任檀舟身边，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来一点东西攥在手心里，“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Alpha的嗅觉天生强过Beta，季仰真觉得没有味道，可是他手伸出来的那一刻，那股香气就从他的指缝中往外窜，暖融融的。
任檀舟将一摞画报叠整齐收进装饰柜里，坐到沙发上，摘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不怎么感兴趣地反问他道：“猜对了有奖励？”
奖励你一坨狗屎。
季仰真在心里偷偷翻白眼，“有啊，猜对了就是你的。”
任檀舟像是没听懂，思索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他，勾了勾唇问：“什么是我的？”
季仰真语焉不详，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这个啊，猜对了就给你。”
任檀舟不太买账，涨势喜人的好心情像雾气一般隐匿在漆黑的眼底，他不动声色地说：“你本来不就是带给我的么。”
季仰真嘁了一声，“你这人真是的，猜不到就说猜不到呗，我又不会真的不给你。”
激将法时灵时不灵的。
“糖炒栗子。”任檀舟赢得十分轻松。
“靠！”季仰真发出震惊的声音，他摊开手，两颗裂了口圆滚滚的栗子依偎在他手心里，“真神了你，你怎么知道是栗子的？”
Alpha唇角噙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刚想说闻到了，却见Beta脸色一变，下一秒就重新合拢手掌。
两颗栗子就像是任檀舟的幻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真蠢，你怎么可能真的让我一个人出门，肯定找人在暗地里跟着我监视我呢，我这一天干了什么你都清清楚楚......”
季仰真越说越沮丧，他垂着脑袋，不待任檀舟分辩，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焦糖色的炒栗子在烟灰缸里滚了两圈，变成灰扑扑的两颗脏东西，连温暖治愈的香气都被烟灰盖了下去。
任檀舟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蜷，盯着季仰真快步离开的背影，完全无计可施。
不然要怎么办呢。
确实是他的风格，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任檀舟有些烦闷地松了衬衫的扣子，恰好这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他拿过来一看，是被安排跟他相亲的Omega发来的消息。
Omega很礼貌的询问他，每周一次的固定约会时间可不可以增加到两次。
任檀舟简短的回了条消息，表示自己工作繁忙空不出时间。
Omega像是一直捧着手机在等他的回复，消息很快又递了过来，虽然不再提增加固定约会次数的事情，但还是很执着地问他明天是否有空共进晚餐。
......
季仰真去洗了个澡，吹完头发无事可做，一看时间也才不到九点。现在睡觉也睡不着，他路过书房见门关着，便知道任檀舟在里面忙工作，于是坦然地挪回客厅看电视。
虽然未必会打扰到任檀舟，但季仰真还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解人意，只是不想自己看电视看到一半，任檀舟冷着脸出来命令他调小声一点。
季仰真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灯条被调整到最暗一档，超大号电视屏幕看着虽然不累眼睛，但他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酸酸的，加之剧情无聊，他昏昏欲睡。
任檀舟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从书房出来，季仰真正在翻身，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地上前屈膝顶住Beta落空的后背，某人非要摔得哭爹喊娘不可。
“要睡觉就回卧室。”
季仰真睡得不沉，听到任檀舟的声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不清地问几点钟了
“九点半。”
任檀舟等他重新躺好才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子，橘子皮草莓蒂全都被扑进垃圾桶里，又抽了两张纸巾将玻璃面擦干净。
季仰真被他收拾的动静吵得睡不着了，索性裹着毯子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他擦完桌子又去捣鼓角落里的扫地机器人。
“你非得大晚上打扫卫生吗......”
任檀舟将扫地机器人的路线设置好，看着它运作起来，“不然做什么。”
长夜漫漫，做什么不行？
正常情况下，Alpha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睡觉又嫌太早，总要找点事情做。
电视里场景切换，主角在昏暗的房间里和暧昧对象热吻，剧情眼看着就要发展成限制级。
季仰真心不在焉地换了个台。
“平时这个点你都在做什么呢？”季仰真也觉得无聊，托着腮帮子补充道：“我是说，我不在的时候。”
任檀舟走到他身边坐下，视线停留在正前方的屏幕上。
季仰真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应酬到深夜，回家也只是休息睡觉，根本没空做别的。
季仰真不在，也没人会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别墅里有的是佣人，更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收拾。
有佣人照顾他们的起居，便捷省心。
可是不相干的人多了，就不太像个家了。
至少跟任檀舟认为的家庭模式差得很远。
任檀舟没有回答季仰真的问题，他抬手按下Beta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指尖轻轻滑过圆润小巧的耳垂，没忍住捏了一下。
季仰真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却听见他很突兀地开口说：“今天，没有让人跟着你，你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季仰真推开他的手，搓了搓自己被他摸得发烫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他会在送给季仰真的手机里非法安装同步程序，也会让一车的黑西装寸步不离地监视他，就像是一张织得很密的网，一层一层的罩住季仰真，让季仰真时常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季仰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于是假装不在意道：“算了，我都习惯了。”
任檀舟知道他不会相信，却也不想就这么囫囵过去，“能猜到是栗子，是因为闻到了。”
这个理由是很有说服力的。
季仰真下意识看向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的，已经被打扫过了。
季仰真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他有些可惜道：“那栗子炒得可好吃了......那我下次再给你带吧。”
“对了，你能把昨天答应给我的钱付了吗。”
昨天说是一个字一百块，但季仰真具体说了多少字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要多少。”
季仰真身上没有手机，任檀舟想买部新的给他又怕他想起之前自己动过的手脚，于是就没主动提这事儿。
“一万？”
任檀舟朝他看了一眼，随后起身进了书房。
季仰真见他没答应，心里一慌，追着喊道：“不是吧，我这也不算狮子大开口吧......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昨天说好了的！实在不行，八千也行......”
他追到书房门口就没往里走，过了会儿任檀舟出来，递给他一张卡。
季仰真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之前用的那张。
以前他用得毫无心理负担，可是现在任檀舟递给他，他却没好意思在第一时间接下。
他有些别扭地强调：“我......只要一万块。”
“花我的钱，一万和一千万有什么区别？”任檀舟轻轻抿了下唇，神情也谈不上嘲弄，好像只是随便递给他一块美味的蛋糕，“想要就拿着。”
以前说起来他们还是继兄弟，做弟弟的花哥哥的钱也算正常。可是现在他们都发生关系了，任檀舟还很狠心的说不许他叫哥哥，那他现在拿着任檀舟的卡算什么呢。
季仰真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很低俗的词——包养。
季仰真把两只手藏到背后，“没有很想要......你的钱也没有很好拿吧。”
“嗯？”任檀舟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
“我今天已经在找工作了，凭我的本事......只要你不捣乱，我也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任檀舟对他的这番说辞表示怀疑。
他哪里是吃苦耐劳的人。
还要玩自力更生那一套？
在锡港都做的什么工作，任檀舟听得直皱眉。
“你还要找工作？”任檀舟略沉思了下，也没给他倒油，“这几天盐京气温太低，再缓几天。”
外面确实很冷，可是这跟找工作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季仰真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这卡……你还是收起来吧。”
季仰真不愿意接受这张副卡，对任檀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任檀舟脸色稍黯，季仰真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变着法儿的要跟他撇清关系，好像唯恐他会用这一张卡来置换些不正当的东西。
“靠劳动获得报酬，也就是说起来好听点，你什么时候在意起这些了。”
季仰真怀疑再跟任檀舟讨论下去，话就不太好听了，于是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去睡了。”
任檀舟跟在他身后，见他手脚并用地钻进被窝，于是自顾自地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
“你干嘛！”季仰真又像弹簧一样瞬间坐了起来，满脸的抗拒，“你洗澡了没？”
任檀舟在季仰真先前回房间的时候就洗过澡了，后来换了衣服回公司取了点东西，季仰真不知道他出过门，还以为他一直在书房里。
任檀舟接住季仰真砸过来枕头，冷着脸将枕头放了回去：“多大的人了，还丢枕头撒气么？”
季仰真眼看城池失守心急如焚，只好张开手臂挡住了要上床的Alpha，“你不许上来！我不是没有要你的卡吗？”
【

第32章 29
如果是交易双方你情我愿，有没有接受那张卡也不重要了。
任檀舟没想做别的，但季仰真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夸张到任檀舟不做点别的都对不起他这副过于发达的思维系统。
“你自己不要，怪不了别人。”
任檀舟没费什么力气就捉住了正准备逃窜下床的季仰真，抬膝压着床边，倾身用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像包粽子一样把他固定在大床的正中央。
“我不要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季仰真避开了他威压的视线，依旧跟他僵持着，“我才不要跟你做这种肮脏的交易。”
“那你要和谁做这种肮脏的交易？”
季仰真险些被他误导，想反驳说自己的重点是“肮脏的交易”，而不是“和谁”，可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形了，骨骼里都透着股叛逆的气息。
他才不要解释那么多。
“反正不和你......”季仰真哼哼两声，板起脸故作冷酷地强调，“和谁都不和你。”
他看到任檀舟不爽地抿了下唇，脸上晴转多云，仅存的松怔也被抹灭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断崖式升高。
但凡一点细碎的争吵都能引起雪崩。
季仰真欠揍的表情很快就转换成无辜脸，一副自己只是实话实话的样子，如果你生气那就是你小肚鸡肠，反正不是他的错。
季仰真的睡衣材质很软，跟被子较劲的过程中，蓝缎翻领服帖地沿着他的肩膀向下滑落，他时不时哼两下，像花园里那只不太安分的宠物猫，半夜三更还在外流连的神态。
任檀舟也算是看清了季仰真是给点颜色他就要去开染坊，一刻都不带耽误的。
“没听清。”Alpha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能滋生出攀援的藤蔓，在目标还未警醒时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探至命门，他一本正经地问：“刚才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季仰真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他稍微转了下脑袋，脖颈处细微的异样感提醒他别再重蹈覆辙。
说错了是不是要被砍头。
有本事就打死他。
季仰真憋屈地眨了眨眼睛，“你别装了......没听到就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话虽然算不上客气，但也相当于是递了个台阶。
任檀舟知道这对季仰真来说已经是很大程度地让步了。
在这方面，哪怕季仰真只是在开玩笑，也要任檀舟觉得好笑才行。
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和千难万险都不足以让任檀舟为之计较，这种不足为道的小事，他是不是也不该跟季仰真太认真。
Alpha望着那张被鹅黄色灯光映得无比乖巧的脸，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季仰真不知何时偷摸着挣出一只胳膊，想偷袭任檀舟，可没等他第二拳打出来，后脑勺跟绵软的枕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Alpha的手劲儿能去打铁，摁着季仰真的腰，顺势钳住他的两只手举过头顶。
任檀舟做得得心应手，在被子掀开之后，还不忘提醒他要叫也小声一点，别再一激动把嗓子喊坏了。
季仰真也不想下了床变哑巴，不得不抿紧了嘴。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开局，仔细比较起来，季仰真都会嫌弃他没有新意。
招不在多，管用就好。
季仰真原本还在奋力转圜的腰一下子就被禁锢住，连稍微抬一下都不敢，唯恐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们之间还没有很契合，但前两天才温习过，不至于弄得很生疏。
任檀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正经像法庭上负责减刑裁定的法官，动作却亲密得很，一点也不见外，还带着点惩罚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行情很好，所以不愁金主，嗯？”
话少不代表嘴笨，也有可能是懒得多说。
短短几分钟的适应期对Beta来说还远远不够。
任檀舟清楚季仰真要是不疼就不会老实，他就算有耐心也犯不着去心疼这个根本就不领情的人。
比起折磨季仰真，任檀舟更应该谴责自己，总对季仰真心软，到头来什么规矩都立不住，叫季仰真敢随便跟他唱反调。
“卖给谁都行，就是不卖给我，你这么讨厌我，不还是只能跟我做吗？”
任檀舟连润滑脂都只抹了一点。
季仰真像被按在砧板上的大闸蟹，张牙舞爪却看着十分狼狈，浑身紧绷绷的，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只能任由Alpha将他大卸八块。
最糟糕的是，Alpha在打他腺体的主意。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脆弱的腺体被刺穿，大股浓郁的信息素注入其中，像某种能刺激感官的特效药，Beta受损的声带剧烈共振出痛苦的呻吟 ，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季仰真差点疼昏过去，灵魂和身体瞬间分家，根本组不到一起去。
Beta没办法被永久标记，注入再多的信息素也无济于事。
在某种层面看，这还属于对社会资源的一种浪费。
季仰真眼前雾蒙蒙一片，他不明白为什么任檀舟喜欢这样对他，他就只能耸着背脊像路边上随时随地想要结合的丧家犬，特别不雅观。
顾不了太多的时候，谁都会只考虑自己。
为数不多好处就是，这样他可以不用看到任檀舟的脸，也不会被发现他某些时刻非常失态的表情。
任檀舟又问了他一遍。
“我没收你这个钱啊。”季仰真哆嗦着蜷起手指，喉咙里像有两辆滚轮在碾动，倔强地颤音也无法传达他的不情愿，“但是你昨天答应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不然我再也不信你了......”
“这个钱是什么钱？”
季仰真理不清头绪，提心吊胆地揪着床单，分不出注意力再来应对他的询问。
“你不是要卖给别人么，怎么现在又嫌挣这种钱说不出口了。”
季仰真没撑几个来回就交代了，支着脑袋半天低不下去。
宛如一个被丢到雪地里冻得浑身僵硬的人，要用热水烫一烫才能化冻。
任檀舟抵着他的脑袋亲他，刻意吻他脖颈上的指痕，他又疼又痒，这才活过来似的缩了缩脖子。
真恶心，他还没有很习惯。
“怎么流口水了真真......”
任檀舟卡住他纤细的粉颈不让他躲，虎口钳制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被灯照得剔透泛亮的水液顺着唇角往下流淌，沾湿了自己的指尖，“舒服？”
季仰真恼羞成怒，死死咬住干涩的嘴唇，摇头否认了这件事。
任檀舟掌心有一些薄茧，早年间为了养家糊口没少在课余时间做零工，手上弄伤了连个创口贴都舍不得买，冬天手掌根部冻得干裂也从来没擦过什么油。
还是季仰真给了他人生中第一只创口贴，撕开了外包装包裹住他的指尖，末了还不放心地压了两下。
季仰真没夸过他的长相，却说过他的手好看。
那次任檀舟不小心挫到了边缘锋利的钢板，血珠沿着指尖一颗颗往下砸，季仰真瞥见他手背上淡淡的青筋，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创口贴递给他。
藏在薄薄的皮肉下，一种克制又隐忍的气息，比起他养尊处优多年的手，有一种天差地别的美感。
季仰真对身边人都忽冷忽热的，不是做朋友的好选择。
更别说做伴侣。
任檀舟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栽在他这里呢？
算了，可能就是喜欢杀熟吧。
季仰真思考不了一点。
任檀舟看他发呆，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晃了晃，“不舒服为什么流口水？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敢骗人。”
季仰真下巴尖正戳着他虎口那一层薄茧，无精打采地狡辩道：“谁规定流口水就是舒服的标志？你舒服吗，你怎么不流口水......”
任檀舟轻笑一声，不再跟他做口舌之争，又反复折腾了他几个来回，才告诉他什么是Alpha舒服了的标志。
季仰真闭嘴保存体力，最后被任檀舟抱着去洗澡的时候，才有气无力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带安全套呢。
做之前不提，现在都结束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家里也没有这种东西。
任檀舟给他涂沐浴露的泡泡，拆了手边一颗咖啡熊形状的泡澡球丢进正在蓄水的浴缸，一边给他冲泡泡一边说：“又不会怀孕，有什么戴套的必要。”
任檀舟心里清楚自己这话说得不够严谨。他看到季仰真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瞪了自己一眼，赔了一个不太有诚意的微笑。
无论Alpha还是Beta，Omega都是最适合他们的配偶选择，各中原因无需多言。
季仰真趴在浴缸边，屁股痛得坐着都费劲，他恨恨地咬着牙，“你别养成这种不带套的习惯，万一碰到有传染病的怎么办，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啊......”
这话有意无意地在剥离一些东西，任檀舟听着刺耳，将硕大的花洒直接对着季仰真的脸。
季仰真被喷了一脸的热水，还呛进嘴里不少，好在他们这的洗澡用水都是过滤净化过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甘甜。
“抱歉，不小心的。”
任檀舟扯来一条毛巾替他擦脸，在他恼羞成怒之前冷声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如果跟有传染病的人发生关系，就算是带套也有中招的概率。季仰真，你这么怕死，千万别随便跟其他人发生关系，知道吗。”
“我也不会的。”任檀舟在他充满怨气的视线中补充道。
......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周。
季仰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屁股也不痛了，趁着天气晴朗给自己找了一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
现在找工作普遍都不容易。
其实也不算他走了狗屎运，他本身的条件摆在那里就能让行业淡季里闲得长毛的猎头闻着味儿找过来。
工作坏境也很好，因为是新媒体公司，同事都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工作氛围也很轻松。干完自己的手里的活儿，到时间打卡然后下班。
季仰真入职的那天晚上跟任檀舟说起自己的新工作，叽里呱啦地复述了一遍老板给他画的大饼，任檀舟听了也没有给他泼冷水，只在第二天出门上班之前叮嘱他不要傻乎乎地什么都跟别人说，社会上没有太多的好人。
季仰真当然知道任檀舟的话在理，但防备别人也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有这时间他不如想一想中午吃什么。
季仰真的薪水虽然不低，但市中心的消费也高得离谱，公司十五号发薪日，他在锡港培养起来的节约意识又被盐京的纸醉金迷摧毁得如烟四散，工资在他卡里存活时间不超过一周。
如果不是任檀舟隔三岔五的接济他，他连轮流请客吃下午茶的钱都掏不出来，这么丢脸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发生的，不然季仰真会没有脸再去上班。
季仰真有那么一点点感激任檀舟对他伸出的援助之手，但是很快他就想到自己跟任檀舟睡觉一分钱的专款也没有得到，这样算起来任檀舟对他的帮助也不是无偿的。
床上运动这件事不是季仰真说不做就可以不做的，但他也没有那么死心眼，认清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现实之后，他只能旁敲侧击地为自己争取一点权益。
在季仰真的强烈抗议下，他们一起做运动的频率固定在每周两次，每次间隔不得少于三天。
“比方说，今天做过了，今天是周一，那二三四这三天就不可以了。”
任檀舟被他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答应听听他的意见，这会儿手里正剥着桔子，也没抬头，“周五可以？”
季仰真忙不迭应声，顺便抢走他手里剥好的半边小橘子。
“你怎么想的，给我定任务？”任檀舟倒没有真的不高兴，只是道：“有什么意思，像公司里固定例会。”
季仰真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了，瞬间瘫回沙发上，“我还觉得没意思呢，我又不是给你打工的，凭什么你发情了我就得配合你啊？麻烦你搞搞清楚，是你非要跟我睡觉，又不是我求着你......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行，不是还有那个臭橘子Omega吗？”
再说下去就更没意思了。
任檀舟手里那半边橘子顿时有些碍眼。
跟相亲对象的约会地点，任檀舟都选在公司附近的餐厅，约会项目也就只有吃饭，还严格施行分餐制。
他拒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可对方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热情体贴，毫不气馁地对他做出各种邀请，甚至提出要到他家中做客。
Omega去过静江路八十八号，他指的是任檀舟独自居住的地方人。
Omega对他们之间毫无进展的约会感到担忧，言语中不乏自荐枕席的意思，但任檀舟却对他说，家里有一位Beta，不太方便带外人回去。
他们的相亲在上周已经以失败告终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季仰真。
“已经结束了。”任檀舟观察着季仰真的神态，说：“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季仰真先是愣了愣，很快就咧嘴笑道：“啊，我就说人家看不上你嘛......”
“没有。”任檀舟原本是不在乎这些的，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对季仰真说：“他说他很喜欢我，想跟我结婚。”
其实季仰真相信的，抛开别的不谈，像任檀舟这种级别的Alpha自由恋爱还谈不过来，鲜少有机会流入相亲市场，大概也没有那么眼高于顶的Omega，何况那个第一次见面就陷入假性发情的Omega，这得喜欢死了。
“你就吹吧。”季仰真表现得很不屑。
“你觉得我在骗你？你不是有听过他给我打电话都说了什么？”任檀舟不介意帮他巩固一下记忆，“他知道我在跟一个普通的Beta谈恋爱，但是他说他不介意，像他们那种家庭，这些事都很正常。”
任檀舟说完掰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还有点提神醒脑的作用，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季仰真火燎眉毛。
“什么啊？你说谁普通？”季仰真从沙发上弹起来，急吼吼道：“靠！你们才普通！不就是运气好分化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就知道，虽然你嘴上说没有性别歧视，可是你只会用普通还形容Beta，从来没听你说过什么普通的Alpha普通的Omega！”
季仰真做梦都想分化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社会环境造成的性别歧视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不是嘴上不提就能揭过去的。
他踹了一脚茶几，脚趾头差点撞折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抽一抽地说：“Alpha又怎么了，还不是贱得要命，我说了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还不是非要绑着我......”
任檀舟晾了他两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季仰真吸气的声音，他脸变得通红，好像也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敏感情绪吓到了，重新坐回沙发上，之后没再吱声。
他每次就只会把别人对他的喜欢当作刺向对方的利刃，他也说不清什么是原因，天生就知道怎么用赤裸的讥讽来自我保护。
任檀舟则是尽量让自己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变得麻木。
他面无表情，不太在意地颔首，“你知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就行。”
季仰真正攥着手指头出神，闻言差点没转过弯来，回过头瞠目结舌。
“你......”
任檀舟比他更擅长玩文字游戏，洞悉他性格上的弱点，轻而易举的就能套住他。
季仰真更生气了。
“谁跟你谈恋爱啊？”他口不择言，嗫嚅道：“你充其量算我的舔狗。”
大概找遍盐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当面这么称呼任檀舟。
季仰真说话不过脑子的后果是什么，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总觉得任檀舟连生气都很有分寸，除了差点掐死他那次，后来任檀舟牵他的手都很小心翼翼，顶多在床上会刻意地粗暴一些，但那也只是为了让他听话。
所以他才敢一次又一次的招惹任檀舟，要看任檀舟被他气得面色铁青，要看任檀舟明明憋得难受却在人前不好发作，这样会让季仰真产生一种自己是证券市场上操盘手的错觉。
可是这样，他们好像都活不了太长。
正常人都会想着好好过日子。
季仰真这一刻才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俩都有点问题。
怎么神经病还真的会传染啊。
又过了几天，季仰真终于挨到周六，他背着任檀舟在手机上挂了一个比较权威的心理医生专家号。
天气回暖，他难得没睡懒觉，早早吃过饭然后步行到了医院。
这些年医院他没少进，但心理科室他还是第一次来。
上方的白炽灯照得他精神一凛。
“我跟这个朋友总是吵架，每次都是我赢，但是他吵不过我就会动手......”
年轻医生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认真打量他一眼，轻声问道：“他打你了？”
“啊？”季仰真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天花板，勉强接道：“你可以这么认为，差不多吧，我们关系很不好，吵架，打架都很频繁。”
“有到医院验过伤吗？如果以后要走司法程序，还是提前保留一些证据为好。”
季仰真有些迷茫地挠了挠鼻尖。
给人家看自己屁股上的巴掌印吗，还是他胸口那些奇怪的痕迹？
好像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暂时跟这位朋友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我也想啊，但是我们......住一起。”季仰真有点后悔来医院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不是我说分开就能分开的，他比较强势，而且他是Alpha。”
我真的打不过他。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立刻梳理出具体内容，“你们是合租室友？跟业主签了租房合同没有到期房租也退不了，你刚毕业没两年也有经济压力。”
季仰真僵硬地抿了抿嘴巴，“差不多，我主要是想问，为什么我总是要让他不高兴我才高兴呢？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他没能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医生给他的建议也只是纸上谈兵，他在诊室的按摩椅上睡了一觉，还没他家里的按摩椅舒服，纯属浪费时间。
结诊疗费的时候医生提醒他有同价位的项目可以走医保，考虑到他展现出来的经济情况，便好心问他需不需要另开单子。他嫌麻烦就拒绝了，刷完了工资卡里最后一千块郁郁寡欢地回家了。
任檀舟最近很忙，每天回来的特别迟，有时候天亮了才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躺在季仰真身边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又要出门了。
他动作很轻，基本打扰不到季仰真，连每周雷打不动的运动日都旷了好几回，后面又突然出差一周，给季仰真开心坏了。
季仰真还很不满足的想，为什么他只出差一周，一周能把事情办好吗？
任檀舟回盐京的那天，季仰真晚饭和同事吃了麻辣火锅，夜里渴醒起来喝水，正好碰见他提着行李箱到家，季仰真揉揉眼睛随便问了一句，“你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季仰真合理怀疑任檀舟是不是在诈他，万一他今天不在家岂不是完蛋了。
“计划有变，晚上给你发消息了。”
任檀舟是晚上十点给季仰真发的消息，但不巧的是，今天季仰真聚餐回来有点累，没到十点就睡了。
才几天没见面，就客气得像陌生人一样。
季仰真端着水杯打了个哈欠，“没看见。”
任檀舟用湿纸巾将行李箱的四个轮子擦干净推到一边，又掸了掸大衣的衣摆，半开玩笑道：“没关系，不用你去接机。”
季仰真手里的水杯被他抽走安置到旁边的桌上，然后整个人都被他拥进怀中，暴风雪扑面而来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有按时吃饭么。”
季仰真脸埋在他的肩膀那里，闷闷地说了声没有。
一天吃四五顿，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他能感觉到任檀舟又收拢了胳膊，将他抱得更紧了。
“你想勒死我......”季仰真抬腿撞了任檀舟一下，“好了没有！”
“还没有。”
其实任檀舟起初是想问季仰真有没有想他，但他也能预料到季仰真的答案是什么。
不仅会坚定的否认，还会嘲笑他痴人说梦。
还是不问了。
任檀舟松了领带才透出股熬了许久的疲惫感，他从庆功宴上离开没回酒店而是直接上了飞机，酒精的味道被他的信息素压下来，他抱了季仰真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浴房。
从第一次标记以后，哪怕季仰真百般抗拒，任檀舟还是会按时加固，导致季仰真出门的时候不得不贴上两层抑制贴纸。
他们分开快一周，刚才任檀舟发觉季仰真身上的标记已经很淡了。
对任何一位Alpha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大约是酒精干扰的缘故，洗澡不是任檀舟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他应该先去跟季仰真睡觉。
谁让季仰真那么坏，不回他的消息，不按时回家，脱下来的衣物还沾着别人的信息素。
更令他烦躁的是，季仰真都不说想他。
【

第33章 30
季仰真有预感，等任檀舟洗完澡出来，会来找他把之前没有完成的运动额度给补起来。
他睡意全无，将头埋在被窝里假装睡觉，等得惴惴不安，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趁着现在点一个外卖送过来。
任檀舟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身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擦干，他拿着从洗漱台上顺来的润肤油，一边研究按压泵的开关方向，一边朝季仰真的卧室走。
虽然在这栋房子里他们各自有一间单独的卧室，但任檀舟的那间基本已经空置了，他放着宽敞的大床不睡，一定要跟季仰真挤在一起，把季仰真床上的小熊都扔到床尾的沙发上，他厚着脸取而代之。
一只脚刚迈进卧室，就看到床上蛋包饭似的一幕。
季仰真蜷在鹅黄色的绒被里，被影拓出玩手机的形状，在听到他的脚步声之后果断放下了手机装睡。
“睡了吗。”
无人应答。
任檀舟把手里的瓶子按的咔咔响，“给你带了礼物，不想看一看？”
季仰真上钩，露出两只眼睛，“什么礼物，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拿给呢？快点给我......”
不管多大年纪，季仰真对礼物都没有太多的抵抗力，他目光中流出对未知的期待，甚至有点想掀开被子自己下床去找。
“原来你没睡？”任檀舟勾了勾唇道：“礼物......好像是在车上忘记拿上来了。”
季仰真瞬间缩回被窝里，“睡了。”
那支本来被季仰真藏在被窝里的手里却因为被子的抖动而露了出来，外卖软件的页面很容易辨认。
任檀舟走到床边拾起那支手机，季仰真才发现那是自己的东西，下意识翻滚起身，他伸手去抢，谁料任檀舟直接抬高了手臂，利用身高和臂展的优势让他手机和人分隔两地。
“超薄密纹......”
季仰真急得面红耳赤，“那是不小心点开的！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偷看别人手机上的内容？怎么这么没品啊！”
任檀舟划了几下屏幕，点开最下面的购物车，“都加购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一起买了。”
季仰真深夜买这种安全用品的用心本身就很可疑，他不想让任檀舟觉得这是他在故意邀约，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了或许会用到，所以在家里屯一点有备无患。
“你要买什么就买呗，要不然你回书房好好研究一下再下单，别在这里打扰人睡觉了。”季仰真捏紧拳头，“再烦就打你。”
任檀舟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到季仰真这一侧的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上了床，给暴躁的Beta顺了顺毛，“这东西不着急，先睡觉。”
声控灯关了。
季仰真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发现任檀舟真的只是抱着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有些不确定的小声问道：“你真睡觉吗？”
任檀舟平稳的呼吸声在他耳畔响起，变相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说自己有入睡障碍睡前精力旺盛的很吗？
神经病。
真会给自己立人设。
就在季仰真放松警惕准备入睡的时候，就听任檀舟忽然问道：“你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沾了其他Alpha信息素。”
很淡，但Alpha天生对自己领域中陌生的信息素很敏感。
在最放松的时候被质问，季仰真吓得一激灵，“你想说什么？”
“是你想说什么。”任檀舟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
“今天办公室聚餐，人多桌子小，大家都挤在一起，沾上了很奇怪吗？”季仰真隐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内容，“你吃醋了？很小心眼嘛。”
“没有。”任檀舟的语气听起来很松弛，像是随意地在聊天，“那味道我闻不惯，以后外套脏了就扔门口，别带进家里来。那款沙发已经停产了，再找一款顺眼的有点麻烦。”
这话让季仰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很脏的东西，一件外套沾了点气味怎么就到要换沙发的程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讲究的人，你怎么不把我也换了呢？”
“你洗一洗还能要。”
说得好像你想要就能要一样。
控制狂！自大狂！
跟这种人作斗争是很难的。
季仰真想不到正常的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别人应该不会像他们这样，话不投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还总是要争一个高低。
卧室是无主灯的设计，床头的背光条暗到没有丝毫存在感。
季仰真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你真的很烦，为什么不跟我表白啊？不表白就不算在谈恋爱，我们的关系的很奇怪，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任檀舟不理他了。
第二天季仰真醒得比任檀舟要早，手腕上绑着的睡眠助手震动起来，这是他昨晚定好的闹钟。
今天得早点到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横在自己腰间的胳膊。
好在没有吵醒任檀舟，他快速洗漱好出门，步行十分钟到公司。
今天早上项目部的员工要开晨会，迟到一分钟就要扣五十块，季仰真紧赶慢赶却发现自己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工作日上午打瞌睡是人之常情，好不容易熬完了晨会，他到茶水间准备来杯咖啡提提神，谁知道一进去就被旁边的Omega同事拉着八卦。
那些天杀的八卦星人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还开玩笑问他昨晚时不时有夜生活了。
虽然季仰真从没说过自己已经有恋爱对象，但他后颈紧紧粘着的抑制贴纸已经说明了一切，只不过这几天因为任檀舟出差，他身上的信息素淡了很多，所以就没有再贴。
今天出门着急，他都没想起抑制贴纸的事情。
季仰真有些不自在地捂住后颈，说：“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
“别不好意思，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跟我们说说怎么了？”同事A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递过来一块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限量起司蛋糕，“除了你，我们项目部都是单身狗。”
同事B跟着添油加醋道：“小季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肯定很多啊，你现在的Alpha肯定得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成功拿下你是吧？”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套话功底实在是有些厚黑，季仰真无奈地强调：“我真没有跟Alpha谈恋爱，我的性取向是Omega。”
显然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今天他忘记贴抑制贴纸，身上的信息素浓度不是普通接触就能有。
“小季，你就分享一下怎么才能接触到优质A吧，别太小气啦！”
办公室的一群单身Omega眼巴巴的盯着他，一副他要是开班授课就会立马掏钱买的样子。
季仰真被问得烦了，“Alpha有什么好的，你们的性别崇拜别太严重了......楼下就是专门搞相亲的会所，我还打算跟那边的哥们儿取取经呢。”
见他这么说， 同事C见缝插针道：“我有个表弟，大学刚刚毕业，是Omega，长得超级可爱。”
说着还真掏出了手机给季仰真看他表弟的照片。
季仰真装模做样地看了几张，“是挺可爱的，等过段时间不忙了记得介绍我们认识，最近就算了。”
八卦风波以季仰真的逃跑为句号。
大家都很忙，没有谁真的关心别人的私生活，茶水间里的谈资仅仅只留在茶水间。
除非那则八卦是个连续剧。
晚上六点下班的时候，季仰真在公司门口看到了周秘书。
周桉站在黑色商务车旁边，不得不说这么一看还是挺唬人的，旁边一同出电梯的同事见季仰真止步不前，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小季，那位就是你男朋友吗？”
“挺帅的呀，早上还骗我们说自己是单身，该不会是想......”
季仰真摆手否认，“不认识不认识，你们先走吧我想起来我手机忘在办公室了，我去拿一下。”
同事：“你手机不就在兜里吗。”
都露出来了。
周秘书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季仰真，朝他挥了挥手，公式化的微笑被同事们理解成恋爱甜蜜的标志。
上车之后。
“你怎么来我公司也不跟我提前说一下？而且你坐在车里也不下车，懒死你了。”季仰真一边拆任檀舟出差带给他的礼物，一边絮絮叨叨抱怨道：“这下好了，他们都以为周秘书是我男朋友，他们难道看不出周秘书也是个Beta吗，他哪里来的信息素啊......”
季仰真暴力拆盒，最后拆出了一只堕天使吊坠。
一颗晶莹剔透的赤红之心被锋利的羽翼包裹住，不愿意和低劣的思想有任何交流碰撞，优雅美丽、尊贵傲慢、脆弱警惕都是它的代名词。
展会上的非卖品，占据着最中心的位置，被视线触及的那一刻能瞬间夺走观赏者全部的注意力。
旁边的立牌上刻着它的名字——《失语者》
【

