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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纸玫瑰
作者：李书锦
内容简介
 虞见深受母亲所托，从约见的咖啡店里领回一个隔三差五就要给头发染色的青年。 青年名叫程逸，初见时他的头发刚染了烟熏灰。 他是因父母闹离婚才不回家，也因此他20岁那年暑假住进了一个叫虞见深的男人家里。 虞见深温柔体贴，对他无微不至，还给他折川崎玫瑰。 当时只有20岁的程逸心动不自知，折那么好，还给谁折过？ 目前只有你。 程逸用一个暑假爱上了比自己大八岁的男人，之后又用两年时间想要忘了他。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就算哪天再见面也能云淡风轻当对方是个过客。 可他终究不如虞见深，重逢那日一声疏远的程逸打碎了他所有伪装。 无法接受自己对虞见深来说不再特别的程逸当场发疯，脑子一热当街砸了虞见深的新车后视镜，嚣张至极。 目睹全过程的虞见深只是沉默地拿出手机，以为对方要报警，刚才还很嚣张的程逸委屈得掉眼泪，哽咽地问前男友：不能私了吗？ 警察来之前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不等对方同意，程逸眼泪已经从下巴滴落，哭着问：你有没有给别人折玫瑰？ 1.年上差八岁，虞见深是攻，先爱上的也是他，他超爱 2.程逸是大美人直男，他也超爱 3.有分手无狗血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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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日炎炎，气温闷热得像个蒸笼，密不透风，连树叶在烈阳下都被晒得无精打采。
程逸站在宽阔繁密的枝叶下，树荫里，正跟母亲柯彤通电话。
“我不想去。”
他刚说完就听见手机里的人在叹气，温柔话音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暑假你要留在江州必须有人照顾你，不然你要住哪？”
“我可以住大丁家。”
大丁是他朋友。
“咘咘，别让妈妈担心你。”
程逸有些受不了，受不了妈妈这个语气，也受不了他都20岁了父母还在叫他乳名。
“除非你答应让见深照顾你，不然妈妈明天就接你去姥姥家。”
程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我去。”
柯彤这才满意，笑着说：“妈妈一会儿就给你打钱，5万够不够用？明天见深去接你，你要记得准备礼物谢谢人家，还有要叫人哥哥，不能没有礼貌。”
听到还要准备礼物，程逸更烦了，“我不知道要给他买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见深什么也不缺，你可以买点你自己喜欢的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
电话到这程逸听见她那边有人敲门进来，猜到应该是她助理，便知道这通电话要结束了。
“好了咘咘，妈妈要继续工作了，说你爱妈妈。”
“妈妈我爱你。”
柯彤最爱听这个，尽管和丈夫已经不剩什么感情，两人正在准备离婚，但她并不认为丈夫可以就此缺席程逸的人生。
“妈妈也爱你，别忘了给你爸也打个电话。”
“好吧。”
电话挂断。
程逸起身活动蹲麻的腿，听话地给另一个大忙人打电话。
他有一对工作狂父母，母亲柯彤是热销杂志主编，父亲程博文是一名行政律师。
两人年轻时候就有约定，在程逸18岁以前无论如何两个人当中必须要有一个陪在孩子身边。
在程逸的记忆里父母是很少一起出现的，当爸爸陪着他时妈妈正在出差，妈妈回来陪他了爸爸出差，又或者两人不得已同时出差，那程逸就得交给妈妈的好姐妹照顾了。
长此以往离婚是必然，没有第三者介入，繁忙的工作也已占据了他们全部时间，渐行渐远爱情枯竭，到今天形同陌路。
程逸不愿意他们离婚，但父母每次见面如同陌生人般相处尴尬他看得心里也难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夫妻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没有意义，他只能眼不见为净，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和程博文通完电话，他的银行账户已经多了十万块，是他七月的生活费。
他收起手机上楼回宿舍，明天下午5点前宿舍就要关闭，所有学生和行李都必须搬出宿舍，然而他行李还一点都没收。
室友早几天就离开了，他是最后一个。
程逸有一点拖延症，行李不到非收拾不可他是不会离开电脑和数位板的。
到了第二天，距离虞见深去咖啡店接他的时间只剩不到两小时了他才不慌不忙拖出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陌生来电。
他盯着那串陌生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直觉这应该是那个虞见深打来的。
划开接通，手机响起一个男人沉稳悦耳的声音，让人想专注听清他说的每个字。
“你好，请问是程逸吗？”
“是。”
“我是虞见深，抱歉我先问柯阿姨要了你的号码，因为我想知道你带着行李会不会不方便去咖啡店，我可以直接去你的学校接你。”
程逸没想到他专门打来电话就为了问这个，怔了一下说：“没事，我行李不多。”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一会儿见。”
电话挂得干脆，没一句废话，程逸回过神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总觉得虞见深的礼貌好像一把尺。
柯彤发给他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他打车先去买礼物，最后还提前十分钟到。
咖啡店里的客人都是结伴，虞见深应该是还没到。
他先找了个座位，又点了杯喝的，拿出游戏机打泡泡龙。
墙上时钟缓慢走到2:59，当秒针即将走完一圈，咖啡店外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来人眉眼生得极英俊，肩宽腿长，脚下皮鞋锃亮，黑衬衣袖口挽至手肘下约莫三公分，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程逸打游戏很专注，感觉到眼前黑影一晃才发现有人坐在他对面座位。
“程逸，你好。”
他暂停游戏喝了口冰拿铁，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程逸？”
“柯阿姨给我发了你的照片。”
“哪张？”
虞见深顿了一下才说：“葡萄紫。”
他说的是发色。
程逸很喜欢染发，隔三差五就染，这两天他刚换了新发色，很潮的烟熏灰。
“她没给我发你的照片。”
虞见深笑了笑，天生多情的桃花眼笑意盈在眼尾，清亮有神，声音比手机里多一点温柔，“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照片。”
“好吧。”程逸扭头把刚买的礼物拿出来递给他，是一大盒老字号点心，“这里面有桃酥枣糕之类的，应该挺好吃，我给我爸妈买过。”
他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
虞见深笑着接过礼盒道谢，等程逸喝完拿铁两人再离开咖啡店。
虞见深住在江州市房价最惊人的别墅区，据说有很多明星也住在这。
考虑到私密性，别墅与别墅之间并不会挨着，错落有致，绿化优美，住到搬走可能都不知道邻居是谁。
车子开进其中一个院子，程逸家里条件不错，算见多识广都有些惊讶，“你家好大。”
虞见深笑了笑，帮他拿行李，“便宜时买的，一个人住是大了些。”
别墅大门用的指纹锁，虞见深直接设置指纹录入，程逸还没进门右手拇指已经成了钥匙。
整栋别墅有两层半高，主卧次卧书房都在二楼，客房和保姆房在一楼，装潢低奢。
程逸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睡在一楼客房，但虞见深直接把他的行李箱推进电梯，带他进二楼的次卧。
“我听说你是学动画的，楼下保姆房我已经找人改成画室，有任何需要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程逸垂眼沉默数秒，“……我只住一个暑假，开学我就走了。”
“没关系，保姆房一直是空的，改装也不费事，就是书架之类都是新买的，最好过两天再进去。”
“谢谢哥。”
“家里有阿姨上门做饭，有什么想吃的你提前一天告诉她就好，不过早餐是我做的，正好我也问一声，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程逸心里纠结，在说我不吃早餐和随便之间犹豫，出于礼貌他还是答：“跟你一样。”
“好，你休息吧。”虞见深看一眼腕表时间，温声说：“我得出去一趟，晚饭回来，有任何需要你可以给我电话。”
虞见深走得很快，应该是忙碌中抽空来的。
按理他能住得起这里的房子应该有助理解决琐事才对，要是忙他完全可以让助理来接，可他还是亲自来。
不得不说他这么做让程逸很高兴。
他放好行李下楼，去找那间被改成画室的保姆房，里面空间并不小，绘画桌和书架是全新的，让他惊讶的是角落还堆着没拆封的画板、颜料、全色丙烯马克笔、不同尺寸图纸等等一类绘画工具。
难道他不是要在这住一个暑假？！
难道他爸妈把他卖给虞见深了？！
程逸一脸莫名地拨通柯彤手机，但柯彤应该是在开会，电话没能打通。
主人不在他也不好自己参观房子，看完他就回了房间。
下午四点半左右，做饭阿姨来了，但程逸在房间睡得太熟根本不知道，他昨天睡太晚，中午起的下午也犯困。
直到柯彤打回来，他被铃声吵醒起床气发作，“干什么？”
柯彤每天跟儿子通电话，一听这声就知道什么毛病。
“咘咘，我刚才在开会。”
程逸也想起了自己找她什么事，“你是不是把我卖给虞见深当儿子了？”
柯彤失笑，“人家只比你大八岁，怎么拿你当儿子？还有，你不能直接叫人家名字，没大没小。”
“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逸很纳闷，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昨天他才答应柯彤愿意住进虞见深家里，今天他就什么都准备了，实在有点奇怪。
“人家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我是觉得奇怪，他没有理由这么对我。”
柯彤不知详情，听程逸这么说也只道：“可能他是在帮他母亲还人情，当年见深的妈妈，晚晴阿姨的手术是你舅舅做的，这次我找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换成其他人妈妈可不放心。”
程逸有些被说服了，“原来是这样。”
“当然是了，你就安安心心住到开学，有空妈妈就去看你。”
电话打完他觉也醒了，躺在床上回复完几条微信才起来，从待整理的行李箱翻出洗漱用品，简单洗漱过再下楼。
屋外天色沉暗，一楼的灯都开了，房子明亮洁净。
听到厨房有动静他也不意外，他记得虞见深说过会有阿姨来做饭。
想着初来乍到总得打个招呼，便走向厨房。
“阿姨好。”
里面的人闻声转头，看清程逸的脸微微一怔，“你长得可真俊。”
程逸有张父母给的好皮囊，五官精致明艳，骨相极佳，美而不柔美。
他的照片是被柯彤放大挂在办公室天天炫耀的，就连程博文办公桌都有一组他的相框，这对夫妻爱子如命不是没有理由。
“阿姨，我肚子饿了，有什么现在就能吃的吗？”
“有有有。”
阿姨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取一旁的袋子，拿出一盒还热乎的葡式蛋挞，“这是虞先生让我买的，晚饭前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吃点垫肚子。”
程逸疑惑地接过盒子，想不通为什么虞见深什么都想到了？
“虞先生让我转达你，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但最好留点肚子，正餐要紧。”
程逸都忍不住问了，“阿姨，虞见深经常帮人带儿子吗？”
阿姨让他问得一脸莫名，然后摇头，“我帮虞先生做事也有几年了，没见过。”
“那他为什么那么有经验？”
阿姨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经验？”
“没什么，谢谢阿姨。”
程逸抱着盒子走出厨房，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就着综艺节目吃完了一整盒蛋挞。
等虞见深回来程逸手里还剩半个，另外半个在他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看虞见深，咽下嘴里的东西再说话，“你说的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虞见深笑了笑，问：“吃饱了？”
“饱了。”
“还想吃可以和阿姨说一声，今天她来不及给你做，明天可以。”
虞见深说完就上楼了，不多说一句废话。
程逸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越发感觉这个人像一把尺子，毫厘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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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程逸不是江州人，只是在江州上大学，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朋友却很多。
虽然这里面有相当大一部分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甚至怎么认识的他都忘了，但只要见面人家管他叫程哥他就当人家是朋友，也不管对面比他大多少岁。
他在江州特别要好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其中有个叫大丁的跟他关系最好。
大丁不是学生，已经进社会工作了，是一名墙绘师，很小众的职业大丁却干得风生水起，收入可观。
两人相识在一条商业街，当时大丁的墙绘虽然还未完成，但程逸还是被他的画风吸引，一来二去就这么成了朋友。
程逸暑假不愿回家原本是计划住进大丁家里，柯彤不同意才作罢。
他在客厅看电视，接到大丁电话才关电视上楼。
“怎么样？”
大丁在的地方挺吵的，好像有很多人。
“还不错，很照顾我。”
“晚上出来玩吗？都在吵吵你不给面子。”
程逸慢吞吞地说：“不玩，我泡泡龙还没有打上江州第一。”
“……打上了又怎么样？”
“打上了我就是江州第一。”
“有奖金？”
“有个屁，但这个title能证明我泡泡龙水平打遍江州无敌手，而且，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江州第一是个小学生，这我能忍？”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小学生？”
程逸冷哼，木着声说：“因为他的游戏ID叫叔叔阿姨好菜。”
大丁叹气，“那你什么时候能打上？”
“打上了就告诉你。”
“好吧，那我就告诉她们你不来了。”
程逸挂了电话，找出游戏机启动泡泡龙，他的游戏排名已经进入江州前20了，距离江州第一还差几个通宵。
他正在消除极其困难关卡里的同色泡泡，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只能先暂停游戏。
门外是虞见深，是来给他送门禁卡的，没有这张卡无法进出小区大门。
“小区内有免费乘坐的观光车，可以送你到大门，如果赶时间，打这个电话。”
虞见深又递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手机号码，温声说：“司机姓林，手机24小时开机。”
“谢谢哥。”
程逸以为他会有句叮嘱，例如早点睡不要太晚之类的。
但没有，虞见深笑了笑，说句不客气就走了。
他人都走下楼梯程逸才发现他穿的是要外出的衣服，还喷了跟白天不一样的香水。
约会去了？
程逸一边关门一边有些在意，具体在意什么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虞见深这个人挺细心周到，很会照顾人，替人考虑，但他的所有关心都是刚刚好，点到为止。
就像他蛋挞吃多了没吃晚饭，虞见深并不会劝他多少喝点汤，或者给他留夜宵。
又好像刚才，以为他会说一句早点睡觉，但他说完要说的话就走了，抽身干脆利落，却叫人心里怪在意。
关了门程逸继续打游戏，根本没发现外面停了辆迈巴赫。
他的自制力不是很好，打游戏经常忘记时间，总要玩到眼睛很累了才能发现不早了，已经是凌晨。
带来的行李箱还在角落，东西还没整理也懒得管，反正这房间就他自己住，也没人进来。
他翻出充电线，先给手机和游戏机充上电，再捡衣服准备洗澡。
这时他听到窗外有汽车引擎声，好奇走到窗边往外看就见是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这不是虞见深的车。
程逸抱着衣服好奇地看了会儿，车上的人却迟迟不下来，过去几分钟了副驾驶车门才被推开，虞见深笑着下车。
他还注意到那辆迈巴赫是等虞见深进门了才开走，走得还挺恋恋不舍。
真是约会去了？
不过以虞见深这条件，没对象才奇怪吧。
程逸走进浴室，越想越不对劲，虞见深要真是约会去了他怎么让人家女生开车送他回家啊？
次日。
程逸出于礼貌才设置的闹钟被发起床气的自己很没礼貌地关掉了。
闹钟没闹醒，还没人叫他，等他睡到自然醒已经中午了。
窗外日头大得很，窗帘一拉开整个房间都被阳光挤满。
他洗漱一番下楼，阿姨正在厨房做饭，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素均匀，还有一道他爱吃的香酥排骨。
他先围着餐桌转了一圈，再走到厨房门边站定，“阿姨，虞见深中午回来吃饭？”
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他不回来，虞先生中午在公司吃。”
程逸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定，看向给他盛汤的阿姨，问：“他有给我做早餐吗？”
“有，你还要吃吗？”
“我想看看。”
阿姨也没问为什么，从厨房端出一个白瓷盘，盘里是炒蛋、培根、香肠，还有芦笋和蓝莓。
程逸看着那份早就冷掉的早餐挑眉，用筷子夹根香肠咬一口，“他在国外待过？”
“好像是的，我帮你热一下。”
“不用。”程逸把早餐和午餐放在一起吃，也算是没糟蹋虞见深给他做的早餐。
虞见深是黄昏时才下班回来，客厅的灯已经开了，程逸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泡泡龙，已经进入江州前十五名。
他玩游戏玩得头晕眼花，连虞见深站在沙发旁边都没看见，更没注意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游戏机屏幕。
直到他通关了，虞见深忽然说话把他吓一跳。
“程逸。”
他吓得游戏机差点没拿稳。
“柯阿姨说你不接电话。”虞见深有些好笑地看程逸受惊的样子，“原来你没发现我在这，抱歉。”
“没事，就是差点被你吓死。”程逸拍拍自己胸口，抓着游戏机起身，解释了句，“我手机没拿下来。”
虞见深点头，跟在他后面上楼梯，温声问：“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觉得不方便的地方？”
“挺好啊，我昨晚睡得很香，早上都没能起来，抱歉啊，不过你做的早餐我吃了，没浪费。”
程逸走到次卧门前，主卧就在走廊尽头，那是虞见深的房间。
“没关系，明天还要早餐吗？”
“算了，我起不来。”
虞见深笑着点头，“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意识到对话要结束了，程逸忽然脱口而出，“你昨晚是去约会吗？”
虞见深没有对他的问题表现出一点惊讶，尽管这完全是他的隐私。
程逸问完了才觉后悔，但话都说了后悔也来不及，破罐破摔说：“我昨晚看到有人送你回来，你出门还换了香水。”
“不是约会，那是我朋友。”虞见深温和笑容一分不减，“换香水是因为这款香水是他送我的礼物，不用不礼貌。”
程逸恍然大悟，然后好奇地问：“那如果我给你送香水，你也会在跟我见面的时候用吗？”
虞见深点头，眼尾笑意清浅温柔，“你要送我香水？”
程逸并没有这个意思，但虞见深这么问了他总不能说不是，人家为了他家里保姆房都改装成画室给他用，他只送人家一盒点心确实没什么诚意。
“对，我要送你香水。”程逸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虞见深对他不错，他是应该送点好礼物给人家。
“我明天就去买。”
在这件事上程逸难得没有拖延症，说了明天去买第二天就出门了，还约了大丁。
大丁这两天没接到活，正有空，两人约了商场见面，再直奔香水店。
“怎么突然想起买香水了？”大丁问。
“谢礼，人家对我不错，我上次就送一盒点心，现在想想有点小气。”
“确实，你对香水有了解吗？”
“不太懂，这东西不是闻着香就行了？”
“空气清新剂闻着也挺香，你咋不买？”
“你要喜欢我可以送你。”
大丁笑着搡了一下他的肩，“滚。”
两人走出电梯，进了香水店，程逸用脸吸引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很快有店员走过来。
程逸两手插兜扫视柜台上各种价格不菲的香水，身上的黑T恤有大片DIY涂鸦，画了一个女人半张侧脸，烈焰红唇，妩媚动人。
他对香水一无所知，店员问他想要什么样的香水，他想了想说：“最贵的。”
大丁差点笑出声。
店员拿来店里最昂贵的香水，还有样品可以试闻。
程逸对香水虽然一无所知，但好不好闻他还是能分得出的，这款跟昨晚他在虞见深身上闻到的完全不同，倒不是不好闻，就是感觉和虞见深不搭。
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感受，还提到虞见深身上恰到好处，优雅温柔，越闻越上头的香水。
店员又拿来了几款样品，但都不是程逸想要的感觉，他对什么前调后调不感兴趣，闻着不太“虞见深”就觉得好像输给那个开迈巴赫的。
大丁陪他在香水店待挺久，结果程逸就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嫌他磨叽，“大哥你买最贵的不就完了？”
程逸没理他，因为店员好像知道原因了。
“你说的那款香水很有可能是私人定制，柜台买不到。”
“这样吗？”
“是的，香水是很私人的物品，也代表了一个人的品味，现在有很多人尝试为自己定制独一无二的香水，价格也是有高有低，你说的那款如果是定制的应该不便宜。”
“他说是别人送的。”
“看来那个人很了解他，才能为他定制一款适合他的香水。”店员道。
“是吗？”程逸忽然兴致全无，也有点逛累了，“就这瓶吧。”
最后他还是买了那瓶最贵的，提着店员包装好的袋子回家。
等虞见深回来了他把新买的香水递给对方，然后一脸莫名地接过对方手里最新款游戏机。
“给我干吗？”他问。
“礼尚往来。”虞见深笑了笑，说自己会好好使用便提着香水上楼了。
程逸捧着黑色的游戏机盒，这回礼不仅来得过于快，还比他买的香水贵一些。
看着这游戏机，程逸第一次有种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个小孩的错觉，他的香水礼物还被那个开迈巴赫的秒成渣。
他心里很微妙的有些不高兴，这情绪甚至被他带上了晚饭的餐桌。
他是家里娇生惯养大的，父母溺爱，现在成年了不会像小孩一样发脾气，但也不会隐藏自己的不高兴。
虞见深没有说什么，仿佛没有察觉。
晚饭后两人各自回房，程逸对那游戏机没点兴趣，放在角落拆都不想拆。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虞见深又来敲他的门。
程逸打开门就看到他又穿着要外出的衣服，手里抓着两块腕表，浅笑着让他帮忙选一块。
程逸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又换了，这次是自己送的那款，悠长清晰的木质香，有点草本气和烟熏味。
这香味一样好闻，也不会不适合虞见深，程逸也不知道为什么憋着的气一下就消了大半，他垂眼看了看两块表，选了一块顺眼的，然后看着虞见深把腕表戴上。
“你又要出去了？”程逸明知故问。
“嗯，见见朋友。”
“那个开迈巴赫的？”
“他也在。”
“你不用他送你的香水？”
虞见深微微点头，轻声说：“今天想用你送的。”

第3章
他说这话声音很轻，效果却余音绕梁。
程逸脑袋都晕乎了一下，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挠了，很轻，痒痒的。
他知道这是错觉，人的心脏怎么可能真被什么东西给挠了？
可那种感觉很真实，不轻不重落在他心口上，连虞见深走了这种感觉也没消失。
他轻轻关上门，能闻到空气里残留了似有若无的木质香，后调内敛纯粹不失醇厚，温暖沉静，轻柔温润，还有一点疏离的清冽感。
其实和虞见深挺搭的，程逸心想，这钱没白花。
他以为虞见深是出于礼貌，又或者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哄他的成分那天晚上才会用他送的香水出门。
根本没想到虞见深白天上班也用，这还是在他下班回家才发现的。
那时他人在客厅里，游戏机不离手，鼻子比眼睛和耳朵更早发现虞见深回来了，因为空气中飘荡着他送的香水味，是一种沉稳的温柔，隐隐约约飘进他心里。
程逸知道自己在笑，因为很高兴，这证明了虞见深是真的很喜欢他送的香水，他完全赢了那个开迈巴赫的。
过了两天，他的泡泡龙积分已经在排行榜打进前三，在超过第二名后，他的积分就和霸榜的“叔叔阿姨好菜”正式进入鏖战。
他在放暑假，小学生也在放暑假，积分几乎每次刷新都会发生变化。
程逸追分很猛，小学生再不甘示弱也没有办法像他一样一天到晚打游戏，连凌晨都在追分。
排行榜上第一第二就跟较劲似的，你缩短积分差距我就把分拉开，胶着得相当精彩，不像个过时多年的游戏能有的生命力，程逸的好胜心也可见一斑。
他彻底登顶江州第一的那天就火速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能看到第一名的“你更菜”积分遥遥领先，第二名的“叔叔阿姨好菜”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
程逸得意坏了，在发现第二名积分很长时间都没有变化后他更得意！大获全胜！
然后他迅速将游戏机打包，挂上二手网站干脆利落卖掉，再给上班中的虞见深打电话。
他手机里存着虞见深的私人号码，电话不会经过助理，会直接由虞见深本人接通。
这是他住进虞见深家以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可能虞见深也很意外，电话接起的速度很快。
“程逸？”
“嗨，哥你喜欢吃披萨吗？我刚把我的游戏机卖了，我请你吃披萨吧。”
虞见深什么也没有问，没有问为什么卖游戏机，又为什么要吃披萨，只是温声说：“好，下班我回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现在去找你，你公司在哪呢？”
虞见深也没说什么，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给林司机打电话，林司机会回去接他。
但程逸不想麻烦任何人多跑一趟，就说自己会打车过去。
半小时后。
计程车停在一栋现代主义建筑前。
程逸之前一直不知道虞见深是干什么的，只是知道他很有钱，来到他公司才发现，他是卖家具的。
这么说有些太简单，但总结下来就是如此，虞见深是一家主打极简低奢风的家具品牌创始人，公司去年就在海外完成上市，他的身家根本不是一般有钱。
程逸刚走进公司，还没说明来意，前台的女生好像已经知道他是谁，领他走向电梯。
“虞先生在6楼，你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女生没有一起进电梯，只是帮他按了楼层数，程逸自己上去。
建筑的第6层除了虞见深外还有他的秘书和助理，他们似乎都知道程逸是谁，热情友好地给他指虞见深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就可以了，虞先生在里面等你。”
程逸今天是第一次来，见到的人都是第一次见，按理应该是谁也不认识他，不出意外前台就是他的第一关，可他却一路顺利地上来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虞见深在等他。
老实说这种感觉……还挺不赖。
程逸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礼貌地敲门，“哥，我来了。”
“请进。”
推开门，虞见深极简风的办公室，简约理性之美几乎是扑面而来，展露无遗，目之所及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
这种难以形容的秩序感简直和虞见深待人接物像把尺子的感觉一模一样。
程逸怔愣地望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虞见深，后知后觉自己突然在他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要请他吃披萨，然后拒绝他下班回来接自己非要自己打车先过来有多没礼貌。
虞见深不像他是个在放暑假的大学生，人家有工作而且很忙，行程都是秘书助理提前安排好的，不是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住在人家家里已经够打扰的了，怎么还能到人家公司来打扰工作？
程逸有些愧疚，尴尬地摸了摸耳朵，正想说要不自己还是到外面等吧，却见虞见深起身搬了张白色的椅子放在办公桌右侧，笑着说：“程逸，过来这里坐，想不想喝点什么？”
程逸走过去，是真有点渴了，“我……有冰拿铁吗？”
“有，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程逸摇摇头。
虞见深用桌上的座机给门外的助理拨了个电话，让他点杯冰拿铁，放下电话后他有些抱歉地对程逸说：“你可能需要再等一等我。”
“OK的没事，我可以等。”程逸拘谨地调整坐姿，“你接着忙吧，不用管我。”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在保证自己会很乖，然后按捺不住无聊地拿出手机，翻阅这两天未读的消息。
他发的那条朋友圈点赞已经超过一百条了，评论区一水夸他厉害，他直接跳过那些有印象或没印象的，找到父母给他的评论。
妈妈：咘咘少玩点游戏机，对眼睛不好。
爸爸：我儿子真棒。
程逸垂眼打字，回复妈妈“我已经把游戏机卖了”，回复爸爸“你儿子真棒。”
他有些无聊地退出朋友圈界面，点开“新的朋友”大致扫了眼，发现在一众很有个性的头像里，有一个头像极其眼熟，眼熟得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怔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把手机屏幕拉到眼前，微蹙眉头看对方头像上的卡通小熊猫，还是一只戴草帽的小熊猫。
眼熟是因为这是他画的。
他不解地看对方添加理由自称是某出版社的编辑，想跟他聊聊关于《咘咘历险记》的出版。
程逸想也不想点了拒绝并回复：不聊，不差钱。
他收起手机起身，“哥，我想去洗手间，是在外面吗？”
“出门直走再左转。”
“谢谢哥。”
程逸去完厕所回来，看见虞见深的助理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前后脚走出电梯，他看到助理手里提着咖啡袋，便叫了一声，“我在这。”
他这一叫两个人都回头了。
程逸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回头淡淡瞥了自己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向虞见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了。
程逸从助理手中接过拿铁道谢，好奇地问：“那是谁？”
助理笑着说：“是虞先生的朋友。”
“他为什么瞪我？”
助理一怔，“他瞪你了吗？”
“瞪了。”程逸喝了口冰拿铁，“我肯定他瞪了，他是不是知道我是谁才瞪我的？”
助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可是江州首富赵家独子赵既明，和虞见深交情匪浅，两人留学期间就是室友，毕业后又一同回国，他刚才只说他们是朋友这情分都算说少了。
“我想你可能是看错了。”助理选择拉走程逸的注意力，“不知道你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感不感兴趣？要看看吗？”
“家具吗？我买了要放哪？我在江州没房子。”
助理又是语塞，见程逸眼睛又看向虞见深的办公室，有些担心他也跟着进去，便道：“其实也有小物件。”
助理去拿产品手册给他。
办公室内。
程逸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着赵既明，坐姿松弛得像在自己家，深邃双眼有些过于专注地盯着虞见深，温声问：“外面那个就是苏阿姨要你帮忙照看两个月的？”
虞见深轻笑点头。
“他怎么在这？”
“因为他要请我吃披萨。”
赵既明摊开双手，“所以我来晚了一步？”
虞见深抬眼看他。
“我是来找你吃饭的，临时出差明早就走，一星期后回来。”赵既明见虞见深不说话，实在不甘心白跑一趟，叹了一口气跟他卖惨，“所以，你能不能先陪我？”
虞见深想了想，道：“下班后我大概需要陪程逸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后我去你家接你？”
虞见深同意了。
赵既明脸上这才露出笑来。
程逸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产品手册，有点好奇那个人在虞见深办公室待那么久干吗？
虞见深还没下班他不知道吗？
手中颇有些分量的产品手册被他胡乱翻，翻到矮凳那几页，他被一张很有趣的凳子吸引了注意力。
白色的矮凳造型好像一只试图倒立的北极熊宝宝，也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做到的让一张矮凳变得胖乎乎，还有种笨拙的可爱，仿佛有生命力般。
他抓着产品手册去问助理，“这个北极熊宝宝矮凳要多少钱？”
助理看了一眼，再用公司官网查找产品，给了程逸一个五位数。
程逸摇头感叹，“怪不得你老板那么有钱。”
虞见深开门出来就听到这一句，他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程逸也学着瞥了眼他身后的人，“没什么，我只是买不起你家凳子。”
虞见深走过来，微微歪头好奇地看他手里的册子，“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
“不用了，太贵。”程逸把产品手册还给助理，两手插兜，嘴角不高兴地往下撇，“所以，你是要放我鸽子了吗？”
虞见深面露不解，“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吃玛格丽特披萨。”
程逸低头垂眼，“喔，我只请你。”
另外一个你可别来。
这话他就差明说了，赵既明想听不出来都难，只是程逸年纪摆在那，他懒得计较。
三人一同乘电梯下楼，期间一直是赵既明和虞见深在说话，聊得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程逸完全插不上嘴。
走出公司大门程逸一眼就注意到外面停了一辆迈巴赫，也马上想起了那天载虞见深回来那辆，他直觉这根本就是同一辆车。
虞见深和赵既明先走下台阶，程逸还站在上面，然后就看着赵既明亲昵地拍了拍虞见深的肩头，温柔地说：“晚点我去接你。”
走了都没有看程逸一眼，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程逸站在台阶上目送迈巴赫开走，视线落回虞见深身上，心底冷笑：我要是让你接走虞见深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4章
程逸心里憋着坏，去披萨店的车上就在想一会儿要怎么拖住虞见深，连虞见深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嗯？你刚才说什么？”
虞见深没有在意他心不在焉，温声问：“不喜欢游戏机了？”
程逸以为他误会自己卖了他送的游戏机，解释了句，“我泡泡龙已经是江州第一了，其他游戏也都玩过了，没意思，干脆卖了。”
泡泡龙江州第一听上去有些太简洁了，虞见深很上道地给这句话做了个翻译。
“所以你现在是整个江州市泡泡龙玩得最好的人。”
程逸被顺毛哄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精致五官因笑容显得越发生动明艳。
“没错~”
虞见深似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说：“那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车子停在程逸点名要去的披萨店前，宽敞整洁的店内位子几乎坐满了，一半以上都是带孩子的家庭。
程逸取了号数前面还有5桌人，只能和虞见深到等候区找位置坐。
他说：“我上次来人没那么多。”
虞见深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是暑假。”
“你肚子饿了吗？”程逸问。
“还好。”
“那你要喝柠檬水吗？”
虞见深还没说要不要，程逸已经起身去接了。
等候区摆了一大桶免费自助柠檬水，程逸端了两杯回来，分了一杯给虞见深，说：“喝完还有，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我可以帮你接。”
他的善解人意让虞见深好笑地垂下眼，“谢谢。”
“不客气。”
程逸喝完柠檬水把纸杯咬在嘴里玩手机，他发现刚才拒绝过的出版社编辑又来找他了，申请理由：老师你再考虑考虑，很多喜欢《咘咘历险记》的粉丝朋友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程逸铁石心肠地再次拒绝：不考虑，我画漫画不是为了赚钱。
出版社编辑相当锲而不舍，很快又弹回一条：还是希望老师你能给《咘咘历险记》一个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你若就此停笔实在可惜，大家都很喜欢勇敢坚韧的咘咘，期望他能完成未尽的冒险。
程逸默默把这段话读了两遍，心中并非完全没有触动，只是想起三个多月前那场让人无比厌烦和疲惫的网络骂战，又觉得《咘咘历险记》不应该在那样的世界继续连载。
他顿觉无趣，不愿纠缠，收起手机不再回复了，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虞见深，问：“你会吃榴莲披萨吗？”
虞见深闻言一顿，笑着摇摇头。
程逸又问：“你会觉得吃榴莲披萨的人很奇怪吗？”
“不会。”
“那等一下我可以点吗？”
“可以。”
程逸很有礼貌，“谢谢。”
虞见深眼底笑意渐深，“不客气。”
他们吃完披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程逸注意到虞见深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肚里坏水开始冒泡。
“啊！我有个东西忘了买。”
虞见深转头看他，“需要我陪你去吗？”
“可以吗？”
程逸无师自通，深知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给对方第二种选择，他这么问虞见深就只能说可以。
“可以的，你要买什么？”
程逸早就想好了，“一本漫画杂志。”
虞见深点头没再多问，开车载他去最近的一家书店，但被店家告知已经卖完了，补货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他们只好换一家，一连找了三家书店，最后是在一间不起眼的报刊亭买到最后一本。
程逸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满意足地翻阅，“这本杂志很难买的。”
虞见深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披萨吃了，东西也买了，之后再找理由不回家就会暴露别有用心，所以程逸没有阻止虞见深把车开回家。
他老老实实坐在车上翻杂志，心想“晚点”是几点？
这个问题他没法问虞见深，但他能换个方式问。
手里的杂志翻过一页，“哥等一下回家了你能陪我打游戏吗？”
虞见深正在开车只能目视前方，“明天可以吗？”
程逸撇嘴，语气已经能听出来有一点不高兴，“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
“我最近不忙，只是有一个朋友明天出差去国外，我答应今晚为他送行。”
程逸又明知故问：“是下午在你办公室那个吗？”
“是他。”
那对不住了，不让你去。
不就出个差送什么行？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程逸不痛快地翻着漫画杂志，内容一点没看进去，心不在焉地想他小时候拿来对付父母的招数对虞见深管不管用。
车子开进环境静谧的别墅区，离家越近程逸越心神不定，他担心他们一回去就能看见迈巴赫等在外面。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门窗漆黑的别墅外静悄悄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因为虞见深要把车停进车库，程逸就先下车从前门进，顺便把屋子里的灯打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想留住虞见深一定要赶在迈巴赫来之前把事情办妥。
跑了几个地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漫画杂志被他留在客厅茶几上，画风华丽的封面显眼得无法忽视，虞见深肯定一进来就能看见。
留下“饵”后程逸快步走进厨房拿了罐冰可乐上楼，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易拉罐冻得拿不住，但这是最快能让他手心和额头变得冰凉的办法，百试百灵。
他站在房门后一边竖耳听虞见深上楼没有，一边用手中的易拉罐滚过脸颊额头还有手心，把自己滚得冰凉再把易拉罐藏进床底，趴到床上等“大鱼”上钩。
“大鱼”上楼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长，长得好像在楼下接了个电话。
程逸耐心等，好不容易听见敲门声才松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请进。”
虞见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被留在客厅的漫画杂志，见程逸趴在床上，拿后脑勺对着自己，他顿了一下先说：“你的杂志落在客厅，我帮你拿上来了。”
“哦……谢谢……你放到桌上就行了。”程逸拿捏着半死不活的声音，身体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就不信他都这样了虞见深还走得了。
杂志被放到桌上发出一点轻响，但没听见关门的动静，虞见深还没出去。
程逸闭着眼，能感觉有脚步靠近他，然后就听见一声离得更近的关心。
“程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不舒服。”
他不说虞见深也看出来了，眉心微蹙，“是肚子疼吗？”
“好像疼，又好像不疼。”
“会不会想吐？”
“好像会，又好像不会。”
程逸慢吞吞地坐起身，表情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你摸摸。”
虞见深不解，但还是摸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凉不凉？”
虞见深点头，“凉。”
程逸又问：“我发烧了吗？”
虞见深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然后摇头，“你没有发烧。”
“可是我真的很不舒服。”程逸又趴回床上。
他的样子很可怜，可怜得虞见深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带你看医生？”
“不用了，这不用看医生。”程逸趴在枕头上，闭着眼说：“我可能趴一会儿就好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虞见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叹气，温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好好休息。”
“哦。”
房门刚关上，程逸就听到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迈巴赫来了。
他忍住起来偷看的冲动，安静趴在床上当个“病人”，小时候他想要父母陪他就是这么做的。
装病不好，但不得不说这很管用，他只要装作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父母都会很紧张，哪也不去地陪他。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真的生病，柯彤和程博文被他吓得不轻他才再也不敢装病。
现在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在房间等了很久，可能是他以为的很久，但他确实等得快不耐烦了才听到楼下的汽车引擎声远去，迈巴赫走了。
看来是一个人走的，否则虞见深怎么也得上来跟他说一声。
程逸满意地调整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些，心想气不气你小子，我偏不让虞见深跟你走！
他刚调整好就听见有人敲门。
“程逸，好些了吗？”
虞见深推门走进来，站在床边温声说：“刚才我给柯阿姨打电话，她说你小时候吃多了就是这样，可能是消化不良，按摩一下穴位就好了，你需要我帮你吗？”
程逸惊讶地转过脸看他，“你告诉我妈了？”
虞见深顿了一下，说：“……我担心你会一直难受，所以才想着是不是该问一下柯阿姨会比较好，如果你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她可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程逸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因为虞见深好像真的打算学他爸妈给他揉肚子！他都闻到了他手上有洗手液的香味，他手都洗好了！
“啊，其实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你放心，柯阿姨在电话里教过我了。”虞见深侧身坐到床上，朝他伸手，“你不让我按我就只能带你去医院了，否则你很可能一晚上都不舒服。”
程逸说不出口自己在骗人，其实他好得很，根本没有不舒服，他现在要么给他按，要么去医院，而后者只会给虞见深添更多麻烦而已。
他只能把左手交出去。
柯彤给他按摩第一步从手开始，最后一步就是揉肚子。程逸小时候消化不良就是她和程博文轮流按的，见效很快，不过他长大后就没再被按过了。
程逸安静地垂眼看，虞见深的手很大，指节分明，修长干净，当手模都绰绰有余，有些人就爱画他这样的手。
房间里有些太过静悄悄，程逸觉得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不然太尴尬了。
“你朋友不来接你了？”
虞见深摇摇头，笑着说：“他已经走了。”
“对不起了哥，都是因为我。”
“没关系，我答应过柯阿姨会好好照顾你。”
很快手的部分按完了，程逸收回手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躺平，拉起衣摆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肚脐圆圆的。
他这个举动让虞见深一怔，正想问为什么要把肚子露出来，就见程逸脸有点红，尴尬得不敢看他，小小声地说：“其实揉肚子这部分我可以自己来。”
虞见深沉默了两秒，“柯阿姨没教我怎么揉肚子。”
程逸一怔，迅速拉下衣服，把瞬间通红的脸藏进枕头底下。
“程逸。”
他恨不得自己聋了，可他没聋，他拿枕头捂住脑袋都能听出虞见深叫他名字的时候是笑着的。
“还要我陪你打游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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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别打了，来帮我挖个洞吧，我下半辈子就住在洞里。

第5章
程逸要虞见深陪自己打游戏是随口说的，只是想问出他几点出门，虽然并没有问出来，不过虞见深最后也没有出去。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会被虞见深放在心上，确定晚上时间能空出来就想到要陪他打游戏。
他人真挺不错的……程逸心想，大丁对他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难道年长几岁就是不一样？
“下次吧……”
程逸尴尬得脖子都是红的，短时间内，至少今天晚上，他不想再看到虞见深……
“那你好好休息。”
虞见深没有多留，起身最后说了句还有不舒服一定要去找他便离开了。
程逸一整晚没离开过房间，洗澡前给柯彤打了个电话，虽然有些不高兴她教虞见深给自己按摩，但他听出柯彤是真以为自己不舒服，听声音就知道她很担心，顿时又愧疚得一点火气都没了，萎蔫地跟她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一个人吃掉一整张榴莲披萨。
虽然他根本没有消化不良。
次日，虞见深早早就出门上班。
程逸卖了游戏机现在睡得都比前几天早，不会睡到中午才肯起床。
为了打泡泡龙他已经好多天没画画了，虞见深专门给他改装的画室他也就第一天住进来时进去过，之后就好像把画室给忘了。
现在他的“泡泡龙江州第一”大业已成，他的注意力也该放回正事上。
这天，他吃完午饭就进了画室，把堆在角落的画具拆封。
虞见深出手很大方，懂行的人一看就知这是挑最贵的买。
程逸一边拆一边心算，最后估出的价他得给虞见深多买两瓶香水才行，就这还没算上改装保姆房的费用，要是一块算上他欠虞见深的可太多了。
他站在洁净明亮的画室里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理说虞见深就算是帮他母亲还人情，那也应该是还在他舅舅身上才对，虞见深这一股脑地全还在他一个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也没听柯彤说过那是什么大手术，想来应该不严重，否则柯彤电话里应该会提一句。
退一步说就算是挺大的人情好了，但虞见深答应照顾他两个月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根本用不着做到这个程度。
程逸独自琢磨未果干脆不再想，反正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决定之后多给虞见深买礼物，直到能还清这间画室。
他上楼两趟把从宿舍带来的电脑和数位板搬进画室，还有一个带密码锁的手提箱。
箱子里装着的《咘咘历险记》的所有手稿，还有全部设定包括废弃不用的数个版本。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哪怕是没用上的设定也一样，他一张都不舍得丢。
他上一次打开手提箱还是三个多月前，从《咘咘历险记》被人恶意画进恶搞漫画到后来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他就没再打开过这个手提箱，连那个连载漫画用的账号也没有登录过。
他一声不吭丢了账号离开，连再见都不说就是没想过再回去把故事画完，不管有多少人在等。
那个出版社编辑跟他说再多好话也一样没用，他不会同意《咘咘历险记》回到那样的世界连载，也不想什么出版。但那素未谋面的编辑有一句话他还挺认同，“咘咘”是应该继续完成未尽的冒险，哪怕就他一个人知道。
程逸对着那只手提箱的密码锁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深深叹一口气，拨密码打开箱子。
无数他珍贵的手稿整齐收纳在防水防潮的文件袋里，时间跨度很大，每一张画的主角都是形象憨态可掬，有个圆滚滚的肚子，头戴草帽的小熊猫。
他12岁那年就把“咘咘”画出来，名字是父母取的，用他的乳名，结果就连这都要被人画成短漫嘲笑，指桑骂槐。
就算最后他为自己，为“咘咘”讨回公道，也不代表可以把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成没有发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那些人。
时隔三个多月再画“咘咘”，程逸心情有些复杂，好在过程中他并未有过一丝抗拒，说明他心里还是想继续画的，他甚至连时间流逝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画室门被人敲响。
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还以为门外是阿姨，“请进。”
可他扭头看见的人是虞见深。
他应该是刚下班回来，身上还是西装，温声说：“程逸，可以吃饭了。”
程逸现在看见他还有点尴尬，视线刚对上便迅速回头，“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吃吧我等一下再吃。”
虞见深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门关上走了。
虽然他人根本没进来，只是站在门边说了一句话，但程逸被打断的状态一时半会儿确实接不上，满脑子都是他昨晚给人家看肚子，还有等人家给他揉肚子的嫌疑。
奇奇怪怪啊你程逸。
他有些烦躁地扔了手里的针管笔，在画室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心理建设都做完了出来才发现虞见深已经吃完上楼了。
老实说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虞见深好像知道了他现在不想看见他，因为之后两天他在画室忘记出来吃饭都是阿姨来叫他的。
虞见深的善解人意简直过了头，都不需要尴尬怕羞的程逸设法躲他，他自己就很识相地避免跟程逸碰面。
两个人明明住在一起，居然愣是一面也没见着。
一天两天还好，可这种情况持续到第四天程逸就受不了。
这天，太阳落山后他在客厅等虞见深下班回来，结果却被阿姨告知虞见深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晚饭。
他只好又像前两天一样自己吃，然后回到客厅继续等。
等到晚上11点外面才有动静，是虞见深的车回来了。
程逸决心要打破这个尴尬局面，守在门边等在车库停车的人进来。
虞见深应该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推开门看见他时表情一怔，然后笑着问：“怎么了？”
自然的态度好像两个人不是快四天没见面了，程逸看着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又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刚要说话却发现虞见深身上的香味不对。
他脱口而出，“你换香水了？”
因为语速过快，听着完全就是质问的语气，问完他自己都一怔。
虞见深也怔住了，反应过来温声解释了一句，“今晚是因为有应酬，明天还是会继续用你送的香水。”
程逸刚才还后悔得恨不能把舌头吞掉，可听到虞见深的解释又有点高兴，不太走心地夸了句，“没事，这个也挺好闻的。”
“谢谢，是我自己买的。”
“哦，很适合你。”这句诚心了点。
对话到这陷入沉默，气氛也忽然尴尬起来，程逸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脖子，然后听到虞见深问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逸放下摸脖子的手，没看他的眼睛，“哦，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刚才差点跟你说好久不见。”
虞见深很轻地嗯了一声，“最近有些忙。”
“那明天还忙吗？”
虞见深轻摇头，“没那么忙。”
“那你多少跟我见一面行不行？”程逸还是选择看向他的眼睛，“你这样我会以为我是一个人住。”
虞见深笑着点头，“好。”
“还有，那个，我忘了跟你说谢谢了。”
他表达稀碎虞见深还是听懂了，“不客气。”
程逸等了他几个小时就是为了把想说的话说完，难以启齿也要说，“你不要以为我讨厌你，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好了。”
他说什么虞见深都听着，没有不耐烦，听一句应一句，“好。”
程逸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解释，“我妈妈教你的那个，最后是要揉肚子的，我不是奇怪的人，我以为她全都教给你了。”
虞见深垂眼，浓长眼睫遮住眼底笑意，“我知道，我没有觉得你奇怪。”
程逸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候也没有等你给我揉肚子，我有说我可以自己来。”
虞见深点头，“你有说，我听见了。”
“那就这样，我说完了。”
程逸本来想走，但想到光自己一个人说好像不太好，又扭头看向虞见深，礼貌地问：“你有没有要跟我说的？”
虞见深想了一下，说：“晚安程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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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虞见深换香水
程逸OS：这么严重吗？

第6章
程逸性格直来直去，最受不了扭捏拧巴的人，他一向认为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没必要搞得大家心里不舒服。
虞见深躲他是看出他尴尬，他现在不希望虞见深再这么善解人意躲着他不见，那就告诉他自己现在不觉得尴尬就好了。
就像现在这样，我跟你说清楚了，以后咱俩还好好相处。
解决完他心情畅快多了，捏拳轻轻碰了一下虞见深的肩头，好哥们似的，“哥你也早点睡。”说完转身上楼。
虞见深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肩头好像还能回忆起程逸碰他那一下的力度。
程逸用的力气不大，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失礼或讨人厌，这很有可能是源于他性格里那份率真。
家境不错，父母溺爱，很难想象程逸在两项全占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有这么个开朗直率的性格，没被养歪。
这若非父母言传身教，那便是他天性如此。
程逸有很多朋友，多到如果要把这些朋友的生日按时间顺序排列，他很可能一年到头都要去帮别人庆祝生日。
但他没这个时间，也不关心名字和脸可能都对不上的朋友什么时候过生日，最多点开群聊的时候看见了随手发个生日快乐。
不过要是关系特别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画室里，大丁的声音有些含糊，好像咬着烟说话的，“冬子生日礼物你准备好没？”
开了外放的手机随手放在桌上，程逸头也不抬地画画，“准备了，转运珠。”
“你就给他一颗珠子？”
“纯金的。”
“当我没说。”
程逸哼了一声，“他今年不太顺，求婚失败还把女朋友吓跑了，租房失窃东西追不回来，熬了那么久的项目功劳还全都被上司抢走，他就落一句辛苦继续努力，奖金一分没有工资也不见涨……”
大丁在电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说了，老子心疼。”
“我寻思他这么倒霉，送个转运珠看看有没有用，万一他哪天更倒霉，珠子卖了还能值点钱。”
“那万一在他更倒霉之前转运珠先被人偷了或者弄丢了怎么办？”
程逸气笑了，“乌鸦嘴，他够倒霉了，你就不能盼他一点好？”
“okok是我不对。”大丁拍了几下嘴巴，又接着问：“明晚住我家？”
“结束太晚就住你家。”
“那你不用回去了，少说也得玩到凌晨。”
“行，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顺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虞见深下班回家还有两个小时。
程逸放下笔去厨房喝水，画室外偌大的房子静悄悄，就他一个人在。
他刚走进厨房门铃就响了。
他只好倒退出来，一脸稀奇地走向玄关，这是他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听到门铃响。
“哪位？”
门铃电话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物流公司送货上门，收件人是程逸。
见鬼了这是？
他根本没买东西，也没这里的地址，哪来的东西送上门要给他？
程逸一脸莫名地签单，等他们把箱子搬进来才发现箱子上印的居然是虞见深公司的logo。
他突然有个预感，好像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等他找来美工刀拆开一看，果然，箱子里装着的是他去虞见深公司那天，在产品手册上一眼相中的北极熊矮凳，一张价值五位数的凳子。
程逸确实很喜欢这张矮凳，他对一切看上去毛茸茸，笨拙又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但也确实他觉得这张矮凳贵得离谱。
因为父母争气，他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上大学后每个月都能从父母那里得到十万块生活费，可即使如此他的消费观念也没有脱离普罗大众太远，贵就是贵，再喜欢那也是贵。
贵得程逸从箱子里搬出这张凳子后只敢拍几张照片，再原样装回箱子里，放到画室的角落，打算先假装收下，等开学他搬出去了再还给虞见深。
他计划得很好，傍晚虞见深下班回来也没忘了跟他道谢。
虞见深笑了笑，说：“喜欢就好，就是为了刻名字晚了几天才到。”
程逸微微眯起眼睛，“……什么刻名字？”
虞见深看他如此反应顿了一下，“你没有发现吗？我让他们刻在北极熊的手掌上。”
程逸马上进画室去找，把矮凳从箱子里搬出来，去看北极熊按在地上的熊掌，果真在左边那只的侧面找到一行不起眼的刻字：BuBu.
这下好了，还不回去了……
程逸有些不死心地用力搓了搓那行字。
身后，虞见深跟了进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程逸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起身看着他问：“怎么还刻字了？”
虞见深一顿，“你不喜欢吗？”
你刻了我怎么还给你啊！
程逸满脸欲言又止，使劲憋才没说出想还回去的心里话，“……这太贵了。”
虞见深笑了笑，“只是一张凳子，你喜欢我送给你。”
程逸没说话，他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反应让虞见深敛了笑，“怎么了？”
“不，没什么。”程逸不想扫他的兴，脸上硬是扯出一个笑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柯阿姨跟我通话一直都是称呼你咘咘。”
程逸恍然点头，视线落回脚边的矮凳上又是一阵焦心。
他正为矮凳头疼，并没有发现虞见深看向他没有收拾显得很杂乱的画桌。
“你在画漫画？”
“对。”
人家都问了，程逸也不是不好意思让人看作品的人，走到画桌旁拿起几张画稿递给身后的人，“要看看吗？”
虞见深立即看自己的双手，“我去洗手。”
“不用洗，没灰不湿就行。”
程逸没那么多事，又拿了几张最近刚画的稿子给他，说：“反正除了我也就你看了，无所谓。”
虞见深端正地捧着画稿，看得很认真，专注的样子让程逸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用看那么仔细……”
“你画得很好。”
程逸不自在地低头摸耳朵。
虞见深把几张画稿认真看完了视线也没舍得挪开，“还有吗？”
程逸一怔。
虞见深已经把期待的眼神投过来，“这之后的故事还有吗？”
“还没画。”
虞见深不由失望地垂下眼，程逸忽然感觉自己十恶不赦，“我马上把最新的画好。”
“那之前的可以给我看吗？”
程逸完全没想到他是真的感兴趣，毕竟《咘咘历险记》与其说是画给成年人看的，倒不如说更像童话绘本，不管是画风还是故事，他自己都清楚他的漫画主要是女孩子会喜欢看，没想到虞见深也感兴趣。
“可以是可以，就是之前的我不是画在纸上，都在电脑里，你要想看我可以整理一份发给你，给我一个你的邮箱。”
虞见深手写了一个私人邮箱给他，道了谢。
程逸正好跟他说说明晚的事，“我有个好朋友明天过生日，所以明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住朋友家。”
虞见深没有任何意见，只让他记得也和柯彤说一声。
程逸点头答应了。
次日。
他带着给冬子买的黄金转运珠先去找大丁，等到天黑了两人再一起去酒吧。
程逸其实不太喜欢酒吧的环境，觉得灯太黑人太多，音乐太吵，但是架不住他们喜欢。
丁俊一也就是大丁尤其喜欢，他这人就爱热闹，场子越热他越高兴，跟谁都能聊几句。
冬子过生日没请太多人来，只叫了几个朋友在包厢里坐，点了一桌的酒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吹了蜡烛送完礼物，众人都关心起年纪最小的程逸近况。
因为在座都是熟人，程逸也没有抗拒，大概聊了聊，主要都是在说虞见深，能说的都说完了，最后再补充一句，“他真的对我不错。”
然而他说完了一室寂静，几个人表情怪异地看着他，看得程逸心里一跳。
他不悦拧眉，“干吗？有话就说啊，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丁俊一扒拉他肩膀，表情竟然有点凝重，“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程逸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有些烦躁地说：“直说行不行，别打哑谜。”
几个人面面相觑，于冬郑重其事地拍了一下程逸的肩膀，“他好像喜欢你。”
“废话，他要是讨厌我对我那么好干吗？”
丁俊一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都从头捋一遍了，人家对你都那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他对你是那种喜欢吗？！”
“哪种喜欢？”程逸油盐不进，“他对我好主要是帮他妈妈还人情，我舅舅帮他妈妈做过手术。”
“哦，还人情，还人情有必要天天用你送给他的香水？还人情用得着把保姆房改了给你当画室？还人情用得着那么关心你还给你按摩就因为你消化不良？还人情用得着只因为你问了一句就送你价值五万二的凳子还刻了你的名字？”丁俊一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五万二的凳子！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照片我看看？”
程逸受不了地拿出手机丢给他，结果一群人一窝蜂似地涌过去，围在一起要看多了不得的凳子好意思卖五万二。
看完又齐刷刷看向程逸。
程逸面无表情地跟他们对视，“那是虞见深的教养，他的礼貌、风度、涵养……”
丁俊一打断他，“五百块他是gay，想睡你。”
程逸勃然大怒：“你放屁，你才是gay！”
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没一个站在他这边，大家都在附和丁俊一的话。
“大丁说的没错，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是啊，就算还人情这也还过头了，程哥你真的没看出来他有问题吗？”
众人七嘴八舌，丁俊一控制了一下场面让他们都静一静，给面沉如水的程逸总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个虞见深为你做的事，单拎一条我都做不到。”
程逸冷笑，“你还好意思说？”
“因为我是拿你当兄弟啊！”
“你们想多了，他绝对不是gay。”
“他最好不是，我们也希望是我们想多了，但你现在住在他那里，你真的最好留个心眼。”丁俊一表情严肃提醒他，“我最后说一次，他为你做的这些单拎出来一条就已经很超过了，根本不像你说的只是还人情，你不过是借住他家，这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他完全没必要为你做这些，除非他另有目的，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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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俊一：他别有用心
程逸：你厉害死了，还会用成语

第7章
“……扯淡。”
程逸思路没有被他们带跑，有些事口述出来有人可能会觉得很暧昧不得了，可当事人实际经历过就清楚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比如说香水，在丁俊一他们看来虞见深天天用他送的香水，好像除了喜欢他没别的解释。可事实上这是虞见深的礼貌，以表对礼物的重视和喜欢，这是他珍惜别人心意的方式。
又比如说他假装消化不良虞见深给他按摩，乍一听了不得，然而这是他给柯彤打电话得到的解决办法，连手法都是现学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程逸跟他相处几天，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至少要比连虞见深的面都没见过的人要了解。很多事都是事出有因，虽然有些他也没有搞懂，但他能肯定绝对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丁俊一让他倔得头疼，“你怎么就不信呢。”
“没有影的事我要怎么信？”
程逸现在没觉得不高兴了，只为他们脑补过头替他自作多情感到好笑。
“你们知道我是住进他家的那天才认识他的吗？到现在我跟他一共认识才几天？他为什么要喜欢我又因为什么喜欢我？说说看。”
丁俊一打了个响指，“那你说说他才认识你几天，如果不是喜欢你，他为你做这一切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看到画室收到矮凳时程逸也想不通，他当然也疑惑不解过，但此时让他们这么一通逼问又忽然觉得其实是可以解释的，理由有可能就这么简单。
“需要什么心理？就不能因为他是这种人？”
众人费解：“什么意思？”
“就是这种人啊，周到，替人着想，改装画室有可能是他想让我住得更舒服一些，想要我知道他很欢迎我。送我凳子是因为我喜欢，我真的超喜欢那张凳子，而且五万二很贵那是在我们看来，在他眼里很有可能这就是一张凳子。”
丁俊一欲言又止：“……那香水？”
“如果你送我香水，然后发现我一次都没有用过，你什么心情？
“额，你不喜欢？”
“那要是发现我天天用？”
“……你很喜欢？”
“你看，就这么简单，他只是在表达他很喜欢这个礼物，这是他的礼貌。”
丁俊一沉默地看了程逸一会儿，摇摇头，“他肯定是gay。”
“他肯定不是。”
两人忽然就虞见深的性取向问题展开激烈讨论，据理力争，其他人目瞪口呆看他们吵，感觉不管谁说的都挺有道理。
最后丁俊一吵累了，嗓子都快干冒烟，喝完一整瓶冰啤才缓过来，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说：“你赢了，五百块等下转给你。”
程逸冷哼一声，起身出去找洗手间。
他走后，于冬胳膊肘戳了一下丁俊一，“你说你惹他干吗？你不知道他好胜心强？”
“我知道啊，但我没想到这我都吵不赢，你老实跟我说，你真觉得那个虞见深没问题？”
“我们觉得有问题又怎么样？程逸觉得没问题。”
丁俊一只能无奈摇头。
酒吧散场后，众人续摊去吃宵夜，为了照顾一吃劣质油就要拉肚子的程逸，他们没去路边大排档，而是找家店吃火锅，吃完了再去丁俊一家。
丁俊一不是江州本地人，一个人住租的房子虽不大，但也有两个房间，主要就胜在客厅够宽敞，能把朋友叫家里来玩也不会拥挤放不开手脚。
他们今天聚一块是说好了通宵玩，不到天亮不睡，谁先睡了第二天请吃饭。
程逸不肯认输，困得要死也死撑着跟他们玩纸牌打狼人杀，硬生生熬到早上六点，外面天亮了再各自散开找地方睡觉。
客厅的沙发是最早被占领的，因为要是睡进房间就得跟其他人睡一起。
程逸慢了点没抢到沙发，只能去跟丁俊一挤一张床。
一屋子人睡得打呼声震天，节奏跌宕起伏，穿透力极强，程逸躺在床上感觉睡了又好像没睡，精神差得连自己的手机铃声都没认出来。
手机来电因未及时接听而自动挂断，十五分钟后对方好像是数着秒打来的，这次程逸怨气极重地从床上爬起来找电话，来电号码都没看清接起就想骂人。
他起床气还是挺凶，觉越少火气越大，刚要恶声恶气地问对方干什么，就先听到熟悉又沉稳温柔的嗓音。
“程逸，你在哪里？阿姨说你还没有回家。”
程逸蓄势待发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但因为没睡够脑袋还不太清醒，“在哪？我在家。”
虞见深顿了一下，温声帮他回忆，“你不在家，昨晚你没有回来，去给朋友庆祝生日，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你喝酒了？”
程逸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就是玩到天亮才睡，他们打呼太吵了。”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尾音拉得长了一点的缘故，听上去有点像在撒娇。
虞见深从电话里也听到了打呼声，确实有够厉害，他问：“要不要回家睡？”
“我现在困得走不动。”
“我去接你？”
“你不用上班吗？”程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现在在午休。”
“哦，那你来吧，地址是……”
程逸一分钟都受不了，挂了电话就要走，困得在玄关穿鞋都东倒西歪，最后关门离去，一屋子人睡得少了一个都没发现。
虞见深开车跟着导航找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花坛边的烟熏灰脑袋，有些清冷的色调在阳光下显出温柔的暖灰色。
他下车朝程逸走去，可是按理早就应该看见他的人却坐着一动不动，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腮。
直到他走到能看清程逸脸的距离才发现他正眯着眼睡觉，就这么睡在路边，在阳光下安逸得像那只叫“咘咘”的小熊猫。
他没有出声地走到程逸面前蹲下，和他眼睛齐平，轻声叫他的名字。
叫了两声程逸才有反应。
他以一个面对面的距离看程逸睁眼，看那两片薄薄的眼皮打开，露出清澈剔透的眼睛。
他这才发现，程逸的眼睛是非常纯粹的墨黑色，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这让他想起了《孟子&#183;离娄上》里的一句话：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胸中正，则眸子瞭焉……
程逸的眼神明亮得简直不像是成年人，更像是个孩子，心窗透净。
虞见深沉默地和他对视，看他眨眼，然后低头用双手有些使劲地搓了搓脸，嘴里发出毫无意义只能听出他困得不得了的声音，呜呜哇哇再接上一个哈欠还有一个懒腰，睡眼惺忪，软声软气地骂：“他们吵死了。”
虞见深起身看着他笑，“走吧，我带你回家，你可以先在车上睡。”
程逸有气无力地跟他上车，几乎是刚坐上副驾人就歪着脑袋睡着了，一路就没醒过。
直到虞见深把他送到家门口才被叫醒，摇摇晃晃地下车，他身后虞见深就坐在车里，看到看见他进门才放心回公司。
回到熟悉的环境睡回笼觉，程逸这一觉睡得极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怪梦，还梦到了虞见深。
梦境里光线杂乱无序，他还在跟大丁吵架，帮虞见深吵的，说他不是gay只是大方有礼貌，只是吵到一半还没分出输赢虞见深就坐着五彩缤纷的热气球来接他回家了。
热气球飘得很高很远，下面是《咘咘历险记》里无边无际的奇妙之森，绿意盎然，生机无限。
在热气球上他还安慰虞见深，至于说了什么就记不清了。
醒来他脑袋一片空白，差点没认出这是他在虞见深家的房间。
被他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好响起来电铃声，是柯彤打来的。
他接完母亲的电话又给轰炸了他十几条微信的丁俊一回复自己是回家了，最后把手机一丢，洗漱下楼。
现在是晚上快九点钟，阿姨早就走了，虞见深也不在家里，餐桌上给他留了晚饭。
他睡了那么长时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饭菜都懒得热。
吃完晚饭他碗筷都收进厨房了虞见深也没回来，想着可能是没那么快回来，正要上楼就听见玄关有声音。
他站在客厅往玄关方向看，就见虞见深确实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之前他在虞见深公司见过的那个人也来了，西装笔挺地跟在虞见深身后进门。
“程逸，吃晚饭了吗？”
程逸点头，“刚吃完。”
他睡饱了脸上气色好看很多，本就极出众的五官底子艳丽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一直看着虞见深，“你是回来了还是等下还要出去？”
虞见深笑着说：“还要出去，我回来取东西。”说完快步上楼。
程逸收回看他背影的目光，扭头就看见赵既明当他是空气地走进厨房，不像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开冰箱拿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沉默看手机。
这态度比上一次见还要差，程逸拿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很不喜欢自己，说是讨厌可能都不为过，心想难道他看出来他上次没能接走虞见深是他搞的鬼了？
看出来了程逸也不虚他。
赵既明去厨房拿水，他就去厨房拿冰淇淋。
赵既明在客厅坐，他也不上楼了，坐在客厅吃冰淇淋。
气氛多尴尬他也不走，垂着眼用小木条戳盒子里冻得根本没法吃的冰淇淋。
没过多久虞见深下楼了，程逸听见声音也没回头，还在试图要把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冰淇淋挖出一块来。
他还没成功就听到虞见深叫他。
“程逸，太晚了。”
就这么简短几个字程逸还是听懂了，不怎么高兴地放下小木条，不继续挖了，但也没把冰淇淋放回冰箱。
赵既明冷眼看他表演痕迹拙劣，看他套圈似地一套一个准，套得虞见深走过去温声哄他。
“你想吃什么？我回来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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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冷笑：跟我斗？