第34章 31
周秘书在驾驶座十分忐忑地瞄了一眼后视镜，他哪里知道那些人的想象力那么丰富，只是面对面说两句话就臆想他们之间有特殊关系？如果早知道他就不凑上前了。
车里没有多余的杂音，交响乐进入段落停顿。
在季仰真专心看礼物的时候，任檀舟摩挲着腕间的表盘缓声说知道了，并补充说自己以后会记得下车。
季仰真没有抬头，吊坠在他掌心里翻来覆去，最后提起链子对着窗外晃了晃。
任檀舟太清楚季仰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明知道这个礼物不会很讨他欢心，却还是想要送给他。
任檀舟有些自嘲地想，被季仰真提在手里随意把玩的哪里是什么吊坠，分明就是自己的心。
忽悬忽落。
季仰真看完塞回盒子里，倒也没有说不喜欢。
这条吊坠无论是设计还是工艺都挑不出丁点瑕疵，但对于艺术品来说，个人的主观审美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
简而言之，季仰真觉得很一般。
“你的眼光还有待提升。”
“有待提升？”任檀舟温声重复着，“你不喜欢？”
最近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季仰真也有变得懂事一点，刚才那样说已经是顾忌着周秘书在，没有太下他的脸面。
季仰真本来今晚回家是要跟任檀舟说事情的，既然提前见面了，他索性直接道：“先不说这个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任檀舟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不简单，“你说。”
“今天早上开会，我们老板新接了一个农场的项目，要实地考察，我可能得出差。”
任檀舟出差回来第一天，季仰真现在就说他也要出差，时间上未免有点太紧凑了。
季仰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没敢一口就答应下来，要是任檀舟不同意，他们再为这件事吵起来，到时候他连门都出不来，那未免有点太得不偿失了。
“不是很远，就在湖市。”季仰真向任檀舟那边靠了靠，“我们一整个组的同事都要去，等一下吃完饭我们早点回家吧，我得收拾行李。”
这还是季仰真第一次因为公务出差，他的语气能听出点隐隐的兴奋，但很快就被任檀舟的沉默给遏制住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是不同意吗？”
季仰真一紧张话就密起来，“你听我说，我不是先斩后奏，公司那边还没有敲定下来，你要是不同意......”
就先打你一顿。
任檀舟静静地听他说话，看他不吱声了才问道：“几天？”
“啊？”季仰真很快回过神来，“具体时间还不确定，大概得有一周吧。”
可能会更久。
季仰真跟同事打听了之前类似的项目，考核期都不短，最快的也要至少两周。
任檀舟了然地应了一声，“好，那今天早点回家。”
晚餐吃得季仰真很开心，大约是心情不错的缘故，他跟任檀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甚至还很谄媚地给对方夹了好几次菜。
跟所有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季仰真的毛也得顺着捋。
晚上一到家，季仰真兴冲冲地跑到衣帽间，找出一只新的行李箱摊开到地上，随手拽了几件扔进去。
正看着衣橱思考怎么合理运用行李箱空间的时候，任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拥住了他。
季仰真扭过脸想说他碍事，还没开口就被他亲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到底去几天？”
衣帽间的复古水晶吊灯跟法式线条相得益彰，一圈圈玻璃格纹的灯晕照得房间里又柔又暖，Alpha的声音也显得温和悦耳，愈发显得相拥在一起的他们情意绵绵。
季仰真有些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是在车上就跟你说过了吗，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还是你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了？怎么不记人说话？”
“你说一周。”任檀舟也不计较他的冒犯，依旧好脾气的问他道：“如果一周之后，我没在家里看到你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仰真听得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本来就心虚，怕他要是知道自己得去半个月就不同意了，所以才含含糊糊地说只去一周。
这下好了。
季仰真不是听不出来任檀舟在警告他，但他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突然改口，“你不是也经常出差吗，时间上哪里会卡得那么死，肯定有那么个几天的误差，你看你这次不就提前回来了吗？”
说这么一堆废话，也就等同于告诉任檀舟他其实要离开大于一周的时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对不对。”
任檀舟忽然松开了胳膊，牵起季仰真的手往卧室那边走，绕开了地上那只乱糟糟的行李箱。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你想我了......”季仰真十分大言不惭地说：“任檀舟，你别太喜欢我了，远香近臭，我们就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偶尔见一面最好。”
“不然总是会吵架。”
走到床边。
“我们可以不吵架。”任檀舟抬抬下巴，示意他自觉脱衣服，“只要你乖一点，我们就吵不起来。”
季仰真觉得他说这话是有点可笑的，为什么要自己乖一点，为什么不是他调整自己呢。
“ 我衣服还没有收拾好。”
“不是说还没定下来吗？”任檀舟一边说着一边去点床头的助眠香薰，“用得着这么着急？”
“明早确定具体外勤人数，下午就要出发了，你说我急不急？”季仰真看任檀舟半蹲在床头前剪烛芯，也凑了过去，朝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吹了一口气，佯装看不出对方要做运动的意思，“你困了吗？这才几点啊......你要是没事干去帮我收拾行李吧。”
任檀舟放下剪刀，把香薰推远了一些，偏过脸问他道：“那你出差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季仰真皱了皱眉， 直起身后退了两步，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把手伸到自己口袋里抢钱。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跟人要礼物！我工资就那么一点，我自己还不够花呢！”
季仰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小气了，如果是以前他随便给任檀舟买点什么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现在他挣钱多不容易啊，赚到的每一钱当然都要用在刀刃上。
任檀舟也没真的指望他这次出差回来能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礼物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只是这至少说明在千里之外的人还揣着一份记挂和心意。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季仰真会在当下果断拒绝，不是先敷衍着答应，然后再愉快地出差过程中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小气鬼。”
任檀舟越过他回到衣帽间去给他收拾东西，也要对着衣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伤脑筋。
季仰真的工作性质跟他不一样，平时工作时间也不需要穿正装，公司对员工根本没有任何的着装要求，所以季仰真平时都是想穿什么穿什么。
湖市的气温和盐京的没什么区别，他挑了几套没那么花哨的叠好装箱，再回到卧室却发现季仰真趴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任檀舟送他到机场，临走之前叮嘱他自己发的消息有空一定要回，哪怕回个标点符号都行。
季仰真心不在焉的往候机大厅里看，生怕自己哪个同事突然往这边走，看到自己跟一位Alpha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到时候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了。
任檀舟将他乱转的脑袋搬正，盯着他的眼睛，认真且严肃地跟他说：“还有，每天晚上九点要接我电话，记住了？”
“九点？”季仰真眼神无处安放“万一我睡了怎么办？谁有空等你电话，你能不能别这么麻烦......”
不怪任檀舟啰嗦点，之前他出差不在家的时候，给季仰真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电话打三次接一次，说不到两句就被挂了。
有前车之鉴，这次他多说几句，要是季仰真再明知故犯，他也好有的放矢。
“我麻烦？”任檀舟又往前迈了半步，“哪里麻烦了，跟我保持联系就这么困难？不然你别去了。”
季仰真不怀疑他说到做到的可能性，连忙放低了姿态，“开玩笑的，不就是保持联系嘛，这有什么难的，我会主动联系你的，别担心啦！”
任檀舟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再不进去就要误机了，我先走了！”季仰真推开了他的手，活动了一下被他掐得发酸的面部肌肉，边回头边说：“你也快回去吧，拜拜！”
这一幕还是被路过的同事看见了，等飞机起飞之后，旁边的同事才问他道：“小季，今天送你来的那位Alph是你什么人呐？”
同事B理所当然的说：“这还用问？肯定是男朋友咯，不然大冷天谁这么好心......”
同事A反驳说：“小季的男朋友我们昨天见过的，不是这一位！”
季仰真带着耳塞都没办法隔绝他们的声音，最后只能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昨天那个不是我的男朋友。”
同事B很快接道：“ 我就说嘛，刚刚你们看起来那么亲密，一看就是情侣。”
同事A一头雾水，“啊？今天那位才是你的男朋友？那......”
未免也吃太好了。
“不是，就是......”季仰真对他们直接的关系实在是羞于启齿，思索了半分钟之后才道：“他是我哥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哥哥？”
同事B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猜测成功而沾沾自喜，“但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谁说不像的？你眼神有问题吧！”同事A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有点像的。”
同事M是个秀气的Omgea，对季仰真的话深信不疑，“你哥哥有对象了吗？”
季仰真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工作狂，没有时间谈恋爱，不过好像家里有给他安排相亲，正接触着呢吧......”
“那你能把他微信推给我吗？”同事M完全不介意对方有相亲对象这件事，很谄媚的卖了个萌，“等下落地了我请你喝奶茶。”
虽然季仰真不是很喜欢喝奶茶，但他也不好拒绝Omega的小请求，况且人家在自己刚入职的时候还很照顾自己，于是他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下，“好了，推给你了，你看一下。”
任檀舟的私人微信昵称和头像都很简洁，让人看着就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
但是Omega没有打退堂鼓，在发送好友请求之前跟季仰真打听他哥哥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从高矮胖瘦到性格爱好通通咨询了一遍。
季仰真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最好只能说：“他不是我亲哥哥，我们之间也没有那么熟悉，要不你跟他加上之后自己跟他聊吧，不过他平时工作很忙的，不一定会及时回你的消息，你别介意。”
聊天结束以后，季仰真还很不放心地给任檀舟发了条消息。
【我同事刚刚看见你了，对你很感兴趣，我把你微信推给人家了，你同意一下。】
任檀舟很快回复：【知道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季仰真肯定没有跟他的那些同事们说他们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坑蒙拐骗的。
好友申请里那个可爱的卡通头像上还挂着招桃花的字符，任檀舟按照季仰真的意思办了。
没等季仰真再发消息，身后的Omega就扒过来不满地说：“小季，你怎么这么无聊？这哪里是你哥哥，人家说自己是你男朋友！你伤害我了，落地换你请我喝奶茶！”
旁边的同事们得知都纷纷谴责季仰真的不诚实行为，导致季仰真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答应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吃晚饭。
下飞机之前，季仰真气得连发N条消息问候任檀舟。
【你脸可真够厚的。】
【我什么时候盖章你是我男朋友了？】
【别装死不回！！！】
......
【v我两万精神损失费】
【

第36章 32
下午四点飞机落地，再转乘大巴直达跟他们公司合作的农场，先是大概参观了一下，没过多久天也黑了，余下的行程也只能安排到明天。
晚上倒不用季仰真请客吃饭，东道主自有安排，一行人吃过绿色健康的农家乐宴席之后又开了半小时的总结会，然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季仰真回房间的时候大概八点半，洗完澡刚好九点整，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季仰真还没来得及去吹头发，身上的水都还没有擦干净，手上湿哒哒的去拿电话。
他不是要接通，而是按了静音。
任檀舟的问责消息紧接着发过来，季仰真这次不紧不慢地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我这边有点忙，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哦。”
季仰真在视频里只露出一点脑门，因为在房间里走路而忽高忽低，“有事吗你？”
任檀舟那边的环境看起来十分昏暗，甚至还能隐隐看见一点颜色不停变换的灯光，季仰真略扫了两眼，又问道：“你在哪里玩呢？”
任檀舟报了个地址，是盐京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娱乐会所。
“不露脸？那你打什么视频？”
他的声音能听出一点不太明显的醉意，季仰真懒洋洋地举起手机，大发慈悲地出现在镜头里，“你是不是喝多了，怎么没忘了跟我打电话......好了一分钟到了，拜拜咯。”
季仰真知道他平时工作也少不了应酬，正欲挂断电话，就听见那头突兀地冒出甜腻的撒娇声，有点好奇于是又多看了一眼。
“任总您怎么在这儿，大家都等着您呢~”
季仰真这边什么都没干，视频却突然中断了。
直觉告诉季仰真今晚这局大约不是素的，他丢下手机去吹头发，农场这边配备的吹风机档次不算高，跟他家里那个没法比，吹出来的风很干燥还伴随着一股塑料被高温燃烧的气味。
季仰真看了眼镜子里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也不太爽快，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他关了大灯躺到床上，手机里的游戏刷到第二十五关，换做以往他早该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但现在他却十分精神。
十一点了。
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去挤牛奶，要是现在还不睡的话，明天肯定起不来的。
他关了床头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放空。
他明明应该为明天的行程担忧，可他一闭上眼睛，耳边就是今晚那道做作的声音。
该死的任檀舟指不定在外面怎么乱来呢，表面上装得非自己不可，连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打发干净了，可背地里却在那种地方追求刺激，跟那些身娇体软的Omega厮混在一起，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不点灯，打电话来查自己的岗。
季仰真愤懑地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气不过，他从枕头底下再把手机摸出来，直接拨通了任檀舟的电话，不是微信里的视频电话，就是最初始的通讯手段。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他连着打了三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其实季仰真也不知道电话打通了之后自己要说什么，在等待的过程中他逐渐失去了耐心，最后一通电话结束之后，他不再打了。
可能时包厢里太吵了，一时之间任檀舟没有注意到所以才没有接，又或者是手机不小心丢了，反正任檀舟肯定不会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剩下的季仰真也不愿意去多想了。
他裹紧了被子惆怅入睡。
第二天早上，季仰真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手机。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自己定好的闹钟吵醒，他昨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浑浑噩噩了一整晚，从床上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他边刷牙边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微信里也没有来自任檀舟的消息。
季仰真想，任檀舟昨天肯定是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一觉至少得睡到大天亮，应该还没注意到自己给他打了电话。
季仰真有点生气，农场里准备的早餐他也没吃多少，挤牛奶的时候因为技术动作不标准还被同样有起床气的小母牛踢了一脚，他狼狈地坐在地上，有点要掉眼泪的冲动。
他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抬起胳膊揩了下脸，像没事人一样拎着小桶去往下一个地点。
早上安排体验的项目很多，时间紧任务重，他也没什么机会看手机。
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设计的捉鸭子比赛，季仰真虽然觉得很无聊但为了合群还是鼓起勇气跟着同事去捉小鸭子，结果那些小鸭子就好像跟他有仇一样，在他脚边左绕右绕，他怕踩到那些不长眼的小东西，连忙躲闪却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季仰真怀疑自己最近可能时水逆，头顶上就跟笼罩了一团乌云似的，喝口凉水都有塞牙的风险。
中午的饭菜依旧十分丰盛，季仰真又累又饿，狂吃了两大碗之后回了房间。
不停的玩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他回到房间里看手机，这时候才看到任檀舟在九点左右给他发的消息。
跟季仰真猜测的一样，任檀舟昨晚确实是喝多了。
任檀舟早上起来还特意给他回了个电话，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在拔河，根本没注意。
季仰真看完了也没回消息，直到晚上九点任檀舟的定时电话拨过来，他故意等了十秒钟才接通。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话，季仰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就忍不住问道：“你在家吗？周围怎么没有声音了......”
任檀舟给他看了一眼背景，“在卧室，刚回来。”
“哟，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季仰真撑着脸，恨恨地说：“昨天应该玩得很尽兴吧......”
“昨天？”
任檀舟想说没有，包厢里的脂香太腻，他喝得吐了两回，早上起来胃里还很不舒服。
“商务局，招呼了几个二世祖，一个比一个能喝。”
季仰真还想问别的，又觉得不好意思，“我说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任檀舟有些抱歉地垂了垂眼睫，“夜里找我是为什么事？”
在他早上发的消息里就提到了这个问题，但季仰真一直没有回。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你不是要我跟你保持联系的吗？”季仰真才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给你打了你又不接，可真难伺候。”
任檀舟听他这么说自然以为他半夜打电话是为了恶作剧，于是抿了抿唇说：“没事也可以打，比如说你想我了，就打给我。”
季仰真听不了这么恶心的话，顿时汗毛倒竖，“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为什么要想你啊......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昨天跟我同事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害得我名誉受损，解释半天也没有人相信我。”
“标准答案是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在这件事上，任檀舟耐心都在逐渐告罄，他神色凛然道：“下次别人再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总跟别人说谎，那就别怪人家不相信你。”
季仰真忽然噤声，气鼓鼓地瞥着手机屏幕。
他辛苦了一天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还要在电话里挨训，命比黄连还要苦，怎么能不委屈？
“你说完了吗......”季仰真戳了两下屏幕里Alpha那张讨厌的脸，“说完那我挂了啊，明天我不接你电话了，你真的很烦......”
“季仰真。”
任檀舟用半带威胁的语气叫了他一声，同时倾身靠近手机。
Alpha的压迫感似乎能隔着手机屏幕倾轧过来，季仰真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突然就这么断了。
他仓促地垂下眼睛，“我不想跟你说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倒霉，一大早就要去那种臭烘烘的地方挤牛奶，我们轮流挤奶，那只死奶牛不踢别人只踢了我......昨天这里刚下过雨，都是烂泥，我衣服都脏了。”
“你肯定想说干不了就别干是吧，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上班，但是我不能不工作，你肯定也知道为什么。”季仰真手机反扣在床上，“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我却要每天按时按点的回家，你都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其实你一直在伤害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那个时候我就不跟你玩了......”
季仰真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跟祥林嫂如此接近的一天，他忍着哭腔继续说：“只有那种全世界最肤浅的人才会喜欢你，跟你相处久了，人家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就会躲你躲得远远的。算命的说你妈克我爸爸，当时就应该再让他多算一卦的，你肯定也克我，非要把我克死你就满意了是吧？”
手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季仰真都已经习惯了，每次他骂人的时候，任檀舟都是等他说完才开口的。
季仰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擦了擦脸，把手机翻过来。
“好了，就这样吧，我......”
他眼睛糊住了不太看得清，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任檀舟给挂了。
季仰真更伤心了。
是不是嫌自己烦了？
季仰真出差的第三天，任檀舟没有给他电话，也破天荒地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农场规模太大，八个园区的项目全部体验下来再做分析报告就用了大概一周的时间。
季仰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第一次推进这种类型的项目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他只能再额外花时间去请教同组的同事，半个月瘦了好几斤。
离开农场的前一天晚上，季仰真在睡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他最讨厌收拾东西，一个退化的生活白痴也不会把衣服叠整齐，只能胡乱的往箱子里塞。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怎么现在箱子就合不上了呢？
季仰真无奈地看着地上那只好像被撑吐了的行李箱，不可避免地想到两周前替他收拾行李的人。
任檀舟不联系他，他也绝不会给任檀舟打电话发消息，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劲。
季仰真一想到自己回到盐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回那个家，他心里就堵得慌。
这很尴尬的好不好？
离开农场之前，负责人还给他们每人提了一筐土鸡蛋和两瓶250ml鲜牛奶。
这些农副产品并不值什么钱，路上带着还很难拎，他们这些年轻人哪里会没事找事，都婉拒了负责人的好意，只有季仰真一手提着蛋一手拎着奶上车。
同事们都觉得麻烦，况且上飞机不能携带超过100ml的液体，提醒他在路上就喝掉。
季仰真落地盐京的时候就只剩下二十个绿壳鸡蛋了。
别的同事都急着回家，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他在机场附近的咖啡店坐到天黑，然后磨磨蹭蹭地打车到家。
季仰真不知道回到家该怎么面对任檀舟，不过一般他们吵架，也用不着正儿八经地道歉，主动搭话就当暂且翻篇了。
那天他是因为太累了才没能控制好自己情绪，任檀舟肯定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甚至都没有耐心听完他的抱怨。
家里依旧干净整洁，他的行李随意扔在玄关，换了拖鞋在家里逛了一圈，没发现任檀舟的踪迹。
也对，这才七点半，任檀舟怎么会在家呢？
季仰真想快点洗澡然后睡觉，这样至少今晚不会有那种尴尬的场面了。
他估摸着任檀舟最早回来的时间，慢悠悠地泡了个澡，又吃了顿宵夜，不到九点就关灯休息了。
宵夜吃的是麻辣香锅，那股特殊的气味在家里久久不散。任檀舟推门看到季仰真的行李箱没有太意外，他脱了外套，从台面上抽了两张湿巾开始清洁万向轮。
季仰真的外卖盒还七零八落地铺在餐台上，在农场里每天都吃健康的东西也折磨人，偶尔也还是需要这些重口味的垃圾食品调剂一下。
任檀舟没往卧室那边去，着手收拾了这些剩菜盒子，最后洗了手才往里走。
卧室里黑咕隆咚的，季仰真连床头的灯带都没有打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粉色的贝壳玩偶，胳膊揣进贝壳里面夹着。
任檀舟知道他的航班时间，也知道他在咖啡店里耽搁了很久，对他到家的具体时间也了如指掌。
任檀舟跟他心有灵犀，所以特意回来晚一点。
季仰真有一点认床，加上晚上吃太饱有点撑得睡不着。任檀舟上床的时候，他其实是有察觉的。
他有些不安地翻了个身，正好滚到任檀舟的身侧，跟Alpha紧紧挨在一起。
“吵醒你了？”
既然他主动投怀送抱，任檀舟也没跟他客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热腾腾的贴过来一下子就点燃了某根引线。
任檀舟亲了亲他的耳朵，“晚上吃什么了，好不好吃......”
季仰真半梦半醒地哼了两声，根本思考不了任何的问题，耳朵被咬得痒痒的，难受极了。
深更半夜的说别的有什么意思，再大的矛盾也不过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季仰真被Alpha毫不控制的信息素彻底呛清醒了，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应对方充斥着情.欲的吻。
......
昨夜的剧烈探讨就好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留给季仰真的只有过度使用后的疲乏和酸胀。
他今天不用去公司，被刺眼的阳光叫醒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简直比一夜情还要残酷。
季仰真爬起来洗澡，把自己身上那些痕迹搓了又搓，当他意识到这些难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肥皂能洗掉的时候，他沮丧地瘫回浴缸里，想他跟任檀舟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畸形。
他有感觉到自己调节情绪的能力在变弱，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人还是不能闲下来。
季仰真打了很久的电玩，晚上七点半左右，他坐在沙发上正准备点个晚餐，任檀舟正好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
今天依旧是零下，风很大。
季仰真假装看电视，压根不往餐台那里看。
任檀舟将碗筷都摆好了才叫他，“过来吃饭。”
季仰真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饿的都快眼冒金星了，但他依旧沉迷电视剧的模样，拒绝道：“我不想吃。”
任檀舟在餐桌旁坐了两分钟，季仰真以为他已经吃起来了，于是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结果被他捉个正着。
“现在想吃了？”
季仰真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这家餐厅是季仰真平时都舍不得点的，这几道菜还都是他爱吃的。
他看任檀舟动筷子，便也夹了一筷牛腩塞进嘴巴里。
好吃，比昨天的麻辣香锅好吃。
沉默着吃完一顿饭后，任檀舟收拾碗筷，季仰真甩手走来走去，最后等他擦桌子的时候指了指冰箱边上的泡沫盒子。
“那个......我给你带，带礼物了。”
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季仰真说得好像差点要把自己舌头扭断了一样，脸也跟着发烫，不自在地背过手逃到客厅。
任檀舟愣了一下，朝客厅那边看了两眼才走到冰箱旁边，弯腰将那只脏兮兮的泡沫盒子抱起来，稳妥地放到桌上。
他用剪刀划开表面的塑封，很快就露出了“礼物”的庐山真面目。
任檀舟目测了一下，“十九只蛋？”
“怎么是十九个？！”客厅里假装很忙的季仰真飞奔而来，嘴里嘟囔着：“明明有二十个啊，我路上数了好几遍呢......”

第37章 33
“你什么眼神啊？”
季仰真推开任檀舟自己扒着盒子又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这不就是二十个吗？一行五个一共四行，你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怎么算出十九个的......”
任檀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是吗。”
“这些鸡蛋都是绿色无污染的好东西，你懂不懂？”季仰真捡出一只捧在手心里，他手指细长，虚虚地护着不让鸡蛋掉落，“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煮一个尝一下？”
他根本不在意任檀舟的答案是什么，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然真有点无所适从了。
或者说，他笃定任檀舟不会拒绝他的提议，所以不用等到回应便可以开始行动。
季仰真又摸出一个蛋，一只手抓两颗，拿着它们走到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烹饪台旁边，给锅里装满水，小心翼翼地沿着锅边把蛋放下去。
其实家里有专门用来蒸蛋的锅具，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任檀舟看他弄得热火朝天也就没有出声提醒。
对季仰真来说，做饭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自从他离开锡港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锅碗瓢盆，只有任檀舟偶尔用一用。
“这大概要煮多久？”季仰真盖上锅盖之后回头看了任檀舟一眼，眼神中略带疑问，“十分钟够了吧？”
煮鸡蛋时间的长短对口感和营养价值都有影响，过长过短都不是太好的选择。
任檀舟抬手看表，“六七分钟。”
不需要等太久。
季仰真抱着手臂站在餐岛台旁边，无聊地盯着锅里逐渐升温的水，心里有些希望这时候任檀舟能主动跟他说点什么。
譬如为什么那天过后，为什么真的不给他打电话了？
“不想理你”“讨厌你”“你真的很烦人”
这种话季仰真跟任檀舟说过不止一次，但没有哪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在他的思维模式里，任檀舟不会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他和任檀舟的相处模式本来已经趋近固化了，又陡然发生转变，这让他感到反常和不安。
约莫过了两分钟，锅里的水滚起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地叫人舒心。
任檀舟就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把一颗颗品相完美的鲜橙切成一瓣一瓣，汁水四溢，迸发出果香刺激着味蕾。
“在机场的时候，你还跟我三令五申地要每天联系。”季仰真接过任檀舟递来的一小瓣橙子咬了一口，甘甜的气息充斥着口腔，他砸吧砸吧嘴，“可是你后来也没给我打电话，可不要怪我不联系你......”
“我打了你也不会接。”任檀舟对他突兀挑起的话题应答如流，“不也是你说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劝了......这种话我以前也没有少说啊，那你电话也没有少打，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骚扰我。”季仰真一抬眼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剩下的话在嘴边也说不出来了，顿了顿才憋出一句：“你很奇怪！”
到底是谁奇怪。
这样的争辩总是漫长而乏味，说深了肯定是要不愉快的。
任檀舟垂眸静默片刻，用湿巾擦了擦流到指根的橙子汁，来回擦了几遍的同时不停翻动着指尖，晾了季仰真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不喜欢的事情，以后我尽量少做。”
惯性思维下的预期不该是这样，季仰真迟钝的眨了眨眼睛，当下的处境好似在游戏里蓄力好的连招被突然打断。
“你哪里来这么高的觉悟……”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摸来一瓣橙子，草草啃了两块扔进垃圾桶里，意犹未尽地说：“我才不相信呢。”
尽量，这个词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季仰真眼睛一转就想到个馊主意，试探着问道：“我们隔壁组同事最近在做相亲会所的项目，现在知名度还没有打开，会员数量比较紧张，明天的一场相亲会想请我去充个数，你说我可以去吗？”
前因后果都说的很清楚，不算无风起浪。
“你自己认为呢。”任檀舟对他这种有杆子就着急往上爬的性格见怪不怪。
季仰真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任檀舟看了眼表，掀开锅盖把两颗鸡蛋才锅里捞出来，“既然也算是工作，我说不可以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滚烫的鸡蛋过了一遍冷水，湿漉漉的他掌心里滚了两下，外壳被揉出不规则的裂纹。
他剥好一个递给季仰真，季仰真边吃边说：“那就是可以咯？”
任檀舟将剩下那颗鸡蛋完整剥出来的时候，季仰真的那颗已经吃干净了，他掸掸手道：“看在你记得给我带礼物的份上。”
提及礼物这等字眼，季仰真脸一红，还未完全吞咽下去的蛋黄有点噎人，他干咳了两声，“那你快尝尝吧，好像和普通鸡蛋也没什么区别，也没煮出溏心，干干的。”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蛋黄颜色很浅，个头也小。
不打激素的鸡蛋也该是这样。
任檀舟没有季仰真那么挑剔，两口吃完之后很中肯的评价说味道不错，附加价值比较加分。
要是打击了季仰真给他带礼物的积极性，那下次肯定是没有了。
......
左右没有邻居，运动到再晚也不会被投诉扰民。
虽然是周末，但这周季仰真需要调休补班，可他一不小心睡过头，上午十点半才匆匆忙忙的赶到办公室打卡。
隔壁组同事的红娘会所项目也敲定的异常艰难，集体相亲会安排在今天晚上七点，号称是只有优质的客户才能拿到这场的相亲会的入场券，另需支付门票1520，会员臻享。
如果只说门票价格有些人可能会望而却步，可增添了门槛设限，直接把握住了消费者心理，够得上够不上的都投了资料过来，那么重点就是资质而非超出市场价的门票定价。
季仰真在农场的时候就被那位同事软磨硬泡，电话都打了三五遍，最后实在过意不去才答应他考虑这件事。
跟所有的社交晚宴一样，参加的人都需要着正装礼服入场。
大家都捣鼓得非常成功人士社会精英的模样，季仰真也不想自己显得太随便，还特意去公司楼下的理发店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额头看起来也更加利落一些。
相亲会的流程他提前熟悉过，每个人的胸口或是手腕上都会别一支红玫瑰，季仰真去的比较迟，等他到签到入场的时候，就只分到一支蔫了吧唧的玫瑰花苞。
看着不像是什么好兆头，有的人是无所谓，但有的人就很忌讳。旁边路过的Omega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问需不需要为他更换一朵别的鲜花。
桌上还有两支绽放的茉莉。
季仰真果断舍弃了玫瑰，选择其中一支茉莉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正厅里有一个巨大的舞池，擅长交谊舞的人们早已跃跃欲试，而无心跳舞的那些人则是片刻不停地用眼睛在整个大厅里寻找自己的目标。
前二十分钟是自由交流的时间。
季仰真端着一杯劣质干红游走在茶点台，把那些甜的发齁的小蛋糕尝了个遍。
简直场控的同事实在看不下去，冲他挤眉弄眼，“哪有人花小两千的门票钱就为了进来吃东西的，你怎么不去楼上酒店吃自助餐呢，那里只要588一位。”
“那些Omega冲你抛了多少媚眼了，你就不能敬业一点吗？”
季仰真只好扔下盘子，主动搭讪了一位身材火辣的Omega，可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对方就急不可耐地依偎过来，亲昵地附在他耳边说道：“下面还要走流程，先生如果觉得麻烦......”
一个Omega说得话过于直白露骨也不太礼貌，他剩下的话淹没在风情万种的笑容里，一张薄薄的卡片塞进了季仰真的裤兜里。
季仰真得体的表情有些绷不住，被他的奶油甜香迷得寻头转向，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婉拒了那张房卡。
这种Omega也需要相亲，随便一个夜店就够他发挥了吧？
为什么还要花这笔冤枉钱。
季仰真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人群里，不与任何人有视线的交汇，这也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谈话。
七点二十的时候，大厅里的水晶灯熄灭，整个环境都变得漆黑，人们围着长桌顺时针走，在音乐停止的那一刻，灯重新打开。
隔着桌子站在对面的那一位，彼此之间有十分钟的固定交流时间。
季仰真怎么也想不到，恢复光明之后，自己对面站着的竟然会是周秘书。
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恼怒，然后旁若无人地扯着周秘书走到边上，“任檀舟让你来这里看着我是吧，我说他昨天怎么答应的那么痛快呢，感情当时就想好辙了......”
周秘书看起来很尴尬，手里的红酒被他拽得差点没端稳，“误会误会，少爷，真的是误会。”
周秘书是相亲会中途进场的，他的衣襟前别着跟季仰真一样的茉莉。
“什么误会？”
他不狡辩还好。
季仰真听得火大，往墙上一靠，“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使，把我当傻子......你别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是巧合，我还真不相信，盐京就这么小？”
周秘书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被盯得狠了才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少爷，我是这家相亲网站的白金会员。”
入会时间是一个月前。
季仰真：“......”
“我真不知道您今天会来，任总......”提到自己的老板，周秘书的状态变得十分肃然，他清了清嗓子道:“任总没交代过我这样的任务，今天纯属巧合。”
季仰真一向认为他们主仆两个是一丘之貉，“你需要相亲？别开玩笑了周秘书，以你的条件会沦落到像颗白菜一样摆在货架上任人挑拣吗。”
为了不给老板添麻烦，周秘书一五一十地说：“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多人相亲，平时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去结识适龄的Omega，这种方式相对高效。”
“会员是我家人帮我办理的，虽然事先我并不知情，但这里的会员费不便宜，既然办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些因不满意固定对象而提前结束十分钟交流的人有意无意地徘徊在他们附近，著名的社交台风眼论在此时凸显得淋漓尽致。
说起来是有门槛的相亲会，对用户会员的收入学历外貌都有综合评级，可放眼望去，单单外貌这一项就让季仰真怀疑这个项目干不了多久就要黄了。
为数不多还算得上仪表堂堂的那几位都是Alpha，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主办方请来的托。
季仰真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茉莉花，为自己拆穿不了周秘书的鬼话而感到不爽，只能暗搓搓地挤兑他，“那你再去转转吧，就怕你看花眼最后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季仰真的潜台词是：离我远一点。
而周秘书却认真地环视了一圈，很认可地点点头，“我想我那八千块应该是打水漂了。”
天呐。
“这事儿你公司里的人知道吗？”季仰真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又忍不住地在想如果今天真的只是巧合，那也太好笑了，“我的意思是，你老板知道吗？他知道你被他压榨到没有时间找对象只能通过相亲完成人生大事吗？”
周秘书摇摇头说自己考虑退会了。
老板不会关心他的私生活，他也没有必要跟老板说这些事情。
聊到这里，季仰真才真有点动摇了自己的想法，想笑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地道，抿了抿嘴巴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辞职呢？换一份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工作，换一个不算太麻烦的老板？”
周秘书跟季仰真说这些才是真的脑子被驴踢了，他抱歉地笑了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任总支付的报酬还是很丰厚的。”
离间失败。
因为跟周秘书话不投机，在第二次熄灯的时候，季仰真往前走了一大圈，这次对面是一个五官还算周正的Alpha，隔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都能闻到他用于掩盖自身信息素而喷的浓烈香水味。
季仰真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很感兴趣，总是带着目的来提问自己，眼神还很不礼貌的上下游走，同时炫耀自己的高收入和市中心的几套房产。
季仰真度过了如坐针毡的十分钟，在第三次熄灯之前问对方，“请问你的信息素是霉豆腐吗？”
对方咬牙切齿地说不是，很快就被人流挤走。
季仰真要是成心要对方下不来台，有的是办法。
如果他是不会说话的哑巴，要比现在更加讨人喜欢。
晚上九点，相亲会也临近尾声，互相有意的都不约而同的提前离场，楼上就是酒店，开间房再热聊一个晚上也比较符合当下生活的快节奏。
这里离家不远，季仰真喝了点酒，在冷风中悠哉悠哉地散步。
周秘书滴酒未沾，端着酒杯也只是为了装装样子，他开车跟在季仰真身后，在红绿灯的地方摇下车窗，“少爷，我送您回家吧。”
季仰真回头看了他一眼，锃亮的银色车标尤其显眼，“你这算公车私用吗。”
一百多万的车，季仰真也是上了班才知道，这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工薪阶层买的起的。
周秘书吞着冷风解释说这是他自己的车，“贷款买的。”
“那任檀舟还真没有亏待你。”季仰真心想任檀舟那么抠的一个人，对手底下的人倒是大方，他的那些同事们就是贷也贷不了这种车，“你不用送我了，反正也不远，我晚上吃多了，走两步消消食。”
就算今天的事真是巧合，季仰真也不怀疑在离开酒店之前周秘书已经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汇报给任檀舟了。
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让季仰真有一点想吐，他看着周秘书的车疾驰而去，自己在路灯底下蹲了好一会儿。
任檀舟说以后他不喜欢的事情会少做，即使季仰真表面上展现得如何不屑不抱期望，可实际上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可能总是一方的退让，每次任檀舟让他一点，他对任檀舟的反感就会少一点。就好像这次他出差，虽然任檀舟那么多天不联系他未必就是真的对他放心，但那种感觉是很不一样。
季仰真一直都算抗压能力很强的那一类人，只要还活着就永远知道该怎么自我调节，但是再开朗的人也禁不住总是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他越来越没办法去忽视生活现状中的一些问题。
哪怕他和任檀舟关系似乎是一天比一天融洽。
看似是任檀舟在逐步开放对他的限制，可实际上是他在步步退让。
尽管没有承认他们的关系，却别扭地默许情侣一般的同居行为。
季仰真有时候也在想，反正他也没有碰到特别喜欢的人，跟任檀舟就这么搅和着算了。
任檀舟那么有钱，跟着他可以住宽敞舒适的豪宅，坐昂贵气派的轿车，生活质量只会提高不会下降，总而言之好处多多。
傻逼才会放弃这样的生活。
就像周秘书个人时间被积压到所剩无几也不愿意放弃这份高薪的工作，他一旦有所懈怠就会有比他更专业更吃苦耐劳的年轻人补位，所以为了工作牺牲一点时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手起家实在是太难了，
季仰真有那么一点点被现实研磨后的顿悟感，那种堕落的思想在酒精的催化下更加深刻。
金钱和自由他总得有一个吧。
不要钱也太蠢了。
在路灯下面蹲久了，季仰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着路灯的杆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任檀舟打电话。
等了大约半分钟才接通。
“你现在在哪里啊？”季仰真冷得直哆嗦，打牙颤的声音都很明显，“你那里好安静，是不是在加班。”
“在公司，正准备走。”
任檀舟听到电话那头的鸣笛声，“你还没有回家吗，相亲会不是九点就结束了？”
季仰真原地跺脚让自己暖和一点，喘气声也有些粗重，“现在也才九点半啊，哪能一结束就走人啊，碰到感兴趣的我也得多聊几句吧。”
“感兴趣的？”任檀舟也没跟他计较这点小心思，顺着他问道：“那有收获吗。”
季仰真没能找到对方丁点语气变化，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也没有那么快吧，随便聊聊能有什么收获......也有那种上来就给我塞房卡的，好吓人。”
“你现在在哪。”
季仰真看了一眼旁边的路牌，报了一个准确的地址，“你是不是要来接我呀？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吧，你要快一点，很冷！”
“季仰真。”任檀舟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外面走，“这条街到家步行也就五分钟。”
“我的新鞋有一点磨脚后跟，五分钟我也不想走了。”
季仰真说完这句话，手机就黑屏了。
这种鬼天气连手机的电都掉得比平时要快一些。
任檀舟开车抵达的时候，季仰真正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发呆。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开到他眼前也没有发现。
任檀舟按了下喇叭，季仰真才回过神来，皱着脸伸手去拉车门，“怎么这么慢啊，有这这时间我自己都走到家了。”
“你不是说鞋子磨脚？”任檀舟从后面拿出一只盒子扔到他腿上，“给你买鞋去了。”
季仰真想说没有这个必要，下了车走几步路也就到家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羊绒拖鞋。
季仰真调整了下座椅，然后弯腰去换鞋，那双崭新的棕色皮鞋被他踢到一边。
手工皮鞋吹得天花乱坠，可季仰真才不会把它当宝贝。
任檀舟打方向盘倒车，“跟你说过很多遍了，穿这种鞋记得要穿袜子。”
“我穿了啊。”季仰真晃了晃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袜子，“船袜，有点滑，走几步就滑到脚底了，大庭广众的我总不能......”
那两只白色船袜快要甩到任檀舟脸上。
“坐好了。”
“哦。”
车里安静了两分钟。
季仰真：“我今天遇见周秘书了。”
“嗯。”任檀舟注意着前方路况，“我听说了，他要送你回家，你拒绝了。”
“你就实话跟我说吧，他是你派过去看着我的对不对？不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说不是你会相信？”任檀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周秘书也跟你解释过了，他今天休假，他的个人安排也用不着跟我报备。”
“更何况，就算是要看着你，也不会让他去。”
季仰真被说服了。
“谁说我不会相信的！”
像是为自己的疑心做补救，他抬手把自己手腕上的茉莉花拆下来，“送你，喜不喜欢？”
上次是土鸡蛋，这次是破破烂烂的花。
“喜欢。”任檀舟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你在路上捡片菜叶子送给我，我也喜欢。”
【

第38章 34
人堕落起来是会一个规律的过程。
一开始可能需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等慢慢适应了之后，生活还是可以过得很舒心。
适应能力够强也是季仰真为数不多的有点之一。
最显著的变化是，某次任檀舟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到公司接季仰真下班被那些同事们撞见的时候，面对同事揶揄他们之间过分甜蜜，季仰真破天荒地没有解释，反而主动蹭了蹭Alpha的胳膊，叫他心情大好。
即便是在他们冷战的时候，任檀舟基本上也是对季仰真予取予求，何况现在这种近似热恋的状态。
季仰真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任檀舟也会为了他高兴而去费这个心思。
原先制定好的运动计划也被推翻，他们在卧室，在客厅，在阳台，甚至是浴缸里，都尝试过。
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们一起看当下热门的电影，一起玩只有两个人才可以玩的游戏，还会一起进厨房捣鼓那些色香味都没有的创意料理。
任檀舟会带着季仰真出席一些非常重要的正式场合，亲密的举动也不会刻意避讳外人，推翻之前大家对他们兄弟关系的界定，也杜绝了那些想要通过姻亲关系在他身上做文章的可能性。
老爷子对此颇有微词，大发雷霆之后也拿任檀舟没有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季仰真会隔三差五地跟任檀舟抱怨工作太烦太辛苦，但只要任檀舟提出让他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的想法就会被他严词拒绝，每天还是老老实实地上班打卡。
大部分时候他还会以自己的工作为重心，在公司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任何事努力都会有回报，季仰真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自己变成了小组长，可以独立带团队考察项目，工资也比之前涨了两千块，另有百分之一的项目盈利提成。
但这也意味着他的工作内容会更加繁琐，肩上的担子也比以往要重。
相应的，季仰真每次的抱怨都是变着花样来，有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抱怨有点烦人了，问任檀舟为什么明明他的工作更忙，但他却从来不吐槽呢？如果自己总是骂人发泄，会不会让他不高兴呢？
季仰真能问出这个问题着实有点令任檀舟匪夷所思，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竟然也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任檀舟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季仰真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别看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挣那么点钱还那么辛苦，抱怨几句也没什么。”任檀舟见缝插针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是骂你老板又不是骂我，我不会不高兴。”
自己每天怨气比鬼还要重都是因为挣得不够多！季仰真一下子就找到了任檀舟不会开口抱怨的原因，然后酸溜溜地对Alpha说：“好嫉妒你，你真是走了狗屎运，明明以前是穷光蛋的。”
任檀舟说：“我的就是你的。”
“这份工作做得不开心可以考虑换一份，不喜欢上班也可以不用去，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以前是怎么过的，现在也可以跟以前一样。”
“那你写个遗书好不好。”季仰真忽略了有关工作的话题，突发奇想地说：“你死了的话，你的钱都留给我，反正你也没有老婆孩子，便宜你其他兄弟不如便宜我。”
季仰真说话不知道要避忌，以前两个人闹僵的时候，一天到晚的诅咒他，现在和好了也还是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前一秒还相当和谐的气氛骤然变成雨夹雪。
任檀舟脸冷了下来，难得呛了他一句，“现在是没有，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也没有。”
“你......”季仰真看他脸色变了变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冒犯，他改口说：“小气鬼，不给就不给。”
季仰真这边想偃旗息鼓，任檀舟却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他把季仰真从被窝里挖出来，季仰真紧紧抱着被子不愿意跟他再交流，两只胳膊被他钳得剧痛，忍不住疼了才喊道：“你有病啊？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你是不是想杀人啊，疼疼疼！”
“别往后躲。”任檀舟喝止了他不断往后挪的动作，手上的劲儿稍微松了一点，“你觉得我活不到娶老婆那天，还是觉得我就娶不到老婆？”
“你娶十个八个都行。”季仰真疼得眼眶都湿了，“你......我胡说的，没想那么多，你也太玻璃心了，你这样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任檀舟没想跟他吵架，充其量也只是想稍微纠正一下他的语言习惯，可却被他的言语威胁挑得怒气更盛。
“你这两个月不是一直很乖吗？”任檀舟最恨他有意无意地跟自己划清界限，搞得自己是粘在他鞋底的一块口香糖，“知道说什么会让我高兴，更知道怎么让我生气，你敢说你今天不是故意的？”
季仰真也是弹簧脾气，手腕间无法忽略的痛感也让他火冒三丈，急吼吼骂道：“是又怎么了，有俩臭钱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谁惹你生气就是犯了死罪？那你报警吧，让我去蹲大牢好了，我天天铁窗泪也比跟你滚床单强！”
以前吵架，季仰真不会提什么钱不钱的事情。
任檀舟一直很清楚，他再有钱季仰真也瞧不上他。
可刚才这一番话，似乎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季仰真温顺乖巧的同时更加频繁地出入奢侈品专柜。
不食人间烟火的季少爷是什么时候开窍的？不声不响地为五斗米折腰了。
亏他还以为......
纸糊的灯笼被偏移了位置的烛火点着。
“装不下去了？”
任檀舟看向他的目光森冷可怖，“想坐牢用得着麻烦警察？你早跟我说，我随时可以满足你。”
季仰真从来没有见过任檀舟这样的表情，但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看他的脸色，他正要骂人，手腕见的桎梏忽然消失。
任檀舟松开了他的手，越过他去拿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季仰真更着急了，爬过去想抢，却被任檀舟一把推开，他一下子没稳住身形，后脑勺磕到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季仰真疼得眼前一黑，却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因为他手机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任檀舟看见。
可惜等他摇摇晃晃下了床的时候为时已晚，任檀舟已经查完了他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余额，也清清楚楚地看完了这些天他的各种账单。
“原来你一直都没死心......打算攒到多少钱再跟我摊牌？”任檀舟的心已经凉透了，面对阳奉阴违的Beta根本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几近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还是说要像上次那样，跟我玩一出大变活人？”
那次，季仰真也是这样，预备离开之前，会对他很好，让他放松警惕。
一个甜蜜的陷阱，下面是让他绝望的暗黑深渊。
季仰真是不可以被相信的。
是什么极品蠢货才会被他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欺骗一次又一次？
任檀舟心如死灰。
秘密被发现，换了谁都要狗急跳墙。
季仰真捂着后脑勺站都站不稳，也无暇关心自己手心里一片湿热，抢着说道：“你很意外啊？那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喜欢上你了吧？你自己不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可笑吗？你，你什么东西啊？”
“我什么东西？”任檀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冷冷笑着，举起那支手机，“季少爷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做钱色交易的人吗？你跟我上床的同时转移财产，那些人至少还占了一个正大光明，你呢？”
他们都足够了解彼此，是唇枪舌剑也足以致命的程度。
不待季仰真回答，那支手机将暗红色的实木地板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坑，自己也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季仰真吓得本能想往旁边躲一躲，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迟钝极了，一步也没挪，直愣愣地立在原地，反驳的话哽在喉咙里连喘息都忘记了。
他的视野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暗。
面前的Alpha甚至还出现了重影。
他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晕眩感涨潮般袭来，他想要叫停这场纷争，于是竖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等，等一下......我磕到头了。”
Alpha的声音也不是那么清晰，但隐约能听出话语间的怒意。
“不是还没死吗？”任檀舟死死地盯着他，讥讽道：“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神经，打110啊！我是真的......”
话没有说完，季仰真像根被煮软的面条瘫倒在地，左手赫然一片刺目的血污。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季仰真还在懊恼自己这次吵架怎么又没有发挥好？为什么他这么不小心，要在这种时候说错话？为什么任檀舟立刻就能猜到他的计划？
好崩溃......
千万要记得先打110啊。
【

第39章 35
季仰真醒过来的时候，医生护士围在他的病床边，看起来比患者本人还要紧张。他的眼皮被扒开，一束光测试着他的瞳孔反应，而后又是一堆细碎的检查项目。
手背上扎着针，嘴唇干涩的难受，他拜托旁边的Omega护士喂他一点水。
液体润过嗓眼却唤醒了喉咙的痛感，季仰真恨不得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省得现在这样躺着遭罪。
一天一夜的危险期过了以后，他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但是依旧被告知不能随意下地走动。
季仰真开始被允许进食的那天问医生，他磕伤的是脑袋，又不是腿瘸了，为什么不可以下地？
过来查房的年轻医生顾左右而言他，对他说在现阶段卧床静养是必要的，除了上厕所尽量减少下床活动次数。
季仰真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后来上厕所的时候，他找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竟然也有两道不太明显的伤口。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伤的，但应该不是特别深，不像他后脑勺要缝五针，头发还被剃秃了一块。
又丑又滑稽。
脸上那两道估计前几天就愈合了，就是在鼻梁和眉骨中间，看着有点碍眼。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任檀舟一次都没有来过，周秘书倒是每天都来，给他带的都是一些名厨的私房菜。
季仰真有一次跟他说，送饭这种小事怎么还要你来，以后随便打发个人来送就行了，谁送都一样。
周秘书收拾饭盒的时候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但是晚上还是他来送。
季仰真问了几次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医生护士都敷衍着过去了，后来一直等待他拆完线才出院。
虽然跟周秘书天天都见面，但季仰真从没张嘴跟他打听过任檀舟的事情，提都没有提。
有时候周秘书会看着他欲言又止，他也全当做没有看见。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任檀舟会来见他的。
他们之间闹成这样，估计早就成了那个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季仰真也有预感，大约任檀舟这次不会再想着跟自己握手言和了。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仰真把自己反锁在病房的厕所里偷偷哭了两回，每次都还要谎称便秘坐在马桶上等到眼睛不红了才肯出来。
出院的那天，也是周秘书来接他。
他像被改造失败的劳改犯一样被从新羁押回起始地，熟悉又陌生的独栋别墅。
早知道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着急出院》
任檀舟到底是不是人，他都差点磕死了，还不放过他吗？！
开春了，别墅周围的绿化也都重新养护过，一片生机勃勃。
季仰真只注意到，别墅内外的安保系统升级了，守备人员足足增添了一倍有余。
自己是什么武力值逆天的恐怖分子吗。
用不着吧......
季仰真发自内心地鄙夷Alpha既可恨又无聊的行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里有季仰真阔别已久的朋友。
文湘好像是什么罕见的泪失禁体质，他站着门口看见季仰真从车里下来的第一秒就开始哽咽了，没等他跑到季仰真跟前就把脸哭得湿乎乎的。
季仰真不懂他又没有像自己一样摔破脑袋，为什么这么爱哭，从屋外哭到楼上，哭得自己鼻子也酸酸的。
“你能不能别哭了？本来就烦，你还在这里哭！”季仰真把文湘得脸当做面团一样揉，“真佩服你说哭就哭，怎么不让任檀舟送你去逐梦演艺圈啊？”
文湘被他逗得哭哭笑笑，有点像那个精神分裂。
等待所有佣人都下楼以后，文湘才小心翼翼地问他，脑袋上的伤，还有脸上的，是不是因为逃跑被抓回来挨打了？
季仰真哪好意思说实话，摇摇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文湘说他看起来瘦了很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又屁颠屁颠地跑下去跟阿姨说今天最好炖一只土鸡给他补一补。
事实上在医院的时候他还很能吃，可是回到了这里，却食欲全无。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季仰真只喝了两口被Omega撇掉油花的鸡汤。
晚上也是如此。
连着一个星期，季仰真都只进了些汤汤水水，整个人又眼见着消瘦起来。
但刚开始的时候他情绪看起来还不错，跟文湘还有说有笑的。
季仰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吃不下东西，其实他也知道应该要好好吃饭的，不然怎么为身体补充营养呢？
可越是吃不下东西，他的意志也就越消沉。
没几天脾气也变得很差。
文湘急得给Alpha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季仰真好像生病了，不愿意吃饭，总是说困了要睡觉，起床气大的要命，有时候要叫很久才醒。
任檀舟说过几天就好了，季仰真绝食抗议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坚持不了太久。
是这样吗？
文湘不太相信的。
别墅里有几盆季仰真之前种的月季，这阵子花开的很漂亮。
早上好不容易哄他多吃了一个甜糕，又请他帮自己一起给那些月季施肥，季仰真自己折腾不了一时半刻，干了没两分钟就躺到了旁边的秋千椅上晒太阳。
如果不是文湘推搡他，他意识不到自己好像又睡着了。
“不可以总是睡觉呀，那样会没精神的......”
季仰真切了一声，“我要那么有精神干什么？”
他的声音特别轻，显然说话都费劲。
“可是，你还很年轻呀，你不要......”
文湘想说你还很年轻，不要想不开，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困难都是一时的。
他背了一个晚上的鸡汤，看到季仰真无精打采的样子又说不出来了。
“少爷，你刚刚才睡醒怎么又要睡觉？”
“你把眼睛睁开欣赏一下花花草草也好......”文湘说着说着又起了哭腔。
家庭医生认为季仰真的心理上有一些小问题，给他开了一些米白色的小药丸，说是吃了会开心一点。
季仰真骂他说，“你才有病，这东西留着自己吃吧，神经嘛这不是？”
文湘再次给任檀舟打电话，说上次医生来过开的药都被季仰真冲进马桶里了，他不愿意再吃药了，饭也吃得更少了，季节交替昼夜温差大他还发了低烧，反反复复的，医生说他抵抗力很差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肯定就不是感冒发烧这样的小毛病了。
连文湘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有意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可任檀舟却不肯再相信他了。
文湘不知道，可是任檀舟比谁都了解季仰真，他那么惜命的人现在做出这副样子不就是做给自己看吗？如果自己在意他的死活，就必须妥协，放手让他离开。
季仰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任檀舟再清楚不过了。
“随便他吧。”
文湘的电话被挂断了。
文湘也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是有眼睛的。Alpha以前也是像这样关着Beta，可那时是把他关在自己的身边，而现在却是见一面都懒得过来。
以前Beta不小心撞到脚指头都会心疼地皱眉，Alpha应该是很喜欢的吧？
为什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文湘也跟着愁得吃不下饭。
日子糊糊涂涂地过着，医生直接住在家里，季仰真被逼着吃了药，咬破了嘴巴，过后又自己抠嗓子眼吐了出来。
谁也拿他没有办法，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有一天晚上下楼梯不小心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万幸脑袋没事，只是摔断了一只胳膊。
胳膊断了不用住院，做了台手术接好之后就能回家养着了。
也是小问题，但季仰真疼得晚上都睡不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哭湿了半边枕头一直到精疲力竭。
虽然文湘被任檀舟警告过没事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可是他不能不打，他握着手机仔细听着等待接通的声音，很担心对方会拒绝自己的来电。
好在那边还是接通了。
“又有什么事情。”
Alpha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不耐烦，文湘还没开口就先哭了。
“他，他摔下楼梯不是不小心的......”
任檀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霓虹灯纷杂的色彩透着一股无言的吵嚷，他的视线透过玻璃渐渐失去焦点。
Omega的话并不难理解，可他却需要消化很久很久。
季仰真不是不小心。
他就是故意的。
任檀舟耳朵里嗡嗡的，旁边合作方地恭维声也变得刺耳，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横桌上，四周当即噤若寒蝉。
季仰真，算你狠。
Alpha抵达别墅的时候凌晨一点。
季仰真的卧室还是反锁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门口还摆着送上来的午餐和晚餐，都还没有动过。
任檀舟按了两下门把手没能打开，于是耐着性子敲门。
无人理睬。
“我知道你没睡，把门打开。”
......
任檀舟提高音量，“季仰真，别让我说第二遍。”
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任檀舟耐心告罄忍无可忍，猛地抬脚踹向门板。
一下就将门板踹得松动，第二脚就将卧室门轰隆踹倒。
季仰真不在床上。
任檀舟快步将整个套间转了个遍，最后止步在阳台，几乎快要失去思考能力，冲着身后跟进来的一群安保问：“人呢？人不在怎么可能反锁？跳窗跑了？！”
他一向冷静自持，方姨也被他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这时候一墙之隔的文湘喊道：“在这里！在这里！”
任檀舟不假思索地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季仰真缩在浴缸的纱帘后面，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间，半边身子都湿漉漉的，眼睛又红又肿，说不出的可怜。
“季仰真你想死是不是！”
任檀舟见他这幅鬼样子心里疼得直抽，冲过去将他从浴缸里抱出来，低声骂道：“到底在搞什么？你真想以后变成残废吗！不想好做手术之前怎么不吭声？”
卧室里其余的人都自动自觉地退了出去。
季仰真咬着嘴唇一语不发，抱着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眼泪直掉。
时隔那么多天，终于见面了。
任檀舟是瞎了才会看不出他的变化，瘦得双颊凹陷，眼神也变得呆滞，跟他记忆里的季仰真简直天差地别。
头上缝了那么多针还没有修养好，又不吃不喝，还摔断了胳膊。
任檀舟鼻根胀痛得厉害，紧紧咬着牙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蹲在他身前，声音也还在发颤，“我们先把衣服换了，不然会着凉。”﻿
季仰真恍若未闻，任檀舟一伸手他就会往后躲，很快把脑袋埋进臂弯，抗拒和对方的接触。
任檀舟不可能由着他这样过夜，只好先钳着他不许他乱动，将他身上的湿衣服脱掉，用柔软的浴巾将他包裹擦干。
他的床乱得不像样子，是没法睡了。
任檀舟给他擦头发的时候问他，“季仰真，你不是最讨厌床上弄得乱七八糟么，你怎么睡得下去的？”
季仰真被抱到了他的卧室，有点困了。
任檀舟的信息素一点点释放出来，安抚着曾经数次被他短暂标记的Beta。
可这对生理上的疼痛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胳膊疼得实在受不了，季仰真又忍不住掉眼泪。
任檀舟坐在床边守着他，看他闭着眼睛哭，问他是不是胳膊疼得睡不着。
季仰真终于嗯了一声，没过多久就有医生进来给打了止痛针。
一针下去见效很快。
医生走后，任檀舟给他掖好被子，跟他说：“明天起床要吃早饭，知不知道？”
季仰真很快就睡着了。
任檀舟等到他呼吸平稳之后起身来到阳台抽了根烟，尼古丁对缓解当下的压力似乎有奇效。
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任檀舟却在心智上一直要比季仰真成熟很多。
他以为自己拿季仰真是有办法的，因为季仰真贪生怕死嫌贫爱富，只要有嗜好和弱点，就只能乖乖的在他的手心里打转。
时至今日，任檀舟却忽然觉得他们之间还不如交易。
把季仰真绑在自己的身边还不够，还奢望季仰真会真的爱上他。
一旦愿望落空，他也会露出无比丑恶的嘴脸，去攻击没能让他如愿的季仰真。
是他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但任檀舟不愿意承认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想放手，季仰真现在的状况很糟，如果离开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

第40章 36
任檀舟是丢下了合作方的团队连夜赶过来的，就算他是董事会属意的太子爷也不能像这样随心所欲，他的此次行为已经被定性为严重失职。
新旧交替的考察期内出了这档子事，公司里很快就传遍了风言风语，都说他当时就接了个电话，一声招呼也没打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往外跑，弄得其他副总都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早的董事会也没能到场，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绿又不好当场发作，打了个圆场直把公事团成家事，说他到底是年轻做事难免疏漏，让老三出面去替他处理善后。
其余董事虽无异议却也避免不了满腹狐疑，谁都知道小任总素日里是最稳重的，做买卖运筹帷幄，驭下也懂恩威并施，如果昨晚不是出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定然是不会弄出这种纰漏。
现在也只能等他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再回公司做述职以观后效。
当天周秘书就被老爷子亲自提审，这里头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老爷子前几天才染了黑发，片刻又被气得而冒出点银色发根，拐杖恨不能将地面戳出个窟窿，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
周秘书走后，管家端进来新上的一盒雪茄，小心仔细地伺候他点上。
“妖孽祸害，我早说要他们分开！”老爷子怒气难以平复，仍要再骂上几句，“都说他像我，就这点死脑筋不知道传了谁的......”
管家笑笑说：“您还是宽宽心吧，年轻人现在不折腾还等老了再劳神吗？”
老爷子心说是这么个理，哼了一声，“小季那孩子要是真放着这条命不要我倒是还高看他一眼，我瞧着他不是。”
任檀舟的手机关机了，外面的人谁也联系不上。
早上七点多文湘上楼，从卧室门口往里看，任檀舟坐在季仰真的床边，像是一整夜都没合眼。
Alpha总是这样，季少爷以前发烧的时候，他也会像这样似的守上一整夜，连文湘都知道。
Omega是没办法理解为什么Alpha下巴上的青茬会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冒出来，没有打理配上他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颓废。
文湘蹑手蹑脚地走近，为了不吵醒季仰真而压低声音对Alpha说：“刚刚周秘书打了楼下的座机，问他今天需不需要过来。”
任檀舟摇了摇头。
得了回应，文湘还得下去给周秘书回电话，也没有在楼上多待。
季仰真睡得不沉，拖鞋跟木地板摩擦的声音就足够把他从睡梦中拖拽出来，止痛针的有效期很短，他一翻身又有点隐隐地疼起来。
“醒了？”
任檀舟看他频频皱眉，“睡不着就起来走走。”
季仰真往下挪了挪，脑袋埋进被子里。
“那就再睡半个小时，八点要准时起床吃早饭。”
被窝里的人微微扭动了一下表示抗议。
“方姨说你最近不怎么吃东西。”任檀舟不想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饿得站都站不稳了，你不摔谁摔？”
“你这只胳膊要是恢复不好就能去申请残疾人补助，发本残疾证给你坐公交不花钱。”
季仰真蒙着耳朵也挡不住他发出的噪音，烦得不行，也很害怕自己真的会恢复不好，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拿着残疾证挤公交的场景 。
“你也不是头一回闹绝食了，就算是流食灌进你嘴里也能给你吊一段时间的命，可你想那样吗？”
“你趁早想明白，不规律的饮食导致胃病，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你自己......我也没时间天天待在这里看着你。”
季仰真不想睡了。
他心中挣扎了很久才缓缓掀开了被子，任檀舟伸手过来搀他起身却被他轻轻地撞了一下。
昨天夜里等他睡着之后给他吊了两瓶营养水，让他不至于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
季仰真没有洁癖，但向来爱干净，起床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漱。
任檀舟跟在他的身后，看他每走一步都都觉得心惊胆战。
他后脑勺被剃秃了的那一块长得奇慢，一点发茬隐隐绰绰的冒出来，很明显的凹凸不平。
可能意识到自己身后的视线太过灼热，季仰真习惯性去摸自己脑袋后面的坑，像是在不放心的确认什么，很快就放下手了。
他走到了洗漱台前，没心情去端详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脸，拿起牙刷就直接往嘴里揣。
干刷了两下，手腕被Alpha拽住。
任檀舟一直忍着没出声，“你没觉得少了点了什么？”
季仰真愣愣地看着他。
没觉得。
“牙膏。”任檀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你没挤牙膏。”
他到现在还是对季仰真的种种行为抱着些许质疑的态度，三分真七分假也好，至少是可以说明，季仰真不是真的万念俱灰。
万一就是在演戏呢，这种事情对季仰真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捏来。
任檀舟把那管黑色的牙膏递给他。
”还没睡醒，没关系，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
前段时间都是文湘这个人肉闹钟喊他起床，会操心地帮他挤好牙膏，接好温水。
心不在焉是一方面，不习惯也是一方面。
季仰真自己挤好了牙膏再重新揣进嘴巴里，电动牙刷发出的白噪音能暂时的抵御一会儿外界干扰，他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刷牙洗脸换衣服，全程不管任檀舟跟他说什么他都低着头不回应。
季仰真也不是第一回装哑巴了，可以称得上是见怪不怪。
任檀舟对他说：“不理我不说话也都没关系，但你要知道这并不能为你带来任何权益，”
坐到餐桌上，在他勉强喝了小半碗米粥之后，任檀舟打开了一个药盒，倒出两粒三角形的黄色药片。
温水和药片都递到了他的嘴边，季仰真摇了摇头，躲避不开的情形下才出声。
“我没病。”他的声音像一根没了韧劲的鱼线，“你自己吃。”
季仰真一直不觉得自己这是生病了，如果他能够离开这栋别墅，他就是天底下最健康的人。
“谁说你生病了？”任檀舟眼底略过一丝意外，继而轻描淡写地说：“你能有什么病，你就是挑食不爱吃饭，肯定是他们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不过你头上的伤还得再养养，再不喜欢也要吃一点。”
“复合维生素，对恢复食欲有帮助。”任檀舟晃了晃那只药盒，“最普通的保健品，没病也可以吃。”
“那你怎么不吃？”
季仰真忽然提高了音量，虚弱却尖锐的声音让他几乎变成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陌生的人，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抵触，诘问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吃？你只给我吃？”
连任檀舟也愣住了，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人能在瞬间将负面情绪调动起来，正常情况下季仰真不会这样歇斯底里，很要面子。
季仰真拒绝吃药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并不难判断，任檀舟手里的药确实不是什么维生素，如果季仰真真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那才该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任檀舟就将手心里的那两颗药片扔进嘴里，示意季仰真冷静下来。
“我吃了，该你了。”
任檀舟还在哄他。
季仰真一点也不买他的账，哪怕拔高声音十分困难也不能让他闭嘴，把那只扁扁的药盒摔倒地上之后才说：“凭什么你吃了我就要吃......你脑子有毛病就该多吃点，我的也省给你吃。”
季仰真永远最懂怎么让任檀舟面颜面扫地。
又或者说其实任檀舟在他那里面子里子都没有，他都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任檀舟那么贱的人。
“你还知道开玩笑，看来今天状态不错。”
任檀舟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递了过去，微微俯身说：“上午就不要睡回笼觉了，等会儿我让周秘书给你送新的游戏碟，你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不少新款。”
季仰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这里多待一天他就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什么娱乐游戏他碰都不想碰一下。
“我不要玩游戏......”他的视线从窗外挪到任檀舟的脸上，苍白着一张脸，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吗？”
暴躁，没有耐心，都是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自觉摒弃的东西。
旁边的佣人都在任檀舟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偌大的横厅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Alpha的信息素有意无意地四散而出，Beta休眠已久的腺体有些异样的发痒。
任檀舟静静地翻转着指间的细烟，将季仰真浑身不适的人模样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如果季仰真会在这件事上跟他直来直去，那也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他们之间谁才是那个强弩之末退至悬崖岸边的人？
踢皮球一样的推诿，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季仰真感觉自己的胳膊又疼了起来，而且痛感有愈发剧烈的趋势。
夜里的那支阵痛针有效时间定然不会超过八小时。
季仰真不自觉地抱住手臂，钻心的疼痛让他无心再跟Alpha做文字上的缠斗，他屏息道：“你如果不想我死在这里的话，就让我......”
他说话也喘，于是一句话也说得很慢，没等他把想说的说完，就被任檀舟出声打断。
Alpha的信息素也明显变得凌厉了几分，任檀舟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似乎是在微笑，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待在这里，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季仰真觉得他现在这幅样子未必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是。”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像这样活着特别没意思，我不是你养的一条小猫小狗，因为你喜欢就必须待在你身边。”
任檀舟就算真的束手无策也不会叫别人看出来，他仍然可以泰然自若地问季仰真道：“为什么不可以？是因为你一点让步都不肯做，所有的事都要我来成全你吗？”
没有人想这样，他们之前相处的很好。
如果不喜欢，那些天的伪装就显得尤为可恨。
“你就是算好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你去死，所以才有资本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任檀舟捏碎了那根细烟，草屑扑落下来。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季仰真咳嗽了好几声，才接着说道：“那种觉得猫很可爱于是心心念念要带回家养，却没有什么经验的人。你以为所有的猫都是一样温顺，实在不乖的关几天饿几天也该听话了，对吧？”
在锡港的那些天，季仰真租住的小区野猫泛滥成灾，业主一天几十个电话投诉到物业处。
野猫一年能生三四回，在小区垃圾桶里乱窜事小，但时不时会有小孩图好玩逗猫结果被挠了哭着去打疫苗，业主没地儿撒气就去找物业的麻烦，要求小区里不能再出现一只野猫。
野猫是野身子，多机灵敏捷的东西，保安们弓着腰在草丛里埋伏了很久也没有抓到一只。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法子，弄了只大笼子，在里面吊了半根过期的火腿肠，不出一刻钟就逮住了一只精瘦的黑猫。
野猫和宠物猫是能一眼看出区别的。
黑猫没有发腮的迹象，脸尖尖的，眼睛在监控灯下雪亮，目露凶光。
那天季仰真正好路过物业处门口，看见里面的人往笼子里添水倒猫粮，那只野猫却好像发了疯一样猛烈地撞击坚固的笼子，不吃不喝连那半根火腿肠都没有再靠近，把自己的小鼻子撞得鲜血淋漓。
季仰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猫。
被半根风干的火腿肠引诱进来，发现自己掉进陷阱之后拼命的想要冲出牢笼，如果换做那些习惯被圈养的宠物猫，至少应该把火腿肠先吃了。
对天天翻垃圾桶的野猫来说，火腿肠大约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珍馐，但如果得到它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千千万万只小黑猫都会拒绝。
四四方方的天，是压抑的，连野猫都知道。
“你关着我十天，一百天，我也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以前你觉得这招奏效，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弄到那份上。”
季仰真有预感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和任檀舟讲道理，行就行，不行也就不行了。
“一次两次的也没什么，但你总是这样，你自己不嫌麻烦，我都觉得累......”季仰真死气沉沉地闭上眼睛，喃喃道：“特别累，特别累。”
【