第8章
赵既明能看出来，虞见深自然也能。
其实他刚才完全可以不用管程逸在干什么，程逸想吃就让他吃，他只要取了东西下楼，和程逸打声招呼再出门，那这会儿他们可能已经坐进车里。
可他没有视而不见，一句“太晚了”，再简短也是尺外关心，哄也是他愿意哄。
“你去吃宵夜吗？”程逸问。
“我去见几个朋友。”虞见深收走茶几上的冰淇淋走进厨房。
他平时几乎不会打开冰箱的冷冻层，这会儿把冰淇淋放回去才发现抽屉几乎被填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堆得整整齐齐，数量惊人。
程逸就是一天一个吃到他开学也不可能吃完。
得让阿姨清理掉一些才行，虞见深不动声色地关上冰箱门，重新走回客厅。
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撇嘴不语的程逸，好像不是他带点什么回来就能好的样子，于是试探地问：“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程逸都一脸意外，“我可以一起去？”
“可以，只是几个朋友聚聚。”虞见深等着程逸做决定，“要来吗？”
程逸的回答是起身冲上楼，“我去换个衣服，很快！”
很快两个字还在一楼，他人已经冲上二楼了。
虞见深收回视线无奈地看向赵既明，“他还小，是我答应了他母亲照顾他，他不是麻烦，也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20岁了还算小？”赵既明挑了下眉头，虽然不高兴虞见深把程逸一起带去，但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为自己解释了句，“我可没欺负他。”
虞见深和他相识多年，什么都知道，也清楚赵既明的个性，笑了一下说：“既明，他还要在我家住两个月。”
赵既明不太受得了虞见深用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话音都温柔两分，“知道了，都听你的。”
没多久程逸换好衣服下来，牛仔裤搭T恤，青春洋溢，也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因为虞见深出去玩带他一起去了。
好哄得很。
赵既明的车就停在外面，本来虞见深今晚是打算坐他的车，但现在多了个程逸他临时决定还是自己开车去，赵既明只好先行一步。
去的路上程逸表现得很听话，一次也没有问过虞见深要去哪。
直到发现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最后车子停在一幢相当气派的建筑前，他才问：“这是哪？”
“朋友的房子，虽然他平时不住在这。”
“那他住哪？”
虞见深想了想，说：“另一个房子。”
“看来他有很多房子。”
“确实很多。”
虞见深笑了笑，带着程逸下车走向先到在等他的赵既明，再一起进去。
建筑内部的空间比从在外面看要大上许多，装潢低调、优雅、极简。
程逸边走边看，发现这些家具的风格很眼熟，眼熟得好像在哪看见过。
很快他就意识到是在虞见深公司的产品手册上见过。
该不会这房子里所有家具都是在虞见深公司订的吧？
程逸心头闪过一丝怪异，转瞬即逝，快得他来不及捕捉，只是安静地跟着虞见深走。
虞见深的朋友们很可能都待在一个地方，因为他们进来上楼后走过好几条走廊都没看见一个人，程逸是觉得有些过分安静，不过虞见深和赵既明好像习以为常。
他们走在前轻声交谈，主要是赵既明在说虞见深在听，程逸加入不进去但也并未被冷落，因为虞见深总会回头找他。
就这样他们走到一扇两开的红木门前，程逸正仰头看头顶上的吊灯，忽然一声猝不及防的震响把程逸狠狠吓了一跳。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紧握门把手的赵既明，但赵既明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虞见深。
“怎么了？”程逸问。
虞见深没有回答，带着他走到一边，让赵既明进去解决。
程逸好奇地看着重新紧闭的房门，一语道破，“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虞见深笑着摇头，“只是有些乱，等他们整理好了我们再进去。”
程逸想不到怎么个乱法至于让他们反应这么快，连条门缝也不让自己看。
很快，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不过开门的人并不是已经进去的赵既明，出来的是一个程逸没见过的陌生人，五官周正，大概二十多岁，笑着对他们说：“不好意思见深哥，可以进来了。”
门后的空间极大，大得说是一个房间都不合适了，里面也并不像虞见深说的有几个朋友，这个人数得叫十几个朋友才对。
程逸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震惊地发现居然还有他能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在场，其中有一个还是贴着赵既明坐。
不管心里有多惊讶，程逸在人前是从不露怯的，很自然地跟着虞见深走，坐到沙发上，挨着虞见深坐。
他发现有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就和他第一次见到赵既明时差不多，好像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
但他并没有成为一个话题，因为大家只是对他点头露齿一笑，然后话题就在程逸听不懂的工作上。
这里看着人虽然多，可程逸发现其实有很多人可能跟自己差不多，是被带过来的，在这里真正聊天的包括虞见深和赵既明在内只有那么几个人，那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足以说明他们是该被环绕的中心。
程逸无聊地坐了会儿，桌上有很多好吃的，但他来之前才吃过晚饭，并不感兴趣。
可能是他无聊得太明显，原本跟朋友们聊着天的虞见深忽然凑近他一些，轻声问：“会打《拳皇》吗？”
程逸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一下问：“……这里有？”
虞见深点头，压低嗓音说：“就在这个房间。”
他那么小声说话程逸也跟着压低声音，脑袋向前，墨黑的眼眸灵动，“在哪儿？我没看见。”
“我带你去。”
“可以吗？”
虞见深点头起身，他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好几个人的注意，有人马上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带程逸看看街机。”
问话那人噢一声，跟着站起来，说：“上次我让人挪了个位置，我带你过去。”
程逸听得忍不住疑惑，心想用得着吗？不就在这个房间里？
但这个男人很明显是这里的主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英俊不凡，主人家热情招待也没有什么错。
他和虞见深并肩走在前，挺有气势一人和虞见深走在一起不知为何这个画面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程逸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越走挨得虞见深越近，说话就说话，脑袋却是完全偏向虞见深，好像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
程逸脑袋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若有所思地看这个人亲昵又讨好虞见深的态度，越发觉得这不是自己想多的错觉，因为他发现虞见深在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每次都是不多不少的一点，然后和那个叫沈桥钦的人保持在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街机摆放的位置距离他们刚才坐的地方稍有一些远，但还是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
好几台崭新的街机靠墙放，屏幕闪放游戏对战画面，是街机游戏史上最经典的《拳皇》。
程逸年龄小了些，他小时候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已经是在电脑和游戏机上了，这种有年代感的街机他连摸都没怎么摸过，此时难免有些兴奋。
他和虞见深并排坐在一起，操控摇杆，沈桥钦带他们过来了也没有走，站在他们身后点起一根烟看他们玩。
程逸在打游戏上很有天赋，加上他小时候玩过，虞见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看见他手指快得出现残影地摇杆打出华丽的连招，转眼连胜好几局，赢得他眯着眼笑，得意地说：“哥，你太菜了~”
虞见深笑了笑，“那还要我陪你玩吗？”
“要。”
沈桥钦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烟雾，说：“有个人很会玩。”
他这么说程逸好奇地扭过头，“谁啊？”
“赵既明。”
程逸知道谁是赵既明，也没说让他过来一起玩，长长地噢了一声，扭头开始下一局。
过了一会儿赵既明找过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起站在虞见深身后，两肩距离礼貌，目光却又是落在同一个人身上，眸底克制，眼神温情。
如果程逸这时回头一定能看出些什么，但他只是专注地玩着游戏，然后又轻松连招拿下胜利，得意地摇杆拍按钮。
沈桥钦问：“要不要赵既明陪你几局？”
“可以啊。”
虞见深起身让位给赵既明。
赵既明确实很会玩《拳皇》，他根本是高手，嘴里咬着沈桥钦给他的烟没点，漫不经心地陪这个住在他心上人家里，长得过分漂亮的小孩玩游戏。
如果程逸能长得普通一点他都不会那么不喜欢他，不喜欢的原因就是这小子长得太好看。
谁受得了这么好看的小子住在喜欢的人家里还天天在喜欢的人跟前晃悠？
赵既明都懒得掩藏自己的情绪，借着游戏发泄，把程逸选的“八神庵”打得落花流水，打得刚刚还赢得很得意的人不高兴地撇嘴。
还不忘拿下嘴里没点的烟嘲讽，“就这？”
短短两个字把好胜心极强的程逸给点了，程逸玩游戏从来只有他嘲讽别人的份，冷笑一声：“再来。”
游戏机的音效就没停过，程逸面无表情地摇杆，眼睛被游戏机屏幕映得很亮。
他没有怕输，也没有被赵既明打怕，稳打稳扎地进步，输完一局问都不想问就开下一局，很快就冲到了跟赵既明五五开，打得难分难解。
程逸在这虞见深就不会走，手指捏着一根烟安静地看，不是在意游戏，只是程逸是跟着他出来的，就算对方20岁了是成年人，他的责任心也不想程逸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街机上两个角色五五开僵持的局面被赵既明一整套漂亮的连招打破，有望胜利的程逸惜败。
虞见深垂眼看程逸越战越勇，一点不肯服输，就是时间长了实在憋不住才站起来说：“你别走，我马上回来。”
“哥，洗手间在哪里？”
虞见深给他指了个方向，程逸很快跑走了。
游戏暂停，赵既明刚想点烟，忽然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扭头就看到是虞见深。
“跟我来一局？”
赵既明只得收起打火机，笑着问：“老师给我放水吗？”
虞见深抿唇笑着摇摇头，“你没给他放，我也不给你放。”
没人说程逸就不知道，这几台街机是因为虞见深才会放在这里。
赵既明那么会玩《拳皇》，那是虞见深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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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我太厉害了~
放水如泄洪的虞见深笑而不语

第9章
赵既明初见虞见深是在虞家大院，那时候赵家的生意还没有如今的规模，他跟虞见深还只是两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虞家祖上显赫，出过很多文人才子，最鼎盛时是一朝宰相，在庆州是从古至今的望族，人丁兴旺，不管是谁只要进了庆州就绝对绕不开虞家人。
用赵既明父亲的话来说那就跟“鬼打墙”似的，公检司法，只要往上翻一翻一定能找到个姓虞的在上面坐着。
虞家底蕴极厚，规矩繁琐，家教森严，虞见深曾祖还在世时，虞家大院是连走路都不能有声音的地方，而虞见深就是在那样一个深宅大院里长大的。
赵既明以为他就像这座大宅子一样无聊透顶，结果这个只比他大两个月的人却在带着他出门后熟门熟路地去了游戏厅，在各种街机叮铃哐啷的音效里，温温和和地问他。
“会打《拳皇》吗？”
之后赵既明只要看到游戏厅和街机就会想起那个芝兰玉树，很会打《拳皇》的12岁少年。
他们重逢在异国他乡，曾经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英俊的青年，像最温柔的月光落在他心上，看得见摸不着。
赵既明想赢程逸多少次都可以，但他想赢虞见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他刚才能把程逸打自闭的所有连招都是虞见深教给他的，虞见深能教他就能赢他，赢得毫无悬念，轻轻松松。
随着“草薙京”倒地，街机屏幕浮现K&#183;O字样，赵既明还是把咬在嘴里的烟点了，哼笑一声，“帮他报仇呢？”
虞见深笑而不语，拿起摇杆边上未点的烟含在嘴里，正想问赵既明借一下打火机，但对方已经把脑袋凑过来了。
两根烟在空气里触碰，暧昧至极，如同接吻，这一幕让站在两人身后的沈桥钦沉了眼，也让虞见深悄无声息地敛了脸上的笑意。
只有赵既明若无其事地转开脸，对着街机吞云吐雾。
没过一会儿程逸去完洗手间回来。
赵既明本来懒得再陪他玩，只不过他刚刚才从虞见深那儿讨了一丁点好，总得帮他哄哄孩子。
程逸对自己去了洗手间后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回来后进步神速，已经能打赢赵既明。
虞见深看他开心就多留了一会儿，让他多赢了几盘再带他回家。
赵既明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他还坐在街机前回味，然后被沈桥钦重重拍了一下肩头，隐含不悦和警告。
但赵既明只是拿下嘴里的烟笑：“我可不想白哄那小子，总得讨点好。”
回去的车里，程逸坐在副驾驶总能闻到虞见深身上的烟味，有些稀奇，“原来你还会抽烟。”
“抽得少。”
“什么时候学会的？”
“大学。”
程逸看他做的早餐就猜到他在国外待过不短的时间，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读完本科。”
程逸噢了一声，不说话了。
车子安静了一会儿，等红绿灯的时候虞见深聊起他的漫画。
“你发给我的《咘咘历险记》我已经看完了。”
程逸忽然一阵心虚。
但虞见深没有跟他催更，而是问起了他什么时候开始画漫画。
程逸如实告知，“最早画出咘咘的形象是12岁，正式连载是从大一开始。”
虞见深笑着夸他，“你很厉害，我12岁的时候什么也不会。”
程逸被夸得身心舒坦，眯着眼笑，“还好吧，就是喜欢才画的。”
他转过脸好奇地看着虞见深，跟他闲聊：“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虞见深想了想，说：“去游戏厅。”
程逸才跟他打过《拳皇》，知道他玩得很菜，听他说游戏厅竟勾起了一点好奇心，“你去玩什么？”
难道是去夹娃娃？
不会吧……
“什么都玩，不过家里人不准我们去，所以我都是偷偷去玩，不敢让人知道。”
“为什么不准你们去？”
“因为家里长辈很严厉，觉得游戏厅环境混乱嘈杂，喜欢待在游戏厅的都是不务正业，时间必须用在正事上。”虞见深笑着说：“所以去也是偷偷去。”
“太古板了吧，哪有小孩不喜欢游戏厅的。”程逸问：“那你长大了还有去吗？”
虞见深摇头，“太忙了，有空也不会特意去。”
他没说其实长大了感觉也变得不一样，小时候瞒着父母长辈跑去游戏厅怕被发现的刺激感才是他觉得有趣的地方，而不是游戏机本身。
程逸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车窗，忽然扭过头看他，“要不要现在去？”
虞见深微怔，“现在？”
“还有一小时电玩城才关门，去吗？”
程逸的眼睛很亮，亮得好像眼里藏了很多星星，无声地蛊惑虞见深：去吧去吧，一起去玩吧。
其实现在已经不早了，就算他们现在就去电玩城，最后也可能只剩下半小时的时间可以玩，匆忙又没有必要。
但虞见深并不想拒绝程逸，尤其是当下他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不曾有过要拒绝的念头。
所以没有犹豫，他点头答应了。
于是原本往家开的车子半道改了方向，去了电玩城。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电玩城还在营业中，等他们停好车进来工作人员提醒他们还有半小时就要结束营业。
灯光梦幻绚丽的电玩城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机，这个时间点电玩城几乎是空的，仿佛他们包了场随便玩。
程逸没让虞见深掏钱，自己一口气买了五百个游戏币，跟虞见深对半分，一人一个小筐倒得游戏币哗哗响。
他指着收银台后的礼物墙对虞见深说：“咱们比比？”
“怎么比？”
“有些机子会吐兑奖券，十张一分，可以兑换礼品，我们就比积分。”
虞见深已经有些习惯顺着他了，没有异议地点头。
程逸又歪着头看他：“我要不要先让你十分钟？”
“可以吗？”
程逸还记得他打《拳皇》的菜鸡操作，不在意地摆手，“我让你十分钟，你先开始。”
虞见深点点头，拿着装游戏币的筐子走向最近的推币机。
程逸都看不出他这是就近原则随便选了一台机器还是会玩才坐下的，毕竟推币机的玩法很考验技巧，大多数人可能看在里面推成高塔的游戏币会选择试几个，但那是没有用的，那样做机器最多吐几张兑奖券出来。
他有些好奇地站在虞见深身边看，看他每次抓一把游戏币在手里，接连不断地往机子里投，推币机里的游戏币就伴随着欢快的音效哗哗往下掉，叮铃哐啷响得特别热闹。
他都没太看明白虞见深是怎么做到的，只能看到这台机器在他手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游戏币和兑奖券。
没多久他平分得到的那一半游戏币就用完了，然后弯腰从机子落币口扒拉出更多的游戏币，地板上已经躺满了兑奖券。
程逸见状瞬间警铃大震。
“你还要看我玩吗？”
程逸闻声抬头，但虞见深只是看着机器。
又是一阵掉得很欢快的落币声，他笑着转过脸看程逸。
“要不要我等等你？”
程逸用力抿唇，“不用！”
他转身走向其他机器，努力忽略背后就没停过的掉币声。
这下好了，他小看了虞见深。
虞见深只是不会玩《拳皇》而已，不代表别的不会。
其实他也很想玩一下推币机，但是虞见深已经在玩了，他也过去玩就没意思了。
他拿着币把周围的游戏机都玩了个遍，得到一大捆兑奖券，可这远远比不上虞见深的。
他们进入电玩城已经快半小时了，人家马上就要断电关门下班，程逸输定了。
他有些沮丧地拿着那捆兑奖券走向收银台，让店员先给他的数数看有多少。
“程逸。”
听见虞见深在叫他，程逸乖乖走过去，走近了才看到推币机里堆成高塔的游戏币已经有一半悬空了，最多再来几个币整个塔就会掉落。
虞见深把他叫过来又没有继续玩，反而是俯身把吐了一地的兑奖券撕开，轻轻踢到一边，给程逸让位。
程逸不解地看着他，“干吗？”
虞见深递给他几枚游戏币，温声说：“换个玩法，一人五颗，看谁先把高塔推下来。”
程逸闻言微怔，瞬间一扫沮丧，墨黑的眼眸亮得动人，“真的？”
虞见深笑着点头，“刚才你让了我十分钟，现在你先开始。”
高塔已经摇摇欲坠了，先开始的那个极有可能把高塔推下来。
虞见深兜兜转转绕了个大圈子，就为了让这台机器再帮他哄哄程逸。
程逸喜欢赢，他就帮他反败为胜。

第10章
程逸低头看手心里的游戏币，想了想觉得还能更刺激一点。
“一人一次吧，怎么样？”
虞见深眉眼含笑地点头，好像不管程逸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
一人一次游戏节奏就会变得很紧张，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是下一枚游戏币能引发一连串美妙的落币声。
电玩城准备结束营业了，角落里的游戏机开始陆陆续续断电，梦幻绚丽的灯一点点减少，直到只剩以推币机为中心的这几台。
和明显沉浸在紧张游戏里的程逸不同，虞见深一直很平静，脸上有笑，温和地与程逸轮流投币。
就这样一来一回，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游戏币塔到了随时可能倒落的边缘。
虞见深投完币收回手，币塔很惊险地晃了晃，但未掉落。
程逸手指紧紧捏着一枚游戏币，谨慎地投入。
游戏币进入机器发出两声轻响。
下一秒，币塔倾塌！
推币机爆响震耳欲聋的落币声响彻电玩城。
底下的吐纸口就跟疯了一样，无数兑奖券源源不断往外喷，像某种礼花彩带。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效果堪比中大奖！
程逸兴奋得心脏疯跳，脸颊微微泛红，竟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这台机器疯狂为他庆祝，连等待下班的店员都围过来为他鼓掌欢呼，吹口哨。
在灯光已经熄灭一半的电玩城里，他就像众星捧月的国王。
有人千方百计就为了讨他欢心，给他最极致的游戏体验，最大程度满足他孩子气的好胜心。
程逸兴高采烈地扫视在场众人，随后目光完全是下意识地看向虞见深，然后毫无心理防备地撞进一双浅笑温柔的桃花眼。
就这么一眼，程逸心口突地一跳，感觉自己后背让人用力推了一下，把他从极度的兴奋里推出来，让他冷静冷静。
——他好像喜欢你。
就在两分钟前程逸还觉得这句话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点相信了。
程逸目光呆呆地望着虞见深，看他顺手帮店员整理了一下满地的兑奖券，想像之前向丁俊一他们解释虞见深的行为逻辑一样向自己解释，可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显然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只有他的不愿自作多情留了两分余地，留了两分给——不会吧？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那虞见深做的这些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要讨他欢心？
他不过是暑假期间借住他家而已，等开学了他就搬走，虞见深为什么要在乎他高不高兴又为什么要费心思让他高兴？
程逸满脑子都是没有答案的疑问，胡思乱想想给虞见深安一个合理解释，可他想不到，因为最简单也最容易想到的理由背后最合理的解释好像就剩喜欢了。
但真要认同这个解释又难免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两人年龄差了八岁，程逸现在看初中生都像在看小孩子，那虞见深看他，难道能真的把他当成年人？
一个暑假要借住他家里的成年人？
程逸心里乱糟糟，刚才大获全胜的兴奋劲已经像潮水退去了，只剩下半信半疑。
店员们一起清点他们赢的兑奖券，数了几分钟才数完，积分足够他们兑换店里最贵的奖品，精美的二次元高人气角色手办。
这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程逸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他扫了眼橱窗随便挑了一个，店员帮他包起来。
剩下的游戏币虞见深帮他办了张卡都充进卡里，以后程逸还能再来玩。
他们从电玩城出来已经很晚了，虞见深明天还要上班，但他还是问程逸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再回去。
程逸摇摇头，说自己玩累了，虞见深就带他回家。
这次回去的车上程逸没再跟他闲聊，虞见深以为他累了也没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开车。
过了这天，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得不一样。
更具体的他说不上来，只是比之前要更多关心虞见深在做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观察他。
两个人住在一起，除去上班时间，虞见深只要在家他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之前程逸还总觉得虞见深对他的关心像一把尺子，每句说出口的关心都是刚刚好。
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开始觉得虞见深其实也没有那么像尺子。
这种感觉很抽象，他没办法具体分析，就是感觉他跟虞见深的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
这个亲近的意思并不指代物理距离，而是“你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在意我”。
程逸不是自作多情的人，曾经丁俊一费尽口舌也没能让他相信虞见深对他别有用心。
因为他作为当事人，作为口述那些事里的亲历者，他并没有感觉到所谓别有用心。
他看到和感受到的是虞见深的礼貌和教养，更不用说他在虞见深眼里很有可能就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人。
可是那天在电玩城里，他突然惊醒好像不是这样的。
虞见深对他的“用心”是有些超过了，超过到无法用仿佛万能的“他在帮他母亲还人情”来解释。
事出总得有因吧？
他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琢磨什么虞见深一无所知。
每天上班早出晚归，然后每隔一天就要去找程逸要最新一话的《咘咘历险记》，且由于是很珍贵的手稿，他从来不会带出画室，每次都是在画室里看完了再走。
这天晚饭后，又到了虞见深来画室看漫画的时间。
程逸知道他要进来，算是早就在等他了，听到敲门声还主动过去帮他开门。
虞见深穿着黑色柔软的家居服走进来，就像之前一样先温声说一句，“打扰了。”
程逸去给他取来画稿，虞见深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
他在看漫画程逸就若有所思地看他，思考“因”，并疑惑虞见深到底是真的喜欢《咘咘历险记》还是这只是个理由或者借口？
这样的故事和画风真的能吸引到虞见深？
程逸表示怀疑。
过了一会儿，虞见深看完漫画了，礼貌又妥帖地整理好画稿还给程逸并道谢，不忘夸他画得很棒，给足了正面情绪价值，之后他就该起身离开了。
但今天程逸不想他那么快走，收回画稿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虞见深意外地微怔，想了想再摇头，“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好。”
虞见深耐心地问：“你觉得哪里不够好？”
程逸哪里说得出来？他觉得自己棒死了。
“……反正就是不够好。”
虞见深缓缓摇头，“不要这样想，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
程逸心里一动，想知道他是捡好听话说还是真的这么想，便问：“哪里完美？”
“画风、故事情节、角色设定，我想你可能会觉得《咘咘历险记》受众窄，但事实上你在描绘一个奇妙，有血有肉，又不失童趣的世界，你知道你的作品里最难得可贵的特质是什么吗？”
程逸呆呆地摇头。
他看见虞见深在笑，他的每个笑容都是这样的，温柔、和煦、宽柔，看人的眼神永远专注，安静地装着一整个你。
没有意识到时会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意识到了又会觉得谁都不如他，想要他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是我能感受到你的浪漫。”
程逸听过很多评价，他的社交账号后台私信有无数条关于漫画的长评，夸他画得好，夸读他的漫画感觉被治愈，但他没有听过这样的评价，夸他浪漫。
“你是说咘咘很浪漫吗？”
“两个咘咘都很浪漫。”
两个咘咘……
程逸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怎么自在地挠挠耳朵，“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虞见深眼神安静又柔和，“如果我说错了还请你纠正。”
程逸点头，“你说。”
“你是在画儿时的梦吗？”
程逸不语。
虞见深笑了笑，说：“这就是你的浪漫，程逸，我觉得你很酷。”
程逸心底忽然泛起很微妙的涟漪，酥酥麻麻的，他不太理解这种感觉，但心里怪高兴。
因为他听出来了虞见深对他的赞美是发自内心，不是哄他的，也没有理由恭维他，他是真的喜欢。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喜欢我的？
程逸看着他，想就这么确定又不太敢，想直接问也不太敢。
他想了想，还是很想知道原因。
“虞见深。”
他直接叫全名让虞见深怔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在意，微笑地嗯了一声，等他说话。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虞见深不假思索：“很乖。”
酷哥程逸面无表情地把脑袋凑过去，给他看自己染成烟熏灰的头发，“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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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OS：他好像是喜欢我（？）
虞见深OS：还是小孩子（眼神宠爱）（单纯疼爱孩子版）

第11章
虽然程逸好像不爱听，但这确实是虞见深的心里话，他觉得程逸很乖，从来没给他添过麻烦，平时习惯也能看出他有家教，懂规矩，是超乎他想象的“好带”了。
不过程逸可不管这是不是一句好话，从他的角度来听，这比夸他长得漂亮还要叫他不爽。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我有那么多优点……”
长得帅、会画画、有男子气概……不管提哪个都比“很乖”要强一万倍，可虞见深就给出这么两个字。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毫无优点？”
程逸很纳闷，他总觉得虞见深不像是不喜欢自己，可为什么他夸不出来啊？
“我怎么会跟乖扯上关系？”
虞见深也没想到自己就说了两个字会让他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不解的程逸，微微张了张嘴说：“你有很多优点，我的意思是你很可爱。”
有区别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逸觉得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
“谢谢你跟我聊天。”
虞见深听出该走了，起身的时候有些犹豫，可又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转身离开。
次日。
虞见深难得休息在家，不过程逸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过了中午也没回来，只是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外面吃，不用等他了。
至于他在外面忙什么就没有说，虞见深也没有问，因为这是程逸的自由。
下午他用闲时看书，不算意外的，赵既明找了过来，还带了点东西。
虞见深去厨房给他倒水，回来扫了眼放在茶几上的袋子，温声问：“排了多久？”
那袋子是江州的老字号，只卖一种东西，就是红豆馅糯米团，生意极好，不论什么时候去店外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没多久。”赵既明没说自己排了半小时，只是让虞见深趁热吃。
虞见深的口味很出于意料，他就好这口糯叽叽，尤其爱吃这红豆糯米团，就是嘴巴实在挑剔，被小时候家里祖上当御厨的糕点师养刁了。
这些年他就只夸过这一家的红豆糯米团味道不错，赵既明记在心里，只要有空了就会排队给他买。
甜配绿，酸配红，吃甜食很适合沏一壶绿茶。
虞见深平时虽然很少喝茶，但家里还是有好几套茶具，也有不少昂贵稀有，有收藏价值的茶叶，都是逢年过节朋友送的礼物。
他从厨房找出一套茶具，又取了绿茶出来，交给了会沏茶的赵既明。
很快客厅就能闻见绿茶的香气，和红豆的甜味相得益彰。
绿茶茶香淡雅，和甜食最搭，既能缓解口感的苦涩又不会掩盖茶香，再合适不过了。
赵既明心情愉悦地给虞见深沏茶，因为心情不错他就问起了某个不见人影的家伙。
“他人呢？”
“出去了。”
赵既明虚假的关心就到这为止了，温声问：“味道没变吧？”
虞见深笑着摇头。
偌大的房子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没有人打扰。
这样独处的时光是赵既明最喜欢的，哪怕什么也不说，虞见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吃红豆糯米团，等桌上的绿茶喝完了他能再给他沏一壶，他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世上大概真有人是天生不对付，赵既明前一秒还在想最好永远不要有人进来，后一秒玄关就响起了开门声。
原本安静优雅坐在他身旁的虞见深瞬间站起来，脸上有笑地走过去迎，“程逸，你要吃……”
戛然而止的话音让赵既明都忍不住回了头，然后就看见一个蓝灰色的脑袋走进来。
程逸今天又穿了一身黑，和刚漂染的蓝灰色脑袋衬得他那身冷白皮白得简直刺眼。
他走进玄关反手关门，换鞋时一直听不到下半句，疑惑地抬眼看虞见深，“吃什么？”
“……红豆糯米团吗？”
虞见深温声补完后半句，看他颜色过于张扬的头发欲言又止。
程逸心底得意，换完鞋走到虞见深面前，挑眉问他，“还乖吗？”
虞见深直觉还是不要再说这个比较好，仔细看了看他那头蓝灰色头发，轻声问：“你今天出门就是去染发？”
“对啊。”程逸挑衅似地抓了抓充满香味的头发，“还乖吗？”
虞见深：……
程逸轻哼一声，往客厅走才发现家里还有个人，赵既明坐在沙发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茶几上有一套茶具，还有虞见深问他吃不吃的红豆糯米团。
看来这是赵既明买来的。
程逸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赵既明态度要是好点，他就直接上楼。
但这会儿赵既明正为被他破坏的，和虞见深的温馨独处不悦，怎么可能对他态度好一点？
与他对视完便冷淡地转过脸，当他是空气。
程逸见状挑眉，说：“我要吃。”
虞见深应了声好，去厨房给他拿餐具，出来程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坐着不动，虞见深拿着白瓷餐盘给他盛红豆糯米团，盒子里白白胖胖的糕点又甜又糯，但不是程逸的口味，他不爱吃糯叽叽。
不过他不爱吃是一回事，有人不想他吃是另一回事。
程逸偷瞄了眼坐在右手边沙发，脸色隐隐发沉的赵既明，看出了他不怎么想自己吃这些红豆糯米团。
既然你不想我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逸垂眼看虞见深摆在他面前的白瓷盘，听到他说：“是既明带来的，这家店生意很好，常要排队。”
原来是排队买的，怪不得不想我吃。
程逸抬眼看向还没来得及离身的虞见深，问他，“你喜欢吃？”
虞见深笑着点头，“是，我喜欢吃。”
程逸闻言心里忽地一动，扭头看向赵既明，“是你自己排队买的吗？”
赵既明冷眼看他，“不然呢？”
程逸听得一怔，倒没说什么，脸色淡淡地转过脸。
他面上不动神色，实际心里地动山摇，发现某个不为人知秘密的刺激感让心脏咚咚跳得很用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满心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赵既明总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这就是原因，他喜欢虞见深。
“……程逸？”
听到虞见深叫他，程逸勉强回神，但没听清前半句，“你说什么？”
“要喝绿茶吗？”
程逸心不在焉，无所谓地点点头。
虞见深想帮他沏茶，但他平时很少沏，赵既明不想他烫到手，坐直身体柔声道：“我来吧，你吃你的。”
虞见深那份还没有吃完，还在桌上，有赵既明沏茶他就坐回原位了，安静吃他那份糯米团。
赵既明不甚熟练地给程逸沏了杯滚烫的绿茶，热气腾腾摆在程逸手边，声音没有起伏，和刚才跟虞见深说话的态度天差地别。
“喝吧。”
程逸看也不看，“太烫了。”
“你不会凉了再喝？”
程逸扬眉，“不是你叫我喝的？”
“你可以不喝。”
程逸垂眼不说话了，用手里银制的叉子把糯米团里的红豆馅戳出来。
他满脸写了不高兴，虞见深看得无声叹气，又无奈地看了赵既明一眼，不赞同他招惹程逸。
赵既明倒是报复得挺开心，也不觉得自己幼稚，但他低估程逸有多难缠了。
“哥。”程逸低低叫了一声，也没有抬头，一副被欺负得不敢说话的样子，“绿茶太烫了，我喝不了。”
虞见深迅速放下叉子起身，“我给你拿其他喝的好吗？”
“我要喝冰的。”
虞见深就去厨房给他拿。
赵既明冷眼看程逸当着他的面指使心上人，等虞见深走了才说：“想喝什么不会自己拿？”
程逸一点不怕他，哼笑一声：“他就愿意给我拿，不爽要不你去？”
赵既明冷眼不语。
虞见深很快拿了一瓶冰拿铁回来，是阿姨给程逸买了放在家里的，还贴心地帮程逸拧开瓶盖。
程逸看演得差不多就又乖了，接过拿铁说：“谢谢哥。”
虞见深眉眼含笑点头：“不客气。”
只要程逸在这赵既明就没有办法再跟虞见深独处，不仅如此，他想跟虞见深聊两句都很难，因为程逸一直拉着虞见深聊漫画，摆明不想让他们说话。
虞见深不是看不出来，但程逸年纪毕竟还小，他又愿意纵着，那就只能委屈赵既明干坐沏茶了。
程逸身上的孩子气太重，脾气个性都不成熟，赵既明跟他计较太多都觉得跌份，于是只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们沏茶，不加入也不打扰。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小时，赵既明接到一个电话才起身说要离开。
虞见深送他到玄关，程逸也跟着，不过人站得远远的，并没有走过去。
赵既明在玄关换好鞋，冷淡地扫了眼那个蓝灰色脑袋，目光落向虞见深了眼神才变得温和，有几分无奈地说：“你别太惯着他，我看他快骑你头上了。”
虞见深笑了笑，没说什么，只道路上小心。
关了门他转身走回客厅，对程逸说：“抱歉，下次我不让他过来了。”
程逸跟赵既明是合不来，但也不至于到这份上，惊讶地问：“为什么？”
虞见深还以为他会高兴，“你不喜欢他。”
“是他先不喜欢我！”
“是他不对，他对你不礼貌，你现在住在这，如果他做不到跟你好好相处，那他最好还是不要过来了。”
程逸微微蹙眉，“可他不是你朋友吗？”
“是，但这不会影响我和他的友情，因为我可以和他在其他地方见面。”
其他地方的意思就是程逸不在的地方。
程逸听着有点怪，可又说不上来，不太自在地摸摸耳朵，“没事，你不用管，我吃不了亏。”
虞见深垂眼笑，“我知道。”
程逸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
“嗯？”虞见深等他往下说。
程逸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最受不了这种感情上的你猜我猜，他太想知道虞见深是不是喜欢他才对他这么好，眼下时机正好他就问了。
程逸眼睛生得很黑很亮，连眼型都精致得找不出缺点，是最明艳动人的长相。
人类是很典型的视觉动物，对美的欣赏来自本能，虞见深也不例外。
他答应柯彤会照顾程逸所以对他好是一回事，但程逸的美丽和可爱让这层好有变成宠爱的嫌疑是另一回事。
他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私心，有生物本能，有感情。
有感情就会偏爱。
虞见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啊，都可以说超好了吧。”
虞见深对自己的好程逸都记在心里，有能理解的也有不能理解的，尤其是电玩城那次。
“你还会哄我开心，我爸妈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以后就赖上你了，一到寒暑假就让你给他们带儿子。”程逸开了个玩笑。
但没想到虞见深竟然当真地点头，“可以，我很欢迎你。”
程逸眼睛直直看着他，“为什么？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虞见深摇头，轻声说：“我觉得你很可爱，如果我可以有一个弟弟，我希望是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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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开门吧丁俊一，我知道你在家。

第12章
一个从未设想过，此刻听来却理所当然的回答打得程逸措手不及，这些天以来的自作多情也都成了一记凌空耳光，扇得他脸颊火辣辣，烫得没脸见人。
他愣怔望着虞见深，嘴巴张了张，“啊……”
虞见深温和一笑，“每一句都是我的心里话。”
程逸眨了眨眼，腮颊绯红，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谢谢。”
这时候道谢好像有点奇怪，可是不道谢他又想不到说什么，而且就这么两个字他都说得干巴，有点想走……去哪都好，能让他打电话骂骂丁俊一就行。
虞见深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说了句，“红豆糯米团还有。”
盒子里还剩下两个没人吃。
“你吃吧。”程逸趁机说：“我不吃了，我想上楼打个电话。”
虞见深笑着点点头，没有多问放他上去了。
程逸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脸还是烫的，心口则是烧的。
他整个人后背贴在门板上，眼神呆呆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发了一会儿怔才想起来要骂丁俊一。
大丁这两天刚接到一单大活，给一家咖啡店换墙绘，这个时间他很有可能是在上班。
不过程逸可不管这些，他掏出手机打过去，对方很快就接起了。
“忙什么？”程逸问。
“上班，有什么吩咐？”
“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
丁俊一还以为他打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还特意放下手头上的事走到角落换只手接电话，“咋啦？”
“我去你大爷你个二傻子！”程逸瞬间羞恼大怒，耳廓通红地骂：“你狗头军师缺大德！都怪你跟我胡说八道我才会想歪！”
丁俊一被他骂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说啥呢？我怎么就狗头军师了？”
“虞见深根本没有对我别有用心！他没喜欢我，他对我好是拿我当弟弟！弟弟你懂吗？”
丁俊一终于听明白了，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长长地喔了一声。
“你喔个屁你喔！”
“所以你是相信过他对你别有用心。”丁俊一一针见血地说：“因为你发现搞错了，所以才打电话过来骂我。”
“你不该骂吗？”
“不急，这个一会儿再说。”丁俊一还上着班都不管了，饶有兴趣地问：“先说说你，你那时候不是很坚定我是错的吗？怎么突然想歪了？”
程逸不认，“谁说我想歪了！”
“你自己啊。”
程逸语塞。
丁俊一在电话那头好奇得抓心挠肝，“给我说说呗，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你才会想歪，快告诉我！”
程逸没好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能给你分析分析啊！”
程逸冷笑，“就你？你上回稀烂的分析还没玩够？”
“那得，我不分析了，我就听听。”
“滚蛋。”
程逸骂完，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他是家里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有自己的骄傲，一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脸让他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能让小女孩不好意思跟他说话。
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两次尴尬得他恨不能找个洞藏起来竟然都跟虞见深有直接关系，像一种魔咒。
前有给人看肚子，后有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甚至还试探人家，这每一件他现在细想起来就想不如干脆点，搬走吧！
要是被虞见深知道他以为他喜欢他，那他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多自恋啊！人家对你好点你就以为人家对你有意思，其实人家根本没拿你当个大人看，你就是个弟弟。
程逸尴尬到烧心，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他有个小毛病，就是心里头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躲着不见另一个当事人。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甚至另一个当事人当时还很贴心地不想他不自在而自动躲着不见。
程逸不想这种事在别人家里再发生一次，尤其还是在虞见深对他说过那样的话之后，他如果让虞见深看出他在躲他，那会是一重没有必要的误会，还很可能会伤虞见深的心，他不想做这种人。
虞见深对他很好，好到能让他自作多情的程度了，程逸心里就算再尴尬不自在也会念着虞见深的好，控制自己不要让他看出来。
次日。
虞见深结束休息日回去上班，程逸知道他早早就要起来做早餐吃完去公司，所以也跟着起了一个大早，哈欠连天地坐在餐桌边，等虞见深给他做早餐。
他一手托腮，闭着眼睛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虞见深端来早餐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程逸闷闷嗯了一声，睁开惺忪睡眼看摆在面前的早餐，没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陪你吃。”
虞见深没有再问了，安安静静吃完早餐准备上班。
他上楼一趟，再下来已经西装笔挺，程逸盘子里的早餐也吃完了，正在看手机。
看见虞见深要出门，他收起手机跟着走到玄关，靠在墙上说：“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晚饭回来吃吗？”
“不了，朋友请。”
“好，需要车记得联系司机。”
程逸挠了挠一头蓬软的头发，还是流露出一点不自在，“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虞见深开门的手一顿，笑着轻点头，“好。”
虞见深去上班家里又只剩程逸一个人，他早起就是为了卖乖，卖完了自然又跑回楼上继续睡，这一觉又到中午了。
阿姨来给他做饭，他吃完就出门，去找大丁。
丁俊一接了活的咖啡店也不远，程逸自己打车去的，没有麻烦虞见深的司机为他跑一趟。
下了车他从门店的玻璃就能看见里面丁俊一，一手画笔一手调色盘，腰上还系了一条美术专用围裙，配上他那头新染的黄毛，真是扎眼得不行。
咖啡店这两天换墙绘故而暂停营业，此时店里只有丁俊一在，程逸推门进去，叫了他一声。
丁俊一回头看到那头蓝灰色只挑了一下眉，然后问：“怎么又换了？”
程逸发色是跟着心情走的，心情越糟头发颜色越鲜艳，蓝灰色还好，如果是薄荷蓝那种颜色那就完蛋了，危险级别等于行走的炸弹。
“想换就换了。”店里有张椅子，程逸直接坐下，一身黑色休闲再翘条腿，光看脸就能当顶级偶像，“上个颜色太乖。”
“……你在说什么东西？”
“别管。”程逸不想再说自己和虞见深的事，扫了眼快完成的墙绘，“你还要多久？”
“一两个小时。”丁俊一继续工作，头也不回地问：“出版的事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你不是都继续画了吗？”
“画了我就一定要发出来给人看？”
“不然呢？”
程逸是一个挺固执的人，尤其是他认准的事，别人轻易改变不了。
丁俊一了解他，知道说服不了也不想放弃说服，漫画能出版是好事，他作为程逸的好朋友不希望看到他错失机会。
“如果你不想别人看你的漫画，当初你就不会把漫画发到网上。”
程逸的漫画曾经在网络上是小火过，否则账号粉丝数也不会那么多，要不是他懒得打理账号，每个月光是接推广的费用都不是小数目。
但程逸根本不缺这个钱，他也不需要靠收入证明自己，《咘咘历险记》正常连载期间账号就像个只会更新的机器人，现在是彻底死寂，机器人都算不上，只有几个月前的评论里还有不死心的读者嗷嗷叫。
每每想到这丁俊一就觉得可惜，“那些人不都跟你道歉了吗？”
“道歉我就得原谅？”程逸有些心烦，“别说这个！”
丁俊一赶紧闭嘴。
暂停营业的咖啡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黄毛一个蓝灰毛，蓝色那个还有张顶漂亮的脸蛋，除了脸臭一点，眉眼一看就不好惹外，坐着不动也是赏心悦目。
店外人行道上，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被店里人吸引，还有女生拿出手机偷拍，被程逸发现了再笑着跑走。
程逸等丁俊一结束期间接到父亲程博文打来的电话。
程博文平时工作极忙，和程逸的联系不如柯彤多，但只要有空了就要给儿子打电话，关心儿子近况。
程博文是个十分严肃的人，眉眼英俊，不苟言笑，由于长年出入法院，自身压迫感也是极强。
可只要面对儿子程逸，程博文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咘咘，爸爸过几天要出差去江州，你想要什么礼物？”
程逸什么也不缺，想了想说：“我要你跟我妈别离婚。”
程博文无声叹气，这话题每听程逸说一次就要心疼一次，可事已成定局，他没法答应儿子。
“咘咘，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程逸撇嘴，“行吧，我就说说，知道你们离定了。”
程博文换了个话题，“你在见深家住得还好吗？”
听到程博文这样称呼虞见深，程逸有一点意外，“爸爸你也认识他？”
“认识，我和他爸爸是朋友，他小时候我见过，不然我怎么能答应你住他家里？”
程逸噢了一声，转念一想也对，若非知根知底，他父母绝不可能同意把他放在别人家里两个月。
“他对我很好，拿我当弟弟呢。”程逸语气有点古怪。
“因为你乖，所以大家都喜欢你。”
“谁家乖孩子染发？”
程博文顿了一下，“你又染了？”
“对啊，蓝灰色。”
“好看。”程博文干巴巴夸完又忍不住操心，“少染几次，伤头发。”
程逸敷衍式嗯嗯。
他打完电话没多久丁俊一的墙绘也完工了，正等店主过来验收，结尾款，拿到钱丁俊一要请他和于冬吃晚饭。
咖啡店的一整面墙都被用来做墙绘，丁俊一画风极具个性，最拿手抽象画，色彩浪漫，构思大胆，也是这样他当初在商业街才能把程逸吸引过来，两人成为朋友。
店主在电话里说自己半小时就能到，但程逸跟丁俊一左等右等，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等来一个四十岁出头，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手上大金戒指，短粗的脖子上挂大金链子。
丁俊一见来人有点莫名，“你是？”
男人没说话，双手插兜站在墙绘前，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穿着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当初联系丁俊一要换墙绘的就是这个女人。
丁俊一又去看了眼先进来的男人，直觉不太妙。
作为墙绘师他的报价不低，当初500每平米是谈好的，这一面墙下来就是六千块，按合同他提交图纸到开始工程对方预交了一千五，剩下的就等墙绘完成再全数结清。
当初谈的时候是她一个人谈的，沟通过程也愉快，到该付剩下的尾款却领个像社会大哥的人来，这看着就不像来给钱的。
中年男人看完墙绘一脸阴沉，粗声粗气，“就这样在墙上随便画点东西就要老子六千块？”
丁俊一说：“价钱一早就谈好的，不是随口要价，有合同。”
中年男人一双三角眼戾气很重，斜眼看人不仅没礼貌还有很强的攻击性，“有合同怎么了？你把老子租的铺子墙壁画成这个鬼样还敢要六千块，我没让你赔就不错了。”
丁俊一眉头紧锁，一旁的程逸看到这也明白过来了，起身冷着脸说：“鬼样？你也画成这个鬼样我看看？”
中年男人刚才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坐在一边的人，这会儿看清了还怔了一下，然后又一脸凶神恶煞，“这有你说话的份？”
程逸冷笑，一点不怕，“想赖数啊，合同白纸黑字，嫌贵当初就别签啊，签了就别想赖！戴条金链子跟我装黑社会，我爸是律师，我会怕你？”
这话让中年男人瞬间变了脸。
巧的是这时程逸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虞见深，他想也不想直接接起，“爸爸，有人装黑社会欺负我。”
突然多了个好大儿的虞见深：“……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程逸报了这里的地址，挂断电话扯唇冷笑，“你等着，我爸爸马上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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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程逸叫自己爸爸的虞见深：我当他是弟弟，他当我是……爸爸？
算了，爸爸马上过来。

第13章
大金链子没完全被程逸唬住，在场唯一知情人丁俊一不敢吱声。
鬼才知道程逸刚才接到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因为程博文根本不在江州市，来不了。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确实是程博文打来的，然后他让在江州的律师朋友赶过来帮程逸？
事发突然，两个人也没事先通个气，丁俊一也只能瞎猜，无法确定。
大金链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一旁的女人，眉眼又重新阴沉下来，“你爸是律师又怎么样？我还不能不满意了？”
“你这叫不满意？你明明是不想付钱。”
丁俊一适时走出来，“我与李小姐全程沟通，也给她看过设计样图，我完全是按她的意思画的。”
一旁当背景的李小姐被点到名了也只是低头，不说话。
大金链立即像领到信号，“这是我的铺子，现在是我不满意！”
丁俊一并不想多跟他纠缠，“那你想怎么样？”
大金链似乎就等这句话了，“你开价六千就得值这个钱，要么你就一直改，改到我满意。要么你就拿着那一千五滚蛋，这面墙我重新找人画。”
丁俊一还没说话，程逸先有着的苗头。
“你当我们傻？”
“那你就一直改，我什么时候满意，钱什么时候给。”
丁俊一也有点火了，不理会胡搅蛮缠的中年男人，而是转头看向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女人，“李小姐，这并不在合同里。”
李小姐转过脸没说话。
大金链顿时恶声恶气怒喝丁俊一，“你老跟她说话干什么？这里我说了算！”
程逸冷眼看他演，“她找你多少钱一天？该不会你帮她赖掉这钱你俩对半分吧？”
他社会经验虽不多但也不是傻子，刚才大金链两次偷看那女人的眼色他都看见了，这人要真是个掺黑的大款，包养女人给人家开家咖啡店玩，哪里用得着看情人眼色？只有可能这个大金链是雇来演戏的，要帮她吓走丁俊一。
眼下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若是换成其他老实性子软的，说不定就被这大金链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想着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着预付的钱走人。
这就是个套，这位李小姐想要一面别出心裁的墙绘又舍不得出这六千块，付了预交的钱，墙绘又画好了，剩下的尾款就想反悔。
软怕硬，硬怕横，她就找个横的来，吃准了年轻人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不会为了两三千块去花更多的钱和精力打官司，多半会忍气吞声吃这个哑巴亏。
但她没想到丁俊一不是一个人，这还有个更横的，横得一个电话就有律师老爸在赶来的路上。
大金链色厉内茬，“你胡说八道什么？”
“要不这样，你们报警吧。”程逸说：“你叫警察来，我爸马上就到，到时可别说我们欺负你们。”
程逸笃定他们有鬼不敢报警。
果然，大金链根本不接他这话，一旁的李小姐忍不住了，身姿曼妙走过来挽住男人的手臂，轻声细语地说：“一点小事，怎么又是律师又是警察的……”
程逸不想听她说话，直接打断，“少废话，付钱。”
李小姐倒很沉得住气，柔声说：“我看不如这样好不好？我男人确实不满意这墙绘，但我看也没有那么差，咱们折中一下，我们不要你改，付你一千这事算结了，剩下的钱我们重新找个画师改下墙绘，这样大家都不算太吃亏。”
也就是说一开始说好的六千块现在只剩两千五了。
哦，plan B。
程逸冷哼，“你想得美，说好六千就六千，少一分都不行。”
大金链立即暴躁，声如炸雷，“你看看这鬼样画的它值六千块吗？”
“值不值合同也签了，嫌贵当初就别签，给你看样图聊构思你不嫌贵，现在画完你嫌贵了？”程逸烦得很这种成年人世界里所谓精明的下作，“别废话了，要么付钱，要么闭嘴等我爸过来。”
说完转身走到一边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脸色冰冷。
丁俊一跟程逸走，也不再和他们多话，走到他身边沉默站着。
没过多久，人行道外的马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下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黑一灰，走在前面穿黑色是虞见深，后面灰色是他的秘书。
这两个人加一辆车，光气势就够厉害了。
虞见深推门走进来，第一眼看向背对自己坐在椅子上的蓝灰色脑袋，走过去伸出大手摸了摸那头蓬软的发丝，再俯身低头去看程逸的脸，话音温柔低沉。
“怎么气成这样了？”
一旁的丁俊一目光呆滞地看陌生男人极其英俊的眉眼，被他身上的温柔不失气势晃了眼睛，也惊讶两种明明完全相反的气质却能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独特得叫人挪不开眼。
程逸抱着手臂生气，“大丁你来说。”
丁俊一被点名了才猛地回神，心跳很快，脸颊也隐隐发烫地对上虞见深温和又疑惑的眼神，竟然紧张得第一下开口没说出话来。
“……额，我，是这样的……”
丁俊一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原委说清楚，还把手机里合同的电子版找出来。
虞见深安静聆听完，并没有回头看那两个人，而是低头垂眼看快气成河豚的程逸，又揉了揉那头蓝灰色的脑袋，温声哄：“消消气，我不会让人欺负你朋友。”
程逸顿了一下，仰起脑袋看他，姣好的脸蛋秀丽俊俏，距离越近这张脸冲击感就越强，就是最好别开口说话。
“我要气死了。”
一开口就是死不死，美得多有氛围也让人一秒回到现实。
虞见深失笑，“那可不行。”
他话音很轻，温柔得人耳朵发烫，丁俊一心尖都颤了。
虞见深没有理会那两人。
由秘书出面，文质彬彬，沉稳有力，“若今日我们不能收到尾款，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最迟汇款日期，逾期我方律师会直接与你们联系……”
虞见深看向丁俊一，说：“张秘书会为你处理，你不用担心。”
说完又看向程逸，“先跟我出来好吗？”
程逸点点头，起身跟他出去了。
咖啡店外是一条人行道，有行人但并不热闹，虞见深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还在里面。
虞见深拉开后座车门，两人先后上车。
程逸刚才在店里还有脾气，这会儿换了个地方脸就没那么臭了。
虞见深坐在他身旁，微微歪着头看他，“我会帮你朋友这个忙，别生气。”
程逸听得耳廓发热，“谢谢。”
“不客气，你愿意找我帮忙我很高兴。”
程逸没忘记自己在电话里喊人家爸爸的事，耳廓的热意转移到了脸上，他转开脸看向车窗外，“你的电话来得特别及时，我刚说完我爸是律师你就打来了，我脑子一热……”
虞见深轻点头，“我知道，你不用在意。”
程逸抬手揉了揉通红的耳朵，问：“你那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虞见深轻点了一下头，“我想问问你怎么没叫司机接送你？”
程逸喔了一声，解释：“不用麻烦了，挺近的，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虞见深笑着点点头，“我担心你和我见外。”
“没……”
程逸一脸欲言又止，忍了忍才把那句“我都叫你爸爸了还见外吗”给忍回肚子里。
他们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看到丁俊一和张秘书从咖啡店走出来。
程逸见状正想下车就被虞见深拉住了手臂。
丁俊一还站在人行道上等程逸，却见自己这面的车门被虞见深推开，里面的人对他笑，“上来吧，我送你们。”
丁俊一微怔，随即高兴地点头上车。
张秘书坐在副驾驶，他和程逸坐在虞见深两侧，一脸欢欣雀跃，“我拿到尾款了，李小姐一看我们真有律师不给就要上法院，当场就把钱转给我。”
程逸一听是李小姐付的钱，顿时没好气地冷哼，“那大金链果然是演员。”
虞见深笑着夸他，“你很聪明。”
程逸心气彻底顺了，有些得意地翘起嘴角。
车子把他们送到了商场外，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将暗未暗。
他们和于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吃饭，虞见深就把他们送到这。
程逸下车了虞见深还要落下车窗温声叮嘱他，“人多的地方要注意安全，要回家了可以联系我，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虞见深笑眼看他，“还是我来接你吧，好吗？”
程逸不想在路边争这个，点头答应了。
车窗刚要升回去，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说话的丁俊一连忙问：“虞先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虞见深笑了笑，说：“不客气，你是程逸的朋友，我很愿意帮你的忙，你们好好玩。”
他说完车窗重新升回去，车子稳稳离开。
丁俊一还站在原地不舍似地望，程逸已经转身要走了，催促他，“快走吧，冬子可能等急了。”
丁俊一跟着他走，忽然感慨道：“他对你真的很好。”
“是很好，我不都跟你们说过了吗？”
“听你说是一回事，亲眼看是一回事。”丁俊一连连摇头，“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别管他拿我当什么，我首先一声老公放在心里。”
“切。”
丁俊一不解地看程逸。
程逸不屑：“我都叫他爸爸了，不比你的老公放心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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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叫出口的爸爸肯定赢了啊！放心里的老公算什么，切！
大丁：这你都要赢啊？

第14章
“哥……我不是这意思。”
丁俊一比程逸大了五岁还总有想叫他哥的时候，语气万分无奈，也有一点你长长心，长大点好不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丁俊一知道跟他说不清楚，赶紧投降，“你赢了，我就这意思。”
今天是工作日，于冬要加班。
他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市场分析，加班是常态化，程逸和丁俊一已经来晚了还得多等他一阵，三个人聚齐了再一起去餐厅。
丁俊一拿到工钱就爱请他们吃饭，商场里的餐厅街几乎被他们吃了个遍，已经吃不出别的花样了，最后转了一圈还是进了火锅店。
香气四溢的牛油锅底翻腾鲜红的干辣椒，程逸埋头涮牛肚，吃得嘴唇艳红，坐在他身边的丁俊一正眉飞色舞地给于冬说虞见深有多帅，又是怎么让秘书出面替他摆平难搞的无赖甲方，把虞见深夸得绝无仅有。
程逸承认虞见深是很好，但也确实怀疑虞见深是不是给丁俊一灌什么迷魂汤了，因为他只是说了句也没那么夸张，丁俊一就要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他，“你有良心没有？”
烦死了，吃个火锅左耳虞见深右耳虞见深。
丁俊一虽然总夸虞见深，但也没有忘记谁是最大功臣，吃完火锅就去给程逸选礼物。
程逸什么也不缺，不过丁俊一执意要给他买点什么，他就挑了一套漫画书，然后表情复杂地接过一个看上去就昂贵的礼品袋。
“干什么？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管，一点礼物，你帮我交给他。”
他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自己给。”
“你帮我给就好，我给他肯定不收。”
程逸觉得他很奇怪，“难道我帮你给他就会收下？”
“自信点，你不是他儿子？”
“滚。”
程逸笑骂了一句，还是提着那死沉的礼品袋走了。
丁俊一和于冬要去搭地铁，跟他不是一个方向。
他大概五分钟前给虞见深打过电话，说好了要在哪里等他，手里提着两袋勒得手疼的重物走到路边等。
两袋东西他嫌沉先放在地上，低头看自己手指被勒出的红痕，怪疼。
虞见深的车开过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看手的人，也不知道手怎么了。
停车前虞见深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车窗外两眼，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朝程逸走去。
“手怎么了？”
程逸听见他的声音才知道他来了，满眼意外，“这么快？”
虞见深还在看他的手，“嗯，手怎么了？”
程逸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指着地上的东西，“大丁买的礼物，漫画是我的，袋子是你的。”
虞见深没有说什么，把两个袋子都提上车。
程逸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再正式地帮丁俊一说声感谢。
虞见深笑了笑，“不客气，手还疼吗？”
“不疼了，本来也没事。”程逸不想虞见深觉得自己娇气，又道：“是东西不好拿。”
“确实不好拿。”虞见深点头附和，“下次你可以在里面等我。”
程逸白天一直在外面，这会儿早就累了，吃饱人也困，懒在座椅上打个哈欠说：“你也太小心了吧，比我爸妈还小心。”
虞见深笑而不语，这话他是不信的，柯彤和程博文出了名的爱子如命，程逸都20岁了还每天至少一个电话，生怕有一点关心不到位，只可能比他更小心。
七月下旬，江州市高温来袭，整座城市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只要站在室外就能感受烫人体肤的酷暑。
程逸有些怕热，江州现在气温越来越高，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愿意出门的人，这下更是连门都不肯出一步，这两天丁俊一和于冬轮流给他打电话叫他出来玩他都不应，只在家玩。
天热虞见深乐得他在家待着，怕他出门中暑，白天上班不在家就叮嘱阿姨帮忙看着点，别让程逸贪凉把空调打得太低，小心着凉，盯着他点穿鞋，不要懒得穿鞋光脚到处走。
阿姨把他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只要人在家就帮虞见深看着点程逸，但她下班走了不在就管不了了，反正虞见深晚上会回来，他自己会看着。
两人都已经如此小心，小心得程逸好像不是一个成年人，还是没防住他着凉生病。
程逸的生活习惯有很多和他自身有关，不会影响他人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也就是自由自在惯了，少有人能管住他，尤其他把房门一关，那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洗完澡湿着头不肯吹也没有人管。
前几天没那么热他可能还愿意吹一下头，现在是热怕了空调往低打还不肯吹头，刚洗完澡就这样湿着头吹上几个小时的空调，不生病他就算铁打的。
等第二天睡醒发现不对劲早就晚了，鼻子仿佛被堵死，头重脚轻，喉咙疼得像有刀片划。
浑浑噩噩下楼找水喝还把阿姨狠狠吓了一跳。
“我没事，就是感冒了。”嗓子沙哑得差点发不出声音。
阿姨一脸担心地看他脸色青白倒水喝，想摸摸他额头又觉得不合适，不敢伸手，只能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知道，可能吧。”
程逸喝完水就上楼，身体难受得他只想回去接着睡，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上楼，后脚阿姨就给在公司的虞见深打电话。
她知道虞见深会马上赶回来，但没想到电话放下还没二十分钟人就回来了。
她在厨房听到声音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匆匆上楼的背影，竟是连鞋都没换。
“程逸。”
虞见深敲门门里没有人应声，等了一会儿再敲一次还是没听见门里有动静，他只好拧开门把手。
房间的空调已经被关掉了，但窗户没有打开，房间空气因无法流通变得很糟糕。
如今江州市的气温已经逼近39度，这样的酷暑床上人竟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蓝灰色的头发。
虞见深迅速开好窗去查看程逸的状况，被子拉开一点就能看到里面人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伸手一摸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烫得他眉头紧锁，拉开被子把程逸扶坐起来。
如果程逸不是生着病，敢有人这样折腾他睡觉他肯定是要发火的，但他现在发着烧，脑袋都快烧糊涂了，根本没力气发火，只能使劲睁眼看是谁，沙哑着声，“我在睡觉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继续睡，我带你看医生。”
程逸四肢无力，被人抬起胳膊都没法反抗，气得呼吸都粗了两分，“你这样我怎么睡？”
“马上就好。”
虞见深没帮人穿过衣服，难免手忙脚乱，换掉程逸上身的睡衣又不知道要怎么换裤子。
程逸又难受又生气，已经不肯好好坐了，躺在被子上，被堵死的鼻子声音瓮瓮，带着很重的鼻音，“我要死了，我想我妈，我手机在哪里？”
“不会死，等到了医院我帮你给妈妈打电话。”
他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帮躺着不动的人把裤子换了，又怕再拖下去把程逸烧出毛病，干脆扯过一旁的毯子把人包起来。
阿姨就在一楼张望，看到程逸是被背下来的，紧张得连忙解释：“刚才还好好的，能自己下楼喝水……”
她怕被虞见深责怪。
虞见深也看出了她在不安，对她笑了笑，说：“我现在带他去医院，你跟我一起去。”
阿姨连声答应，摘了围裙就走。
去医院的路上，程逸坐在车后座有阿姨看着他，他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呼出的气每一口都是烫的，阿姨坐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他体温高得惊人。
“我不看医生，放我下车。”
阿姨没说话，帮他把毯子裹好。
驾驶座的虞见深听到声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温声问：“你怕看医生？”
程逸闭着眼，想也不想回嘴：“我怕你。”
“别怕我。”虞见深声音有笑，“你怕我我会伤心。”
“那我怕阿姨。”
阿姨突然被点名，哭笑不得地握他的手，“阿姨也伤心。”
“那好吧我怕医生。”
程逸有气无力地把眼睛睁开一些，“吃药就行，不要给我打针。”
虞见深温声无奈地説：“打不打针要医生决定。”
程逸垂下眼皮，嗓音沙哑，“你可以决定，别让我打针。”