第41章 37
努力，但总是达不到自己预期的目标，换做谁都会觉得气馁，疲惫。换而言之，在这段感情里，谁又轻松呢？
任檀舟听不进他的话再正常不过，他们各执己见都是一种直白的自我保护，季仰真言辞再恳切，都只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
他们谁也没办法真的去说服彼此，让对方心服口服。
季仰真手里仅有的筹码都摆不上台面，如果任檀舟执意要跟他僵在这里，那他也没有比自寻短见更好的办法。
季仰真只知道苯基乙胺会作用于恋爱期的Alpha，在爱恋过程中发挥致兴奋效用，让人产生愉悦激素，想每天都和对方在一起。可是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大约是几个月到几年之间，最长也不会超过四年。
等到激素不再作祟，任檀舟就会厌倦不配合的他，苯基乙胺的副作用也不会再困扰他们。
客观上来说，等待本身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但季仰真现在这种状态，多一天都是在煎熬。
温水煮青蛙的模式套用在他的身上，会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坐牢都还有个期限，即便这栋别墅内外修葺得清幽雅致，可季仰真却觉得暗无天日，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果然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季仰真闭着眼睛等了许久，过程漫长到他几乎快要真睡过去，假性耳鸣吵得他无比心烦。近些天总是会突然心跳很快，像被用力的攥紧，很快放开，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他知道任檀舟一定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用那种属于掠夺者的眼神，将他剖开看遍。
许久以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Alpha在他面前也没办法再体面地保持气定神闲的模样，做错了事情就该退让检讨的觉悟像是在一点点回笼。
任檀舟将那支碾碎的烟头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掸了掸指间飘零的烟灰，语气微妙地说：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任檀舟就离开了。
来之不易的碰面就这样不欢而散，季仰真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有一点失败，就一点。
光明白有什么用呢。
难道他是今天才明白的吗？肯定不是。
为什么不说要放他离开，是觉得他这条命还够折腾一年半载的吗？所以还有时间可以考虑？
季仰真知道任檀舟很忙，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可能庞杂到超乎自己的想象，他不确定任檀舟什么时候还会再过来一趟，也有很大的可能再也不来了。
季仰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能用的方法他都试过了，像之前那样故意摔下楼梯吗？没死成也就算了，胳膊痛得要命，打了针也会也耐药性，何况再来一次他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许多事能不能成，也就在一念之间。
季仰真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胆小鬼，做事全靠冲动，脖子上面顶着的东西是摆设。
他也没发觉自己的的确确变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聪明，不够勇敢。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真的会纠结他自己是不是也有哪里做得不对？
任檀舟离开以后，季仰真一直待在被封死的窗边，冲着某一个郁郁葱葱的地方出神。玻璃的透明度很高，每天都有保洁负责擦洗，亮得仿佛没有任何屏障。
季仰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坚硬冰凉的触感提醒他，再隐形的限制也还是真实存在的。
季仰真又没心情吃饭了，对着一桌子的菜提不起丁点兴趣，捧着一杯温水沉默不语。
一整天下来也就吃了早上一顿，晚餐时间直接躲在房间里没有下楼，不管文湘在门口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就在文湘以为他又要跟之前一样闹绝食的时候，第二天他却很平静地下楼吃了早餐，午餐，和晚餐。
只不过他依旧吃的很少，吃的那点东西似乎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不为别的。
他很少动弹，不碰那些他以前难以戒断的电子游戏，连二十四小时都在播放的电视剧他也不多看一眼。
没有休闲娱乐的心思，只知道发呆，这种状态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正常人。
可要说他不正常，这环境把谁放进来能正常？
文湘是在那天任檀舟走了之后才知道，家里的大部分房间里都是有监控的，可能会有某些角落是监控死角，但具体哪些地方，他没心思去找，大概只有季仰真知道。
文湘忽然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季仰真会特意绕一段路下楼，为什么会在发呆的间隙里突然地抬头凝视天花板。
他给任檀舟打那些电话是多此一举，因为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这栋房子的主人，或早或晚。
文湘的立场很摇摆，就算他没有读过多少书，没有什么文化，他也知道这样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对的。可是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为什么季仰真要这么犟呢？
谁说Alpha就一定要和Omega在一起？文湘一直都觉得他们很般配，以前不吵架的时候，两个人不知道有多好，为什么要两败俱伤？
文湘在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杞人忧天阶段之后，反复提醒自己当下的任务只是照顾好季仰真，其余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心里才好受一点。
他偷偷地把各种维生素片磨成细粉掺进季仰真每天都喝的牛奶里，第一次干这种事，季仰真喝了一口之后抬眼看他，他吓得心都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好在季仰真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而快速把牛奶喝完。
几天之后，他还和往常一样端牛奶给季仰真，他以为季仰真是习惯性地看他，故作镇定地咧嘴，结果季仰真问他，“你这次又在里面放了多少东西，没发现颜色都不对了吗？”
文湘手里的托盘都没拿稳，一下子滑到地上，刺耳的声音让季仰真皱了皱眉。
颜色不对吗？哪里不对了？牛奶不就是这个颜色吗？
“对不起......我......”文湘怕季仰真发脾气，连忙道歉：“少爷，没有别的东西，是，是......”
不止维生素呢，确实还有一些别的，是医生叮嘱过，每天都要吃的东西。
说出来，季仰真会不高兴。
“你真的笨死了。”季仰真把那杯牛奶举高冲着太阳仔细端详，“换新药了吧，一股怪味，谁喝得下去......你尝尝？”
季仰真嘴硬心软，连文湘这么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文湘会因为想季仰真多吃一点牛肉而跟他撒娇卖萌，季仰真很吃这一套，虽然嘴上会骂他笨得要死，但筷子却没有放下来。
那些七老八十大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还拼了命的求医问药想让自己多活几天呢，季仰真这么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能说不活就不活了？
犯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药真的有点作用，季仰真有变得乐观一些，也意识到自己某一阶段的想法是多么可怕。
他状态改善的标志性思维是在庆幸自己没有摔死，也没有真的变成残疾人。
任檀舟虽然不再来了，但周秘书不管是下雨还是刮风，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都会准时出现在别墅的会客厅里。
周秘书以前在学校混过辩论社，按理说不该是笨嘴拙舌的人，但在季仰真面前也常常被挤兑到无话可说，从发型到着装，连香水气味都能被挑剔得一无是处。
有他在的时候，季仰真就不会骂文湘了。
他倒是不怎么介意，被骂了还会笑一笑表示没关系。倒是季仰真自己不爱跟软棉花较劲，丢颗石头没激起浪来，时间久了也就不太爱搭理他了。
周秘书天天受他挤兑，一下子被冷落了反而有些不习惯，心里头直打鼓，主动跟他开玩笑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这么一来二去竟然混得比先前还要熟络几分。
熟络归熟络，周秘书也是人精里的翘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也有杆秤，知道季仰真不爱听有关自己老板的事情，他也就没再提过。
但季仰真的点滴变化他都会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老板，看老板的脸色就知道他季度末的加薪也有很大的指望。
倒也不完全都是为了工作，他和季仰真就好像是正常朋友之间的相处，没有上下级之分，彼此在对方那里的印象也都能焕然一新。
这一点，不用周秘书刻意提，任檀舟都能听得出来。
任檀舟很愿意看到季仰真能接纳的交友范围在变广阔，目前看来，他大概能做到亲近所有除自己以外的人。
那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今年夏天热得很早，花园里的早春栽种的花儿要勤浇水养护。在一年四季里，季仰真就只有夏天的时候是不怎么热衷于睡懒觉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起得很早，一个人在后院里鼓捣花卉。
胳膊还没好利索，单手也弄得很起劲，大清早就把自己弄得汗涔涔，跟前些天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着非常显著的区别。
他能有这样的变化让文湘很高兴，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想通了的，但总归是好事情，比起天天看着一个蔫了吧唧的人，文湘更喜欢现在这样的季仰真。
种植技术也是需要学习加经验累积的。
季仰真的天赋点似乎不在这方面，一段时间过后那些娇贵的花木死伤大半，文湘看得喜忧参半，想了各种补救的法子都回天无力，一着急还有点上火了。
周秘书只好打电话叫了专门搞绿化养护的外包团队来，把枯死的铲走，再补栽上新的。花架上也全部更换成绿色洋桔梗，在进门的地方高高拱起，在烈日下花香馥郁，生机盎然。
一拨人在后花园里修整半天，季仰真坐在窗边喝冰镇可乐，他咬着吸管，断断续续地比划着那几缸水莲的位置，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最后实在忍不了，走到台阶下面想跟负责人商量挪个地方，还没有开口，门口就响起了汽车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一旁正在核对花木品种的周秘书也下意识看向院门口，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文湘没见过那种浅橙色的汽车，也抻长脖子看，手里小水壶流出来的水都浇在了自己的拖鞋上。
一位身材丰腴的omega从车上款款走下来，他穿着打扮非常精致，柔顺的头发被染成跟汽车相近的时髦颜色，在阳光下仿佛覆了一层温暖灿烂的滤镜。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文湘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看到他半卷起来的裤脚，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
“就是你？”他慢慢走近，语气还带着几分鄙夷，“你是住这里的，还是帮佣？”
文湘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展露出明显的敌意，于是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你好，是找我吗......我是......”
我就是帮佣。
“看着不怎么样。”对方没礼貌地评价，“跟我想象的差远了。”
文湘显然是应付不来的。
他迷茫地想：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Omega是谁？我什么时候的罪过人家吗？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明显是要找茬的。
文湘无助地看向周秘书。
周秘书先前出于礼貌没有打断Omega的话，等他语闭才上前道：“孟先生，想必您得到的消息不太准确，任总现在不在这里。”
周秘书这张脸的功效跟尚方宝剑没有什么区别，孟新也不能完全不买他的帐，态度稍微放软了一些，说：“我不找你们任总，我找他。”
孟新很不客气的指了指被周秘书挡在身后的Omega，“你就是那个跟任檀舟有很高匹配度的Omega？”
文湘没有否认，他们的匹配度确实不低。
“匹配度......但是......”
“孟公子，任总他很久没有来过了。”
外面的事情，院子里的人或许不清楚，但周秘书了解得很详细。
“您今天突然到访，应该没有知会任总？”
周秘书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不想过多纠缠的意思。
“我不该来吗？”孟新听出赶客的意思，回避了周桉的问题，有些不甘心地盯着文湘，“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们都快要结婚了，你识相的话就别再缠着他了。”
文湘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问道：“你们要结婚？”
他的这幅表情让孟新气焰更盛。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孟新心想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来之前就已经查清楚这个Omega一直被关在这栋房子里，“假装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缩在这里做第三者了吗？你的如意算盘可打错了。”
孟新年纪不大，一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处处透着被金钱过度雍养的无知。
文湘觉得这个人看起来特别讨厌，于是稍微大声了一点，笨拙地反驳道：“你才是第三者......”
反弹！
周秘书听得后背一麻，正想着怎么处理这场意外事故且不波及里面那位正主，孟新就直接越过了他，抬手抽了文湘一巴掌。
两个Omega身形相似，文湘也没想到他会动手，往后一躲整个人却栽进刚挖出来的小水塘里，积水刚刚没过小腿。
文湘气得差点忍不住眼泪，正要爬上来，余光看见季仰真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不留神脚底一滑又摔了回去。
孟新光顾着嘲笑狼狈的Omega，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真不知道任檀舟喜欢你什么，高中都没有念完，光想着怎么吊金龟婿了吧，你要是.......”
话音忽然中断，孟新聒噪的人声忽然变成惨叫，后颈被人一把掐住，身体不受控制的仰面摔下。
孟新尖叫了好几声，屁股痛得直哼唧，恼怒得回过头欲对凶手破口大骂，跟抱着手臂的季仰真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的瞬间，孟新即刻屏息。
“孟......孟新？”季仰真微微一笑，“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还记得我吗。”
孟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季仰真，他们是大学同学，平时没什么交集，主要是因为孟新很少出现在学校。
不过他在刚开学军训的时候，给季仰真写过一封情书。
孟新点了点头。
季仰真有些抱歉地说：“不是我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是你的声音太大，你要跟任檀舟结婚了？是真的吗？”
孟新知道任檀舟和季仰真是什么关系，但他这种性格丝毫不会因为自己曾经喜欢过季仰真而感到尴尬。
只不过他跟季仰真也很久没有见了，毕业后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种场景，太不凑巧了。
他前不久才回国，在跟任檀舟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主动提起了季仰真，为了有话可说，他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他们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其实真正要计较起来，那些排着队想嫁给任檀舟的Omega里面，他家世不算特别出挑，胜算不大。
但对方似乎不太介意这一点，或是被他的美貌迷惑，又或是有天然的共同话题，总之没用太久的时间，就敲定了他们两家的婚事。
“下个月，你哥没跟你说吗......”

第42章 38
他们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在婚期未确定之前就已经被放了出来，铺天盖地的财经八卦，除非耳聋眼瞎的，不然谁会不知道？孟新也听说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季仰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眨眼间竟有了转阴的迹象。
季仰真的眼睛却亮了亮，而后抬了一下自己活动还不太方便的胳膊，“摔伤了，这阵子都没出门，不然肯定要当面恭喜你。”
“另外，人家不是你以为的小金丝雀，你打错人了。”
孟新半信半疑地又看了旁边的Omega一眼，那委屈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演的。
“要我扶你起来？”
自从孟新得知自己在任檀舟属意的一众联姻对象里顺位颇高之后，就一直想着要再添把火把事情办成了。走裙带路线也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季仰真这边多走动，但可惜的是他念书的时候也没有跟季仰真加上联系方式，两个人的圈子也没有重合的部分，更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一时间想联系也找不到门路，只能托人去打听，但得到的消息却是季仰真已经离开盐京在外地发展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虽说他和任檀舟的婚事已经一锤定音，但在私人感情上他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否则也不会听风就是雨，一大早上就急吼吼地找到这边来。既然遇见了季仰真，那处好关系就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用不用。”
孟新略显焦急地从地上爬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又佯装关心地问道：“你这胳膊这是怎么回事......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我们这种年纪，摔胳膊断腿也很好恢复，你还真待在家里这么久都不出门啊？”
这地方太偏僻了，要是来之前就有人告诉他季仰真一直住这里好几个月不出门，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不会觉得闷吗？”
孟新顶着那样一张天真娇艳的脸来问他这种白痴问题，季仰真敷衍着笑了一下，“你说呢？让你......让你在这里住几天，你就知道你这个问题有多蠢了。”
毕业后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的关系跟熟络也沾不上边，季仰真说话难听，孟新更不是第一次领教。
孟新也打量着季仰真可能就是这么个脾气，于是仍然很开朗地说：“对啊，我要是住这里，当天晚上就受不了了，你这胳膊是不是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晚上我朋友攒了个局，一起去？”
孟新差点忘记自己来这里的本意是什么，第三者没见着，说不定外面说的都是假的。
季仰真瞥了一眼旁边的周秘书，“我倒是想，但我哥说了，没好利索之前不让我出门。”
“你跟我开玩笑吗？”孟新以为他是要拒绝自己的邀请，所才找了这么个鬼都不会相信的理由，“你都多大了，这么听你哥的话干什么？别在家里闷着了，等下跟我走吧？你上学的时候不是很喜欢......”
以前季仰真在大学里，不是也总三天两头的不上课？
毕业了反而待在家里做乖宝宝，该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躲起来不敢见人吧。
孟新张嘴想问又怕惹季仰真讨厌，于是转了话题说自己身上的衣服刚刚跌脏了，问他能不能让自己进去换身衣服。
季仰真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又眼见他向自己这边靠过来，于是后退了半步说：“文湘带你上去，让他给你拿新衣服换，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洗把澡。”
他的抑制贴纸也翘边了，信息素有些呛人。
“文湘，你再给他拿两张贴纸。”
孟新这才像刚想起来自己主线任务似的，“对了，他真是你家佣人吗？”
季仰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然呢，你刚刚一进来就不由分说的把人给打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孟新没脸没皮地笑了下，“原来是误会啊，那我跟他道歉好了。”
他转过头对文湘说：“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季仰真看他没什么诚意，紧接着说：“他很小气的，还特别会打小报告，等下肯定要跟我哥打电话告状。”
“啊？”孟新也纳闷，“你不是说他不是小金丝雀吗？”
哪有这么当佣人的啊。
季仰真耸了耸肩，“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还是花点钱堵一下他的嘴吧。”
一旁的文湘鼓着嘴，半边脸上的指印还很有存在感，他低着头不情不愿地领着孟新往里面走。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季仰真弯腰去捡那些被Omega压断的花枝，脸色算不上多难看，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心思。
周秘书估摸着孟新来这里的事情老板是不知道的，但万一是老板默许呢？
第二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如果是真的，那Alpha肯定会提前给自己放放风，不至于连他都弄得措手不及。
“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还跟我挤眉弄眼的吗？”
季仰真把手里的断枝捆好丢到一边，“他说的都是真的吧，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他。”
“您是说结婚的事吗，这件事......”
周秘书有点想撤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天阴下来，也刮起了风，季仰真揉了一下发痒的眼睛，“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这种好消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好消息吗？
对他来说，可能真的算好消息。
周秘书咳嗽了两声，“少爷，这件事，任总都没有放在心上。”
别的也不好多说，一句也足够解释。
至于算不算好消息，说不准。
“管他放不放在心上。”季仰真一脚将做装饰用的鹅软石踢得老远，“他要结婚是事实吧？结婚不就是要领结婚证，办喜酒，交换婚戒......这跟他放不放在心上有什么关系，他结婚之后就不是单身了，他总不能让我一直像现在这样吧？”
“刚刚你也听到了，那个Omega一进门是怎么骂的。”
太难听了。
“少爷，其实这就是形式上的东西，不用太在意。”周秘书尽量灭火，“孟先生的话，您也别放在心上，今天他贸然闯过来，一定......”
季仰真心里本就烦躁，拳头攥了攥，觉得周秘书这副样子又变得很讨厌了，“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以后也别来了，真想打你。”
他难道不知道周秘书也很无辜吗。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会平白无故站出来为你主持正义的人。对于周秘书这样的打工人来说，谁给他发工资，他就为谁说话，为谁做事。
“少爷......”周秘书走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每每遇到这种时刻，他都会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书都是百读了。他看着季仰真走进门厅里，也没敢再跟着进去，就这么定在门口。
文湘领着孟新上楼，想带他去客卫的洗手间，但孟新这人实在是过于自来熟，东张西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进来的小偷。
“你跟任檀舟真不是那种关系吗？你脸有点肿，我之前说你长得一般是乱说的，这么看还是蛮可爱的，你别介意......你给个收款码给我呗，我给你转账？喂，你怎么不理人？”
文湘就算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也不能否认他确实长得特别漂亮，也忍不住怀疑Alpha是不是真的被这幅漂亮的皮囊蛊惑了才导致见异思迁的。
竟然真的要和别人结婚吗。
孟新追着他要二维码，文湘也只好停下来掏手机，立马到账两万块。
“这下不生气了吧？”孟新摇了摇手机，“收了我的封口费就不许跟任檀舟乱说了哦！”
文湘收起手机，“客卫在前面。”
路过季仰真的房间，门没有关，内里布置颜色鲜亮，看得出是花费了心思的。孟新朝里面打量了一眼，忽然叫住了前面埋头领路的Omega，“你们任总平时会来这里住吗？哪一间是他住的？这间应该不是吧。”
文湘只能指了指楼梯口那间，“任总住那间，这间是季少爷的。”
孟新一听，也就没再跟着文湘继续往里走。
其实这间别墅的布局不太正常，一般来说，客卧大可以布置在一楼，又不是没有房间，但这里一楼的房间似乎都给住家保姆用了。
如果客房设置在二楼，那大多数人家也会把客卧留在靠楼梯口的地方，而主卧应该是往里的。
孟新回过头往楼梯口一边走一边说：“我就在他房间里换好了，我先洗个澡，等一下你把衣服送过来。”
文湘见他往反方向走，想叫住他，“诶？你等等！”
孟新已经打开了最外边那间卧室的门，身后Omega的声音他也没有当做一回事，“随便什么衣服都行。”
他长成这样也不挑衣服了，随便穿什么都好看就是了。
这还是孟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任檀舟的私人领地。
Alpha平时待他既绅士又疏离，总觉得亲近不起来，现在看到了他的房间，果然是冷冰冰的，除了黑白灰连多余的颜色都没有。
Omega天生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至极，但这个房间里的信息素气味非常淡，几乎闻不见了。正中央那张大床铺得很平整，孟新犹豫着靠近，又想到自己身上这么脏，还是先别碰了。正要转头去洗手间，却忽然看到一只被按下的相框，背面朝上。
换做谁都想抬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照片，为什么既然都摆到了床头，又要按下呢？
孟新是行动派，立刻伸手拿起相框。
是一张合照，两个人并排站着，看样子是夏天，都穿了简单的白T，肩膀紧紧地挨在一起，前后还有一部分的重叠，像是玩得累了要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照片里的任檀舟手上还拿着两支快化了的甜筒，虽然只是微微翘着唇角但却跟平常的模式化的笑容截然不同。季仰真被太阳晒得脸上泛红，笑容灿烂得比日光还要耀眼，空着的手比了两个老土的剪刀。
后面入镜的背景是粉红色的摩天轮。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孟新看到这张照片特别的不舒服，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兄弟俩有合照并不奇怪，但是谁会特意把这种合照摆在床头？
感情再好，也没有这个必要。
孟新父亲的办公桌上倒是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只不过那张照片是他母亲执意要放的，这种行为说白了只是为了打造他父亲顾家爱家的人设，顺便为了警告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别打错了主意。
每一张照片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孟先生。”
文湘追过来的时候，看到孟新正对着这张照片神色犹疑。
他心想，这下应该能分得清谁才是不受欢迎的那个人了吧？
他没想着跟这个讨厌的Omega解释，只是语气不善地说：“孟先生，任总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的房间，你最好不要碰他的东西，尤其是这张照片。”
孟新扭过脸，“什么叫尤其是这张照片？”
他把相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吗......”
文湘学着印象里Alpha的模样也煞有介事的板起脸，“这是任总的私人物品。”
孟新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等我们结婚了，他床头再摆这些就不合适了，以后得摆我们的结婚照。下周吧，我接得跟他约个时间去拍结婚照。”
“那就请您先把这张照片放下来吧。”
文湘刚说完，孟新的手一松，那只玻璃相框就从他手中往下落，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摔得惨不忍睹。
季仰真在楼梯拐角处听见动静，于是快步走上来。
孟新手比脑子快，不计后果的事情也做多了。他也知道自己摔掉一个相框什么意义也没有，但他觉得碍眼，就一定要这样做，顺便要让自己的未婚夫知道，他很不喜欢对方在床头摆这样的合照。
他看向门口闻声而来的季仰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季仰真视线下移，看清那时什么东西，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你电话响了。”
【

第43章 39
孟新看到来电显示是既高兴又担忧，任檀舟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不过他也知道这通电话是对方打来兴师问罪的，于是背过身去接通。
电话一接通，孟新就主动开口问道：“是午餐地点有变动吗？我还以为你没有时间呢，我等会儿就......”
“从我房间出去。”
Alpha声音一出，冰冷凛冽的信息素仿佛也跟着一起抵达，本就焦灼的气氛也愈发紧绷起来。
孟新脸上有些挂不住，特别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正看着，他如果灰溜溜的从这里走出去，未免太丢人了。
他强撑着一脸笑意，捏着手机生疏地撒娇道：“怎么啦？你房间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没关系，就算真有什么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又不是多小气的人，以后我们......”
“孟新。”任檀舟指腹按在方向盘下缘，气息微沉：“我们没有以后。”
电话挂断的声音非常明显。
孟新却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季仰真倚在漆黑的门框边没有迈进来，等了约莫半分钟之后才出声问道：“挨训了吧？”
这么明显吗。
孟新转过来的时候脸色发黑，饶是他脸皮超厚的人都这副模样了，季仰真都有点好奇任檀舟是怎么说他的了。
文湘忍不住嘟囔道：“跟你说了任总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你还到处乱摸，家里都是......”
给封口费有什么用。
家里都是有监控的啊。
“应该不是针对你，他就是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季仰真秉持着来者是客的人道主义，不想让这个跋扈的Omega哭着走，于是不痛不痒的安慰他两句，“他要是不跟你吃午饭了，那你就留我这吃？”
季仰真随便客套一下，孟新倒像是魔怔了，很不服气地问道：“那你呢，你进他房间也会挨骂吗？”
季仰真礼貌的微笑也在脸上凝滞住了，逐渐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神色，“我又不会随便进他房间。”
事实上季仰真才不在意任檀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不进来只是因为他不想进。
在这个家里，也不会谁有闲工夫来参观这间卧室，所以要不是文湘提醒，季仰真也不记得任檀舟还有这么个规矩。
季仰真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挨骂，任檀舟要骂他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开这个口。
多数时候，季仰真不反过来骂他就不错了。
孟新这才发现季仰真还站在门口。
刚刚Alpha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好像是对着他脑袋砸过来的一块大砖头，把他砸得晕头转向。
什么叫没有以后了，难道是不想跟他结婚了吗？不就是进了一下他的房间吗？之前也没有人跟他说这里不能进啊！
真是太冤枉了。
孟新往门口挪了两步，话语中有点哀求的意味，“那你也进来一下，法不责众......”
季仰真跟孟新对视一眼，很通情达理地往里面走了两步，还在里面转了两圈。
孟新立刻掏出手机把电话给Alpha拨了过去，惴惴不安地说：“你弟也进了啊，还有一个Omega也进了。”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很快就传来了忙音。
“你怎么这么怕他。”季仰真也没想到孟新是纸老虎，刚才在下面打人的时候气势汹汹，接了任檀舟的电话之后简直是霜打的茄子，“你们不是下个月结婚吗，他又不会吃了你。”
这么怂，还能有什么用。
“我不是怕他。”孟新绕过季仰真出了卧室，“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周秘书匆匆上来，看见一众人都站在楼梯口，顿了顿对季仰真说：“任总一会儿到。”
“哦。”季仰真看向孟新，“他平时一个月都不来一回，你一来他就跟着来了，看样子你们处得挺好的？”
孟新耳根子软，听到这话竟也开始忍不住沾沾自喜，“不好能结婚吗，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等下他来了要是批评我不请自来，你可要帮帮我。”
季仰真十分了然地点了点头，“行，我就说是我请你来的。”
任檀舟来得很快，他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季仰真和孟新一局格斗游戏还没有打完，两个人盘腿窝在沙发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或许是因为取向问题，任檀舟就发觉季仰真总是能跟那些有点姿色的Omega打成一片。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后面，孟新从一旁反光的面板看到了人影，吓得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把，赶忙下来把自己的鞋穿好。
屏幕上的小人死了一个，季仰真才意兴阑珊的丢下手把，“听你吹得天花乱坠的，怎么打得稀烂。”
孟新一门心思都在Alpha身上，那句没有以后着实是把他吓得不清，见Alpha不说话，他也没有敢出声讨嫌。
“你很久没碰这东西了。”
任檀舟看Beta后脑勺那一块已经完全长好了，替他捋了一下翘起来的发丝，“技术没退步？”
季仰真像是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人一般，未语先笑，很亲昵地打招呼道：“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任檀舟缓缓抬眼，目光像科幻大片里人外生物的水液紧紧粘着他，“你叫我什么？”
他这么一问，孟新也满脸问号。
季仰真刚刚不是叫哥了吗？有什么问题？
孟新适当的插嘴道：“你今天不忙吗......昨天周秘书还说你这个星期的行程排得很满。”
“很忙。”
任檀舟保持着惯有的风度回应了他，紧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来做什么。”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令人生理不适，季仰真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孟新。
孟新故作轻松地说：“是真真邀请我来的，我今天正好在附近逛街，所以......”
他为了彰显他和季仰真之间的熟悉程度，甚至还想当然的称呼了小名。
任檀舟问季仰真，“你邀请的？”
季仰真也不慌乱，淡定的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季仰真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别真弄得跟查案似的，非得掰扯个谁对谁错，影响感情。
任檀舟旁若无人地摸了摸季仰真的脸，在Omega诧异的目光中，薄唇轻抿道：“是吗，可是我们真真连手机都没有，怎么邀请你的。  ”
季仰真好整以暇的笑意僵在脸上，指尖戳进掌心里，眼睫紧跟着快速眨动了两下，“家里有座机，我用座机打的不行吗？你别太较真了，再把你未婚妻吓着不划算。”
“你这样的人，有不长眼的愿意嫁给你，你怎么不知道感恩的。”
季仰真说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对他哥都敢说这种话？是在开玩笑吗？那他们怎么不笑啊？
孟新已经完全懵逼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兄弟俩宛若针尖麦芒，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我撒谎了，是因为别人说你在这里养了个跟你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Omega......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也不敢问你，所以我想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任檀舟根本不看他。
“我不该怀疑你的，婚姻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是我的错。”孟新还沉浸在对自己的反思当中，“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季仰真破罐子破摔直接笑出了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跟他道什么歉啊，他摆明就是背着你乱来啊，你们都订婚了，他还......”
“滚出去。”
孟新瞳孔缩了缩，用手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像不久前被他质问的文湘一样，郁闷得眉头打结。
Alpha的声音陡然拔高，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文湘贴心地替孟新打开了门，自己也退了出去。
游戏结算画面的还在继续播放着，空旷的客厅里似乎还能听见混响。
观众退场，演员又该表演给谁看。
在Alpha冲自己发脾气之前，季仰真很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对他，他还是会愿意跟你结婚，所以你一点也不担心。”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肯定不能像刚才那样凶人家吧。”季仰真抱紧里怀里那只小猪抱枕，“不然你就是恋爱白痴。”
任檀舟有些哑火，没有兴趣听他说别人。
这段时间他把自己养的还不错，跟之前比好了太多。
任檀舟不是不想来看他，但实在是摸不准他现在的脾气，万一见了他又生气，再不吃不喝的怎么办？再好的身体素质被来回糟蹋也扛不住，索性看看监控算了。
可是监控的清晰度再高也只能生成冰冷的影像，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组合起来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太阳又重新从云层里探出来，明媚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撒进来，连屋里的气温都仿佛高了几度。
季仰真的手还是很凉，任檀舟攥得越来越紧，想捂得回温一些再松开。
“要断了。”季仰真微微皱眉，“想显摆你力气大？又要发神经了是吧。”
任檀舟没觉得自己使劲了，只拽住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这就疼了？”
“不疼。”
“就是不想让你摸了，懂不懂？”
季仰真被他按住简直动弹不得，挣了两下很快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你结婚了就会收收心呢，你别告诉我你真要我做你的婚外情对象，你自己犯贱也别拉着我，最瞧不起你这种搞婚外情的人，要不要脸？”
任檀舟找来遥控关了电视，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季仰真很久没有跟Alpha靠得如此之近，心跳都在加速。
“你一直很介意，之前的相亲对象也是，你不喜欢我跟别人在一起。”
“先别急着否认。”任檀舟自顾自地说：“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的话，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我们结婚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也会有花不完的钱，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我们也可以住别的地方。”
“如果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也可以。”
对于任檀舟来说，有这样的让步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是在季仰真听来，只是一个有形的枷锁换成了无形的。
“你以为你的钱对我很有吸引力？”季仰真烦躁的挠了挠眼皮，“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拜金了吗！”
薄薄的眼皮没两下就他抓红了，任檀舟制止住他略显焦虑的动作，语气既严肃又凝重，“那你希望我和别人结婚吗？我们别吵架了，这次好好说。”
他们每次有矛盾都会冷战很久，没时间了。
季仰真心里默默计较着，自己是真的介意他和别人在一起吗，光是想想都会觉得烦，那这代表什么呢，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
自己明明会因为被他一直关着而特别讨厌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季仰真联想到一些不切实际的可能性就烦得想吐，“你想跟别人结婚谁能拦得了你，你想把我关起来就关，你干脆也别问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季仰真，任檀舟是常常会感到愧疚，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几次三番的欺骗，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之间的事情，总得有一个人先想通。
在他来的路上，也在想或许季仰真会因为得知他和孟新即将结婚的消息而产生危机感，会不再那么任性那么毫无顾忌，说白了他就是在幻想其实季仰真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可是季仰真差点把命丢在他手里，宁可去死也不跟他服软。
他承认当他看到季仰真和孟新其乐融融地窝在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是十分失望的。
如果季仰真连这件事都不在意，那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任檀舟只能孤注一掷般说：“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所以我只想跟你结婚，不想和别人。”
【

第44章 40
周围的空气都在变得稀薄，季仰真心跳如雷，耳膜也在轻微的鼓动，仿佛快要缺氧窒息一般极速涨红了脸，像第一次接受表白的毛头小子那样满脸写着意外和不知所措。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跌份了，于是抹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你怎么突然就......”
季仰真说过，会给他一个跟别人不同的拒绝理由，总之就是表示不会答应他的表白，所以他也一直僵持着，迟迟不说喜欢。
任檀舟私底下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也研究过该怎么措辞，寻找什么样的突破点，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增加哪怕多一点被接纳的可能性。
事到临头，他的那些设想和计划竟全成了泡影。
一般来说，季仰真不会排斥别人对他有好感，但这是在不打扰他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像任檀舟的这种喜欢，就不仅仅是给他造成困扰这么简单了。
“考虑下我的提议。”任檀舟也很紧张，信息素很有分寸的钻进Beta的鼻腔，他盯着季仰真的眼睛，怕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视线交流的瞬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所以跟我结婚，是最合适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缠绵的语调跟他平时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季仰真差点就要上当了。
高大帅气的Alpha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任檀舟一个，比他更有钱的肯定也大有人在。
任檀舟欺负他这么久，他要是就这么乖乖地答应结婚，就真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考虑过了。”
季仰真抽走自己的手指，两只手都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屁股往后挪了挪，将自己和任檀舟之间空出了一段安全距离。
“我不太想答应你。”
任檀舟温柔缱绻的神情很难维持，他直了直身子，对这句话进行了一段较为准确的阅读理解，“还有别的条件，你尽管提。”
“你觉得促成一段婚姻就是靠这些那些的条件是吗？”季仰真叹了口气，“环境对人的影响真大啊，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没有如果，也没有以前的我。”任檀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又坐到了他身边最近的地方，“人哪有不变的，不过无论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有一点是一样。”
季仰真抢答说：“一样的坏。”
人不是有钱就变坏的。
他天生就这么坏，只不过没钱的时候没机会使坏。
任檀舟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跟刚才那个孟新结婚，他挺适合跟你这样的人结婚的，他看起来很怕你会生气，好像特别喜欢你的样子。但其实你们应该没什么交集。”季仰真掰着手指分析，“我知道他的，花痴一个，只喜欢帅的，你不知道吧，他以前给我写过情书。”
“什么时候。”
“刚上大学那阵子，还在军训。我对他印象挺深的，因为整个系的Omega里面，只有他长得最顺眼。”季仰真仰头回忆着，“那个时候，我有考虑过要不要跟他试一试，但是很快就有人提醒我，他风评不是很好，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确定，我听完以后就觉得他也没有多顺眼了。”
任檀舟顺着他的话问道：“每次有人跟你表白，你都说人家风评不好，你找对象都靠听说吗？”
本质上是因为懒得研究，也就是没那么感兴趣。
“既然这样，我的风评还不错，是不是能够......”
季仰真立刻道：“你就算了，别人风评不好确实是我道听途说，但你是真不行。”
“别人至少遵纪守法吧，你......不好说。”
任檀舟以为自己只是把他关在了一栋配套设施完备的房子里，风吹不到雨也打不着。可是那段想不开的日子里，季仰真每天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在了寒冷的冰窖里，只有一床冷硬单薄的棉被，处处都是令人绝望的冷意。
他该怎么说呢。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吗。
季仰真偶尔也在想，喜欢一个人大概真的很难，就像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任檀舟一样。
“这是拒绝我的理由？”任檀舟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很平静地问他道：“这就是你说的别出心裁吗，不是跟拒绝别人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拒绝你啊。”
季仰真一脸认真地说：“我同意跟你结婚，倒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跟你结婚才能离开这里。这里，我已经待腻了。”
任檀舟神色发怔，季仰真恍若未觉，还追问道：“我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不是你自己提的吗，结婚之后也可以不住一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季仰真也有预感，这些看似优渥的条件应该都是有隐匿的附加项的。
很大可能是任檀舟在挂羊头卖狗肉，骗他结婚而许下的空头支票。
但目前的情况对季仰真太不利了，明知道是圈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跳。
“你同意？”任檀舟做上亿的项目都没有这么紧张过，生怕季仰真是在消遣他，定了定神后还是忍不住跟他确认道：“结婚的事情，你同意？”
季仰真一想到自己的生活马上就要有转折就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点点头之后打岔道：“你很着急结婚吗？别人都是先谈恋爱再结婚的。”
“你那几个哥哥不是都还没有结婚吗，你爸总不至于要来催你吧。”
不过也没有人规定弟弟不可以在哥哥前头结婚，如果哥哥不婚主义，难不成做弟弟的也要一直打光棍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你是结婚狂？”季仰真讥讽他，“你这样的真少见，谁不想多玩几年。”
任檀舟如果是爱玩的人，又何必跟他在这里死磕呢。
他们连谈恋爱这步骤都直接省略了，如果快进到结婚，进度惊人。
任檀舟听他这话便试探着问他，“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们也可以先谈恋爱，等你觉得时间合适了，再结婚也可以。”
季仰真不做他想，只仔细问道：“那谈恋爱期间，我可以......”
“可以。”任檀舟摸了摸他的脸，“之前说的都可以。”
怎么不早说呢，原来不结婚也能重获自由。
季仰真跪坐在沙发上，怀里的玩偶压了好几次，有些难为情地跟任檀舟强调，“你现在跟我表白了，那以后你别动不动就教训我，不然我就默认你不喜欢我了，那我们就一拍两散。”
“我尽量。”
任檀舟倒是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季仰真松口答应跟交易没有区别，照季仰真的脾气，他且还有的忍。
“这样吧，你暂时就先领一个实习的牌子。”
任檀舟问：“实习期是多久？”
季仰真说：“三个月吧。”
从实习男友转成正式男友，需要三个月的实习期。
会不会有点久了。
其实季仰真无所谓的，毕竟任檀舟也不会允许他跟别人谈恋爱，如果任檀舟强势点要立刻转正或者马上结婚，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好不好，要是你表现还可以，我会酌情处理你的转正申请的。”
任檀舟同意了。
于是季仰真很有规划的提出了恋爱期间的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他多说一句，任檀舟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
“你真的不想跟我住一起？”
“每周只约会两次？”
季仰真忐忑地安慰道：“两次已经不少了，暂时就这样吧，我这几天需要先找一个房子，还有找工作，会很忙。”
任檀舟多少能理解一点他这种试图靠自己但实际上还是在过家家的幼稚行为，“如果需要帮忙，我把周秘书留给你。”
“我才不要他！”季仰真抗拒得莫名其妙，“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在季仰真有限的认知里，想要一段关系里获得相对平等的地位，就只能在初期分割的清楚一些。
“那你没有钱怎么租房子？”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合适的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先跟我住一起吧。”任檀舟给了他一个台阶，“遇到困难的时候找男朋友帮忙合情合理，等你有了工作赚到钱，要搬出去就随便你。”
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又有什么好扭捏的。
“好吧......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没有情侣一谈恋爱就睡觉的，人家最多就是牵牵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任檀舟抿了下唇，提出不同的观点，“也有，现在都很开放。”
季仰真知道也当不知道，“那肯定都是见色起意的啊，一看就不是认真谈恋爱的，我们可不能那样。”
“说得有道理。”任檀舟表示赞同，顺便提醒他道：“不过，我们已经睡过了，很多次。”
这种情况，还有必要像刚确定关系的情侣一样，按部就班的发展吗？
季仰真给他浇冷水，“你现在只是实习牌，牵手还不够格呢。”
【