第15章
如果是柯彤和程博文在这，他们连一秒钟都没办法坚持，会立即心软，什么都答应程逸。
程逸最厉害就是那张嘴，他知道怎么说能让人心疼他，很小就能把父母哄得对他百依百顺，家里玩具房一个变两个。
生病不想打针他只要哭就行了，他能哭得柯彤跟他一起哭，恨不得针扎她自己身上。
现在长大了，没脸因为要打针就哭，那他也有别的办法。
“哥你别让我打针我就不告诉我爸妈我生病了。”
虞见深说：“等你看完医生，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
好的，此路不通。
医院很快就到了。
护士先给程逸量了个体温，高热快39度了，普通感冒是不会烧那么高的，最后确诊是受凉导致细菌性上呼吸道感染，由不得他不打针。
医院的输液室里，和程逸年纪相仿的人有很多，几乎都是吹空调感冒，大多都穿好衣服自己来看医生。不像程逸，穿着一条睡裤，身上还裹了条毯子，鼻子红红地坐在凳子上，身边坐了个阿姨给他拿东西，身前还蹲了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给他端着杯热水。
这配置实在太奇怪，奇怪得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们，看那个裹在毯子里，一头蓝灰色头发，脸颊泛着不正常潮红还是漂亮得令人难以忽视的男生捧着手机打电话，因为鼻子被堵死了他声音瓮声瓮气，差点听不清在说什么。
“妈，我在发高烧，虞见深要我打针，你帮我骂他。”
柯彤已经接过虞见深电话，知道程逸生病在医院，但不知道这倒霉孩子手机开着外放，哄着他说：“妈妈等一下就骂他。”
“你现在就能骂了，他就在这听着。”程逸闭着因为高烧发肿的眼睛，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揉揉通红的鼻子，“你骂吧，我也听听。”
柯彤反应过来又生气又好笑，“你先好好看医生，我等一下再找你。”
说完先把电话挂断。
程逸作得不行，病成这样了还忙得很，柯彤挂了他的电话他就给程博文打，一手拨电话，另一只手看也不看地伸向蹲在面前的人，“水。”
虞见深把一次性纸杯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又不肯接，收回手，“太烫了。”
虞见深脾气极好，没说什么去兑了点凉水，回来程逸已经和程博文通上话了。
“你知道我现在烧多少度了吗？快39度，厉害吧。”
程博文和柯彤一样，事先都接到虞见深打来的电话，知道儿子生病了。
“厉害，你再烧下去不看医生不打针，我就要多个傻儿子了。”
程逸接过纸杯喝了一口，艰难地往下咽，沙哑着声说：“我不打针，叫到我名字了我也不进去，等下我就跑掉。”
程博文工作虽忙，但没有缺席过程逸的人生，家长会他和柯彤挤也要挤出时间轮流开，程逸什么性子他们太清楚了，不管多大都是要人哄着他，不能让他不顺心。
“省点力气，让医院的人看见了要笑话你。”
程逸不想说这个了，放下纸杯问：“明天几点航班？”
程博文要到江州出差几天，之前电话里跟他说过这件事，时间就是明天。
“你别管了，爸爸过去找你。”
程逸打完电话，阿姨去给他取药，只剩下虞见深在这陪着他。
“还要喝水吗？”虞见深拿起他喝完的空纸杯问。
“不喝。”
虞见深坐到他身旁，“不想打针是怕疼？”
程逸强调：“我不是怕疼，我是怕针头，也不是怕，我是受不了。”
虞见深顺手帮他整理身上的毯子，“针头怎么了？”
“太尖，太长。”
他受不了又尖又长的东西扎进自己皮肤。
“反正我不打，谁爱打谁打。”
虞见深好笑地看着他，“医生说要打针，这样你能好得快一些。”
“我可以不听啊，我就是不打。”
输液室里几乎都是病人，程逸不是病得最重的，但一定是话最多最嚣张的，还扬言要跑掉，谁听谁头大，像走错地方了，该去隔壁儿科。
虞见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这时公司打来电话，他只能起身走开一些，还不敢走太远，怕一不留神程逸真跑了。
他刚才拿出手机程逸瞄到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秘”。
虞见深是上着班突然赶回来带他看医生的，可想而知他今天一天的安排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看着站在输液室门外，一边打电话一边还要分神看顾自己的虞见深，程逸的良心突然痛了一下。
人不舒服心情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虞见深非要他打针他心里自然有气，他都那么大了还做不了自己要不要打针的主，火气自然逮着虞见深撒。
先撒完了再说。
现在撒完了，想到虞见深的好又有点后悔了。
他现在病成这样都是他自找的，可不是人家虞见深的错。
而且他从家里开始跟人说话就没礼貌，刚才还有跟父母告状的嫌疑，难道虞见深欠他的了？
虞见深对他够好了，又不是不关心他对他不闻不问，他懒得穿鞋虞见深都会提醒他不要光脚，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他一句，没说他那么大人了还怕打针，也没有笑话他怕针头。
虞见深把他当弟弟，他还真拿人家当亲哥哥不成？
真有血缘他都算过分了，更不用说根本没血缘，人家不必那么迁就他。
被良心痛了一下，程逸高烧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些了。
虞见深打完电话回来，正想接着哄哄程逸，就见人蔫蔫地说：“那好吧。”
什么好吧？
虞见深顿了一下，问：“你肯打针了？”
“打吧。”程逸整个人缩在毯子里，“我会打针，你回去上班吧，这里有阿姨陪我。”
他突然变得温顺听话，转变之快虞见深都有些措手不及，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接个电话，怎么回来就不一样了？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程逸，排除他不是想把自己哄走然后趁只有阿姨一个人看不住他他再偷偷溜走，说：“没关系，等会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可以打车。”程逸把毯子盖过头，只露出眼睛，也不看他，“刚才对不起了，我也不是真要我妈骂你，我知道她不会骂你的。”
虞见深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有一点生我的气，因为我听医生话，不听你的，你可能会觉得我不疼你。”
程逸良心又痛了一下，“其实你听医生的也没错，是我跟你无理取闹了。”
“可你确实怕针头。”
他用怕针头而不是怕打针这让程逸有点满意，说明他有认真听，没有以为他是在找借口。
“我是怕啊，可不打怎么办，我又不能在这里跟你耗，我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这程逸不可能轻易妥协。
虞见深想了想，温声问：“不看针会不会好一点？”
程逸不肯说他小时候被迫打针是整张脸埋在父母肩窝里的，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应该。”
输液室的广播响起程逸的名字，终于轮到他了。
程逸听到这声广播差点就想反悔，但又不想再给虞见深添麻烦，自己老老实实站起来，披着那条毛毯像鬼一样向护士们移动。
他太搞怪了，在成年人堆里像个误闯进来的，轻而易举吸引整间输液室的目光。
虞见深跟在他身后，毯子有一角拖地上了还得捡起来帮他拿着点。
进了注射室，护士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看见程逸穿得奇形怪状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帮他拉毯子的，眼神古怪，但也没说什么。
“程逸是吗？坐吧。”
所有注射方式程逸都恨，但他最恨的还是眼下他需要打的这种，俗称屁股针。
护士在准备针管药水，他看都不敢看，仰脸看跟进来的虞见深，沙哑地问：“我能反悔吗？我真受不了这个。”
虞见深想了想，伸出手掌挡在他的眼睛前，“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
护士语气没什么起伏，“裤子拉下来，毯子拿走，速度。”
从他良心痛开始后悔就来不及了，毯子都保不住。
睡裤松紧带被拽下来，碘伏涂在皮肤上。
程逸眼睛睁得很大，黑黑亮亮地看着虞见深，“她打了没？是不是快了？”
虞见深知道他紧张害怕，用一只手抱着那张毛毯，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程逸的后脑勺，把他仰着的脑袋轻按下来，虚搂着，轻声问：“程逸，你知道我最擅长玩什么游戏吗？”
程逸知道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努力不去想那尖锐冰冷的针头什么时候会深深扎进自己的肉里。
“连连看吗？”他随口说了一个。
“不是，是拳皇。”虞见深声音很温柔，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那准备注射的针头，确实长得吓人。
“你是江州最会玩泡泡龙的人，我是庆州最会玩拳皇的人。”
程逸听得一怔，注意力完全被他转移了，感觉到钝痛也没有太在意，“那你还输得那么惨？”
“我让你的。”
“你说什么！”程逸瞬间激动地抬脸看他，“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你？”
护士已经打完了。
程逸气势汹汹地把裤子穿好，“走！出去找台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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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我要你输的心服口服！

第16章
先不说外面能不能找到街机，就是程逸现在烧还没退他也只能回家老实躺着，哪也去不了。
虞见深回去上班前先把程逸和阿姨送回家，然后再回公司。
程逸现在生病，虞见深不在阿姨就得加班，给程逸煮粥，换额头降温用的毛巾，忙进忙出。
等天黑虞见深下班回来，程逸体温已经差不多降至低烧，比白天那会儿好多了，脑门上贴着成人用的退热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摆着一碗喝到一半的粥，还有一盘看上去只吃了一口的果盘。
一看虞见深回来了，程逸一下从沙发弹起来，“你什么时候再跟我打一把拳皇？”
虞见深失笑，“我不是已经输给你了？”
“你是输给我了，但是你不服，你还说是你让我我才赢。”
这可是奇耻大辱！
虞见深笑了笑，“等你好些了再玩。”
家里没有体温计，他特意买了一个耳温枪回来，消了一下毒走过去给程逸测量体温。
“还有点低烧，吃药了吗？”
“吃了。”
程逸没有不依不挠，虞见深答应再跟他玩他就老实坐回去，说：“我爸爸明天要来。”
“我知道，你在家等，我去机场接他。”
程逸点头，不说话了。
白天他就感觉到自己生病虞见深挺紧张，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快赶回来就为了带自己去医院。
这其实算是情有可原，毕竟他是帮他父母照顾他的，万一病出个好歹来他不好交代。
但程逸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去过医院了，也打过针，烧也退些，虞见深还不见放松。
半夜他在房间睡觉，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进来，他困得睁不开眼，但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进自己的耳朵，等睡醒了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虞见深在给他量体温。
都几点了，他不用睡觉吗？
程逸没有太在意，过了一夜他的烧已经彻底退了，也不头疼，就是鼻子和嗓子还难受得紧，医院开的药他还得接着吃。
程博文航班是下午到江州。
程逸生病在家就没去机场接人，是虞见深去的。
程博文和虞见深的父亲算是老相识，也认识挺多年，程博文年轻时去过庆州，在虞家大院见过还是小孩子的虞见深，那时程逸才两岁。
转眼多年，他的孩子长大成人，别人家的孩子也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
程博文提着行李走出来，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最显眼，最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虞见深一身黑色商务西装，脸上有笑，大步流星走来，称呼程博文为程叔，接过他手里最大的一个行李箱。
程博文上次见他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此时看见他英俊沉稳的面孔，竟一下想起了他十岁时芝兰玉树，与其他兄弟姐妹站在一块的模样。
虞家门风教导极严，讲究的就是齐齐整整，有规有矩，上梁要正，下梁不能歪。虞家老爷子就算去世多年，他留下的家法至今也仍在约束每一个虞家人。
仔细说来，虞见深跟他父亲虞震廷大概是他们家族里混得最差的两个人了，父子俩一个写书一个经商，和身在中枢高位的其他虞家人相比属实是算不上什么。
但这对父子俩又确实是虞家人里活得最自由的两个人，自由得都有点不像是虞家的人。
“好久不见了见深，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程博文五官深刻立体，是没有一点缓冲，一丝柔和线条的英俊，嘴唇很薄，常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喜怒，是小孩子最害怕的那种大人模样。
他跟柯彤要孩子算是比较晚了，27岁才有的程逸，如今年近50，时间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了清晰刻痕，并不是老态，更像一种过尽千帆。
“他很好，在欧洲采风快一年了，还不舍得回来。”
程博文与虞震廷并不经常联系，连微信都没有，逢年过节互相发个电子邮箱便是问候老友了。
虞震廷长年待在国外，偶尔回来也是没几天就走，虞见深作为他亲儿子想跟他见一面都难，更不用说其他人。
坐上虞见深的车，程博文还是没忍住问起了程逸，“咘咘退烧了吗？”
“退了，去过医院好多了。”
程博文沉默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停在院门外，程博文只拿下一个行李箱。
两人走进玄关就看见客厅的沙发后探出一个蓝灰色的脑袋，因为感冒鼻音未消，挥手打招呼，“嗨。”
虞见深发现程博文那张石头一样的脸几乎是在看见程逸的瞬间便柔和下来，明明还是没有表情，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不一样。
“嗨。”
程博文学儿子打招呼，换了室内鞋走向沙发，宽厚手掌先揉了揉程逸蓝灰色的头发，再去摸他的额头和脸颊，确认体温。
这举动很平常，但后边的虞见深连着看了好几眼，视线回回精准落在程博文碰程逸的手上。
程逸没有察觉，嘴里叭叭地跟他好久不见的亲爹说话。
和大多数东亚孩子不同，程逸从小就习惯跟父母有身体接触，他在柯彤身边一天要被抓着亲好几次，程博文虽然不会像柯彤那样亲他，但也少不了搂抱。
程逸到现在还有一股褪不去的孩子气跟这对永远拿他当宝宝的夫妻脱不了干系，毕竟很少有人家的孩子20岁了还会被父母抱在怀里。
程博文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程逸很大只，手臂伸过程逸的臂弯，把叭叭说个不停的青年搂起来，叹着气说：“你这破锣嗓子听得我头疼，少说点话吧儿子。”
虞见深笑而不语地走近这对感情好得不寻常的父子，控制视线不要落向程博文的手臂，温声问：“程叔今晚留下吗？有很多房间。”
程博文摇头，“不了，我住酒店，行程紧张，我等下就得走。”
他只有今天有时间能过来，给儿子送礼物，见面时间很短，他一会儿就得走了。
程逸从知道他是来出差就有只见一面的心理准备，并不意外，只问：“陪不陪我吃饭？”
“下次吧。”
程博文用力抱了抱程逸，松开他去拉带来的行李箱，他这次来江州只带了两个，这个是最大的，装的全是给程逸买的礼物。
他让程逸自己看，然后对虞见深说：“走吧见深，麻烦你再送我一趟。”
虞见深有些意外他这么急，“程叔不跟咘咘多聊一会儿？”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他好点没有。”
程博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咘咘，少说点话多喝点水，爸爸爱你。”
程逸的话已经叭叭完了，老爸走了他甚至没有起来送一送，只是在沙发上探出脑袋挥手，“路上小心，别偷偷抽烟。”
程博文罕见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往外走。
程博文这趟来江州是出差来的，有工作，见儿子是顺便，忙完就离开，想是来不及再跟程逸见一面。
他自己也觉得遗憾，去酒店的路上话比从机场出来还要少，和刚才在程逸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虞见深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他和柯彤，但已经能隐约感觉出这对准备离婚的夫妻是同一种人。
这点从他们过分溺爱程逸就能看出来了，那些关怀备至的爱护和言语关心，其实已经有些不合适的肢体接触，都能表明儿子是他们全部的情感寄托，所以他们才能养出一个程逸来。
虞见深把程博文送到酒店，回公司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此时可能在家里拆礼物的程逸。
他只养了程逸半个多月，怎么都比不过程逸的亲生父母。程博文是程逸的父亲，他抚摸程逸，拥抱都是合理的，那是他的孩子，他不应该在意。
可理是如此，他却希望程博文最好少碰一点。
虞见深知道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他只是帮这对夫妻暂时照顾他们的孩子，不是程逸送给他了。
他付出时间和心力照顾程逸，但事实上他对程逸来说就是个外人，叫声哥但其实什么也不是。
比如他就不能像程博文那样，理所当然地摸程逸的脸和额头。
明明他也很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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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半个月就想跟人家父母争了（指指点点）

第17章
程博文带来的礼物程逸挑挑拣拣拆了几个，剩下的包括行李箱在内都被他搬上了楼。
他拆礼物的时候阿姨旁观了一下，怀疑有人把商场给他搬回来了。
而这些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并没有让程逸感到有多兴奋，好些他连拆都懒得拆。
程逸是个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都无比富足的人，当他什么也不缺，要想打动他就很难了，因为他的父母已经满足了他。
程逸的感冒好得很慢，病去如抽丝。
医院给他开的药快吃完了他的声音还没恢复。
不过他倒是一点也不郁闷，相反他还挺乐呵，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很性感，怎么说话都好听。
跟丁俊一和于冬他们发信息，能用语音就不打字，要他们感受一下，但两个人谁也没捧他的场。
连虞见深都不捧，不仅不捧，一听他说话就要蹙眉，问他有没有多喝水。
程逸觉得他们仨谁也别想找女朋友。
看在虞见深对自己不错的份上，程逸很好心地提醒他，“你以后可别跟女朋友说多喝热水。”
虞见深看他很有经验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洗耳恭听，“为什么？多喝热水不好吗？”
“好，挺好的，但是人家女孩跟你说不舒服的时候不是要听你说这个的。”程逸说着发现虞见深在笑，不怎么高兴地拧眉，“你是在笑话我吗？”
虞见深缓缓摇头，脸上笑意不减，“我只是感觉你好像经验丰富，你谈过恋爱？”
“没有啊。”程逸不在意地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人家女孩跟你说不舒服的时候，其实是想看你会为她做什么。”
“可以举一个例子吗？”虞见深温声问。
“比如女孩说肚子疼，这时候你不能要人家吃药喝水，你要说我现在过来。”
“过去之后呢？”
程逸一脸正色：“给她倒杯热水。”
虞见深抿唇笑，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然后她想吃什么要给她买，她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做好的事你要帮她做好。”程逸说着忽然觉得其实虞见深根本不用他教，乌黑的瞳孔沉默地注视虞见深，然后说：“不过你要是谈恋爱了应该是行家，不用我教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在你家借住的你都对我这么好，你要是有女朋友你肯定会对她更好，比对我还要好。”程逸说：“你跟那俩不一样，你肯定能找着女朋友。”
“……谢谢。”
“不客气。”程逸摆手，微勾的嘴角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虞见深觉得他有些神态实在很可爱很有趣，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你还没有谈过恋爱，这些你是从哪学会的？”
“我室友教我的，说可以少走几年弯路。”程逸挠挠头发，“但是我还没上路，弯路都没得走。”
虞见深仔细端详程逸那张脸，因为程逸是坐着的，他站着用俯视的角度去看他都找不出五官的缺点，难免疑惑，“我以为你很讨女孩子喜欢。”
“我是啊，你以为是没人追我我才没谈恋爱？”
虞见深发现自己在程逸面前好像经常有这种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候。
好在程逸也没想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我是不想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顺其自然就好了，遇到喜欢的女生，我也会主动追求。”
虞见深轻笑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画稿。
程逸在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画室里，画《咘咘历险记》，严格说他从住进来到今天就没怎么画过别的东西，此时看到虞见深姿态松弛，优雅从容地看自己画的漫画，他突发奇想。
“我给你画张画吧。”
虞见深抬起脸看他，一双极标致的桃花眼简单看人都仿佛在流转无限温情，“你要画我？”
“可以吧？”
程逸嘴上在问，实际手里已经拿起画纸和炭笔，“很快的，我画张素描，你继续看。”
由不得虞见深同不同意，程逸手中的炭笔已经在纸上画出唰唰声。
虞见深阅读速度不慢，把最新的画稿看完了也没有动，等程逸画完。
过了十分钟左右，程逸停笔了，没有太多表情地展示成果。
他在绘画上很有天赋，这点从他画的漫画就能看出来，他对颜色的掌握与运用是专业以上的水准，用色温暖浪漫，极具个人风格。
但他最擅长的其实是素描，用最单纯的线条作画，不加任何色彩。
程逸刚开始画的时候虞见深猜到他会画得很好，可没想到程逸还能再给他一点惊喜。
8k的素描纸，所有看似简单的炭笔线条都在温柔地组成一个他，一个程逸眼中的虞见深。
这独特的视角不同于在照镜子，奇妙之处就在于你知道这是你，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和一点“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素描纸上，由简单线条构成的虞见深表情并不复杂，垂眼阅读的模样能看出很浅的笑意，所有的肢体语言都是优雅不失松弛，成熟，也更年轻。
“这画上我好像没有28岁。”
“是吗？”程逸细长的手指灵活娴熟地转着炭笔，“那你觉得画上的你是几岁？”
虞见深捧着画纸又仔细看了看，不能确定，“像要年轻几岁。”
“几岁？”程逸追问。
虞见深看他，笑着摇头，“我说不上来。”
“其实没有年轻几岁。”程逸停止转笔，随手将炭笔放在一旁的桌上，身体往后靠，脚尖点了一下地板，转椅带着他原地转起圈，“我不是叫你哥吗？我画的就是哥版虞见深。”
“还有其他版本？”
“当然有了，很多，不过我最喜欢哥版，就画了这个。”程逸不怎么在意地说：“你要喜欢这张就送你了。”
虞见深温声道谢，同时也好奇起程逸的内心世界，毕竟从他的表述来看，似乎每一个人在他的眼中都有很多不同的版本。
“我能不能问问你不喜欢哪个版本的虞见深吗？”
程逸倒不意外他这么问，想了想这个问题，说：“不能说不喜欢。”
“嗯。”
程逸又开始转椅子了，感冒没完全好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软，“你对每个人都很好，这样不好。”
这话听上去有些绕。
“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等你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看到你这样会吃醋的。”
“我这样？”
“就是家里来个人就给人改装画室，天天用人家送的香水……”程逸说的全是自己，说完了才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在叫虞见深别对自己那么好，又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女朋友所以没事，以后有了得注意一下。”
虞见深仿佛在若有所思。
程逸忽然有点烦躁，“你在想什么？”
虞见深露出温和的笑，“我在想你说的很对。”
“哪句很对？”
“都很对，如果以后我能遇到特别喜欢的人，我会只对他一个人好。”
程逸的脸开始往下拉了，椅子也不转了，他不高兴地问：“那我呢？”
你不是当我是弟弟吗？
难道你谈恋爱就不要弟弟了？
虞见深笑着反问：“你不是开学就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搬出去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联系。
再直接一点可以说：有你什么事？
程逸气得瞬间后悔，“你把画还我！”
虞见深低头看手里的素描画，摇头把画藏到自己背后，“你已经送我了。”
“不送了，你还我。”程逸起身就去抢。
但虞见深比他高大太多了，他连纸都够不着。
程逸抢夺未果，跟他算了，生着闷气坐回椅子上，“你最好保管好了，那是最后一张，我以后不画你。”
虞见深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地走到桌旁，俯身低头去看他的脸，眼角眉梢全是程逸画不出来的温柔，“你叫我哥，开学回去了却不想再跟我联系，这样算不算我白疼你？”
程逸一怔，眉头紧锁地看他，“我哪有这样说？”
虞见深笑着把那张素描画轻轻放在程逸的桌上，“还给你。”
程逸不知缘由，心头骤慌，紧锁的眉头都不知所措地松开了，他看着虞见深的笑脸，想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看不出，虞见深不会假笑。
虞见深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沉默地转身要走。
程逸突然慌得不行，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你别走啊。”
虞见深没有挣开他，温和地垂眼像在疑惑。
程逸不敢看他，只是看他的手，“我先说清楚一点，是你先惹我。”
“是吗？”
“是啊，我问你那我呢，你为什么要说我开学就走？那不就是在说开学后不会再联系的意思吗？”程逸越说越气，“你都不想看到我了我还来干什么？”
虞见深没有抽回手，用食指很轻地碰了一下程逸的脸，“我很欢迎你，咘咘，这话我说过的。”
程逸抬眼看他，“那在你谈恋爱之前我都当你是我哥。”
“谈恋爱就不是了？”
“你不对我好就不是了。”
虞见深是商人，再温文尔雅也讲利益。
虞家不养心眼浅少，没有野心，不讲回报的人。
他照顾程逸越多，越投越多的时间和心力就越是不能没有任何回报，不能开学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然后他对程逸来说什么也不是。
他对程逸的好早就超出还人情的范畴，既然超过了，那就得往回索取些什么才叫公平。
虞见深眼神温柔地注视程逸，手掌如愿以偿地摸上程逸光洁白皙的额头，“我对你好。”
程逸松了一口气，放开他的手，“行，那我们算说清楚了，谁都不能再生气。”
他拿过那张素描递给虞见深，“说好送你的，你拿走吧。”
虞见深淡笑接过素描画，温声道谢。
程逸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心慌下拉住虞见深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在这只外表欺骗性极强的狐狸心里，他不完全属于他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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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妖妖灵吗？这有人抢孩子

第18章
程逸什么都不缺，虞见深也一样。
起初他答应照顾程逸是因母亲所托不假，他也并非初始就动机不纯，心思阴暗想要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尽心尽力照顾程逸，比对自家小辈还要疼，说一句当自家孩子了也不为过，这笔账可就不是在还人情了。
他商人贪婪的本性和虞家人刻在骨子里的野心被程博文的到来激活，彻底暴露。
他可以一直疼爱程逸，但不能是白疼，虞家的人向来只要最好的。
柯彤和程博文有什么是最好的？
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宝贝儿子程逸。
那他唯一想要的回报就是程逸了。
只有程逸也算是他的，他对程逸的付出才不算白疼。
对于虞见深想跟他父母争抢他，程逸一无所知。
放假期间他每天乐呵得很，生场病还发现虞见深对他更好了。
虽然说之前虞见深对他就很不错，但现在明显是更不错了，不光细心周到，还呵护备至，是能很清楚感觉到虞见深对他比以前更不一样的好。
程逸对此不是没有纳闷过，但转念一想他们在画室说过的话，那点不多的纳闷就烟消云散了。
还有一点值得提的是，虞见深现在也跟他爸妈一样只叫他乳名了。
他都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改的口，反正虞见深不是他的同龄人，他当人家是哥那也算长辈，想叫乳名那就叫吧，他没有那么小气。
程博文是两天后离开的江州，也如当初预想的那样，他没能挤出时间再见儿子一面，事情一结束便匆匆赶往机场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程逸很小就理解了父母工作忙碌，并不觉得有多么失望。
倒是他感冒，程博文没来他就病着，程博文都走了他还病着。
那天从医院拿回来的药已经被他吃完了，但嗓子和鼻子还难受得紧，听声也不大对。
虞见深担心他没毛病都要拖出毛病，药一吃完就想再带他去医院看看。
程逸觉得他小题大做，“我都快好了，你没发现我的声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虞见深诚实地摇头。
“再等几天，我只是好得慢，但确实有在好。”
但虞见深不这么认为，温声道：“过两天我要出差一趟，我希望我离开前你的感冒能彻底好。”
程逸眯起眼睛看他，“我感冒没好跟你出差有什么关系？”
“我会不放心你。”
“你当我是小孩子？”
虞见深缓缓摇头，轻声说：“我会挂念你。”
这理由让程逸说不出话。
“我们很快就回来，只是让医生看看你还需不需要继续吃药，好吗？”
程逸盘腿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望着虞见深的眼睛。
他得说他没见过比这还漂亮的桃花眼，好像看谁都很深，很专注，一不小心就要被吸进去。
“……那好吧。”
他不是觉得虞见深啰嗦，就是觉得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让人很难拒绝。
他妥协了，跟着虞见深又去了趟医院。
医生说他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药最好是继续吃，于是又给他开了几天的药，还有一支鼻喷雾，因为他晚上睡觉会鼻塞，不重视可能会变成鼻炎，虞见深好像就是在担心这些。
程逸生病的事丁俊一他们都知道，早几天前就在群聊里说要来看他。
但那时程逸病得正重，怕传染他们感冒就没让他们来。
现在好多了，接到丁俊一打来的电话，忽然觉得好像是有挺长时间没看见他们了，还怪想的，就去问虞见深能不能让朋友来看他。
虞见深的书房也在二楼，但程逸从没进去过，只知道哪扇门是，敲也第一次敲。
“哥，你有空吗？”
“请进。”
程逸把门推开了也没有往里进，就站在门外看虞见深，问：“哥，我朋友想来家里看我可以吗？”
“可以。”虞见深笑着点头：“想吃什么告诉阿姨，来多少人都可以。”
程逸挠了一下头发，“不会来很多人，就大丁跟冬子，丁你是见过的。”
“嗯，喜欢的朋友你都可以叫到家里来，没关系，我和阿姨也会帮你一起招待朋友。”
“谢谢哥。”
征得虞见深的同意了，程逸才敢让丁俊一他们过来。
因为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丁俊一和于冬便提着礼物登门了。
由于没有门禁卡，两个人都被卡死在大门的保安亭，还是虞见深打了个电话两人才被放行。
他们进了小区坐上观光车还有一段距离，但程逸早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天热他穿着T恤大裤衩就出来，顶着一脑袋半长的蓝灰色头发，丁俊一和于冬远远就看到这无比吸睛的脑袋。
下了车，丁俊一先问：“就你一人在家？”
程逸两手插兜，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虞见深不在吗？”
“不在。”程逸先往里走，给他们带路，“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不是上次让他帮了个忙吗？这次想好好打个招呼。”
“哦。”程逸没有在意，用指纹开门锁，“他晚上就回来，去公司了。”
丁俊一和于冬跟在他身后进玄关，有些惊讶这房子比从外面看上去还大，还有阿姨热情地过来问他们想喝什么想吃什么。
因为程逸要招待朋友，阿姨今天就加了一下班，她的加班费用虞见深是加倍付的，她乐得多待两小时。
程逸带他们上楼在自己房间待了会儿，没多久就带着游戏机下来，有虞见深给他买的，也有程博文给他买的，都是最新款，他自己都还没玩过。
看着两家不同公司，又在差不多时间先后推出的最新款游戏机，丁俊一和于冬都觉得哪儿怪怪的。
还是丁俊一问：“你是真有两个爹吗？”
毕竟两台游戏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给他买的。
程逸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丁俊一就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手柄，说：“这是虞见深给你买的吧？那另一个是谁？”
“我亲爹。”
“还真是两个爹。”丁俊一满眼嫉妒，“分我一个，亲爹你留着，我想要那个姓虞的爹。”
程逸笑骂：“滚！”
一旁的于冬还在抱着游戏机的盒子看，感慨：“不是爹也胜似爹了，毕竟我亲爹这辈子都不可能舍得给我买这个。”
程逸拍拍他的肩：“等你明年过生日，爹给你买。”
于冬笑着拍开他的手，“滚，我自己买。”
三个人在客厅玩了一下午，程逸都玩累了退到沙发上休息，这俩还坐在电视前鏖战。
时间已经是傍晚了，阿姨在厨房做饭。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好几样点心，鲜榨的果汁里还泡着冰块。
电视机让这俩占了打游戏，程逸没有电视能看就去画室拿漫画书。
看了几页虞见深就回来了。
他躺在沙发上没动，丁俊一和于冬听到声音都迅速暂停游戏起身，有些拘谨地跟笑着走进来的男人打招呼。
虞见深走到沙发后站定，对着二人笑，“不用拘谨，可以放松些随意点，你们是咘咘的朋友，我们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于冬是第一次见虞见深，来之前丁俊一就没少跟他夸，此时见到人，看到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忽然感觉这确实像是个会煮迷魂汤的，怕是一勾一个准。
虞见深站着的位置就在沙发椅背后，他不可能看不到躺在那儿看漫画的程逸，但他就是看着两人，温声问：“你们看到咘咘了吗？”
咘某人听到这声疑问，缓慢又不解地拿开挡住整张脸的漫画书，朝虞见深投去“你在找我吗？”的眼神。
但虞见深好像就是一点没有注意到，还左右看，在找人，“他出去了吗？”
丁俊一和于冬站在电视前看他们仿佛在看一场小品演出，还不敢吱声，因为虞见深明显是假装没发现程逸。
程逸挑起一边眉头，也没有坐起身，继续躺在沙发上看他。
“嗨？”
他出声虞见深就没有再假装没看见他了，低头垂眼，和他对视，眼底有笑，“原来在这。”
程逸丢开漫画坐起来，双手按在沙发椅背上，身高不足还得微仰起脸看虞见深的眼睛。
“你假装没看见我。”
尾音拉得有些长，听上去很像在抱怨。
他躺了一下把微长的头发躺乱了，虞见深伸手帮他整理，温声说：“明明是你先不理我。”
“有吗？”程逸没躲开他的手，但也不承认，“你别胡说，我哪有不理你？”
虞见深帮他整理好头发便收回了手，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下次我回来了和我打声招呼好吗？让我知道你在家，不然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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咘某人：我这么靓仔你居然看不到我？？

第19章
虞见深和程逸说话的口吻不大寻常，他的嗓音又温柔、磁性，带些许低沉，程逸还没怎么样，俩场内观众心口已经酥麻了。
他们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程逸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漫画书，说：“那算我不对，下次你回来我一定清楚跟你吱一声。”
这是没把虞见深那句他不在家就要出去找他当真。
虞见深听了也没说什么，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再对客人礼貌颔首，上楼了。
丁俊一和于冬一直站在原地，等看不见他人了才走向程逸，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
“我刚才说你有两个爹是开玩笑的……”丁俊一忧心忡忡地看着程逸，“但这个好像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程逸听得一头雾水，抬脸看他，“你刚才说的是中文吗？”
怎么听不懂？
丁俊一挠了挠头发，“你不觉得他跟你说话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哪怪？”
于冬接过话：“他刚才为什么逗你？”
“他那叫点我。”程逸无所谓地翻过一页漫画，“你们都起来跟他打招呼，显得我这个躺着不动的对他有些冷淡，可不得点我一下。”
这样解释倒也能说得通，但丁俊一总觉得虞见深应该不只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没起来跟他打声招呼？”
“谁说我没有，我说嗨了啊，是你们没听见。”
程逸还挺理直气壮，但他性格就这样，不熟才跟你客气，熟了看似没大没小，其实他只跟觉得非常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因为对方一定不会生他的气。
要知道不是谁都能摸他头发的，那可是他的第二张脸。
他如此反应，仿佛稀松平常，丁俊一和于冬也不好再跟他大惊小怪。
晚上他们留下吃饭，阿姨做了一大桌菜，用于冬的话说这赶上他们家年夜饭了。
然而这么一大桌丰盛的菜色，程逸却好像没有什么胃口，筷子都没伸过几次。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虞见深注意到了，温声问：“吃饱了？”
程逸很轻地点头，说：“下午阿姨烤了蛋挞和饼干，我多吃了几个。”
“还能喝点汤吗？”
程逸摇头。
“那去看电视吧。”虞见深把他还剩挺多的碗放到自己手边，“冰箱有阿姨包的馄饨，晚上如果饿了要告诉我，我煮给你吃。”
程逸点点头，起身对俩饕餮化身的朋友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先溜去了客厅。
丁俊一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对面，打算把那碗饭吃了的虞见深，有一点震惊，“那是他吃剩的。”
虞见深抬眼对他笑，“他是自家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他？”
自家孩子？
丁俊一差点以为程逸叫虞逸，他不是暑假借住你这儿的吗？
怎么成你自家孩子了？
当然这些话丁俊一都不会问出口，他作为程逸的好朋友乐得看见程逸被善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先离开餐桌的程逸自己看了会儿电视，等丁俊一和于冬他们吃完了再继续打游戏。
多数时间客厅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但有一个人虽然很少出现，存在感却非常强，就是更多待在二楼的虞见深。
晚饭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穿着浅灰色，面料柔软的居家服下楼，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手里还有一个医院开出来的分药袋。
“咘咘。”
他叫一声三个人同时回头，程逸看到药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放下游戏手柄走向他。
“我忘了。”
虞见深给他递水送药，程逸把药吞下去了剩下的水就不想喝。
可虞见深不接他的杯子，“再喝一点。”
他只得把水都喝完，还了杯子再问：“你在收拾行李了吗？”
虞见深点头。
“要不要我帮你？”
“没事，你陪朋友好好玩，注意眼睛，别离电视太近。”
他下楼一趟好像就是为了提醒程逸吃药，程逸吃完他又回了二楼。
程逸也回去继续打游戏，不过倒怪听话地往后退，和电视拉开距离，还要另外两个也后退。
丁俊一跟他阴阳怪气，“他是要你退后，不是要我们，我们可不是他自家孩子。”
“你扯什么淡。”程逸低低骂他一句，“好人心你当驴肝肺，活该你近视瞎眼。”
“没跟你扯淡，他真这么说，不信你问冬子。”
程逸重新抓起游戏手柄，不想搭他话茬。
游戏连着通了好几关，看时间应该是又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虞见深再一次下楼，但这次他只是默默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一条腿安静地看。
他人是挺安静，但他个人的气场实在让人很难忽视，程逸两次回头看他，最后还是丢下两个朋友，“你们玩吧，我陪一下我哥。”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程逸已经放下游戏手柄走向虞见深了。
“哥，你会不会玩排火车？”
虞见深温声说：“不会，你可以教我吗？”
“好，我教你。”
丁俊一与于冬对视了一眼，这下是彻底确定了，虞见深在跟他们争宠，又或者说，在抢程逸。
这牌他从下班回来就开始打了，先是当着他们的面逗程逸，看似在点程逸实则是在给餐桌上的“自家孩子”做铺垫，最后再打出王炸，他都不需要说什么，坐着不动就能把和他们打游戏的程逸抢走。
他们拿什么跟虞见深争？
程逸宁愿跟他玩小孩子才玩的排火车都不跟他们打游戏了。
好险恶的男人。
丁俊一和于冬领悟了虞见深那些不寻常背后的意义，更不敢说话了，只能在心里为程逸捏把汗，毕竟如此心机和城府，程逸哪里是他的对手？
晚上九点左右，丁俊一和于冬都觉得该回去了。
程逸跟虞见深玩排火车，输得脑门贴了好几张索引贴，听到他们说要走抬手扯干净，起身说：“我送你们出去。”
虞见深拉住他的手臂，把自己额头上贴的扯下来，说：“我来吧，我开车送他们去坐地铁。”
程逸想了想觉得这样更好，就对两人说：“我哥送你们。”
两人都不想麻烦虞见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为什么不用？”程逸问。
虞见深已经上楼换衣服了，丁俊一和于冬说一百个不用也没用，因为程逸说用。
他们被虞见深安安稳稳地送至地铁站口，临走前虞见深还说欢迎他们常来。
虞见深出差的航班是周日下午，直飞也得十几个小时，加上要转机就不止了。
之前见过的张秘书来接虞见深，把行李箱送上车，和司机在外面等。
以往虞见深也没少出差，但这次情况不同，他家里多了一个人，想到自己一走好几天就有些不放心程逸。
“医院的药还有一天你要好好吃完。”
“哦。”
“一个人无聊你可以把朋友叫来家里，过夜也行，家里有房间。”
“哦。”
虞见深眼神安静地看了会儿程逸，转身离开，“那我走了。”
程逸跟出门口送他，“拜拜。”
虞见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夜不归宿。”
“为啥？我要跟大丁他们看演唱会，太晚我就想住外面了。”
“太晚司机会去接你。”
“不要麻烦司机了。”
“不麻烦，他有工资。”
程逸担心他误机，不想再说了，“好好好，我知道了。”
家里少一个人是无形中有一点冷清，但对程逸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习惯，毕竟虞见深在的时候也不常在家。
就是晚上他一个人吃饭，还有画完的漫画没人看他才会有点想虞见深，但不会主动去联系他，因为担心时机不对影响人家工作。
虞见深离开的头两天他都没出门，第三天要陪丁俊一看演唱会了才出来。
于冬要加班没来，这次一块玩的朋友是有熟的也有没那么熟的，六七个人先在场外集合，再排队检票进场。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像场盛大的狂欢派对，结束了歌迷们还在不舍地大合唱，丁俊一也不舍得走，程逸就留下陪他，从晚上十点坐到十一点，场内歌迷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程逸困得直打哈欠，离开场地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虞见深打来的。
算算时间他那边应该是下午，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程逸瞌睡都跑了一半，找个安静的地方回电。
虞见深那边很快就接起了，能听出一点急切，“咘咘，你在哪里？”
“刚出场馆。”
虞见深很轻地松了一口气，“司机在场馆外的麦当劳等你。”
“可是我还要去吃宵夜。”
“司机送你们去，吃完你就回家，好吗？”
程逸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也没说什么，答应了。
他们人多，一辆车是坐不下的，程逸就让两个女孩还有丁俊一上车，其他人自己想办法去火锅店。
车上，坐在后座贴着车门小心没碰到女生的丁俊一问：“你哥怎么知道你还没回去？”
程逸看了眼开车的司机，“不知道，可能是没接到我吧。”
演唱会时间和场地虞见深知道也不奇怪，程逸就没有放在心上。
在那之后过了两天。
丁俊一晚饭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出来上KTV玩，程逸一个人在家正无聊就答应去了。
他这边在晚上八点多推开家门，另一边，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虞见深用手机就能查到家里的指纹门锁在精确到秒的时间里被人使用过，也就是说程逸出门了。
虞见深并未过多在意，他只让程逸不要夜不归宿，没要他别出门。
只是一直到国内时间已是凌晨十一点半了，家里的指纹锁却始终没有动静，这就让虞见深有些担心了。
他拨打程逸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听声是挺安静的，仿佛他正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但虞见深清楚得很他不在家，温声问：“咘咘，还不回家吗？”
特意跑到厕所接电话的程逸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
“我的手机有软件可以查看家里门锁的使用记录，你八点四十五就出门了，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你还没回家。”虞见深语气温和，并无不悦，“太晚了。”
程逸这才明白演唱会那天是怎么回事，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嘴，说：“我跟朋友一起。”
虞见深听出他还不想回去，顿了一下，问：“那还要多久？”
程逸也不说准，“反正我要再玩会儿。”
虞见深没再说什么，“好的。”
一声好的说完就没有然后了，因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干脆利落得让程逸一怔，还有点慌。
如果不是虞见深语气从头到尾没重过，他都要怀疑虞见深是不是生气了。
从卫生间回到音乐嘈杂的包间，满桌都是空酒瓶，几个喝高的在争夺麦克风。
程逸很在意刚才的电话，一直心不在焉，心想好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管我了？
我一晚上不回家你也不管了？
程逸不反感虞见深对自己的关心，他是个很周到的人，哪怕远在异国他乡，工作忙碌之余还会关心国内的他是不是很晚了还在外面玩。
这如果不是把他放在心上，根本不可能做到。
程逸有颗会在不听话后痛一下的良心，尽管常常率性而为，但不会死要面子不肯认错，尤其是发现自己确实有不对后，他会知错就改。
被虞见深挂电话，可能也算不上是被挂电话，就是好像跟他没话说似的，这让程逸如坐针毡，实在待不下去了，跟半醉的丁俊一打了声招呼就先溜走。
凌晨时分，闪烁霓虹灯的KTV外有很多计程车，程逸跑着上了一辆。
这个点小区里的观光车也已经下班了，计程车在大门放他下，剩下他就得自己跑了。
成排的路灯下他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才看到家门，气都没喘匀赶紧先用指纹开门。
虞见深说了他那边能看到记录，他只要开门了虞见深一定知道他已经回家了。
平时缺乏锻炼的人，难得跑一下就累得快死，程逸倒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都跑没了，抓着手机等虞见深给他打电话。
他看了时间，距离他进门差不多十五分钟过去了虞见深还没打来。
你是真不管我了？
程逸有点急眼，直接把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程逸抢先说：“我已经回家了！你看到没？”
虞见深沉默了两秒才温声问：“这么早？”
程逸被噎了个没话。
他沉默不语，虞见深反倒是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好听。
“我知道你回家了，你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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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我怀疑他诈我回家但我没有证据
丁俊一怜爱眼神：傻孩子，再住下去你要上他家户口了

第20章
程逸现在已经习惯了他在虞见深眼中大概是只有“乖”这一个优点。
就这么一个了，不喜欢也好过没有吧。
想到可能有这么一天，虞见深对他连乖都夸不出口程逸就莫名觉得慌乱，好像承受不住虞见深的失望。
这就是程逸跑也要跑回来的原因。
“这算你家的门禁吗？”他问。
他觉得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要是虞见深家有这个规矩不能晚归，那他以后都早点回来，就不在外面玩那么晚了。
听到“你家”两个字虞见深顿了一下，温声道：“没有门禁。”
程逸也一顿，“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是成年人，我晚回家或者不回家多半都是因为在外面玩，我爸妈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不担心，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
“那我给你说一声呢？”
虞见深笑了笑，尾音慵懒，“我想是要好一点。”
“行，那我去洗澡了。”程逸起身上楼，“你是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四早上。”
“哦，要我接你吗？”
“我想是不用了。”
“有人接你吗？”
听到虞见深说嗯，程逸脑海里马上跳出一个人，“是赵既明吧。”
“是。”
程逸使劲憋住了才没把他好像喜欢你说出口，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看出来了也不能说出来。
“……他拳皇玩得不错。”
“嗯，是我教他的。”虞见深淡淡道。
程逸瞬间停住脚，“你吹牛的吧。”
“没有吹牛，确实是我教的。”
程逸又继续上楼了，“我没忘记你输给我很多次，你还说你是放水了我才能赢你，所以你什么时候再跟我玩？”
“等我回来。”
“去你朋友家吗？”
“不需要，我已经买了一台新的，在路上，到时候你签收一下。”
街机说买就买，饶是程逸也有点咋舌，“厉害厉害。”
虞见深笑着问：“要不要我教你？”
程逸冷笑，“等你赢了我再说。”
那台新街机是星期三到的，也就是虞见深回来的前一天，由程逸签收。
送货来的工人把崭新的街机安装在客厅，不得不说这么有年代感气息的大玩意就这么摆在客厅其实很破坏原本的装潢氛围，跟家具也是格格不入，像张卡通创可贴贴在精致的花瓶上。
最后是程逸做主，让工人把街机搬到画室去。
星期四。
虞见深回来的那天，虽然他电话里说过不用程逸去接机，但程逸还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露个脸，尤其在赵既明会去的情况下。
要知道赵既明很有可能居心叵测要把他哥给拱了。
他可以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虞见深，以免破坏这段在虞见深眼中大约是很纯洁美好的友情，但他不能坐视不理赵既明企图要把他哥变成同性恋。
倒不是说他对同性恋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不允许这种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尤其那个人是对他很好的虞见深，那他是有责任保护一下他的。
周四那天，凌晨才睡的程逸六点半就爬起来，睡眼惺忪跑去花店挑了一束最顺眼的粉色多头康乃馨，再打车直奔机场。
江州这几年新建的国际机场大得有些许离谱，程逸本也没想给什么惊喜，怕错过就给已经落地的虞见深打电话，再去找出口。
他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形象的人，没睡好精神状态差他会遮着点，带个口罩帽子。
手里有花他也没有要小心点拿的意思，随意抓在手上，鲜花朝下，仿佛那就是一瓶可乐，姿态懒散得出奇。
因为太困了他走路像飘，在繁忙的机场大厅像个去早读路上的学生，手里的花束就算替换成课本也毫不违和。
他个人的存在感太强，还没走近赵既明就发现了他，冷眼看着仿佛在梦游的程逸走过来。
“嗨。”
几乎听不见的一声招呼后，他站定把眼睛闭上，浓黑的睫毛长得像快成精了。
“困成这样还来干什么？”
程逸闭眼说：“接虞见深回家。”
“你有车？”
“……没有。”
“你要他跟你打车回去？”
程逸缓缓睁开眼睛，睡意散了一半。
赵既明微微笑得凉薄，“见深不喜欢多头康乃馨，他喜欢洋桔梗，你买错了。”
“好过你什么也没买。”
“我买的花在车上。”
“切，我比你先送。”程逸举起手里的花束。
“他不喜欢，我建议你最好扔了。”
“你说他不喜欢他就不喜欢？”程逸扬眉，“我说他喜欢多头康乃馨，不喜欢洋桔梗，你的花才该扔了。”
赵既明摇头，懒得再理他。
程逸目光有点冷地盯着他的侧脸，“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不说我就不说。”
这是一句威胁，意思是你要在乎这段友情，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但赵既明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露出震惊或意外的神色。
相反，秘密就这么被人戳破了他还平静得不同寻常，缓缓勾了一下唇角，“你以为他不知道？”
轻飘飘的反问反倒让程逸一愣。
“你知道我认识他多少年了吗？”
赵既明微微侧过半张脸，冷淡地俯视程逸，“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程逸所剩无几的睡意荡然无存，彻底清醒，赵既明的话像口震在他心口的大钟，他下意识问：“他是同性恋？”
赵既明淡淡挪开视线，“不知道。”
“你不是认识他很多年？怎么他交没交过女朋友你都不知道？”
“他没交过，男女都没有。”
程逸蹙眉，“你是怎么知道他知道了？”
“你都能看出来，他看出来很奇怪吗？”
这话程逸没法反驳，低头看自己专门为了虞见深买的多头康乃馨。
他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虞见深，不了解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连他是不是喜欢赵既明都不知道。
如果虞见深真的知道赵既明喜欢他，但又没有疏远他，还跟他当那么要好的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有一点喜欢赵既明？
试想一下假如他是虞见深，他就算不拒绝赵既明也会找个女朋友，暗示对方自己不是同性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前提是他不喜欢赵既明也不是同性恋。
但虞见深没有这么做，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做，今天赵既明还来接机了，这种态度难道不是默许吗？
那他在这里干什么？
怪不得虞见深跟他说不用接机。
人家根本用不着他多管闲事，还保护什么保护？
程逸心烦地把手里的花束包装纸捏得皱巴巴，转身朝一旁的垃圾桶走去。
他正想把花丢了，忽然听到虞见深叫他。
“咘咘。”
程逸扔花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虞见深穿着黑色商务西装大步走来，身后跟着这次随行出差的秘书和助理。
明明赵既明也在这，但虞见深好像只看见了他，笑着问：“那是花吗？”
程逸低头看被自己捏得有些寒酸的花束，迅速将花藏在背后，一脸正色说：“是啊，我从垃圾桶捡的。”
虞见深歪头去看他藏在背后的花，他想看程逸就躲。
“你不是从垃圾桶捡的。”虞见深眉眼温柔地望着他，“这是你带来的对吗？为什么忽然想扔了？”
程逸心里有气，不想跟他好好说话，语气很糟糕，“我又不是给你买的，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有不经大脑嫌疑的话说完他马上后悔了，因为虞见深脸上的笑容一凝，竟是淡了一些，眉眼还有笑，但是看上去不太开心，有一点失落，还有一点伤心。
“抱歉，我不问了。”
程逸心口忽然闷得慌，堵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说气话伤了虞见深，小痛过两次的良心这下是剧痛了。
他低头垂眼，有些无措地咬住下唇，而面前的虞见深已经走向赵既明了，两人站在一块说了会儿话。
他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藏在身后的花也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扔了。
他正手足无措，忽然又听到虞见深的声音，依然温柔。
“程逸，回家吧。”
程逸听见了，但站着不动，在垃圾桶面前像块石头，花也不想藏了，和手一起垂在身侧。
他站得动也不动，也不说话，样子很奇怪。
奇怪得虞见深都慢慢走回他面前。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又低着头，让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虞见深又轻轻叫了他一声程逸，但他没有反应，虞见深便伸手去碰他的帽檐。
指节分明的大手带来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是他送给虞见深的香水，木质香清晰悠长，温暖也温柔。
没了能挡眼睛的帽檐，程逸犯了错般惴惴不安的双眼就全被看见了。
“怎么了？”虞见深问得很轻，像怕吓着谁。
程逸拿起那束皱巴巴的花给他看，眉心紧蹙，明亮干净的眼眸比平常更湿润一些，水盈盈的，也更剔透。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康乃馨，我买错花了，对不起。”

第21章
程逸怎么会知道他不喜欢康乃馨？
虞见深站直身体，眼神淡而轻地瞟了眼一旁佯装与我无关的男人，心里既叹程逸好欺负，也不悦赵既明这么欺负程逸。
这是说了什么才能把程逸气得要把花给丢了？
他压下心头对赵既明的不快，心软地望着程逸，“我喜欢，你送我就喜欢。”
程逸一听就知道他是哄自己的，撇嘴又想把花给扔了，但虞见深不让，还伸手挡了一下。
“不想送我了？”
这不是想不想送的问题，是这还能送吗？
程逸皱眉嫌弃地看着手里的花，还是他两次想扔进垃圾桶的，就算虞见深想要他也不想送这种要被他丢进垃圾桶的花。
他很干脆地绕开虞见深的手把花束塞进垃圾桶里，抬手整理鸭舌帽，说：“这不要了，我重新给你买一束更好的。”
花束难逃厄运，虞见深眼神流露两分可惜。
他倒不是可惜这花，就是可惜了这是程逸早起给他买的。
要知道早起对程逸来说可不容易，所以他才不想程逸来接机。
程逸说要重新买一束更好的，那就是一定要买，出了机场他都不想先跟虞见深回家，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走。
他跑太快，一不留神虞见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辆计程车把人载走，竟连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还站在原地，用了几秒时间才略去心头不舍，然后转头看向身旁两手插兜的赵既明，声音仍是温和，根本听不出情绪。
“你这么欺负他，不怕我找你？”
赵既明挑眉，“这也叫欺负？”
“你把他气得要送我的花都给扔了。”
“我赔给你，就在车上。”
虞见深嗯了一下，淡道：“我不喜欢白色洋桔梗。”
赵既明放在车上的花就是白色洋桔梗，他猜得一分不差。
赵既明默了片刻，低头哼笑一声，“什么时候不喜欢的？”
“刚刚。”
赵既明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心尖酥痒，一百个心甘情愿哄虞见深，只要他高兴。
“你是老大，你不喜欢我就重新买，给你买个花店都行。”赵既明笑着拿出车钥匙，“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买花是借口，程逸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赶紧逃。
虽然“逃”这个字眼有点丢脸，但真是再没比这更贴切的了。
逃的路上他还是去了趟花店，买了一百支粉色洋桔梗送去虞见深公司。
他也不想听赵既明的，可又怕再买错，买成虞见深不喜欢的花，还是稳妥一点好，毕竟买错过一次了，有答案就抄吧。
买完花，时间还早他就跑去吃早餐了，起床到现在他还什么都没吃，胃已经饿得有些受不住。
他让司机找家卖早点的店把他放下，江州老字号十块钱一笼的点心他吃了60块钱才打住。
他心很乱，吃完早餐又困又饱也不想回家。
他发现他不敢知道虞见深是不是有一点喜欢赵既明，是不是在犹豫不决。
如果是的话，那他一直以来是不是挺讨嫌的？
赵既明嫌他十有八九他无所谓，但虞见深是不是也嫌他就不清楚了，也叫他心里怪难受。
因为虞见深真的对他不错。
要是虞见深对他没那么好，他想他是不会那么在意的，问题就在虞见深对他太好。
哎，感情上的事情最说不清楚了，虞见深要是真犹豫不决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说白了赵既明认识虞见深的时间肯定比他早得多，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亲疏远近，他是不该掺和进去的。好不好，愿不愿意，那都得虞见深自己想。
轮得到他心烦吗？
想到这程逸只能强行忽略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想回家睡觉了。
他打车回家，刚坐上小区的观光车就接到虞见深打来的电话。
“咘咘，我收到花了，谢谢。”
“不用谢，说好重新给你买的。”程逸坐在观光车上，微风呼呼吹在他脸上，也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露出额头。
虞见深从手机里听到风声，问他要去哪。
“回家睡觉。”程逸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好，那晚上再说吧，有件事我得问问你的意见。”
程逸眨了眨困得酸涩的眼睛，好奇问：“什么事？”
该不会他走了后赵既明跟他说了什么吧？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他这么说程逸更好奇了。
“你现在就说吧，你话说一半我睡不着。”
虞见深一顿，又笑了一声才说：“是这样，我伯父的小儿子要来江州玩，想在我这儿住几天。”
哦，就是你的小堂弟。
程逸挑眉，“那是你的亲戚，房子也是你的房子，为什么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你也住在这。”
程逸一顿，“我说不同意你就不让他来了？”
虞见深笑了一下，“是。”
“那不会得罪你伯父吗？”
“不会，没关系。”
程逸不想让虞见深为难，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是虞见深的房子，人也是他自家亲戚，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人同不同意。
“我没什么不同意的，你做主。”
反正等暑假结束他就要搬回宿舍，不管能不能好好相处等暑假结束了也就都结束了。
和虞见深打完电话，观光车也把他送到家。
路过客厅他发现画室门外放了个米白色的行李箱，很陌生，不是他的东西。
他好奇走过去，发现行李箱上还贴了一张便签：礼物，希望你喜欢。
程逸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他小时候父母出差回来就没少给他准备个行李箱，里面装满给他买的礼物，如果不是后来他把用不上的行李箱挂上二手网站卖掉，他现在都能开个店了。
所以也没有太多惊喜，他把行李箱拿上二楼，挑着拆了几个，剩下原样放回箱子，推到角落和程博文送他的放在一起，想等睡醒了有心情再拆。
他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太早，这会儿几乎是沾床就着，一觉睡过了午饭，傍晚才醒。
他睡醒下来虞见深也下班回来了，两人在客厅碰面。
虞见深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是他后来重新送的一百支粉色洋桔梗，娇艳芬芳。
程逸看着那花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在客厅左右看，“赵既明不是也给你买了吗？”
“放在办公室了。”虞见深对他笑了笑，抱着花去找花瓶。
程逸看他找出一组花瓶来很不解，“这花不是烂了就丢吗？”
“是，但是放在花瓶里养护保鲜，花不会烂得太快。”
程逸不解风情，“迟早是要烂的。”
虞见深低着头笑，“我知道，但我希望它可以留得久一点，哪怕多一个小时。”
程逸就不说话了，站在边上看他把一百枝洋桔梗分成一束束插进花瓶里。
他正看得入神就听到虞见深问。
“为什么是一百枝？”
“哦。”程逸无所谓道：“赵既明可能给你买99枝，我要比他多一枝。”
可以不多赢，但要赢，赢一枝那也是赢。
99的谐音是久久，也有天长地久的意思，一般追求什么人或给喜欢的人买花，不是99就是999。这是众所周知的暗号，也算一种约定俗成，虽然源头很可能就是花店搞出来的促销手段。
虞见深分花的动作一顿，看向程逸，“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给我买99枝花？”
他问的很轻，语气也是一贯温柔，却像一声紫电惊雷炸在程逸脑子里，震得他耳朵嗡鸣。
完了，说漏嘴了。
程逸眼神空白地舔了舔嘴唇，说不出话。
他就算能说得出也已经晚了，虞见深不是笨蛋，他糊弄不了他。
虞见深依旧温柔地望着程逸，轻声说：“今天你在机场丢花，分明是生气了，我想应该不只是既明告诉你我不喜欢康乃馨。”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程逸目光呆呆地看着他的嘴唇，视线不敢往上挪一分，他怕跟虞见深对视。
他不敢对视，虞见深就来找他的眼睛。
因袖口被挽起而露出的一截有力手臂按在桌沿上，肌肉线条走势性感，无可挑剔。
他微微歪下头，淡笑着，准确无误地望进程逸的眼睛，轻声说：“既明只是我的朋友，他想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我不会干涉。”
程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不痒不疼，就是莫名发紧。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这又不关他的事。
“哦。”
有点冷漠，但虞见深并不在意，他说完又开始整理那一百枝洋桔梗了。
过了一会儿，程逸憋不住问：“那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这个问题有些太隐私了，也太直接。
虞见深低头垂着眼笑：“这要等我遇到喜欢的人了才知道。”
“那你希望呢？”程逸追问，眸心闪烁好奇，显得眉眼越发艳丽动人。
“我希望顺其自然。”
这个回答倒挺虞见深，但程逸忍不住想八卦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便抛砖引玉。
“我喜欢女人，我喜欢性感温柔的大姐姐，萧薇你知道吧，我喜欢那样的。”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红极一时的顶级艳星，性感妩媚，风情万种。
虞见深手里的动作极短暂地顿了一下，眼底也忽闪极浓稠的晦暗，转瞬即逝。
“萧薇大你很多岁。”他说。
“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说我喜欢她那种类型的。”程逸又问：“你喜不喜欢萧薇？”
“不太喜欢。”
“为什么？”
虞见深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鲜花放置在花瓶里，手指温柔地整理花叶，轻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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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我喜欢温柔性感大姐姐！
虞见深微笑：没有大姐姐，只有大哥哥