第45章 41
季仰真这一年在各地辗转，真正需要收拾的行李并不多，以前他收拾行李还需要佣人帮忙，现今自己就能够做得十分熟练了。再者就是这栋房子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一定要他带走的，所以看心情随便收拾一些就是了。
他将行李箱铺在地上，在衣帽间里随便扯了几件看不出品牌的印花T恤丢进去。他的箱子大小中等，三两下就填满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文湘在房间门口转来转去，虽然脚步有意放得很轻，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一次两次的季仰真没太在意，等到发觉出文湘不是路过而是在自己房门口徘徊之后，他提高音量冲门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啊？”
听到季仰真的声音，文湘才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地出现。
他出入季仰真的房间早就没有限制了，有时候季仰真故意朝他发脾气欺负他说让他滚出去以后不许再进来，他也还是照来不误。很少像今天这样犹犹豫豫的，跟刚住进来那阵子似的。
文湘蹲下来帮他整理乱糟糟地行李箱锁扣，等到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准备搬去哪里住，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带上自己一起。
季仰真不太清楚文湘和任檀舟之间是怎样的雇佣模式，更不知道他在任檀舟这里每个月能拿到多少的薪水。
季仰真倚着玻璃柜门，抱着自己的手臂说：“我现在是穷光蛋，没有钱去租房子，得有了工作发了薪水之后才能去找的地方，在此之前我还是得跟任檀舟住一起。”
如果不是任檀舟在他父亲离开人世的那一年收留他，他应该已经体验了许多年的穷光蛋生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贫穷的未来毫无打算。
这个念头在季仰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踢了踢文湘超大号的拖鞋，示意他从地上爬起来，“你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想跟我走，脑子是不是......”
Omega同样是羞于表达的人，季仰真的问题对他来说有一点难回答，他蹲在行李箱前面忙忙碌碌又按又擦，最后嘟囔了一句：“我没上过大学，找不到很好的工作。”
季仰真把文湘从地上拉起来，他记得周秘书说过，文湘以前做过很多职业，比如在酒店端盘子，在烧烤店烤串，还在酒吧做过服务生，挺能干的一个人。
“什么才算好工作？”季仰真觉得他似乎是因为学历的问题有些自卑，忍不住道：“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就挺好的吗，你知道像我们这样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如果不继续考研念书，出来工作都未必能拿到你现在的薪水......任檀舟开你多少钱？”
文湘想也没想就说了自己真实的工资，季仰真立刻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之前在新媒体公司上班，工资很一般，跟你的工资完全没法比，何况你这工作也很轻松不是吗，老板直接给你发薪水，还整天见不着人。”
安慰不同的人需要有不同的切入点，季仰真认为文湘是过于缺乏自信，需要从亲近的人身上找到一些认同感。
不是说念书没有用，但读书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学历也不是衡量别人唯一的标准。
文湘被季仰真骂惯了，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他鼻尖一酸，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难得敢反驳季仰真，“我......我也有压力的。”
“你有什么压力？”
季仰真看到他这幅样子就害怕，“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哭哭啼啼的，找打是不是？”
季仰真是真不懂，他认为文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看管自己，最累的工作可能就是隔三差五地给任檀舟打小报告了，能有什么压力呢。
他如果不想做，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代劳，从资源归类的角度来看，文湘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
“少爷你不吃饭的时候，我压力就很大......”温情的氛围被季仰真的玩笑打破，文湘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了回去，他弱弱地控诉道：“还是你偷偷哭鼻子的时候，我也很，很难过的。”
文湘倒也不是不记仇，可他知道季仰真不是真的坏人，只是脾气差一点，心眼很好。他在季仰真这里受了气，很快就消化掉了，所以他没有说自己正在挨骂的时候，压力也很大。
在大部分人的刻板影响里，像文湘这样又漂亮又柔弱的Omega是没有办法适应高阶职场的，说得难听一些他文化程度太低，在遍地都是大学生的年代他连高中毕业证书都没有拿到，做普通文秘类的工作都费劲。
遍地不值钱的大学生也不可能人人都挤上最中心商业天梯，当季仰真得知他是真的想换一份工作的时候，第一想法是这个Omega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可是Omega用那种捺着一丝丝坚定的眼神看着季仰真，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事情没有临到自己头上都能客观理性的判断当下的最优解是什么，一通利弊分析到最后却忽略了事件的主体。
他是怎么想的，他想要的是什么。
跳脱出自我视角来看，如果文湘才是那个被Alpha关起来的Omega，而自己则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觉得Omega不应该太折腾，乖乖地陪Alpha睡觉然后等Alpha玩腻了就拿着一笔分手费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苦闷一笔勾销？
季仰真喉头一哽，避开了文湘的视线，“那好吧，既然做好决定就要行动起来，你有想好换什么工作吗？”
文湘没有方向，他甚至不知道正式的招聘会是长什么样子，有哪些要求和流程。
“你别告诉我，你不给任檀舟打工是为了重新回去端盘子？”季仰真看他不说话也有了猜想，“还是要去卖酒？你倒是挺适合在那地方打工的，但是这不符合你现在这种努力上进的价值观了吧。”
“上次你不是学了钢管舞吗，要不你在去学一段时间吧，像你这样的Omega随便哪个酒吧都会抢着要的。”
文湘：......
本来任檀舟是要陪季仰真上楼一起收拾东西的，但是被季仰真拒绝了。
周秘书看着自家日理万机的老板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抽烟，虽然不清楚他们谈得怎么样，以及具体谈了些什么，但也能从老板的脸色判断出事情大概是有了正向的发展。
周秘书问待会儿是在这里吃午餐还是直接回市里，任檀舟说吃完了就走。
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菜，方姨上去叫了两回，季仰真随便套了件针织毛衣下楼，文湘拎着超大的箱子一点点往下挪动。
“你怎么跟着我走楼梯，不去坐电梯是不是傻。”季仰真要不是听到他哼哧哼哧的声音都还没有发现，已经到了一楼又原路返回上前帮他一起拎。
别墅里是有电梯的，不过季仰真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二楼，抬脚就下楼了，所以从来不坐电梯。
季仰真刚要伸手，任檀舟先他一步将箱子接了过来。在他们面前还显得略有些庞大的行李箱，被Alpha轻而易举地提在手里，像是拎着一颗白菜那么简单。
周秘书对于自己刚刚眼头见识消失这件事来不及懊恼，立刻解释道：“今天不凑巧，电梯正好在进行维保检修，用不了。”
季仰真也不在意，“这地方就多余装电梯，平时也没有人会用，真要用到它又掉链子。”
任檀舟把箱子放在了楼梯口，使了个眼色，周秘书就直接推着箱子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任檀舟一口都还没吃就先给季仰真夹了菜，季仰真下意识的想用筷子踢到一边，但余光瞥见任檀舟夹完菜之后还在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才想到他们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恋爱关系。
于是季仰真也有样学样地给任檀舟夹了一筷子小青菜，很幽默地说：“吃素的，营养均衡，等年纪大了就不用吃那些维生素片喽。”
最近他看了方姨收在房间里的养生书籍，虽说是随便翻翻，但有些东西还是看进去了。
“是要好好吃饭的。”任檀舟说完就将自己碗里的一小颗青菜吃了，然后就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餐巾叠成豆腐块，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埋头吃饭的季仰真。
季仰真很早就发现了他的古怪，但不想多嘴，忍了两分钟实在是太影响食欲了，他才放下筷子问：“你光看着我也不吃，能看饱吗？还是说你现在也不饿啊？你今天是几点吃得早饭？十点？”
任檀舟重新拾起筷子，“开了一早上的会，还没来及吃早饭。”
“那你还不快吃？”季仰真觉得他神经，因为他来吃饭大厨还特意多加了三个菜，“没你喜欢吃的？”
任檀舟跟季仰真的口味差别很大，他偏爱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也不怎么吃辣。季仰真以前无辣不欢的体质，但自从跟任檀舟一起生活之后也改了很多不太好的饮食习惯。
一桌子荤多素少，季仰真把那碟小青菜推到他面前。
任檀舟还是没动，旁边的周秘书也不能再装死人了，上前问道：“任总，需不需让于师傅再炒几个您平时爱吃的菜？”
于师傅是一个月前新聘的大厨。
任檀舟说不用，这菜色很好。
那为什么不吃？
季仰真面前的鸡汤香气散得满屋子都是，里面飘了几颗红枸杞，看着就很有食欲。他自己想喝，拿过旁边的小瓷碗盛了一碗汤，先递给了任檀舟。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没胃口？喝点鸡汤开开胃吧，于师傅一大早就开始炖了。”
季仰真一递过去，任檀舟就伸手接，指尖在季仰真的手背上缓缓划过，恍若未觉。
季仰真看任檀舟喝了一口才放心地给自己也装了一碗。
一顿饭吃得很漫长，只要是季仰真放到他碗里的，他就照单全收，到最后季仰真也觉得太怪了。
“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谈恋爱也没有这么谈的吧，你吃个饭还要别人给你夹菜，我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的奴隶啊......”
周秘书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确定关系了？他到底是漏了哪一步？
“没有，是真的没什么胃口，但你给我夹菜，我很高兴。”
所以不能不吃。
“那你看着我吃。”
季仰真也不给他夹菜了，自己埋头吃饭，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于师傅给他端出来一碗甜汤也喝不下，他推到任檀舟面前，“你喝，别浪费。”
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在任檀舟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根本就上不了桌。
周秘书立在一边欲言又止，桌上那么多菜都还没有吃完，真要说起浪费，那这一碗还没动过的甜汤肯定不是罪魁祸首。
周秘书怀疑季仰真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一小盏美味的甜汤又不是毒药，有什么不能喝的。
任檀舟两口喝完，“味道不错。”
吃完饭后稍作休息，季仰真就催促着周秘书去开车。
虽然搬家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但季仰真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一套正常的住宅应当具备六大基本功能，对于任檀舟来说，几乎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人独居他甚至用不着专门回家一趟，直接在办公室休息也是一样的。
就个人喜好而言，任檀舟不喜欢住太大的房子，也不喜欢称之为家的地方有除了亲人之外的人存在。所以季仰真不在的时候，他也很少回那栋别墅，因为那里既没有亲人，又空旷得令人烦躁。
不管性格多么寡情冷淡的人，总归还是在社会上群居，也还是会渴望能有一个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家，有生死不离的挚爱亲眷，总而言之，人难以承受遥遥无际的孤独。
任檀舟在盐京的房产很多，光是季仰真知道的两只手摊开来都数不过来。
但这套房子，季仰真从来没有来过。不难看出Alpha是刻意在摒弃一些陈旧的东西，所以没有带他回公司对面的那套大平层，好的和坏的回忆交织在一起根本就没办成清清楚楚的剥离，索性都不要了。
房子是新式洋房的设计，独门独院但面积跟郊区的别墅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拢共两层，上下一共才三百多平。地理位置很巧妙，融合了盐京的另一处高端商圈，周围的设施一应俱全，如果季仰真在周围的公司任职那么通勤也很便利。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距离任檀舟的公司有些远了，如果他住在原来的小区，步行只需要五分钟，但是现在就算是路况良好的情况下，至少也得二十分钟。
谁住新房子能没个新鲜劲儿，季仰真才刚进了院子就止不住的赞美，沿着鹅软石小道进家门，客厅的布置是温馨的复古美式风，颜色饱和度在他接受范围内达到了舒适的最高值。
季仰真坐了半小时的车到市区腰酸背痛，草草环视了一圈之后迫不及待地真皮躺椅上，顺便提出有关任檀舟通勤路程的顾虑。
话一说完就想起之前的别墅区离任檀舟的公司更远，他不也是每天浪费一个多小时在路上吗？
“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对你来说也不算特别远吧？”
任檀舟站在露天阳台那里吸烟，隔着一道如梦似幻的米色遮光纱帘，身影难得窥见点放松状态下的慵懒，他反问季仰真道：“那你喜欢这里吗？”
如果喜欢的话，是不是就会考虑在这里长期居住。
季仰真只在一楼随意参观了一圈，看到身下的这只躺椅就忍不住要坐下来晃一晃，二楼还没来得及去。
他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一圈客厅，因为装修风格的差异，这里的家具布置比他们先前住的房子要密集很多，不仅仅考虑了平时的生活习惯，也适当增加了一些美学巧思。
除了设计师功底不俗的缘故，再者也说明钞票花到位了。
季仰真过了会儿才说：“喜欢，采光好是最重要的，设计师审美也还行，你这钱花的不冤枉。”
任檀舟抿了一口烟，“你喜欢就好。”
“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具体时间任檀舟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大概是两三年前，那时候盐京的房价还不像现在这样持续疯涨，入手的价格比较划算，本来就只是用作投资的，没想过要自己住。
在季仰真的预计里，这样的户型设计，上面至少有两到三间房才合理。
“楼上有几间房？”季仰真还在想自己等下要住那一间，身下的按摩椅突然没动静了，“诶？怎么停了......”
任檀舟掐灭了才燃到一半的烟，从阳台跨进来，俯身帮季仰真调整了一下按摩椅的档位。他一只胳膊撑在皮质扶手上，另一只手在缝隙里摸索了两下，用力拧开旋钮的同时，温热的气息绕在季仰真的耳边，声音很轻：“卧室，楼上只有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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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2
季仰真立刻回头看自己的行李箱放哪里了 ，要不是任檀舟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他会像导弹发射一样从按摩椅上跳起来。
说起来虽然会有一些夸张，但季仰真的那点不安从头蹿到脚。
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每次见面都吵得面红耳赤你死我活，现在能快进到这种关系全靠季仰真自我催眠，半真半假的处一处就得了，真要是处得来他不介意再有进一步发展，但今天就让他跟任檀舟住一间房躺一张床，那真不如来个人杀了他。
季仰真脸上的表情一时几变，面带薄红嚷道：“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吓唬我的吧，谁家大跃层楼上只有一间卧室啊，这不是神经病干的事情吗？万一有个亲戚朋友之类的来家里住，也不方便啊。”
任檀舟对季仰真的反应不算满意，他直起身后按摩椅又听话地运作起来，细微的摩擦声嗡嗡在耳边。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那些亲戚也不会想要来我这里。”
季仰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的那些亲戚非富即贵，谁在盐京没几个富丽堂皇的窝？何况也没听说他跟哪个亲戚朋友关系特别要好，家里自然无需留客房浪费空间了。
“你......”
这样的设计未免也太超前了。
季仰真哑口无言，也没有心思按摩了，直接站了起来，“我上楼看看。”
任檀舟跟他一起上了楼梯，“本来是三间卧室的格局，我把其中两间扩成了一个套房，另外一间改了书房。”
季仰真放缓了脚步，“哦，那我住书房也行。随便支张折叠床就行，我不讲究。”
“是，你现在是不讲究。”任檀舟的手工皮鞋在楼梯上踩出的声音略显拖沓，在唯一的那间卧室门口，他按住哑光黑的门把手没有推开的意思，垂眼慢条斯理地用语言敲打他道：“你在锡港那张床又窄又小，还特别硬，那时候稍微用点劲还担心它会散架。”
季仰真将他握住门把的手往下按，锁芯咔哒一声，实木地板的焦糖色映入眼帘，他自顾自往里走，“那张床我一个人睡正好，本来就不应该在上面做多余的事情。”
更不该出现不请自来的人。
“什么是多余的事情。”
任檀舟拉开落地窗前的裸色布帘，规整的褶皱无论如何用力拉扯揉搓都会在失去受力后恢复原样，他回头看向已经走到了床边的季仰真，“躺下试试？”
这个点季仰真确实应该睡午觉了。
“你的床，我就不好随随便便就躺吧。”季仰真都能想到自己这话一说出口任檀舟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但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来拒绝自己男朋友充满X暗示的提议。
就算任檀舟平时装得再正人君子，可他本质上还是一个Alpha，身上常年备着一支高浓度的抑制剂，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危险的易感期。
季仰真低着头等待Alpha审判他的声音，但室内安静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对方。
任檀舟的视线在与他相触后就移开了，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纱帘，“不要绕圈子了，你答应和我谈恋爱，就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不然我不敢保证，还会不会给你下一次欺骗我的机会。”
季仰真脑袋一空，心脏好像也不会跳了似的，低落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胸腔，他无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很迟缓地解释道：“我不是要骗你，就是不想......”
“因为还是很讨厌我，所以很抗拒跟我的接触，不能忍受和自己讨厌的人躺在一起。”任檀舟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对面的商场拉起了活动的横幅，纳入眼底的景象乱糟糟的，他不爽地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说不出口？这可不像你。”
身后静悄悄一片。
某些人大概正在为了如何圆谎而绞尽脑汁，任檀舟不想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他那副仓皇的样子，忍着没转身。
“你如果真的做不到，就别为难自己。”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季仰真确实有点急，但他只是在想，明明在别墅里说好了的，没有情侣一确定关系就上床的，任檀舟当时也多说什么，他以为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可是现在他人到了这里，情况又不一样了。
尽管事情有变，但季仰真来都来了，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否则以后再想做什么就更难了。
季仰真噎了噎才道：“你好容易生气。”
“还很爱脑补，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我只是跟你客气一下，万一你不想跟我睡一张床，我岂不是很尴尬吗。”
“你这样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是要扣分的。”季仰真抿着嘴巴，手指搓了搓牛仔裤的裤缝，“合格男朋友满分100分，先扣十分。”
任檀舟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过了半分钟，任檀舟才转身，面色依旧是冷冷的，“扣十分？”
季仰真随便说的，在一分钟之前他才想到的，“多少分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吵架很伤感情，你要是总这样，脾气再好的人都受不了你，跟你谈恋爱也太辛苦了。”
任檀舟差点被他气笑了，他这话说得好像自己真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就发脾气的人，明明是他先跟自己耍心眼，被戳破了就倒打一耙，把自己指责的一无是处。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跟你谈恋爱还是扣分制。”任檀舟一步步向他走近，体型的阴影足够完全笼罩住单薄的Beta，“你没有说清楚，所以不能一上来就扣分，这次就算了？”
季仰真还敢不答应吗，只能顺着梯子往下爬，“那好吧，下次生气了也忍一下，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我现在很敏感的！”
“敏感？”任檀舟脸上露出点若有所思的神情，“吵架是很影响感情，你要是不整天想着跟我作对，我们也吵不起来。”
其实他这话说得不太合适，但季仰真忍了，甚至顺从地点点头。
因为季仰真也清楚的认识到，改变别人是很难的，与其不断地发生冲突，还不如随他去了，口头上吃亏并不是真的吃亏。
这间套房看起来确实特别宽敞，入住以后的舒适感肯定会直线上升的，智能化家居出现在任檀舟的每一套房子里。
季仰真拉着任檀舟逛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研究了一阵子奇奇怪怪的各种壁挂开关，他突然拽住了任檀舟的袖子，很忐忑的问道：“你在这里也装监控了吗......我是说楼下客厅。”
客厅有监控很正常。
任檀舟盯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季仰真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松一口气，如果任檀舟装了监控也不会告诉他，他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偷偷跑路，就是随便问问。”
任檀舟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松一点，“我知道，客厅里没有监控，不过家里很多智能家电是带摄像头的，比如门锁，冰箱，空调，扫地机器人之类。”
这些事没什么好瞒的，监控不是不想装，是还没有来得及，他的生活物品是周秘书下午送来的。
任檀舟到了上班时间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叮嘱了季仰真几句，明明是才确定的情侣关系，但他们好像已经恋爱了很久，不需要什么磨合期，一切都很自然。
季仰真在那种柔软舒适的双人大床上躺半小时，没睡着，起床后也懒得把被子铺好，喝了一杯冰水清醒了一下，而后进了书房，用那台崭新的电脑打开了招聘网站，按照就近原则开始浏览起附近的工作。
以季仰真的专业来找工作限制太多，而且他脱离熟悉的工作范围去学习新东西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想找一找跟他之前做过的类似工作。
但是看了一下午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他注册了网站会员，倒是有HR主动联系他给他发消息，但都是一些传媒公司招聘带货主播的，含金量太低，是个人都能干的工作说明不是什么好工作。
做直播当网红确实很挣钱，但季仰真明显不合适，要他在镜头前直播带货装疯卖傻，明明特别垃圾的东西也要满脸堆笑地说好用，他还真做不出来。
之前骗骗任檀舟就足够让他心力交瘁了，何况是在镜头前诈骗成千上万的人，心里压力太大了。
一般这种主动发来招聘消息的，季仰真看完也不会回，忙碌一下午看得眼睛都花了，什么收获也没有，再这样坐下去也没用，他索性关了电脑，下楼在客厅里晃了两圈，最后躺上了按摩椅。
中午没有休息好，对着电脑一下午也很累人，不出五分钟季仰真就放松地睡着了。
周秘书来给他送晚餐的时候，听到门铃的动静他才醒。
周秘书帮他把餐盒挨个打开，“任总晚上有个饭局，那几位老总都比较能喝，估计今天任总也得喝不少。”
季仰真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里的赛车比赛直播，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他有饭局你怎么没跟着？”
周秘书也不着急走，“我酒量不太行，一般这种情况任总都是带办公室的小王一起去，晚一点结束了我去接他们。”
季仰真对这个小王没有印象，也没听任檀舟提过，“你吃了吗？坐下一起吃。”
这么多菜就是再来两个人也吃不完，周秘书也不是第一次跟季仰真一起吃饭，于是也没有推脱就坐了下来。
比赛紧张刺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外面天色漆黑一片，一转眼就过了八点。
周秘书看了几次表，打算在这里等老板电话。
季仰真一觉才睡醒没多久，一点困意都没有，精神抖擞地玩电动，抽空问旁边干坐着的人道：“他今天在哪吃饭？”
周秘书报了个餐厅的名字，“离这里也不远，十五分钟就能到。”
大约九点左右，周秘书就接到了另外一个同事的电话，准备去接人的时候，季仰真捡起沙发上的外套跟在他身后。
“我跟你一起去吧。”
开春之后连晚风都很和煦，吹在身上暖融融的，季仰真只是想兜兜风。
他坐在后座，车窗半开，黑色的发丝被吹得像后倒，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他懒懒的托着腮，看着那栋玻璃房子越来越近，从门口接连走出来五六个人。
任檀舟年轻英俊很好辨认，跟旁边那两位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秘书车技很好，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正门口。
季仰真没有下车，但他依然清楚的看到，搀扶着任檀舟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Omega，长相清纯，打扮得却很火辣。
这难道就是周秘书口中那个巨能喝的小王？
任檀舟一看就醉得厉害，连脑袋都支不起来，周秘书从那位Omega手里将人接过来，在此之前季仰真用自己的新手机拍了张照片。
任檀舟被周秘书塞进车里，季仰真差点没被那股浓重的酒气熏吐，连忙往边缘挪了挪。
任檀舟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车里还有别人，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车子一发动起来就摸索着将周秘书刚给他系好的安全带给撤掉了。
Alpha粗重地喘着气，露出的肌肤都被酒精浸染得发红。
季仰真缩在角落里观察了两分钟，摸出一瓶矿泉水，屁股挪了两下靠近他，戳了戳他的胳膊，“要不要喝水？”
听到季仰真的声音，一直闭着眼的Alpha缓缓睁开眼朝他看了过来。
车顶的光带幽暗，任檀舟醉得视线都模糊了，不太看得清，他没回季仰真的话，也没有伸手去接那瓶矿泉水，而是在车门的那些按钮上一通乱按，直到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才停止了动作。
车里太暗了，季仰真没看清他手边的动作，以为他是误触，又往他身边凑得更近一些，想帮他重新系上安全带。可手腕刚一抬就被对方攥住，精准得完全不像一个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醉鬼。
季仰真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直接栽进了Alpha怀里，下一秒就被扣住了脖颈，Alpha的虎口钳住他的下颚，低头倾轧过来，鼻尖撞得钝痛，他疼得惊呼，可Alpha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炽烈粗暴的吻接踵而至，将他细碎的呜咽堵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环境带来的是无法名状的感官刺激，毫无节奏的呼吸也彰显着这段亲密接触的剧烈程度，季仰真被亲得脑袋发闷，只知道紧紧揪着任檀舟胸口衬衫布料，脸蛋也因为频繁窒息而闷红。
任檀舟捧着他的脸，鼻尖蹭了蹭他滚烫的耳廓，断断续续地说：“不想跟......讨厌的人睡一张床，那就先在车上......试试。”
季仰真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理智，推了推他的胳膊，很不情愿的问他道：“你酒品也太差了，喝多了就喜欢乱来是不是？刚才还搂着人家Omega，你好意思吗？”
任檀舟将季仰真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腿上，季仰真随便套的灰色睡裤被他揉得发皱，抽绳腰带系得古怪，扯了几下没能扯开，他不耐烦地调整了下位置，“什么，什么Omega。”
季仰真攥住自己的裤腰带不让他碰，“想抵赖？还好我眼疾手快拍了照片，等你明天清醒了给你看，你的罪证。”
他话说得太快，任檀舟没有反应过来，听一半丢一半，以至于压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季仰真柔韧性尚可，但在逼仄的空间里最大程度将自己身体弯曲本身就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神经高度紧张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车在路上走走停停，等了三五个红灯，很快就到家了。
挡板隔音效果并不理想，周秘书将车停稳后立刻下车了。
后座空间有限，旖旎春光实在惹人遐想，但这已经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季仰真是被晒醒的。
昨天闹得太晚，他不太记得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明明喝多了的人不是他。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任檀舟在公司从不迟到早退，就算昨晚喝得烂醉，早上一到点还是得去公司。
季仰真吃完早餐洗了个澡，接着又片刻不停地浏览起找工作的网站，他习惯性看了一眼自己的私信栏，发现有一条消息跟其余的格格不入。
专业对口，薪资符合他的预期，但里面有一条是需要长期出差。
在出差这个问题上，季仰真倒是求之不得，但任檀舟八成是不会同意 ，之前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如果是长期，他都不敢想象任檀舟又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
盐京那么多工作，为什么他偏偏找这种工作。
季仰真一想到昨晚任檀舟搂住自己说的那许多醉话，不知不觉就打消了对这份工作的念头，转而给另一位HR发送了自己的简历。
在原先的行业内有独立带项目的经验，这一点就足够让HR对他另眼相看，所以他新工作的面试邀约很快就递了过来。
任檀舟中午不回来吃饭，但是照例安排了周秘书打点他的生活起居，季仰真的面试时间安排在下午，也是周秘书将他送到公司楼下。
有时候季仰真都恍惚，周桉好像就是自己的秘书一样。
新公司规模不大，季仰真也是到了才知道，跟自己在网上聊了半天的那位HR其实就是公司的二把手，员工构成也很简单，总的来说，这家公司还在招兵买马的阶段，对人才的渴求就明明白白的体现在员工福利上。
回去的路上，季仰真扯着周秘书叽里呱啦，周秘书听了也觉得在如此严峻的就业形势之下，他能找到这种待遇的工作也算难得了。
“提供员工宿舍......可能居住条件不会特别好。”周秘书怕他真的要搬出去住，委婉地提醒道：“少爷，你会住不惯的。”
季仰真无所谓地说：“我让他给我换成住房补贴了。”
周秘书笑了笑，“这样挺好的。”
把他送到家，周桉回到公司的时候，任檀舟也刚好结束一场会议。
周桉便把今天季仰真的面试情况以及公司提供住宿但是被他要求折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任檀舟随手翻了几页合同，“他真是这么说的？”
这还能有假？
周桉问要不要现在去调车上的影像，任檀舟又说不用。
“这倒是稀罕事。”
任檀舟抬手看了眼表，才下午四点半，还没到下班时间。
季仰真跟他住得不情不愿，逮着机会不想着溜之大吉，竟然会主动拒绝公司提供的公寓，他之前不还心心念念的要出去租房子住吗？
任檀舟只扫了周秘书一眼，周秘书便立刻道：“季少爷是不大乐意被关着，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季少爷特意问了昨天在餐厅门口搀着您的那位是什么人。”周桉认为这件事有必要提一提，“似乎是齐总的秘书？”
那位Omega周桉是有些印象，但也不确定是秘书还是手底下的项目经理，总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关系。
任檀舟哪里还记得昨天的什么Omega，稍稍正了正神色，“他问这个做什么。”
周桉真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老板想少了，犹豫片刻后才道：“他昨晚还拍了照片，您和那位很亲密，季少爷或许是......有点不高兴？”
“他不高兴？”任檀舟肩膀有些不自觉地绷紧，“不就是搀了一下？”
虽说周桉没有谈过恋爱，但这么简单的道理只有傻子才会不懂。
老板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呢。
周桉改口道：“或许是我误解了季少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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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3
季仰真的心思并不算难猜，但就算是任檀舟也不敢十分笃定，他不是不愿意去相信季仰真，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一再提醒对满口谎言的Beta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
任檀舟这周连轴转，每天都是深夜到家。季仰真最近睡觉都会在床头留一盏小灯，从外面能看见卧室里有影影绰绰的暖光。
季仰真以前并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还有灯亮着，刚开始任檀舟以为他是睡着了忘记关，洗过澡上床之前帮他关了。后来连着好几天，每次回来都见那盏灯亮着，任檀舟心里就有数了，次日便推了晚上的酒局早早就回家了。
任檀舟八点到家，给季仰真带了一些他平时爱吃的东西想着给他做宵夜，但不凑巧的是，今晚季仰真留在公司加班，一直到十点多才回来。
季仰真也没有想到今天Alpha会回来的比自己早，两个人打照面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毕竟自打在那天在车里闹过以后，任檀舟早出晚归连话都没跟自己说上一句。大概也是觉得那样的做法太过荒唐，清醒了就没办法再去回忆。
季仰真在玄关换鞋，刚在换鞋凳上坐下来，听到沙发那边的任檀舟问他道：“你才刚入职没几天就要加班到这个点？”
周秘书每天事无巨细地汇报，任檀舟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立刻掌握季仰真的动态，本来想去接他下班，但是又担心他不喜欢这样，想想还是算了。
季仰真很久没有工作，前几天做一些简单的入职培训也还算适应，这两天逐渐上强度，今天更是连午休的时间都被压缩，他下班的路上都差点在出租车上睡着，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工作没做完可不就得加班吗，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
虽然任檀舟总是忙得不见人影，但季仰真却不觉得他的工作有什么含金量，跟自己这种领人薪水的打工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季仰真换好了拖鞋慢吞吞地蹭到任檀舟旁边的按摩椅上，随意瞥了一眼电影频道正在播放的科幻电影，然后疲倦地闭上眼睛，安心享受起来。
别说是像今天这样的工作量，哪怕只是在办公室干坐一天都累得要命，季仰真每天下班都会先在按摩椅上躺十五分钟。
任檀舟看他脸色苍白，就算没听他娇气地抱怨也能看出来他累极了，疲乏的连锁反应是心情也跟着不好，现在再多说什么都会惹他厌烦。
约莫过了五分钟，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任檀舟才问道：“饿不饿？”
季仰真睁开了眼睛，没回他的问题，而是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我面试的时候，他也没跟我说我需要干这么多活啊，怪不得招不到人......”
尽管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任檀舟还是立即将手里的杂志合了起来，眉头也跟着轻蹙起，“做得不开心就不要做了，工作有的是，再看看别的。”
季仰真在按摩椅里扭了扭，按捺住其余的牢骚和不满，实事求是地说：“可是，福利待遇还是挺好的。”
能有多好，所谓的福利待遇也就是薪水的组成部分，他累死累活一个月的收入所得实在是不够看的，也覆盖不了他的基本开支。就像他身上的这件衬衫，就能抵好几个月的薪水。
“听周秘书说，你这份工作是包吃住。”任檀舟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心里也倏然平静下来，他弯腰将季仰真甩在一边的拖鞋归置好，“公司安排公寓，你没考虑搬过去吗。”
季仰真虽然没什么精神，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的陷阱，他扭头看向Alpha，对方作势要去摸茶几上的烟盒，“你希望我搬走吗？公司提供的宿舍通勤只要五分钟，倒是很方便。”
任檀舟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他勾了勾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细长的烟卷在指尖敲了敲，不达眼底的笑意落在季仰真眼里也变成了无声的威胁。
季仰真模棱两可地说：“本来是打算搬过去住的，因为我们之前也说好了，等我找到工作有钱租房子了就搬出去住，现在公司提供公寓也就不用再等一段时间了。”
“那地方虽然离公司很近，但是环境不怎么样，还要跟同事合住。你知道我的，受不了生活习惯很差的人，也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况且，这里离公司也很近啊。”季仰真从按摩椅里挣出来，腰背被挤压得声音发颤，听起来倒是很诚恳，“如果非要选择同居对象的话，我觉得还是你好一点......有点渴，拿瓶水来。”
季仰真最擅长的事就是用最难听的话去刻薄别人，而对于讨好别人还处在一个艰难摸索的阶段，即便是这样一番带着亲近的话语依旧是带着粗糙的棱角。
这些话根本算不上是在夸人，而且他似乎总是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住一起的合理的，如果他真的宁愿和别人合租也要搬走，任檀舟觉得自己大概接受不了。
难得清闲，不适合再聊这种影响感情的话题，倒是应该做一些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任檀舟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红色的罐子上还冒着丝丝冷气。季仰真看得眼睛都直了，颤声问：“哪里来的，你不是说家里不准出现这种碳酸饮料吗？”
之前他一个人住别墅的时候会托文湘在出门的时候帮他买几罐，一开始是偷偷摸摸的喝，后来就想跟任檀舟对着干，他就专门坐监控底下喝。
在季仰真潜意识里，一直都觉得在任檀舟面前不可以喝这种垃圾水，更别提光明正大的买来放在家里的冰箱里了，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下班路过超市，让周秘书上去买了点东西，他顺手拿的。”任檀舟把其中一瓶可乐丢给他，“我也不清楚。”
季仰真怀疑冰箱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好吃的零食，他忙得晚饭都没有吃，手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竟意外地勾动食欲，他摸索着拉开易拉罐的拉环，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你让他买什么的？”
任檀舟的那罐可乐抿了一口就放回了茶几上，“安全套。”
这边刚搬过来没多久，这几天他忙着公司的事情，有些事也没有顾及到，那天在车上就没有用套，季仰真很排斥，为这事还在他肩膀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季仰真的可乐递到嘴边突然有点不想喝了，“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可是我今天特别累，不想做别的。”
季仰真每次都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有时候就直接说不想，反正任檀舟一律驳回，他的习惯性拒绝也只是表意而已。
他在这种事情上脸皮很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在电影院或者其他露天的地方做这种事情，本质上是应该做得很私密的。
如果别人做这种事被他撞见，他会比始作俑者更尴尬。
季仰真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偷瞄任檀舟的脸色，“你也上了一天班，不累吗。”
没有人会否认身体的亲密接触是一段感情的润滑剂，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任檀舟一个人认为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性行为是很有必要的。生理性的喜欢和真正的爱是有必然联系的，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季仰真爱上自己，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彼此之间建立更深的关联，也算是另辟蹊径。
“累就找点别的事放松放松。”任檀舟听到他的拒绝也不恼，等按摩椅不再发出动静，低声问他道：“这部电影你看过了？”
季仰真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紧迫，屏幕上的特效场景做得再恢弘也看不下去，他蔫蔫地说：“没看过，不感兴趣。”
“那换一部。”
任檀舟一边调整选片，余光瞥见他还窝在那里不下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沙发的纵深不短，躺在也很舒服，季仰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喜欢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吃。
季仰真觉得自己适合独居，因为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任檀舟在的地方都会让他觉得不太自在，特别是在自己同意和对方谈恋爱之后，那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
任檀舟冷冰冰的信息素就好像是那种异样感的诱导剂，他一闻到就会坐立不安，但每次都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逐渐适应。
和任檀舟上床的体验也不那么稳定，这该死的信息素总是让他觉得特别冷，所以会违心地要和对方贴得更紧密，会短暂的沉迷那种冷热交替带来的特殊快感。
但这些事，季仰真从来没有对任檀舟说过。
季仰真龟速完成了位移，盘好腿还捞了一个棕色的真皮抱枕抱在怀里，对任檀舟的选片建议挑三拣四，要不是现在睡觉还太早了，他真不想在这里陪他装模作样的选什么电影。
看什么电影根本不重要，那些日产小电影季仰真也不是没有观摩过，按照套路，估计电影没看两分钟就该做别的了。
毕竟能让Alpha放松的才不是看电影。
最后任檀舟选了一部经典的爱情片，季仰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看别人甜甜蜜蜜的恋爱是在折磨自己，因为难免会比较会联想，为什么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会如此之大。季仰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懒得找茬，主动去将沙发的靠背放倒。
斜靠四十五度适合观影，如果还有另外的需求，可以调平一百八十度。
刚坐好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影才刚放完片头，那只抱枕就被挪到了任檀舟的右手边，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贴到了一起。
季仰真能感觉到旁边的变化，不自觉屏住呼吸，耳朵也渐渐发烫，电影里主角的台词也逐渐听得不太真切。
“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如期而至，任檀舟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很自然地跟他十指相扣，“周秘书还买了可露丽，排了很久的队，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吃。”
那盒可露丽就放在茶几下面，季仰真没有注意，闻言愣愣地问：“你怎么不早说呢，在哪里，我自己去拿。”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关了，超大尺寸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任檀舟还是能看到季仰真脸颊不太正常的驼红，随着屏幕色光的变化忽明忽暗。
一盒有六颗，每一颗的夹心都不一样，但都做了甜度的降低，很适合季仰真这样不太嗜甜的人。
季仰真吃东西的同时竟有些难以名状的歉疚，原来任檀舟是真的只想和自己一起看电影，而不是像他想的那样。难道思想不纯洁的竟然只有自己吗？
一整晚，除了牵手，任檀舟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连向来不安分的信息素都没有出来作祟。
季仰真吃饱了忍不住犯困，撑不到电影结束就懒洋洋的倒进任檀舟怀里，枕着他的肩膀眼皮直打架。
任檀舟问季仰真是不是要上去睡觉，季仰真是真的想睡觉可是又懒得再挪动，巴不得就睡在这里才好，嘟囔着说再看一会儿，要把电影看完。
上床睡觉就要先洗澡，但是在沙发这里不小心眯着了就可以第二天早上再洗澡。季仰真越躺越困，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等任檀舟再想跟他说什么的时候，他都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换做和别人看电影，季仰真才不会就这么放心地睡觉，但明明任檀舟才是对他来说最危险的人，他的行为举止连自己都剖析不清楚。
任檀舟要抱他上楼，他却好像有意识似的不愿意动弹，急促地哼哼两声抗议对他的打扰。任檀舟对他向来心软，也总为他动摇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电影的白噪音都被隔绝在外，就这么抱着他睡了一整晚，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