第22章
虞见深分花的时候程逸一直在边上看，从站着看到坐着看，就是不走。
桌上落了好几片被修剪掉的叶子，程逸无聊地捏叶子玩，懒声问：“你那个小堂弟什么时候来？”
“明天。”
“他多大了？”
“比你小一岁。”
“会打拳皇吗？”
虞见深收到他的暗示微微一顿，笑着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但是我会，吃完晚饭我就陪你玩。”
程逸丢下叶子起身，嘴里哼哼地走开，“我要跟你决一胜负。”
虞见深笑而不语，继续细致收拾他从程逸那儿收到的第一束花。
那台新买的街机就摆在画室角落，晚饭后两人前后走进画室。
程逸搬出那张刻了他名字的北极熊矮凳，虞见深则是坐了张高一点的椅子。
他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是好大一个人，很难忽视。
程逸身材绝不算娇小，就是瘦了些，看上去薄薄的，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让他连瘦也跟别人不太一样，没那种干瘦好像营养不良，而是薄出一点仙气。
坐在高大的虞见深身旁，他整个人的体型在肉眼上就像小了一大圈。
两个人挤在街机前，身体难免会碰到，程逸对肢体接触没那么敏感，腿贴上虞见深的腿也没有注意到，只是眼神认真落在街机屏幕上，说：“三局两胜，谁赢谁是爸爸。”
程逸常跟丁俊一他们玩学来的就是这些，一声爸爸大过天，你是我儿我是你爹。
虞见深笑了一下，“我可以换一个吗？”
他已经听过程逸叫他爸爸了，不用再听一次。
“换啥？”
“就换你以后常来。”
“行啊。”程逸答应得很爽快。
他理解的意思是以后有时间过来吃个晚饭。
但虞见深的意思是，这以后也算你家。
虽然程逸理解错了虞见深的意思大概十万八千里，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各自选定游戏角色，对决开始。
他们上次玩虞见深还是个菜鸟，操作漏洞百出，程逸赢得轻轻松松。
但今天程逸怀疑机子坏了，因为他所有连招都能被虞见深轻松打断再反制。
曾经虞见深在他手底下毫无招架之力，今天彻底反转。
他才是菜鸟！
说好了三局两胜虞见深就只赢了两局，第一局赢了后他就放水让程逸赢，先打个1:1再赢回来。
三局游戏仿佛眨眼就结束了，上厕所都没这么快。
程逸心情很复杂，不信也得信了，“赵既明真是你教的？”
虞见深笑着点头，“嗯。”
程逸沉默了一会儿，极轻地从鼻子里哼一声，从矮凳上站起来，声音听出低落，“你跟他是一伙的。”
他说完想走虞见深却拉住他的手腕，温暖的手心紧贴他手腕的皮肤，好像要烫进他心里去。
“我跟你一伙。”虞见深笑着说。
程逸没挣，顺势重新坐下，心里还怪不舒服，“你跟他就是一伙，你教他不教我，还假装不会玩，你干吗假装不会玩啊？怕我缠着你教我啊？”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赢。”虞见深没松开他的手腕，还拉在手里，温声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让你赢既明。”
程逸不说话。
虞见深又说：“咘咘，我跟你一伙。”
程逸动了动手腕，把手收回去了，“那行吧，你要教我赢赵既明。”
“好。”
“……刚刚你玩八神庵那套连招，我要学。”
虞见深笑着点头，“都教你。”
虞见深的小堂弟虞知辉是一早的飞机，午饭前就到江州市了，是虞见深的助理去接人的。
虞家是一个非常大的家族，家族延续不断的根基就是人丁兴旺，虞见深的爷爷仅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就有八个，到虞见深这一辈，堂系的兄弟姐妹已经接近二十人。
虞知辉便是其中之一，他是虞震廷三哥的小儿子，是离婚后再娶的老婆所生，特别黏虞见深，也是平辈里最维护虞见深的人，听不得任何人说他哥一句不好。
程逸听家里阿姨说虞知辉之前高考完就来住过，虞见深也很宠他，只要是休息日不用上班就会带他出去玩。
这些程逸都没听虞见深说过，此时听了不免心头泛酸，心想你还真是经验丰富！专门在暑假给人带儿子！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得知虞知辉已经进小区了他还出去接人，中午日头大他撑起一把伞，看着一辆白色的白马开过来，最后稳稳停在面前。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小个头的男生，很瘦，头也小，五官清秀干净，还背着一个黑色的琴盒。
“你是程逸哥吗？”
声音还怪甜的。
程逸嗯了一声，不太自在地说：“我只比你大一岁，你叫我程逸就行了。”
虞知辉带来的行李箱足有两大个，程逸帮他拎一个，两人一起进屋。
阿姨早早就帮虞知辉收拾好房间，是一楼的客房。
虞知辉得知自己住在一楼时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说：“一楼好，我不用走楼梯了。”
程逸其实捕捉到了他那一秒钟的停顿，靠猜也能猜出来，虞知辉想住二楼，大概率想住他现在住着的次卧。
虞知辉是来过一次的，那时候他很有可能就住在次卧，这次来却只能睡在一楼的客房，这很难不对比，也很难不会因落差而感到失落。
程逸能理解，但并不想让出次卧给他。
“想喝可乐吗？”程逸问。
“谢谢，我不喝可乐。”
程逸点头没再问，只说：“那想喝什么你自己拿，冰箱都有，我就在隔壁画室，有什么事你可以来叫我。”
虞知辉放下背着的乐器盒，转身疑惑地问：“画室？”
这里什么时候有画室了？
画室是程逸来了之后才有的，由保姆房改装，他自然不知道。
程逸后知后觉自己这样提起画室很像在炫耀，想撤回又来不及了。
因为虞知辉问他，“我能看看吗？”
程逸只得带他去了。
画室距离虞知辉的房间很近，他一下就看出了这是由保姆房改装的，画室内物品一应俱全，也能看出画室的使用者还是很爱护这间画室的。
虞知辉看了一圈，问程逸，“你是学美术的？”
程逸点头，“动画专业。”
“我哥人很好吧。”虞知辉眼睛挺干净，眉眼温和，那种温和感莫名有一点像虞见深，“你只是借住在这里，他连画室都给你准备了。”
程逸对他的话深有同感，“是吧，我刚开始也觉得很奇怪，我就是待个暑假就走了，他完全没必要对我那么好，但其实这就是他人好而已。”
虞知辉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晚上虞见深下班回来。
程逸和虞知辉都在客厅里，但很不同的是程逸在打游戏，虞知辉在看书，一本厚到不得了的英文原文书。
听到玄关有动静，两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
虞知辉迅速放下书起身，眼睛发亮，笑容可爱地走向进门的虞见深。
“哥哥。”
程逸被这声哥哥刺了一下耳朵，忍不住回头就看到虞知辉伸出双臂去抱虞见深。
虞见深也笑着用一只手搂住他，“知辉，你长高了。”
“真的吗？”虞知辉开心得像一罐白砂糖，哪哪都是甜的，“太好了，我的牛奶没白喝。”
程逸冷眼看这俩兄弟情深，慢慢眯起眼睛，转过脸继续打游戏。
他刚把头转回去虞见深就看向了他，也松开了虞知辉朝坐在电视前的人走去。
“咘咘，你坐太近了。”
听到这乳名一般的称呼虞知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而程逸面无表情，没有调整距离的意思坐得一动不动，语气很淡没有起伏地说：“哦是吗？那太好了，我刚好想瞎掉。”
虞见深听出奇怪，走到他旁边蹲下看他的脸，温声劝：“你的眼睛生得那么好看，瞎掉就可惜了。”
“我的眼睛，想瞎就瞎。”程逸看也不看他，闻到他今天用的香水不是自己送的，顿时更气，闷声说：“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你今天的香水。”
一旁的虞知辉听到这整张脸已经变得阴沉，程逸对虞见深的态度，还有他那些不如当个哑巴的话。
他哥哥对他那么好，他这是什么态度？
还有这香水哪里不好？
白天虞知辉因落差而积攒的嫉妒和酸涩此刻都化作了不满，眼神冰冷地望着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他气得不行，然而虞见深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听话地起身后退，再重新蹲下，温柔地解释：“今天是因为知辉要来。”
程逸听到这就明白了，这香水是虞知辉送的。
虞见深的礼貌就是这样，如果今天要见面的人送过他香水，他就会用这个人送给他的香水，以表示自己很喜欢，有好好使用。
这些程逸都知道的，他还跟丁俊一他们解释过。
可现在他不太喜欢虞见深这种礼貌了，他想虞见深不管要去见谁都只用他送的香水。
这能说吗？
不能吧。
程逸放下游戏机手柄，不怎么开心地看着他，“那对不起了。”
虞见深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很轻地碰了一下程逸的额头，轻声说：“没关系，但是你刚才没有跟我吱一声。”
他们说好的，只要虞见深回来了程逸就要清楚地跟他吱一声。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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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吱就吱！

第23章
程逸对虞知辉其实没有任何不满，虽然相处过后发现性格不适合玩在一起，但相安无事并不难，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反正两人在这都只是借住，又不会住在一起很长时间，真有什么矛盾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保持了一天。
之后程逸对虞知辉的不满开始日积月累，越来越深，直到最后不可开交。
而这一切的源头和虞知辉会吹萨克斯有关，他第一天来的时候，背着的那个黑色乐器盒里面装的就是萨克斯。
程逸都想不通他一个法学专业，怎么有空学这玩意儿？
程逸听不出来虞知辉有童子功，是从小学的，只能听出来他吹得不难听，也可以说还挺好听的。
但是再好听也架不住他一天到晚吹。
萨克斯这种乐器是有它自己的穿透力，也就是说关了门也没用，跑到二楼也没用，只要虞知辉在房间里吹，程逸在房子里就一定能听见。
程逸忍了他两天，想叫他小点声又觉得不合适，毕竟人家是在练习乐器，这没法小声。
他忍到忍无可忍也只怒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跑，只要虞知辉开始吹萨克斯，他听烦了就上外面去躲。
躲出去的第一天他跑到大丁家，大丁这几天接了活，上公园画墙绘去了，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墙绘师，程逸就跟去凑热闹。
他在公园玩了一个白天，等丁俊一他们下班了再一起去吃烤肉，还开了好几瓶啤酒，除了程逸，大都喝得满脸酡红。
程逸不回家吃饭是吃打过招呼的，吃完再玩会儿也没事，他就在外面浪到晚上快十点钟，没让虞见深电话找他自己乖乖回来。
他一进门虞见深就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喝鸡汤。
程逸是吃饱回来的，根本不饿就摇头说不吃。
他在外面玩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没说什么话便上楼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虞知辉上午十点就开始吹萨克斯，那时候程逸还在睡觉，隐隐约约听见从窗外，从楼下飘上来的萨克斯声。
程逸清梦被扰，躺在床上半睁着还困的眼睛，心想你这么努力是要去金色大厅演奏吗？
但人家早起努力又没错，他一个还躺在床上睡懒觉的人是没有资格嫌人家太努力。
程逸还是讲道理，被吵醒也没发火，就是洗漱完早早出门了，这天他连午饭都不回来吃，像个不爱回家的男人。
他现在早出晚归已经晚归到了虞见深下班回家还要反过来等他回家的程度，而且因为他迟迟没回来，虞见深几乎一整晚都待在客厅，翘起的腿上放着本书，但他总是看不到两页就要看看现在是几点钟。
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等程逸。
虞知辉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对程逸的不满也在这种情况下愈演愈烈，总觉得虞见深太关心程逸了，好像已经超过了对他的关心。
明明程逸什么也不是，他又不姓虞。
虞知辉默默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书。
过了一会儿虞见深忽然放下书，“知辉，我不在的时候咘咘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虞知辉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他不跟我说话。”
虞见深听他这么说眼中流出一丝很浅的意外，“为什么？”
“我不知道。”
虞见深没有再问了，只是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这天晚上程逸是快十点才到家，身上还带着很重的烟味，连头发上都能闻到，好像他泡在一个全是老烟枪的房间好几个小时。
虞见深走近玄关就闻到了，眼神担心地看着程逸，“咘咘，你没有抽烟吧？”
“没有，我不抽烟。”程逸也觉得自己身上臭得很，赶紧脱了鞋往二楼跑，要回房洗澡，“是别人抽的。”
他一回来就跑，虞见深想多跟他说句话都不容易，也只好拿上书跟着回了二楼，打算跟程逸谈谈。
他猜到程逸赶着回房是为了洗澡，便回书房等，想等他洗完了再过去找他。
跟丁俊一一起在公园画墙绘的都是老烟枪，一个赛一个瘾大，除了画画，其他时间不管干什么都是烟不离手。
今晚尤其厉害，饭店包间被他们抽烟抽得烟雾缭绕，熏得他头发都臭了，要不是后来上别的地方玩了有夜风吹吹他身上还能更臭点。
他一个澡洗了快半小时，洗发水和沐浴露各打了三遍才感觉洗干净，闻不到烟味。
他头顶毛巾走出浴室，刚坐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虞见深站在门外，身上穿的深色居家服，他也洗过澡了，是不同程逸的香氛沐浴露，味道要淡一些，也更成熟。
“嗨。”程逸还顶着毛巾，挑眉问：“找我有事？”
“嗯。”虞见深说得很轻，“我想和你聊聊。”
程逸点头，转身坐到床边，慢一步的虞见深关好门坐在椅子上，两人对视。
“你要跟我聊啥？”
虞见深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温声问：“咘咘，家里是不是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啊，干吗突然这样问？”
“因为这两天你总往外跑。”
程逸不在意地哦了一声，说：“我跟我朋友待在一起。”
“是在忙什么事情吗？”虞见深有一点担心，“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你早出晚归，我却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程逸差点忘了虞见深的手机可以查门锁使用记录，他用指纹开门出去他那边连几点都能看得到。
“大丁在公园画墙绘，还有好几个墙绘师，我跟他们玩。”程逸说：“还挺好玩的，大家一块吃饭聊天，我们年纪也差不多。”
虞见深闻言一顿，轻声问：“所以你不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才往外跑的？”
“当然不是啊。”
他是因为虞知辉太吵了才往外跑，确实没有不想待在家里。
虞见深就没再问了，只提醒他要把头发吹干。
一楼客厅，虞知辉还在，看到虞见深下楼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清秀眉眼浮现不安，“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太吵了程逸哥才不愿意待在家里？”
他无法确定虞见深有没有找程逸谈话，如果有程逸又会不会说他吹萨克斯的问题，他只能先发制人。
虞见深原本还不解他的意思，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虞知辉的特长，他会吹萨克斯。
他想了想，温声问虞知辉，“你会在什么时候练习萨克斯？”
虞知辉就说了自己的习惯，“上午十点练到午饭，中午两点练到下午五点，我在家也是这样的。”
虞见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样……”
虞知辉满眼不安，“是我吵到他了吗？”
虞见深淡淡一笑，“不关你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明天你能休息一天吗？”
“好的。”虞知辉虽不解但没有问为什么，虞见深让他休息他就休息，只要是虞见深说的话他都听，愿意听。
次日。
程逸没有被萨克斯吵醒，但睡到十点半左右就自己醒了。
他还奇怪怎么今天虞知辉不吹了，下楼就看见有两个陌生男人正往客房里搬东西。
他一脸奇怪地走下楼梯，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间客房是没人住的，这些人又是在搬什么东西？
他走向客房好奇地看里面的人在忙什么，正好虞知辉端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出来，竟然主动跟他打招呼。
“你醒啦，睡得好吗？”
程逸闻声有些莫名地挑眉，看他明显心情极好的样子，问他，“还不错，这些人在干吗？”
虞知辉笑得眉眼弯弯，清秀五官干净又可爱，“哥哥要给我改装音乐室，这样我就可以随时练习萨克斯。”
程逸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到有一种很陌生的情绪把他给抓住了。
他听到虞知辉说。
“昨晚哥哥让我休息一天，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才知道哥哥送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虞知辉太开心了，他的喜悦无法掩饰，他也不想掩饰。
程逸看在眼里只觉刺眼，心脏又闷又堵，也隐隐烧得发疼，很不舒服。
原来没有谁是特别的，谁都一样。
他有画室，虞知辉就有音乐室。
如果虞知辉今年比他先住进来，那此刻住在一楼客房的就是他了。
程逸面不改色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再放下，看向正在一点点改装完成的音乐室，问：“能隔音吧？”
“当然了。”
“那可太好了。”程逸冷淡地说：“你吹的萨克斯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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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明年见！

第24章
程逸的直接让虞知辉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他又心想果然如此，程逸的真面目就是这样，他没看错。
虞知辉敛去脸上的笑，淡淡地说：“我哥哥说我萨克斯吹得很好。”
“我说你吵死人没说你吹得不好。”程逸一脸这你都听不明白，转身走了。
虞知辉愣在原地，让他一句明着嫌弃又暗里表扬搞得一头雾水，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程逸上楼一趟，没多久就下楼出门了，又和昨天一样不回来吃。
他一出小区就直奔公园，丁俊一和那些墙绘师早上九点就在那儿画画，午休两小时，太阳落山再下班。
远远看到程逸走过来，丁俊一刚想打声招呼就见他不高兴地坐在花坛边，好像谁惹他了。
他们在这画画是有人监工的，有个人会时不时出现一下，站树底下看一会儿就走，丁俊一没敢停活，扭头看了眼程逸又继续画，嘴上问：“咋啦？谁惹你了？”
“虞见深。”
丁俊一忍不住惊讶回头，“不能吧。”
虞见深对程逸怎么样他也算看在眼里，这地球谁都有可能招惹程逸，就虞见深最不可能。
“怎么不能？”程逸面无表情，眼神怪凶地把丁俊一凶了个激灵。
“那他怎么惹你了？”丁俊一很好奇。
“就是惹了。”
“总得有原因吧。”
程逸沉默了一阵，说：“他给虞知辉改装了一间音乐室，让他练萨克斯。”
虞知辉是谁丁俊一是知道的，这两天程逸天天来找他多多少少有说过原因，就是因为这小堂弟吹萨克斯很吵程逸才跑到外面来。
不过丁俊一一时没搞懂程逸生气的点，“这不是好事吗？他在音乐室里吹，肯定有隔音，那你就不用听见他吹萨克斯了。”
“他能练萨克斯，你能安静做自己的事，这两全其美啊我的哥，你气什么呢？”
“谁说我生气了？”
“好好好你没生气，那你干吗因为这不开心？”
程逸就不说话了，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虞见深对他好当然好，他也喜欢，但是虞见深也对别人这么好他就不喜欢了。
“我没有不开心，他钱多烧得慌想干什么都行，把整个家改成虞知辉的琴房都行，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
“来一个他改一间，要是再来一个爱游泳的，他是不是还要再改个室内游泳池？”
丁俊一根本不敢说话。
程逸黑着脸嘴里叭叭地数落虞见深，骂完了再强调一遍，“我没有生气。”
“……好的。”
程逸发泄了一通心情畅快了些，扭过头，“你忙你的，别管我。”
丁俊一就转回去继续画，但他快憋死了，画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向程逸，“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谁的醋？”
“虞见深啊，因为他对别人好。”
程逸还在嘴硬，“他对别人好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想他只对你一个人好呗。”丁俊一一针见血。
程逸让他这一针扎疼了，顿时恼羞成怒，“你滚。”
中午他和丁俊一还有其他几个墙绘师一起吃饭，下午困了再拿着丁俊一家的钥匙去他家睡觉。
睡到黄昏丁俊一收工，该去吃晚饭了再给他打电话，约好在餐厅见面。
程逸和丁俊一说过这些老烟枪抽烟太凶，不想再吸二手烟，丁俊一就找了个借口不跟他们一起吃了。
两个人再加上下班后赶来的于冬，一起吃了晚饭又上别地玩，玩到超过晚上十点了，程逸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丁俊一以为他忘了时间，还提醒他现在几点。
但程逸根本无所谓，“那又怎么样？我还没玩够，要不要去夜市打枪？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
“去去去，哪里能让你一个人去。”
晚上十一点多，凌晨将至，程逸还在热闹的夜市玩百发百中。
他以前就可爱玩这个，把人气球打完了人家给他娃娃他又不要，说自己只是想玩，不是要什么娃娃。
老板乐得多点他这样的客人，长得帅，玩得好，还不要奖品，站在他摊子前就是给他送钱的财神爷，吸引了非常多过路人围观。
程逸那头蓝灰色头发本来就够吸睛，而他的脸比他的头发还要惹眼百倍，随便玩一会儿身后就站得乌泱泱全是人，有人看他玩，也有人掏了钱跟着一起玩。
老板为了吸引客人，桌上的蓝牙音响一直在放各种炸裂的DJ，程逸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过几次他都没听见。
他玩够放下枪付了钱，走远一些才听到手机在响。
来电显示是虞见深，他一点也不意外。
“喂？”
电话里虞见深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咘咘，你在哪？”
“玩。”程逸惜字如金，就是不说自己在哪。
“很晚了。”
“我知道。”程逸说：“我还不想回去，太晚你可以把门锁上。”
虞见深顿了一下，温声问：“我锁上了你怎么回来？”
“锁上我就不回来了。”
“那不行。”虞见深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你想再玩会儿可以晚一点，但是你要回家好吗？我等你。”
“别等了，你去睡觉吧。”
他的态度挺差的，虞见深也听出自己肯定是哪里惹到他，说话慢的原因也是为了思考。
但他根本想不到，程逸就是生气了，而且很明显是生他的气。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咘咘，我做了什么吗？”
程逸不太能受得了他这个语气，良心稍稍痛了一下。
但很快，电话里一声清晰的“哥哥”把他刚浮出水面的歉疚又给按回了很深的水底。
“我不回去了。”
程逸说完很干脆挂断电话，无视了丁俊一和于冬看他的眼神，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淡淡地说：“大丁我今晚住你那。”
他们在外面玩到没地铁搭，各自打车走的，程逸跟丁俊一坐一车。
现在已经很晚了，连马路上都没什么车，离热闹的夜市越远就越安静。
到了丁俊一家附近，计程车即将行驶到楼下，程逸从车里看到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越看越眼熟。
他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车牌号，震惊发现这确实是虞见深的车子！
虞见深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程逸惊得心跳都加快了不少，车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而他一出现，一直坐在车里的男人也下车了，黑衬衣黑西裤，肩宽腿长，优雅稳重。
程逸惊诧地看着虞见深走过来，“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没多久，猜的。”虞见深有问必答，英俊温柔的眉眼对程逸流露出了一点低落，“咘咘，还是跟我回家吧好吗？”
程逸不信他说没多久，走过去摸他的车前盖，是凉的，他在这至少半小时了。
他等在这的半小时在想什么？
程逸拼命阻止自己再自作多情，可他又忍不住想，假如今晚说不回家的是虞知辉，那虞见深也会像现在这样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找他，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等上半小时甚至更久吗？
“我不知道你在这，你没告诉我。”程逸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有些不明白他都说了不回去，为什么虞见深还要出来找他？
“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程逸越想越觉想不通，“要不然你发条消息也行啊。”
怎么也好过在这里干等。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声音，我猜你应该是在夜市一类的地方，你想再玩会儿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兴致。”虞见深温声说：“现在玩够了对吗？那跟我回家吧，好吗？”
他一点也不生气，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到现在还是尊重程逸的意思，好像只要程逸摇摇头他再无奈也会算了转身回家，然后第二天早上再过来接他。
程逸能想到这些，所以他的心脏仿佛触电般酸麻了一下，还蔓延到了四肢，和隐隐作痛的良心一起闹得他歉疚不得心安。
他看着虞见深的眼睛，说：“其实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一点不高兴。”
虞见深也在看他，很轻地点头。
“不过我现在好一点了。”程逸又说。
虞见深温声问：“跟我回家吗？”
程逸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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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俊一笑而不语：傻小子，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第25章
虽然程逸不是很想承认，但他闷闷不乐快一天的心情确实被虞见深来找他回家哄好了那么一点点。
要知道他说他不回去的时候可从没奢望过虞见深会来找自己。
他又不是第一次夜不归宿，上次于冬过生日他就在大丁家住了一晚。
说起来那次也是虞见深来接他回去的。
真巧。
怎么回回都是你？
这样看他会自作多情难道虞见深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至少也得负个百分之五十一吧。
程逸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上，脑瓜子里东拉西扯，虞见深跟他说话他都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虞见深没有在意他心不在焉的走神，声音温柔：“你是因为什么跟我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啊。”
虞见深默了两秒，没有任何脾气地改口：“那你是因为什么有一点不高兴？”
原因程逸没法说，他总不能告诉虞见深我不喜欢你对你弟弟那么好，让他把可能已经改装好的音乐室拆了。
而且虞见深想对谁好就对谁好，那是他的自由，他管不了，也不关他的事。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程逸刚刚才好转一点的心情想到这就开始往下沉了，因为心里不痛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还是别问了，反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如同划清界限的话语让虞见深的眼神更深了一些，在车里显得黑黝黝，如同望不到底的深井。
他的话音很轻，“咘咘，你在生我的气还和我没有关系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生气。”
程逸眉头不高兴地蹙着，两只手环抱在胸前，“你做了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又不是花我的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嘀咕，虞见深都没听清，只感觉有什么滑溜溜又狡猾的东西从手指缝溜走了，像掉进湖水里的一尾小鱼，转眼就不见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能理解程逸的意思，“我做了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程逸没好气，“你自己想。”
车子回到家里的车库，程逸心烦就不想等虞见深，自己推门下车先进去。
没想到让他心烦的另一个人竟然还没睡。
而且看样子他是在等虞见深，因为一听到动静他马上小跑过来，看到来人是程逸，脸上失望的表情根本不加掩饰，撇嘴问：“我哥哥呢？”
“你哥哥在后面。”程逸看他身上穿着睡衣，还有像才打过哈欠的眼睛，问：“困了干吗不先睡？你哥哥是出去找我，但我又不是失踪了，你用得着等吗？”
“我又不是在等你。”虞知辉不悦地拧眉，“我是担心我哥哥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哥哥快三十岁的人了，哪里用得着你担心。”程逸绕过他走进客厅，“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本来长得就不高，还睡那么晚，男孩子太矮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虞知辉最恨别人说他矮，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胸口用力起伏，“你骂谁矮？！”
“骂你，就骂你，你就是矮，你是会吹萨克斯的小矮人。”
程逸骂这句的时候虞见深刚好进来了。
他反手关上门，挑眉看家里俩炮仗，“你们在吵架？”
一看虞见深回来了，虞知辉顿时满脸委屈地转身走到他身旁，“我没骂他，是他骂我。”
程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就骂你。”
他骂完就上楼了，留下委屈又气愤的虞知辉，还有一脸好笑的虞见深。
虽然从血缘上虞知辉才是自家孩子，但感情上他还是要更偏袒程逸。
他抬手摸了摸虞知辉的头，笑着说：“咘咘是跟你闹着玩的，别生他的气。”
虞知辉能听出他话里对程逸的袒护，低落地垂眼不说话了。
两个对彼此心怀嫉妒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是注定不可能好好相处的。
但虞见深对此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犹如一个分粥人，站在面前的两个男孩都希望自己碗里的粥比对方多，多点米，多点汤。
总而言之就是对方不能比自己碗里分到的多。
程逸则是更霸道，更不讲道理一点，不光自己碗里的要比虞知辉多，还不准虞见深给虞知辉哪怕一勺的汤。
但虞见深要给他又拦不住，于是就在我为什么要稀罕和你再给他试试之间犹豫着要不要把碗摔了。
他可不稀罕那种人人都有的东西。
如果虞见深是对谁都那么好，那不就等于对他也没那么好吗？
那他还稀罕虞见深做什么？
程逸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尤其是这个房子现在有一间崭新的音乐室，就越发显得他那间画室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谁来住虞见深都给修，谁让他有的是钱。
谁拿这件事自作多情谁就是那个丢脸玩意儿！
程逸心里装着不痛快，对突然出现破坏这一切的虞知辉自然也没了一开始那么友好的态度，甚至连虞见深他现在都一并记上了。
他一向如此记仇，这碗他可以不摔，毕竟虞见深对他是真的不错，但他也是真的觉得还是不要稀罕虞见深的好。
要不是虞知辉来了他都不知道，只对自己好的虞见深和对谁都这么好的虞见深不是一回事。
前者他喜欢，后者他很不喜欢。
第二天是休息日，虞见深在家。
家里有了音乐室后，虞知辉练习萨克斯就不会再吵到程逸。
按理程逸耳根清净，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了就没有理由再往外跑了才对。
但不，哪怕虞见深难得休息在家他还是要出去，还是起床了就走。
他在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虞见深刚从音乐室走出来，看到他明显要出去的样子怔了一下，温声问：“咘咘，你要去哪里？”
程逸头也不回地走到玄关换鞋，“公园，我不回来吃了。”
虞见深跟了过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问：“那和朋友吃完午饭就回来好吗？我们在家等你。”
程逸穿好鞋，不解地看着他，“等我干吗？”
虞见深笑着说：“是这样，我今天休息，想带你和知辉出去转转，知辉想去水族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虞知辉来之前，虞见深可没像现在这样休息日主动说要带他去哪里玩。
他还是先问过虞知辉再来问自己的，也就是说他是那个顺便的，这还是沾了虞知辉的光。
切！谁稀罕……
程逸面无表情地说：“哦，我不去，你们自己去玩吧，不用叫我。”
他拒绝得很干脆，甚至说完转身推开门就走。
只是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穿着室内拖鞋追出来的虞见深拉住了手腕。
虞见深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没让程逸感觉到疼但是拉得很紧，不能轻易挣脱。
他人生得太高大，微微弯腰歪头去看程逸脸时的模样不需温柔言语就已经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疼程逸。
“咘咘，我跟你道歉好不好？都是我不好。”低沉带有一点磁性的话音此刻全是哄人的亲昵意味。
程逸耳廓都听红了，心口还紧了一下。
他虽然没把手挣开，但还是故作冷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什么。”
虞见深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两下，眉眼有笑，温柔如水，“你都不跟我玩了，一定是我有不对。”
程逸让他晃得手都麻了，还差点咬到舌头，“谁，谁说我不跟你玩了？大丁在公园画墙绘你不是知道吗？我有告诉你，我只是去找他而已。”
虞见深很轻地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还不舍得松开，“可是你陪他好几天了，今天就陪陪我吧，好不好？”
程逸建立的防御机制在他面前根本毫无作用，只一瞬间便土崩瓦解，烟尘四起，连废墟都不如。
他抿着嘴唇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
虞见深很轻松就把准备去找朋友的程逸抢回来，温声问他，“你想玩什么？多远我都陪你去。”
程逸垂着眼皮，“我没什么想玩的，你想玩什么？”
“骑马。”
两个字，正中直男靶心。
程逸眼睛都亮了，但还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太兴奋，他看着虞见深说：“我会，我爸妈教过我。”
虞见深没有傻到多问他一句那是不是今天就陪我玩了，他直接拉着程逸往回走，把准备独自出门的程逸带回来，轻声问：“几岁学的？”
“6岁。”
“那你一定很厉害了。”
“我是骑得挺好的。”程逸发现自己回到客厅了也不在意，就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阿姨还没来，虞见深走进厨房去给他做早餐，温声反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我想现在就去。”
“好，你先吃早餐。”
程逸这才去看他在忙什么，“你要煮什么？”
“冰箱里有你喜欢吃的虾仁蟹籽馄饨，阿姨昨天包的。”
“那煮15颗就好了，我想吃花生酱干拌的，然后要一点点辣油。”
虞见深应了声好，程逸就到外面等了。
很快按照他要求做的早餐被端上了桌，里面还有两根烫熟浇了点酱油的青菜。
“要小心烫。”
程逸埋头吃早餐，虞见深又走回厨房给他榨了杯鲜橙汁，还放了少许的糖再给他，自己则是泡了杯咖啡坐在他对面座位。
看程逸一口一个吃得脸颊肉一动一动的，虞见深有种喂崽的满足感，笑着问：“好吃吗？”
“还不错。”程逸低头拿筷子戳起馄饨吃起嘴里，完全忘了自己要不稀罕他的跟他闲聊，“你们早餐吃什么？”
“培根鸡蛋。”
程逸没有再问了，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虞见深一只手撑在桌上托腮看他，轻声说：“看你吃我都有些饿了。”
“那你再煮一碗不就好了。”程逸说：“冰箱里不是还有吗？”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程逸和一块木头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比石头要好，但确实算是一块木头。
不仅迟钝，还不解风情，这样看来他长成这样还没谈过恋爱没交过女朋友一点也不冤枉。
虞见深好笑地垂下眼，“你有这么多，不能给我尝一个吗？”
“分你一个啊？那我刚才说煮15颗的时候你就应该多放一颗。”
程逸不是小气的人，只是碗里吃的东西不好给别人吃，他没有跟别人分享食物的习惯。
他看着碗里还剩几颗的馄饨，看着虞见深说：“筷子我碰到了。”
可能沾了他的口水。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看虞见深好像真想吃一个，都不嫌弃筷子是他用过的，程逸也不扭捏，像刚才一样用筷子尖戳进馄饨紧实的肉馅里，很自然地喂给张嘴的虞见深。
“好吃吧？”
这得意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这碗馄饨是他做的。
虞见深笑着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了再喝一口咖啡，“很好吃，你怎么会想到花生酱干拌加辣油？”
“我家那边都这么吃，我小时候上学吃早点我爸妈就给我做花生酱干拌，还能干拌饺子和面条，怎么做都好吃。”程逸垂眼问：“你小时候上学家里吃什么早点？”
“家里会煮面条或者粥。”
他说得很平常，程逸根本想象不到他家里负责做饭的那个人祖上是给宫里做饭的，以为就是清粥小菜，还说：“那挺清淡的，我没去过庆州。”
提起自己的家乡虞见深根本没有多少怀念，笑着说：“不值得去，没什么好玩的。”
“是吗？”程逸不是很相信，半信半疑地问：“也没什么好吃的？”
虞见深笃定点头，像个庆州头号黑粉。
程逸被他的反应打击掉了一半多对庆州的兴趣，“哦，那是没什么意思。”
“你是庭州人，庭州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可多了呢。”
说到家乡庭州，程逸的反应和虞见深截然相反，滔滔不绝细数庭州名胜古迹，还有各种开了几十年家族传承的美食老店。
他说的时候虞见深便安静地聆听，眼神温柔地注视眼前美丽又可爱的人。
人在面对喜爱之物或是喜爱之人的眼神是撒不了慌的，他自己很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从旁人的角度看，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喜欢。
虞知辉从音乐室出来找水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温柔成熟的哥哥用一种很喜欢的眼神看着程逸。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他不由怔在原地，心惊肉跳地反复确认。
而这一确认他发现虞见深的眼神和他以为的不像是一回事，因为看着很喜欢的眼神和看心上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虞见深的眼神还是少了一点东西。
但这也足够让虞知辉感到震惊和心慌，他没想到虞见深是这么在乎这个程逸的。
他就算长得不高那也是挺大一个人，站在那儿就算不说话也不是很难注意到，虞见深很快就发现他了。
他的视线从程逸身上挪开时眼神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温和，但和刚才看程逸的眼神相比差太远了。
这种差距无异于两个人在他心目中地位的差距，意识到这点虞知辉心脏顿时成了一颗没熟的橘子，酸得发苦。
他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虞见深一下就看出不对劲了，连忙起身朝他走来，“知辉，怎么了？”
程逸也好奇地转过脸看他，嘴唇上还有一点花生酱的痕迹。
可他真的长得特别漂亮，吃着东西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
虞知辉不喜欢他也愿意承认他漂亮，但他从没想过在虞见深眼里程逸其实也是特别美的。
如果他也长这么好看，那虞见深也会用刚才那种眼神看他吗？
虞知辉落寞又委屈地低下头，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也没有说话。
“知辉？”
坐在餐桌旁的程逸见状挑眉，“听说你想去水族馆，我们不去了，要去骑马。”
程逸的话无异是在火上浇油，伤口撒盐。
虞知辉气得发抖，眼睛都红了，但他没看程逸，而是看向虞见深，“哥哥你不带我去水族馆了？”
虞见深无奈地回头看向程逸。
程逸给他做了个鬼脸，扭头不说话了。
“没有，说好带你去的，哥哥说话算话。”虞见深笑着摸了摸虞知辉的头发，“咘咘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想喝橙汁吗？”
虞知辉揉了揉眼睛，无声点头。
虞见深转身走向餐桌，要把程逸吃完的碗筷收进厨房，但开始收之前他先用手很轻地捏了一下程逸的脸颊，轻得可以说是摸了。
“不要欺负弟弟。”
程逸想回嘴，但发现自己确认有这个嫌疑，就撇嘴不说话了。
虞见深进了厨房，虞知辉走到餐桌旁坐下，坐的是虞见深隔壁的座位。
程逸看他眼尾是真有点红了，也怪不好意思，“我刚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行不行？”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都19岁还那么好哭，他可是上了高中就没再哭过了，上体育课没做好热身长跑腿抽筋疼到在地上滚他都没哭，这虞知辉难道属兔子的吗？眼睛说红就红。
他能屈能伸，错了就道歉，不死要面子，殊不知虞知辉心里已经烦透了他。
见虞知辉低着头不说话，程逸心里也怪歉疚，“好好好，等下先去你的水族馆，然后再去我的赛马场，这总行了吧？”
程逸不会哄人，他长那么大都是别人哄他的，哪里用得着他去哄别人，语气难免生硬，不像虞见深只要一句话石头都要给他哄软了。
虞知辉还是不说话，他就不想再理了，端起还剩小半杯的橙汁走进厨房，虞见深在切水果榨汁，见他要把剩下的倒了，有些可惜便说：“放着吧，我来洗。”
程逸哦一声，把杯子留下出去了。
虞见深先给虞知辉榨好橙汁，回到厨房把程逸杯子里剩下的那点橙汁喝完，顺手洗起杯子，用过的榨汁机等阿姨来洗就行了。
他们中午在家吃完饭才出门，先去虞知辉想去的水族馆。
程逸小时候就没少去这种地方，里面环境就算不同但整体上还是大同小异的，也就兴致缺缺，觉得水族馆是只有女孩子和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地方。
但他没想到虞知辉对鱼的喜爱很不一般，说他是行走的鱼类百科全书也不为过。
程逸随口问的他都答得上来。
“这条鱼为什么黄得这么特别？”
听到程逸的疑问，虞知辉淡淡扫了一眼，说：“那是狐狸鱼，也叫狐面鱼，属臭都鱼科，日行性鱼类，以藻类为食，背鳍和臀鳍的硬棘有毒。”
程逸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微一挑眉，又找了条长得稀奇古怪地问。
“这个呢？”
他指的那条鱼嘴是黄色的，腹部有白色斑点，在颜色普遍生动绚丽的热带鱼群里那也是相当突出。
但这根本难不倒虞知辉。
“小丑炮弹鱼，属皮剥鲀科，俗称皇冠炮弹，以底栖动物和藻类为食。”
程逸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
一旁不语的虞见深笑了笑，温声解释了一句：“因为他从小就想当海洋生物学家。”
程逸记得他是法学生，“那他后来为什么学法？”
“因为家里人不同意。”
程逸不解：“为什么不同意？不挺酷的吗？”
虞见深嗯了一声，轻声说：“是挺酷的，但是没有用，我们家的长辈不喜欢谈理想，谈现实。”
不知虞知辉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笑，眼神像蜜一样看着虞见深，说：“所有人都不支持我，只有哥哥支持，我人生第一套海洋生物百科全书就是哥哥给我买的。”
深蓝色的人造海水里，这些美丽的海洋生物犹如一幅会动的画，美不胜收。
虞知辉语气怀念，“还记得小时候我因为考试考砸了被我爸责骂，哥哥就会带我去水族馆。”
程逸哦了一声，“我考试就从来没有考砸过，我成绩一直很好。”
虞知辉：……
“我说真的，我爸妈很喜欢给我开家长会。”程逸转身走了。
他一走虞见深也跟着走，还能听见他跟虞见深说。
“不信你可以问我妈，我年年三好学生，年级前三，我的奖状都不是贴在墙上，我妈要塑封了收在她的保险柜里。”
就算问柯彤要程逸的幼儿园好孩子奖状她都能找出来。
“我还拿奖学金，我只是不认识鱼而已。”
【作者有话说】
程逸：你是挺厉害，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へ￣）

第26章
程逸对海洋生物没有太多好奇心，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看到长得稀奇古怪的鱼会惊叹多看两眼，然后就没了。至于这些鱼生长在哪片海域，是草食性还是肉食性他一点也不关心，他最多关心一下这鱼能吃吗？
他对水族馆兴致缺缺，但也没有扫兴，虞知辉说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看到好玩的也会拿出手机拍照，虞见深还帮他和水族馆的镇馆之宝鲸鲨合了张影。
最后离开的时候虞见深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套精美昂贵的水族馆周边，再出发去程逸想去的赛马场。
程逸是庭州赛马场的常客，但江州的赛马场他还是第一次来。
而且看反应虞知辉也是第一次，只有虞见深熟门熟路。
今天是休息日，又在暑假期间，赛马场里有马术比赛也有相关活动传播马文化，老少皆宜，办得还挺热闹。
他们进了赛马场后去后头的马厩转了一圈，看看竞赛用的马，然后再到马场上，等经验老道的驯马师把大马牵出来。
虞知辉没怎么骑过马，上马都有些费劲，而另一头程逸那边已经熟练地骑着马满场转悠了。
他的姿势很标准，骑在马上身姿矫健轻盈，意气风发，整座马场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骑得更自由的人，好像再宽广的场地都是委屈了他，他就该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骑。
虞见深没有骑马，他就站在场地外专注地看程逸驰骋，看程逸笑容明艳，眼神既是自信也是享受，感染力之强让人感觉自己也跟随他一起跑在风里，叫天上的云也追不上。
直到听见虞知辉叫他，他才有些不舍地收回固定在程逸身上的视线，看向骑在马上一脸不安的虞知辉，朝他走去。
“哥哥你能陪我走一圈吗？我有点害怕。”
虞见深点头答应，转身骑上另一头深褐色的大马，从驯马师手里接过虞知辉骑着的马的绳子，陪他在马场里慢慢骑，时不时扭头找找看程逸跑哪儿去了。
江州的赛马场场地很大，但骑马的人不多，马场里里外外都有工作人员看着，程逸也是会骑，虞见深还是比较放心。
虞知辉以前没学过骑马，这次来有心想学，虞见深要教他就有一会儿没看住程逸。
等想起来再去找人在哪里的时候程逸已经不是一个人在骑了。
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来的人骑着一匹棕色大马围着程逸转，程逸还在马上跟人聊天。
也不知道认不认识，聊得那么起劲。
虞见深淡淡望着，见一时半会儿好像是聊不完的，便把虞知辉交给驯马师照看，自己骑着马朝那好像相见恨晚的两人走去。
他靠近些了才听见程逸在和人聊什么。
“……商业化模式也没有什么不好，漫画家也是要吃饭的，旧时代落幕不代表热血已死，顺应时代又没有错，适者生存放哪都是真理。”
虞见深听到这聊天内容微微一怔，有些没想到这两个人骑在马上居然是在聊这些。
他还没出声程逸已经发现他了，挑眉打了声招呼，“嗨。”
虞见深笑着点点头，有些冷淡地扫了眼那骑棕色大马的男人，看穿着应该是赛马场的人，然后对程逸说：“走吧咘咘。”
程逸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两腿轻夹马肚向前，乖乖跟着虞见深走了，临走前还没忘了回头跟人挥手再见。
两人并肩骑了一段路，虞见深轻声问：“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他自己突然过来的，就随便聊了两句。”
虞见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程逸疑惑问：“你刚才叫我走要去哪？到时间回去了？”
“没有，是我觉得你跑得有点太远了。”
“远吗？”程逸回头目测距离，他刚刚跑圈的时候离得比这还远，怎么那时候不见虞见深过来叫他？
他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看到虞知辉跟驯马师待在一起，随口问了句，“他学会了没有？”
虞见深缓缓摇头。
“那我们是不是能多待一会儿？”
看着程逸期待他点头的眼神，虞见深说不出不是，笑着说：“去玩吧，你玩够了我们再回家。”
程逸开心地骑着马跑走了。
远处的虞知辉一直在看着他们，看到程逸一个人骑马走了他就在等着虞见深回来。
但虞见深人回来是回来了，却是朝着马场的驯马师走去，说了一会话再朝自己走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随后没过多久，马场原本就不多的人变得更少了，那个跟程逸说话，骑棕色大马的男人是第一个被清出场地的。
虞知辉骑在马背上，安静地看着那些人离开，又回头看了眼专心看程逸骑马的虞见深。
想起早上在餐桌边虞见深看程逸的眼神，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程逸骑马跑了几圈回来，这才发现突然冷清下来的马场，奇怪地问：“人都去哪了？”
虞知辉没说话。
虞见深笑着说：“可能是下班了。”
“还能提前下班啊？这么好。”程逸开了个玩笑，“不如我毕业到这来上班吧。”
“不行。”
虞见深虽然说得很轻，但话里没有任何余地的“不行”还是让程逸惊讶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行？”
“太辛苦。”
程逸本来是说着好玩的，没有认真，但虞见深说他不行好像他娇气吃不了苦，这就让他有些不服气了。
“别人都能行我怎么不行？这又没多难。”
虞见深嗯了一声，轻声说：“这对你不难，就是有些大材小用。”
一个简单的成语哄得程逸神清气爽，刚刚还有不爽苗头的人立马就好了。
“那是有点。”
他们离开马场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因为今天出来玩就没让阿姨做晚饭，他们在外面吃过才回去。
程逸在马场时还没觉得累，回到家躺在沙发了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
他坐没坐相地懒在沙发上，虞见深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除了他就只有虞知辉在。
程逸困得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发现虞知辉在客厅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眼睛倒是回回都落在他脸上。
意识到虞见深上楼是休息洗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下楼，虞知辉忽然径直朝程逸走去，俯身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膝盖，把差点睡着的人叫醒。
“喂，醒醒。”
程逸困得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干吗？”
“我问你，今天那个人是在搭讪你吗？”
程逸累得叹了一口气，“你在说什么？”
虞知辉拧眉看他，“在马场不是有一个人跟你说话吗？”
“是啊。”
“他在搭讪你吗？”
程逸忍了又忍，“我也是男人。”
“所以是不是？你们都聊什么了？为什么我哥哥回来就把人都赶走了？”
“什么赶走？听不懂，你别烦我。”
程逸扯过一个抱枕盖在自己的脑袋上，试图捂住耳朵。
虞知辉上手直接扯开，“我在跟你说话，你先别睡。”
程逸没有理他，他困得浑身发软，真要吵架也没有力气骂人，闭上眼不管不顾就打算在这里睡了。
虞知辉心急确认，蹲在睡着的程逸面前，手扶在他的肩头上摇晃，“你别睡。”
摇肩膀摇不醒他就上手捏程逸的脸，把他嘴巴捏得嘟起来，低头一声“喂”还在喉咙里，身后突然先响起一声。
“知辉。”
虞知辉受惊猛地回头，就见不知何时虞见深下楼了，正站在台阶上看他。
平日里总有两分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然是淡的。
又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虞知辉慌乱地收回手站起身。
虞见深走下最后的台阶，缓步走向他，在沙发旁站定后先去看睡着的程逸，看他被捏得隐隐发红的脸颊，再抬眼看向虞知辉。
“你刚才在做什么？”
声音轻得好像怕吵醒沙发上睡着的人。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想叫醒他，叫他回房间睡。”虞知辉强作镇定，“睡在这，会感冒的。”
虞见深好像信了，嗯了一声，说：“下次你可以取一条毯子帮他盖上，不要碰他。”
虞知辉听话点头，“好。”
虞见深温声说：“回去休息吧，我会照顾他。”

第27章
虞知辉低头看了眼好像睡死过去的程逸，说话声也学虞见深一样放得很轻，“好，哥哥晚安。”
“晚安。”
虞知辉轻手轻脚走回房间，后背贴在门板上，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怔愣地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再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打开一条门缝。
客房门并不对着客厅，但能看到一部分。
他不知道虞见深和程逸是否还在，不敢贸然走出去，就竖耳仔细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声音才大着胆子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已经没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走的。
程逸是被虞见深背回房间的，因为他被放到床上时醒了一下，睁眼看了一下虞见深，然后翻身自己拉被子盖好，嘴里含糊地说：“谢谢啊谢谢……”
还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这是又睡过去了。
虞见深有些好笑地帮他整理好被子，关了灯再轻着手脚出去。
第二天，程逸睡醒就下楼找虞知辉去了。
他昨晚是困了些，但也不是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的，醒了就想起来这个人昨天晚上是怎么对自己的。
简直可恶！
程逸拖鞋走得啪啪响，冷漠地走过去问难得不练萨克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虞知辉。
“你平时午睡吗？”
虞知辉看了他一眼，“有事？”
“你就说午不午睡？”
虞知辉心不在焉地低下头，“看情况。”
行，你等着。
程逸问完就走。
虞知辉也没在意他的莫名其妙，只是心事重重想着要怎么做才能把他赶出去。
现在还来得及，要是什么都不做，再晚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两个人心怀鬼胎。
程逸一心要报复他昨晚的所作所为，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出去，吃完午饭就在客厅看电视。
一开始音量很正常，等看见虞知辉回房间了，他才抓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大声，震耳欲聋地播放电视剧。
阿姨都被他吵得不行，收拾好厨房赶紧离开了。
阿姨能走能回家，虞知辉就无处可逃了。
他一回房间客厅的电视声马上变大，傻子都知道这是故意的。
但虞知辉并未恼怒，他站在房门后，后背贴着门板，一边听着关了门也挡不住的噪音，一边若有所思。
尽管他和程逸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差不多也能看出来程逸的脾气，记仇，小心眼，好胜心强……
而且像他这种被家里娇生惯养的独生子是最受不得委屈的，普通的委屈都受不得，那要是天大的委屈呢？
要是受了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的委屈，他会恼羞成怒吗？
会不会气得马上搬出这里？
程逸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抓遥控器，表情严肃地看电视剧。
电视剧是他随便点的古装剧，只是想报复虞知辉昨天晚上不让他睡。
刚开始他也觉得吵，习惯之后电视剧他也看进去了，看女主角被人诬陷，被宫里的老太监抽耳光，看得他眉头紧锁，连虞知辉走出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虞知辉走到沙发旁，他用余光瞥见了才拧眉不解地看着他手里的乐器。
虞知辉把萨克斯带出来了，自信地吹起萨克斯名曲《回家》。
他的萨克斯是从小学的，演奏级。
以前他吹最多就是在房间里，虽然房间的隔音不行挡不住他的萨克斯，但后来有音乐室了，专业级的隔音材料能把他演奏萨克斯的声音牢牢关在房间里，不会再吵到程逸。
也就是说程逸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听他演奏过萨克斯，距离近得不足一条长沙发。
饱满圆润的音色是萨克斯风的特点，同时也极具了穿透力，离得远时这玩意儿发出的声音就已经很有力量让人很难忽视了，更不用说在如此近距离。
音量被开到最大的电视声都被盖过去了，吵得程逸心脏砰砰直跳。
他受不了地先把电视暂停，电视声音消失了虞知辉演奏的萨克斯还没停，还在对着程逸吹。
程逸伸手给他打暂停的手势，但虞知辉视而不见，不止如此他还把眼睛闭上了，好像享受在萨克斯的演奏里。
程逸眉心紧蹙，起身走向虞知辉，小心没有碰到他手里看着就很贵的萨克斯，怕萨克斯的乐声把自己的声音盖过去了，便提气在虞知辉耳边喊：“别吵了！”
他喊完萨克斯声是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声，在巨吵过后又巨静的房间里效果如同紫电惊雷。
两个人都被吓得急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金漆漆面的弯颈萨克斯躺在地上，不用捡起来都能看见金色铜管被砸瘪了一小块。
程逸惊讶地看向低着头的虞知辉，“你为什么要丢你的萨克斯？”
但低头不说话的虞知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脸瞪他，眼眶通红，盈满泪水，“我丢了我的萨克斯？”
程逸被他说来就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我刚才可没碰你，不是你丢的这萨克斯难道自己长腿了往地上跳？”
虞知辉被他气得身体簌簌发抖，鼻子呼哧地喘着粗气，眼泪滚落眼眶。
他什么也没有说，弯腰捡起地上被摔坏的萨克斯，哭着跑回了房间。
程逸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完全肯定自己刚才一点都没有碰到虞知辉。
虞知辉从捡起被摔坏的萨克斯回房后就没再出来了。
虞见深下班回来只看到程逸在客厅。
他在玄关换鞋，程逸有些尴尬地走过来，不大自在地一边挠头一边说：“那个，哥，你去看看虞知辉吧。”
虞见深眼神不解，温声问：“他怎么了？”
“他哭了。”
“……嗯？”
程逸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把他的萨克斯摔坏了。”
虞见深微怔，轻声问：“什么时候？”
“就下午，吃完饭的时候，然后他就跑回他的房间一直没出来过。”
虞见深闻言点点头，轻拍了一下程逸的肩膀，“没事，我去看看他。”
程逸看着虞见深敲开虞知辉的房门，没有跟过去，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虞见深是进去挺久的，可能有十好几分钟了，虞知辉紧闭的房门才再次被打开。
虞知辉双眼哭得红肿，肿得都快睁不开了，跟在虞见深身后。
程逸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走过来，好心建议虞知辉，“你最好敷一下你的眼睛，不然明天会更肿。”
虞知辉低头，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程逸终于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了，看向虞见深，“干吗？他是不是跟你说我什么了？”
虞见深沉默地走到程逸身旁坐下，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蓝灰色的碎发，话音温柔地问：“咘咘，下午你和知辉在家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他这么问，程逸身体坐直了一点，如实说了：“昨天从马场回来我躺在沙发上很困很累，虞知辉不让我睡，他一直弄我，我早上想起来了我就想让他也尝尝想睡觉又被人吵得没法睡是什么滋味。”
“中午吃完饭我看到他回房间了就把电视打开，我知道他要睡午觉了，我就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程逸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吵死他。”
虞见深听得一顿，嗯了一声。
程逸就继续往下说，“然后我就在看电视了，虞知辉带着他的萨克斯出来对着我吹，他吵死了，他比电视还吵。”
“我把电视暂停让他别吹了他还是一直吹，他还是对着我吹。”程逸指自己的耳朵给虞见深看，“我都快聋了。”
虞见深眼神露出一点好笑，抬手轻轻捏了一下程逸送过来的耳朵。
程逸耳朵长得很有福气，又白嫩又漂亮，不光耳垂，耳骨捏着都是有薄肉的，手感极好。
“他那么吵，就站在那里吹。”程逸指了一下下午虞知辉站着的位置，“我就叫他别吵了，然后他就把他手里的萨克斯摔地上了，不信你看监控。”
一旁的虞知辉一声不吭，红肿的眼睛又滚出泪水，他好像听不下去了，沉默地擦着眼泪转身回房间。
他这么做比直接指控是程逸摔坏他的萨克斯要强一百倍，简直无声胜有声。
程逸坐在沙发上莫名感觉自己成了个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恶霸。
虞见深担心虞知辉，起身要追过去看看，但他刚站起来才走了几步，程逸不乐意了。
程逸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敢把我扔在这去哄他？！”
虞见深眼神怔愣，微微仰视踩在沙发上的人。
程逸眼睛好看，但生气时还是怪凶的，奇的是竟越凶越有种说不出的漂亮，他凶得很有气势地瞪虞见深。
“你信我还是信他？现在就说！”

第28章
程逸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问，因为虞见深并不关心萨克斯到底是谁摔的。
现在萨克斯已经坏了，能修就修，修不好就买个新的。
没什么严重。
但在程逸眼里这事很严重，不仅关乎他的人品，还有虞见深到底是更相信他还是更相信虞知辉。
“我相信你。”
虞见深往回走，伸手去牵程逸，让人坐下，语气无奈又好笑，“你怎么一下站那么高了？”
程逸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把手抽回来，“你也坐，不许过去。”
虞见深不愿见他不高兴，只得听他的先坐下，轻声说：“知辉在哭。”
“我知道啊。”程逸站起身，“我去看行了吧，你就在这等着。”
他脚步走得极不情愿，去敲虞知辉的房门。
可能虞知辉以为门外是虞见深，是忍着啜泣过来开的。
一看门外是程逸，他嘴巴一撇就要关门。
程逸先他一步用脚抵住不让他关，蹙眉说：“你不要以为你会哭你就可以颠倒黑白，我说了我没碰你，是你自己没拿好萨克斯才掉地上。”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虞见深闻声马上走过来，虞知辉看到他出现顿时咬唇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地说：“我要看监控……”
“看就看！谁怕谁！”
一个敏感好哭，一个一点亏不能吃，虞见深都有些头疼了，只得先把程逸带走。
房子里是有监控的，不只是客厅有一个，楼梯还有二楼的走廊，包括门口都安装了监控。
平时这些监控都是打开的，但虞见深很少去看。
此时家里有两个人要求查看监控，他只得调出下午的监控录像，投放在电视上。
监控不光录下当时的画面，还录下了当时的声音，虞见深早有准备先把音量调低，但还是架不住录像里吵得惊人的电视声。
能看见客厅里一开始只有程逸在，虞见深就快进到虞知辉带着萨克斯出现。
许是被逼急眼了，虞知辉带出来的萨克斯并没有佩上专用的背带。
监控录像开始响起萨克斯乐声，程逸拿起遥控器后录像里的声音就只剩萨克斯了。
和程逸说的情况一样，虞知辉不肯停止演奏，他就跑到虞知辉的耳朵边喊了一声……
尽管监控画面清晰度有限，但还是能看出虞知辉是因为受惊才没拿稳萨克斯，至少从监控画面来看，虞知辉手里的萨克斯是被程逸吓掉的。
也就是说如果程逸不到虞知辉耳朵边喊那一声，萨克斯不见得会掉地上。
虞见深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转头看向双眼红肿的虞知辉，温声说：“知辉，我会找人修复你的萨克斯，如果修不好我会给你买新的，好吗？”
他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所以他不关心这萨克斯是怎么坏的。
虞知辉没有拒绝虞见深的解决方法，但也不满足只是这样。
他微微低头揉了一下哭得酸胀的眼皮，嗓子都哭哑了，“没有人，要跟我道歉吗？”
程逸瞬间炸了，“你什么意思？”
虞知辉不跟他说话，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我没碰到你，监控已经证明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你！”
他委屈程逸更觉委屈，也不满虞知辉这不敢明着说，只敢绵里藏针似地处处暗指他就是罪魁祸首，是他弄坏了他的萨克斯。
虞知辉仰起一双哭红的眼睛看他，眼眶里还有泪水，“监控也证明是你先突然在我耳朵边喊，我的萨克斯才会掉在地上。”
“你一个吹萨克斯的连乐器都拿不稳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嫌丢人。”
虞知辉吵不过他，只能把无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虞见深。
虞见深眼神安静地看了眼两人，先说：“知辉，你先回房间。”
虞知辉很听他的话，点头起身就走。
程逸也不怕虞知辉听见，人刚走他就说：“要我跟他道歉做梦快一点。”
虞见深没有说话，他等虞知辉回房间了才说：“我没有要你跟知辉道歉。”
程逸紧锁的眉头松了些许，“那你是想跟我说什么？”
虞见深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没什么想说的，知辉留在这你们还要继续吵，所以我就先让他走开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程逸能感觉到他是向着自己的，这让他心情好多了。
“知辉的乐器陪他去过很多地方，他心里珍惜，现在损坏了自然不好受，你可以理解他吗？”
看在虞见深相信自己的份上，程逸也没有幼稚到要跟虞知辉有你没我。
“可以理解，但他不能再对我含沙射影。”
虞见深点头，“我会和他说的。”
程逸就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虞见深轻笑着伸手指向虞知辉的房间，“现在我能过去了吗？”
程逸顿了一下，“……可以。”
虞见深和虞知辉说了什么程逸不知道，只是虞知辉之后没再因为萨克斯这件事哭了。
两个人的关系也从此降至冰点，井水不犯河水地当对方是空气。
虞知辉的萨克斯被送去修复了，没有乐器他现在都不怎么进音乐室，总在客厅里看书。
程逸想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游戏都会因为他在客厅而作罢。他不怕事，但也不愿意做那个挑起事端的人。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
完成公园墙绘的丁俊一来找程逸，商量要去隔壁市采风的事。
丁俊一是手上有钱心就野的人，公园的尾款拿到手他就心痒要上哪儿玩去。于冬要上班，有条件又有空陪他出去走走的就只有程逸了。
他是早几天就在手机上刷到隔壁市有一个绝佳角度欣赏落日，红如火烧的云霞，城市高楼林立与宁静江面偶然形成的对称美学鬼斧神工，水光潋滟，浮光跃金，引得无数人前去打卡。
他马上就约了程逸。
程逸闲着也闲着，就答应了他。
丁俊一今天来找他主要是想做个攻略，既然都要去一趟了，那不如周围都转一圈再走。
程逸不想麻烦虞见深，让丁俊一到了小区门口给他打电话，他出去接。
他把丁俊一带回家时虞知辉就在客厅里。
见程逸一个借住在这的，还敢往家里带人，他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用力合上手里的书，颇有重量的书本发出“啪”的重响，把走过客厅准备上楼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程逸不悦地回头看他。
虞知辉起身，眉眼似乎比他还不高兴，“这里是我哥哥的家，不是你家，你怎么能随便带人回来还往二楼带？”
他从住进来第一天确定房间在一楼后他就没上过二楼哪怕一步，想找虞见深也会等他下楼，而不是上楼去打扰他工作或休息。
此刻见程逸把一个陌生，毫不相干的人往二楼带他当然不同意，也迅速将程逸打成没有家教，没有一点规矩的人。
这话他直接在有第三人在场时说就没想过要给程逸面子。
丁俊一是外人，这毕竟在别人家里，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去看程逸，担心给他添麻烦。
毫不意外，程逸脸已经黑了。
“他是我朋友，以前来过，也去过我房间，虞见深亲口说的欢迎他再来。”
虞知辉这时候倒不像个眼泪多的人，轻蹙眉头，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激烈，还挺温和，但这反倒更容易让程逸恼火。
“我哥哥人好，他有礼貌客气一下你是当真了？他只是好心答应你妈妈照顾你，不是说这是你家的意思，这你应该知道的吧？”
程逸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又听见虞知辉说：“你们可不要弄坏了什么东西又要我哥哥帮你道歉才好。”
程逸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虞知辉重复了一遍，又坐下继续看书了。
程逸马上推开挡在面前的丁俊一，快步走过去。
“什么叫我要你哥哥帮我道歉？”
虞知辉抬脸看他，“就这意思，你弄坏了我的萨克斯不肯道歉，我哥哥帮你道歉，然后我原谅你。”
一句话三个重点，全在雷区。
程逸长那么大从来没试过像现在这样因为想骂的话太多了不知道先骂哪一句而说不出口的情况。
他怒极反笑，不光想砸碗了，也想把这破桌也掀了。
谁稀罕！
“行，这是你哥哥家，你家，你们家，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转身对丁俊一说：“人家不欢迎咱们，走吧，你先到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很快。”
丁俊一没说什么话，迅速点头往外走。
程逸跑上楼梯，没过多久两个行李箱轮子哐啷砸着台阶下来了。
程逸又进了一趟画室，只带走自己的东西，那些虞见深送给他的他一样也没有带走，全部留在原位，也没有留下一样自己的东西。
他风风火火地带着自己所有行李出去，走得头也不回。
不准备告知虞见深，也不准备再回来。
他的行李太多，好在有丁俊一能帮他拿着点。
离开虞见深的房子，丁俊一心跳还快得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拖着其中一个行李箱跟在程逸身后，“对不起啊程逸，都怪我。”
如果他今天不过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别道歉，没你事。”程逸大步流星走得飞快，“是我不能再给虞见深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歪？虞见深吗？你老婆跑了！
（防止误会解释一下哈，虞见深原话不是帮程逸道歉

第29章
程逸在江州不是没地方去的，在柯彤要他住进虞见深家之前他的打算就是住在丁俊一家。
丁俊一是独居，但租的房子有次卧，两人关系又铁，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柯彤和程博文无法放心，一定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看着点儿子，才让程逸住进虞见深家。
现在程逸自作主张发着脾气搬出来，自然不敢让父母知道这件事。
坐上计程车，丁俊一还在担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劝：“我觉得你给虞见深打个招呼比较好。”
“不用。”程逸低头看手机，“他在上班，反正他回来就知道了。”
丁俊就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了。
他不清楚程逸跟那个叫虞知辉的小子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今天看到虞知辉这态度也觉得程逸还是搬出来的好。
程逸不过是暂时借住的，又不是寄人篱下，何必受这委屈。
虞见深今天加了会儿班，回来已经不早了，客厅只有虞知辉一个人。
他在玄关换鞋，视线里出现虞知辉的脚，他便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不说话的人，笑着问：“怎么了？”
虞知辉眉头轻蹙，眼神惴惴不安，“他走了。”
虞见深微怔，随后笑容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淡去。
他什么也没有说，低头把剩下的另一只鞋换了，再从虞知辉身边走过，径直上了二楼。
虞知辉不敢跟着上去，就在客厅等。
虞见深上楼了一趟没多久就下来了，没有看一眼虞知辉，而是快步走向画室推开门。
画室他常进去，扫一眼就知道程逸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那些马克笔颜料，一支都没少。明明这些东西还在，可少了程逸的就是显得冷清，让人难以忍受。
他关好画室的门朝虞知辉走去，平常总有温和笑意的脸此时严肃得让人心惊，连那双桃花眼也是深得罕见，晦暗不明。
深得虞知辉心尖剧颤，眼眶发热，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低头看他衬衣上的扣子。
他听见头顶传来温和低沉的声音，尽管温和，但虞知辉还是听得头皮发紧。
“他为什么走了？”
“……”
“说话，知辉。”
虞见深音量不高，语气也算温和，但虞知辉还是受不了。
他眼泪唰地流出眼眶，清晰地划过脸颊汇聚到下巴尖。
从小到大真心对他好，愿意无条件疼他的人只有虞见深，但他并不是唯一受宠的弟弟。
虞家长辈极其严厉，唯独对了虞见深才有几分好脸色，也因此家里有谁受罚了跪着不能起，其他人就会去把虞见深找来。
他当然也被虞见深救过。
最凶的一次是7岁那年，他跪在地上哭得险些背过气去，是虞见深放学后听说他挨骂赶来把他抱走的。
时至今日他还清楚记得那天的情形，16岁的虞见深穿着雪白的校服走进来，英俊温润的眉眼像沁在冰泉里的玉石，清冽干净。
“三伯，气大伤身。”
变声期的虞见深嗓音低沉温柔，把跪在地上哭得不敢抬头的人抱起来，“知辉还小，等他长大些他会明白您的苦心……”
白驹过隙，他已经不是虞见深能轻松抱起来的孩子，当年那个穿着校服，喂他吃糖，给他揉膝盖的少年也变成了眼前高大英俊，成熟稳重的男人。
泪水模糊了虞知辉的视野，他哭得有些喘不过气。
虞见深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只会哭便不再等了，走向电视调监控。
他沉默的擦肩而过像刀子一样剜在虞知辉心上，惊慌失措地转身看向虞见深的背影，“我只是叫他不要带人来家里！”
虞见深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调出白天他不在家时的监控录像投放到电视上。
虞知辉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他带陌生人回来，还要上二楼……”
虞见深站在电视前快进录像。
监控录像没多久就快进到有程逸出现的画面，虞见深这才停止快进，对哭哭啼啼的虞知辉伸出手掌，示意他安静。
眼神专注地看程逸上楼下楼，出门。
没有程逸的画面他又继续快进，快进到程逸带着丁俊一出现在家里。
虞知辉当时说的每一个字监控都录得清清楚楚。
虞见深没什么表情看着，听着。
直到程逸说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人家不欢迎咱们，才忽然暂停播放。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静得虞知辉有些害怕。
不知过去多久，虞见深又继续播放了，这次他没有再暂停，将程逸离家出走的全过程看完，连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放过，一并看完。
他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回茶几上发出一点轻响。
虞知辉眼泪止住一些了，缩着肩膀站在原地。
虞见深看向他的眼神并不严厉，却比严厉更可怕，因为那是一种失望，连语气都在透露这个讯息。
他叹息着说：“知辉，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样的？”
虞知辉心头剧震，脑子一片空白，刚准备止住的泪水顿时滚落得越发汹涌，他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了，抽抽搭搭，泣不成声。
但他再不能让虞见深心疼他了。
“你还学会说谎，你确定我那天和你说的话是你跟程逸说的那个意思？”
虞知辉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虞见深叹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
虞知辉听话地走向茶几抽出几张纸巾，把脸上滂沱泪痕擦去。
“我去接程逸，你也来。”虞见深说完朝玄关走去。
虞知辉闻声怔愣，抽噎地跟过去，不解为什么自己也要一起去。
虞见深换好鞋，对他说，“你必须跟程逸还有他的朋友道歉。”
虞知辉还未走到玄关的脚步猛地停下，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动，第一次不想听虞见深的话。
他的不配合并未惹怒虞见深。
虞见深只是让他自己选。
“你可以不去，但你今晚就必须回庆州，以后我这里你就不许来了。”
程逸走得急，东西根本没时间整理，随便团一团就扔行李箱，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能走人。
丁俊一家稍微小一点的次卧平时都是空的，只有他父母来或者有朋友留宿过夜才有人睡。
他家程逸是常客了，比在虞见深家还熟，突然住进来也没有拘谨不自在，自己就从乱得像狗窝的行李箱里刨出床单被罩，自己换。
丁俊一跟他铁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也没有特别照顾他，一边啃牛肉干一边靠在门边看十足漂亮的美人躺在套得皱巴巴的床单上假寐。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过几次了，他就是不接，也不关机。
丁俊一慢慢咽下嘴里的牛肉干，说：“祖宗哥，接电话吧，你不接我怕他报警抓我。”
程逸睁眼，扭头看他，“抓你干什么？”
“抓我拐他儿子。”
程逸抓起一个枕头就丢过去，刚好砸到丁俊一脸上。
丁俊一叹着气捡起地上的枕头，给他放回床上，“那个堂弟是讨厌了点，但人家虞见深好像没有惹你吧，你干吗不接？”
“因为我不想接。”程逸闭上眼睛。
“可能人家哄你来的。”
“所以我不接。”程逸说：“我跟他弟没法相处，人家是亲戚，我算什么？总不能回回吵回回他当和事佬，这边说信我，然后哄完我就去哄他，帮我道歉，没意思，我走就行了，反正我早晚是要走的，早走晚走都一样。”
丁俊一听得叹气，“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连再见都不说啊？”
程逸忽然没声了。
“你可以不回去，但是你怎么也该谢谢人家这段时间照顾你，然后说句再见吧。”
程逸听劝的，有道理的话他就听。
丁俊一说的没错，不管怎么说虞见深对他是真的很好，他是不应该不告而别的，人家又没欠他。
想到这程逸坐起身，拿过手机往回打。
电话可能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了。
“咘咘，你在哪里？我和知辉在丁俊一家楼下等你。”
程逸不怎么意外地挑眉，走到窗边往楼下看，是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但他看不清车牌号。
“我现在下来。”
“好，把丁俊一也叫上。”
电话挂断，程逸拍了拍还蹲在地上吃牛肉干的人，“走，看看去。”
丁俊一洗了个手跟他下去。
虞见深还穿着白天的黑衬衣和西裤，皮鞋锃亮，笔直的裤腿连一点灰都没沾到。
他人就站在车旁，身后站着虞知辉，一看见程逸出现立即快步朝人走去。
见人过来了程逸脚步反而一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身体一侧往丁俊一背后躲。
他这一躲躲得虞见深心里难受，站在丁俊一身前不过几步的距离无奈地垂手站立，眉眼染着的失落把丁俊一看得一酸。
迅速倒戈当了叛徒，反手把躲在自己身后的程逸抓出来，还推了程逸一把，把人推给虞见深。
程逸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好在虞见深接住了他，扶着他站稳手却没收回去。
程逸赶在他说话前做了个手势，“等等。”
回头骂丁俊一，“挑个死法，我等下就收拾你。”
骂完再转过脸看虞见深，手腕用力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我下来是想跟你说再见，还有谢谢你照顾我，对我那么好，但是我不想再回你家了。”
程逸说到这顿了一下，略微垂眼时也错过了虞见深看他的眼神，轻声补充：“我不会告诉我妈的，你放心。”

第30章
虞见深来的时候就预想过程逸有可能不愿跟他回去，所以当下他并不意外。
“咘咘，这件事我们一会儿再说好吗？”虞见深温声道：“知辉对你们不礼貌，我已经说过他了……”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程逸打断虞见深，“那不是我家，你对我好是你人好，我是不该得意忘形。”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往虞见深心里砸，砸得空荡荡的回音都透着凉。
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在生我的气。”
程逸没有否认这句话，不光没有否认，生得极漂亮一双眼睛还在对他似瞪非瞪，好像在问：你说呢？
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虞见深松了一口气，怕就怕程逸收着脾气跟他客气疏远。
程逸下楼前确实是想跟虞见深好聚好散的，人家对他那么好，道谢和道别都应该体面些。
可是等下楼见到人了却突然紧张得要命。
他现在也紧张。
“虞知辉说你帮我跟他道歉了？有没有这回事？”他问。
虞见深立即摇头，“没有，我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有错，我不会帮你道歉。”
程逸的重点就在这，他没有错为什么道歉？
同理虞见深帮他道歉是不是不相信他，觉得他有错？
还是说虞知辉比他要紧，虞见深宁愿委屈了他也不想委屈虞知辉？
今天发生的事里程逸真正觉得难受的可能就这一件事。
此时听虞见深说没有这回事，他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大怒了。
“虞知辉！”
虞见深反应极快，程逸刚从他身边走过便迅速伸手搂住程逸的腰。
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牢牢圈在腰上，程逸被扣在原地动不得，气得挣扎，“你放开我，我又不打他，我跟他讲讲道理。”
他挣扎不开，就挂在虞见深手臂上冲虞知辉喊：“我用不着你原谅！你的萨克斯是你自己摔坏的！你再说是我，我可就找我爸了！”
“还有！那的确不是我家，但也不是你家！你一个住客房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虞见深亲口说的我可以把朋友带家里用得着你管？是不是虞见深？！”
虞见深连声说是，两条手臂都抱上程逸的腰，程逸骨架轻小，他没多使劲就把人的双脚抱离地面，抱着人转了个身。
程逸心情郁闷的原因之一就有下午的骂战没发挥好，差点给他憋屈坏了，这会儿当着虞见深的面骂回去效果翻倍，爽得他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了我骂完了，放开我。”
虞见深哭笑不得地松开他，看他脾气臭得很两手抱胸背对自己，就是不转过来，圆圆的后脑勺怎么看怎么好笑。
他回头冲虞知辉招手。
虞知辉挪着慢吞吞的步子走过来，谁也没看，低头看脚下的砖石，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撒谎骗你，也不应该对你的朋友不礼貌，我知道错了。”
程逸闻声顿了一下，有一点惊讶地转过脸看他，看他哭过的脸表情落寞凄楚，怎么看怎么可怜，但他没有心软，语气冷硬地问：“你的萨克斯是我摔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虞知辉不想被虞见深不喜欢，哪怕是没那么喜欢他也一样受不了。
他就算做不成虞见深最喜欢的弟弟也绝对不想成为不被虞见深喜欢的弟弟。
程逸不会得理不饶人，说清楚就算了，也不爱翻旧账。本来萨克斯这件事他就当过去了，如果不是虞知辉又提这事他都懒得再提。
他转开脸不说话了。
虞见深便对虞知辉说：“你到车上等我。”
虞知辉点头走开了。
尽管虞见深没说什么，但见他看了自己一眼，丁俊一立刻识趣地跑进楼里。
程逸不肯转过来，虞见深就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去看程逸的眼睛。
“明天我就送知辉回去。”
程逸抬眼和他对视，澄澈的眼睛映着楼里的灯，一簇簇，乌黑发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又没叫你赶他走。”
虞见深轻笑点头，“是我生他的气了。”
程逸心里微动，下意识问：“你生什么气？”
“气他把你气走了。”
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程逸说过，虞知辉却敢在他家里把他费尽心思想留下的人气走，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程逸不想回他家的心一下就动摇了，得知虞知辉明天就走他忽然没那么坚定不想回去，毕竟虞见深真的对他很好，他也挺舍不得虞见深。
可是他心里已经觉得别扭了，回去也会不自在。
既然都已经搬出来了，而且要不了多久暑假就要结束，到时候他还是要搬走的，何必那么麻烦搬来搬去？
想到这程逸对他摇头。
“还是算了吧，正好我跟大丁要出去玩，等我们回来也没有几天，我还是不跟你回去了。”
虞见深眼神深沉又晦暗地注视程逸，像藏在水里的笼子被深绿的水面摇曳得模糊不清，就成了一大团黑影。
他刻意略去程逸说的不回他那里，关注了另一个重点。
“你要去哪里？”
程逸对他在想什么一无所知，只是问就答，“隔壁市采风，也没多远，好玩的话应该会多玩几天。”
“只有你们两个人？”
“对啊，怎么了？”
“可以多一个人吗？”
程逸微怔，“你也要去？”
虞见深笑着摇头，“我很想跟你去但是我应该抽不开身，我让助理陪你们去。”
程逸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虞见深温声说：“你想和朋友出去玩可以，但是隔壁市还是远了一些，你又要多玩几天，我没办法放心，你能理解我吗？”
程逸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很理解。”
“他不会打扰你们的。”
近在眼前的分别让虞见深难忍不舍，他低头去拉程逸垂在身侧的手，也顺便藏去眼底的情绪，温和地说：“我让他离远一些，只是以防万一，我怕你有需要时我不能立刻赶到你身边，所以就让他代替我跟着你们吧，好吗？”
程逸直觉有点奇怪，但虞见深的担忧又很合理，他很难拒绝，犹豫了半晌，迟疑地点头了。
虞见深的眼底这才流露出笑意，拉着他的那只手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程逸的手背。
程逸都忍不住低头看，心跳乱了一拍，怀疑自己神经了，会觉得这个动作像手背吻。
“玩得开心，我等你回来。”
“啊？哦……”
“晚安。”
虞见深松开了他的手。
温暖的手掌忽然离去，手心空了程逸的心都跟着一空，不太舒服。
他微蹙眉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晚安都忘了回，转身走向丁俊一。
进楼前他还是回头看了，虞见深站在原地没动过一步，见他回头了还朝他招手。
程逸顿了一下，也跟他招手，再走进门去，虞见深就看不见他了。
虞知辉坐在车里等，尽管离得远了些，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虞见深往回走上了车，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回家。
车子进了车库，感应灯还亮着。
坐在副驾驶的虞知辉解开安全带想下车，虞见深却锁了车门。
嗒一声轻响，车里静得可怕。
虞见深是天生的儒雅温和，但这绝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车里安静了快一分钟，然后响起了虞知辉压抑的啜泣声。
虞见深低头抽了张纸巾给他，“知辉，我从小就疼你。”
虞知辉接过纸巾，但没有擦眼泪。
“可是你今天让我很失望。”
虞知辉眼泪顿时落得更凶。
虞见深语气并不重，只是少了很多温和，他没有看虞知辉，目视前方，“明天就回去吧，我让人帮你订机票。”
虞知辉泣不成声地擦眼泪，“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虞见深没有说话，更没有心软。
虞知辉也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了，委屈至极地抹泪，哽咽地说：“我只是不想你喜欢他，我不想他抢走我哥哥。”
虞见深过了许久才想起来要眨眼睛，笑着说：“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知辉，你一开始就搞错了。”
虞知辉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眉头不解地微拧。
但虞见深没有看他，而是开了车门锁，现在虞知辉可以下车了。
“我想要咘咘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算是他自己也一样，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虞知辉：不是很明白……
虞见深笑而不语
抢孩子啦抢孩子啦！！！

第31章
虞知辉离开江州的第二天，程逸和丁俊一也已经做好攻略，准备出发了。
虞见深叫来跟着他们的助理姓何，个挺高一个年轻人，办事麻利，人也机灵。
他们出发那天小何特意过来打招呼，还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很勤快的忙前忙后，话还不多。
原本程逸心里头是觉得有这么个陌生人跟着自己出门挺奇怪，但见小何竟然这么顶用又觉也挺好，怪方便的。
丁俊一则是没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早看出来这个小何是干吗来的。
也不知道帮虞总看孩子能拿多少钱，要是多的话，他也行啊！
只要钱到位要他帮程逸洗脚都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他心里在吐槽什么东西程逸一点不知，出来玩了他就想着玩的事。
到了入住的酒店，小何就住在他们隔壁。
第一天他们没什么安排，就在酒店待着，程逸睡到傍晚才起，醒了就点个外卖，吃完就跟丁俊一跑出去玩。
虞见深怎么都不会想到的，这俩打着出门采风旗号的人第一站去的居然是club。
花臂型男DJ众星捧月地站在台上打碟，底下舞池堪称群魔乱舞，扫一眼过去不是白花花的大腿就是身材有点料的男人露出各种猛虎玫瑰纹身。
程逸坐在吧台，看舞池的目光很复杂，“这就是所谓好评如潮，不来错亿的夜店？”
丁俊一开了瓶啤酒，“不挺好吗？美女那么多。”
“那倒是。”
程逸没要喝的，坐在吧台凳上看，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跟他搭话。
他模样生得太好，艳而不俗，又有一头扎眼的蓝灰色头发，安静坐在那就是抬个眼皮夜店一半的目光都得被他吸走。
丁俊一常跟他玩已经习惯了，看见一个穿黑色及臀裙，三围曲线靓到爆的美女走过来亲密地挨着程逸，脉脉含情地往他口袋里塞纸条也只是习以为常地吃薯片，说：“我劝你等下出去马上扔了比较好。”
程逸摸出兜里的纸条看，“为什么？”
丁俊一的下巴就往某个方向一抬，“小何都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程逸把纸条收回口袋里，“要不要赌一赌我在这一小时能收几张？”
“算上这张……7张吧。”
“行，输了明天早上你去排队给我买豆皮和鱼粉，小笼包我要吃鲜肉馅。”
“吃得完吗你？”
程逸冲他挑了一下眉头，起身走进舞池，孔雀开屏去了。
他压根不会跳舞，但他脸摆在那，就算在舞池里当个电线杆子也有人愿意围着他转。
他第一次进夜店时是19岁，总共就待了不到两小时，之后所有人都在打听他，夜店老板都来加他微信，让他没事过来坐坐，全场酒水会给到他个人最低价。
那段时间程逸图新鲜去过几次，也认识了不少人，后来腻了就不去了，这次如果不是听信网络好评他不见得会来。
他在舞池里丁俊一就坐在吧台边看，看他站的位置人越聚越多，没多久就像潮水一样把人给淹没了，竟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丁俊一见状也只是挑了一下眉，并没有在意。
但他不在意有人在意，一直在角落看着程逸的小何在人潮将人淹没的瞬间神经就绷紧了，神色紧张地往舞池里冲。
只听见舞池里忽然响起各种“唉哟”和“卧槽”的声音，小何硬生生从人潮最外围挤进最里面，把程逸拽出来。
程逸在舞池一共也没有待多久，被拽出来时身上的香水味复杂得像好几瓶掺在一块，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口红印。
丁俊一看他是被小何拽出来的，一边走还一边擦脸上的口红印，目瞪口呆地问：“这就亲上了？”
程逸不知道擦干净没有，又使劲擦了两下才说：“谁亲的我都没看清楚，这地女生挺野啊，还有摸我腰的。”
丁俊一递了张纸巾给他，“你确定摸你腰的是女生？”
程逸冲他呲牙笑，“不是女生我把他手剁了。”
说完他扭头想跟小何道谢，但已经看不到人了。
丁俊一问他，“牺牲这么大，几张啊？”
“你输定了。”程逸掏口袋，但是掏了个空。
他表情一怔，不信邪地把所有口袋都摸完，一张纸条都没有，连他在吧台拿到的那张都不见了。
难道掉了？
看着程逸表情费解还以为纸条掉了，丁俊一啧啧叹着摇头，“这钱还真不是谁都能挣的。”
程逸以为他挖苦自己，拧起眉，“一顿早餐而已，我能挣你几个钱？”
丁俊一哎一声，“给你买给你买。”
程逸被扫了兴，顿觉没意思，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他和丁俊一一共玩了5天，一边采风一边到处溜达，该去的景点都去了，不该去的专坑游客地儿也去了。
一路上存在感极低，又无处不在的小何总出现在他们周围，程逸和丁俊一玩什么他都跟着玩，人家吃什么他吃什么，反正有人报销。
程逸走到哪买到哪，心里就惦记他父母，给柯彤和程博文买了不少东西，回了酒店再分别打包用快递寄走。
为了这事他还在电话里跟两人抱怨，说他们要是住在一块就只用寄一个快递就行了，多省事？
丁俊一边看电视边听他打电话，等他挂了电话才问：“你给虞见深买的不用寄？”
“我回去给他不就完了？”
程逸当然没忘记虞见深，给他买的都另外装。
“多麻烦，你给小何不就行了，他就在隔壁，现在他见虞见深可比你方便。”
程逸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不住虞见深那儿了，回去要见他还得约时间，确实没有身为虞见深助理的小何方便。
他回头看堆在角落的东西，发现自己并不想托人把东西给虞见深，就说：“不用，我自己给。”
他们玩尽兴回到江州时是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
小何跟他们一块回来的，本来一路上都在避免接触的人回到江州后竟转了性，主动凑过来对程逸说：“虞先生在来的路上了，你能等等他吗？”
程逸奇怪地问：“他要去哪？”
“他不去哪，他是来接你的。”
程逸闻言意外地挑眉，然后听见身旁的丁俊一说：“我晚上约了和客户吃饭。”
小何理解地点头对他笑，“你有事先走没关系。”
丁俊一也知道，把备份钥匙找出来给程逸，自己先走了。
程逸留在高铁站等，两手插兜，沉默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小何，“你跟他说的我们今天回来？”
小何点头，“他是我老板。”
这回答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程逸出门这段时间没联系过虞见深，虞见深可能也不想打扰他玩，也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他有想过是不是虞见深把他给忘了，没想到自己刚回来虞见深就来接他。
他想了想又问小何，“他今天不用上班吗？”
“要的，刚开完会。”
小何跟了他几天，这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会儿多。
程逸感觉怪新鲜的，就多跟他聊两句，“你该不会把我们出去玩了什么都告诉他吧？”
小何就笑着说：“我只是跟着你公费旅游。”
加上看住你。
程逸也没多想，耸了耸肩没再问了。
他们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西装革履的虞见深才出现在高铁站。
程逸几天没看见他，此时见到人了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想他，眼神就有些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虞见深笑着问：“我脸上沾到东西了？”
程逸摇头，行李被他拿走了，就两手空空地跟他往外走，“其实你不用特意赶来接我。”
虞见深笑了笑，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问：“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我还给你带了点东西。”
虞见深是自己一个人来接他的，将不算多的行李搬上后备箱后，看到程逸没上车脑袋东转西转好像在找人，温声道：“小何自己会回去。”
程逸这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然后被填满后座的玫瑰花吓了一跳。
他有些惊讶地问开门坐进来的虞见深，“你交女朋友了？”
虞见深也回头看那些花，说不是。
程逸就坐好低头系安全带，“那就是别人送你的。”
虞见深笑着看他，“这里刚好一百枝。”
程逸闻言一顿，惊讶地扭头看他，“你给我买的？”
虞见深嗯了一声，说：“阿姨给你买了很多菜，晚上就在家吃吧？”
程逸注意力都在花上了，一直回头看那些花，“可以啊。”
他在看花虞见深就在看他，看他纤长的脖颈弧线，完美无瑕的侧颜，然后伸出手指，用指腹挺轻地擦了一下他的脸。
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在这，只知道是在脸上。
程逸的感觉是让他戳了一下脸，不解地看他，“你干吗？”
虞见深摇头，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轻声说：“你的脸沾到脏东西了。”
程逸听得皱眉，把车里的化妆镜翻下来，对着脸照，明明很干净，“没有啊。”
“我帮你擦掉了。”
程逸不信，要是真有刚才怎么不告诉他？
“你骗我的吧。”
虞见深把车往家开，“没有骗你。”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

第32章
程逸是半道上才发现路不对，虞见深不是送他去丁俊一家。
想到晚上要在虞见深家吃饭，他就没说什么，只道：“我还带着行李。”
“没关系。”
他都这么说了程逸也没什么好在意。
到了虞见深家，他的行李被搬进屋，程逸刚想接过行李往不碍事的角落推，但虞见深躲开他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来吧。
然后和走进电梯。
程逸连句疑惑都没来得及问出口，电梯就把他的行李还有虞见深一块送上二楼了。
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虞见深什么意思那他就是傻瓜了。
虞见深工作这么忙还要抽时间到高铁站接他不是吃饱了撑的，是压根就没想让他再回丁俊一那里，所以才赶在第一时间把他接走。
程逸被留在一楼都恍惚自己其实根本没搬出去，只是出去玩了一趟，然后虞见深接他回家。
车上那一百枝玫瑰花被挪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虞见深公司的事没有忙完，是硬挤的时间出来，把程逸接回来后他就得走了。
“咘咘，你的床已经铺好了。”虞见深快步往外走时经过程逸，摸了一下他的头才走，“我下班就回来陪你吃饭。”
他走得挺匆忙，程逸一句“我已经不住在了”都只能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这种被搬回来的感觉很微妙，他能感觉到虞见深在故意淡化他已经搬出去的事实，而自己好像也只能顺着坡下了。
晚上虞见深下班回来陪他吃晚饭，程逸和他聊了自己和丁俊一都去哪儿玩，唯独去过夜店这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吃过饭以后他待在客厅，从回来就没上过二楼，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虽然虞见深把他的东西都搬回次卧，但他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搬回来了。
他在沙发上坐着不动，电视又没开。
虞见深注意到了，给他端来一杯温水，轻声问：“怎么了？”
程逸接过杯子，表情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说话。
“……我是被你搬回来了吗？”
虞见深闻言忍俊不禁，又狡猾的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可以吗？”
程逸感觉自己非常被动，尽管对方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但其实根本没给他说不可以的余地。
他微蹙着眉挠头，“可是我搬出去了啊，我东西都在大丁那儿。”
虞见深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闲适优雅地翘起一条腿，温声说：“可以让小何帮你拿回来。”
程逸一顿，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虞见深就摇头。
程逸不信，“那我要是非要回大丁那里，你送不送我过去？”
这个问题虞见深好像想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那就是在难为我了。”
“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虞见深眼皮微垂，问：“我这里不好吗？”
“很好啊。”
“那，是我对你不好吗？”
“也很好啊。”
虞见深对他怎么样根本没得说。
“那你为什么非要走？”虞见深眼神不解中杂糅了失落，还有一点难过。
程逸被他看得良心猛跳，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张了张嘴说：“也不是就非要走……”
“那搬回来好吗？”虞见深嗓音低沉又温柔，“你不在家里冷清很多。”
程逸又不信了，“你说好听的吧，你之前不就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虞见深嗯了一声，“但是两个人住过后，一个人住就太大了。”
程逸怔了一下，眼神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长长喔了一声，“你是想我了吧。”
语气欠欠的。
他端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用另一只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虞见深，“哎，想我了可以直接说，你说你想我了我就搬回来再陪你一下。”
“我想你了。”
程逸满意得眉毛差点飞起来，“那我出去玩怎么没见你联系我啊？”
虞见深看他好像很开心，也跟着笑了，极英俊的眉眼舒展愉悦，“不想打扰你。”
“其实我猜到了。”程逸说：“否则你怎么也会关心我一句。”
“你也没有联系我。”
程逸倒不心虚，“怎么联系？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再说他那时候都搬出去了，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会有一点尴尬。
“说什么都好，没什么想说的发张照片也好。”
程逸怀疑他在耿耿于怀，因为自己出门没联系他。
但这事能怪他吗？
虞见深不也一样？
“那我们扯平了。”
程逸并不在意，这事在他看来小得不能更小了。
可是虞见深挺在意的。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却又听见虞见深说。
“下次我可以打扰你一下吗？不会太久。”
程逸微怔地看他。
虞见深再轻轻地补完话，“就是我想你的时候。”
“可以啊。”
程逸忽视了刚刚转瞬即逝的悸动，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对虞见深自作多情了，“其实我没什么事忙，你不会打扰我的。”
虞见深笑而不语地点头。
程逸放下杯子从沙发上起身，“走，我给你买的东西还没给你。”
“我打个电话。”虞见深说。
程逸点头，自己先上楼了。
丁俊一晚上是真有事要跟客户吃饭，吃完回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在楼下看家里阳台窗户都没灯就知道，这是被要回去了，所以看见小何也不奇怪。
但他没让小何直接拿走东西，先给程逸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事儿，程逸同意了他才让小何把东西拿走，然后走到阳台打电话。
笑骂程逸，“我就知道你得被他哄回去，没用的家伙。”
“别扯淡。”程逸吃着虞见深给他洗的大草莓，“我是心肠好，房子太大他一个人住冷清，我陪陪他怎么了？我这是知恩图报。”
“挺好挺好，报吧，他要是一辈子觉得冷清，你就陪他一辈子吧！”
“少说屁话，没事我挂了。”
“最后一句。”丁俊一说：“第一天我们去夜店，你口袋里的纸条是小何拿走的，我看见了。”
说完他赶在程逸前头迅速挂断了电话。
程逸一脸莫名地看着手机，只觉得奇怪。
奇怪丁俊一既然看见了为什么当时不说？
又奇怪小何为什么要拿他口袋里的纸条？
他若有所思地把手机放到桌上，另一只手不耽误事地从大白瓷碗里摸草莓吃，感觉这三个人都挺奇怪的。
不去想的时候觉得他们挺合理，仔细想了才发现其实都不合理，好像他仨在计划什么东西然后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这种感觉怪不好受，毕竟于情于理该被排的那个怎么都不可能是他。
一大碗草莓没多久就让他摸干净了，手指摸到碗底他才发现草莓被他吃完了，便把空碗推开，抽了张纸巾擦手，继续完成画了一半的漫画。
虞知辉在这的时候他心情不怎么好，漫画就画得少了，后来他又搬出去，跑出去玩，算算时间也好几天没动过笔。
今晚他心情还可以，想起来了手就有点痒。
他专注地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听见有人敲门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说请进。
虞见深推门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等他停笔了才温声说：“不早了，明天再画吧。”
程逸哦一声，放下笔回头看他，“我的东西小何送过来没有？”
虞见深点头，“我帮你拿上楼了。”
程逸表情突然变得若有所思，乌黑发亮的眼睛干干净净地望着虞见深，“你让小何跟我一起去，只是因为你不放心才让他公费旅游跟着我的？”
虞见深眼神流露不解。
程逸撇嘴，眼皮一垂望向别处，“他拿我东西了，你叫他还我。”
虞见深微怔，“他拿你什么东西？”
“纸条，上面是女生给我写的微信号。”
虞见深顿了一下，“哪里来的纸条？”
“人家给的。”
“为什么给你？”虞见深问得很轻。
“我怎么知道？想认识我吧。”
虞见深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和程逸平视，温声问：“那你现在想把纸条拿回来，是因为也想认识她们吗？”
“也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拿。”程逸看着虞见深的眼睛，说：“他的老板是你，是你出钱让他跟着我的，我想知道你怎么跟他说的他才拿我纸条？”
小何总不能是自己想加女生微信才拿的那些纸条吧？
他总觉得肯定是虞见深吩咐了他什么。
他问完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虞见深说话。
“纸条的事情我不知道。”
程逸眨了一下眼睛，“那另一个问题呢？”
虞见深笑了笑，伸手摸他的头发，“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咘咘，务必帮我看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最佳员工——小何！

第33章
虞见深这话说的很亲近，甚至有些过于亲近了。
程逸听得耳廓隐隐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一些，但这些都被他忽视，他只是挑眉看着虞见深，“看好？你还怕我丢了？”
虞见深笑着往回收摸他头发的手，“这个也怕。”
“那还怕什么？”
虞见深就轻摇头，“我说不完，能想到的会担心，没有想到的也不放心。”
程逸微微睁大眼睛，感觉心口叫人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敲的，不疼，就是觉得麻。
他的精神世界很富足，不缺有人爱他，把他放在心上，但虞见深显然和谁都不一样，因为程逸很难去定义他，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真的是非亲非故。
可他又对他那么好，好到明明也该有个明确属于他的位置，但程逸就是找不准，怕委屈了他也怕唐突了他，实在棘手。
“那些纸条。”虞见深突然问：“小何是在什么地方拿走的？”
这个问题程逸很难回答，他的神色露出一点古怪，“这不重要。”
虞见深想了想，说：“如果你想拿回那些纸条的话，我想时间地点最好说清楚一些，我也好去问问小何。”
“那算了，我不要了。”
虞见深面露不解，温声问：“为什么又不要了？”
程逸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去过夜店的事，纸条的事如果细说不就暴露了？
“我不要还不行了？反正不要了。”
程逸拿过桌上吃完草莓的空碗塞到他手里。
这逐客令一般的举动并没有让虞见深离开，他接过碗，满眼好奇，“不能让我知道？”
程逸不说话。
但他如此反应只会让虞见深更在意，因为他很少像这样遮遮掩掩。
“咘咘？”
程逸有点受不了，开始破罐破摔，“我说我说，夜店，我去夜店了。”
干脆说完了他的心里还是紧了一下，马上就后悔了。
他虽然不喜欢虞见深只会夸他乖，但虞见深要是知道他会去夜店，那很可能这仅有的优点就保不住了，以后他在虞见深眼里就是毫无优点的人。
这让程逸沮丧极了。
他低着头，浓密乌黑的眼睫毛长长的如蝶翅一般，“我就是去看看，我没喝酒也没撩人家女孩，你别说我。”
虞见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既委屈又硬气的样子，“我没有说你。”
“那你也别生气。”
“我不生气。”
程逸什么话都先说完了，薄薄的眼皮再试探性地微微掀起，想看虞见深什么表情，见他眉眼含笑，英俊温柔，心底突然就软了，好像原地化成了水，顺着缝汩汩流到很深的地方去了。
“真的？”
虞见深嗯了一声，一只手扶着放在大腿上的瓷碗，另一只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用掌心托着脸。
他在家穿的是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都有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不夸张的内敛。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连手腕都是香的。
他温和地看着程逸，说：“我不生气，就是有一点……”
说到这忽然就不说了。
程逸心里紧张，拿过桌上一张废纸在手里瞎折，好让自己自然一点，“一点什么？”
“一点担心。”虞见深视线不由落在他折纸的手上，轻声问：“下次不去了好不好？”
程逸手里的废纸张折成了纸飞机，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为自己解释：“我早就不去了，这次是大丁说要去看看，我是陪他去。”
“嗯，那下次也不要陪谁去了，好吗？”
程逸垂着眼，问：“陪朋友去的也不行？”
虞见深没说行不行，他说：“夜店环境太乱，想亲近你的人未必只是想认识一下你，和你交朋友，别有用心的人是不会主动告诉你他们在想什么。”
程逸把折好的纸飞机放在桌上，又拿过一张废纸继续折纸飞机，他只会折这个。
他折纸时的模样很专注，侧颜没有缺一分的遗憾，满分十分就是十分。
虞见深原本还在看他折纸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温声说：“小何拿走你的纸条是他不对，我会说他的，但我想他这么做可能只是担心你会遇到不好的人。”
转眼程逸又折完一只纸飞机，为了表示自己有在听他说话，嘴里哦了一声。
虞见深看他来来回回只会折纸飞机，就想告诉他一个很小的秘密。
“我会折川崎玫瑰。”
程逸顿了一下，从桌上找了张新纸给他，让他当场折一个看看实力。
虞见深接过纸，人和椅子一块挪到程逸身边，把碗放到桌上，开始折。
川崎玫瑰的折法并不难，就是步骤多，折起来麻烦，远远没有纸飞机折起来省事简单，但美观也是纸飞机远远比不上的。
程逸没看人折过，也没看过实物，只是知道有折纸玫瑰，此时虞见深能折给他看，他难免因好奇看得专注。
他一开始只是看虞见深是怎么折的，但是看着看着视线的落点就跑了，忽然更加专注地看虞见深的手指。
他刚认识虞见深没多久的时候就注意过他的手好看，有些同行肯定爱画他这样的手。
而他不仅能画，还能碰，能摸，能感受这只手的温度，那是比艺术价值更高的东西，自然也更加珍贵。
手的主人就更不用说了。
程逸悄悄的，自以为没被发现把目光落在虞见深脸上。
他一直知道虞见深长得不错，但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仿佛照着自己会喜欢的模样长的，比如高挺的鼻子，贵气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
程逸可以不带一点私人感情地判断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桃花眼，温柔、深邃、多情……
虞见深不紧不慢地折完了川崎玫瑰，纸折的玫瑰也可以惟妙惟肖，层层叠叠的花瓣虽不能以假乱真，却也与真正的玫瑰如出一辙。
他把折好的玫瑰递给了程逸，清亮的眼底如同有一条流动的星河，熠熠生辉。
程逸从他手里接过川崎玫瑰，心脏的悸动不同寻常，“折那么好，还给谁折过？”
虞见深笑着说：“目前只有你。”
程逸唇角微动，不知道他压住的唇角究竟是想往上还是往下，“你怎么会的？”
“有一天在书里看见，好奇就去查了一下要怎么折，试过一次不难，第二次就会折了。”
程逸有点不太相信，反复确认，“你真的只给我折过？”
虞见深点头，肯定地回答他，“真的。”
程逸脸上这才露出笑来，微垂着眉眼看手里独一无二的川崎玫瑰，虽然只是用纸折的，却不比真正的花逊色，甚至更罕见些。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的收纳盒，把川崎玫瑰仔细妥帖地收在里面，开了句玩笑，“我明天就给它投保。”
虞见深也笑，“这不值钱。”
“谁说的？我喜欢它就值钱。”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程逸摇头，“你给我折不就好了？”
那么复杂，他哪里记得住。
他话说得怪理所当然的，却不招人反感。相反的，虞见深爱听，还答应了。
“好。”
转眼八月过去大半，程逸回校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明明他住在这的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但虞见深好像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把给虞知辉改装的音乐室又给改成了游戏室，里头不仅放了最新的电视和音响，还立了崭新的柜子，可以收纳手办和游戏机。
那台摆在画室角落的街机也被搬了进去。
木制地板上堆了许多柔软的抱枕，还有一张长桌专门摆放大得惊人的复古蒸汽火车模型，竟是一整套的维多利亚风火车站，里头那列工艺逼真的蒸汽火车会定时在轨道上一圈圈跑。
丁俊一和于冬来了都对这模型赞不绝口，嘴欠的丁俊一酸得像柠檬成精，“虞见深还缺不缺儿子啊？”
“缺，他没儿子。”
“你不是吗？”
“滚。”
丁俊一看完火车站模型走到他旁边坐下，有些纳闷地问：“你不是没几天就要回学校了？”
“对啊。”
“那你要是走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就留在这吧，我又不可能带走。”
虽然都是给他买的没错。
丁俊一突然轻嘶了一声，“他是不是想拿这些东西留你啊？”
程逸有点不耐烦，“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还玩不玩了？”
“玩玩玩。”丁俊一拿起游戏机手柄，问：“你开学前要不要上百乐聚一次？好些人一整个暑假都没看见你，都跑来问我你在忙什么。”
“无所谓。”程逸说。
百乐又叫百乐时光，就是给年轻人玩的地儿，里面什么都有，专门吸引二三十岁舍得花钱讨自己欢心这批人。
程逸松了口，丁俊一回去就开始张罗了，在群里让想去的人接龙报名，费用AA制。
那些人听说程逸要去，消息刚发出来就有二三十人响应，丁俊一怕来的人太多，赶在更多人听到消息前截止了报名，最后还是有二十几人确定要来。
程逸回校没剩两天，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画室是他最先整理完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也没拿。
虞见深下班回家只要看到他在收行李心情就不太好，程逸发现后就不会在他在家的时候收。
他知道虞见深舍不得他，还会主动找他玩，只要虞见深出现在客厅就会问一句，“陪我打游戏吗？”
他这样问了虞见深都会很开心，然而第二天游戏房必然会多一样东西，好像一种奖励。
回校前一天晚上，程逸要去百乐时光玩这件事是提前告诉过虞见深的，虞见深还开车送他去。
到了地儿准备下车，虞见深问他大概几点结束。
程逸也说不准，就说：“应该会很晚，到时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开了车门就走，不觉得虞见深会在这等他。
他来得晚，在家吃了晚饭才过来，人都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
从晚上八点不到玩到凌晨，一群人越玩越精神，谁也不困，进了足浴中心才被放倒。
程逸躺在仿佛自带催眠效果的沙发上困得好像吃了感冒药，脑子都昏沉了也要爬起来。
“我要回去了，虞见深在家等我。”
丁俊一舒服得根本不想起身，听到程逸说要走他眼睛都睁不开，“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程逸没听见，抓着乱得不像话的头发先走了。
他从灯火通明的百乐出来，凌晨的夜风凉爽得过头，好像初秋的影子先到了。
风一吹他人的困意也被吹走了一半，好歹是精神了一点，能叫网约车来接他。
他正填地址叫车，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咘咘。”
程逸愕然抬头，就看到无边夜色里是虞见深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程逸问完才发现他衣服没换。
这个点不应该，虞见深如果回去了他一定会洗澡，再出来也会换一身衣服，除非他没回去。
难道他在百乐里待了多久这个人就在外面等了他多久？
程逸听到了自己心脏过于疯狂的跳动，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说出什么了也结巴得不成样子。
“啊，你，你……”
虞见深出现在这自然得如同和程逸约好的，到点了就来接他。
“玩得开心吗？”
“开心。”程逸怔怔地回答。
“回家吧。”
程逸呆呆地哦哦两声，跟着他走。
虞见深的车子没有停在送他来的地方，而是在另一侧，位置没有那么显眼。
程逸去摸了车前盖，冰凉的，上车前他实在憋不住问：“你去哪了？”
另一侧虞见深已经打开了车门，听到程逸问就没有马上上车，抬脸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没有去哪。”
程逸突然被恐惧抓住了，这一刻他怕得不敢上车。
他怕自己在百乐玩了多久虞见深就在外面等了他多久。
这和以前捕风捉影的自作多情不一样，程逸秒怂了。
他在虞见深深沉又温柔的目光里一步接一步地往后退。
虞见深见状也不着急上车了，他关上了车门，和程逸隔着干净的车顶对望。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云幕低垂。
虞见深的沉着冷静没能安抚住受惊的程逸，他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解释，也不准备说点什么。
程逸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明明四周都是路，他想往哪走都行，也没人拦他，但他在虞见深目光里总觉得自己无处可逃，两条腿也突然像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你别看我。”
声音有点小，被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3＾

第34章
夜风寂静，路上只有零星几辆大货车经过，呼啸着要去往高速公路入口。
程逸不愿靠近虞见深和他车，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出现厌恶或警惕，只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紧张。
绿化带里虫鸣不止，就是突然响起的窸窸窣窣声不像昆虫能发出的动静，还越来越清晰。
程逸都不由好奇地回头看，以为是绿化带里有野猫。
但他连一根野猫毛都没看见，就看见一条长得离谱的老鼠尾巴从灌木里伸出来，长长地落在地上，一圈圈暗纹油腻发亮。
程逸第一眼没有看清楚，第二眼看清楚了一股恶心就从胃里翻出来往上涌。
他扭头扶住路灯杆子埋头干呕，这辈子第一次看清楚老鼠尾巴的体验让他恨不得自己瞎了。
虞见深让他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扶他。
那只尾巴掉出绿化带的老鼠早就在程逸发出干呕声时吓跑了，一连串窸窸窣窣声响远去后又只剩虫鸣。
虞见深在给程逸拍背，温声问：“还好吗？”
“不好，呕——”
他根本吐不出东西，就是因为被恶心得头皮发麻才止不住干呕。
那只老鼠到底长多大一只才能有这么吓人的尾巴啊？
虞见深耐心地帮他拍了一会儿背，贴心地问：“要水吗？”
“要。”
虞见深转身去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给程逸漱口用。
程逸背对他面朝绿化带漱口，漱完了也想起来刚才的事，不敢回头，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给自己找补：“我以前没见过老鼠尾巴。”
虞见深嗯了一声，轻声说：“我也没见过。”
“别好奇，超恶心。”
虞见深笑了一下，点头说好。
程逸听出他话音里的笑意，发烫的耳廓都跟着酥麻了一下，连到他心里去，心头鹿撞。
他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喜欢有什么话大家摊开来说，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但眼下这好像有点不太适合，反正他不想开这个口。
“回家吗？”虞见深问。
程逸顿了一下，答非所问：“我不是同性恋。”
虞见深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回家吧。”
说完率先转身上车。
程逸没上车他连车子都没有发动，坐在车里安静地等。
等到程逸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上车了再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程逸回了房间一夜没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眠，心想“嗯”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是同性恋你就嗯？
他脑子乱糟糟，盘腿坐在床上，后背贴着墙眼看窗外天亮。
门外走廊响起一点动静，是虞见深醒了要出门上班。
再过几个小时他也该走了，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明天、后天……都不会再见面。
想到这程逸下床了，光着脚在地上走，打开房门走廊却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虞见深是不是下楼了，站在门边踌躇不前，最后还是把门关上了。
几分钟后门又打开了，这次穿了拖鞋，走向主卧敲门。
敲了几下门没开，楼梯方向倒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程逸吓得寒毛直竖，扭头跑回房间里，关门的时候没控制力道，砰一声虞见深想当做没听见都难。
他站在台阶上有些好笑地低头叹了一口气，继续上楼，路过次卧时停住脚，抬手敲门，问：“咘咘，你找我吗？”
门后的人说：“我没找你。”
虞见深就走了。
他回房间换衣服，打领带的时候想起刚才的事还一脸忍俊不禁。
他穿好西装出来，今天还是用了程逸送他的香水，走过次卧要下楼。
他刚走下两级台阶就听见身后响起开门声。
回头就见次卧的门开了，但里头的人没出来，就留一条什么也看不见的缝。
门缝不见人只闻声。
“你昨晚嗯是什么意思？”
虞见深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逸在问什么，温声回答：“就是我知道了。”
门缝里沉默了一下，不说话又不关门。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了又是什么意思？”
“你希望是什么意思？”
程逸不太高兴，“现在是我在问你，你不要反问我。”
“没有什么意思。”
程逸又顿了一下，说：“我中午吃完饭就走。”
“好，路上小心。”
……就这样？
你不回来送我吗？
程逸拧眉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比以前还不如，昨晚还在百乐外等他，今天就剩下路上小心了。
他心头不悦，有故意招惹虞见深的嫌疑，“我走了以后就不来了。”
等你看不到我就知道后悔。
他说完门外没有声音，过没一会儿脚步声不下返回，竟然是走回来了。
程逸吓得想把门关上，但门外的人预判了他的动作，先用脚抵住了门。
程逸关不上门恼羞成怒，“你干吗？”
不算大的门缝外出现虞见深的脸，把程逸看得心脏猛跳，倒不是怕。
“以后不来了？”
虞见深问这话时脸上没有笑意，像凉了一半的开水，温温的没有情绪。
程逸也在看他，抿了一下嘴唇还是没敢再说，怕虞见深当真了。
可他不说话也不行。
因为虞见深把抵住门的脚收回来，转身就走。
他走得那么干脆，程逸看得心底蓦地一慌，把门打开了，“那你想怎么样啊？”
虞见深走向楼梯的背影头也不回，“不怎么样。”
程逸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的栏杆边看台阶上的人，眉头紧蹙，“你就这样喜欢人的？那不如别喜欢了！”
虞见深站在水晶吊灯下，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他抬脸看向程逸，无可挑剔的骨相还是具有一定的冲击力。
他眼神安静又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程逸，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继续下楼了。
程逸气得脱了脚下一只鞋从上面扔下去，室内拖鞋掉在台阶上，躺得东倒西歪。
已经走了的虞见深突然去而复返，把歪歪扭扭的拖鞋摆正，再转身走。
程逸见状把另一只鞋扔下去，但没有人回来捡了。
他光脚跑下楼，捡起后扔的那一只往客厅里丢，再把虞见深摆好的那一只踢出去。
若此时有人在客厅，一定会看见两只拖鞋自己飞出来的奇景。
程逸大发臭脾气，“我现在就走！”
还在客厅里的虞见深也没有说什么，把被程逸踢飞出去的拖鞋一只只捡回来，整齐地摆在台阶下，再转身走。
他刚走没几步，程逸噔噔跑下来，把摆整齐的拖鞋踢乱，有一只还飞到虞见深前头去了。
他踢虞见深就给他捡，什么也没说，脾气好得过头。
程逸以前还会痛一下的良心这会儿一点不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心情不好，胸口憋得慌，加上一夜没睡，他现在就像个煤气泄露的煤气罐，等一点火星子马上爆炸。
但虞见深就偏不给他火星子。
眼看虞见深又要把拖鞋给他摆整齐，程逸没等他直起身就过去要踢拖鞋，却没想到脚刚伸出去就被虞见深抓住脚腕子。
掌心温暖的大手牢牢抓着他的脚腕，程逸被他手心温度烫了一下，拧眉说：“放手！”
虞见深没有放，反而是蹲下，帮他把拖鞋穿上，穿好一只脚了，轻声说：“我比你大八岁，还是个男人。”
程逸心脏重重跳了两下，看到虞见深蹲在他面前拿起另一只拖鞋，下意识配合他抬起另一只脚，让他帮自己把踢来飞去的拖鞋穿好。
虞见深站直身体，眉眼温和地望着眼前人，“我什么也不会做，你允许我就继续，你不允许我也还是会一样疼你，和以前一样。”
程逸鼻息稍重，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我要走了，今天就搬回学校，你下班回来就看不到我，可你都没想过要来看我一眼。”
如果不是他主动，两人现在能见着面？
屁的和以前一样，根本不一样。
“我会去找你。”虞见深说：“你不来，我会过去。”
“什么时候？”
“你希望我过去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希望你过来？”程逸不解地问。
虞见深则低头看表，温声说：“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朝玄关走去。
程逸站在原地看他，不乱踢拖鞋了，但有些气他这意思就是要自己主动联系他，不满地说：“那你别等了。”
虞见深穿好鞋开门，出去前还是回头看了眼程逸，“我想你了也会去找你。”
程逸和他对视，感觉血往脸上冲。
虞见深转头走出去了，只有声音留下来。
“晚上见。”

第35章
中午程逸回校虞见深没有回来送他，但是让小何过来。
程逸看到小何就问：“你老板在忙什么？”
小何被问得一怔，“上班。”
“他有那么忙吗？”
“这个……”小何尴尬挠头，“挺忙的吧。”
程逸看他说不上来有些奇怪，“你不是他助理吗？”
小何点头，“我是，但是虞先生不是只有我一个助理的。”
程逸就没再问了。
他在虞见深家住了一个暑假，东西比刚搬进来的时候要多不少，而且因为程博文来看过他，走的时候还多了一个行李箱。
这些都是小何帮他搬上车的，没让他沾手。
早上虞见深去上班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上见，可能是这个原因，程逸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什么伤感的情绪。
倒不是觉得自己还会再回来，而是因为他和虞见深还会再见面。
他们连再见都没有说，他回校就不是一次分别。
回校日路上学生不少，都是大包小包地回来。
程逸没想麻烦小何，车子不能进了他就打算自己拉着行李进去。
但小何也不知道从虞见深那里领了什么话，活没干完根本不肯走，不仅把人送回宿舍，还特别勤快地留下帮忙做了清洁卫生。
程逸这么麻烦他怪不好意思，就从包里翻出程博文给他买的全新未拆蓝牙耳机当谢礼。
小何不肯收，笑了笑说：“虞先生给我开工资的，还有奖金。”
他不要程逸也没有硬塞给他，就把蓝牙耳机收起来问他吃不吃甜品，美院食堂的甜品很有名。
小何不急着回去，笑着点头说好。
程逸从包里找出饭卡，领着小何去美院的食堂。
食堂很热闹，人不少，进出的学生们打扮也是很时髦，像程逸这样染了蓝灰色头发的都不算特别。
小何没来过，不知道什么好吃，程逸让他自己挑想吃的，等他挑完再补几样，最后点了一桌甜品百来块钱。
两人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程逸把觉得好吃的都推到小何面前，自己喝了两口椰奶银耳桃胶就把勺子放下，手托脸看着小何，道：“我能问你一个事儿吗？”
小何抬起脸，“什么事？”
“你那天为什么拿我纸条？”
虞见深今天敢让小何过来送程逸回校是做足准备，否则小何没机会再在程逸面前露脸。
“虞先生让我看好你。”小何沉稳地说：“你还小，夜店环境乱，要是让不好的人接近你，虞先生会炒了我，我只是在完成虞先生交代给我的工作。”
小何说辞和虞见深那天说的差不多，挑不出什么毛病。
程逸听完反应平平，又问：“他叫你看好我，怎么个度？”
小何不解。
“他只是说看好我吧，你怎么就理解成了人家给我塞纸条都不行？”
小何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程逸就盯着他看，“还都给我拿走了，一张没留。”
小何：“……我只是打工的。”
程逸把手边洒了细白砂糖的蝴蝶酥推出去，“我知道，随便聊聊。”
小何：“……”
程逸又把一碗芒果椰奶冻也推过去，用桌上的甜品给小何摆了个阵，把人包围起来，说：“别浪费东西，没吃完不许走。”
小何不免头疼，“我还得回去上班。”
再说了这谁吃的完？
“你不回去算旷工吗？”
“算。”
程逸拿出手机打电话，“没事，我帮你跟老板说一声。”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程逸开了公放，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找虞见深。”
手机那头的人顿了一下，嗓音低沉又温柔：“我就是。”
程逸抿了一下唇，两条手臂交叠放在桌上，坐姿听话得像个上课中的小学生，低头垂眼看着手机屏幕，说：“我请小何吃甜品，等他吃完再回公司行不行？”
“可以。”虞见深话音有笑：“不过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我觉得直接问我比较好，就不要为难人家小何了。”
程逸听着他的声音，心跳莫名加快了，耳廓也隐隐发热，“问你就问你，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自己不来送让小何送？
虞见深说：“因为想听你问我为什么不来。”
程逸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虞见深轻笑着说：“你问了，我晚上才能带着花去见你。”
“……那我要是不问呢？”
“还是会去，但不会带花。”
程逸眼皮微抬看了眼埋头苦吃甜品的小何，抓着手机起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取消通话公放，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这下虞见深的声音变得更清楚。
程逸的心脏从昨晚开始就出问题了，心悸的频率有些高，尤其是听到虞见深的声音，仿佛心脏长他那儿了，一点也不听他这个主人的话。
“我记得你说过，你当我是弟弟。”
“你记错了，我没有这么说过。”
程逸蹙眉，“什么意思？”
“确实没有说过，我的原话是如果我可以有一个弟弟，我希望是你这样的。”虞见深说：“但你不是。”
“我什么时候不是的？”程逸打电话的地方墙上贴着学生画展宣传海报，日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他手怪贱地去抠海报边角，“你叫小何跟着我就已经不是了，是不是？”
虞见深承认，“是。”
程逸撕掉一角海报，“昨晚在百乐，我进去后你就没走，是不是？”
“是。”
程逸把墙上海报撕得乱七八糟，顽固的胶水不规则地将海报底膜粘在墙上，看了就不舒服。
程逸接着撕，接着问。
“为什么？我又没叫你等我。”
“嗯，你是没有叫我等你，只是你不在家我也不想回去。”
程逸撕海报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又继续撕了。
“我不是同性恋，虞见深，我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
“你比我大了八岁。”
“嗯。”
“我爸妈会杀了你。”
虞见深轻笑出声，“对。”
“有什么好笑的？”程逸心乱如麻，“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虞见深敛去笑意，说：“没有，我知道你说认真的。”
程逸盯着面前用手根本撕不干净的海报，整个人浸在对未知的恐惧里，觉得还是先不要见面比较好。
“虞见深，你还是别过来了。”
说出这句话程逸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没有一点浮力能抓住他。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违心的话说出口并不难，不好受也是正常的。
程逸蹙眉不死心地又去抠撕不干净的海报，心底慌慌的。
怕虞见深答应，又怕虞见深不答应。
但他说那么直接，若是无视他的意愿那就不是虞见深了。
“好，我不过去了。”
程逸撕海报的手一僵，无力地垂下来，头也跟着低下了，“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恶心你，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要好好想想。”
“我知道。”
听他从头到尾都那么游刃有余，显得自己慌张失措，兵荒马乱的样子像个傻子，程逸突然火大，“你知道个屁，谁允许你喜欢我的？”
虞见深不说话。
他越安静程逸越心慌，“我要早知道你是同性恋，我……”
“你就怎么样？”
虞见深温声打断他，“你一开始就不会住进来，是吗？”
程逸说不出话。
“你可以拒绝的，程逸，你现在就可以对我说滚。”
虞见深话音依旧温和，但是已经能听出些许冷淡了，不如刚才说要带花去见程逸那么亲近。
“我不会纠缠你，也不会打扰你，你反感我，我就消失。”
他的每一个字看似在开羊圈的门，实际上他敲敲打打每一个动静都是在加固羊圈。天罗地网地养着一只单纯的肥美小羊羔。
就是小羊羔的父母来了大概也只能站在羊圈外看看孩子，不被允许把羊羔带回家。
“现在就说吧，程逸。”虞见深话音低沉了很多，温和不足，“说你讨厌我，说你要我消失。”
程逸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脸色有些难看，既是气的也是委屈。
气虞见深这样逼他，委屈虞见深这样跟他说话，握住手机的手腕都麻得快没知觉了。
“虞见深。”他轻吸一口气，低声骂：“你是人吗你？？”
【作者有话说】
程逸：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36章
程逸骂完就迅速把通话掐断。
他红着耳朵走回来，小何已经吃撑了，一桌甜品还剩大半，好些连一口都没碰过。
程逸问他，“吃饱了吗？”
小何苦笑：“我可能半年都不会想再吃甜品。”
程逸看了他一眼，“那么严重？”
他当然不可能真让小何全吃完了再走，剩下的他去找食堂阿姨买了几个一次性饭盒，让小何装了带回去，拿回家也行，拿去公司分也行，随便他处理。
两个人在食堂外分别。
程逸回到宿舍室友回来了两个，正在整理东西，见程逸进来了都跟他打招呼，然后问他看群了没有，晚上吃烧烤去不去？
程逸在学校人缘不错，和室友相处也算融洽，话能说到一块就能玩到一块。
“不去。”
程逸吃不了劣质油，卫生条件差点的例如大排档这些地方他从来不去，去了准要闹肚子。
他的室友都知道他不会去，但每次去之前还是会问一问他。
回校日的下午整片宿舍楼区特别热闹，很多人一回来就四处串门，分特产，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方言。
这些人串门子从不放过程逸的宿舍，还总爱结伴过来，看看程逸父母又给他买了什么好东西。
程逸家里条件好，但在美院也就刚好能排得上号的水平。比他家更富裕的大有人在，但比他还受宠的真找不出第二个。
柯彤和程博文在美院也算是出了名的，很多人还记得大一军训时，程逸不过因为中暑晕过去两分钟，这对夫妻硬是从各自的城市出发搭了几个小时飞机赶过来，就为了看程逸一眼，确认他没事。
尤其是那位叫柯彤，一身珠宝的美艳女士，她是抱了程逸就不舍得撒手的，明明程逸的个头比她高了大半个，但她穿着高跟鞋，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至极，人不高气场却极强地抱着儿子亲得他一脸口红印。
这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敢笑话程逸，因为那位柯彤女士转过脸眼神就跟刀子一样厉害，没有人敢怀疑这个眼神，谁要动她儿子这个女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程逸父母强势不好惹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这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拦下了不少试图追求程逸的人。
可以说程逸至今没谈过恋爱这对夫妻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且先不说二十岁出头的人有没有那个胆子敢跟那两个人的宝贝儿子谈恋爱，就是再大十岁，怕也是顶不住那种如山倾覆的压迫感。
傍晚时分，夕阳残红如血泼在云层上，将暗的天光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程逸的室友们出去吃烧烤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宿舍看了会儿漫画，肚子饿了再下楼去食堂，点几份干净的小炒加一碗大米饭。
小炒有一道油盐放重了，吃完他去买瓶矿泉水，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忽然一转，朝校门走去了。
夜幕下的美院校门一如白天整洁大气，绿化带里栽种的观赏花卉香气芬芳，学生们通过电动折叠门旁的小门进出。
程逸手拎水瓶，站在没灯的暗处往外看，没有看见虞见深的车，事实上这个时间门外连一辆车都没有。
他在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说不清虞见深真的没来是觉得失落还是觉得松一口气。
又忍不住想，如果在食堂的时候他没有让虞见深别过来，他真的会带着花来找他吗？
会带什么花？
程逸想着这些慢慢走回宿舍。
因为虞见深没有出现，那句“晚上见”也失去了所有意义。
仿佛只要程逸让他滚，让他消失，他真的会照办，到时候程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刚开学程逸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感觉时间过得紧巴巴的，总是回过神来该吃午饭了，又回过神来天黑了，这一天都要过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周，他没有主动联系虞见深，虞见深也没有联系过他，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们变成了陌生人。
这让程逸很纳闷，有时他都忍不住回想一周前他在食堂打的那一通电话难道有说过什么我不会喜欢你，我们不可能这一类的话吗？
没有吧。
他没说过。
程逸如此肯定之后又突然万分沮丧，心里空落落，也慌慌的落不到实处。
时间长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需要好好想什么，虞见深又没有跟他表白，也没问过他要不要在一起，倒是说过他什么也不会做。
就连虞见深喜欢他，那也是被他发现先。
也就是说这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有些话如果他装傻的话那跟什么也没发生有区别吗？
程逸想到这忽然茫然了。
他决定还是跟另一个当事人聊聊比较好。
周六，休息日。
他知道虞见深今天不用上班，昨晚就给他发了消息，约他在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店见，他有话要说。
程逸迟到了五分钟，到的时候虞见深已经在那了，就在靠窗的座位上。
一周不见，他感觉虞见深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虞见深今天没有穿西装，就是一身很平常的米白色休闲服，配白色运动鞋。比他平时穿商务西装的样子要年轻几岁，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英俊矜贵，举手投足都有股吸引人的松弛和优雅。
程逸推门走进来，黑色短袖衬得他皮肤白，牛仔裤和帆布鞋的搭配青春洋溢。他人清瘦，骨架小，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人还在店外没走进来虞见深就已经注意到他。
几天不见程逸现在看他心里有些尴尬，来了也不看他的眼睛，闷头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也不说话。
虞见深倒是很专注地望着他，笑着问：“想喝点什么？”
程逸现在一听他好像从容自如的样子就来气，故意没好气地说：“我不是来跟你喝东西的。”
虞见深轻嗯了一声，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倾，靠近了程逸很多，温声问：“可是我有点渴了，我可以喝吗？”
程逸心脏被他轻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他拧着眉说：“你想喝就喝，问我干吗？”
虞见深没有在意他莫名其妙的坏脾气，扫码点了一杯少冰加糖的拿铁，一杯黑咖啡。
过了一会儿，店员端来两杯喝的。
程逸余光瞄了眼拿铁，没有伸手。
但虞见深直接把那杯拿铁推到他的面前，再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温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逸垂眼沉默，今天天气怪热，他来这的路上就有些渴了，面前摆着杯明显给他点的冰拿铁，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不喝？
他没答，把那杯冰拿铁拿过来，咬着吸管喝了几口，缓了干得快冒烟的喉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说：“我花时间想过了，但我没想明白。”
虞见深眼神温和地望着他，没说话。
程逸顿了一下，抬起眼皮，这是他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跟虞见深对视，“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因为你说过你什么也不会做。”
虞见深承认，“我说过。”
程逸直直看着他，“那你干吗逼我拒绝你？如果你什么也不会做，如果我允许你就继续，像以前一样对我好，那对我来说不是挺好的吗？”
虞见深笑着点头，“是挺好，对你而言，只是多个人爱你。”
爱这个字眼比喜欢重太多了，程逸心脏都跟着一紧。
虞见深又继续说：“但是，这前提是你不能爱上其他人。”
程逸微怔，“什么意思？”
“如果你爱上其他人了，这就作不得数了。”虞见深唇角微勾，但是笑意并没有进入眼睛，那双桃花眼此时看上去是微凉的，话音倒还算是温和，“那你欠我的，得还了我才行。”
程逸被“欠”和“还”这两个字眼震惊得表情呆滞。
“我欠你什么了？”
虞见深慢慢喝了一口黑咖啡，薄而有肉的嘴唇沾了点湿润，程逸的目光都不由被他的嘴唇吸引了，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精致的陶瓷咖啡杯放回杯碟上，发出一点轻响，虞见深眉眼温柔，漆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我不能白疼你，程逸。”
虞见深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抚摸杯沿，话音几乎没在唇齿间：“人和心，我总得要一样。”
【作者有话说】
虞见深：我全都要
对不起久等了！[跪下磕头]