第48章 44
昨晚客厅里没有拉窗帘，阳光早早地溜进来，构建温馨的同时也有些扰人，但吵醒季仰真的不是日光，而是一通未知来电。
周秘书正在路上，昨晚发出的去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所以在来的路上再次致电征询。
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任檀舟的手机就丢在茶几上，自己则是在水吧做咖啡。
季仰真盖了一半的小毯子在翻身的过程中滑落到地上，手机铃声不算太响但是很折磨人。
季仰真闭着眼摸到手机按下接听，“喂......谁啊？”
周秘书清了清嗓子，“少爷，是我，任总在您旁边吗，麻烦请他接一下电话。”
季仰真脑子还不太清醒，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没有找到Alpha的踪迹，“没看见，估计楼上洗澡呢，你有急事就快说！我被你的电话吵醒了你罪该万死！”
电话里鸣笛声杂乱，看起来是路况不太好，周秘书那边人声消失了三五秒，后来也没说具体有什么事情，只说自己一会儿就快到了。
季仰真挂了电话之后才瞥见任檀舟从水吧拐角处走出来，手里不知道端了杯什么东西，他手机一扔，一脸不爽地伸了个懒腰，“你在楼下刚刚怎么不出声啊？周秘书好像有急事找你，快到了。”
任檀舟没往沙发这边走，直接在导台那边坐下了，“到了再说也一样，楼上水放好了，今天周六你放假？”
他不提还好，一说到放假这个事季仰真就有点不太舒服，一边往楼上跑一边说：“入职之前说好是双休，结果我昨天才知道是大小周双休制度，这周我只休息一天，明天休，今天还要再上一天！我恨死你们这些资本家了！”
季仰真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出来，任檀舟都能想到后面坠着多少感叹号。
这还不简单？可以辞职，这样每天都是休假日。
这些话任檀舟也只敢想想，说出来难免要挨骂。
季仰真用二十分钟泡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周秘书已经到了，正低着头布置早餐。
“棚户村改造有多少拦路虎接这个项目之前应该有预期，现在找我也没有用，不必再见了。”任檀舟刚要抬手，周秘书就眼疾手快地将远处的烟灰缸挪了过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找人清理吧，在公司门口别弄得太难看。”
周秘书手上忙着，听吩咐也没落下，“好的任总。”
这个画面季仰真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他暗暗想着等自己以后发达了也要请这样一位贴心又能干的秘书。
抛去一些不客观的因素，周秘书身上的优点实在是数不胜数，怪不得能在任檀舟身边待这么久。
“早上好。”周秘书见季仰真下楼一改刚才谈论工作的严肃状态，微笑着跟他打招呼，“给您准备了燕麦奶。”
他每天都是穿颜色较深的西装，看着老气横秋的，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然破天荒地换了风格，这一身铅灰色条纹西转衬得人也没那么死板，加之他本身就相貌不俗，连季仰真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季仰真顺手接过纸杯坐到正在看新闻的任檀舟旁边，坏心眼地拿他打镲道：“周秘书你今天是特意打扮了吗，这套西装从来没见你穿过，还喷了香水，今天有相亲活动吗？”
周秘书愣了一瞬，再对上自家老板意味不明的目光，他整理餐桌地动作都变得局促起来，于是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不是新衣服，在学校里的就买了，后来工作就压箱底了，昨天偶尔翻到了就......”
季仰真看他肉眼可见地慌乱，应该是不想自己cue他在相亲会所的事情，正要再捉着他吓唬几句，就被任檀舟打断了。
任檀舟抬了抬下巴，周秘书就如获大赦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说自己去车里等。
季仰真有点可惜地咬了一口小面包，食之无味地砸吧砸吧。
“你很关心周秘书？”
任檀舟掐了烟在烟灰缸里重重碾了两下，“连他穿过什么没穿过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早上的就来找不痛快。
季仰真嘴里嚼着东西不想搭理他，还对他赶走了自己的下饭小秘书心存不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饭桌上的气氛又逐渐凝重起来。
季仰真受不了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于是道：“他那些西装都一个样式，稍微变化大一点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好吗……我就跟他开个玩笑，这也值得你吃醋吗，会不会太小心眼了？”
任檀舟淡淡地笑了一声，没有再刻意地去否认自己小心眼，“就许你跟他开玩笑，不许我跟你开玩笑吗。”
季仰真跟任檀舟话不投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本质上是因为在任何一段关系中，季仰真就像那些Alpha一样想要占据上风和主导地位，所以他和周秘书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周秘书不会和他计较，就算心里真的不痛快也拿他没有办法。
和文湘也是一样。
在同样的公式里，文湘和周秘书这种人都是类似的参数，代入进公式根本就影响不了季仰真的情绪状态。
但是很显然，任檀舟是另一种参数，而且是不适合代入本公式的那一种。
对季仰真来说，或许以前的任檀舟和周秘书他们都是差不多，这些年时过境迁，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其他，任檀舟都做到了全方位的碾压。
性格的差异化来决定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融洽的相处，而有些人则是连碰面都能擦出火星子。
任檀舟和季仰真非要往一块凑，结果可想而知。
送季仰真到了公司楼下，回头折返的途中，任檀舟从总裁办抽调了另一名秘书来替换周秘书一部分的工作，以后家里的事情就不需要周秘书再过问。
这对周秘书这种打工人来说其实是好事，减少了工作量，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周秘书难免回忆起自己刚和被关起来的季仰真接触那段时间，每一天都饱受摧残还有强颜欢笑，如果不是靠着工资条来催眠，他也坚持不下来。
一般来说对老板的私生活接触过多有利有弊也不可以一概而论。这项变动的原因是什么，周秘书心知肚明。
“也不急这两天，你跟小王一周之内交接完。”
任檀舟不想自己和季仰真刚缓和没几天的关系又因为这件事变得微妙起来，不好做得太刻意，到时候季仰真再问起来就说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
季仰真在公司里基本都是埋头工作，跟上个公司需要处理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同，小公司讲究工作效率，大家在办公室里都行色匆匆，连下午茶时间都少得可怜。
他进公司快一个月了，跟公司的大部分同事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而任檀舟这段时间相较之前清闲了不少，有空的时候会去接季仰真下班，自己开车也没使唤司机，座驾也相当低调，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中产阶级。
季仰真一个组的同事都知道他不是单身，因为同事大多也住在公司附近，偶尔会在下班去买东西的时候撞见季仰真和一位Alpha一起逛超市。
Alpha推着的小推车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季仰真则是随意地伸手将一排零食扫进车里，吧啦吧啦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见“这个好吃”“老板有病”之类的字眼。
好在同事也不是八卦的人，Alpha和Beta谈恋爱毕竟不是什么特别正常事情，问了反而尴尬，于是看到了也默默当做不认识。
任檀舟在研究做饭上颇有心得，但会做的菜式不多，趁着这几天有时间跟季仰真一起琢磨了几道新菜式。起初季仰真还很口不对心地说不好吃或者一般般，后来就直接厚着脸说再来一碗。
季仰真也纳闷为什么任檀舟这阵子看起来似乎过分清闲了，但是问任檀舟什么原因他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期间季仰真也问过为什么每天来家里的不是周秘书了，任檀舟解释说周秘书有另外的工作要做实在忙不过来，小王也很细心，反正都是家里这边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谁做都一样。
老板和秘书的工作量在遵循质量守恒原则，老板的事情少了，下面的人就得忙起来。
季仰真好不容易才把周秘书看顺眼，又陡然换了人，难免有点不习惯，跟任檀舟念叨了好几天，结果任檀舟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小王哪里做得不好。
小王勤勤恳恳的没什么毛病，季仰真编也不忍心，只好歇了心思。
在恋爱期间只要有一方愿意用心经营，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任檀舟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跟季仰真发生口舌之争，季仰真大把的心思花在工作上，自然也没有精力故意去跟任檀舟作对，这样一来两个人相处的也能称得上融洽。
季仰真在工作上用心很快就见到收获，三个月升组长，人事任命的消息下来之后同事们起哄请客，大家下班以后就去了公司楼下的日料店聚餐。
聚餐结束之后，季仰真把同事们都送上出租车之后，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歇了半分钟。
入夏之后每一个夜晚都炎热干燥，季仰真喝了不少清酒，又搬了几个重得要命的同事上车，浑身都热腾腾的，身上的衬衫都半湿了，轻薄的布料紧贴着前胸后腰的曲线，就这么形单影只的站在路边过分引人侧目。
下班的时候他跟任檀舟打电话说了今天请同事吃饭的事，让任檀舟今天不用来接他了，但是任檀舟的意思是晚上聚餐结束要来接他，让他完事了打个电话。
季仰真确实不想坐那些臭烘烘的出租车，但是他又想快点回家，不想站在路边等，他快要被热化了。
季仰真在犹豫的两分钟里打发走了三个搭讪的，最后还是决定掏出手机给任檀舟打电话。
他蹲在路边刚拨了一个数字，身前就落下片阴影，一双白色运动鞋映入眼帘。
他以为是刚才那个背着书包的大学生去而复返，头也没抬有些没好气地说：“不是跟你说了我有对象吗？别来烦我。”
白色球鞋往后退了半步，直接也蹲了下来。
“组长，你怎么回家？”
季仰真闻言才抬头，看见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这人是前几天才到公司的实习生，大概是老板的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大学还没有毕业，一进来就塞到了自己的项目组做美术设计，工作能力是有的，人也很热情，才入职三天就已经请大家吃了两顿下午茶。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那个跟我搭讪的大学生......”
迟和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本身长得很乖，虽然有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头，但却给人一种极易亲近的真诚感。
“没关系的组长，你是不舒服吗，我的车就停在对面，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迟和说自己酒精过敏，刚才喝得是汽水，还被别的同事嘲笑是小孩子。
季仰真明知道人家只是客气一下，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吹空调了，佯装为难地问道：“我家住天汇......顺路吗？”
迟和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紧跟着起身，扶着他站稳，殷切道：“顺路顺路，我家就在天汇路的辅路上。”
季仰真如愿上了车，报了具体的地址之后，在副驾驶舒舒服服地吹着冷气。
迟和才刚拿到驾照没多久，开车技术和季仰真半斤八两，季仰真没舒服两分钟就被他开开停停颠得想吐。
但是人家好心送自己回家，季仰真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迟和很有自知之明地直跟他打招呼。
季仰真被他一口一个组长叫得都没脾气了，心里还为着升职这事美滋滋的，很宽容地说：“没事，这个点路况不好，但是你这个车技啊......多练练就好了。”
其实季仰真的车技也烂得像狗屎，他还猛然不觉地跟迟和分享自己的驾驶心得。
小区地面上不让进车，但季仰真按下车窗露了脸，迟和就能一直把他送到楼下。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季仰真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回家早点休息。”
他看着迟和的轮胎一动就立刻跑进单元楼里，外面热得像蒸笼，一刻也待不住。
现在还不到九点，也不算晚。但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另一个Alpha带回家里。
出了电梯在家门口，季仰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从门口柜子上翻出一小瓶花露水喷了两下。
他忘记电子门锁是可视化的，喷完了花露水又晾了自己一分钟，正要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

第49章 45
门口花露水气味浓得呛人。
任檀舟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没来及吹干，开门的时候脸上有点不解的神情。
季仰真欲盖弥彰地挥了挥空气里味道，“你洗过澡啦，还好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不然要等死我了。”
“你在家门口喷什么花露水。”
夏天蚊虫多，季仰真一般都是出门的时候在身上喷一点，很管用。
任檀舟又不傻，问题一抛出来也不等季仰真回答，回过身往里走。
季仰真跟在他后面差点忘记换鞋，往里走了两步又退出来把鞋给换了，他一边换鞋一边探头探脑地说：“我同事送我回来的，他车里有点味道，我喷点花露水盖一盖。”
任檀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了块干毛巾擦头发，过了会低声笑道：“笨不笨，回家洗个澡就行了。”
季仰真听他这口气不像是生气，心里就不那么紧张了，也高高兴兴地凑到他旁边跟他仔细说今天他升职的始末，“我的新办公室特别亮堂，明天就搬进去，我要从家里带两盆万年青过去。”
能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眼睛亮得像两颗纯净度极高的钻石，卧蚕弯弯的宛如钻托，比起真正的钻石多了几分生动，更加耀眼。
任檀舟从不在这种时候泼他冷水，哪怕只是有一点微小的进步都值得庆祝，便问道：“薪水呢，涨幅多少？”
季仰真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头，“百分之三十，我厉不厉害？”
“厉害。”任檀舟也笑了，摸了摸他的脸，“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今天没少喝吧。”
“还好，那种酒很不如饮料呢！混职场不喝酒怎么行啊，我要多练练，把他们都喝趴下！”
季仰真一晚上都像花孔雀似的说了一通豪言壮志，诸如不出半年还得再升一级，对自己的职业前景充满期待，被赶上楼洗漱完又忙跑下来跟任檀舟打电动。
一直玩到将近十点半，季仰真喝了酒反而更亢奋，到了睡觉的点也不愿意去睡觉，拽着任檀舟撒娇说还要再玩一会儿。
任檀舟也没说不同意，趁着换游戏带的功夫，随口问道：“今天晚上你同事送你回来，你怎么也没请人家上来坐坐？”
季仰真低头研究新卡，“人家也得早点回家休息啊，我们也不是那么熟，我请了人家也会拒绝的。”
“是上次在公司门口碰见的那个小张吗？”
“可别提小张了。”季仰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都不知道，他今天喝多了，非要睡在绿化带里说自己是一颗狗尾巴草，我跟他说其实他是一个备用胎才好不容易把他骗进出租车里，把我累够呛。”
“是吗，有的人喝多了是这样。”任檀舟的声音里也带了点笑意，“你们聚餐连你都喝酒了，还有别的人不喝？”
聊到这里，季仰真已经觉出点味道了，他筛卡的手一顿，“哦，是新来的实习生，说是酒精过敏，可能就是不想喝吧。这个借口挺好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酒精过敏......是Omega？”
任檀舟这么问很符合当下对于性别划分的刻板印象，“你也开始带实习生了，没听你提过。”
季仰真硬着头皮说：“不是，是Alpha，我们公司连Omega都很能喝，他是例外。”﻿
季仰真平时已经很注意和异性相处的分寸和边界了，但是任檀舟在这方面的敏感程度非比寻常，他在门口喷花露水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既然任檀舟问了，季仰真不太想骗他。
任檀舟没再追问下去，季仰真反而有些不习惯，手里的卡要拆不拆的，他仰起脸眼巴巴地问：“你觉得我是不是不应该麻烦人家......”
各退一步就万事大吉。
任檀舟心里十分受用，无可无不可地说：“偶尔麻烦一次没什么，你现在是他领导，给他一个拍马屁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季仰真既然知道轻重，那他也没有必要再耳提面命了，说多了惹人厌烦，何必多此一举呢。
……
季仰真心里有杆秤是不假，但他社会经验也还相当浅薄，碰上真有心眼的一时间还真的分辨不出来，任檀舟是担心他被人使绊子，想了想还是把周秘书调回来看顾着些。
季仰真跟小王秘书也说不上什么话，跟周秘书倒是常常有话说。他见晚上接自己下班的是周秘书，一时又惊又喜，忙跟旁边的迟和道别。
“我朋友来接我啦，明天见。”
迟和顺着季仰真的视线看过去，周秘书也冲他点了点头。
“组长，你们晚上是有局吗？玩得开心，那我去坐地铁啦。”
有个屁的局。
季仰真犹豫了一下，“不是，他就是送我回家的......你今天没开车吗？”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迟和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低头看着季仰真，“组长，你朋友的车真不错。”
“那你也别去挤地铁了，跟我上车吧。”
季仰真心想可算逮到机会还他人情了，“你不是也住天汇路吗。”
周秘书见季仰真领着人往这边走，不敢掉以轻心，心想这大概就是老板口中那个所谓的实习生了，以他的审美来说，确实是值得警惕的类型。
周秘书开车，季仰真一般都是后面。但他刚刚跟迟和说周秘书是自己的朋友，所以他今天坐在了副驾驶。
“先送我同事回家。”季仰真看向后视镜，“小迟，你家哪个小区？”
迟和报了小区名字，跟季仰真住的地方确实不远。
等红绿灯的时候，迟和漫不经心地说：“组长，你人缘真好，总有人接你下班，不像我......在这里都没有什么朋友。”
季仰真哪里敢说每天接他的其实都是司机秘书之类的，他才是没有朋友的人。
他瞥了一眼周秘书，不太好意思在周秘书面前接下这波奉承。
周秘书及时解围道：“迟先生看起来不像是朋友的样子。”
迟和一点也不虚，“在公司也只有组长最关照我，我刚刚到公司的时候还担心融入不了呢，还好有组长。组长这么热心善良的人，有很多好朋友一点也不奇怪。”
季仰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带实习生是另一种不同的成就感，这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价值的满足，对他来说实在是新鲜的很。
“你是我带的实习生，我关照你也是应该的，以前带我的师傅也是这样，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周秘书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心想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小子简直活脱脱马屁精，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讨好上司？
还是他也喜欢Beta？
周秘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恰好对上实习生的视线，对方友好的笑笑。
迟和下车之后，季仰真把椅背放平，一点都没有刚才那副前辈的样子，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今天是你来接我，小王呢？”
周秘书打着方向盘有条不紊地说：“工作调动，不出意外后面一段时间还是我来接您下班。”
“那你前一段时间是干什么去了？”季仰真嘟囔着，“真是大忙人......”
周秘书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前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季仰真也没有认真听，只知道他这阵子都没有待在公司，去哪个烂摊子项目做监管了。
“少爷，你的这位实习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季仰真还真不知道，也没有关心过，人家每天都规规矩矩地贴着抑制贴纸，根本就闻不见任何信息素的气味，衣服上也只有类似洗衣液的味道。
“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嘛？”
季仰真刚说完，忽然想起那天在上迟和的车，车里的味道很像很淡，具体是什么气味他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周秘书敷衍了过去。
将季仰真送回家之后，他在车里跟任檀舟通了电话。
别的一句不提，只是简单把车上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听到电话那头冷笑了两声。
“你认为呢。”
周秘书只怕说了自己的意见会给季仰真惹麻烦，但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应该对自己的老板说实话。
他挣扎了两秒，“任总，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季少爷对那位Alpha应该也没有另外的想法，只是认真在带实习生而已。”
季仰真对周秘书调来换去的原委并不知情，等任檀舟回来依然毫无芥蒂地同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起吃了晚餐又手牵手去散步，在中心花园里撸别人的猫猫狗狗。
季仰真怕热，如果不是为了出来玩别人家的狗，晚上根本不愿意出门。
任檀舟看他一幅要把人家的胖柯基薅秃的架势，提议道：“喜欢就养一只？”
以前就提过这事，但那个时候季仰真拒绝了。
照顾猫猫狗狗是很繁琐的事情，而且情侣一起养宠物，如果分手了，他肯定会舍不得把小狗丢给别人，总之养了就是后患无穷，他也就不找麻烦了。
“不要，受不了狗在家里乱拉屎。”季仰真乐此不疲地跟柯基握手，“我可不想跟着它后面捡粑粑，你乐意捡？”
就季仰真那勤快劲儿，都不用说，任檀舟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满地捡狗屎的画面了。
“你从来不做家务。”
任檀舟实则是觉得外面的狗太脏了，就比如躺在草坪上的这种比熊，神经病一样狂蹭他的裤脚，如果不是季仰真盯着，他会拔腿就走。
按理说季仰真才是那个有洁癖的人，碰上这些小动物，他那所谓的洁癖就不值一提了。
“又不指望你，喜欢就养。”任檀舟忍着嫌弃，摸了摸季仰真腿上的柯基耳朵，“你喜欢什么品种，明天让周秘书挑几只小的送过来让你选选？”
季仰真撸狗撸得好好的，对这个话题异常排斥，顿时不耐烦道：“都说了不要了，养了就要对他负责，我对自己都负不了责，养什么狗啊......”
如果养不养狗真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季仰真不会有这样的的反应。
任檀舟面色略沉，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希望能和他在家里养一只宠物的原因和他拒绝的原因出发点是一样的。
这些天不是都很好吗。
很多时候季仰真展现出的状态都让任檀舟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过关了，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说的对。”任檀舟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季仰真旁边的石墩子上点了根烟，“以后再说吧。”
【

第50章 46
那天过后，季仰真只要有空还是会去草坪里跟狗狗玩，柯基比熊泰迪还有中华田园犬，反正不挑，蹭上来都会一口一个宝宝，挨个玩几把。任檀舟也会陪着他，只是养狗的事情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过。
大概一周过后，任檀舟又罕见地要出差。季仰真算是摸出了规律，每次任檀舟出差前后都要比平常忙碌很多，晚上回来的晚不说，有时候早上七点就要到公司开会。
一天到晚见不到面，但他有空的时候就会给季仰真打个视屏电话，在另外一个城市也每天不落。
季仰真跟他住惯了，晚上一个人睡觉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任檀舟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季仰真睡不着，他觉得是自己晚上喝了两杯奶茶的缘故。
周边的奶茶都是两杯起送，任檀舟在的时候，帮他解决一杯奶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能一个人都喝了。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季仰真在床上打滚，最后还是把手机拿过来给任檀舟发消息。
季仰真：【在干吗呢？】
季仰真：【红色问号.jpg】
等了五分钟，任檀舟没有回。
季仰真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季仰真：【你睡了？才一点你就睡了？你不是很能熬夜吗？】
季仰真：【咬牙切齿.jpg】
本来季仰真十二点之前是一定会睡觉的，现在数羊都数了几百只了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太离谱了。
季仰真得不到回复，蔫蔫地把手机扔掉，将被子拉过头顶，准备再数五百只羊。
刚刚被他丢掉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季仰真立刻去捡手机，很激动地开口：“喂？你没睡啊......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任檀舟坐在桌前，手边还堆着几份文件，抬头看墙上的钟，“刚到酒店房间，有急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说？”
这么晚了季仰真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他，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要紧事，不然季仰真发消息的时候就会直接点明了。
季仰真听到他的声音都有些后悔给他发消息了，握着手机别扭地说：“......没事，我晚上奶茶喝多了。”
任檀舟嗯了一声，“失眠了？”
“对啊。”季仰真无聊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放空，“你才回酒店啊，很晚了诶，当地的接待很到位是不是？”
任檀舟嗤笑了声，“都是老一套，无非是吃饭洗澡按摩之类的。”
“是去的正规场所吗？”季仰真也见怪不怪了，没话找话道：“天高皇帝远，你自己得自觉点知道吗？”
那些合作方正规的不正规的混着来，都是两手准备，毕竟有的好这口，但也不排除像任檀舟这种，都安排好也不至于得罪人。
“这个点发消息是为了查岗？”任檀舟心里想笑又忍着，不疾不徐地问：“对我不放心？”
“我没说对你不放心啊......我是单纯想看看你睡没睡。”
“我才不是那种会疑神疑鬼的小心眼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吗。”季仰真怕他误会自己真是查岗的，连忙撇清关系，“不想跟你说了，就这样吧挂了！”
“真真。”
任檀舟叫了他一声，季仰真就将手机又放到了耳边。
“不是查岗，那就是想我了。”
季仰真：......
“才！不！是！”
季仰真快速按下挂断。
可恶！应该早点挂的！
白被他恶心了一句。
怎么可能想他啊，太自作多情了吧。
第二天季仰真顶着熊猫眼上班，他皮肤很白，眼下的青色格外显眼。
迟和在茶水间看到他这幅模样，特意下楼去给他买了双倍浓缩让他精神精神。
“组长，你昨晚是去干什么了？”迟和微微俯身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我猜猜，你......熬夜做PPT了？”
季仰真灌了一口苦得要命的黑水，“我对象不在家，害得我一个人喝两杯奶茶，凌晨了眼睛还瞪老大。”
“哦。”
“组长。”迟和顿了顿，“总听你提起你的对象，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接你下班呢，他平时是不是很忙，都没什么时间陪你？”
季仰真：“他，他工作是挺忙的，还好吧，也分时候。”
迟和又问：“是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跟咱们是同行吗？”
“那倒不是。”季仰真对迟和不设防，随意道：“他们公司涉猎挺广的，跟我们公司体系不太一样。”
“不是同行的话，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迟和也意识到自己展露的好奇心太过旺盛，冲季仰真笑道：“组长......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别人问这些事季仰真可能会说关你屁事，但如果对方是自己的乖乖实习生的话，季仰真倒是不介意，想也不想便道：“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俩是同学。”
迟和不动声色的听着。
“原来是高中同学啊，那你们肯定在一起很久了吧，怪不得感情这么稳定呢，他没时间陪你你都不介意呢......”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嘛。”季仰真还有事情要忙，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谢了。”
任檀舟出差为期一周，季仰真头两天确实不习惯，总想着问任檀舟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一想到那天夜里任檀舟说的话，他就按捺住自己想发消息的手。
任檀舟白天给他发消息问他中午吃了什么，他看见也不会立刻就回，非得等到下午的时候再看似冷漠地甩一张中午特意拍的午餐照片。
任檀舟每次看了都会问好不好吃，季仰真就给他发语音点评一下菜式，还不忘画大饼说等他回来了就请他吃。
任檀舟：【那跟我做的比呢？】
季仰真：【不想伤害你，你别问了。】
任檀舟：【微笑.jpg】
季仰真看了之后又给他发了一段语音，“任檀舟，你能不能不要再发这个表情啊，这个表情不是微笑的意思，是，是，是那个阴阳怪气！诶呀就是不高兴不友好的意思！懂不懂啊？”
任檀舟：【我就是这个意思。】
季仰真；【微笑.jpg】
其实他这几天的午餐都是跟迟和一起吃的。
迟和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家庭，实习期就那点工资，又总是大手大脚的请办公室的人吃东西，某一天对季仰真说自己资金困难，季仰真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月再坚持几天就发工资了，季仰真很好心对他说，在发工资之前就跟自己一起吃午饭吧，于是迟和谢天谢地的跟在季仰真后面去吃饭。
迟和讨人喜欢的点在于，他特别会说话，嘴很甜，工作上也不是花架子，给季仰真解决了不少头疼的事。
季仰真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当然会很乐意把他带在身边。
季仰真没对任檀舟说这件事，任檀舟还是从周秘书嘴里知道的。
任檀舟是清楚他每天中午都和同事一起吃午饭的，但是问起来的时候，他也没说是跟那个实习生。
“每天都是和姓迟的在一起吃饭？”任檀舟烦不胜烦，“你自己猜的还是他跟你说的？”
周秘书本意不想给季仰真添麻烦，但他怕自己瞒了这件事，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我撞见过一次，后来就跟少爷的另一位同事打听，确实是这样。”
车上的司机是和合作方安排的，任檀舟也不好说什么，沉着道：“吃午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周秘书：“......好的。”
吃午餐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也要看是和一起吃吧。周秘书两颗眼珠子也不是摆设，真是瞎了眼才看不出那位绿茶味的Alpha是什么心思。
“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他那里你盯紧一点，别出纰漏。”任檀舟想想又觉得不放心，按了按太阳穴，“公司那边，你应个卯就行了。”
“好的。”
“还有，你挑着他心情好的时候，跟他提两句。”
周秘书想说，季少爷这阵子看着每天心情都很好，但如果自己跟他说，他那个实习生其实是个暗藏祸心的绿茶，那他就该被季少爷集中火力了。
自己怎么好说呢。
“......好的。”
任檀舟刚挂了电话，季仰真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还是午餐的照片。
照片角落里那只黑色的球鞋十分碍眼。
总有人侃侃而谈，认为恋爱和生意没什么两样，都是有竞争才会有对比，消费者会从中判断出高低好坏，在确定自己保持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有竞争者从来不是一件坏事。
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确定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
他查过那个叫迟和的Alpha，从小到大念书的成绩很拔尖，运动能力也不错，各方面的素质不算差，最明显的短板大概是原生家庭，财富积累相当一般。
这里的“一般”是和任檀舟相比，不过话又说回来，整个盐京跟任檀舟比起来“不一般”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如果非要说对方有什么地方胜过自己，任檀舟客观分析下来，大概也只有性格了。
他好像很会哄季仰真开心，明显季仰真给他的好脸色更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季仰真不会看上一个穷光蛋。
迟和跟自己做竞品还不够格 ，压根没半点竞争力。
任檀舟：【看起来很好吃。】
任檀舟：【今天谁陪你吃的午餐？】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但他等了两分钟对面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季仰真：【是我们组的实习生。】
季仰真：【你今天中午吃啥了呀？】
【

第51章 47
季仰真的回答毫无隐瞒，也没有任何要搪塞的意思，但长达两分钟的输入时间未免有一点掺杂考量的嫌疑。又或许是因为摸出任檀舟钓鱼执法的意图，所以才选择大唱空城计也未可知，再了解熟悉彼此也不可能真的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任檀舟走到茶水室拍了一张工作人员的午餐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季仰真：大老板中午就吃盒饭啊？这么省钱？
虽然是盒饭，但明显跟普通的外卖盒饭有区别，旁边袋子上的酒店logo十分醒目。
任檀舟：时间紧，随便吃了一点。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争取早点完成工作，可以早点回去见你。
但打出来认为不太合适，遂又果断删除。
季仰真觉得他把自己说得有点可怜，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吹的吧？
季仰真：真是可怜的资本家，下辈子投胎做平民就不用受这种罪喽。
浓重的阴阳怪气一下就席卷了整个屏幕，Alpha勾了勾唇，怀疑自己是不是贱得慌，挤出时间跟他聊几句就是被挤兑了也舒坦。
任檀舟没有和季仰真确切的说过自己究竟是哪一天回来，事情进展的顺利提前返程也是常有的，反之则是会多耽搁几天，不能确定的事情他不想让对方也跟着受影响，索性就不说了。
季仰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刚好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台球馆，到处发小广告，生怕不知道他们的教练是清一色的高颜值Alpha，公司里的Omega去过的都说好。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取向是Alpha，虽然也清楚他是有男朋友的，还是在下午茶之际撺掇着他去逛逛。
一个组的同事们盛情难却，季仰真下班之后也跟着去玩了一圈，主要是想看看他们口中逆天的帅A到底长什么样子，结果去了之后大失所望，心如止水地捣了一晚上的台球。
晚上跟任檀舟视频，他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被诈骗的遭遇。
“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鼻歪眼斜的非主流也能被叫做顶级Alpha，身上的信息素估计都是二次引导的，现在就流行那种气味，一排Alpha站在一起都没有区别……但是店里生意还挺好的，球台还要预约，我同事说他预约了三天你说是不是浪费时间！”
任檀舟：“你打得又不差，还需要教练？”
再者说，教练长什么样子和球技也不挂钩。
动机不纯，被骗也是……
季仰真不服气，“去看车展的人也不是真的为了看车啊，到了地方还不是举着手机对车模一阵拍。”
看车展的也分两种，他说的这种大概就是奔着车模去的，至于车子的外观和性能并不在人家的关心范围内。
任檀舟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鼠标的滑轮滚动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季仰真听见了。
季仰真发觉他应该是真的很忙，不然也不至于夜里十一点跟自己打着视频电话还要分心看文件。
季仰真打算识相地结束自己的吐槽然后挂掉电话，“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任檀舟看了一眼通话时长，“才五分钟，你有别的事？”
“是你有别的事吧……”季仰真无语地托腮，怀里的考拉抱枕被揪成了抽象的麻花状，“我不懂你，如果真的没时间干嘛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你又没有强迫症。”
不懂的事情多了，季仰真话说出口觉得自己不懂是正常的，如果他能懂任檀舟的真实想法，那他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当然此刻他忽略了自己才是那个因为心理问题而需要每天吃药的人。
之前胥医生给他开过一些米黄色的小药片，被关在别墅里的时候他从来不吃，但是现在他心情不好或者没什么精神的时候会时不时吃一点，好像还真的有点作用。
任檀舟听季仰真这么说，干脆直接把笔记本给合上，镜片上的反光也跟着消失了。
季仰真语气不太好，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他看任檀舟真把电脑关了又在想自己刚刚其实没必要这么说话，不想聊了直接挂了就好了，那么说倒是显得他很想跟对方聊天一样。
任檀舟还没说什么，季仰真心里却已经千回百转，没等任檀舟开口，他火燎腚似的挂了电话。
Beta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用被子盖住了脸，黑暗沉闷的环境让他很有安全感，因为情绪波动而加速的心跳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快平复。
一件微末小事，换做别人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倘若是以前的季仰真，骂了任何人且在明知对方会因此受伤难受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不用任檀舟说，季仰真自己都察觉出自己的怪异之处。刻薄就像是他娘胎里带来的性格组成，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反思的事情，毕竟又不是真的拿刀子捅人，不过就是语气差一点，没有那么客气，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何况刚才的那两句，态度也没有十分恶劣。
季仰真回想起自己对任檀舟说过的话，更难听的何止一箩筐。
应该不介意？
纠结到这里，季仰真咬了一下嘴巴，暗恼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任檀舟的想法，是他非要跟自己谈恋爱的，又不是自己上赶着。
季仰真被闷的一脑门汗才从被窝里钻出来，角落里的手机嗡嗡两声，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最上面的是迟和发的。
迟和：亲爱的组长睡了吗？这么晚还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边的房东临时通知我要涨租，我考虑了一下有点不划算，所以打算这几天重新找房子了（哭泣表情包）
租房子的弊端之一，季仰真不太了解房子租领的事宜和细则，也没有办法给他很好的建议。
一只哈士奇在用前蹄抹眼泪。
很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样子。
季仰真：还没睡，你是需要我帮你介绍房源吗？这种事情得找一个专业的房屋中介来做。
季仰真：你身上还有钱吗？
迟和：工资刚刚到账，还有房东退的一点钱。刚刚跟房东闹了一点小矛盾，我已经被赶出来了（被踹很远.jpg）
这也太惨了。
季仰真从床上坐了起来，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迟和就像是抱着手机一样，秒接通，“组长……”
季仰真问他现在在哪里，他说周边的酒店太贵了还在纠结要不要住呢，车里现在停在天汇路的主路边上，距离季仰真住的地方不到五百米。
”组长，你对象不是还没有回来吗，我可以在你家先借住几天，等我找到房子了就立马搬走。“
迟和一米九的个子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季仰真也很为难，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忙，可是他们家就只有一间房间，迟和来了也没有地方住。
“我家没有客房，你来了也没有地方住。要不你还是住酒店吧，我这边帮你订好房间你直接开车过去就行。”
没有客房？这样的拒绝理由是不是太生硬了？
男朋友不是不在家吗？
迟和：“……还是别破费了，我睡沙发也没关系的，组长……从我进公司开始你就很关照我，这样真的很不好意思。”
季仰真心里有点疑影，但他也不好多说，“我对象不是很喜欢别的Alpha到家里来，他回来要是发现家里有陌生的信息素气味，指不定要把我砍了，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踏实住酒店吧。”
季仰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给他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把信息给他发了过去。
“组长，你对象脾气是不太好吗，说的挺恐怖的。”迟和的重点总是偏移，“他生气的时候不会打你吧？如果以后你有危险一点要打电话联系我，我很能打的，帮你教训他！”
就算季仰真真的挨打也不会跟别人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实习生，这要是说了你自己颜面何存？
不说就等于没被打过。
“我跟你开玩笑的，当然不会了。”季仰真心虚起来就会有些不耐烦，他诶呀了两声，“现在都是法制社会了，谁会随随便便就打人，先不说了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了，先挂了。”
迟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脸菜色，然后去柜子里找了只行李箱随便收拾了点衣服。
他也是真的闲的没事干才想出这么个鬼主意，放着家里上千万的跃层不住，去住快捷酒店？
早知道不犯这个贱了。
他开车的时候忍不住想，他亲爱的组长到底谈了个什么对象，自己这种条件的Alpha怎么勾引都不心动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性取向是Omega，另一个就是他自身的道德感比较重，认为移情别恋是不可取的，所以一直在克制压抑自己的情感。
其实也不排除有第三种，那就是他现在的对象让他很满意，自己比起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一般来说，第三种原因不在迟和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像季仰真这样的Beta，能谈到高质量的Alpha也很正常。
失败肯定是有原因的，找到根本原因才方便对症下药。
迟和开解了自己一番，哼着小调住进季仰真给自己订的快捷酒店里。
迟和：分享图片
迟和：组长，我到了！环境很不错呢！真的太感谢你了，不然我今晚肯定要去睡桥洞了（瑟瑟发抖.jpg）
季仰真这会儿已经睡着了，第二天起床才看见他的消息，那照片是迟和洗完澡穿着浴袍躺在酒店大床上，浴袍领口宽大露出结实的胸肌，上面的水滴也还没有擦干，看着确实挺……
本来季仰真还只是怀疑，但又担心是不是自己太自恋了。
看了这张照片，季仰真觉得迟和性取向不正常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自己带的实习生半夜给自己发这种充满性暗示的照片。
迟和难道就是那种上学喜欢老师，军训暗恋教官，看病告白医生的那类人吗？
季仰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算了，他不明说还是当作不知道吧。
季仰真退出界面往下翻了翻，和任檀舟的连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已经七点半了，怎么今天连早上好也没有了？
季仰真琢磨了一会儿，估计他是像上次自己在农场出差的时候一样，让他不打电话他就能真的不打了。
所以昨天，他真的不高兴了吗。
季仰真咋舌，心道自己昨天也没说什么吧，不就是语气有点冲吗？
不联系就不联系吧。
他要是真的气得跟自己提分手才是本事，别光打雷不下雨，冷战算什么，都是自己玩剩下的了。
季仰真气呼呼地起床洗漱，在路上的面包店随便买了点吐司当早餐，到了公司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鲜嫩的粉色玫瑰花，用乳白色的丝带绑在一起，看起来秩序井然。
这是哪里来的？
季仰真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坐在最边缘位置的迟和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回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立即弯了弯手指算是打招呼。
迟和的笑容灿烂阳光，季仰真也勉强地抿了抿唇。
有点麻烦了。
这算什么？在办公室里搞这出，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季仰真把那束玫瑰从花瓶里抽出来，水淋淋的根茎打湿了深灰色的地砖，他踩开垃圾桶盖直接丢了进去，然后把那只花瓶送到了公共洗手间。
季仰真再关照迟和也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实习生，现在既然察觉到对方的心意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斩断这些莲藕丝。
开晨会期间，迟和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他都视而不见。
到了饭点，迟和还跟往常一样进了他的办公室问他等一下要去吃什么，似乎全然不介意那束玫瑰连带花瓶消失的事情。
季仰真也没有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对他说自己中午有约，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迟和静默了几秒钟也没有做任何别的表达，看季仰真不搭理他就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等他离开办公室，季仰真才松了口气，拿上外套也出门了。
迟和是怎么想的他并不关心，他比较困扰的是直到下午任檀舟也没有发任何的消息给他，没有来询问他中午吃了什么，和谁一起诸如此类很无聊的问题。
下午没有，晚上也没有。
过了平时联系的时间，季仰真就主动给任檀舟发了条消息。
季仰真：今天实习生给送花给我。
两分钟后。
季仰真：粉玫瑰，俗气的颜色。
任檀舟的沉默让季仰真觉得有一点生气，是真的有这么忙吗。
五分钟后。
季仰真：你今天是不是很忙？都没给我发消息&#180;༥`
季仰真：没关系，有空再联系我吧。
......
第一天没有回，第二天也没有。
季仰真觉得不至于，任檀舟才不会为了那点小事跟自己生气还两天不理人，除非是手机丢了。
他的备用机都不止两三部，随便哪一部都可以联系季仰真，只要他想，就不会让季仰真像现在这样愁眉苦脸。
季仰真心里实在是惴惴，第二天晚上在睡前给任檀舟拨了一通电话，但是没被接通。
或许是还在开会，等他忙完了就会回，季仰真只能先睡觉。
次日早上，季仰真醒来一睁眼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但是屏幕上只有一些工作邮件，和迟和的几条未读消息。
任檀舟这次出差没有带周秘书，下班之后季仰真打电话让周秘书来接，他一上车就想问，但是又憋了一会儿，快要到家的时候才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们任总这次出差是不是不太顺利？这都多久了还不见人影……”
周秘书这几天估计也是在忙，下巴上冒出点青色胡茬也还没来得及刮，这让一向精神饱满的他看起来有些许不济。
他握着方向盘缓缓打了个圈，车速渐渐放慢。
“是有点小麻烦，两边谈判僵着。”周秘书摇下车窗，热风扑进车里，“不过问题不大，您不用担心。”
季仰真被热气扑得皱了下眉，下意识道：“他不接我电话，我都怀疑他还喘不喘气。”
前面一个小孩不知道是从哪里蹿出来的，周秘书猛地踩下刹车，两人身形均是往前一杵。
小孩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旁边孩子的母亲赶过来抱起孩子哄，周秘书也立刻下车表示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但对方着急离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季仰真眼看差点撞到人，车子驶离后还有点缓不过来，再看周秘书也是面如土色。
周秘书车技很好，做事也向来都是细心妥帖。季仰真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就比如刚刚的事情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下车的时候，季仰真有点担心他的状态，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