第37章
这话说的有两分漫不经心，余下就全是我没跟你开玩笑。
程逸听出来他说认真的，顿觉心惊肉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你照顾我不是在帮你妈妈还人情吗？”
虞见深嗯了一声，笑着说：“后来就不是了。”
程逸听完后脑勺都麻了，麻到他两条腿隐隐发软。他回想后来的虞见深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他，关心他，给他改装游戏室，每天都会给他准备不同的礼物，那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原来一开始那些他觉得有些过了的照顾才是还人情，后来就不是了，后来才是真正的别有用心，虞见深对他的付出不是不要回报的。
程逸回过神忍了又忍，沉声问：“人和心还能分开给？”
“理论上是不能。”虞见深倒也挺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但我也不能什么也没有。”
程逸难以置信，“你不怕我告诉我爸妈吗？”
虞见深笑了笑，深邃的眉眼舒展温和笑意，整张脸也越发英俊，“我那么疼你，你还不向着我，我就不要你了，程逸。”
程逸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过他叫自己的乳名了。
这种连名带姓的叫法跟在我不要你了的后面，软刀子似地往人身上扎。
程逸被他的话扎得莫名惊慌，心脏发紧，张了张嘴，底气不足地说：“我又没有说我要去告状。”
虞见深笑着嗯了一声，“你乖。”
程逸目光发直地看着他笑，明明长得挺聪明一张脸，这会儿却有点傻，他总结了一下，“所以说，现在就是要么我也喜欢你，要么我不喜欢你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还对我和以前一样，我也永远不能喜欢其他人。”
“要么，我现在拒绝你，然后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程逸说得有一点可怜，可能和他眉眼浮现的失落委屈有关，尤其是那句你不要我了，谁听了都会不忍心。
但虞见深铁石心肠，赞许点头，“对。”
程逸让他一声对打击得像蔫了吧唧的黄瓜，还坐着已经垂头丧气了，“你不要我了要谁？赵既明吗？还是虞知辉？”
他这时候提虞知辉其实有点奇怪，因为虞知辉是虞见深的亲戚，这段对话里怎么样都不该出现虞知辉的名字，却能看出一点程逸对虞知辉的忌惮。
“那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虞见深话说得很无情，虽然语气还是温柔的，但跟绵里藏针似的。
程逸就让他一针扎心尖上了，疼得他当即没了骨似地软趴在桌上，蓝灰色的头发看上去软软的，是肉眼看就能感觉到的手感一定不错。
虞见深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摸，挺直的腰背往后靠在椅背上，坐姿说不出的松弛，矜贵优雅，温声问：“你还需要多久能想好？”
程逸没抬头，打算原地摆烂了，说：“我不知道。”
虞见深缓缓道：“我可以再等你一周。”
“一周太短了。”程逸心想，这种事就算想个一年也不过分吧，但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他将脸颊贴在冰凉的咖啡桌上，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落在他眼睛上了，但他懒得伸手拨开，两只手臂放任无力地垂落在桌下，看着窗外绿荫下宁静的街道，还能看见被繁盛枝叶摇碎了一地的不规则光影，是一种夏天特有的温柔。
这地儿真不错，他想。
他没有把脸抬起来，但听见了对面座位上的人起身的动静。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就在他头顶上，距离很近的地方。
程逸目光怔愣地看着外面路过的萨摩耶，雪白的毛蓬松柔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他在看狗，但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轻地落在他头上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却听到了虞见深的呼吸，还有一句悄悄话，“我等你一周，一周后你要联系我，程逸。”
虞见深离开很久程逸才脸红红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是虞见深的嘴唇，虞见深亲了他的头发。
那天程逸一个人在咖啡店坐了很长时间才离开，脑子比来的时候更乱，更吓人的是他老想着虞见深临走前亲他头发了，而另一句效果余音绕梁的话就是我不要你了。
程逸很想嘴硬地嗤笑，心道你吓唬谁呢，不要就不要，谁稀罕你要。
但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在虞见深那儿的房间被虞知辉住了，还有个赵既明跟虞见深住在主卧，三个人其乐融融把他游戏房和画室里的所有东西全给分了。
更可恶的是虞见深还亲了赵既明和虞知辉的头发。
程逸睡到半夜硬生生气醒了，无能狂怒地蹬被子，好在室友睡得沉才没叫他半夜发脾气给闹醒。
说好的一周已经转眼就过去了两天，学校已经在筹备各种大小的迎新晚会。
程逸在学生会里有个小职位，干宣传的，其他事他都不管，他就负责手绘各种宣传海报，海报画成什么样最后就用什么样。
本来这事一开始没落他头上，是大一的时候负责画海报的人不小心把腿给摔了，躺医院里打着石膏。事发突然，当时没人愿意接这活，只有程逸站出来，说给他两天。
最后他交了一张黑板报大小的油画海报，天空与大海相映如镜，能让强迫症极爽的海平线对称分毫不差，一只海东青展翅乘风而起。
那幅海报现在就挂在美院的学生优秀作品展览里。色彩运用和表达的天赋表现得淋漓尽致，很快就在美院里小火了一把，之后这事儿就他负责了，而且再有画海报的活儿大家都会去找他。
学生会找，学生社团也找。
这要是换了耳根软性格窝囊不懂拒绝的，八成还在含含糊糊就让人给定了，不画也得画。
但程逸不，师兄师姐来找他也不答应，一脸不情愿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忙，会给我钱吗？我不缺钱。
这话他当时就把人都得罪得差不多了，那阵总有不少他的坏话在到处传，给他扣了一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帽子。最后是有明理的人出来帮程逸说话，再骂骂那些让程逸打白工的人，这事儿才过去了。
今年迎新，很多人像期待新年钟声一样等着程逸再画一幅惊艳四座的油画。
同间宿舍的室友早早就在打听他要怎么画了，同一层爱串门子的也过来问。
程逸心里装着虞见深的事，听他们问才想起来自己还得画海报，心烦又漫不经心说：“我怎么知道？”
“不是就快交了吗？”
程逸最烦有人催他画画，“来得及，你别吵我，要不你来？”
众人就不吱声了。
程逸画画一般看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画什么他都觉得不行，没等人家否他自己就觉得这是一张垃圾，自己是垃圾制造机，人生都灰暗了。
他在学校预约了单独画室关起门折腾了两天，什么也没有画出来，到头来还是白纸一张，颜料和纸倒是用了不少。
要知道原来最多只有一个交稿日在逼他，现在还多了个虞见深，这两件事凑一块，程逸反骨痒痒了。
他对着空白的画纸想，要不全搞砸好了，别画了，也别想了。
反正尽是些没意思的事，对他又没什么好处也没有什么坏处。
女生不好吗？香香的爱干净。
程逸想到这突然一顿，发现虞见深其实也是香香的爱干净，事实上他觉得虞见深就没有不香的时候，他连袜子都不臭，这多难得？
程逸本意是想坚定住自己的性取向，后来就变成了找虞见深的缺点，找来找去竟然找不到一个。
他眼神都呆滞了，心想虞见深在他心里难道是完美无缺的吗？
他心里酸酸地拿起画笔，自言自语地说：“哪里完美无缺了，你都不要我了。”
他越想越觉得酸，酸到最后已经是苦了，舌尖上的苦味都不像是错觉。
如果这时他的面前能有一面镜子，他一定能看见自己像条蔫了吧唧的苦瓜。
他在画室熬了一夜，最后把手绘海报交上去了，没在意他们的反应回宿舍睡觉。
睡醒后距离一周过去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这天傍晚他上完课从楼里出来，没跟室友去食堂，径直回了宿舍。
路上他接到柯彤打来的电话。
“咘咘，吃饭了吗？”
程逸不好好走路，正从三四级高的台阶跳下来。
“没有，不饿。”
柯彤又像平时一样操心不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让他三餐按时吃。
母子俩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差不多的话程逸听过无数遍了，但没有一次对柯彤不耐烦，都是听话地答应，不会让柯彤担心他。
等柯彤唠叨完了，他抬手摸了一下头顶的树叶，倒没手贱摘叶子，问：“你吃了没有？”
柯彤笑了笑，“现在去吃。”
程逸嗯了一声，感觉没什么要说的，“那挂电话吧，妈妈我爱你。”
他说完就从手机里听到柯彤突然稍重的呼吸声，不解地拧眉，“你怎么了？”
柯彤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说：“咘咘，爸爸妈妈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棍子打在程逸的后脑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一脸空白。
“这么快？”
柯彤没说这算慢了的，她和程博文几乎什么都依着程逸，唯有离婚这件事，程逸无法影响他们。
柯彤嗯了一声，程逸听不出她有哪怕一点的惆怅和落寞，反倒像完成了一件早该完成的事，如释重负般。
两个人打定主意要离的婚，如今不过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你们不后悔就行。”程逸低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非要离我管不了，以后各自找对象我也不管，但是再婚再生，我就当你们不要我。”
这点在柯彤和程博文告诉他决定离婚的时候程逸就说过了，两个人就差指天发誓不会再婚再生，只会有他一个孩子。
柯彤让他一番话说得揪心，差点哭了。
程逸不想招她哭，柯彤在电话里跟他保证，他不是滋味地听着，答应着，最后挂了电话累得不想走了，随便找了个花坛边坐。
这个时间点学校大多数人都上食堂吃饭了，他坐的地方看不到什么人，就几盏路灯陪他，还有绿化带里的虫鸣。
程逸很少矫情地觉得孤独，但当下这一秒他多多少少感觉自己身边最好能有一个人，别让他一个人坐着，哪怕不说话也行。
他这样想着脑子里很快就跳出一个人，想要这个人陪伴的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强烈。
其实只要他一个电话，认识的人里他想要谁过来都行，丁俊一和于冬，至少比那个谁合适，但现在他就想那个谁陪陪他。
程逸拿出手机垂眼打字，脸被手机光照得雪白，给那个谁发了一条短信：
我肚子疼。

第38章
短信刚发送成功程逸就后悔了。
他抓着手机好像抓着一块烫手山芋，慌慌张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但手机还在他手里牢牢抓着，甚至响起了接收到新短信的提示音。
程逸别扭了半天才一脸不情愿地打开手机看未读信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虞见深：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短短几个字程逸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才打字回复。
他告诉过虞见深，喜欢的人跟你说肚子疼，身体不舒服，不要建议人家做什么，要说我现在过来。
看来虞见深是记住了，程逸有些满意地想。
美院外有一家茶餐厅，生意不错，程逸爱吃这家的西多士。
虞见深走进店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双人桌的程逸，他正把一大口沾满炼乳的西多士塞进嘴里，脸颊鼓得像藏满坚果的松鼠。
店员走过来问虞见深需要几人桌。
虞见深没有看店员，指了一下程逸，说：“我和他一桌。”
说完他走向程逸，很快程逸就发现他到了，明显一怔，差点忘了嘴里还有食物没咽。
虞见深坐到他对面的座位，看他点了一桌吃的，不止有西多士，还有菠萝包、滑蛋牛肉叉烧饭、两杯冻柠茶。
程逸那口西多士吃得太大口，这会儿还没能咽下去，说不了话就先把那份饭和冻柠茶推给虞见深。
虞见深看他吃好喝好，不像身体不舒服，就没有问他肚子疼是怎么回事。
程逸吸了两口冻柠茶咽下嘴里的西多士，低头拿起刀叉准备再切一块，说：“我不知道你吃了没有，随便给你点的，不喜欢你另外点。”
虞见深摇头，温声说：“我还没吃，看着挺好，不用另外点。”
他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商务西装，要吃饭他就把西装外套脱了，穿在里面的黑衬衣干净整洁，修身得体，就是和这茶餐厅的氛围格格不入。
见程逸吃完西多士又开始吃菠萝包，他忍不住问：“不吃饭吗？”
“不吃，我今天胃口不好。”
说着胃口不好的人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的菠萝包，嘴角还沾着一小块酥皮，一大杯冻柠茶已经快见底了。
虞见深看他喜欢喝就想把自己那杯给他。
程逸抽了张纸巾擦嘴，摇头说：“我自己再点一杯，你吃你的。”
他招手叫来店员，又点了一杯冻柠茶和一份小吃拼盘。
店员上菜前他仿佛在中场休息，左手手肘撑在桌上托住腮，看虞见深吃饭细嚼慢咽，餐具之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教养极好，赏心悦目。
程逸不由看痴了，回过神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一个男人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这再好看也是个男人。
他心情十分复杂地转过视线，可是没过一会儿又转回来了，然后问：“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我肚子疼？”
虞见深笑了笑，说：“没忘，只是看出来你肚子不疼。”
程逸故意找茬，“看出来了就不管了？”
“管。”虞见深脾气极好，放下勺子，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
程逸不想和他说父母已经离婚的事，这跟虞见深又没关系，他也不一定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低头嘴硬，“我就是找不到人吃饭，就叫你了，不行吗？”
虞见深又笑了，缓缓道：“可以。”
过了一会儿，程逸加单点的东西上桌了，但经过中场休息他不太吃得下，小吃拼盘捡走了鸡翅，剩下的都推给虞见深解决，自己抱着那杯冻柠茶慢慢喝。
吃完饭他们从茶餐厅出来，虞见深的车就停在停车位上。
程逸指了指身后的天桥，说：“我自己走回去。”
虞见深点头，“我陪你。”
上天桥前还有一段人行道要走，程逸两手插兜走在前面，头顶是过了花期即将进入果熟期的梧桐树。
从这条路走过了天桥就是美院，所以这路上出现的人多是美院的学生，看到程逸跟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走在一起，明显就是一道的，都不由投去充满好奇的眼神。
到了天桥下，程逸放着好好的台阶不走，就非要走中间那条自行车道，他今天穿的帆布鞋要上这道坡很困难，鞋底太平没有抓地力，要滑下来倒简单。
他的脚刚踩上坡就意识到自己上不去，理直气壮地朝身旁的人伸手，“拉我一把。”
虞见深只能好笑又无奈地去牵他的手，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左手的臂弯上，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臂，骨头轮廓清晰的大手腕连美感都是独一份。
程逸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其实挺熟悉虞见深的手，因为后来虞见深没少陪他玩，陪他打游戏，陪他画漫画，他还没少摸。
他知道这只手很大，手心是暖的，也很有力量，要是掰手腕他肯定赢不了。
借着这只手，他磨磨蹭蹭地走上了坡，上了天桥再别扭地抽回手，底下宽阔的大马路上车辆多得数都数不清，车灯还刺眼。
程逸走到一半就不走了，停下来吹吹风，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漂亮的额头。
他爱染发，照理这么瞎折腾头发发量和发质都该受到损害，但他的还不太能看出来，至少这会儿他头发发量看上去还是挺多的，发质看上去也很柔软，有光泽。
程逸虽然不喜欢别人夸他长得漂亮，但其实他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形象的，不然也不能这么爱捯饬头发。
他站在天桥上看底下的车开过，侧颜轮廓分明，是天生的美人，毕竟少有一个男人的长相可以用艳丽来形容。
虞见深见过柯彤和程博文，见过前者是以前的事，后者则是不久前。事实上任何一个见过程逸父母的人都能看出来，程逸的长相是集合了父母所有优点再乘以2，所以他跟父母是长得像又不那么像。
人的喜好总是直接又诚实，就算是虞见深也不能否认，如果程逸长得普通一些，他根本不会有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
但他想要程逸又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
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虞家人天生野心勃勃是一回事，他对程逸动心是另一回事。
只是虞见深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的动心不是某一个时刻的事情，也不是存在于某一秒的悸动，更不是因为他想对程逸做些什么。
对他来说程逸还是小了一点，八岁的年龄差不单只是一个数字，他作为年长的那一个，先爱上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可要他放弃这小草又实在无法甘心。
“程逸。”
听到声音的“小草”嗯了一声回头，漆黑的瞳孔清澈剔透，灵气十足，“叫我干吗？”
虞见深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想好了吗？”
程逸倒没躲开，说：“时间还没到，说好的一周，差一天都不算。”
虞见深笑了笑，又问：“很难想吗？”
“废话。”程逸扭过头，嘀咕了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他虽然是嘀咕，但虞见深还是听见了，只是这个问题要他作答，他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来。
他看了程逸半晌，轻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程逸表情思索地摸下巴，“就这样？”
他如此反应，饶是虞见深也忽然紧张了一下，但脸上仍是沉着冷静，一丝紧张也没有流露出来。
虞见深微微垂眼，脑子转得飞快，他今年虽然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但因宁缺毋滥，感情经历上是一片空白，不比程逸多一点经验，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要说什么才能讨心上人欢心。
他绞尽脑汁地想，难得有一点罕见的笨拙。
他那点阴暗的心思是一点都不能被程逸知道的，既然无法透露你有没有想好其实并不重要，那略显苍白的语言或许只有一句有用。
他看着程逸的眼睛，话音清晰，“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程逸听爽了，心脏也爽了，砰砰发了狠一样使劲地跳。
爱这个字眼他很熟悉，因为他总听，妈妈爱你，爸爸爱你，但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爱你，这个人还是虞见深。
程逸和他对视，脸颊和耳廓同时升温发热，“怎么个不能没有？不是你说的，我要是不向着你，你就不要我了？”
虞见深点头承认，“是我说的。”
程逸红着脸瞪他，“那你敢不要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不敢，也不会不要，因为我特别想要。”
程逸不说话，就是脖子都快红了。
虞见深低头去勾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敢多，只敢勾住一根小指，声音低沉温和，“你能给我吗？我只要你一个。”

第39章
虞见深这话看似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实际上被动的那个从始至终都是程逸。
程逸一个连女孩手都没拉过就喜欢温柔性感大姐姐的毛头小子，爱情上的空白不是父母可以填补的，而这块空缺如今就被人趁虚而入。
一个性不性感还不知道，温柔倒是挺温柔且比他大了八岁的男人正捧起他的一只手，两片薄而有肉的淡色嘴唇轮廓漂亮，很好亲的样子吻了吻他的手背。
这座天桥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像程逸一样不想吃食堂跑出来吃饭的学生很多，他们要回学校都得过这座天桥。
有人走上天桥正好就看到程逸疑似被人表白中，还是被一个男人表白，愕然的同时还不忘拿出手机拍一张。
程逸发现了，但没空管他们，他看着虞见深亲自己手背的嘴唇，忽然觉得喉咙很渴，想再喝一杯冻柠茶。
他红着脸抿唇，手腕挣动了一下，把手拿回来，垂下眼说：“谁准你亲我手的？”
美院不解风情第一名，多暧昧的气氛都架不住这么问一句。
虞见深的反应是笑了笑，说：“是我不对，抱歉，下次我一定记得先问问你。”
还有下次？
程逸耳朵烫得像快烧起来，低头用手指揉了揉刚被亲过的手背，不愿承认自己期待还有下次。
他不打招呼转身就走，虞见深就跟在他身后，陪他走回美院。
进门前程逸还是回头了，说了句，“回去路上小心，慢点开。”
虞见深答应好。
等程逸走进美院了再独自原路返回，再走一遍天桥，回到茶餐厅把车开走。
程逸回到宿舍心脏还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久久不能平静，连手背上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也像被虞见深烙上了什么。他把手背放在鼻子下，觉得自己还能闻到虞见深留下的气味。
他对着手背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声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觉得自己还是先冷静下来比较好。
第二天，他在天桥被人表白的事情就在美院传开了，有图有真相。
照片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还挺有艺术氛围，天桥下路过的车前灯被模糊虚化，站在天桥上的程逸穿着白色短袖，被一个穿商务黑衬衣的男人亲了手背。
这张照片一出美院的人不干了，群情激愤：这哥们谁啊？！程逸必须是美院内销！
程逸懒得理他们有病，但室友看见了也拿着照片跑来问他，一脸震惊。
“你交男朋友了？！”
程逸淡淡地瞥了眼照片，再一脸不自在地扭开头，说：“别瞎说，还不是。”
是什么是，要真是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室友从他短短一句话里抓到了重点。
“还？”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但之后就不一定了是吗？
“别问了，他都不知道的事凭什么你先知道？”
程逸说完起身去打水喝。
室友则捧着手机放大看程逸当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程逸在嘴硬，如果他不是也喜欢这个男的，那今天传遍美院的照片就不会是他被表白，而是他在天桥上跟人打架斗殴，这个男人别说亲他手了，碰他手一下都得死。
校迎新晚会的海报因为某人交稿太迟，贴上宣传栏并被扫描成电子版形式发出去的时候，距离迎新晚会也没两天。
程逸要在晚上十二点前给虞见深答复，迎新晚会则是在晚上七点，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程逸有办法进去但没去，上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罐冰可乐，在黑灯瞎火里跑学校宣传栏去了，他给这次迎新晚会画的海报就在这上面贴着。
他这次画的没去年那么张扬，中规中矩的展会海报尺寸，画的是一辆停在夏天草地里的自行车，车后座放着一本被风吹开书页的书本。
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着虞见深，所以这张海报上虽然没有画出虞见深，但是每一根线条都跟虞见深有关系。
如果有人问他这幅画叫什么，他真有可能会说就叫《虞见深》吧。
程逸喝完手里的可乐，扔地上踩扁了易拉罐再丢进垃圾桶里，感觉自己这时候好像得抽一根烟，以表追逝梦都没梦见过一次的性感温柔大姐姐，可他根本不会抽烟。
他不止不会抽烟，他还不喜欢男的，他就是喜欢女的，而且喜好一直都挺明确。性感、温柔、大姐姐，全是重点，歪一点都不对，最好像萧薇出道演的第一部电影里那样。
程逸就是为了那个角色才把萧薇所有作品都看完了，但最喜欢的还是她的出道作。
上个世纪人的审美和尺度比现在的人更像现代人，艳而不俗，程逸爱看。
不光是以前爱看他现在也爱看，那他这样，真能跟男的，那个那个吗？
想到这事程逸眉头就要打结了。
虞见深对他很好，他不想伤害虞见深，那就不能稀里糊涂地答应，万一到时候箭在弦上了他发现自己受不了怎么办？
从体型看虞见深怎么也不会是下面那个，那不就是说他是下面那个了？
程逸突然恨自己不会抽烟，这时候要是能点上一根，怎么也好过他像一块会自燃的石头只能干坐的好。
答应还是拒绝，这根本不是简单地要不要脱单谈恋爱的问题，还关乎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了……程逸想都不敢想这个后果。
他起身走回了自动售货机，这回没买可乐，买了一小袋葡萄味的棒棒糖。
他撕开糖纸吃了一颗，满嘴都是甜甜的葡萄味，然后拿出手机给虞见深发短信。
：不碰我行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到回复：不太行。
：要是我受不了怎么办？
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才等到虞见深的回复：我不急。
程逸气笑了，心想你这叫不急？
反正还有时间，他收起手机专心吃糖，紫色的糖球被他咬碎，咬得嘎吱响。
但这糖他不喜欢，吃了一根剩下的就不吃了，揣口袋里打算打回去给室友吃。
夏季多蚊虫，程逸也招蚊子，没坐一会儿就因为被咬了几个蚊子包跑回宿舍擦药。
室友们都不在，不知去哪，多半是混进学校礼堂看表演去了。
程逸涂好止痒消炎的药膏才想起看一眼手机，然后就看到虞见深给他发了一个地址，精确到一棵树下，但没说在这等他，所以只有一行地址看上去虽奇怪，却不难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个地址程逸也熟悉，就是美院的地址，他要是没理解错，虞见深现在就在美院校门外的树下等他。
程逸看到这个消息哪里还坐得住，抓着手机跑出宿舍楼，跑到能看见美院大门的位置又忽然气喘吁吁地停下，缓了缓好像被火烧了一样的气管，再鬼鬼祟祟地靠近亮着灯的门卫亭，猫着腰跑进门里。
门卫亭是24小时有人值班，此时就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见程逸喘着气进来，头发都跑乱了，说：“这里不代收快递。”
“我知道。”
程逸径直往另一面的窗户走，蹲在窗户下往外看，目光慌乱地找了一圈才注意到一辆停在树下的车，停得还怪隐蔽，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不想被找到。
确认车在，程逸回身找了张椅子坐下，跟美院的门卫聊天。
门卫刚才没看清他的脸，这会儿看清楚了才认出他是谁，这么俊一张脸，就算只见过一次也不会忘。
门卫拿出抽屉里的瓜子花生分了一把给程逸，程逸也礼尚往来，掏出兜里的棒棒糖全塞给他，然后心不在焉地听门卫聊他家几个孩子读书怎么样，注意力全在外头那辆车上。
想虞见深干吗来的？要是自己不出去，也不联系他，他是不是过了十二点就走？
门卫值班通常都是一个人在，无聊的时候就是看手机，没什么人能陪着聊天说会儿话，这会儿来了一个人，难免天花乱坠地聊，浸满茶叶的大缸子热水都续了三回。
程逸则是嗑一会儿瓜子就得跑窗户边看看，他这样跑几次，门卫想不注意到都难，放下茶叶缸子问他，“外头有啥？”
程逸随口说：“我债主。”
没想到门卫顿时皱眉，“你搁外面欠钱了？”
“我欠的不是钱。”
要真欠钱就好了，那多容易，可外面那个要的不是钱。
门卫松了眉头，“噢，情债。”
程逸懒得反驳他。
门卫劝：“人来都来了，出去见见吧，躲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算个头？”
程逸看他，“你不懂，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咋不懂，不就是姑娘，你长得俊人家喜欢你，都追到这了你见见怎么了？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要说清楚，人家大晚上还在外面等你多可怜？”
门卫说着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在哪？”
“你看不到，人在车里。”
门卫找了半天，“哪有车？”
“树底下。”
“没有。”
程逸闻言一怔，心也跟着一紧，以为人走了，立即起身走到窗边确认，车还在。
他懒得给门卫指，放心地走回去坐下，“他还在。”
门卫背着手站在窗前，不死心地找，实在找不到才走回来，问：“你不出去吗？”
程逸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门卫摇着头走回来，“你小心人家不等你了。”
程逸也摇头，“他会等。”
校迎新晚会晚上十点结束。
十点之后学生们涌出礼堂，有些人去食堂吃宵夜，更多是跑到校外。
原本寂静的校门忽然多了很多学生往外走。
程逸蹲在门卫亭的窗前伸长脖子往外看，虞见深并没有因为校门突然的热闹而下车，他连车灯都没开，整辆车黑漆漆地停在树下，耐心、孤独、安静，等着某个人去找他。
这次程逸蹲在窗边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蹲得他腿都麻了，门卫亭外的校门也从热闹重归安静。
终于程逸认命了一般，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叹息。
他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酸麻得差点走不动道，扶了下桌才往外走，“叔我走了啊，改天有空再找你聊天。”
门卫看他走出门是往校外走的，好奇地起身看，透过窗他看到程逸缓缓走向路边的树，这才发现程逸走的方向还真有一辆车在那。那地黑灯瞎火，也不知道程逸是怎么看见的。
程逸酸麻的腿走到一半才恢复，心跳如鼓地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门一拉就开，压根没锁，好像就等着他来开似的。
他打开车门先看到驾驶座穿黑西裤的腿，腰以上他故意不看，直接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门刚关上，他余光就看到了驾驶座的男人抬手按了什么东西，整辆车嗒一声轻响，锁上了，车窗都别想落下来。
程逸心里重重一跳，故作轻松，问：“锁车干吗？”
虞见深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怕你跑了。”

第40章
虞见深没有开车里的灯，车停的位置黑灯瞎火，连盏路灯都没有，在这种幽暗里想看清对方的脸就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车里已经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了，静得过头，仿佛车里没人。
虞见深有十足的耐心，程逸不开口他也不着急。
最后是程逸先受不了，打破沉默：“有水吗？”
他刚才在门卫亭里瓜子嗑多了，这会儿嗓子眼干得发疼。
虞见深回身从后座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还贴心地把瓶盖拧开了再递给他。
程逸接过水瓶喝了好几口水，缓过发紧的喉咙才感觉舒服些，话音发闷地说：“我刚才好像吃了门卫叔半斤瓜子，我是不是得买点还给他？”
虞见深转头看他，眉眼温和，“现在吗？”
“也不用现在买，明天再买也行。”程逸垂眼拧好瓶盖，把水瓶放在扶手箱里，说：“我买个两斤还他，不亏不欠。”
最后四个字程逸只是随口一说，但在当下难免显得意有所指。
虞见深看他的眼神深了两分，轻声重复一遍，“不亏不欠。”
他问程逸，“那我的呢？你想好了该怎么对我不亏不欠吗？”
程逸理不直气也壮，干脆地摇头说：“还没。”
虞见深看着他的侧脸笑，问：“拒绝我难，还是答应我难？”
“都难。”
程逸把扶手箱上的水拿在手里，手贱地撕上面的包装纸，用指甲抠。
虞见深看了一会儿他折磨矿泉水瓶，知道再等下去也一样，便轻声道：“不愿意，你可以直接推开我。”
程逸怔了一下，眼神不解地望向他，“什么意思？”
很快，他眼神中的不解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忽然倾身靠过来，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温暖干净地落在距离程逸很近的地方，差一点点就能落在他脸上。
程逸吓得屏住呼吸，怔愣地望着眼前人，桃花眼深邃温柔，把他的魂都吸走了。
他看见那两片淡色的嘴唇动了动，在说：“程逸，你可以推开我。”
话音刚落，让他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呼吸就像天上的云砸下来了，把他从头砸到脚，砸得他晕乎乎，飘飘然。
身体仿佛飘浮在云海里当然是不真实的，可嘴唇上感觉到的温度和柔软无比真实，真实得程逸无法从现实里找到任何一样东西来比喻这万分之一的美妙。
他怔怔地看着虞见深往后退了些许，贴在他嘴唇上的柔软短暂地消失了。
虞见深伸出左手捧他的脸，再一次提醒他，话音轻得几乎能让程逸的心裂开一条缝。
“可以推开我。”
我这个字是消音在相贴的唇缝间。
程逸的后脑勺靠上头枕，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脸颊滚烫得像落了烧红的碳，双臂却只是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上。
那只捧他脸的大手离开了，拿走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但没有就这样离开，修长有力的五指穿过了他的手指缝，缓缓的，不容挣脱地握在一起。
程逸脑子快缺氧了，身体也好不到哪去，像喝醉酒似的沉甸甸又软绵绵。
恍惚之际他听到虞见深叫他乳名，让他把嘴巴张开。
他听话地照办了。
一条陌生的舌头闯进来，攻城掠地，卷走了几乎所有东西。
程逸因呼吸吃力而紧紧蹙眉，虞见深察觉到了，放开被吻得合不拢的嘴唇，眼神幽深又安静地看着他喘气。
程逸喉结微动，吞下了一点东西，但不知道是谁的，他自己也奇怪的是竟然不嫌恶心。
他很乖地坐在副驾驶座里，虞见深在看他，他也在看虞见深。
等那种缺氧的窒息感消失了，他剧烈的呼吸也回到了正常平稳的状态，才抿了抿嘴唇说：“这是我的初吻。”
虞见深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也是。”
他的回答让程逸心里舒服很多，他枕在头枕上的脑袋稍稍调整了一样姿势，其中一只手还在跟虞见深十指紧握。
用紧握可能不够严谨，因为双方都没有用力，更像虚虚交握，又很难分开。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虞见深，说：“你忘了问我能不能亲。”
虞见深笑了笑，“抱歉，但我不是忘了。”
程逸望着他，多亏了车里没灯，他红得很不正常的脸才没有被虞见深看见，不然他连脖子都红透的样子就丢人得没脸见人了。
“你强吻我。”
程逸沉着声给这事定了性，被深吻后的嗓子有些沙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么干才把车门锁了的？”
虞见深缓缓摇头。
程逸微微眯起眼睛，“刚才我要是把你推开了，你会放我下车？”
“会。”
“我不信。”
虞见深的回答是用另一只手开了车锁，嗒一声轻响，车门能打开了。
只要程逸愿意，他可以马上丢开和虞见深十指交握的手，推开门下车再狠狠摔门，转身就走。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虞见深的真心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碎，碎得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可他是被动的，他所有看似掌握主动权的处境都是虞见深给他的假象，他真实的处境根本别无选择，就像虞见深是吃定了他不会推开他才会说可以推开我，就像虞见深肯定他不会丢开他的手下车才会把车锁打开。
程逸扁着嘴，有点委屈，“我现在是同性恋了？”
虞见深没有说话，把脸凑过去，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
程逸又说：“我爸妈抱不了孙了。”
虞见深还在亲他的脸，和他耳鬓厮磨。
“那都是你害的，虞见深。”
虞见深没再亲他的脸了，他倾身略过扶手箱的身体后退回到驾驶座。
他忽然地离开让程逸心生慌乱，没等虞见深抽回手，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指由他主动握紧了，好像怕人走了。
“我说错了吗？”他眼睛紧紧盯着虞见深。
虞见深眉眼温柔地摇头，但没说话。
程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不是胡说八道，“我想过将来生一个孩子就够了，虽然男女无所谓，但我希望是个女儿。”
他说这话时握疼了虞见深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他问。
虞见深还是摇头。
他的左手还在程逸那里，身体已经后退到程逸觉得很远的位置了。
“你在干什么？”
程逸抓着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虞见深的肉里。
这是个人都会疼。
虞见深当然也不会例外，但他神色平常地靠在座椅里，也和程逸一样枕着头枕，眼神温柔依旧，他说：“程逸，想下车就下车吧。”
程逸心脏瞬间揪成一团，疼得他喘不上气，他动也不动地看着虞见深，“你再说一遍。”
虞见深没有重复一遍，眉眼有笑，说：“我们接过吻了，你可以当做不亏不欠。”
比两斤瓜子还便宜，接个吻就行了。
可程逸不满地蹙紧眉：“这就是你说的爱我，不能没有我？”
虞见深无声叹气，轻声说：“可是我们不会有孩子。”
“你不知道有领养？”
“总归不如亲生。”虞见深语气遗憾，“也不会长得像你。”
“像我干吗？”
“像你不好吗？”虞见深笑起来眉眼就显得越发英俊夺目，“像你多漂亮。”
程逸抿唇，刚才还隐隐作痛的心脏这会儿好受点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虞见深这么夸他。
“你觉得我长得漂亮？”
以前他非常讨厌用在他身上的外貌评价由虞见深说出来好像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虞见深无声点头。
程逸红着脸骂他，“肤浅。”
抓着不放的手稍稍放松了，仔细看能看到虞见深的手背上有几个清晰的月牙痕。
程逸注意到了，有些心疼地用拇指指腹揉了揉，低声问：“你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的吧？”
虞见深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不因为什么。”
程逸揉了几下停手，一脸不解。
虞见深轻声说：“我爱你，不因为什么。”
程逸和他对视许久，低头垂眼。虞见深的左手还在他那里，被他拉着手腕放在大腿上。
车里一时无话了。
虞见深看他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一会儿捏捏拇指，一会儿跟他比谁的手掌比较大，怪忙的。
虞见深看了一会儿，缓缓低头靠近程逸的脸。
程逸发现了，明显一顿，但故作冷静，假装不知地继续玩着他的手。
虞见深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他的鼻尖，湿热的呼吸交织，程逸心跳如鼓。
“咘咘。”
“我想跟你接吻，可以吗？”
男人嗓音低沉温柔，此时唤他的乳名却是想和他像情人一样接吻，再也不像从前。
程逸微微抬起脸，没有说话，先默许了虞见深地靠近，发现自己不答应虞见深也不动，才嗫嚅地说：“可以。”
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
他是个聪明听话的，吻过一次就知道要把嘴张开，甚至双臂也绕上了虞见深的脖颈。
他温顺地被拥进怀里，哪也不去。

第41章
在没有灯的漆黑树影里，一辆漆黑的汽车停在这已经许久时间了。
出去吃宵夜的学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那辆车还在。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楚车里的情况，倘若那车窗能落下一道缝，那兴许能飘出接吻声，但门窗紧闭的汽车把所有声音都关在车里。
封闭空间的寂静能把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放到最大，衣服的摩擦声、喘气声、接吻声……这些声音进入程逸的耳朵，把黄片都没看过几部就在车里跟男人深吻的程逸刺激得不轻。
他热得快自燃了，呼吸急促地感觉车里空气稀薄，就把副驾驶座的车窗落下一半，发烫的脸让凉爽的夜风吹过了才觉舒服一些。
他的脑袋靠在车窗边，后视镜照到他的脸他都没认出自己，目光发直地盯着镜子里的人嘴唇微肿，两腮红里透粉，看着是他又不是他。
虞见深把掉在程逸脚边的矿泉水瓶捡起来，伸手摸程逸的脸，让人把脸转过来面向自己，轻声问：“热？”
程逸呼出一口气，“热死。”
虞见深笑了笑，“喝水吗？”
“想吃冰。”
“现在？”
不难听出他不赞成，但程逸现在就想吃口冰的。
“美院附近有家刨冰店不错，他们家招牌的抹茶和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我现在就想吃他们家的提拉米苏雪冰。”
男朋友都发话了，虞见深不赞成他这么晚吃冰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无奈地系起安全带，温声问：“你说的那家店在哪？”
程逸闻言挑眉，也坐直了身体系安全带，“我给你指路。”
刨冰店不远，虞见深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意外的是都到这个点了，不算大的一间店面大半座位有人，看样子都是附近高校的学生。
程逸自觉现在的样子没法见人，就不打算下车，指挥虞见深下车去买，要大份的提拉米苏雪冰和小份薯条。
虞见深被他一叫就动，听话地下车往店里走，程逸留在车里等他。
虞见深身材高大，衬衣西裤的商务打扮走进刨冰店里完全是格格不入，所以他人刚走进去就吸引了店里所有客人的目光，一双双眼睛雪亮地看着点完单站在柜台旁等外带的男人。
笔直的西裤修饰得他的腿显得极长，不会显得粗壮的腰身再往上些就是坚实的肩背肌肉，修身的衬衣挡也挡不住肌肉漂亮的轮廓，能看到的半张侧脸鼻梁挺直，皮肤细腻干净，下颌线生得贵气十足，一双桃花眼深邃却不冷漠，瞧人时笑意盈盈。
有些人只是站着不用动，成熟男人的魅力就能把还在校园里长着青春痘，皮肤油腻的小鸡仔们碾进自卑的尘土里，头都没法抬起来。
程逸不是小鸡仔，他是这个男人费尽心思才哄来的男朋友，无需自卑。他的额头抵在车窗上，眼睛一直看着刨冰店里的男人，看他微微抬起脸看店里的超薄灯箱，好像在看这家店一共有多少种口味的刨冰。
没过多久，外带的食物打包好了，虞见深提着袋子走回来。
车门一开，程逸闻到了袋子里炸薯条的味道。
虞见深的车从买回来到现在估计是第一次让食物进车，连扶手箱都成了程逸的餐桌，放着一大碗提拉米苏雪冰。虽然是外带，但卖相也不输在店里吃，雪顶放的一整块提拉米苏还好好的。
程逸从袋里找出一次性勺，很有经验的半勺提拉米苏，半勺铺满可可粉的雪花冰。
他正吃着，虞见深在给他的薯条挤番茄酱，忙完了再抽张纸巾擦手，看着吃得很开心的程逸，语气既无奈又担心，“少吃点，太晚了。”
程逸把另一个勺给他，让他也尝尝，低头垂着眼说：“我不吃点冰的怎么消肿？我能肿着嘴回去吗？”
虞见深接过勺子，用另一只手抚过程逸的额头，温柔地说：“我怕你肚子疼。”
他要只是说你晚上吃冰会怎么样程逸不见得会听，但他要这么说，程逸一定会听。
程逸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下一口开始他几乎只是在吃提拉米苏，没有吃下面的雪花冰。
他们在车上分着吃完了买来的东西，虞见深任劳任怨处理垃圾，再回来就发现时间不早了，该送程逸回校。
可是今天是周五，美院周末也要上课吗？
虞见深有些拿不准，只好去问程逸，“我送你回去？”
程逸觉得他这话是在明知故问，扭过头看他正想说不然呢，对上他的眼睛后忽然问不出声，心跳又开始像打鼓一样了。
他不说话虞见深就不动，眼神温和地等他自己拿主意，要不要回学校？
程逸好不容易才降下温的脸重新升温，垂眼转过头，“我衣服都在宿舍。”
“穿我的？”
“……”
程逸又不说话了。
虞见深身体探过扶手箱，歪头去看程逸的表情，见他红着脸不像抗拒，便离得更近了，用鼻尖触碰程逸皮肤细腻的侧脸，似亲非亲，悄声问：“能跟我回去吗？”
程逸耳朵痒得身体跟着打了个颤。
“咘咘？”
程逸刚吃过雪花冰的嘴唇还是凉的，但吻进来的舌头很烫，像一团不会疼的火进到他嘴里，把所剩无几的冰凉卷走了。
他被亲得脑袋发晕，连虞见深帮他系好安全带了都没发现。
汽车发动离开了刨冰店，却不是往美院方向去的。
夜深人静，漆黑的树影随风摇曳，繁盛枝叶摇摆间发出沙沙微响。
两束车前灯强势破开黑暗，由远及近，再开进房子的车库中。
从开学至今，程逸搬出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时隔半个月再回来，他走进这里只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真的回家了。
他跟在虞见深身后上楼，次卧的床是铺好的，等他回来一样。
虞见深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他自己一个人溜下楼，到画室和游戏房看了一眼，东西都还在，一样也没少。
他像主人一般巡视领地，都转过一圈再慢慢悠悠地上楼，正好撞见要下楼找他的虞见深。
“怎么了？”虞见深问。
“没怎么，我随便看看。”
程逸从他手里接过睡衣去洗澡，虞见深的衣服给他穿肯定是大了，还大了不止一点，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虞见深忍俊不禁地帮他卷过长的袖口和裤腿，缓缓地问：“中秋有没有人陪你？”
“我妈。”
“十一呢？”
“先陪我妈再陪我爸。”
虞见深嗯了一声，倒没说什么，只是问：“那我呢？”
程逸被他问得挑眉，低头看蹲在地上帮自己卷裤腿的人，说：“不知道，要不你帮我问问国家能不能多放几天假，我也挺不容易的，我爸妈离婚了我得飞来飞去雨露均沾，现在还多个男朋友。”
虞见深帮他卷好裤腿站起来，眼神流露几分意外，“已经离婚了？”
“啊对，离了。”程逸挠挠头，“就我跟你说肚子疼那天，我没跟你说吗？”
虞见深摇头，把程逸拉进怀里，脸颊贴着程逸半干的头发，抱着人轻轻摇晃。
他长得高，程逸下巴放他肩头上了脸就得微微仰起，垂着手让他哄，说：“我没什么事，我早知道他们要离婚，我妈还年轻，将来要是能遇到个体己她的那也不错，我爸不会疼老婆，两个太要强的人日子怎么过都不像夫妻，离了就离了，别再结婚跟谁生孩子就行，我就这点要求。”
虞见深嗯了一声，轻声说：“他们不会舍得让你当哥哥。”
程逸诶了一声，“你跟我妈说了差不多的话。”
虞见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程逸在次卧睡了一夜，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却睡得不错，而且睡醒就有早餐吃。
今天是休息日，虞见深不用去公司，但他需要和程逸温存，所以阿姨早早就接到电话，她今天带薪放假，不用来了。
客厅里，程逸穿着并不合身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端着半杯温开水，虞见深坐过来了他下意识地挪挪屁股，给人腾位置。
虞见深见状一顿，但还是坐下了，眼神有些淡地看着两人中间隔出的不大不小空位。
程逸没发现，他慢慢喝了几口水，手机响了就把电话接起，是程博文打来的。
程逸跟程博文的通话不如跟柯彤多，程博文工作又忙，有时候父子俩一周才打两三个电话。
此时这通电话就是他离婚后给程逸打的第一通，问他中秋是不是确定要去柯彤那里。
“对啊，我陪陪我妈。”
“那中秋礼物我就寄去你妈那里了。”
一旁不语的虞见深忽然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程逸朝他投去莫名的一眼，用眼神问：干吗？
虞见深没出声，身体靠近他。
程逸还在听电话，手机里程博文的声音虽然深沉但温和不减，虞见深离他这样近，自然也能听到。
“还有见深的中秋礼物，我和你妈妈都各自准备了一份，之前他照顾你一整个暑假，我们给他汇的钱他一分不要。”
程博文的声音还在继续，程逸抓着手机的手指却在细细发颤，白皙无瑕，如玉做一般的手腕上多了一只大手。
他脆弱的咽喉被男人细密地吻着，突出的喉结被当成了嘴唇的替代品，程逸看不到他的动作，却能感觉到他在跟自己的喉结接吻。
电话里程博文还在说：“咘咘，见深很疼你，做人要知恩图报，你有时间记得也要去看看他，不要小气，要带礼物。”
程逸不敢说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又怕虞见深亲自己喉结的声音被程博文听见，吓得用另一只手虚虚捂着电话，但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应该是有用的，因为程博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中秋放假前找见深吃个饭，爸爸给你打钱，该好好谢谢人家照顾你，之前你生病也是人家忙前忙后。”
“……好。”
程逸红着脸想推开虞见深，但手指摸到他头发时又不舍得推开了。
“爸爸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
温馨的亲子电话时间终于结束，埋在他脖颈里好像要把他喉结吃了的男人也终于抬起脸。
程逸丢开手机，两腮通红地瞪他，“你对得起我爸吗？”
虞见深没有一点亏心感，笑着说：“我有告诉他们我不要钱。”
他没有亏心感程逸有，他快心虚死了，爬起来就要跑。
但虞见深不让，抓住他身上的睡衣把人拉到自己大腿上。
“真要谢谢我也简单。”
程逸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扑腾，要起来，但怎么挣扎都没用，两人力量相差太过悬殊，他很快就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虞见深得逞地从后面抱紧他的腰，亲他的脸和脖子，红得快滴血的耳朵也不放过。
“把你给我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程博文和柯彤：你想得美！

第42章
“你倒是敢开口要。”程逸面红耳赤地想挣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你去跟我爸妈说，看他们给不给。”
虞见深笑了笑拿出手机，程逸吓得伸手去抢。
“你还真想问啊？我没开玩笑，他们真的会抽了你的皮。”
虞见深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向着我，我就不怕。”
程逸脸上的热意还没散，把手机放回虞见深的口袋，“我怎么向着你？”
虞见深牵起他一只手放到嘴边亲，温声说：“你也爱我就是向着我了。”
程逸红着脸不语，安静地抬起脸和虞见深接吻。
他在虞见深家待了一个周末，周日晚才回的美院。
他周五晚上突然消失，人没回来只有消息来了句有事不回，再出现竟然还穿着周五那天的衣服，身上还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
室友就算不是人精也不难琢磨出点什么，震惊地问他，“你的童子身没了？”
“滚！”
“那你身上这是谁的味道？”
“别问，反正不是你的。”
程逸不肯说，但室友们有嘴，会自己造谣。
没过两天就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帖咆哮：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睡了老子白月光？！
程逸看到这帖子时并没有对号入座，只当是什么校园狗血虐恋大戏，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越看越不对劲，直到看见有人发了不止一张自己的高清偷拍照才反应过来：这白月光说的是我啊？
那条帖子第二天就被管理员给删了，连同程逸在各种场合被偶遇，被偷拍的照片，还有他本人言简意赅的回复：少管你爹的事，少造你爹的谣。
至于是不是在谈恋爱，程逸是不承认也不否认，问就是跟你有关系吗？
中秋节前，虞见深收到了两大箱快递，寄件人是柯彤和程博文，快递是中秋贺礼。
这两人出手相当大方，只一瓶葡萄酒就不下五位数，算上其他的，费用比当初虞见深拒收的钱还要多出一些。
虞见深早有准备，给秘书列了一张单子让他去采购，再按地址寄走，说是回礼，但只要有心一定能发现他这是把钱又还回去了，坚持一分不要。
柯彤和程博文收到回礼都以为是虞家的礼数，殊不知虞见深一分不要是因为他要走了程逸。
三个人礼物寄来寄去程逸是一点不知道，他中秋节前就订好机票，要飞去陪柯彤，这一走就得三天。
程逸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其实心里还挺舍不得虞见深，但没有办法，中秋佳节他得陪陪妈妈。
他走的那一天是虞见深送他去机场，周围人来人往，一双双眼睛看着，虞见深只是克制地拥抱程逸，悄悄亲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悄悄话。
程逸红着耳朵登机，飞机都到云层上了耳边虞见深的声音还久久不散。
他当时在程逸耳朵说的是，回来能补偿我吗？
程逸心想，你想要什么补偿？
程逸家在庭州，但父母不在。
因为工作关系程博文常在首都，柯彤则是在一个叫鹄州的海滨城市，她的工作在那。
和去江州见过程逸一面的程博文不同，柯彤是许久没见过程逸了，虽然母子俩天天打电话也会视频，但终究没有什么实感，看得见摸不着。
所以此时真见着人了，柯彤心软得眼眶通红，顾不上这是人来人往的机场，踩着高跟鞋都能跑起来奔向程逸。
程逸已经习惯了被她亲，让路人看也不会不好意思，因为比妈妈高就配合地躬身低头，把脸放在妈妈手掌心里，让她能顺利地从脑门亲到脸颊。
“妈，你不会亲得我脸上都是口红吧？”
“不会，妈妈今天没擦口红。”柯彤红着眼睛笑，柔软带着护手霜香味的手掌抚摸了好几遍程逸的脸，又抱着人亲密无间地贴了贴脸才满意，牵起程逸的手离开。
“肚子饿不饿？妈带你吃饭。”
“不饿，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柯彤的车就停在外面。
她自己一个人住房子也没想过往小买，哪怕程逸很少在鹄州，房子里也一直有只属于程逸的房间，甚至是画室。
这些只属于程逸的空间是一年四季都保持整洁干净的，哪怕主人不在。
柯彤生性强势，个性要强，唯独在当母亲这一件事上她异常柔软，面对儿子程逸她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和永不枯竭的爱，能让程逸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中秋佳节程逸陪她团圆，柯彤也推了工作专心陪儿子，带程逸去海边玩他一直很感兴趣的尾波冲浪。
鹄州滨海而建，浪漫的沙滩海景多的是吸引游客的海上游玩项目，程逸从白天玩到太阳下山，离开海边了才发觉肚子饿得不行。
鹄州靠海吃海，海鲜种类多得数不清，程逸对吃的没有那么挑剔，他就是肚子怕“脏”，只要地方干净，其实吃什么他都不挑。
但柯彤习惯了要给他最好的，晚饭也订了能俯瞰鹄州夜景的摩天大厦顶层餐厅。
赶上过节这类餐厅光是服务费就高得惊人，还有不少的隐性收费，却仍是一座难求，为的就是这一窗璀璨夜景了。
程逸和柯彤的座位就在落地窗边，绝佳的观赏座位，钢铁丛林里万盏不熄的灯火像星星落在程逸的眼底。
柯彤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程逸，才忽然笑着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有时候我总感觉你第一次开口叫我妈妈是昨天的事情。”
程逸听到她说话才转过脸，明艳动人的五官比窗外的华灯夜景还要夺目，他冲母亲挑了一下眉头，“怎么突然这么说？”
柯彤手掌托着脸，笑眼温柔地看着儿子，“就是感觉时间真快，明明你小时候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特别清晰，然后一转眼你都二十岁了，再过几年，妈妈都要当奶奶了。”
“咳咳……”
程逸让她的话吓得呛了口水，低头恨不得躲在窗子底下咳，咳顺了再坐直身体，脸有些红，不敢看柯彤。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我还没有毕业。”
柯彤捧着脸笑，笑颜明媚得如同少女，“是早了一些，你还小，妈妈只是随便说说的。”
程逸扭开脸嘴里嘟囔，“哪有随便说这个的……”
柯彤笑了笑，说：“哎，妈妈这不是听你晚晴阿姨说见深准备要相亲吗？要是顺利，说不定我们明年就能喝上见深的喜酒了。”
程逸心头剧震，心底哗啦啦震动仿佛山石倾塌，他眼神愕然地转过脸看向柯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名字。
“你说谁准备相亲？”
“见深，虞见深。”柯彤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他今年都28岁了，听你晚晴阿姨说那女孩刚从国外回来，比他小两岁，家里在首都政界也是有头有脸，排得上号的大家族，为了这事见深爸爸都特意从欧洲回来了。”
程逸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微微眯起眼睛，“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柯彤觉得他问得奇怪，好笑地说：“见深是疼你，但人家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呀。”
程逸心脏跳得仿佛快炸了，血液从脚底往脑袋上冲，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什么时候相亲？”
“就这个中秋节，现在人应该是到庆州了。”说到庆州柯彤就想起了那冷冰冰的虞家大院，感慨道：“我原以为见深是逃开那座大院了，没想到他兜兜转转，人还是在里头。”
程逸听柯彤这个口吻好像知道不少事，拧眉好奇地问：“什么大院？”
“虞家大院，见深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柯彤道：“我没和你说过吗？”
程逸摇头。
柯彤笑了笑，说：“你可以上网搜搜，不过等哪天我们去喝见深喜酒了你就能亲眼看看了，那是一座很大很古老的房子。”
程逸微怔，“这能上网搜得到？”
柯彤点头，“如果哪天虞家荣光不在，那虞家大院很可能会变成要买门票才能进去的地方。”
柯彤说得程逸心里越发好奇，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庆州虞家大院，就被照片上好像连绵不断的青瓦屋脊，一座接一座连成一大片的宅院惊得微微睁大眼睛。
这座虞家大院不要说在庆州了，在哪都不是一般的建筑，但网上关于这座大院的讨论却极少，只知道住在这里头的是姓虞一家人，祖上几代就在庆州生了根。
程逸在网上能搜到关于虞家大院的信息非常少，照片也就那么两三张，看完就没有了。
他们已经差不多用完餐了，柯彤离开座位去了趟洗手间，程逸抓着手机就给虞见深发消息，一条条发。
：真好啊，我真羡慕你。
：我也想和美女相亲。
：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虞见深？

第43章
虞见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了静音，每收到一条新短信都会振动一次，刚刚接连振了四次，就贴着他的腿振。
但他没有拿出手机看一眼，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是坐满了一大桌人的虞家长辈。
酒过三巡，桌上连白酒都剩不多了。
虞家家教极严，在座的人里尤其是长在虞家曾祖眼皮底下的都是棍棒打出来的，喝醉酒也不见失态，安安稳稳坐在位子上，若不是酒气上脸，还真看不出这桌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虞家大院只有逢年过节人才会这么齐，否则平时就只有在庆州的虞家人会住在这大得能迷路的宅子里。
本来虞见深是不准备回来，但母亲苏晚晴突然病倒，他无论如何都得回来这一趟。
而此时那个据说发高烧39度的女人却雍容华贵，珠光宝气地坐在另一桌，脸色红润有光泽，血气充沛，哪有一点像个病人？
他回来见人好好的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家宴散席，虞家人按辈分依次离座往外走，虞见深走在小辈们的前头，他正打算离开，却被许久未见的父亲虞震廷叫走了。
虞震廷这次远去欧洲采风，离家将近一年未归，像恨不得落地生根在那儿，甚至都有传言他这是在欧洲有了新家。
这种传言，虞见深身为亲儿子听见了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跟在虞震廷身后走进一间满是人的屋子，刚在同一桌吃饭的虞家长辈们都在这，坐姿各异地点着一根烟，整间屋子烟雾缭绕，虞见深逐个叫人。
虞家大伯坐在最前头，手指掐着一根烟，说：“见深，杨家小姐已经到了庆州，明天你要好生招待人家。”
“我去不合适。”被点了名的虞见深温声道：“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虞家子弟众多，还真不缺虞见深这一个，他要是不去多的是有人愿意替他去，可谁让杨家小姐就相中他一个人？
虞家二伯说：“其他人去不了，就得你去。”
虞见深摇头，“我也去不了。”
“为什么？”
“有人了，不合适。”
虞家大伯眼皮都没动一下，“哪家的？”
“普通人家。”
“那就散了吧。”
虞家人做任何事都是利字当头，婚姻也一样。
虞见深很像虞家人，所以他根本不吃这一套，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散不了。”
整个虞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的可能就他一个。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虞见深商量，人都是骗回来的，那虞见深现在自然也不会给他们留商量的余地。
虞家大伯看了一眼虞震廷，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说一句话。
虞震廷接收到大哥的眼神，笑着打了个圆场，“他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他打完圆场转头看向儿子，问：“真不能散？”
虞见深摇头。
虞震廷就抽了一口烟，对大哥们笑，“见深不愿意，算了吧。”
他千里迢迢回来顶不上用就这么一句算了，虞家大伯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以算了，但明天你得陪陪杨家小姐，来都来了不见一面，传出去是虞家得罪人。”
这话不无道理，不行就算，但杨家的面子要给。
虞见深还想再拒绝，就听见虞震廷叹气。
“杨诗婕是为了你才来的庆州，明天如果不是你去，人家女孩多没有面子？让杨家怎么想？那是杨家的独女。”
虞见深就不说话了。
屋子里的人说完他的事就聊到别的地方去，虞见深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也没有人叫住他。
长而深的廊道空无一人，夜幕漆黑，树影里更是黑得能藏人一般。青砖绿瓦，飞檐斗拱，若不是头顶上的灯笼是通了电的，虞家大院这一重接一重森严肃穆的宅院真能让人感觉时空倒流。
虞见深走在这里面总是习惯了走路不能有声音，如果不是他的影子穿过了寂静的深宅门廊，只听声音是听不出有人走过去的。
他想去找苏晚晴，但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一眼，然后就看到程逸给他发的短信。
他要相亲这事都是来了庆州才知道的，以柯彤和苏晚晴的交情，柯彤知道了再告诉程逸也不奇怪。
看完短信，他给程逸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程逸语气非常糟糕。
“干什么？相亲还有空打电话？”
“没有相亲。”虞见深听出程逸气得不轻，温声哄：“我不会去相亲的。”
“你想去就去，我又不拦着你。”程逸嘴硬地催促他，“你去好了，去去去，赶紧去。”
“我有你了怎么会去？”虞见深笑着说：“家里安排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这点程逸是相信的，他知道虞见深不是这种人，但男朋友背着自己回家相亲去了这事还是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堵得慌。
“家里给你安排的，你说不去就不去？”
虞见深嗯了一声，“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
程逸微微一顿，“真不去？”
虞见深笑了笑，“真不去。”
“那你今晚回江州？”
“明天。”
程逸马上又不高兴了，“为什么？今天不都过完中秋了吗？”
听到他话里满是不乐意，虞见深都能想象到他是什么表情，眼底笑意更深，“明天要帮家里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忙完就回去了。”
程逸警惕地微微眯起眼睛，“是客人还是你的相亲对象？”
“只是客人。”虞见深并没有把杨诗婕当成相亲对象，只当是家里的客人，所以他这话也不算在撒谎。
程逸信了，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知道了。”
“吃饭了吗？”虞见深问。
“吃过了。”
“有没有想我？咘咘。”
虞见深的话音刚落，身后寂静的廊道转角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是虞知辉。
今天中秋家宴他穿件整洁的白衬衣，还打了黑色的领结，斯文秀气，文质彬彬。
虞见深拿着手机转过身，看到虞知辉脸上震惊到仿佛空白一片的表情就知道，他都听见了。
此时的虞家大院除了他以外，就只有虞知辉和苏晚晴知道咘咘是谁，偏偏就让两个人中的一个撞见了。
虞见深眼神安静地看着虞知辉，既不惊讶也没有慌乱，他继续镇定自若，旁若无人地跟电话里的程逸说着情话。
“我有想你，那天我送你去机场后就在想你了，也在想你会给我什么补偿。”
他的说话声并不大，低沉，干净，悦耳，但听在人的耳朵里仿佛携带极细小的电流，让人耳廓酥麻。
虞知辉站在原地惊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程逸不知道虞见深那边多了一个人，听到补偿两个字耳朵就跟被火点了一样。
“我为什么要补偿你？你又不是一个人留在江州，你也回家了，这算扯平。”
虞见深有些遗憾地叹气，“扯平么？”
程逸问得底气不足，“那你想怎么样？”
虞见深想了想，问：“一会儿我回房间了，你能跟我视频吗？”
这听上去没什么难度。
“可以啊。”
“那我们一会儿见。”
虞见深垂眼挂断和程逸的通话，看向呼吸好像都很紧张的虞知辉，笑着说：“怎么这个表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虞知辉一脸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虞见深不怕被人知道，不要说是虞知辉了，就算是被苏晚晴听见了他也不怕。
只是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眼神温和地注视虞知辉，“帮哥哥保密好吗？”
虞知辉根本拒绝不了他，尽管心中难以接受，但他维护和顺从虞见深是刻进骨子里的，想都不想就点头。
虞见深这才笑着朝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虞知辉的头发。
“知辉真乖。”
虞知辉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虞见深这样夸他了，今天在前头见面，虞见深没有怎么理他把他难过得心都快碎了，此时能这样听一句，虞知辉既高兴又委屈。
高兴他和虞见深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委屈这样温柔的虞见深不是他一个人的。
虞见深收回摸了他头发的手就想离开，但他刚转过身就被虞知辉拉住了手臂。
他不解地回头，就见虞知辉眉眼委屈地望着他，“哥哥你能抱一下我吗？”
以前他们久未见面都会有一个拥抱，但是今天没有。
虞见深点头笑，朝他伸出一条手臂，倒是愿意给他补上。
“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稍稍说一句，他们分手的原因很复杂，不是一两件事导致这样的结果。

第44章
虞知辉几乎是迫不及待扑进虞见深怀里，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灯下回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落在墙上黑影被拉得很长，亲密得有些过了头。
虞知辉脸颊红红的，心跳很快，他想和虞见深说说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去，就见是苏晚晴来了。
“妈。”
“婶婶。”
苏晚晴为了中秋家宴穿的旗袍还没有换下，她出来是找虞震廷带他回去喝醒酒汤的，没想到丈夫没找着倒是看见了儿子跟别人家的儿子抱在一起。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朝两人走去，脸色冷淡地说：“见深，帮我找找你爸。”
虞见深点头，松开虞知辉走向苏晚晴，母子俩一道离开了。
两人过了个转角，又是一处四下无人的静谧之地。
苏晚晴的眉眼这才显出不悦，低声说：“你当知辉还是小孩子？不合适了见深，就是你总这样才会有人传你是喜欢男人。”
以虞见深的条件，他至今没找女朋友是有一点奇怪的。他又不喜欢回庆州，一年到头都在外边，每次回来了不是跟这个弟弟待在一起就是跟那个弟弟抱一块，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苏晚晴看在眼里比谁都闹心。
她就想快些把虞见深的事给定了，这次才宁愿骗也要把虞见深骗回来跟杨诗婕见一面。
虞见深只有一点好奇，“谁在传？”
“你别管谁在传，记得以后离你那些兄弟远一些，男人之间搂搂抱抱你不觉得别扭？”
“知道了。”
见他有在听苏晚晴就没再多说什么，这宅子里的人走路都是没声的，有话最好不要在外面说，因为说不准会不会就让人谁撞见。
虞见深帮她找到虞震廷后就想离开，但苏晚晴记挂他相亲的事，就拉着人多叮嘱了两句。
虞震廷喝着醒酒汤，听了几句才出声打断，“谈不成了，见深在外面跟人谈恋爱了。”
苏晚晴一怔，向虞见深求证，“真的？”
虞见深笑着点头。
苏晚晴蹙起眉，“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几天的事。”
“哪家的？”
虞见深含糊了过去。
他不明说就证明对方家世普通，这让苏晚晴很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让虞见深想好，别后悔就行。
鹄州。
程逸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响，走过去拿起手机就见是虞见深要跟他视频。
他没多想把视频接起来，没好气地看屏幕上的男人，“干吗？”
虞见深听着他语气里虚假的不耐烦，笑得无奈，“这么凶。”
“哦，现在嫌我凶了？”程逸这样说着，但语气还是变好了很多，比刚才好。
他的头发还湿着，发梢正往下滴水，白色的干毛巾包住了湿漉漉的头发，再往下就是纤长的脖颈，微微突出的喉结，形状完美的锁骨。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紧裹住细窄的腰身。因为不是会锻炼身体的人，所以身材看着很薄。
“问你呢，是不是现在嫌我凶了？”
程逸的口吻很像在找茬，但声音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尾音拉得略长，发软。
虞见深心软地望着他，有点后悔找他视频，看得见摸不着，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没有，你很乖，一点也不凶。”虞见深低声哄他，“手机拿近一点，我想看看你。”
“这样看不到吗？”
程逸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拿近一些，“可以了吧？”
“可以了。”
“你找我视频干吗？”
“没怎么，想看看你。”
程逸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以前虽没谈过但他见室友谈过，一到晚上就要打视频，没什么话说视频也要开着，再各做各的事。
程逸还吐槽过，说他们是肉麻兮兮的傻瓜情侣，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了。
他也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说：“那你看我擦头吧。”
他头发还是湿的，一头蓝灰色的头发湿了水就能看出颜色掉了。
干毛巾吸走了头发上大部分的水珠，他直起身拿手机屏幕当镜子，毫无包袱地给虞见深看自己的发根，“我明天回江州要重新换个颜色。”
虞见深轻声问：“什么颜色？”
“漂成白的吧。”程逸把额前的湿法往后拨，死亡角度他这张脸也是扛住了。
虞见深没说他这样伤头发，笑着说：“我没有见过你黑发，不过能想象出来，一定很适合你。”
程逸微顿，突然伸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虞见深正不解，就听到他那边好像有人开门走进来，然后是程逸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声。
“咘咘，妈妈帮你吹头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
虞见深沉默地看着手机，听见了柯彤亲程逸的声音，不止一下，啾啾响了四五声。
程逸等柯彤出去了才把手机拿起来放好。
虞见深的脸离屏幕近了很多，低声问：“亲你哪了？”
“啊？”程逸被他问得一愣，“亲我脸了，还有额头，问这个干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缓缓道：“记得把头发吹干。”
程逸过完中秋节就回江州了，比虞见深回来得还早。
他人不在江州，让小何来接的机。
程逸有时都觉得小何怪不容易的，坐上车就从包里掏出两瓶拿铁塞给他，“辛苦你了，真不好意思，我又麻烦你了。”
小何哭笑不得地收下，“你太客气了。”
“中秋快乐啊，你们公司有没有给你们发月饼？”程逸跟他唠嗑。
小何点头，“有的，还有购物券，我们公司福利还是挺不错。”
“是吗？真羡慕，你老板什么也没给我准备。”程逸连连摇头，“我今天回来，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
好像越想越来气，程逸轻啧一声，说：“追到手就不珍惜了，男人啊。”
他说这话小何不敢搭腔，沉默地专心开车，把人安全送回美院。
程逸回来得早，室友们都不在，他一个人在宿舍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再出门把头发染了。
这是他回江州的头等大事，去的路上就想好了，非要把头发都漂染成白色，但是等坐下了，看着镜子里的人又想起虞见深那句没见过他黑发。
黑发有什么稀奇的？
满大街都是黑发，他自己不也是黑发。
但美发师问他这次想要染什么颜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黑色。
他晚上找了丁俊一吃饭，染完发就去找人了，没有回学校。
到了约见的餐厅，丁俊一比他先到，在看菜单。
程逸坐他面前了他才抬起脸，然后像见鬼了一样盯着程逸刚染的，黑得很有光泽的头发。
“大哥你谁？”
程逸冲他呲牙，“你爹。”
“怎么染成黑的了？”丁俊一忍住想伸手摸的冲动，因为程逸的头发一般不让人碰，碰了很难说会不会挨骂。
“想染就染了。”程逸说完微微一顿，脸上有两分不自在，“虞见深想看。”
“你又不跟他住一块，你染了他也看不见啊。”丁俊一觉得他这个染黑发的动机很难成立，不免担心，“你老实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逸的头发颜色是跟着心情走的，他认识程逸这么久都没见过他黑发。
程逸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是这样的，虞见深他现在算是我男朋友。”
“……嗯？”
丁俊一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抬手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跟他在一起了。”
程逸说得云淡风轻，根本不管这话里的信息量能把丁俊一砸成傻子。
“什么时候？”
程逸简单说明了一遍，开始吃桌上的花生米。
丁俊一听完好一会儿没声，突然冷笑起来，“我说什么来着？五百块还我。”
程逸并不理他，“还什么还？他又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我，那都是后来的事，你别想浑水摸鱼。”
丁俊一直摇头，“你那次搬出去了就不应该再回去。”
程逸看着他挑眉，“什么意思？”
“他是你初恋吧。”丁俊一缓缓道：“第一次谈恋爱就碰上这样的人，你觉得是好事吗？”
程逸冲他摇头，“听不懂，请你说人话。”
丁俊一很难为他感到高兴，“我跟你说，你跟他在一起性取向反而是最小的问题了，你对他来说太小了，你要知道年龄差不只是个数字，你们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天不是蓝的了？”
丁俊一看程逸油盐不进，有点着急，但这事他急没用，要程逸自己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对方有多疼他就万事大吉。
“你不觉得虞见深很危险吗？”丁俊一挠挠头，有些吃力地表达，“我说的这个危险不是那个危险，我是说他太吸引人了，有点蛊，你看他都能把你蛊到他床上去了，你还不觉得他危险吗？你不怕他蛊别人啊？”
程逸听得脸一红，左右看怕有人听见，压低声音骂他，“这么下流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丁俊一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生生气笑了，“行，你就当老子放屁吧，等将来你喝醋把自个儿喝死了就知道你的对象是地狱难度，跟这种人谈恋爱，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你有勇气。”
程逸放下吃花生米的筷子，其实能明白他什么意思，“谈恋爱嘛，结婚都能离了，不开心就分手，你整那么严重干吗？”
丁俊一微怔，有些没想到程逸对这段感情是这个态度的。
“你这么渣啊？”
程逸剜他一眼，“骂谁？”

第45章
丁俊一赔着笑脸，“略渣，略渣。”
“你才略渣。”程逸没什么好气，“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不开心了就是不合适，那不合适还在一起不分不是找罪受是什么？肯定得分手了。”
“对对对。”丁俊一不敢惹他，“你说的都对。”
过了一会儿，店员端来铁锅炖排骨，等铁锅煮开里头炖得黏糊的豆角和土豆比肉还香，程逸有时就特别馋这一口拌米饭，能吃两碗。
他和丁俊一吃完饭出来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都亮起来，很多白天看不到的小商贩都出现了，卖什么的都有。
程逸和丁俊一吃完闲逛了两圈当消食，就是走得挺心不在焉。
丁俊一看他心明显不在这，忍不住问：“咋了？”
程逸哦了一声，说：“虞见深今天回来，我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丁俊一有些奇怪，“你没问他航班？”
“没啊，他自己也没说。”程逸撇嘴，“不想我去接他吧。”
丁俊一听笑了，“你会不会谈恋爱？人家不主动说你也不主动问啊？”
“他不说我为什么要问？好像我有多迫不及待要见他，我可没有。”
“啊对对对你没有，你没有为了他把你红红绿绿的头发染成黑的。”
程逸眼神嫌弃地瞪他，“什么品味，你的头发才红红绿绿，我可没染过。”
丁俊一挑了一下眉，走近搂他肩膀，“既然你一点也不想见他，那走，找地接着玩。”
程逸动了动肩，抖掉他的手，“别瞎说，我没说我一点不想见他，我是说别显得我迫不及待想见他。”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
丁俊一看着程逸那张死鸭子嘴硬的脸，忽然有一点想同情虞见深，以前怎么不知道程逸这张嘴那么会说反话？
还是说这种直得不彻底的小直男第一次谈恋爱都这个死样？
那怪不得你没女朋友。
丁俊一琢磨了一下，“你是不是等他主动联系你呢？”
“他爱联系不联系。”程逸觉得丁俊一今天说的话没几句他爱听的，不想跟他一道走了，转身要去打车，“我回学校了。”
他要回学校丁俊一也不好拦他，让他路上小心。
回美院的车上，程逸坐在车后座无意识地查看了好几次手机，虞见深没怎么联系他，手机上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之后虞见深一条也没给他发过了。
他记得虞见深说过今天要招待客人，但是什么客人这么要紧啊？连给他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虞见深到底有没有自觉自己正在谈恋爱的？果然是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程逸越想越不是滋味，开始觉得这恋爱不谈也罢，好像也没有那么值得他就此弯了。
虞见深说得好听没有他不行，但这世上哪里真有人离了谁不行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当真了说不定还要被人笑话。
程逸自认清醒，就是有些话就算只搁心里想想也挺寒心的。
计程车在红灯前停下，眼前这个十字路口往下走就是美院，左转就能去虞见深家。
程逸没再看手机了，盯着红灯的倒计时看，这里的红灯时间很长，不止一分钟，斑马线上行人如织，都在赶绿灯的时候把马路过了。
红灯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20秒。
19，18，17……
真要回学校吗？
10，9，8……
头发都染黑了。
程逸突然叹了一口气，“师父，不去美院了，前面红绿灯左转。”
计程车半道改了目的地，在夜幕里走了个和美院完全相反的方向。
虞见深住的小区安保工作很严格，不是这里的住户进出会卡得很死，程逸没把门禁卡带身上，不过好在他能刷脸，大门的保安都认得他这张脸，听说他卡忘带了还帮他开门。
这个点小区里的观光车还没下班，程逸乘坐观光车到虞见深家门口，不算特别意外他扑了个空，房子一二楼所有窗户都是黑的，里头没人。
虞见深还没回来。
程逸的指纹可以开门锁，他完全能直接进去，但主人不在家他进去干吗？
程逸扑空了也没选择走，也不后悔半道来这，蹲在外面看手机。
路灯光线范围外的绿化带黑漆漆的，虫鸣不止，还能闻到植被的青草香。
程逸蹲累了就站起来，站累了又继续蹲，偶尔有车来也只是路过门口的。他都数不清自己期待又失望多少次了，等到后边自己都有些麻木，反骨痒痒就要在这里死磕，也不告诉虞见深自己在他家门口等他。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又是两束车前灯破开夜幕驶来。
车灯刺眼，晃了程逸的眼睛，他用手挡了一下，以为又是过路的车，没想到车子竟然在面前停下了。
程逸蹲在地上蹲得时间太久，两条腿已经蹲麻了，站不起来。他只能蹲在原地眼神怔愣地看着车后座的门被推开，先看到一只穿皮鞋的脚，然后是笔直没有一点褶皱的裤腿。
虞见深从车里下来，在这里看到程逸让他惊讶极了，快步走向还蹲在地上的人。
“咘咘，你怎么蹲在这里？”
“我要是能坐我也不能够蹲着。”程逸没好脸地拍开他要来扶自己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酸麻得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酸得他起身了差点没站稳。
虞见深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下，手臂有力地撑住他，把人搂进怀里亲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黑发，轻声问：“等我多久了？”
“十年。”程逸让他亲了头发，羞得嘴里胡言乱语，“我等得快死了，你好慢啊虞见深。”
“航班延误了。”虞见深笑着摸了摸程逸柔软的黑发，“不是白的，你染成黑色了。”
“因为其他颜色的染发剂被偷了，只剩下黑色了，我是没得选。”程逸说的跟真的一样，虽然一听就知道他是胡说八道的。
虞见深眼底笑意很深，“你染黑发也好看，比我想的要适合你。”
程逸挑眉，“我什么颜色都驾驭得了。”
驾驶座的司机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不多，就一个小行李箱，提着就能走。
司机把虞见深送回来就离开了。
程逸站在原地看车走了，忍不住道：“我也走了？”
虞见深手臂紧紧抱着他，温声问：“走去哪？”
“回学校，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不进来喝杯茶吗？”
程逸觉得脸有点热，因为虞见深离他太近了，“现在都几点了……那就来一杯吧。”
厨房没有现成的开水，得等水烧开。
程逸没等着虞见深给他泡茶，自己在厨房找了个杯子，又去挑茶叶。
虞见深家里有很多茶叶，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经常喝茶的人，都是朋友送给他的，多稀罕的都有。
程逸也不懂喝茶，挑了稍微不那么陌生的大红袍，拿进厨房让虞见深给他泡。
他刚想溜出厨房，但有人不让他走，甚至没多使劲就把他整个人抱上岛台，将他圈在两条手臂中间。
这个姿势让程逸没什么安全感，他抬手想挡虞见深的脸，不想他看自己，可手掌心被人亲他也一样受不了，猛地抽回手红着耳朵躲。
虞见深笑着抓住他动来动去的两只手腕，倾身啄吻程逸的额头和脸颊，亲得带响，还是连亲四五下，亲完了再去吻程逸的嘴唇。
程逸被他亲得腿软腰软，后脑勺酥酥麻麻的像有电流在跳舞，脑子都快成了一团浆糊还在想，也算没白等。
炉子上水快烧开了，能听到水在里面沸腾。
程逸感觉自己也快烧开了，因为虞见深的脸埋在他脖颈里，舒服得恐怖，他能感觉到虞见深的嘴唇和舌头，湿乎乎，很柔软也很温暖。
他只能把脸抬起来，让虞见深能碰到更多，头顶的灯亮得显冷，把他好像献祭的姿势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喉结生得很清楚，突出，也算漂亮。他怀疑虞见深很喜欢他这里的男性特征，因为他总亲，还亲得声音黏黏的。
程逸很乖地坐在岛台上，不乱动，感觉到虞见深在用牙齿咬也不动，脑子在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炉子上的水彻底烧开了，虞见深暂时松开程逸去泡茶。
程逸通红着脸抬手摸自己的脖子，湿湿的，感觉虞见深的嘴唇和舌头还残留在上面，低声说了句：“变态。”
他还挺喜欢，他也变态。
【作者有话说】
在程逸超爱之前不会破镜

第46章
大红袍泡好了，但太烫了程逸没办法马上喝。他是猫舌头，怕烫。
虞见深怕烫到程逸，茶杯都放远一些，杯口氤氲滚烫水汽。
程逸还坐在岛台上，好像虞见深没叫他下来他就一直坐在上边，目光直直地看着虞见深泡好茶往外走，再回来手里就多了一个木制的小手提箱。
程逸是学美术的，他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那是一套油画画材，果然不管什么人给美术生送礼都爱送画材。
他从虞见深手里接过手提箱，看清牌子有些意外地挑眉，“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牌子的油画套装不便宜，国内一般很少有现货，都得特别从国外订。
“托朋友带的。”虞见深笑了笑，不知从哪拿出一条手编红绳，轻声问：“我能给你系上吗？”
程逸不戴饰品，越夸张的越不戴，见虞见深手里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编织红绳，就没有反感地伸出左手给他，让他帮自己系上。
“哪来的？”他问。
“白天在寺里求来的，能驱邪，避小人，保平安。”
虞见深低头垂眼，一脸认真地帮他系好，细窄的红绳小小一条，衬得程逸的腕骨更加纤细，皮肤雪白。
“你还信这个？”
程逸收回手端详红绳，红绳很轻盈，系在手腕上也没什么感觉，不会碍事，只是他没想到虞见深还信这些。
虞见深没说自己还往寺里捐钱了，温声说：“信或不信，寓意总是好的。”
程逸哦了一声。
虞见深端来泡好的大红袍，怕烫着他还鼓起嘴多吹几下，“小心烫。”
“那你多吹吹。”
虞见深只好帮他多吹几下，程逸才愿意接过杯子喝茶。
他不识货，也不懂茶，只感觉挺好喝的，还夸了虞见深一句，“你好会泡茶，这真好喝。”
虞见深笑着说：“你喜欢就好，要不要带一点去学校？”
程逸摇头，捧着杯子慢慢喝完热茶。
茶喝完他整个人都是暖的，放下空杯说：“我要走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虞见深想多留留他也不好留，“我送你。”
程逸坐他的车回美院，就是车都到能看见美院大门了他愣是没能马上下车，在车上又多待了十多分钟才嘴唇红红的提着手提箱下来，系了红绳的手腕上有一圈暧昧的红痕，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了。
九月下旬，十一假期将至。
教室最多人讨论的话题就是放假打算去哪。
十一假期江州的美术展览活动也多，有人说要去兼职打工，赚点零花钱，也有人说要四处转转，当采风了。
画画的时候干什么都有意思，聊天最好玩了，所以话题换了好几轮，教室就没怎么安静过。
程逸画完画就打算离开，有人看他在收拾东西了，叫了他一声。
“程逸，等等我们吧，一起吃饭去？”
“不了，我不去食堂。”
“那你去哪？”
程逸头也不回地在教室里找自己的包，“不要你管。”
有人听见了贼笑出声，“你真没眼力见，人家是找老公去了。”
“我找你大爷去了。”
“欸，你咋骂人呢？”
“就骂你，你欠骂。”程逸低头拉开背包拉链，正想把东西装里面，突然发现包里多了个信封。
哪来的信封？
程逸肯定自己包里原本没这东西。
他疑惑地把信封拿出来，白色的，信封上没写字，但是能摸到里面有纸。
不会是情书吧？
程逸挑眉想着，将信封拆开，打开对折的纸张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白纸上没有一个字，只用炭笔画了正在交/媾的两个男人，上面那个脖子以上是空白的，没有画出来。
而让程逸心惊肉跳，万分惊恐的是躺在下面那个人的脸，好像画的是他？
瞬间这张画好像变成毒蛇咬了程逸一口，他极快地扔了手里的纸。
他这边反应这么大，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
“怎么了程逸？有东西咬你啊？”
程逸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怕纸上的画让人看见，眉头紧锁地捡起掉落在地的纸粗暴地塞回包里，画材也是胡乱塞。
众人见状疑惑不解，都问程逸怎么了。
程逸皱眉把教室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气得脸涨红，“谁碰过我的包了？”
“咋了？东西丢了吗？”
“我的包没在那里，我没过去过。”
“我的包在那，但我没碰你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撇清责任。
只有一个酒红色头发，扎高马尾叫林姚的女孩放下画笔走向程逸，担心地问：“程逸，你什么东西丢了？”
“我没丢东西。”
程逸说不出口自己收到了什么恶心东西，有人在一张画里把他淫/辱了。
他恶心得想吐。
“敢作敢当，你给我站出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吱声，教室气氛一时凝滞。
林姚皱着眉问：“程逸，午休吃饭的时候，你的包是不是留在教室没带走？”
“是啊，你们的不也没带走？”
林姚叹气：“教室门锁坏了，报了维修但还没人来，谁都能开这个门，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一定就是教室里的人干的。”
有人跟着附和，“对啊，而且发生什么事了你又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怎么了？”
“所以你的包到底咋了？”
程逸不说话，沉默地提起包快步离开教室。
美院并不是所有教室都安装了监控，像他们平时画画的教室就没有，不过走廊倒是多少会有一个。
但学校监控不是想看就能看的，需要有书面申请，就算提交申请了也不是马上就能看，要等领导批准签字才行。
程逸没有丢失任何财物，他只是收到了一幅充满污秽和恶意的画，精神遭受严重污染。他要脸，这事没办法跟别人说，那张画也绝不能被别人看见。
程逸从教室跑回宿舍，室友都没回来。
他扔下手里的背包，从室友抽屉里翻出打火机，把那张画拿到厕所里烧成灰烬再冲进下水道里，连一片灰都没留下。
次日。
程逸背包不离身，去哪都背着他的包，去食堂吃饭也背着，一整日心神不宁，在教室看谁都有这个嫌疑。
他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让所有人一头雾水，但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又不肯说。
白天平静地度过，没有再收到任何信封这让程逸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再有新的画出现。
可是他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保护好了他的背包，信封确实没有机会出现在他的背包里，但是在别的地方出现了。
晚上程逸回到宿舍，室友回来得晚一些，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程逸，这是你掉的不？我在楼下捡的。”
白色的信封上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正楷小字：程逸收。
“是我的，谢谢。”程逸不动声色地收起信封，只有眼神流露出一丝没被捕捉到的慌乱无措。
室友好奇地问：“谁给你写的信？”
“你不认识。”
程逸不愿多说，室友也不会再追问。
但有一就有二，这些只是开始。
之后程逸每天都会收到一个信封，有时甚至是两封。
他一封都不敢拆开来看，拿到了就收好，几天过去他的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了。
室友们和他住在一起，自然注意到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有信收，但不管他们怎么问程逸都不肯透露信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没见过程逸打开。
那些信被程逸锁在抽屉里，像被具象化的噩梦。
他在明处，可画画的人在暗处，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地接收源源不断的信封，好像永远都会有下一封，永远不会停止。
周五晚上。
宿舍空了一半，有的上网吧通宵，有的去找女朋友了，除了程逸就剩一个室友在。
傍晚的时候虞见深给他发过消息，想接他一起过周末，但程逸拒绝了，原因他没有说，虞见深也没有问。
唯一留下的室友开着电脑，没过一会儿就把耳机戴上了。
程逸静默地观察他，发现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游戏上，便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里面所有信封，轻着手脚走进卫生间。
除了最早那封被他烧掉的，之后他一共收到了5个信封，有两封是同一天出现的。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打开反而需要更多的勇气。
程逸对这堆信封出神，垂眼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好像这能给他一点勇气。
他拿起最顶上的那一封，怕发出什么声音，动作很轻地拆开，里面的白纸还是炭笔画，还是两个男人，一个只有身体没有头，一个画着他的脸，赤裸裸，满纸不堪。
程逸呼吸轻得几乎没有，他一封封拆开。
他发现这个人的画工在一点点精进，因为他的脸越画越清楚，眉眼清晰，表情很奇怪，让程逸既觉熟悉又无比陌生。
5个信封，5张画都是程逸跟男人做爱，姿势不同，哪怕仅用炭笔作画，画面也香艳得让人脸红心跳。
程逸没有觉得脸红心跳，他只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画这种东西有意义吗？不恶心吗？
他觉得非常恶心。
他忍不住扭头干呕，厕所发出不小的动静，但室友耳机里的声音也同样不小。
他干呕了一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恶心得头晕眼花，又憋屈得想哭，嫌弃自己很窝囊，竟然想不出是谁干的。
他在厕所里不知躲了多久，突然手机响了。
程逸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虞见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暴露什么异样，调整了呼吸才把电话接起。
“喂？”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对面就沉默了数秒。
程逸刚要怀疑是不是厕所信号不好，就听见虞见深温柔的声音。
“咘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第47章
程逸微怔，他总共就说了一个字，虞见深怎么听出来的？
“啊？”
“你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开心。”虞见深的语气已经能听出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程逸不想他知道自己被人画了这种画，太恶心。
“没发生什么，我就是心情不好。”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虞见深声音很温柔，充满耐心，像最温暖的泉水缓缓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包裹住程逸躲在厕所里的身体，抚平他心头的无助和惊惧。
程逸没说话，垂着眼看手腕上虞见深亲手给他系上的红绳。
他并不觉得这么一条红绳真的能帮他驱邪，避小人，保平安，但这是虞见深帮他求来的，他愿意相信这有用。
倒不是相信真有佛祖帮他，而是因为虞见深在他身边。
有什么好怕的？他为什么要怕阴沟臭老鼠？
“咘咘？”
无助如潮水退去，程逸不再六神无主。
不管这个人是谁，只用寄信的方式向他传递这些画，说明这个人没有胆子把事情闹大，否则怎么不把这些画扫描下来发到网上？毕竟画里只有他的脸被画出来了，另一个人连头都没有。
真要搞他，这些画传出去程逸就没脸做人了，但是从始至终这些画只是到程逸手上而已，没有传出去说明这个人不敢。
他为什么不敢？
这程逸也能想得到，因为柯彤和程博文要是知道了会把美院掘地三尺，找出这个人扒了他的皮。
而这个人敢把画送到他手上就是肯定他不敢跟父母告状，否则他在跟男人谈恋爱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这是拿他当哑巴，喂他吃黄连呢。
“虞见深，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嗯。”
程逸想了想，说：“如果有个透明人总有办法偷偷给你送些恶心的东西，你想还回去该怎么做？”
“恶心的东西？”
“你别管。”
虞见深静默了一会儿才说话，“这个透明人应该就在你的身边。”
“我想也是，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程逸说：“很可能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那你想找出他，难度会很大。”
程逸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你给我想想办法吧虞见深。”
虞见深嗯了一声，“你得先告诉我，你收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也没什么，就几张画。”
“所以是几张恶心的画？”虞见深想象不出来那是画了什么东西。
“对，没别的了。”
虞见深听到他说没别的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咘咘，我想你不需要费心去找这个人，你可以让这个人自己露出马脚来。”
程逸虚心请教，“你教教我。”
“画不是他亲手给你的，对吗？”虞见深听到肯定的回答又再问：“那他如何确定那几张画确实到了你的手上？”
程逸被问得微怔，“我也不知道。”
“有多少人知道你收到画？”
“除了我跟那个人，应该没有了。”程逸说：“我第一次收到是在教室里，但是没人知道我收到了什么，我没在人前看过那些画。”
虞见深温声问：“有没有可能是同教室的人？”
“有可能但不一定，教室门锁坏了，那门谁都能开，透明人也有可能趁午休教室没人的时候进来。”
虞见深顿了一下，轻声说：“那他很难确定你确实收到了画，也没有亲眼看见过你看到画的反应。咘咘，如果这是一个恶作剧，缺失你的反应，那这个恶作剧是不完整的。”
程逸经他提醒顿时恍然大悟，“他少了一环。”
“对，他会想办法补上的。”
程逸若有所思，“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虞见深轻叹一口气，“我担心你。”
程逸笑了笑，“别担心，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挂断电话，程逸收好了那些画，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把画烧了。
虞见深的话提醒了他。
这个人故意画出他的脸，难道不会想知道他看到画会是什么反应吗？
次日。
程逸决定在图书馆放线钓鱼，他不止上午坐在那，下午也出现。
午饭后他带着一杯冰拿铁回到图书馆，还是上午那个位置。
这个时候图书馆人并不多，程逸一个人坐了条长桌，悠闲地戴上耳机，听着音乐写作业，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事情的影响。
作业写累了，他甚至还点开了一部电影看，被喜剧电影哄得眼睛弯成月牙。
原本人数寥寥无几的图书馆慢慢又多了几个人，各自找座位坐下，彼此间都有一段“社恐”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程逸的冰拿铁喝了大半杯，电影看到一半他忽然暂停了画面，取下耳机离开座位。
他所有东西都留在桌上，前后桌都有人，但这些人只专注自己的事情，并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程逸去完洗手间回来，留在桌上的所有东西都在原位。
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没少东西，也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他又继续看电影了。
这一天很平静地度过，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第二天，程逸仍是上午去图书馆，坐在昨天坐过的位置上，先看了一会儿手机再打开电脑。
他的作业已经完成了，今天带来了手绘板想画一张虞见深。
他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时专注力会比写作业强，如果不是虞见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都忘了中午要吃饭。
“咘咘，吃午饭了吗？”
程逸有些心虚地收拾手边的东西，人在图书馆怕打扰到别人说话声都小得像悄悄话，“我现在去吃。”
他单手收东西难免有些狼狈，一不小心就掉了一个顺便带出来没什么用的笔袋，沉甸甸的笔袋摔在地板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不小的声响。
程逸心里一阵尴尬，一边弯下腰去捡，一边对坐在自己后面座位的人露出抱歉的微笑，再将所有贵重的东西带走，书本之类就留在位置上占座，毕竟他吃完饭还会回来。
他接着电话离开，有些人看过一眼就忘了，再见面也不会认出对方是谁。
如果他能更细心一点，他或许会发现那个坐在他后面座位，戴黑框眼镜长得很胖的男生，摊开放在桌面上的书本角落用铅笔画了一个人的背影，画得栩栩如生。
不过程逸即使看到了这个背影画也认不出那是他自己，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认得自己的背影？
但他可能会发现这笔触和绘画细节他见过，若让他仔细多看几眼，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个人的画有几张就在他手上。
“透明人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程逸埋头吃着牛肉汤饭，手机放在桌上用水杯当手机支架，屏幕上是虞见深的脸。
他被监督吃饭，在人来人往的食堂怪不好意思，说话声音都闷在碗里，“还没。”
“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吗？”
程逸摇头，说：“这个人给我画的时机也挺怪，怎么以前不给，又怎么现在给了？”
虞见深一手托着脸，眼神温柔地注视程逸，问：“那个人给你画了什么？”
“不好说，我不想你知道，太丢脸。”程逸想象不出来虞见深看到那些画会是什么反应，但他肯定虞见深心里会不舒服，就更不想让他知道。
虞见深就不再追问了，他监督程逸吃完一整碗牛肉汤饭，又远程陪他去买了杯冰拿铁。程逸到图书馆外了才把视频通话挂断。
午饭时间，图书馆几乎是空的，有些位置上放了书本占座，但人不在，应该是去吃午饭了还没回来。
程逸回来得算早，座位前后算上他还没五个人，原本坐在他后面那个男生不见了，桌上也是空的，但程逸没有注意。
他回到上午的座位，背包还没放下就发现留着占座的书本上多了一个信封，粉色的。
程逸垂眼拿起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地随手放下，取出背包里的电脑和手绘板，把上午没有画完的画接着画完。
半小时后，出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座位上慢慢多了一些人。
程逸画了一会儿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收到了一封信，他暂停画画，手伸向那个粉色的信封。
信封拆开里面又是一幅画，又是那个没有头的男人，这次画的是“程逸”被人粗暴地抓住后脑勺的头发深吻，细节逼真，好像画师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遍。
程逸看完挑了一下眉，眼神难掩轻蔑地将画收起来，随手丢在一边，仿佛那张画连垃圾都不如。
而他这个举动做完后，没过一会儿他视野里有人动了。
程逸抬眼看去，就看见是一堵山站起来，男生生得高高胖胖，眼睛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程逸并不认识他，但是只看了他一眼就愣住了，因为这个男生在哭。

第48章
那张脸真的很平凡很普通，胖胖的，扔在人堆里可能一转眼就找不到。
本来程逸不该注意到他，但他忽然起身，又在图书馆哭成这样，程逸没法不在意，他惊讶地看着那人走出去，东西都没拿。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心头涌出的怪异感还是让程逸起身追出去了。
那个人走路不快，程逸跑出图书馆大门就看到他，对着背影叫了声，“喂。”
听到程逸的声音那人一下停住脚，但没有回头。
程逸心里觉得很奇怪，走到那人面前，想掏出张手纸给他，可是摸遍口袋也没有找到一张，他正有点尴尬，忽然就听到这个人瓮声瓮气地说。
“你还记得我吗？”
程逸不解，眼神疑惑地看这个人的脸，然后摇头，“我认识你？”
“大一的时候……”这人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说：“他们嘲笑我的身材，只有你出来，帮我说句话。”
程逸努力回想，但他根本想不起来，他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胖点怎么了，健康就好，胖点也是人家爸妈的心尖肉。”
程逸有点尴尬，心想我还说过这种话呢？
“你不记得了。”
程逸挠挠头，有点后悔追出来，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
“我给你的情书，你也不想要。”
程逸感觉后脑勺让人敲了一棍，脑子一片空白，看着这人哭得满脸泪痕的胖脸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硬挤出两个字。
“……情，书？”
男生的脑袋更低了，生了几颗暗疮印的脸颊发红，“我很用心画的，我很喜欢你，既然你可以接受男生，那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从大一就喜欢你了，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他说这些话的神态十分羞涩，呼吸也忽然变得粗重。
他生得太胖了，胸膛都是厚厚一堵，鼻息急促的时候胸口也在用力起伏，好像兴奋得喘不上气，都不太像个人，更像什么动物。
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程逸看，程逸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
“我给你画的情书都是我梦到的你，特别，特别美，我会为了你减肥的，到时候你可不可以……”男生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程逸听不下去了，“闭嘴！”
男生突然被凶，好像吓了一跳。
程逸怒火攻心，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人现在来给他画这些。
“我骂你变态都他妈委屈你！我要早知道你这么丧心病狂，那天我绝对不会帮你说话！”
男生整张脸忽然涨得通红，表情委屈又难堪。
“你也别侮辱情书，美院有你这么倒胃口的学生是美院的耻辱！”程逸气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做梦跟自己做那种事，还画出来当情书送给自己，就恶心得两眼发黑。
“我警告你，以后一次都不要让我看见你。”
“还有你那些恶心的画，有多远滚多远。”
程逸无比厌恶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不愿和这种人多说一句废话，他快步往图书馆大门走，却未想到这个人竟然追了上来。
程逸没有防备，被他从后面用力抓住了手腕，力气大得好像他的手是铁打的，程逸被他用力一拽，胳膊都险些脱臼。
他吃痛地想甩开，可像山一样的身体已经压过来了，距离近得程逸都能闻到他的呼吸，把程逸恶心得脸色发白。
他应该在说什么，程逸看到他情绪激动得嘴巴不停地开合，但他一句也没听清。
抓住他的那只手并不冷，还挺暖和的，但是陌生的体温只让他感觉非常不适。
“你别碰我！”
手腕疼得像快被捏断了，程逸眉头紧蹙地拼命挣扎，戴着红绳的左手用力想把自己的右手抽回来。
可是男生的力气太大了，快二百斤的个头没一斤是白长的，程逸在他面前瘦弱得像豆芽菜，不堪一击。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这不寻常的动静，见程逸明显抗拒，几个过路的男生反应极快，马上拔腿冲了过来。
男生很快就被他们合力按倒在地，可他抓着程逸的手还是不肯松开。程逸疼得眉头紧锁，实在受不了，抬腿踢了男生胳膊一脚，这才把手腕抽回来。
“你没事吧？”有人问。
“有事。”程逸抖了抖生疼的手腕，怀疑骨头有事，“我要报警。”
他原本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对方要是个神经病，他就算出于自保也不应该继续想着息事宁人。
既然已经闹到了要报警的程度，那虞见深那边再瞒着就不礼貌了。
程逸给虞见深打了个电话，但由于事前瞒着，他难免有些心虚，打完电话了又有点后悔，觉得虞见深这么忙，也不是就非要知道。
他的手腕被喷了白药，万幸并没有伤到骨头，过几天就没事了，就是这几天手疼最好不要画画。
虞见深来得特别快，程逸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单手玩着手机，还在想估摸得等多十分钟，就见一个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门走进来，忍不住惊讶，“你闯红灯啦？”
虞见深没有说话，脸上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眼神一点温和不见，他快步走向程逸，问：“伤哪了？”
程逸就把药味浓烈的手腕抬起来，“这。”
虞见深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肘查看，见竟然只上了白药，摇头想拉程逸起来，“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又没伤到骨头。”
程逸不想小题大做，反手去拉虞见深的手指，把人拉到身边的座位上，“你给我吹吹就好了。”
虞见深心疼地蹙紧眉，鼓起嘴帮程逸吹吹手腕。
温热的呼吸扑在程逸手腕的皮肤上，有点热又有点凉，程逸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他脸有点烫地收回手，“真没事，现在不疼了。”
虞见深伸手摸了摸程逸的脸，又用脸去贴，温柔亲昵。
程逸的脸很热，没有躲开虞见深过于亲近的举动，低声说：“可别告诉我爸妈，你知道就行了，我不想他们担心我。”
“好。”虞见深答应着，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
程逸点点头，眼神不舍地看着他走出去。
他知道虞见深干吗去了，现在人都在外边，连同那个粉色信封。
画画的那个男生一口咬定了这是情书，拒不承认他对程逸的骚扰。美院方面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大，只想大事化小，在中间和稀泥。
程逸原本在医务室里坐着，后来又被人叫了出去，见这件事要被定性为恶作剧，男生写道歉信，学校通报批评了事，他又被这和稀泥护短的操作恶心得头疼。
也顾不得虞见深在这了，让他们等着，给周末唯一留下没走的室友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自己抽屉里的几个信封取过来。
众人不解，只有那男生变了脸色。
没过多久，程逸叫来的室友出现了，送来了另外的信封。
程逸把几个信封扔到桌上，让他们自己看这些所谓情书，然后拉住虞见深的手不让他过去，“你就别看了。”
“为什么？”虞见深问。
“没有为什么，我不要你看。”
虞见深没有答应，也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他们打开信封，眼看着那位到场的系主任看完后脸色变得铁青，便拉开了程逸的手。
程逸急了，拉不住了就去抱他的腰，“你别看！”
可他拦不住虞见深，那些画还是被他看见了。
程逸不怕被其他人看到，他就怕虞见深看见，难堪得脸色苍白，好像那些不是画而是照片，他被人当着虞见深的面凌辱了。
“你别看。”
他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整张脸深深埋在虞见深的后背上，不敢看虞见深是什么表情。
虞见深伸手拿过那几张画，一张张看过去，看那上面画得尤其精细的程逸的面孔，还有程逸的身体被人摆成各种奇怪的姿势。
他沉默不语，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只感觉这房间的气压忽然低得惊人。
过了一会儿，虞见深把这些画对折放到桌上，抬脸看向系主任，问：“你应该有孩子吧？”
系主任点头。
“如果这画上是你的孩子，你能受得了吗？”虞见深手掌温柔地拍了拍程逸抱住他腰的手臂，再握住他系着红绳的手，说：“我受不了。”
“这不叫情书，这是非常严重的性骚扰，我们不接受任何和解。”
程逸像鸵鸟一样躲在虞见深背后，又像雏鸟寻求庇护。
他看不到虞见深罕见冷若冰霜的面孔，只能听到虞见深的声音，声带振动从温暖的血肉里出来，进入他的耳朵，有力的，充满安全感。
“我们要求学校立即开除这个学生。”

第49章
程逸做完笔录就被虞见深带走了，坐在车上给帮忙送来信封的室友买最新的游戏皮肤。充到室友账号没多久，程逸手机就收到了几个磕头感谢爸爸的表情包。
他看得想笑，又有点笑不出。
虞见深是抽空过来的，还没下班，就把程逸带到公司去。
程逸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上一次来是彻头彻尾的外人，如今怎么也不能算，这让他感觉自在很多。
虞见深办公室里的桌子有一点高，程逸被抱上去，坐在桌沿两只脚就悬空碰不着地，不仅如此膝盖还被分开了，虞见深挤了进来。
程逸以为他这是要跟自己算账，想到自己遇上这种糟心事还得被数落一通难免有些委屈，但转念一想虞见深完全有这个资格，便垂了眼不说话了，等虞见深说。
可虞见深并没有数落他，更无责怪，只是问：“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
程逸有些无精打采地摇头，“不是很要紧。”
“害怕吗？”
程逸的额头贴上了另一个人的额头，男人的呼吸距离他很近很近，再近一点点就像讨吻了，但虞见深没有再靠近。
程逸回想自己收到画，又提心吊胆究竟还有多少张，没有嘴硬，点头承认：“有一点。”
“不告诉我是因为不想我看到那些画？”
“肯定了。”程逸嘴唇嗫嚅着说：“谁会想被男朋友看到这些？那个人把我画的那么恶心……”
虞见深根本不舍得跟他说一句重话，他只心疼程逸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手臂穿过程逸腋下，把人抱进怀里。
程逸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过了一会儿才抬手也抱住他的腰身，叹了声气说：“当时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说不出要系主任开除那个人的话，还好你在，谢谢你帮我说了，要不然之后还要跟这种人待在一个学校，谁受得了。”
虞见深笑了笑，手掌拍抚程逸的后背，“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最后还是决定了给我电话，没让我什么也不知道。”
程逸抱着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怀里，像植物汲取养分般汲取安全感，但心里还是有一点没底的不安，他低声问：“他被开除了会不会报复我？”
“不会，他的家人会带他去看医生。”
程逸微怔，抬起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虞见深笑着伸手摸他的头发，说：“这几天不要接陌生号码，之后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程逸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点头答应了。
日落黄昏，云霞红得像云里起了火，烧得天边红彤彤。
虞见深平常就在这个时候下班，他人走了员工们才敢离开。
程逸没有回学校，而是跟着他一起回家，阿姨还在厨房里，晚饭就快做好了。他还进厨房转了一圈，发现阿姨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好像早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在虞见深家吃过晚饭，程逸是没想过要留下来过夜的，因为他明天还有课，见时间不早了他就想回学校，对虞见深说：“我走了喔？”
“歇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
程逸不解，“为啥？”
“因为我不让你回去。”
虞见深说完走过来，拉着程逸的手上二楼，路过次卧，径直走进主卧。
程逸看见床上有两个枕头，脸就红了，他把被虞见深牵着的手抽回来，“次卧不能睡吗？”
“可以。”
虞见深从他身边走过，程逸不解地看他往回走向房门，然后咔嗒一声，反锁了。
程逸看得一愣，“这个门需要锁吗？”
“现在需要。”
虞见深锁好门就去给程逸找换洗的衣服，拿出的是新睡衣，程逸的尺码。
他这一拉衣柜程逸才发现，这衣柜里好像有些不是虞见深的衣服，不是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大小也不对，好像还有个人跟他住在一起。
程逸脑子里的警钟猛敲，蹙眉质问：“这谁的衣服？”语气不太好。
但虞见深并不在意，“你的。”
“不是我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衣服？
“是你的。”虞见深取出一件短袖贴了一下程逸的上身，大小正好，笑了笑说：“等秋冬我会再买一些，就放在这里，你随时可以穿。”
程逸刚准备竖起的毛一下又软回去了，他眨了眨眼，也没有不好意思，“我不爱穿亮色，特别讨厌粉色和天蓝色。”
虞见深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程逸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往浴室走，刚想问毛巾牙刷呢，就发现全在卫生间里，摆得整整齐齐，都是他上次来用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虞见深搬进来。
程逸顿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被同居”感，这跟之前他住在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要知道个人的卧室是很私人的空间，一般是不会出现第二个人的物品，但现在主卧明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多了很多他的东西。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真有个人跟虞见深住在一起，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只是他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程逸洗完澡出来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惹得虞见深总是看他。
程逸极其不好意思，让他别看了，快去洗澡。
说完自己又怔住了，这下连脖子都红了，觉得自己坐在虞见深床上催他去洗澡，脑子很有问题。尴尬得虞见深刚进浴室，他就躺在床上面红耳赤地对空气打了套军体拳。
虞见深的卧室他其实并不陌生，之前也进来过，但是没住过。
虽然两个人现在在谈恋爱，睡在一起都不过分，可这一步对程逸来说是不小的挑战。没想到他还没完全做好准备，虞见深就把他拉进来了。
浴室的水声几乎听不见，主卧的门虽然反锁了，但程逸完全能自己打开。
他如果不想睡在这，是可以趁虞见深洗澡的时候开门出去的，虞见深一定不会生气，也不会要求他回主卧。但真这么做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定就远了，所以程逸心头虽打鼓，却也没想过要开门出去。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虞见深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半湿的黑发往后梳，露出极英俊的面孔。
程逸现在一看到他就紧张，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心里慌张失措，人却未表现出手忙脚乱，就是眼睛忙得很，不知道要往哪里看。
虞见深走到床边坐下，带来一阵沾了他体温的，和程逸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清爽不甜腻。
程逸眼睛原本还忙得很，可虞见深坐下了他又忽然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虞见深看，看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嘴唇，心脏的跳动在这其中变得越发有力，他在沉默里感受爱情的魅力，慢慢走向不可自拔。
虞见深朝他伸出一只手，程逸几乎是用本能向他靠近，小狗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向虞见深，呼吸急促地被搂住腰。
他以为虞见深会跟自己接吻，但是并没有。
虞见深让他过来是帮他整理睡衣的，有一颗扣子他忘记扣了，虞见深只是帮他扣好。
程逸跪在他身体旁，虞见深是坐着的，这让他需要低头才能看见对方。
“好了。”
他听见虞见深说，还看见他帮自己整理睡衣的衣摆，似乎挺满意的，“正合适，可以多买两件。”
程逸见他在意睡衣多过在意自己，不悦地蹙眉，“你眼里只有衣服？”
“嗯？”虞见深微微仰起脸看他，好像不明白。
程逸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又突然，他脸色微沉地伸手捏住虞见深的下巴，低头去咬他的嘴，咬得毫无章法。
虞见深让他咬疼了也没发出什么声音，配合地张开嘴让程逸吻他，双手像蛇一样缠在程逸纤细的腰身上。
程逸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会儿，主动权就被抢走了，刚才还不悦紧蹙的眉头松了，半睁着眼睛被另一条舌头吻得嘴角流出晶莹的唾液。
原本跪着的身体躺到床上，肩背肌肉结实有力的身躯虚虚压在上面，睡衣衣摆也被撩开了。
程逸呼吸急促地枕在满是虞见深气味的枕头上，流连在脖颈的呼吸开始往下，缠绵温柔地亲到肚子。
程逸几乎成了浆糊的脑子忽然被从心脏生出的寒意拽了一下，差点被海浪拍走的浮木又飘回了岸边。
他睁大双眼盯住天花板，那几张炭笔画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他浑身颤抖。
他不是恶心虞见深碰他。
他是恶心自己正在变成画上的样子，表情淫/乱不堪，好像离不开男人，最后就要变成像狗一样趴着，毫无尊严。
比妓/女还不如。
巨大的耻辱感与无法言喻的寒意席卷了全身，程逸控制不住从心底喷涌而出的恐惧和委屈，他颤着手捂住脸，都没发现虞见深注意到他的异常已经停下了。
微弱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抖得不成样子，“虞见深……我害怕。”

第50章
虞见深轻轻拉住程逸的手腕，把他的双手拉开，眼神温和地望进程逸盛满惊慌的眼睛，“不怕。”
程逸被他拉起来，睡衣敞开地坐到他的腿上。虞见深认真地帮他把扣子一颗颗系好，再去亲他的脸颊，“是我心急了。”
他的安抚有效，程逸很快就镇静下来，眼神难受地看着虞见深，低声说：“我是男人。”仿佛在强调。
“我知道。”虞见深笑着点头，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程逸的脸庞，“你是男人。”
“那我怎么能……”程逸说不下去了，不知如何是好地闭上眼睛，心里很对不起虞见深。两个人明明是情侣，虞见深也没有做过分的事，他就怕成这样，那以后怎么办？
“没关系。”虞见深说。
但程逸很清楚，这怎么可能没关系？就算是夫妻也有因房事不和谐而离婚的，这根本不是小事。
如果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他们之间的结局就是可以预见的。
程逸这时才发现，他并不能像跟丁俊一对话时说的那样轻松，跟虞见深不合适就分手。他话是说的挺帅的，可真到能预见分手，他难过得心脏揪成一团，涩得发苦。
因为虞见深跟他不行就有可能要去和别的人，和能行的人，那以后虞见深就要抱别的人了，给别人求红绳，给别人吹凉热茶。
程逸越想越难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连耳朵都好像在水里一样被堵住了。
“你要跟我分手吗？”
这两个字说出来程逸都难受得浑身无力，只有手指有力气抓紧虞见深的衣摆。
虞见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因为我可能不行。”程逸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我真的害怕，我不想变成画上那样。”
那些炭笔画带来的阴影太深，程逸的恐惧也有和父母有关的因素，柯彤和程博文珍惜养育他多年不是让他在男人床上被人玩弄，可要他跟虞见深分手他也一样做不到，因为他愿意跟虞见深亲近，从未有过抗拒。
虞见深没有拉开程逸捂眼睛的手，他只是亲了亲程逸的手背，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越是表现得理解和温柔程逸就越是觉得愧疚，心想你不如骂我。但再一转念先不说虞见深根本不会骂人，他就是真骂了，哪怕一句语气稍微重一点的话程逸也清楚自己是受不了的。
想着，他又越发心动，为这样好的虞见深心动，甚至生出一点“如果是这个人，真的不可以吗的疑问。
他缓缓放下被虞见深亲了几下的手，难过地看着他，不放心地再问一次，“你会跟我分手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不会。”
程逸拉起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他说什么虞见深都答应。
“接吻吗？”程逸问。
虞见深没有说什么，去吻他的嘴唇。
程逸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温顺地闭起眼低头，双手抓皱了虞见深肩上的布料。
过了两日。
那个性骚扰了程逸叫王军的男生被美院开除了，被他父母接回老家，已经离开江州了，大概率以后都不会再来江州。
为了保护程逸这件事最终是被压了下去，并未扩散至被更多的人知道，连程逸的室友也不清楚详情。至于这其中有多少是虞见深的手笔，程逸自己都不知道，虞见深也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事。
他重新回到以前安稳的生活，上课画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程逸仔细想过，总觉得那不是一种距离或隔阂，因为他能感觉到虞见深还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喜欢他。
事实上，问题确实从来都不在虞见深那儿，是在他自己这里。
他是半道上才接受自己能喜欢男人，之前就算没跟女人在一起过，心理上也是肯定自己喜欢女人。
不过丁俊一有句话说得还挺有道理，性取向是最小的问题，关键是他对虞见深并非无情，否则他早就吓跑了，哪里会管虞见深怎么想。
他在乎虞见深已经到了能接受自己可以喜欢男人的程度，接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其他人的口水他恶心到想都不愿想，可虞见深的他连吃进肚子里都没事，这还不够证明他是喜欢他的吗？
那为什么更多的就不行？是他还不够喜欢虞见深吗？
程逸有点害怕问题在这，因为这个假设被提出后他无法反驳。忍不住想，如果他足够喜欢虞见深，那他还会害怕变成画上那样吗？明明碰他的不是别人，是虞见深。
又想，如果虞见深表现出要实在无法接受不如分手吧，他会为了不要分手而像画上一样躺在他的身下吗？
那问题的关键是否是他愿不愿意为了虞见深像狗一样趴着，而不是因为尊严？
程逸思索了许久，无果。他只能肯定一件事，就是他不希望跟虞见深分手。
时间缓慢地来到了十一假期，程逸还没有想好就到了该启程离开江州的时候。
中秋节还是不久前的事，程逸又一次回到了柯彤身边。
他的十一假期被一分为二，先陪妈妈再陪爸爸。陪柯彤时少不了购物，陪程博文则更多是去参观景点，感受大自然之类的户外活动，还去了其他城市，所以短短几天他其实很忙碌。
也因此这段时间里他和虞见深联系非常少。
无暇顾及时程逸就有些不安，等到晚上有空了，能仔细想想这个问题时不安就像烈性病毒以极快速度扩散。辅以那天晚上的事，程逸突然感觉分手近在眼前了。
后悔的情绪比不安来得更强烈，他不止一次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害怕就好了，如果那天晚上能继续下去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程逸心事重重地结束了假期，回到江州。
和上次一样，来接机的是小何，因为虞见深又不在江州，他有事来不了才让小何来。
这要放在以前程逸未必会在意，但现在时机太特殊，他在意得要死，一上车就忍不住问小何。
“你老板在忙什么？”
小何神情认真，“这我真不知道。”
小何心想，哪里轮得到我关心老板在忙什么？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程逸就叹气，无精打采地靠进座椅里，说：“其实他有告诉我他在哪，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说。”看看对不对得上，他是不是骗我呢。
小何沉默不语。
车子到了美院，程逸先把行李带回宿舍，然后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沈桥钦这个名字。
他自从知道那个赵既明的爸爸是江州首富后就意识到虞见深的交友圈似乎很不简单。这让他一下想起了之前他跟着虞见深出门，他在一个疑似所有家具都来自虞见深公司的大房子里见过很多人，有他眼熟的明星，还有那个房子的主人，沈桥钦。
今天虞见深不能来接他就是因为这个沈桥钦的爸爸过生日，那应该是个挺重要的场合。
程逸并不了解，但网络可能知道。
他搜索了一下沈桥钦，意外发现这个人居然还有属于自己的词条，履历相当漂亮，但他最有用的title是他爸叫沈伟林。
这个名字程逸就听过了，国内有名的房地产大亨，他这才明白虞见深那时候说的沈桥钦有很多房子是什么意思，这和他当时理解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网上关于他们家的新闻有很多，但程逸并不关心，大致看了一眼，确认今天确实是沈伟林生日就关了电脑不再看了。
他在宿舍忍到晚上，因为手机好像死了一样。
虞见深说过他今晚就会回来，回来了一定会给他发消息，程逸就一直在等。
等到晚上十点多，他在宿舍待不住了，觉得自己今天不见这人一面他晚上睡不着，就跑出学校打车去虞见深家。
宁静夜幕下，坐在小区的观光车里，程逸都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中秋那时候，那天他也是瞒着虞见深自己跑过来，还在门外等了他很久。
但这次还是有些不一样，因为观光车把他送到虞见深家外，他看到房子里面有灯，并不是漆黑的。
虞见深已经回来了，可是他骗他了，他没告诉他他回来了。
程逸站在黑夜里，第一次觉得那些从窗户透出来的灯那么刺眼，刺得他眼睛疼。
他没有自虐似地在外面看着灯傻站，他从观光车上下来可能都没一分钟，突然就拔腿跑向房子，用指纹开锁。
一楼有灯，没人。玄关有鞋，不止一双。
程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双陌生的皮鞋看，室内鞋都不换，进了玄关就往二楼跑。
他的心跳快得很不正常，好像浑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心说最好不要有其他人躺到你的床上虞见深，否则你们就一起去死。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主卧的门，眼神好像要把什么人活吃了，盛得眉眼极艳。
而这扇门一推开，主卧确实有第二个人，不过躺在床上的那个是虞见深，赵既明坐在床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安全，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在程逸眼里，赵既明坐在虞见深床边就已经很他妈不妥了。
赵既明眼神坦然地看着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
程逸用力呼吸两下，冷声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躺在床上的虞见深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因为程逸进来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第51章
程逸脸色阴沉走进主卧，在床边脱了鞋，手脚并用爬向虞见深，一靠近人他就发现了，虞见深身上有酒味，这是喝醉了。
赵既明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没有因为程逸爬上虞见深的床了就拉开距离，而是冷眼看程逸毛手毛脚，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程逸跪坐在床上，先用手摸了摸虞见深的额头和脸颊，再去扶虞见深的肩膀，好像想把人抱起来。
但赵既明伸手挡了一下，阻止他这么做，声音还有点冷，“你想把他吵醒？”
程逸直接拍开他的手，“我就是把他吵醒了又怎么样？”
赵既明长那么大估计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程逸一点也不怕他，俯身去抱虞见深，搂住男人的肩膀抱进怀里，也让虞见深远离了赵既明，就是这个姿势太孩子气了些，好像在保护自己珍爱的玩具，连让人看一眼都不乐意，要把虞见深的脸彻底掰过来，再用手掌捂住那只露出的耳朵。
他对赵既明说：“麻烦你送他回来了，我会照顾他，你回去吧。”
赵既明并不理会程逸幼稚的举动，他闲适地翘起一条腿，说：“论照顾他，我比你更有经验，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折腾他睡觉。”
“哦，你能比我们家阿姨更有经验？”
“你们家？”赵既明从眼神到语气都是嘲讽。
程逸被虞见深枕着的左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但他忍着，尤其不想被赵既明看出来他觉得吃力。
“有什么问题？这房间有一半是我的，虞见深整个人都是我的。”程逸直直看着他，“你不会还不知道我是他男朋友吧。”
赵既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嫉妒，他平静地站起来往外走，说：“把他放下吧，让他好好睡，别打扰他。”
程逸非常不喜欢他这熟稔的口气，更不喜欢他指导似的口吻，所以没有搭腔。
赵既明走出了卧室，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逸还是把虞见深放下了，没有把他折腾醒，见他穿的衬衣最顶上的扣子被解开了一颗，也不知道是虞见深自己解开的还是赵既明帮的忙。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再帮虞见深解开一颗扣子，明明很生气，可是看着虞见深安静的睡脸又感觉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程逸自言自语地说着，俯身低头吻上虞见深的嘴唇，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虞见深的下巴，钻进他的嘴里勾弄他并不陌生的舌头，亲出水声。
整个十一假期他都没见到这个人，刚才还是真的动了气，此时难免委屈。可这个人喝醉酒正睡得熟，没办法起来哄他，给他解释，他只能自己想想办法，安慰自己受惊的心脏，丝毫不觉得自己趁人睡着偷亲人家不太好。
赵既明端着杯水回来就看到这小子像变态一样轻薄熟睡的心上人，脸瞬间黑沉得比陈年锅底还难看。
“你在干什么？”
程逸惊讶地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赵既明走过来，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躺在床上的虞见深被亲得水迹晶莹的嘴唇，还是没能藏住浓浓的嫉妒和醋意，眼神刀子一般落在程逸脸上。
“你听不懂人话？我叫你别打扰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程逸挑眉，瞥了一眼赵既明端上来的水，问：“你还不走吗？”
他一再下逐客令，然而赵既明根本不可能听他的。
“我怎么可能放心把见深留给你照看？”
“哦。”
你爱放心不放心。
赵既明不走程逸也不可能轰他走，既然他想留下来看，那就看好了。
程逸重新低头吻上虞见深的嘴唇，吻得很深，把赵既明看得眉头狠狠一跳。
明明他一点也不想看却无法挪开眼睛。
他虽然不喜欢程逸，但这小子皮囊确实生得不错，连接吻的时候他的脸都是好看的，让人生不出反感。
程逸吻技一般，他所有接吻经验都是跟虞见深练出来的，多的还没学会，但刺激赵既明是足够了。
他们之间有太多心照不宣的事，喜欢和在乎的是同一个人，称不上是情敌，但对对方都有需要感到嫉妒的事情。
程逸嫉妒他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一起经历过很多他永远无法参与的时间。赵既明则嫉妒程逸是虞见深喜欢的人，而这很有可能是他花上再多时间也无法做到的一点。
一厢情愿怎么比得过两厢情愿？
赵既明目光怔愣地看他们接吻，看那两片嘴唇紧紧贴在一起，耳边都是他们接吻的水声。
程逸越吻越兴奋，尤其是他当着赵既明的面深吻虞见深，这其中的满足感根本无法言喻，心脏被什么东西撑得极满，他忍不住想，你要是能醒一下就好了虞见深。
他刚这么想，原本闭着眼的虞见深就让他弄醒了，薄薄的眼皮缓缓睁开，桃花眼并不清明，也不浑浊，只是比清醒时多了层水雾，朦朦胧覆在瞳孔上方。
程逸发现他睁眼了，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才松开他，和那双眼睛对视。
有一会儿虞见深都没有反应，只是在安静地注视程逸，好像见到了想念许久的人一样，要先好好看看对方，天生多情的桃花眼藏着别人看不到的温柔，被一旁的赵既明捕捉到了，化成极细的银针尖锐地刺进他心里。
暗恋最残酷的时刻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万般不舍，怨也舍不得怨，痛苦地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虞见深嘴唇动了动，他在叫，“咘咘。”
程逸对他笑了一下，浅笑嫣然，生动夺目，满意地说：“很好，还能认出我。”
虞见深缓缓抬起一只手抚摸程逸的脸颊，慢慢的，他的手绕到了程逸的后脑勺上，把人轻轻地按向自己，吻上程逸的嘴唇。
程逸虚虚压在他身体上方，温顺地让个醒了又好像没彻底醒的人亲，余光看到赵既明走开了，心道总算走了。
他抬手拉开虞见深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紧贴的嘴唇分开。
程逸直起腰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还在看他的虞见深，“会不会头疼？”
虞见深摇了摇头，翻身侧躺，脸颊枕在屈起的手臂弯上，疲累地眨了眨眼，轻声问：“吵架了吗？”
程逸挑眉，“吵了，你的既明让我气走了。”
有几个字真是刺耳极了。
虞见深嘴角勾了一下，很淡一笑，说：“这样。”
程逸忽然俯身低头，将嘴唇贴在他的耳朵边，悄声说：“我当着他的面，把你的嘴亲了又亲，他应该难受死了。”
虞见深没有什么反应，轻轻嗯了一声。
程逸歪头去看他的脸，说：“你喝醉了还敢跟他独处，让他送你回家，今晚我要是不来找你，他就要陪你一夜了，你知道吗？”
虞见深睁着眼看他，沉默不语。
“他脱你衣服你可能都不知道，还有可能会偷亲你，偷摸你。”
虞见深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笑意，嗯了一声，还是稍稍替自己解释了一句，“我跟既明一起去的，坐了他的车，回来也就顺道了。”
“他不会脱我衣服，也不会偷亲我，偷摸我。”
程逸挑起一边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生气，他怕我生气。”
“你生气了会怎么样？”程逸问。
“我会再也不理他。”
“那我呢？”程逸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没脱你衣服，但我解了一颗扣子，我还偷亲你，偷摸你，你生不生气？要不要再也不理我？”
虞见深笑着摇头，“你可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咘咘。”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好像又准备接着睡了。
程逸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醒，便伸手去解他身上衬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虞见深鼓起的胸肌还有形状分明的腹肌。
“睡美人”还闭着眼，除了呼吸外没有别的反应，一副随便程逸为所欲为。
程逸看着他，心跳快极了，伸手摸上虞见深的身体，从胸口摸到小腹，摸得自己发烫，脸颊热热的。
他像变态一样抚摸虞见深的身体，沉迷他的体温。
浮木自己爬向了温柔的大海，被海水托着。
程逸呼吸急促地亲吻虞见深的脸颊，纯情得好像没接过吻，他红着脸给装睡的男人说了句悄悄话。
“别睡了，到你摸摸我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
这章是甜的！[叉腰]