第52章 48
季仰真到最后也没问出来到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周秘书这样心事重重的，他不是看不出周秘书不愿意说，又追着问了两句还是希望参详一下这件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跟季仰真有密切来往的人少之又少，周秘书勉强算是一个跟他很熟悉的人，任檀舟在的时候遇到困难大可以向自己的老板寻求帮助，但是任檀舟不在。
“我不是八卦……”
季仰真站在电梯口拽着他不让他逃跑，“你跟我说说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差点撞到人……你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是吧。”
正是下班的点，也有三三两两的邻居回来，人来人往的季仰真也管不了，反正周秘书受不了他的盘问就会告诉他的。
周秘书的西装差点被他拽得崩了扣子，又不好去掰他的手，“少爷，都是工作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小孩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角度谁也看不见。”
周桉一没有不良嗜好，二身体健康，发愁也是为工作。
两个人在电梯厅一耽搁，外面竟然飘起了雨滴，不到片刻电闪雷鸣。
季仰真不放心他一个人就这样开车回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问了，天气预报说今晚七点有大暴雨，这才六点半就开始下雨了……你别走了。”
周秘书推脱了几句却被季仰真推进了电梯，连拖带拽的关进家里。
“换鞋换鞋。”
季仰真心想不管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只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都能解决，这也是季仰真在工作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周秘书站在门口挣扎，“少爷，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煤气好像没有关，我得回去看看。”
“周秘书，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虽然会做饭，但是因为平时没有时间，都是吃外卖。”季仰真很不满意地撇了撇嘴，“你怎么骗人？”
周秘书被他盯着心里直跳，无奈只好换了鞋进来。
季仰真在电视机前摸游戏卡，拆了一盒新的游戏手柄。
周秘书以为他是要喊自己陪他打游戏，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心情玩游戏，真不如把他捆起来扔进油锅里煎。
结果季仰真自己玩了起来，扭头对他道：“周秘书，你闲着也是闲着，去给我炒俩菜。”
周秘书就真的围上围裙在厨房忙碌起来。
季仰真偶尔往厨房瞟两眼，两局打完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这些小事周秘书做得得心应手，让他做饭总好过让他陪着玩游戏，他把一幅碗筷摆好，喊季仰真过来吃饭。
季仰真放下游戏手柄蹭蹭蹭跑过来，进了厨房又拿出另一幅碗筷摆好，“你真的客气得过分，难道喊你上来会不让你吃饭吗，你一点也没把我当朋友。”
明明这一桌子菜都是周秘书做的，可是周秘书却说了声谢谢才坐下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但周秘书的手艺他却从来没有尝过，他挨个尝了尝，说：“周秘书，你怎么什么都会，连做饭都这么好吃，做你的老板真是享福了。”
周秘书不敢再答他的话了，他眼睛一翻就是一个鬼点子，再攀谈起来又要追着问了。
可殊不知，向来事事有回应的周秘书突然三缄其口，落在季仰真眼里就更为反常了。
吃完饭，季仰真帮忙把碗碟摆进洗碗机里，手上沾到了油污，一只骨瓷没拿得稳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锋利的瓷片跃在空中再跌在季仰真白皙的脚背上，一道细小的伤口露出星点血迹。
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周秘书比他还清楚，他窝在沙发里由着对方给伤口做清理消毒。
“很疼吗？”周秘书看他的表情，心想这么点伤口就算不贴创口贴也无所谓，“这是防水的，可是正常洗澡。”
季仰真叹了口气，“不疼啊，但是流血了我心里就不舒服，而且你又不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心不在焉的，我特别难受。”
“如果不是我叫你上来，你就不会去做饭，如果我今晚吃的是外面就不用去收拾碗筷，那就不会被碎片划伤，如果……”
“少爷。”
周秘书突兀地打断了他，像是很为难的深呼吸了两下，在他殷切的目光里，说道：“我真的没事，家里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
切。
季仰真其实并不能分清自己到底是真的关心周秘书，还是享受这种有朋友可以关心的感觉，大概学习这样的课题会让他变得更有人情味，也会从侧面印证他对任檀舟的牵挂并不特殊，甚至这样的情感在自己的生活里还具有一种普遍性。
“真的？”
周秘书对上了他的视线，点了点头，“真的。”
雨下得很大，周桉却在这个家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人非草木，就算他始终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但面对季仰真这样的人，他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冷漠淡定。
驱车快速驶离天汇路，周桉把车停在了一条小道边。
总裁办的人已经乱成一锅粥，虽然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事态没有绝对的密闭，一旦叫人察觉出事反常态，想来也是瞒不住的。
西郊棚户区的纠纷前前后后大半年的时间，在盐京千防万防还以为那边的人歇了心思，但没想到竟然任檀舟会在合作方的地方出了事。
视察园区途中，荒郊野岭的地方，对方花重金雇佣了一批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Alpha身上中了好几刀，随行的人也均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更要命的是，救护车抵达后还被人为制造了连环车祸，对方来势汹汹，穷凶极恶，如果不是当地警方及时赶到，后果难以估量。
Alpha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过多，躺在ICU里昏迷至今，那边的医院当夜就下了病危通知，集团的法务和他自己的律师也早就秘密到场。
周桉知道瞒不了季仰真太久，事有万一，如果事态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宣读遗嘱的时候，季仰真也要到场。
巨额遗产花落谁家，几乎是送分题。
暴雨如注，季仰真的困意也像天气预报的雨期提前到来，晚上早早上床睡觉。
他睡得并不安稳，耳边隐隐有杂声，或许是因为楼下的电视没有关，还在放着那天他和任檀舟一起看的爱情片，他懒得起来就这么囫囵睡着。
当夜十分罕见的做梦了，他能准确判断这是梦境，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让他难以接受的，他大汗淋漓地醒来，满眼漆黑。
凌晨一点。
周桉接到季仰真的电话，他揉了揉眉心，不好的预感让他犹豫了半分钟才按下接听。
他很熟悉季仰真的作息，这通电话让他觉得仿佛世界的秩序在一点点崩坏，即将要地覆天翻。
他迟疑着没有先开口，而电话那头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周秘书。”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我给他打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就算跟我生气，也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如果是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结束了也会回给我。”
季仰真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桉紧紧握住手机，此时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怕季仰真一针见血地问他什么，但他也知道季仰真一定会问的。
“周秘书。”
“他是不是出事了。”
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电流声微弱却聒噪。
季仰真因噩梦而出的一身汗早就转凉，冷气吹得他脊背发寒，肩膀也轻轻颤着。
周桉第一次挂了季仰真的电话，就好像这通电话从来没有被接通一样，刚才的一切就只是季仰真的自言自语。
季仰真使劲得揉了揉眼睛，希冀自己还在做梦，哪怕是电影里最折磨人的梦境游戏也无所谓，只要这些都不是真的。
周桉的电话拨了过来，对他说早上六点的飞机，会提前一个小时来接他。
季仰真睡不着，也没心思收拾东西，他呆呆地坐在窗边，胃里像刀绞一样痛得不停流眼泪。
季仰真一直以为自己有很健康的肠胃，可是胃部是很脆弱的情绪器官，会因为压力大或者不开心而出现不适，他一时也分不清是哪里疼，可能是胃，也可能是心脏。
周秘书来接他，他身边没有箱子也没有包，鼻梁上架了副墨镜，低着头上了车。
事到如今，再做隐瞒也是徒劳，律师已经到场，再具体的消息也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知道的。
周秘书言简意赅地讲了大概情况，他从后视镜里看季仰真，黄豆大小的泪滴从下巴尖坠下来，哭得静悄悄的。
周桉跟了任檀舟那么久，个中情感没法辨析，他清楚任檀舟的遗嘱内容大概是什么，如果真的有不测，老板放心不下的也只有这个没有血亲的弟弟。
不止季仰真，周桉也是一夜未眠。
整个公司，除了他没有人会替这个天真的小少爷去考虑别的事情，所有的伤心和遗憾都应该暂且收一收。
飞机落地A城是早上八点，暑热熏人，阳光也尤为刺眼。
到了医院，整个楼道里满满当当的人，有几个是季仰真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任檀舟的三哥。
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中，真正希望任檀舟脱离险境的一个手指头能数得过来，在季仰真出现之后，走廊里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ICU不方便进人，季仰真难得冷静地跟着任三进了VIP休息室。
任三看他没有要摘墨镜的打算，嗤笑了一声，“还带着呢。”
季仰真没法儿摘，抿了抿唇实在挤不出虚假的笑，“三哥……”
“你这反应跟我想得不太一样。”任三拧开一瓶冰水递给他，“你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他之前对你干的那些混账事儿连我都听说了，怎么着，他要死了你不高兴？”
任三话音未落，就被那瓶他亲手拧开的冰水浇了个彻头彻尾，他低声骂了句，脸上差点挂不住，缓了缓才道：“真真，别生气，三哥跟你开玩笑呢。”
那副墨镜遮住了季仰真的大半张脸，可却依旧能让人切切实实的瞧见怒容。
“他到底怎么样了。”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他要死了。”
任三一边解衬衫的扣子，掸了掸身上的水，笑着朝季仰真道：“本来中刀嘛，止住血再缝缝补补的也不算个事，我们哥几个谁还没被砍过啊？”
“但后来这不是又出了车祸，阎王就是要他三更走，不走不行。”
任三看着季仰真嘴唇发白，继续道：“我还以为你是如愿以偿了，怎么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仰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被灌了药，满嘴的苦味。
“想开点吧。”
“听说他早就立了遗嘱，没结婚也没孩子，特意立遗嘱，总不能是死了要把钱都捐给福利院，你说呢。”
季仰真浑身的力气都被几句话抽干，他只想马上见到任檀舟确定到底伤势如何，什么狗屁遗嘱财产分割那些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在意的事情，竟一点也不上心了。
周桉看着季仰真进了病房，自己则是靠在楼道里点了根烟。任三看他松怔下来，忍不住嘲笑道：“我就是吓吓他，怎么把你也给吓到了？”
周桉识相地帮他把唇间含着的烟点燃，客套地笑着说：“三爷就别拿我打镲了。”
任三没少花功夫笼络任檀舟的这位心腹，但人家推摆的功夫实在厉害，即拒绝了自己，也不得罪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我弟真立了遗嘱？年纪轻轻的，脑子就坏了？”
周桉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盖将还剩一大半的香烟碾灭，“借过，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任三：……
病房里，医疗器械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Alpha身上贴着各式连接监测身体数据仪器的线材，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
季仰真不敢伸手碰他，生怕自己碰掉了哪里的管子他就真活不成了。
这不是季仰真第一次经历与亲人的分别，可是他依旧没有办法习惯。
他哭得发胀的眼睛又开始流眼泪，默不作声地哭了很久，他才抽噎着说：“我就说人不能做坏事，你欺负我我才诅咒你的……”
“但是，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不跟我道歉我也原谅你，你不会有事的。”
季仰真没忍住去碰Alpha的手，觉得他的手好凉，用力得搓了搓，想让他的手变得暖和一点。在意识到这样做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之后，季仰真愣了愣，依旧攥着他的手，小声说：“好吧，你也别跟我生气，要快一点好起来……”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季仰真觉得电视里那些对着昏迷不醒的人说话特别假，又听不见有什么好说的，闲的没事干了。
可事到临头，他生怕那些仪器上的生命体征突然消失，那Alpha就真的再也听不到他的话了。
他想说，想快点说。
“我承认我有一点喜欢你，虽然作为恋爱对象你的缺点很明显，但是你都这样了，我也不说你不好了……你特别好，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你已经睡好久了，醒一醒吧。”季仰真无助地说着，“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任檀舟今早就脱离危险了，但是一直还没有醒，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没人敢下定论。
只是季仰真不知道，任三看他哭得实在伤心，才跟他说了实情。
季仰真不太信他，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折腾了一夜，也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想要站起来可眼前一片混黑，直接昏了过去。
十分不凑巧，二十分钟之后，任檀舟醒来。
任三对自己这个弟弟也不是全无情分，自己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至于是真的等着看他怎么咽气的。
医生护士检查完鱼贯而出。
Alpha的声音虚弱却依旧沉寒，让旁边的周秘书联系季仰真报平安。
周秘书大气也不敢出，瞥了一眼旁边的任三。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时多聪明的人，你觉得这事儿瞒得住季仰真？”
任三也不想他刚醒又把他气得闭眼，“老爷子担心得差点要飞过来，这会儿正亲自出马替你料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瞧瞧当爹的还是疼小儿子。”
谁想听他说这些。
任檀舟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脑子里的事情也要一件件重新归拢，忽然突兀地说：“季仰真呢。”
任三肆无忌惮地在病房里抽起烟来，“......睡觉呢，知道你要不行了人家也一早上就来了，这会儿困了就去补补觉。”
任檀舟闭了闭眼睛，不想说话了。
周秘书适时出声道：“医生说任总现在需要静养。”
他再不走，真要把人气出个好歹，自己没意识到吗？
任三走的时候，当着任檀舟的面将一只U盘扔给周桉，“周秘书，这可是好东西，不用谢。”
周桉一头雾水，手边没有电脑，于是暂时先收了起来。
【

第54章 49
季仰真昏睡了很久，吊了一瓶营养水，晚上醒来还懵懵的。
周秘书告知他任檀舟目前的情况，以为他会立刻去楼上看望，但他只是高兴了一阵，而后蔫蔫地说：“帮我订机票吧，我忘记跟公司请假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打今天的卡……应该不会被扣钱吧。”
季仰真的脑回路说简单也简单，周秘书认为他这一天累的够呛，顶着两颗核桃眼去公司也惹人非议，于是建议他在医院休息，“您要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我帮您安排酒店。”
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季仰真不同意，着急忙慌得要回盐京。
怕被扣工资就是托词，假得不能再假了。
周秘书不知道他是不想还是真忘了，提醒他要不要上去跟任总打个招呼，“任总在阎王殿里捡回一条命，他最想见的人是您。”
如果季仰真就这么走了……
周秘书都不敢深想。
季仰真脸色变了又变，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临走前扒着车窗跟周秘书说：“你不是说他再过几天就会转院回盐京吗，到时候我再去看他吧。”
周桉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老板说，谁忍心对着刚死里逃生的人说你男朋友睡醒了就走了，为了不被扣工资所以着急回公司打卡请你谅解？
这不就等于直接建议他分手吗。
真要是这么说，那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
从盐京来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可谁走都行，谁走了老板都不在意。
季仰真是最应该留下来的人。
周秘书在自家老板的病房门口徘徊了半小时，怎么也想不通，更不敢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进去。
进去了怎么说。
最后护士进来送药，他才不得已跟着进去。
任檀舟如今不良于行，医生也不让下床以防伤口崩开又出血。
他看周秘书是一个人来的，又着意往门口瞥了几眼，不自在的咳嗽两声。
吃过药后，周秘书说不打扰他休息就要出去，被他叫住。
Alpha没有贴抑制剂，房间里压根不用开冷气，冻得人汗毛倒竖。
“任总。”周秘书谨慎地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知道我要问什么？”任檀舟微微皱了皱眉，忍了又忍，“刚不是来人说他醒了你才下去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潜台词再清晰不过了。
他醒了为什么不过来，现在人在哪里。
这还用问吗。
周秘书没表现得太为难，举重若轻地回答道：“任总，季少爷公司那边有急事，好不容易联系上他，他也不好在这里多待，订了最近一班回盐京的机票，赶着就回去了。”
这里也没有别人，任檀舟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冷笑道：“连上来跟我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他倒真是敬业。”
周秘书原本不准备吭声的，但想起季仰真红通通的眼睛，还是替他解释道：“季少爷很关心您，走得时候眼睛还肿着，来的时候在飞机上也哭了一路，如果不是因为有急事，他一定会留下来照顾您。”
病人是会比正常人更容易情绪化一点，在Alpha很需要Beta陪伴在身边的时候，Beta却又撂挑子跑了，换了谁都高兴不起来。
任檀舟手里的水杯要摔不摔的，一味地生着闷气，听了这话也还缓不过来，毕竟就是猫儿狗儿丢了死了他也是要难过一阵子，何况是人呢。
“季少爷还说，等您转院回了盐京，他就去看您。”
“那你现在就去给我办转院。”
周秘书：？
“任总，医生的建议是……”
“现在就去。”
……
季仰真落地盐京之后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急着去公司打卡，而是选择直接回家。
身心俱疲。
逃避去见任檀舟的原因相当复杂，最直接的原因是他不想让任檀舟看到自己的肿泡眼。这样任檀舟就会知道自己为他哭了很久，那他不得意坏了。
A城的医疗技术很好，医生都说他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去看望他也不会对他的病情有任何的帮助，还是不多此一举。
最多明天发个短信慰问一下吧。
任檀舟气得彻夜难眠。
季仰真的心路历程非常难理解，知道的说自己跟他是正当恋爱关系，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既然是正大光明，哪有像季仰真这样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次日早上主治医生通过仪器记录发现他压根没睡，很惊讶，开玩笑问道：“看来任总精神很好。”
“精神好？”任檀舟面无表情地说：“刀口疼得睡不着。”
旁边值夜的小护士被医生睨了一眼顿时汗流浃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关他的事情，我没喊他。”
“转院的事要尽快落实，最迟明天早上，我要回盐京。”
任檀舟执意要转院，只能是院方这里想办法，好在没有逾期，在规定时间里顺利做完了程序上的交接。
毕竟这位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病人，任氏集团在A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这两年又着意发展，投资收购了大大小小的企业，少东家的吩咐哪有不照办的。
任檀舟本就糟糕的心情，又在上飞机十分钟前被重创。
因为收到了季仰真的短信。
季仰真：【早上好，祝你早日康复（玫瑰花.jpg）】
他一直隐身也还好，突然冒出来发这么一条消息，任檀舟简直要被他气的呕血。
任檀舟越看越生气，特别是那个微信自带的玫瑰表情，老土又讽刺。
自己难道是他某个无关紧要的同学同事吗？
任檀舟忍无可忍，直接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季仰真这会儿刚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准备开电脑，来电铃声响起来，整个手机都有点烫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季仰真默默按下接听键，“喂？”
任檀舟未语先笑，但只有不是无可救药的蠢蛋就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代表开心。
“季仰真，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发条破消息来打发我？”
季仰真：“我……”
其实那条短信也是季仰真纠结了很久才发出去的。
发了至少代表他又关心吧。
如果一条消息都没有，任檀舟一定会说，季仰真，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一条消息也不发？
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
“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躺在医院里，发个消息看看死没死？”
攻击力太强了，季仰真被说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在办公室里捧着手机像个鹌鹑似的。
等任檀舟说完了，他才期期艾艾地说：“诶呀，听你声音中气十足的，恢复得很不错呀……”
任檀舟冷哼一声。
“我那天是真有急事……”
任檀舟：“你把我当傻子。”
季仰真做贼心虚又受不了挨骂，尴尬地说：“那个，我两分钟之后要去参加部门会议，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哪天回来了再说吧，我就先挂了哦，你好好休息吧。”
任檀舟身上的刀伤都不要紧，脑部没事才是最主要的，否则也不会好几天都醒不过来。
季仰真中午从周秘书那里得知任檀舟已经到盐京了，连医院地址都发了过来，他本以为至少还能缓个一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季仰真晚上下班就直接来了医院，在门口买了果篮和一捧鲜花。
周秘书看他提着东西，就接过他的手里沉甸甸的果篮，“刚刚任总还说想吃葡萄，真是巧了。”
到了病房，任檀舟正专心看着文件，没注意除了周秘书以外还有别人来了。
季仰真见他也不抬头，于是蹑手蹑脚地进了洗手间，把那一串葡萄给洗干净了。
周秘书不吱声，收拾着散落在旁边的文件袋。
任檀舟正签字，不知道谁的手湿漉漉地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颗滚圆的绿葡萄。
再盯紧一看，手腕上有颗红色的小痣，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拿走。”
任檀舟没再给这颗葡萄眼神，继续专心看文件，“项目部那几个经理什么关系上来的我不管，集团不养闲人，事情做不好，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谁来说项都没用。”
这事儿刚刚不是都说过了吗。
周秘书把文件袋叠好应了一声，斟酌着问道：“任总，那我就先把这批签过字的送回公司？”
季仰真见他们说正事，于是听话地缩回了手，安静地站在任檀舟床边。
周秘书等了十秒没有回音，心里知道这是默许了，便立马拿着东西走了。
一眨眼就只有他们了。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设计得很讲究，看起来比普通人家的精装修还有豪华，就比方说任檀舟身下的这张床，舒适度自然不必多说，就是这尺寸都有些离谱。
季仰真被晾了五分钟就没什么耐心了，把那颗快要热干巴的剥了皮塞进自己嘴里。
与此同时，任檀舟手里的笔在文件夹上重重一敲。
“周秘书说你要吃这个的，给你洗了又不吃。”季仰真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很甜，你要不要吃？我给你也剥一个？”
任檀舟面色不改，依旧冷得吓人。
他洗的那一盘葡萄每一颗都很大，挑不出优劣，也不知道哪一颗更甜。
季仰真就随便剥了一颗，把手上弄得黏滋滋也不介意，抬膝压到床垫上，凑到任檀舟身边，“想吃就吃啊，不能因为跟我生气就不吃了。”
事实上任檀舟压根就没说过想吃葡萄这种话。
“拿……”
任檀舟一张嘴，甜津津的东西就被塞了进来，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季仰真眼巴巴的望着他，把他手里的笔抽走，“在医院就别这么辛苦了，挣再多的钱没有一个好身体有什么用。”
任檀舟吃完了那颗普通，又看季仰真百般讨好的样子，面色也缓和些许。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季仰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被阴阳了也不敢生气，仍然是笑哈哈地说：“我也是最近才感悟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有多敬业，男朋友躺在医院里也能不闻不问。”
任檀舟想想就恼火，刚好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止不住的冷笑，“算了。”
季仰真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可当时他脑子里太混乱，面对昏迷不醒的Alpha他尚且难以启齿，和清醒的任檀舟在一起，他的那点心思会无处遁形。
Beta低着头又剥了一颗葡萄，“你还吃吗……”
“谁想吃这东西？”任檀舟看他一句好听的好也不知道说，恨得浑身难受，“拿走。”
“好吧。”
季仰真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热脸拼命地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鼻尖发酸，垂着眼睛说：“不吃就不吃，晚上吃太多水果也不合适。”
打退堂鼓还不容易吗。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季仰真说着重新在床边站直，他抬头看了一圈，傻乎乎地问：“要我帮你关灯吗，你这个灯的开关在哪，墙上怎么没有。”
任檀舟觉得他就是打量着自己现在奈何不了他，不高兴了拔腿就要走，“外面天还没黑，你着急上哪去？晚上还约了人是吗？”
“你来就是成心气我的。”
天已经快全黑了。
季仰真走到墙边看到一个类似中控开关的面板，不太确定，伸手推了一下。
这个房间顿时昏暗下来，视觉效果压抑得让人心惊胆战。
季仰真听到Alpha这么说觉得很委屈，明明他是来求和好的，可是Alpha对他很凶，没有一点想跟他和好的样子。
成年人嘛，也不是非得说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这样的话，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谁受得了。
季仰真贴着墙站，他庆幸自己无意中关了灯，光线过暗，任檀舟就看不见他现在满脸的窘态。
“过来给我一通气受，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任檀舟的语气倒是不如方才那么冷硬，“季仰真，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季仰真心想，真是太冤枉了，这就算欺负人了吗。
那砍你几刀的人不是更过分吗？
“对不起，好了吧……”
没声音了。
季仰真实在没办法了，试探着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要不然等你好了，我给你打一顿可以吗？”
Alpha气急反笑，“你真是猪精转世。”
蠢得可以。
季仰真听见他笑，反复深呼吸，“你骂吧，我不生气。”
“你过来。”
季仰真也没有开灯，就这么摸黑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嘴里嘟囔着：“我是说等你好了再给你打，你现在这是干嘛？”
他挨到了床的边缘，“我要上来吗？”
任檀舟：“别问这么蠢的问题。”
“哦。”
季仰真蹬了鞋，一点点蹭到任檀舟旁边。
“被子在哪里呢。”
因为信息素带来的错觉，任檀舟身边会比别的地方更冷一些，加之季仰真上了床就本能地想要盖被子，他伸手没摸两下，就被任檀舟搂进怀里。
季仰真僵硬了一瞬，不敢乱动，很快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任檀舟身上是温热的，和那天在重症监护里冰凉的触感相去甚远，他很快就掐断了糟糕的回忆，紧紧扒着Alpha的胳膊，宛如水中浮萍。
一分钟之前还剑拔弩张，转眼到了一张床上又黏糊得厉害。
季仰真觉得他受伤了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很想哄哄他，可是自己又不太会哄人，心里便开始愧疚不安。
“你身上是热的。”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任檀舟不明所以。
季仰真轻轻摸了摸缠绷带的地方，想戳戳又忍住了，“好可怜，还疼不疼啊……”
任檀舟被他这么问，再大的火气也消了。
“现在觉得我可怜了？”他依然没什么好气地说：“又不是擦破点皮，说不疼就不疼了。”
茫茫夜色，似乎聊什么都很合适。
任檀舟很想告诉季仰真，见到他以后，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了。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比止疼药管用，所以季仰真要每天都来，也不可以待很短的时间就走，最好就像现在这样。
“今晚留下来。”
任檀舟低沉醇厚的嗓音绕进他的耳朵里，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犹豫着说：“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我是怕我睡着了不小心压到你的伤口。”季仰真的担心很有道理，昔日威风凛凛的Alpha现在未必扛得住他当胸一击，“我明天下班再来看你好不好？我一下班就来，给你带好吃的！”
任檀舟：......
季仰真在医院逗留到九点多，既然不方便留下来的话，任檀舟也不想他耽搁时间，早早放他走了。
任檀舟这个点也不会睡觉，拿起手机恰好看到周秘书给他发了消息。
周秘书今天下班后到家收拾衣服，口袋里掉出任三给的那只U盘，他这才想起还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立刻把那条录像发给了任檀舟。
这种好东西，应该早点看到的。
【

第55章 50
季仰真答应了任檀舟说自己一下班就会去医院陪他，但不凑巧的是这天正好是25号，项目上做季度汇报的日子，他们部门的人都忙得像被抽了好几鞭子的陀螺，连打个私人电话的时间都腾挪不出来。
工作上不好分心，事关季度奖金的发放一点也马虎不得，季仰真暂时把医院里的Alpha搁到一边，跟组员一直加班到晚上八点，给大家点宵夜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18:12
病歪歪：【到哪里了。】
18:20
病歪歪：【电话怎么不接。】
病歪歪：【加班？】
病歪歪：【结束了联系周秘书，他去接你。】
只有一通未接来电，不夺命连环Call了？
旁边的同事给他递数据，季仰真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回复道：【大概九点前能收工，我自己打车去很方便。】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公司而不是在外面鬼混，季仰真还特意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已经和后面办公大楼的合照，就是随便一拍，照片看着还有点糊，但是不影响确认位置信息，于是直接发了过去。
病歪歪：【好看。】
没人能在如此繁忙的工作日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Beta的随手拍角度是四十五度仰角，换做别人就该惨不忍睹了，但照片里的Beta依旧拥有着标志的轮廓，虽然看不清五官，也能脑补出稠丽的容貌。
季仰真觉得病歪歪今天可能吃错药了，竟然没有吹毛求疵让他重新拍一张？突如其来的赞美有点怪让人不适应的，他迟疑了一秒钟就让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赶工。
病房里。
周秘书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家老板将那张像素不太高的照片保存，他手里利索地削着青梨，一根长长的果皮在空中甩来甩去，即将完工之际，Alpha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他削皮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不用你去接。”任檀舟放下手机，抽了张医用湿巾擦了擦手，“他说要自己打车来。”
周秘书将削了皮的梨切成小块，“好的任总，您吩咐的夜宵也已经送到了，季少爷确实在公司。”
任檀舟低头去翻看文件，意图不明地说了句：“他要是不加班肯定就过来了。”
别说是任檀舟，就连周秘书昨晚看了录像之后，对Beta的信任度也有了质的飞跃。但他一个打工的也摸不准老板的意思，考察季仰真已经成了他的职业习惯，骤然有了变化，他还调整不过来。
让送餐的外卖员亲自看一眼，这很符合他这条线的行事风格。
但是很显然，他的老板已经相当有自信了。
多此一举的人是自己。
周秘书悻悻地说了声是。
人类情绪的共通之处不胜枚举，真正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处理的人少之又少。所谓的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和不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老板的私生活幸福美满了，工作上也能少发些邪火。
如果说有谁真心希望季仰真和任檀舟能百年好合，周秘书肯定算一个。
季仰真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闷热的夜晚还隐隐有要下雨的迹象。
他在手机上叫了车，等车的时候溜达进公司楼下的花店，老板真在收拾东西准备关店，看有人来又立刻热情洋溢地问要买什么花，送给谁的？什么用途？
季仰真如实说是要看望病人。
商业圈的花店都是些寓意浪漫的花，老板挠了挠头给他选了一捧洋桔梗，但他没看上。
这里的洋桔梗还没有以前郊区别墅门口开得好看。
不要。
季仰真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在老板不耐烦要赶人前选了一束粉玫瑰让他给包好。
没有要小卡片可以优惠两块钱。
很普通的花店，适合一般工薪阶层消费，所以里面也没什么尤为名贵的品种。
季仰真对着那些浓艳的红玫瑰实在下不去手，且这样的花象征意义和它气味一样骇人，不太合适。
权衡再三，他才选定了曾经被他嘲笑土气的粉色玫瑰。
季仰真很少踏足花店，昨天给Alpha带的康乃馨是医院门口随便买的，他对鲜花没有太多研究，但也知道什么花送病人比较合适。
这里也没有黄玫瑰。
……
周秘书看季仰真今天捧了一束玫瑰花进门，面上微微不可控地露出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如初，识相地离开了病房。
放在床头的康乃馨一看就是被精心养护过，依旧生机勃勃地绽放着，花瓣边缘深色的点缀恰到好处，中庸而不失礼节。
可它怎么能跟赏心悦目的粉玫瑰比呢。
芬芳馥郁的香气引人联想到盛夏的夜晚翩翩起舞的裙边，委婉隐晦的表达着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着实是意义非凡。
任檀舟看着季仰真将丝带拆开，鲜嫩的花枝一朵朵插入玻璃瓶中，心中的愉悦也呈现在扬起的唇边。
还剩下最后一朵插不进去了，季仰真苦恼的说：“早知道少买几朵就好了，都怪花店老板说打折，多买多送。”
任檀舟轻咳一声，“你不是觉得粉玫瑰俗气。”
难不成花店里只有粉玫瑰才打折。
季仰真没忘记那茬，略有些尴尬地说：“那也要看是什么粉，你不知道吧，别看都是粉色玫瑰，但这里面也能细分出很多个品种，那种深色偏玫的当然不好看了，但是你仔细看我买的这个品种，淡淡的粉色，多清新！”
“虽然打折，但是均价也不便宜呢。”
季仰真咻的一下把那支落单的玫瑰递给他，“我挑了好久，喜不喜欢？”
Alpha大多都不好这个，相比起Beta，他们才应该是买花送人的那一方。
任檀舟笑了笑，心情相当不错，接过那支玫瑰的同时将季仰真拉得更近一些，几乎不到一臂的距离。
在月光蔓延中，他直起腰，端正神色后问道：“真真，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送了一束打折的花而已，这就是对他好了吗？
季仰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天确实下定了决心，如果任檀舟脱离危险，那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故意惹他生气，会尽自己所能对他好。
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季仰真这阵子一直处在心绪大乱的状态里，不知道怎么在这条道路上出发。
他只是觉得，病房里需要摆一点有生命力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从康乃馨换成了玫瑰呢，明明康乃馨会更便宜。
季仰真惶恐地眨了眨眼睛，“我们谁跟谁啊，这些都是小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你现在要尝尝吗。”
任檀舟没有用言语回应他，一贯冷肃的目光中却掺着明晃晃地柔情，他很有耐性地在等着季仰真的推翻自己的答案，重新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季仰真背在身后的手偷偷绞在一起，知道没办法再逃避这件事，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小声分辩道：“你真是烦死了，给你买花就觉得是对你好了，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一束破花又不值几个钱……还是大公司的老板呢，说出去谁信！”
不奇怪。
如果不是昨天看了季仰真在自己病床前眼泪婆娑地表白录像，现在大概也会被他唬住。任檀舟过度亢奋一整晚都没有睡意，躺下了又忍不住要坐起来，打开平板把那视频再看上好几遍。
直到周秘书早上来送文件，他才暂时作罢。
“再便宜的东西也是你的心意。”任檀舟伸手抚摸季仰真涨红的耳尖，“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不管是昨天的康乃馨还是今天的玫瑰，我都很喜欢。”
“因为，比起世界上所有的礼物……”
季仰真不愿意讲也没有关系，他说也是一样的。
“我最喜欢的是你，没有谁可以和你比。”
任檀舟轻轻捧住季仰真迅速升温的脸颊，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宛如鼓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真真，你也喜欢我，是这样吗？”
对Alpha而言，喜欢和爱都是相对自我的，有没有回应都存在着固定的预期值。从头到尾都十分明晰的是，就算季仰真说不喜欢他，讨厌他，他都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爱着季仰真。
季仰真看似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他又怎么能不明白这些很浅显的道理，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但依旧咬着不肯松口，是性格使然。
只有单方面的喜欢才能承受无止境的剥削和糟践，他一边骂任檀舟贱得厉害，肆无忌惮地欺负人家，还一边还抱有不可言述的期待，确实过分自私。
只有季仰真自己清楚，承认喜欢对他而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因为喜欢不单单只是一组代表爱意的字符，倘或不存在为欺骗而铺垫，切切实实地违背了情感向利己主义者的天性，将真心托付的时候如何能不挣扎犹豫？
道理他都懂，可他似乎已经没法办再由着理智做决定。
任檀舟一遍遍地说喜欢他，爱他，他听了怎么能不心动。
季仰真故作高冷地沉默许久，然后道：“你说是就是呗……”
【

第56章 51
人逢喜事精神爽，任檀舟恢复得不错，过了一段时间被批准可以下床活动，慢慢下地的时候季仰真紧张兮兮地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没有力气站不稳会摔倒。
任檀舟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笑，于是对他说自己只是被捅了几刀而不是被打断了腿，不至于这么紧张。
周秘书还在一旁看着，季仰真脸上有点挂不住，慢吞吞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谁紧张了？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任檀舟不与他争辩，朝他伸手，“你来扶我。”
“我刚刚扶着你的时候你笑话我！”季仰真立刻露出小人得志的狞笑，“我才不扶你，你不是很能吗，不是说腿没有断吗？那你自己走两步给我看看。”
任檀舟还真就迈开腿在病房里晃悠开了，受伤的地方主要是前胸和腰腹，其实是不太影响走路的，医生的叮嘱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病人精神不济再遭受二度伤害就得不偿失了。
季仰真看他自己行动没什么大碍，有一种想为他鼓掌的冲动，但是鉴于他刚刚挤兑自己的行为，按捺住想鼓掌的手，哼哼道：“好厉害呀……你慢一点，要不要帮你报名马拉松啊？”
周秘书倒了杯温水进来，以防老板复健完口渴。
但是水杯一放下来就被季仰真端走喝了个干净，“他可以自己去倒水。”
周秘书：……确定是在热恋吗两位。
怎么还吵吵闹闹的。
周秘书为难地看向老板。
任檀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对周秘书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
季仰真目不转睛地盯着任檀舟看，生怕茶几下面的地毯不平整再把人给绊倒了，趁着任檀舟转身的时候，他偷偷地把地毯的边边角角碾了又碾，弄得平整了才放心。
电视里在放狗血伦理剧，正巧播到主角复仇名场面。
大约在屋里晃了二十分钟，季仰真一点看电视的心思都没有，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真的不累啊？差不多就行了，我要是走这么长时间也得累得冒汗。”
任檀舟坐到季仰真旁边的沙发上，病房里冷气充足，但他额角还是湿了一片。季仰真撇了撇嘴，抱怨他才刚下床不应该这么逞强。
“心疼我？”任檀舟捏了捏他的脸，“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季仰真想拍掉Alpha使坏的手，但抬起胳膊也就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下，“不想跟你说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一天天的都在说什么东西……”
“那你去给我倒杯水。”
“你刚刚不是走得挺好的吗，还使唤我。”季仰真最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直饮机那里给他接了一杯温水，“医生早上还说要你多喝水，你每次都是渴了才喝。”
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要人操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季仰真盯着他喝完水，一点都不许他剩。
任檀舟差点喝了个水饱，完了才幽幽地说：“太关心我了，真真。”
季仰真厚着脸认下来，“怎么了，关心你还不好啊？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做M的潜质呢。”
“什么叫做M。”任檀舟像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眼神中带了一点求知的欲望，“M？麦当劳？”
啊？
还会有人不知道什么是M吗？
单单拎出来可能会有多种释意，但是结合自己刚刚的语境，很难理解吗？
季仰真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尴尬了两秒，“呃呃，就是麦当劳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任檀舟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你想吃麦当劳了是吗。”
“你……”
不太健康的画面在季仰真的脑袋里徘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任檀舟会这么老古板，这么变态的人会不知道吗？他怎么记得以前好像跟任檀舟提过这方面的事情，是他记错了吗？
“我才不想吃。”季仰真怀疑地推开了他，“你是装的吧？”
只是轻轻推了他的肩膀，他立刻皱着眉闷哼一声，像是痛苦极了的模样。
季仰真的心立刻揪起来，一脸错愕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哪里疼？是不是伤口崩开了，我现在就去叫医生来，你忍一下！”
任檀舟方才的痛苦模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地微笑。
刀口愈合的过程难免会有不太适应的异样感，任檀舟从来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最疼的时候都熬过来了，恢复期的这点不良反应根本不值一提。
“你真的很爱演！”
季仰真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一次觉得面前的Alpha如此幼稚无聊，明明多数时候都是稳重自持的模样，可这段时间简直是大变活人。
还特别爱捉弄他，可恶极了。
蛮猪蛮杀，对季仰真只有采取这样的方式，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任檀舟看他恼火不已，也扶着沙发的靠背站了起来。
就算Alpha现在是虎落平阳，但Alpha和beta因为生理构造而产生的体型差是不可忽视的，像这样面对面的站着，气势上就被压了一头。
季仰真迫不得已又坐下了。
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声音闷闷地说：“你都知道我很担心你，还故意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季仰真整个人埋在沙发里，心情低落地宛如一朵快要发霉的蘑菇，他自己郁闷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旁边有动静，纳闷任檀舟为什么不来哄他，于是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任檀舟接收到他鬼鬼祟祟地视线，心满意足地道歉：“怪我，是我不好。”
“如果真真可以原谅我，我请你吃麦当劳。”
憋笑好难。
季仰真表情古怪，嘴巴努了努，“……你不是说它是垃圾食品吗。”
“虽然是垃圾食品，但是偶尔吃一下没关系。”
任檀舟太过认真的道歉让季仰真脸上很难绷，可是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会让他显得很不聪明。他扭过脸对着墙壁，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这么开心？”
季仰真回过头，挪到任檀舟旁边，扒着他的肩膀很小声的跟他说：“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说的M不是麦当劳啊。”
任檀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势将季仰真揽入怀中，略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季仰真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跟他科普了几句，“我总是骂你，你还是喜欢我，你说你是不是挺M的。”
他有理有据的，任檀舟一时间还真没没有办法反驳。
任檀舟脑中浮现一幕幕爱恨交错的画面，最终定格在眼前的切实景象，他哑然失笑道：“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会骂人，不过你说话难听我已经习惯了。”
……
任檀舟住院的这些天，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季仰真都是晚上来，一般碰不到。
可是在任檀舟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季仰真下班之后照例捧着一束漂亮的玫瑰花到医院，刚进门咋咋呼呼地喊道：“亲，你的外卖到了哦！”
他用巨大的花束挡着脸，说话的时候还将那束玫瑰摇得哗哗作响。
等他将花束放下，先看到的是沙发上欲言又止的Alpha。
其次是右手边，神情复杂的任董。
季仰真一时间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好像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玫瑰花缓缓藏在了身后，“叔叔好……”
任向青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后面的洗手间出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一个人，笑着打招呼道：“哟，真真可算来了，周秘书说你每天都是这个点到，我们还特意等了一会儿。”
季仰真讪笑：“三哥，你们等我干什么，我就是来……送外卖的。”
“什么外卖？”任向青看出他的拘谨，琢磨他以前见着老爷子的时候不是挺落落大方的吗，怎么现在吓得跟个小鸡崽似的，“你背后藏的什么？”
任檀舟起身走到季仰真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三哥最近眼神不怎么样，这么大一束花也看不见。”
一直未发话的老爷子也意味不明的地笑了几声，说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季仰真一听他要走了，心里别提多轻松，连忙给他让路。
“小季，你送送我。”
季仰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向任檀舟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任檀舟刚坐下又站起来，“父亲，我送您。”
他这话一出来，老爷子露出一丝不悦，瞥向旁边的任向青。
任向青一把按住了他，“爸爸喜欢真真才让他送送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看着老爷子和季仰真出了门，任檀舟掸了掸被任向青碰过的肩膀，他刚洗过手，弄得自己衣服上全是水渍。
“瞧你。”任向青没有要走的意思，坐下来点了根烟，“现在你说要，老爷子哪有不同意的 ？不过就是要交代几句，你还要杀人呐？”
任檀舟冷冷笑了声，“上次就把人吓得够呛，出尔反尔的人不也是他。”
“出尔反尔还能算个事儿？”任向青捋了一把后脑勺，“谁没出尔反尔过，我没有还是你没有？你跟季仰真这段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你倒是求仁得仁了，现在怪老爷子棒打鸳鸯。”
一样都是儿子，却能看出亲疏有别。
任檀舟懒得再多说什么，接过任向青递过来的烟点上，人也走到了窗边，垂眼往下看。
大概也没说上几句，老爷子上车之后，季仰真就健步如飞地回来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任檀舟想问他话，但他却抱着花束到床头，一根根修剪起来。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任檀舟怕他心里不舒服，“你不用在意别人的话，我们的事情别人管不着。”
季仰真一声也不吭。
“老爷子年纪大了，莫名其妙的……”
季仰真把根部咔嚓完才接话，“是有一点莫名其妙。”
任檀舟微微一顿，攥住他的手，很抱歉地说：“对不起，真真。”
“别总跟我道歉了。”季仰真脸上热腾腾的，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握住，嗫嚅道：“你爸爸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怎么不问你呢……问我干什么。”
【

第57章 52
任檀舟的那几位哥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忙着浪迹花丛，他大哥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左右安排了不知道多少名门望族的Omega，从来也都看不上。
一个个说白了就是玩心太重，没有要成家的意思，即便是当爹的想催婚也无从下手。
现在小儿子这里有点苗头，反正是个不肯听劝的，索性也就不折腾了，小两口早点把事情办了，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
任檀舟估摸着季仰真是没有想过这么早就结婚的，也不好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于是很体贴地说：“你不用理他，他年纪大了，瞎着急。”
季仰真古怪地看着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嘴自己明天要去B市出差两天，他出院的时候不能来了。
任檀舟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没事，工作比较重要，我在家里等你。”
冠冕堂皇的话，怎么可能是工作比较重要呢？也不知道是谁一言不合就把人关在家里。
季仰真十分作怪地说了句，“最好是这样。”
季仰真这次出差是为了去接洽一个已经稳稳把在手里的项目，这次过去和对方公司的人碰面也只是为了再多敲一锤子。
因为是两个组在后期的合作项目，这次还要带上隔壁组的同事，但季仰真怎么也没有想到，隔壁推的人竟然是前些天才被他转调过去的迟和。
上次被自己一个短信就发卖给隔壁组的Alpha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的项目里，季仰真也在机场看到迟和的时候也是郁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迟和好像并未介意，只是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没有那么热络，这么一来季仰真反倒不好意思了。
对方知难而退是应该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迟和再怎么积极乐观也不应该在他身上做无用功。
在飞机上，迟和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刚入座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不到两个小时的旅程，季仰真看了会儿手机打算睡觉。
他今天为了赶飞机起了个大早，眼睛一闭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迟和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季仰真揉了揉眼睛，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迟和笑着说没事，然后低头看手机。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直奔酒店，下午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行程，倒是不麻烦，只不过比较拖时间。季仰真在飞机上也没有睡好，打算吃完午餐在酒店房间里补觉。
B市的合作方工厂地处偏远，附近就只有这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店，档次也不高。来之前预定好的房间也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而发生变动。
有几间房的制冷系统失灵，这么热的天肯定是没有办法住人的。
Omega同事们都两两一组办理了入组，可是这次来的人里面就只有迟和一个Alpha，外勤的同事理所当然地把季仰真和他安排到了一间。
虽然季仰真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出门在外他也不想给同事添麻烦，在得知他们的房间是双床房后，他也就没说什么。
迟和还跟以前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吃饭，回到房间后季仰真受不了自己身上汗涔涔的，用十分钟快速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很警惕的把全身的衣服都穿好。
迟和坐在自己的床上等着洗澡，看他出来的时候全副武装，心里稍微有一些遗憾。
遗憾对方在此情此景下也不想跟自己发生点什么。
季仰真睡觉之前，迟和忍不住跟他搭话。
“组长，我听其他同事说，你这阵子每天都往医院跑，是家里人生病了吗。”
季仰真脑袋沾上枕头就打瞌睡，礼貌性地回答他道：“嗯，是我男朋友。”
“在医院里住那么久，应该不是小问题吧？”迟和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幸灾乐祸，“盐京这边的医院能看的好吗？要不要……”
季仰真睡觉被打扰有些烦了，压着火气说：“是外伤，没有那么严重，在医院里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多住了一段时间，今天就出院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
迟和还想说点什么，季仰真翻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手机捣鼓几下，放到耳边。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还没跟我男朋友打电话报平安呢。”
视频电话在几秒钟后接通。
季仰真说话的语调都跟刚才不一样了，他冲着镜头咧嘴，“宝宝，我到酒店啦……你怎么还在车上啊，不是说早上就出院了吗？你不会要去公司吧？医生都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你要不要这么勤劳啊！”
任檀舟听得一愣一愣的，季仰真刚刚叫他什么，是不是听错了。
任檀舟按下手机，压低声音问正在开车的周秘书，“他刚刚叫的什么？”
周秘书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嗓子眼，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任总……咳咳好像是……咳咳。”
“宝宝，怎么黑屏了呀，是不是信号不好？”季仰真提高音量，“我这边信号挺好的啊，你那边的问题吧，那等你到了公司再……”
他刚想挂了电话，屏幕又亮了起来。
“哦，现在好了，宝宝。”
事反常态必有妖，虽然任檀舟也不能确定季仰真那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能猜出一二来。
任檀舟有点说不上来被季仰真这么称呼是什么感受，哭笑不得道：“去公司开个会，用不了多久。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季仰真状作无意换了个方向，保证后面的迟和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图像，但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耳廓也红得厉害，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说：“宝宝，我中午吃了糖醋排骨，龙井虾球，都没有你做的好吃，我就只吃了一点点。我们才分开半天就想你了！”
周秘书诧异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任檀舟：“......我，我也想你？”
季仰真悄悄撅了撅嘴，显然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毕竟自己跟他打电话的时候热情如火，他就这么轻飘飘的回这几个字，过于冷淡了。
迟和那小子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舔狗吧。
虽然是演戏，季仰真心里不平衡，面上也出现了具象化的失落，“哦。”
“不是后天就回来了？”任檀舟有些不太自然地整了整脖颈间的暗红色领带，“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等你到家做给你吃。”
“好的宝宝！”
季仰真扭捏地躺回床上，虚假的压低声音，但还是能让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听见，“宝宝，我要睡午觉了，下午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任檀舟：“好，午安。”
电话挂了之后，任檀舟那边光速发来一个问号。
季仰真回复了一个笑脸过去。
迟和听得人都精神错乱了，满腹酸水吐不出来，连假笑都很勉强。
看起来感情确实很好，怪不得自己多番献媚也无果。
“组长，你们感情真好，你叫你对象宝宝啊……他多大了？”
“比我大半岁。”季仰真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心里也怕自己演得太假了，藏在被窝里的脚趾头蜷了又蜷，“我，就喜欢这么叫他。”
迟和：“哦哦，都是爱称嘛，叫什么都行，理解理解。”
叫一个Alpha宝宝？怎么想的？
季仰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枕头准备入睡。
迟和贼心不死，“组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我在大学里辅修过心理学，我总觉得，你男朋友对你好像有点敷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也是Alpha，对同性的想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季仰真：......打不死的小强。
觉得，觉得。
不要你觉得。
季仰真没理，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迟和虽然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除了时不时地会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材以外，几乎不会给季仰真带来什么困扰。
非要让季仰真对他的身材做出评价的话，确实很还不错。
但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会让季仰真更想念自己的Alpha。
两天后，回到盐京。
地面温度高得可以煎蛋，这种鬼天气不适合出门，季仰真也不想让任檀舟来机场像红薯一样被烤，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搞到自己的航班信息，还是出现准点在机场。
迟和跟着季仰真旁边，问等一下要不要顺路一起打车回家，季仰真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于是咬着冰棍腾出手准备约车，可头一抬却看见了西装革履的Alpha。
深色暗纹西装剪裁合体，看着即稳重又不沉闷。任檀舟的外表根本无可挑剔，往车旁边一站，什么车都能被衬得很昂贵。
何况他身后的那辆车整个盐京都找不出第二台。
“任檀舟！”季仰真一脸惊喜，拎着行李蹭蹭蹭跑过去，手很自然地牵住，给他介绍旁边的迟和。
迟和也很有礼貌地同面前的Alpha打招呼，初次见面他的境况确实没有胜算可言，本来还抱着的侥幸心理在对方压倒性的边缘信息素下也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顶级Alpha，那自己忙活这么些天，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季仰真说过他们住的地方很近，任檀舟便提出既然顺路的话可以送他，十分大度的模样。
迟和根本没办法和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灰溜溜地上了旁边的出租车。
任檀舟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来的。
季仰真迫不及待地钻进车里，任檀舟将车驶入高架后，瞥了眼旁边兀自玩手机的Beta。
“你还没跟我说那天是怎么回事？”
季仰真戳着手机，“哪天？”
任檀舟顿了顿，难以启齿。
“叫……宝宝的那天。”
【

第58章 53
当时是怎么脑袋一抽就脱口而出了呢。
现在网上不都是一口一个宝宝们。
第一次见面也可以叫宝宝，很稀松平常的。
如果被叫宝宝的对象是他左手边的Alpha，那季仰真也不是很能叫得出口。
他一般都这么叫小区里不知名姓的猫猫狗狗。
季仰真猜到任檀舟是绝对不会愿意听自己这么叫他的，但是现在来秋后算账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叫了。”季仰真在车上没有找到水，“还有多久到家，我想喝水，刚刚吃的冰棍太甜了一点也不解渴。”
任檀舟的注意力很轻松地被他转移，看了眼现在的路况，“十五分钟，下了高架就快了。”
下午三四点，日头正毒，路边的知了吵个不停。
任檀舟把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带季仰真吃了一碗牛奶冰之后才回家。
季仰真这两天确实没吃什么好东西，馋得厉害，吃完牛奶冰之后还不满足，到家了也不等天黑就颐指气使地把任檀舟忽悠去厨房给他炒俩菜。
任檀舟早上让周秘书买好了新鲜的水果蔬菜，都在冰箱里搁着，他心里有谱，行动线十分流畅，下午六点正该吃晚餐的时候，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季仰真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立即分享到朋友圈。
其实他微信里也没有什么好友，也没有特别想要分享给谁看。
但他这样的行为落在任檀舟眼里变成了极大的肯定。
任檀舟等他动筷子了才试探着说：“你给我的备注是不是可以改改了。”
季仰真咽下嘴里的虾球，咬着筷子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备注了什么。”
“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任檀舟垂下眼睫，捧起自己的饭碗，“你在车上玩手机的时候，我随便瞥了一眼。”
季仰真继续吃饭，给任檀舟夹了一块茄子。
“吃完给你改。”
一顿饭吃完，季仰真主动收拾碗筷，启动洗碗机之后拉着任檀舟到卧室，非要看看他的伤口长得怎么样了。
医生缝合的技术很好，但毕竟是刀伤，留下疤痕也是在所难免的。
任檀舟怕季仰真吓着，借口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进了书房不太愿意让他看。
季仰真以为他是因为身上的疤丑所以不好意思让自己看，也就没有再强求，过了一会儿眼睛都差点湿了。
Beta踱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后开了一条小缝，用像哄小孩一样口吻对他说，现在美容技术那么发达，祛疤都不能叫个事儿，让他不要因为这个觉得自卑，自己也不会嫌弃他。
任檀舟本来没有要卖惨的意思，但听季仰真这么说，又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禁不住要发笑，只好大发慈悲地喊他进来。
“要不要摸摸。”
不能看，摸摸也好。
任檀舟关了书房里的灯，解开衬衫的第三颗扣子。
在这种严肃正式的地方，季仰真不做他想，心里满是关切，紧张的伸出小爪子。
他摸索着，指尖滑过Alpha胸肌的下缘，顺着腹肌的线条，指腹在已经愈合的刀口边缘蹭了蹭，很沮丧地说：“还是挺明显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么长，我还给你取那种备注嘲笑你，你看了很难过吧……”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声音里的低落情绪很清晰，好像一块玻璃做的玩偶，要被寒冷的信息素冻碎了。
“有一点。”任檀舟半真半假地说。
“啊？”季仰真彻底碎了，“我给你改了。”
任檀舟深呼吸了几次，继续去解余下的几颗扣子，征询着问道：“真真，要不要先去洗澡。”
季仰真正触景生情，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迟钝地说：“洗什么澡，才几点啊就洗澡，我等下还要去逛一下超市。”
刚吃过晚餐，总不能吃饱就睡吧。
他还没有下去摸人家的狗呢。
任檀舟：“......要买什么，让周秘书送来。”
季仰真收回了自己的手，抹黑走到墙边开灯，书房里骤然亮堂起来。
满墙的书籍为这个房间更添一丝不可亵渎的神圣。
“买新的沐浴露和牙刷，我的电动牙刷摔坏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别麻烦周秘书了，你总是让他加班，真是讨厌的老板。”
任檀舟背过身紧急扣扣子的动作有些狼狈，“又不是没有加班费。”
……
小区对面开了一家新超市，季仰真除了买沐浴露和牙刷，还在酒水区逗留了很长的时间。
导购看他们举止亲昵就拼命给他们安利一下情侣款的日用品，很多东西比如拖鞋，睡衣他们根本不缺，但也还是通通买单。
什么新鲜没见过的零食季仰真都想买回家尝一尝，逛了一个多小时拎着两个超大号的塑料袋回家了。
路上季仰真就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消费而后悔，比如那种一百多块两双的拖鞋，质量也不怎么样，两双凑在一起会拼成一个粉色桃心，看着好玩罢了。
他们家里原本的拖鞋，一双可以买几百双桃心拖鞋。
可恶的情侣税。
季仰真跟真在开车的任檀舟抱怨，“我要买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我呢，这种拖鞋你会穿吗？”
“穿。”任檀舟非常无奈，“你要买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了。”
情侣拖鞋，还是季仰真要买的，怎么会不穿。
季仰真到了家把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要分门别类的收拾好。
他一边看电视一边整理，角落里的几个小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面色一滞，举着其中一只问任檀舟道：“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买的吧？医生有说你可以剧烈运动吗……”
出院的时候，医生确实有提醒过，近期不要做高强度运动，尽量是先做一些普通有氧，后期如果有需要再增加运动量。
特别是对心肺功能有要求的运动要慎之又慎。
任檀舟冲完澡刚出来，瞥了眼他手里的绿盒子，“着算哪门子剧烈运动。”
对血气方刚的Alpha来说如此长久的空窗期确实是为难人了，季仰这么清心寡欲的人以前隔段时间也得自己导一下，推己及人，是得体谅体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来不及在回房间了。
Alpha头发都没有心思擦干，就这么湿漉漉地俯身来亲他，他微微仰起脑袋，后脑勺陷入对方掌心里，没有再后退的余地。
喘息和压抑的碎语，没有比这更值得专心的事。
季仰真纠结要不要让任檀舟换个舒服一下的地方，想让他可以轻松一点。
在提出自己的想法后，任檀舟也欣然接受，耐心地教他怎么做才能让彼此更加契合。
他也学得很认真，冷得打哆嗦还一个劲得往alpha那里贴，信誓旦旦地来了句：“好了我知道了，你躺着不要动。”
技术有了，体力跟不上，上下晃了几下累得直打退堂鼓。
相比之下，Alpha就算大病初愈，耐力也比Beta强上许多，让他折腾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来收场。
季仰真也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个体/位根本不适合他，所以他又出丑了。
好在任檀舟没有嘲笑他，不然他会羞愤到装死。
季仰真窝在任檀舟的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要强撑着跟他聊天，就好像没有明天似的，一定要在今天过去之前把自己这两天出差碰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和他说完。
或许等到明天，就会忘记了。
任檀舟很捧场，知道他会在某些节点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顺着他说了几句就能把他哄得高高兴兴。
多数时候，他对乖巧的季仰真都很有耐心，而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会很突兀地去臆想和季仰真的地久天长。
每一段爱情里掺杂的不确定因素都很多，因为和他谈恋爱的人是季仰真，也因为他自己的性格原因，他们之间会有比别的情侣更多的阻碍。
季仰真真的很难追，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他总是对谁也不感兴趣。任檀舟自己做过的事情大体都是不后悔的，唯独关于季仰真，他常常心怀愧疚。
他们的脾气秉性在某方面很类似，任向青说也不知道他和季仰真那个更犟。
那么多条路，抱着一条路走到黑的心思，竟然也能奇迹般柳暗花明。
任檀舟思前想后，忍不住对自己发问：结婚就能抹去那些不稳定的因素吗？
就算答案不是肯定的，也不能是完全否定的。
极端暴热的天气忽然来了场倾盆大雨，一场雨水的洗涤后，农田里的庄稼重又恢复生机。
早上醒来，外面还在下雨。
季仰真不喜欢这种暴雨天，出门不方便，不过好在他今天也不用上班。
他跟正在洗漱的任檀舟抱怨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了，大腿特别酸，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酸/胀/感。
任檀舟一边宽慰他一边不忘提醒他是因为他这阵子缺乏锻炼了，如果平时有空的话可以去练一练腿，再实施起来大概会轻松很多。
季仰真一片好心才说要主动的，他哼哼两声，“那暂时不要有下次了。”
【

第59章 54
任檀舟的生日在夏天，七月份的上旬。
日子一天天逼近，季仰真每天都要抽出十分钟来琢磨今年给他送什么礼物。
去年没送，前年也没送。
可能是随随便便送了什么小玩意，但是季仰真也不记得了。
今年不一样了，他总得表示表示。
刷任檀舟的卡给他买礼物，这事儿不太地道。
可是季仰真自己的工资相当有限，在相应的价位里他实在想不到要送什么东西才好。
生日的前一周，季仰真下班以后约任檀舟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是章吟主演的，一公映反响和口碑都很好。
一部现实题材的影片，院线的观众不少都潸然泪下，季仰真每每看到章吟那张脸，都有些出戏。虽然这小半年他口碑逆转，但要评价演技还是捉襟见肘。
电影结束以后，任檀舟随口提起前几天才和章吟见了一面，季仰真问了个中缘由才得知章吟在跟他拉新戏的投资，业内都不太看好，所以才想着找到任檀舟这边。
数目不小，任檀舟也没有别的条件，只提出自己这边要塞个人进组。
“你什么时候还涉足影视行业了？”季仰真有一点感兴趣，“你们集团开娱乐公司了吗，这算带资进组吗。”
集团一直都有娱乐行业相关的子公司，有专人负责，也不走集团的账面。
“你认识的，文湘。”
“他？”季仰真前几天也还跟文湘联系过，他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他怎么没跟我说呢！你们都不跟我说！”
任檀舟本以为文湘会告诉季仰真，而文湘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仰真有一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气呼呼地砸了任檀舟一拳，“他会演戏吗，就只是长得漂亮而已，也没有系统的学过，你这不是乱来吗……娱乐圈多乱啊，他一进去还不被人吃了？”
任檀舟冷静地跟他解释说，这是文湘自己的决定，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表演课，效果还不错。
“以前有星探来找我的时候，你还问我出道了黑历史删不删的完，你现在倒是当起煤老板了。”季仰真无语到想翻白眼，“懒得跟你说了，回家。”
好好的倒惹季仰真生气了，任檀舟跟在他后面两步就追上了，拉住他的胳膊，好声好气地说：“我就算不这么说，你也没兴趣去拍戏，我说的不对？”
“你能凌晨四五点就起来背词拍摄？这个点要是不小心把你吵醒了，你会生一早上的气。”
再者说，季仰真这样的脾气，哪个导演能开口骂他？他不得一撅撂挑子跑了？
这行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光鲜，但季仰真没必要搅和进去。
任檀舟随便指出一条，季仰真就难以忍受。
“四五点？那你不如把我杀了。”季仰真不想跟他手牵手，悄悄掐了他一把，“那么早起来拉磨啊？”
论吃苦耐劳，文湘还是合格的。
季仰真郁闷了一路，心想要不今年还是不要给任檀舟送生日礼物了 ，他那么有钱，可以随随便便就办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他也什么都不缺，更没有特别的嗜好。
送礼给这样的人，真的很难。
季仰真闷闷不乐的睡觉，躺在床上把被子全部都拖走。
任檀舟拽了两下没拽动，以为他还为晚上的事情跟自己生气，于是凑过来隔着被子拥住他，“气鼓鼓的，睡得着吗？”
季仰真正琢磨事情，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像个蚕蛹一样动弹不得，他别扭地挣出一只胳膊跟任檀舟较劲，“谁气鼓鼓的，我想事情呢，别打扰我……”
“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我看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笑了。”任檀舟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正了正神色，“工作上的事？遇到什么麻烦了？”
季仰真怕自己不说他就问个没完，于是胡编了一个问题，跟他探讨了几句，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应付过去了。
生日前三天的时候，季仰真实在想不出招了，下班之后没有急着回家，一个人去逛商场，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最后带了一条领带回家。
一条领带也这么贵，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季仰真买单的时候十分肉痛，在拔脚就走还是立刻付钱之间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卡递了出去。
到家后，他着急上厕所，就把购物袋随手放在衣帽间的镜柜上。等他出来的时候，任檀舟正好在拿着那条领带在比划。
季仰真脑袋晕乎乎的，喉咙里差点发出尖锐的惊呼，“你，你今晚不是有应酬？说好十点才回来的！”
任檀舟被他吓一跳，手里比划的动作也顿了顿，“临时改时间了，怎么了？”
“没……”季仰真欲哭无泪。
生日礼物当然是要生日那天才能拆，这样随随便便就打开，一点仪式感都没有了。
任檀舟将那条领带重新放回盒子里，“你今天下班去逛街了？”
季仰真现在上班多数时候也需要穿正装，但他很少打领带，如果公司不做要求的话，他仅仅只是放一条在包里备用。
“只买了一条领带？”
“这条领带很贵。”季仰真把东西收到柜子里，“我打算下个月公司表彰大会的时候配西装的，你不要乱摸我的东西。”
这种灰蓝色的领带，任檀舟有许多条，他不知道季仰真宝贝个什么劲儿，“你没有把袋子放好，我看到袋子掉在起来才捡起来，不是故意要碰你的东西。”
季仰真想，这下好了，这个礼物是送不出去了。
但季仰真苦恼的已经不是礼物的事情了，而是不管他随口说什么，只要语气稍微差那么一点，任檀舟总是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好像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季仰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抬起头看到任檀舟也正在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他抿了抿嘴巴，“好吧，不怪你……其实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我本来准备先藏起来，但是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早回来，我有一点生气是因为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不应该忘记送这份礼物的初衷是为了让任檀舟开心。
“送给我的？”任檀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受宠若惊的神色根本藏不住，“怪不得我一看见就很中意，谢谢真真。”
季仰真撇撇嘴，“不用谢啦，你喜欢就好。”
生日那天，不用季仰真费心，任檀舟很财大气粗地包场了一家法式餐厅，摇曳的烛光和悠扬的乐声都点缀着浪漫的气息。
季仰真喝了点红酒，耳根红扑扑的，烛火的光影晃得他总是要眨眼睛，他醉意上来，举起手中的高脚杯，“任檀舟，生日快乐……”
“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任檀舟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对不对！”
季仰真嚷嚷着，“你傻不傻啊，难道真的指望上帝帮你实现愿望吗……你几岁，幼稚死了，你只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愿望才有可能实现啊。”
任檀舟：“……你喝多了真真。”
周秘书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
季仰真的醉意并不浓重，他抱着任檀舟的胳膊走一步退两步，撒娇说时间还很早，要去中心花园里跟猫猫狗狗玩。
任檀舟没拒绝，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到花园入口，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围着鲜花拱门。
“这么热的天，可能是细菌感染，一死就是一窝，一只都活不了的。”
“我们小区里怎么会有野狗？赶快叫物业来收拾了，别被小孩子碰见了。”
季仰真也凑过去看，拱门底部有几只土黄色的小狗窝在一起，看体型像是刚出生没几天，小得可怜。
周围的人用树枝捣了几下，本以为没有幸存的，但季仰真似乎看见最边上的那只后腿伸了一下。
季仰真拽了拽任檀舟的衣服，小声嘟囔道：“任檀舟，你看见了吗，右边那只刚刚动了……”
任檀舟没有注意，物业的人匆匆赶到着手处理，旁边围观的人也作鸟兽散。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用黑色垃圾袋将小狗一个个拾起来丢进去，抓起最后一只小狗的时候，小狗虚弱的反抗着。
“等一下！”季仰真叫住了工作人员，“它还活着呢，你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去医院。”
他都这么说了，保洁员给他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让他可以拎着小狗以免弄脏手。
周秘书去而复返，驱车至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小狗做了全面的检查，运气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给它做了驱虫清理，又用针筒喂了一点奶，交到季仰真手里的时候，小狗都有精神多了。
季仰真酒劲还没散，得知小狗身体健康很高兴，他把小狗捧在手心里，有板有眼地说：“你没有生病，医生叔叔说你只要按时喝奶就好了，幸运的小东西！”
医院里有卖小狗喝的奶和玩具一类的东西，前台来给季仰真推销他们的温馨小狗窝，有毛绒大汉堡，还有跟动画片里一模一样的菠萝城堡。
小狗在季仰真的手里舔来舔去，季仰真眼巴巴地看向任檀舟，“不贵，要买一个吗……”
任檀舟摘下唇间咬着的烟，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要养它？”
季仰真点头如捣蒜，“要！”
十分钟后，季仰真抱着狗狗上车。
周秘书和他的老板Alpha一人拎着两个大购物袋，都是小狗的口粮和玩具，还好后备箱容量大。
马路上车行如织，他们的车匀速行驶着。
任檀舟微微有些出神，在他的生日这天，默默许下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一切都很不真实的模样……
纵然字面上的内容相去甚远，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季仰真的心意最可贵，不管是那条领带还是别的，作为礼物他都会很喜欢。
可相比之下，季仰真愿意和他共同养护这只可怜的流浪狗，于他而言才是最最最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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