第52章
男人不再装睡了，睁开眼坐起身，敞开的衬衣里胸肌形状饱满漂亮，和侧躺时一样性感，把程逸看得目不转睛，身上的血都像升了温。
他保持跪坐的姿势，心跳快得都有点难受了，呼吸急促地看着虞见深倾身凑近，然后亲了亲自己的脸。他的吻很轻，程逸感觉是一朵云在亲自己。
温柔的吻一一亲过额头，鼻子，嘴角。程逸微微偏过脸等他吻自己的唇，但虞见深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因为他亲完嘴角身体就往后退了。
程逸抿了一下嘴，用眼神传达自己不太满意，不过虞见深好像没看见。
熟悉的大手先贴上了腰，隔着衣服摩挲，程逸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是暖的，脸也越发觉得热，因为虞见深摸得好色。
他怎么隔着衣服摸都能摸那么色啊？
程逸恍神害羞，那只手已经摸到后腰去了，有点痒，还酥酥麻麻的。
明明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但程逸就是感觉自己已经被脱得精光。
他微微蹙眉，一呼一吸都是烫的，看着虞见深的眼睛问：“你在干吗？”
虞见深轻轻微笑，“我在摸摸你。”
那两只大手就只在腰上，别的地方都不去，竟是一点也不贪心。
程逸忍了一会儿，终于不满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腕，“你不想摸就算了。”
虞见深没有挣动手腕，温顺地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怎么会不想？”
“那你就只是这样？”程逸挑眉。
“我不想你害怕。”
“我不害怕了。”程逸撩开衣摆，把抓住的那只大手放进去，低头吻了一下虞见深的嘴唇，说：“摸我，不要摸衣服。”
他说完也没有离开，嘴唇也没有完全闭合，虞见深很轻松就能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搅弄。进了衣服里的那只大手也终于放肆和贪心起来。
房间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程逸腰软得被虞见深抱在怀里，短袖衣摆被撩起来，裤子和内裤都堆在膝盖下，露出一双长腿又白又直，膝盖难耐地摩擦。
程逸身上所有他自己都没怎么碰过的地方都被虞见深摸成了淡粉色，像粉色的珍珠，光泽动人，被虞见深偷偷藏起来占为己有了。
虞见深啄吻程逸的嘴唇，轻声问：“会不会难受？”
程逸说不出话，缓缓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忽然小声地说：“轻点吧，你玩太久了，我有一点痛。”
说罢他扶住了虞见深摸他胸口的手。
虞见深便松了手指上的力道，改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会儿。
没多久，床单被程逸弄脏了，气味浓烈。
他得了趣，羞得满脸通红地把脸埋在虞见深的脖颈里，声音小得就快听不见了，“再来一次吧。”
虞见深话音里有笑，答应着：“好。”
这天晚上程逸留下来过夜了，虞见深第二天一早再送他回学校。
那天过后，程逸每每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耳朵总是会忍不住发烫。
他并不是热衷那种事的人，频率比起同龄人是少了很多很多，也不怎么看黄片，因为觉得恶心。
有些人就是天生需求很淡，这无关健不健康。程逸就一直以为自己是需求很淡的人，毕竟有根有据，可过了那天他发现自己不是这样的。
那些炭笔画带来的阴影是否被完全克服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虞见深很温柔，很有耐心，不会弄疼他，不会勉强他，一点也不可怕，更没有轻视轻贱他。
炭笔画里的耻辱感他在虞见深这一次都没有感受过，他感受到的只有被爱，还有两人感情的升温，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着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白天走神总是在想虞见深，到了晚上就会做跟虞见深有关的梦，很潮湿，有很多呼吸声，虞见深会很温柔地跟他接吻，叫他的乳名。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的，也很色，程逸承认自己听不够。
当然，他不想承认也不行，因为只要他梦见虞见深了，第二天醒来总得换条新内裤。
又过了几天。
十月的江州没什么秋天的气息，热的时候还是很热。
这天程逸下午没课，躺在宿舍的床上玩手机，室友们换好篮球衣准备下楼，问程逸，“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挺热闹的，人很多。”
“不去。”
程逸对篮球赛不感兴趣，室友们也是随口一问，听他说不去就没再问了，鱼贯而出离开宿舍，剩程逸一个人。
人都走了，程逸还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确定室友们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要回来取，再慢吞吞地从上铺爬下来，把宿舍门反锁，再将阳台的窗帘拉上，挡得严严实实，把阳光都赶出去，宿舍里顿时昏暗下来。
他红着脸回到上铺，如果不是连着几天睡觉梦到虞见深，实在忍不住了，他也不能在没人的宿舍干这种事。
老祖宗说食髓知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程逸羞得躲进被子里，好像怕被空气看见，然而自己来跟虞见深帮他那是两回事。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难免有一点娇气，自己弄没那么舒服，手酸得厉害还找不到那天晚上的百分之十，反而把自己卡得不上不下就泄气得想发火。
他郁闷得直踢被子，然后表情怔愣地发了一会儿呆，想了想虞见深这时候在干什么，抓过手机给他发短信。
：有空吗？
几乎是刚发出去就收到回复了。
虞见深：有空，怎么了？
程逸纠结了一下，拉开被子看了一眼又郁闷得头疼，便直接给虞见深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前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跳得特别用力。
“咘咘？”
听到虞见深的声音程逸稍微好受了一点，却忽然感到难以启齿，“虞见深，我遇到一点小麻烦了。”
虞见深大概是误会了，“我马上过来。”
程逸赶紧说：“你不用过来，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是遇到什么麻烦？”
程逸脸烫得像要烧起来，“是这样的，我这两天睡觉总是梦见你。”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拉得有一点长。
虞见深安静地听着，嗯了一声表现自己在听，让程逸继续往下说。
程逸侧躺在被子里，身体微微蜷缩，在越发剧烈的心跳声中表达爱意，“我可能有点太喜欢你了。”
虞见深沉默了一下，静得程逸快不知所措了才缓缓道：“你的呼吸有点急。”
程逸微怔，有点不悦地蹙眉，“你再好好想想你要说什么。”
虞见深笑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清楚了，嗓音温柔，“咘咘，把衣摆拉起来，摸摸自己。”
程逸怔了一下，红着脸照做，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手指弄湿。”
程逸不解，“弄湿？沾点水吗？”
“唾液最好。”
程逸羞得浑身发颤，可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虞见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耐心地在电话中教自己过于年轻的爱人该如何取悦身体。
程逸终于从不得章法到渐入佳境，呼吸急促地叫着虞见深的名字。
虞见深温柔地答应，夸他很乖，很漂亮。
程逸红着脸听，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那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了？”
“是，我最喜欢你了。”
虞见深的语气很像哄孩子，程逸听出来了也没有不高兴，因为他愿意当虞见深的孩子，当他的情人，当他的咘咘，也愿意躺在这个男人身下，可以姿势没有尊严，只要虞见深是最喜欢他只喜欢他的。
虞见深专注地听手机里所有动静，反问他：“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程逸没有压抑，轻喘着呻吟了一声，虞见深听得眸底幽深，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
“你说是不是？”
“比爸爸妈妈还喜欢？”
程逸有点奇怪他这争宠的口吻，“那又不一样。”
但虞见深似乎很在意，“你最喜欢爸爸妈妈，还是最喜欢我？”
“不一样。”程逸喘着气说：“爱情和亲情又不冲突。”
他最喜欢虞见深不影响爱父母。
常理是这样没错，但他根本无从得知虞见深在没有喜欢上他的时候就有了要跟他的父母争夺他的心思。
他跟他父母争风吃醋争的是“抚养权”。
程逸要是能清醒一点可能会发现虞见深这个问题很奇怪，也很熟悉，因为一般这个问题句式应该是“你最喜欢爸爸还是最喜欢妈妈？”
虞见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挤进这个问题里，理所当然地想要从那对夫妇手里抢走程逸整个人。
他软了嗓音，轻声细语地哄，“咘咘，我爱你。”
程逸弄脏了内裤，红着脸不动，听手机里的男人跟他说。
“等下班了我会去接你，你想我去接你吗？”
程逸张了张嘴，说：“想。”
“你很乖。”
男人嗓音低沉，程逸莫名浑身发热，怔愣地看着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完全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
程逸拉起被子，把自己和手机都藏进被子里，声音很小很闷，生怕被人听见，“我最喜欢你，别告诉我爸妈啊，你放在心里自己偷偷知道就好了。”
手机里虞见深笑意很浓，“好。”
程逸能感觉到他的愉悦，也觉得挺开心的。
心想，真好哄啊。
【作者有话说】
：你真好骗啊

第53章
虞见深下班前，程逸在宿舍忙了一下，内裤要洗，宿舍要通风。有没有残留什么气味他不知道，但保险起见也怕被回来的室友闻到什么，他还是把宿舍那瓶空气清新剂翻出来。
日落前他进浴室洗了个澡，头发还半湿不干就收到虞见深发来的短信，他已经在美院门外了。
程逸没想到他来这么快，慌了一下，对着镜子紧急确认今天的穿搭，又抓了几下头发才跑出宿舍楼。
那天的美院去看篮球赛的人很多，偶遇程逸的人也不少，眼睁睁看着这人像一阵风地从面前跑过去，都不由抓拍一张他跑远的背影挂到校园论坛上：跑那么快干吗去呢？
底下妙评：见喜欢的人要跑着去。
程逸跑得气喘吁吁地上了车，系安全带。
虞见深笑着启动车子，“下次不要跑，慢慢走过来。”
程逸缓过呼吸，靠进座椅里，回了一下头看几乎塞满车后座的箱子和礼品袋，疑惑地问：“这些是什么？”
“朋友送的。”
程逸听得挑眉，“这里是多少个朋友送的？”
虞见深笑着摇头，“没有数。”
“节都过完了，这时候送什么礼？”程逸嘴里嘀咕了一句，坐好了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虞见深专注开车的侧脸。
“你今天生日？”
“不是，是下周。”
程逸微怔，又回头去看车后座成堆的礼物，下周生日这周就收到这么多礼物，你到底有多少朋友？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清楚，但程逸忽然明白了虞见深家里那些不像他自己买的东西是从哪来的了。比如虞见深很少喝茶却有很多的茶具和茶叶，还有那些已经塞满了几个酒柜的酒。
他被虞见深带回了家，见阿姨熟练地推出一辆露营用的推车进车库，把车后座和后备箱的东西都装走了，便好奇地跟过去看。
一楼除了客房外，还有一间房相对隐蔽一些，平时虞见深都不会进去，只有阿姨会定期到里面做清洁。
程逸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房间的，但他从来没进去过，此时跟着阿姨进去才发现这间房比想象中要大不少，像仓库。
里头有很多像货架一样的红木柜子，带玻璃门，能看到一些古玩字画收藏，还有很多则是装在精致的缎面盒子里，整齐放在里面，看不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姨把推车推到角落就不管了，笑着招呼程逸跟她一块出去，说里头空气不太好。
程逸多看了两眼听话地往外走，问阿姨，“那里面的东西都是虞见深朋友送的吗？”
阿姨并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人送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逢年过节，虞先生要过生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冒出来，比地里的韭菜冒得还勤，要一茬接一茬地收，虞先生应该是都知道是谁送的，因为礼物都是他自己拆的。”
程逸追问：“每年都这样？”
“每年都这样。”阿姨非常肯定，“去年还有人送来了一货车的洋桔梗，虞先生就让人把花送去附近的学校和医院，免费送给那些老师和医生。”
程逸听得心头一跳，“一货车洋桔梗？”
“是啊，装得满满的。”阿姨伸出两条手臂比划了一下。
程逸心想，该不是赵既明送的？
他跟阿姨走回客厅，正好虞见深换好衣服下楼找他，见程逸似乎在跟阿姨聊天，笑着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
阿姨知道这不是问自己，对虞见深笑了一下就回厨房做饭了。
程逸看着他说：“在聊今年会不会有人再给你送一车洋桔梗。”
虞见深有些意外阿姨和他说了这件事，一时没有说话。
程逸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真好，都能开家花店了。”
他虽然阴阳怪气的，但虞见深只觉得他很可爱，眼底有笑地走过来要亲近他。
程逸抬手挡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问：“谁送给你的？是不是赵既明？”
虞见深握住他一只手肘，倾身低头吻他的嘴，低声说：“不是。”
“那是谁送的？”程逸不悦地咬他下唇，“快说。”
“沈桥钦。”
听到这个名字程逸就想起那座疑似所有家具都跟虞见深买的房子，现在再加上一车洋桔梗，程逸不认为自己是想多了。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虞见深温声哄道：“只是普通朋友。”
“你跟赵既明也只是普通朋友。”
程逸心里有些不舒服，也终于有些明白了丁俊一说的虞见深危险是什么意思，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赵既明？
喜欢上虞见深太简单了，连他都能为了他弯得心甘情愿，他凭什么是特例？
那些排着队给虞见深送礼物的人，有多少是心思单纯的？
想到有很多他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的人在暗中偷偷觊觎虞见深，慌乱便像海水淹过他的口鼻。程逸有些慌神了。
晚饭过后。
趁虞见深在洗澡，程逸一个人跑下了楼。
阿姨做完晚饭就回去了，整个一楼特别安静，灯也没有开几盏，只留了几盏小小的做照明用。
程逸目的很明确，径直走向被当做仓库用的房间。
尽管这里面存放了很多贵重物品，但房间门并未设锁，门把手一拧就开，随意过头。
程逸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朝最近的柜子走去，一个接一个往下看。
柜子里摆放的东西大多都没有展示出来，而是收在盒子里，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而且大小形状都不一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这里的主人一点也不关心这里面是什么，可又矛盾地打了那么多柜子放在这个房间里，只为了收纳用。
程逸走着就想打开一个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合适，倒是不觉得自己趁虞见深洗澡偷偷跑来这里不合适。
他像参观一样把整个房间走了个遍，也把那些古玩字画看了，猜测给虞见深送礼的人应该不只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看完他正想离开，就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洗完澡的虞见深穿着睡衣走进来，黑发半干，应该是吹过。
他看着程逸问：“咘咘，你在这里做什么？”
程逸没有一点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慢吞吞走过这些柜子，走到虞见深面前，“没做什么，我随便看看。”
虞见深伸手牵他，轻声说：“这里空气不好，待久了闷。”
程逸站着不动，下巴微抬，提醒他角落还有很多没拆的礼物，“你不看看？”
“不急。”
程逸故意问：“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也会放在这里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不会。”
“那你要放在哪？”
“放在我们的房间。”虞见深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关了房间灯，牵着他往外走。
程逸被他带回了二楼主卧，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上短袖的衣摆已经被撩开了，湿热的吻遍布程逸的脖颈和胸口，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则在抚摸他的肚子和腰身。
虞见深轻轻啄吻程逸的喉结，在皮肤上留下晶莹的水迹，轻声说：“我不会再收到沈桥钦送的花。”
程逸呼吸急促，“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我就让他别送了。”
这让程逸稍微好受了一点，而且去年虞见深都不能算是收下了，因为那些花后来被虞见深拉去送给医生和老师。
“他不送你花，一定也会送你别的。”程逸不开心地噘嘴，让虞见深亲个正着。
虞见深不喜欢两个人在亲昵的时候一直聊第三个人的事，手掌温柔地摸上程逸的后背，“咘咘，不说别人了。”
程逸垂了眼，心里已经喝完半瓶醋了，“你什么都不缺，有好几百个人给你送礼，我都不知道我还能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虞见深轻声哄他：“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程逸却越想越难受，“我不想被那些人比下去。”
“你不会被比下去。”虞见深耐心地亲他的脸颊，“你送我一片叶子我也会很高兴，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你送我的，都会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程逸觉得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被完全哄好，手臂抱紧他的脖子，说：“你都别要了好不好？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给你送？”
程逸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想一把火烧了那个房间。
“你为什么有那么多普通朋友啊？”
普通朋友四个字被特别重音，程逸在意得要死，“我不要他们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程逸，吃醋能吃到死的醋王。

第54章
程逸的要求太幼稚了，充满孩子气。因为那些人要喜欢虞见深是与虞见深完全无关的，也不是虞见深可以控制的，不是他要人家不喜欢人家就不喜欢的，哪儿都没这个道理。
就像虞见深很可能一直都知道赵既明喜欢他，但他从未横加干涉过，没有因此疏远赵既明，也没有结束这段友情。因为要喜欢上什么人是赵既明自己的事情，和虞见深确实没有关系。
程逸慢慢地想着这些事，忽然感觉虞见深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凉薄，很难形容出这种感觉，能肯定的是那绝不是一种漫不经心或者冷漠，似乎和虞见深的性格还有教养有关。
比如那间堆满了礼物的房间，就让人感觉虞见深其实没那么想要那些东西，只是出于礼貌收下的，再出于礼貌收好。就像以前他跟赵既明见面就会用他送的香水一样，其实没别的意思，是他的礼貌罢了。
“好。”
程逸不解地抬起脸看虞见深的表情，落在额前的黑发被一只大手抚开了，男人极尽温柔地抚摸他，亲吻他，说：“不要他们喜欢。”
程逸顿时垂头丧气地捂脸，“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怎么办？”虞见深嘴里呢喃着，亲了亲程逸捂脸的手背，说：“我只想要你喜欢。”
程逸把手放下了，温顺地坐在虞见深大腿上跟他接吻。
今晚程逸的心情一般，但是两个人的气氛特别好，呼吸都融在了一起，很热，很湿。
床边的地板上落了两个人的衣服，程逸仰面躺在床中间，身体细细发着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皮肤都被虞见深吻遍了，已经找不出一块他没亲过的地方。
程逸都没力气骂他变态，全身白里透粉，想哭又哭不出来，因为虞见深特别照顾他的感受，他一点都不害怕。虞见深想抱他，想换个姿势都会先问他的意见，温柔地叫他乳名，问他好不好，能不能。
程逸被问得特别害羞，就用脚踩上他结实的胸肌，白白的脚心有沐浴露的淡香，没有用力，脸红红的跟他唱反调，“不好，不能，不可以。”
连说了三个不，都软绵绵的没一个有气势。
也是这时候程逸才知道，全是骗人的，虞见深只是问问，他根本没打算听。
次日。
程逸声音沙哑地被送回学校，手里多了个白色的保温杯，杯子里是虞见深给他泡的蜂蜜柠檬柚子茶，能减轻他的喉咙沙哑。
大家都听出他声音不对，关心他是不是要感冒了，让他多加小心，还有人给他买了盒润喉糖和晒干泡水喝的罗汉果金银花，程逸谢过了但没收。
上完白天的课，程逸找地方躲起来画画，用的是虞见深送给他的油画画材，画的是虞见深。
这不是他第一次画虞见深了，以前也画过，画完就送给了虞见深，就是那幅时间不够，很多细节经不起细看，过于粗糙。后来他又在手绘板上画，虽然画完了但没多满意，不舍得删也没让虞见深看。
下星期虞见深过生日，他作为男朋友肯定要有所表示，总不能真给虞见深送一片叶子。而他在大概了解过虞见深的交友圈后，并不缥缈也绝非错觉的危机感就一直压在他的心上。
这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细想也根本无处感受，因为他的初恋是虞见深，他就没跟其他别的什么人谈过恋爱。
想着他又想起了丁俊一说过的那些话，当时他嗤之以鼻，清醒薄情，现在打脸了，他不仅没有办法跟虞见深分手，还似有疑心病开始作祟。
这让程逸很不好受，想起就会心事重重。
又过了几天，他在一个不那么好的状态里完成了要给虞见深的画，那时距离虞见深生日不剩两天。
他小心地把油画包起来，放在宿舍里不许任何人碰，然后开始发愁该怎么帮虞见深庆生。
他过生日都是先跟朋友提前庆祝，生日那天再回到父母身边，几乎每年都是这样，他不知道虞见深是什么习惯，心里是希望最好就他们两个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程逸还没来得及找虞见深商量那天要怎么过，就先接到虞见深的电话。
他走到宿舍的阳台上，反手关上玻璃门，听他说完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虞见深电话里跟他说的事情是沈桥钦在国内买了一个酒庄，还邀请了很多他们共同的朋友过去玩两天，赶上他的生日正好也能给他庆生。虞见深是问他想不想去，如果他不想去，他就回绝沈桥钦。
程逸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是纠结，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虞见深没有出声催促他，安静又耐心地等他考虑，好像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程逸不知道该不该去，就问他，“你想不想去？”
虞见深笑着说：“你想去我们就去。”
程逸的心情顿时有一点复杂，“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比较好吧，人家是问你，又不是问我。”
“可是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去。”
程逸垂眼看宿舍楼外的绿化丛，天黑了小路是被透出窗户的灯照亮的，能看到进出的身影。
在并不长的时间里程逸思考了很多事，忽然他觉得有危机感很正常，但不能怂，不能怕。
他跟虞见深是正经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两情相悦，可不是什么地下情，他程逸也不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没必要胆小如鼠似地躲着不见，否则传出去了那些人私底下指不定要怎么说。
他是拦不住有人喜欢虞见深，那同理，那些人难道就拦得住他宣示主权吗？
既然是他们很多共同的朋友都会一起去的场合，那他露个面，提醒某些人虞见深已经不是单身了，最好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在情理之中吧。
想着他就越发觉得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行啊。”程逸说：“沈桥钦这时候跟你说，一定是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既然要给你庆祝生日，你是主角怎么能不到场？”
虞见深顿了一下，温声道：“没关系，可以拒绝的。”
“为什么要拒绝？反正又不用我们花钱。”程逸道。
虞见深笑了一下，不再坚持了，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虞见深的生日在初五，初四那天下午程逸上完课就走了，晚上的航班直飞。同行的有好几个人，赵既明也在，不过没看到沈桥钦，据说他上午就先到酒庄了。
飞机落地机场再坐车到酒庄，已经是凌晨了，夜幕下面积极大的酒庄像中世纪的贵族庄园，不仅葡萄园大得看不到头，里头的建筑也仿的古堡。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沈桥钦作为主人还是亲自出来接待。
这是程逸第二次见到这个人了，可能是刚才在睡觉的缘故，沈桥钦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领口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是一个长得很高大的男人，五官深刻英俊，眼窝像混血似的有一点深，是一张让人感觉很有距离的脸，但奇的是他给人的感觉是脾气挺好的，并没有高高在上。
要是只谈初印象，对程逸来说，沈桥钦比赵既明要强得多。不过他跟沈桥钦的接触非常少，对这个人是完全不了解，不好下太多判断。
众人寒暄了几句，再跟随沈桥钦前往住的地方。
酒庄里有几座古堡似的建筑，但事实上远不止这些，再远一点还能看到其他建筑，只是不像古堡。
程逸他们住的就是其中一座古堡，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得多，有很多房间，仿佛酒店。
其他人，比如赵既明都是酒庄的工作人员带去各自房间的，只有虞见深，是沈桥钦带他去的。服务相当到位，帮着开门又帮着开灯，还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告诉虞见深，这个房间的视野角度最好，窗外就是葡萄园。
两个人站在窗前聊了几句，声音不大，程逸都能听见。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沈桥钦问虞见深，“还早，喝一杯？”
程逸坐在床边，听到这句问话便一挑眉，赶在虞见深说话前，他说：“我也想喝。”
虞见深回头，沈桥钦也看了过来。程逸被他们同时盯着看也不虚，他只是看着虞见深的眼睛，说：“干吗？我成年了，可以喝。”
虞见深就走过来，也没有说不行。
程逸仰起脸看他，“你喝我就喝，你不喝我就不喝。”
虞见深背对沈桥钦，笑着伸手摸了摸程逸的脸，“我不喝。”
“那我也不喝。”
程逸拉下虞见深摸他脸的手牵住，好心地给沈桥钦出了个主意，被虞见深挡住的身体只探出一个头来，清澈明亮的双眼灵气生动，讨人喜欢。但沈桥钦不喜欢，看着他的眼神淡得发冷。
程逸直视他的眼睛，说：“赵既明一定还没睡，你可以找他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程逸：我们家见深就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第55章
程逸说得很认真，确实出于好心给沈桥钦出个主意，让他找别人喝酒去。
现在外面多得是人，随便敲开一扇门都有乐意至极陪你沈桥钦喝酒的，没必要只找虞见深，赵既明不也是你们的好朋友吗？
沈桥钦淡淡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没有理会程逸好心的建议，只是对虞见深道了句晚安便离开了。
程逸被他彻底无视，心中难免有一丝尴尬。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虞见深时，他垂了眼明显很不高兴，捏虞见深的手指玩，低声说：“你的朋友不欢迎我来，其实你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我无所谓的。”
虞见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程逸的黑发，温声说：“没有这回事，他也邀请了你。”
这点程逸倒不怀疑，如果沈桥钦没有邀请自己的意思，虞见深是不会问他想不想去的。
程逸摸着虞见深的手掌纹，声音闷闷的，能听出他委屈，“我又没说错，他去找赵既明喝酒不可以吗？”
他是从小家里娇生惯养大的，父母溺爱，老师朋友同学宠爱，他从出生就活在各种各样的爱里，是几乎没受过委屈的。
此时被人当着男朋友的面下了面子，好似一团空气不值一提，程逸的自尊心缓缓开裂了。
因为在男朋友眼前丢了脸难受。
虞见深没办法感同身受他此刻的不舒服，只是见他委屈便心疼了，他坐到程逸身边，把人搂到腿上抱着，轻声细语地哄：“你没有说错，你说的很对。”
程逸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很不开心，刚来就不开心了，想回家。
次日，也是虞见深生日的这一天，阳光明媚，气温适宜，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们睡醒起来酒庄就有人准备好了早餐，一群人先在一楼的大厅集合，再一起去吃饭的地方。
沿途都是风景，远处有山，近处有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从葡萄的种植到葡萄酒的酿造和贮存，灌装都是在酒庄里面进行和完成，工人随处可见。
程逸不是第一次参观酒庄，他小时候的寒暑假跟着父母去过很多地方，他到过红酒之乡，也参观过当地的知名酒庄，所以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稀奇。
吃完早餐众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古堡建筑，外面日头很大，几乎每个人都戴上了遮阳镜。
程逸没提前准备，他戴的是虞见深的，天生的小脸戴上遮阳镜显得更小，好像还没巴掌大。一头黑发浓密有光泽，鼻梁秀挺，让人难以忽视的漂亮。
一行人乘坐观光车到达葡萄园的入口。这里的酒庄种植的葡萄是赤霞珠，是国内种植面积最大的酿酒葡萄品种，也是全世界种植最广泛的。19世纪末才被引入。
赤霞珠成熟期晚，但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葡萄园里随处可见如同宝石串的赤霞珠，挂在黄绿色的葡萄叶下，美得像一幅画。
程逸本不想下车到园子里，但见人都走了，自己留下显得不合群搞特殊，也挺扫兴，就也下车跟着一块去了。
他走在人群的最后，虞见深就走在他的前面，拉着他一只手，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路。
而走在虞见深前面的就是赵既明了。
程逸怀疑他是故意走那么慢的，因为他原先是在前头，感觉一转眼他就落到后面，然后扭头就开始跟虞见深说话。
程逸倒没有打断他们，就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他慢吞吞的虞见深也走不快，最后三个人几乎是被前面的人落下了一大截。
赵既明从一开始就觉得程逸麻烦至极，歪头视线绕开虞见深，看向最后那个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路也能拖拖拉拉的人，淡淡地问：“你是打算在这里待到天黑吗？”
“你可以走快点。”程逸看了他一眼，不关心地又看向小路两侧已经完全成熟的葡萄，说：“我又没叫你等我。”
“没有人要等你。”
“哦，虞见深等我就行了。”程逸抬手扶了一下脸上的遮阳镜。
由于程逸磨磨蹭蹭，走在前面的沈桥钦很快就发现人群里少了虞见深，便一个人往回走回来找人。
他人长得高大，身材比例突出腿就显得很长很醒目，大步走来还挺养眼，他走过来站在虞见深面前，问：“见深，怎么了？是累了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摇晃了一下他和程逸牵在一起的手，说：“这里风景不错，我们走慢些散散步，多欣赏欣赏。”
沈桥钦便也笑着点头，说：“那我陪你一块走走。”
好像前面那一大帮人他就不管了。
于是一下就成了赵既明和沈桥钦分别走在虞见深两侧，好像围拢着他。程逸就走在虞见深的侧后方，手还是被他牵着。
程逸看这两个多余的家伙都摸出烟点上，真是打算一路陪着虞见深了，烦得在心里骂人，也觉得这两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正常人会硬挤在一对情侣边上吗？这两个人是看不到自己也在这吗？
好好的葡萄园，那么好的天气，他就是想跟虞见深单独待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
程逸心底越发觉得焦躁，走了一会儿彻底不想走了，他一下停住脚站在原地，说：“虞见深，我要去厕所。”
他这一停三个男人都停了。
沈桥钦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原路往回走就行了，观光车上的人会带你去找厕所。”
葡萄园里只要不乱走是不会迷路的，因为这里的小路大多笔直一条，不存在弯路。
程逸没理他，看向虞见深，“你陪我去吧。”
酒庄太大了，虞见深没打算放程逸单独行动，点头应了好，回头对两人说：“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程逸和虞见深原路返回，走出一小段路了程逸突然回头，就发现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走，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们。
恰好这个时候天空飘来了一大朵云团，遮住了太阳，天光稍暗，没那么刺眼了。
程逸只看了一眼便回头，感觉被遮住的不只是太阳，自己的手心也在微微发凉。
他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他要宣示主权确实没人能拦得住，但好像也没有人在乎。
不管是赵既明还是那个沈桥钦，他们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再直接一点说，这两个人可能都不认为虞见深现在跟他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承认他和虞见深是情侣关系，虞见深在他们眼中很有可能还是一种单身的状态。
又或者说，他们认定了虞见深跟他不会长久，要不了多久就会分手，所以他们不在意他。
结论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叫程逸感到恼火的了，好像他是个死乞白赖非要融入他们当中的外来人。
他们凭什么这个态度？
难道在他出现以前，这两个人在追求虞见深吗？
程逸琢磨了一下就知道不是这样的，最多是有点暧昧，要知道赵既明至今还能跟虞见深维持友谊，就是因为他不敢轻易踏入雷区，否则结局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而虞见深认为那些感情与自己无关的逻辑就是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这对程逸来说就不是没有关系的事了。
他心里装着事，嘴里就没有话，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虞见深频频转头看他，但没有出声打扰。
他们走出了葡萄园，来时乘坐的观光车都还在原地，开车的司机送他们去找最近的卫生间。
程逸一个人下车，酒庄里的卫生间打扫得很干净，地板光滑没有任何水迹，角落里还点了檀香，镜子都是一尘不染的。这个卫生级别的维持说明至少有人每两小时就需要进来做一次清洁，是最严格的管理。
一开始程逸并没有真的想上厕所，只是一个不想再跟那两个人一起走的借口。现在是来都来了，就别白来。
他先走进来的，以为虞见深会在外面等他，没想到他拉链还没拉开虞见深也进来了。
程逸扭头怔愣地看着虞见深朝自己走来，然后他的背上就贴了一具高大温暖的身体，熟悉的香味一下就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程逸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没有乱动地被他从后面抱住。
他今天穿的衣服是很舒服的料子，轻薄透气。男人健壮有力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抱得很紧。
安静的环境里响起拉链声。
程逸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心跳变得极快。
虞见深低头把脸深埋进他的脖颈里，用力亲了一口，轻笑着说：“不是要上厕所吗？”
程逸满脸通红，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很不正常，耳垂还被人含住了，湿湿热热地被人用牙齿轻咬。
程逸羞得浑身发抖，受不了地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地骂身后男人。
“你真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大变态！

第56章
水声消失后，又响起了很轻微的拉链声。
程逸站在盥洗池前，虞见深挤出一些洗手液在手上，比程逸大得多的手掌很轻松就能包住他的双手，细致地清洗，从手指根到指甲，洗得很有耐心，不紧不慢。
洗手液的香味很淡，不是劣质香，洗出来的泡沫是白色的，温和的水流一下就能把手上的泡沫都冲干净。
程逸像孩子一样被照顾，虞见深帮他洗好手又取来手纸帮他把手擦干，再低头闻了闻，笑着亲吻他的手背，说：“洗干净了。”
程逸红着脸抽回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自己来。”
就是说得稍微晚了些，虞见深都帮他洗好了他才说自己来。
走出卫生间，观光车就在原地等他们，要把他们送回刚才的葡萄园入口，但程逸一点也不想回去。
他站在卫生间和观光车中间的小路上，突然不肯走了，说：“我不去葡萄园。”
虞见深点头说好，也没有问为什么，和观光车上的司机说了一声，观光车就自己离开了。
他们往一个和葡萄园入口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路上只能看到酒庄的工人在忙。
虽然他们没有在葡萄园里，但面积如此之大的葡萄园，他们走在外面也一样能看见。
没有碍眼的人，程逸心情比刚才要好很多，也有了开口说点什么的心情。
他扭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虞见深，问：“你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就是赵既明和沈桥钦。”
虞见深想了想，好像这是一个需要想一会儿才能回答的问题，然后才说：“既明小时候来过庆州，他和他的父亲来拜访我家的长辈，之后就是在国外遇见。沈桥钦，也是在国外认识。”
很简短，有效的信息也非常少，少得程逸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愿意仔细说。
“就这样？”
虞见深转过头看他的眼睛，眼神似有一点不解程逸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笑着点头说：“就这样。”
程逸心里忽然一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之前他就发现虞见深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凉薄，现在他又感觉到了，这绝不是错觉。
其实不管是赵既明还是沈桥钦，程逸从一个对他们了解不多，接触不多的半个陌生人的角度都能看出来他们对虞见深好得真是没话说，应该都可以说是掏心窝子的好了，但虞见深好像没有怎么往心里去？
连说起和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都不像在说起两个熟悉的好朋友。
程逸表达不出心里的疑惑，就是突然感觉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亲近，至少他从虞见深这儿看不到什么热络的态度。
程逸忍不住又问：“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对成年人来说其实有一点幼稚了。
虞见深笑了笑，只说：“都是朋友。”
程逸不再问了。
他们沿着酒庄里宁静的小路走，路的一侧挨着葡萄园，环境清幽静谧，远离了城市不仅少了喧嚣声，空气质量也是极好。
很快，他们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像小公园的地方，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应该是给住在酒庄员工宿舍的工人们使用的。
现在是工作时间，小公园里没有人，器材都孤零零地立在绿化带中间。
程逸拉着虞见深进去，却不是对那些健身器材感兴趣，他是走累了，这里面有长凳可以休息。
虞见深口袋里装了一包纸巾，程逸想坐会儿他便拿出纸巾把长凳擦干净。长凳毕竟是露天摆放的，不如在室内，干净不到哪儿去，虞见深多用了几张纸巾才把长凳擦到一点灰没有，然后他自己率先坐下了。
程逸心里生出一点纳闷，以为虞见深擦好了会让自己先坐，但他没太在意，转身也想跟着坐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腰身上突然多了一条手臂，他的手腕也被拉住了，随后整个人被往旁边一挪，侧身坐到虞见深大腿上。
“凳子不干净，你就不要坐了。”
程逸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他，又看看脚边那堆用过的纸巾，有点不解，“你不是擦干净了吗？”
虞见深抬手抚开他额前的发，轻声说：“用纸巾擦，擦不了太干净。”
“哦。”
一听不是特别干净，程逸就不想坐了。他没有扭捏地坐在虞见深的大腿上，两条手臂圈住他的脖颈，仰头看天上悠哉飘过的云。太阳躲在很厚的云层后面，有一会儿没出来了，所以此时天光并不刺眼。
他们戴的遮阳镜在去卫生间的路上虞见深就收了起来，这时候不戴上也可以。
两人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时光，又接了个吻，虞见深突然说：“咘咘，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家。”
程逸疑惑地挑眉，“不是明天下午走吗？”
“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早点回去。”
程逸顿了一下，他看着虞见深的眼睛，没忘了是自己说要来的，“我不是不喜欢这里。”
虞见深安静耐心地和他对视，等他往下说。
“这里都是你的朋友，但是没有我的朋友，我跟他们谁都不认识，我当然觉得不好玩了。”程逸垂下眼：“可是我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玩的。”
酒庄没什么稀奇的，程逸家里条件比不上虞见深那些朋友的都去过更有名气的酒庄，那些人见过的世面怎么可能会不如他？
程逸来这的之前就想到了，酒庄是次要的，沈桥钦找来那么多他们的朋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虞见深庆生。虞见深才是最大的主角，所有安排都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都是希望这位寿星高兴。
程逸也希望虞见深高兴。
他抱着虞见深的脖子，低头亲他的嘴，低声说：“我们是来给你过生日的，谁都可以不开心，但是你得开心。”
酒庄里忽然起了风，好像是从远处的山上吹过来的。晴空里厚厚的云层终于遮不住太阳，刺眼的阳光又回到酒庄，天光大盛。
虞见深见状找出遮阳镜给程逸戴上，帮他戴好了再戴自己的，见两个人坐着的地方正好在大太阳底下，便带着程逸往有绿荫的地方走，说：“可是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程逸让他牵着走，走得慢一些，看着他的后背，“那我挺开心的。”
虽然虞见深没回过头来，但是程逸感觉他是笑了一下。
外面太阳越来越大，也开始有一些热。
虞见深在和沈桥钦他们汇合前先带着程逸回到室内。
赵既明等人回来就看到程逸坐在沙发上喝鲜榨的果汁，虞见深坐在他身边，茶几上还有几样点心。
这些人一回来就问虞见深跑哪去了，虞见深笑了一下，只说四处走走。
程逸周围几张原本空着的长沙发一下就坐满了人，这些人和虞见深的年龄相仿，很年轻，五官端正，当中最小的也有26岁，比程逸还要大上6岁。
他们坐下就点起了烟，聊起工作上的事，有人给虞见深也递了一根烟。虞见深接过了拿在手上，但没有点，也没有加入对话，只是浅笑安静地坐着，好像在聆听。
程逸看了一眼虞见深拿在手里的烟，手里的杯子果汁就剩一半了，他又悄悄瞄了这一圈阳气过于重的男人堆，见没有人注意这里，便伸手轻轻拉了拉虞见深的衣摆。
虞见深回头，用一双盈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注视他，无声问怎么了？
程逸就伸手摸走了他手上的烟，然后把自己的半杯果汁塞进他手里，好像在跟他交换。
虞见深好笑地垂眼看程逸这些小动作，尤其是自己手里突然多了半杯果汁，轻声问他，“喝不下了？”
程逸靠近他，身体贴上他的手臂，悄悄说：“挺好喝的，给你也喝点，不会很甜。”
虞见深眼底笑意更深，点了点头，把程逸剩下的果汁喝完。
赵既明坐的位置距离他们很近，就在程逸左手边沙发的首位，程逸所有跟虞见深的小动作他都看见了，也看见了程逸拿在手上的烟。
看手指夹烟的手势，不怎么像不会抽烟的样子。
赵既明缓缓拿下嘴里的烟，摸出一个都彭打火机递向程逸，打出一朵火苗，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要给他点烟。
程逸还没有反应，他身旁的虞见深一下抬起脸看向赵既明，平日里最温和不过的眼睛此刻极其冷淡。
赵既明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但脸上是笑了一下，收起了打火机，说：“开个玩笑。”

第57章
程逸看不到虞见深看赵既明的眼神，他只知道赵既明刚才把打火机递了过来，像是给他点烟用，然后很快他又收回了手，说是开玩笑的。
程逸挑了一下眉头，看着他问：“什么开玩笑的？”
赵既明又不理他了，沉默地垂眼，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拿过来，弹去了烟头上的灰。
程逸莫名地看他含在嘴边的笑，那笑好像都爬上眼睛了，好像心情挺好。
奇奇怪怪……程逸转开眼不再注意他了，手里的烟也被虞见深拿走，但虞见深依然没有点起，只是拿在手上，也不让他再碰了。
没过多久，酒庄里的人准备好了午餐。
他们用餐的地方并不在古堡建筑里，而是在另外的地方。那栋建筑有两层楼高，周围绿树环绕，三面都是洁净一尘不染的落地窗，里面有吧台，也有可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的长餐桌。这是一个餐厅，他们早上也是在这里吃的早餐。
餐桌上依然有很多对话声，这些人走到哪里都有说不完的话，说到有趣的事情会一起发出笑声，但程逸听不懂，就只是安静地坐在虞见深身边。不过虞见深一直在照顾他，所以程逸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
午餐后大家离开了餐厅。
程逸和虞见深没再跟他们同行，因为他们不准备午休，所以只有他和虞见深两个人回到住的房间。
他们午休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睡醒就下楼，楼下有观光车在等他们。
观光车载着他们在酒庄里穿行，去找沈桥钦等人，之后的行程就是参观酒庄的发酵车间，地下酒窖，品鉴葡萄酒，一路都有讲解员同行。
程逸不太懂生意上的事，生活中也很少接触做大生意的人，但懵懵懂懂也知道一些，尤其酒庄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算是略懂。
半天下来他也看出这酒庄的状态已经非常成熟，没有沈桥钦需要费心的事，可能都不需要他亲自打理，底下应该有专业人士去负责经营，他估计只要坐着收钱看看财务报表就行了。
可是想着，程逸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虽然他不怎么认识这些人，但从已经知道的虞见深，赵既明，还有沈桥钦这三个人的家世背景也能推测出这些人的来头不会小，不是普通人家。
那沈桥钦要想招待这些人酒庄就不会是最优选，哪怕这个酒庄是沈桥钦不久前才买下来的，因为这些人的资产里多少对酒庄有投资，那参观酒庄对他们来说就挺无聊的了，不值得他们把时间放在这上面。
沈桥钦应该也不可能买个酒庄就找这一堆人来嘚瑟炫耀，沈家家财万贯的，他真要炫耀嘚瑟什么也不会是个酒庄。
程逸想着忍不住在人群里找到身处中心地位的沈桥钦，看他泰然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总觉得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才选择了酒庄，但他想不到会是什么原因。
这点疑问一直在程逸心头挥散不去。
夜幕降临，酒庄四处都亮起了灯，在黑夜里璀璨夺目。
夜晚的酒庄与白天时相比又是另一种光景，连宁静清幽都各有氛围。
程逸站在房间里透过窗往外看，总觉得不是错觉，和前一天晚上他们刚来到酒庄时相比，今天的夜晚分明是多了很多的灯，像装饰一样绕在绿化带里，绕在树上，绕在葡萄园的外围，仿佛酒庄里即将有一场梦幻庆典。
这个数量级别的灯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白天看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些地方有灯线。
程逸看了一会儿，虞见深就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是洗过澡换了身衣服，没有特别打扮，很平常休闲，但也已经足够好看了。
他的身材是衣架子，程逸觉得他就是套个麻袋在身上估计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程逸站在窗前给他指外面的灯，“你看，刚刚全都亮起来了。”
虞见深朝他走去，只是看了窗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似乎不认为这值得他惊讶。
他牵住程逸的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温声问：“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饿。”
“走吧，去吃饭。”
程逸被他牵着下楼，路上没有遇到赵既明那些人，可能他们已经先去餐厅了。
楼下停着一辆观光车，是专门等他们的，上车后司机就带着他们朝某个方向行驶。
路的两侧亮着很多灯，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地亮着，很像指引。程逸很快就注意到这不是去餐厅的方向，不知道是要去哪里的。
观光车路过了他们白天待过的小公园，继续往酒庄更深的地方开，一直到视野里出现草坪。
草坪的面积不算特别大，稍远一点的地方种植着观赏乔木，乔木下是人工栽种的花卉，让程逸感到意外的是那些灯到了这也没停止，灯线落在花叶上，连绵照亮了鲜花。
程逸突然就对前路未知的目的地心生抗拒，他想叫司机停车，掉头，不管这前面有什么他都不想去了。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观光车已经到了。
能看到草坪上停了好几辆白色的房车和餐车，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餐桌上摆满了酒，还有一个大得惊人的生日蛋糕。有很多人聚集在草坪上，这是一场露天派对。
见寿星到了，草坪上的人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程逸吓了一跳，更不想下车了。
他坐在观光车里不动，虞见深已经下车了他也不想跟着下。
见程逸坐着不动，虞见深有些不解地朝他伸手，笑着问：“怎么了？”
程逸飞快看了一眼草坪上的人，不清楚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注意到草坪上的人都往这看，也知道自己要走是来不及了，就把手放进虞见深的掌心里，从车上下来。
这架势，好像程逸才是这场派对的主角。
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进草坪，沈桥钦等人就在人群的中心，只有这里放置了椅子。
沈桥钦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有两张椅子是空的，明显就是留给虞见深和程逸的。
他们坐下后，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音乐，这些仿佛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女很迅速就进入了狂欢状态，把场子搞得很热，能听到很多开香槟的声音。
程逸默默地环视周围，感觉这样的派对好像出现在泳池边要更合适一点。
沈桥钦拿下嘴里咬着的烟，笑着对虞见深说：“生日还是热热闹闹地过才舒服。”
程逸听见了他说话，语气很温柔。
虞见深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微微垂下眼，周围亮的灯再多也没有进入他的眼睛。
程逸看着眼前这些费心费力又费钱的布置，心头酸得发紧，闷闷的，也堵得他很难受。
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开心，程逸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虞见深认不认识，但他们出现在这里显然都是沈桥钦的安排，为了给虞见深庆生。
沈桥钦精心准备这一切，出色完美地给了虞见深一个可能是难忘的生日派对，可以说他已经做到了他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能做到的极致，他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人包括程逸都给比下去了，仿佛这世上他跟虞见深最要好。
派对上有很多美食，摆盘精致，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但程逸食不下咽，他肚子很饿，却根本没有胃口吃，盘子里的牛肋排很香，可他一口都不想吃，不止这些菜，他连水都不想喝一口。这些沈桥钦准备的东西，他一样也不想碰。
虞见深很快就注意到他盘子里的食物一口都没有动，一开始他以为是食物不合程逸胃口，但特意找来了程逸爱吃的他也一样不吃，才发现了不对。
“怎么了咘咘？”他拉着程逸的手满眼担心，还伸手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
程逸抬眼发现了那些人都在看自己，就摇头，嘴巴贴在虞见深耳朵边说：“我没事。”
不管怎么说今晚是虞见深的生日派对，他什么都没准备就不要添乱了。
一旁的沈桥钦看过来，说：“餐车上有厨师，想吃什么可以和厨师说。”
程逸不想显得自己麻烦，就说了不用。
虞见深很担心他，“咘咘，是不是不开心？”
程逸对他露出一个笑，“没有。”
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肋排咬了一口，用好好吃东西表示自己没事。
虞见深担忧的眼神还是落在他身上，一旁有人说：“该到礼物环节了吧？”
程逸要送给虞见深的画留在江州，没有带过来，此时听到这话才知道这些人的礼物原来没有提前送到虞见深那里，而是现在才拿出来。
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拿出了一样礼物，全部都是奢侈品，很快虞见深就被这些生日礼物包围了。
除了程逸外，只有一个人没有表示，就是沈桥钦。
有人特别好奇沈桥钦会拿出什么，就笑着说：“我说桥钦，你给见深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就这些？”
说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脑袋边转了几圈，意思是指这个派对。
沈桥钦坐在位置上，嘴里咬着烟，听到这话他把烟拿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怎么可能。”
问话那人就很好奇，“那东西呢？”
沈桥钦下巴一抬，“就在这啊，你们不都看到了？”
大家就到处看，但视野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桥钦笑容露出几分得意，说：“这个酒庄就是我给见深准备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他会拒收的

第58章
沈桥钦的话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湖面，众人哗然。
酒庄对这些人来说确实不稀奇，但也不是什么能随手送出去的礼物，尤其这个酒庄的状态早已成熟，内部运转从业务到管理都清晰明朗，可以说这就是台生钱机器。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没有想到沈桥钦会把这样一个酒庄当礼物送给虞见深，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除了虞见深。
这样一个天大的礼物砸在头上，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脸上就是一贯温和的浅笑，不作反应。
周围人回神便是纷纷感慨，赞叹沈桥钦不是一般人。
程逸就在这些赞叹声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什么是自卑。他那幅一钱不值的油画要怎么跟这个酒庄比？他又需要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像沈桥钦这样随手送虞见深一个酒庄？
他怔怔坐在原位，盯着盘子里半冷的食物出神，不敢看虞见深的表情，可能是从心底害怕虞见深会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这些都不是他能给的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或是取决于眼中的世界，倘若他和虞见深不是这样的关系，这些人的圈子根本不是他能接触得到的，甚至他很不喜欢的赵既明和沈桥钦也不是他能认识的。
难怪他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确实不需要把他放在眼里，他一个还要父母打生活费，连独立都做不到的学生跟他们的确不在一个世界。
程逸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用叉子折磨牛肋排。
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走了他的整个盘子，然后他就听见虞见深说，“费心了桥钦。”
程逸抬起脸看向虞见深，就见虞见深笑眼看他，说：“肉已经凉了，吃了会不舒服，我帮你换一些热的过来。”
虞见深刚说完，沈桥钦就让他坐着，再招手叫来一个人，那个人端来新的食物，盘子里冒着热气，看样子两三分钟前这些食物还在炉子上。
虞见深没有客气，道了声谢接过盘子，递给程逸时温声叮嘱他要小心烫。
照顾好程逸了，他才转头看向沈桥钦，笑着说：“我心领了，谢谢。”
谁都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
沈桥钦不算意外，但他想知道原因，轻声问：“为什么不想要？”
语气里有一种很隐秘却又能听出来的亲昵。
一旁的程逸很安静，就是竖起了耳朵听，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虞见深温声说：“桥钦，你是我的朋友，朋友间可以互相照应，但最好不要有太多利益牵扯。”
人际关系在坚固的同时也可以脆弱，因为经不起考验，尤其在涉及到利益。他这话也是一下就模糊了沈桥钦提出的酒庄只是一个礼物，他把沈桥钦的话理解成邀请合作，共同经营酒庄，那他拒绝的就是一个提议。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台阶，给沈桥钦下的。
沈桥钦叹了一声气，笑着端起一杯葡萄酒递到虞见深手里，和他碰杯，“那就敬我又陪你度过一年生日，生日快乐。”
喝过葡萄酒，沈桥钦放下酒杯，好奇的眼神落到程逸身上，问：“你给见深准备了什么礼物？”
程逸抬头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说：“我画了一幅画。”
“带来了吗？”
“在江州。”
说着程逸只对虞见深露出一个笑，清澈的眼眸明亮，月华如水般晃了所有人的眼睛，“是惊喜，不能给别人看。”
虞见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刚才听到礼物是酒庄时表现得更加惊喜，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面向程逸，倾身靠近他年轻的情人，温柔亲昵地问：“是什么画？”
程逸低下头，“等你回去就知道了，自己看。”
虞见深挨得他更近，眼里有笑直直看着程逸的脸，根本是迫不及待，“可以先偷偷告诉我吗？”
“不可以。”程逸略微挑了一下眉。
只是一个简单挑眉的动作他做出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估计打个嗝都是赏心悦目的，也让所有的忽视显得刻意。
这里的灯亮再多也比不过他耀眼，因为只有他能进入虞见深的眼睛。
在座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怀疑，这小子在虞见深的眼中已经胜过了一百个，一千个酒庄。因为就算这时有人给虞见深摘个月亮下来他大概都不会露出这种类似的反应，反而很有可能会说：还是放回去吧。
两情相悦不是钱能买来的。
草坪上的生日派对预计要进行到很晚，但虞见深没有留太久，因为程逸喝了几口葡萄酒后不到九点就困了，坐在椅子上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得眼眶湿润，都有人被他的哈欠传染了，一时间也感觉困得不行。
虞见深就以带程逸回去休息为由先离开了，沈桥钦等人原本还想留他，让他等程逸睡着再回来。
但程逸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好像困得站不稳一般身体猛地一歪，脚步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到草坪上去。
虞见深被他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去抱才没让人真摔地上。
“咘咘？”
程逸好像喝酒了，身体没骨似地发软，倒在虞见深怀里，微红的脸颊靠在他的肩头上，嘴里还答应着，“哎。”
虞见深搂着他往草坪外的观光车走，没有回过头，看样子之后也不会再回到这个派对里。
观光车启动，带着他们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就和来时一样，路的两侧都是梦幻的灯光，把程逸的眼睛照得很亮。
葡萄酒的度数不高，程逸只喝了几口，是醉不了的，虞见深也知道他没有喝醉，因为他们接吻了，程逸的口腔和呼吸几乎没有酒味。
回到房间，房门一关程逸就开始扔拖鞋。质地舒适柔软的室内拖鞋被他情绪起伏极大地扔，先扔左边再扔右边，扔完自己的再扔虞见深的。
虞见深脾气极好地一只只给他捡回来，他捡回来程逸就再扔，只扔拖鞋，别的东西都不扔。
程逸第二次扔了拖鞋就问：“他什么意思？”
他分明是在发脾气，但是他的表情却不见愤怒，而是克制。
“他叫我来是想当着我的面把酒庄送给你，你收不收他都赢了，因为我拿不出一个酒庄也拿不出比酒庄更好的。”
程逸不是傻子，今晚之后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下马威，沈桥钦炫耀的不只是财力，也是要他看清楚什么叫差距。
如果说物质付出与内心感情成正比，那他沈桥钦送酒庄简直是爱死了虞见深。
虞见深的眼神很安静，也是极度有耐心，温声说：“我不需要酒庄，也不需要比酒庄更好的。”
“那你就直接告诉他，叫他以后都不要费这个心，说你不要。”
“我已经拒绝了。”
“你没有，你心领了。”程逸直视虞见深的眼睛，“你只是不要他的酒庄，不是不要他的心意。”
“咘咘，心领了是辞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虞见深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他如此反应也让程逸一怔，“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虞见深没有回答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温和，词句组成却有些冷漠，“他要喜欢谁，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类似的对话以前也发生过，虞见深认为赵既明要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和他无关，他也不会去干涉，如今他对沈桥钦也是一样的态度。
他竟然能真的分毫不差将自己置身事外。
可是这种事真的本人可以觉得和自己毫无关系吗？
程逸无法想象，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和虞见深难以沟通的感觉，他尝试去理解虞见深的思维逻辑，想象身边有朋友喜欢自己，结论是自己一定会在意。
虞见深怎么做到的不在意？
程逸如此疑惑就这么问了。
虞见深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就应该他们自己处理，我为什么要关心？”
程逸微怔，随即又不解地拧眉，“为什么不关心？他们喜欢的是你。”
“可是我并不准备喜欢他们。”
程逸突然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虞见深思维逻辑的边缘，之前觉得虞见深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凉薄好像也摸到了原因。
他和虞见深亲近太久了，几乎快忘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是什么相处状态。曾经虞见深在他眼里就像一把尺子，什么都是量得刚刚好，连关心都是点到为止。
后来他不再觉得虞见深像尺子，可是不代表别人也有这个幸运能和他一样。
程逸还没回过神，虞见深又把他扔出去的拖鞋捡回来了，整齐地摆放好，然后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咘咘，他们可以选择不和我当朋友，我也可以选择认识新的朋友。”

第59章
虞见深的意思其实不难理解，如果赵既明和沈桥钦决定放弃这段友情追求他，那他也会放弃和这两个人的友情去交新的朋友。
站在虞见深的立场这确实是最优解，而且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处理的，程逸虽不能完全理解，但好像也无法要求他更多。
虞见深比他年长，事业有成，身边的朋友在生意上也是互相照应。程逸不是生意人，可也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他指责不了虞见深。
而且从那两个人认识虞见深那么久了还只能当个朋友来看，至少能说明虞见深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虞见深没有给过他们一点希望他们才不敢追求，否则以那两个人的个性，程逸都不觉得他们能憋到今天。
那他们没有希望还非要喜欢虞见深，这好像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确实和虞见深没有什么关系。
程逸怔怔地望着虞见深，感觉理清楚了又感觉理不清楚，忽然头疼得厉害，也没力气再去丢拖鞋折腾虞见深给他捡，泄气般坐到床上，低头不语，脸上的表情绝对不能说是开心。
“咘咘。”虞见深走了过去。
程逸眼皮微掀，看向蹲在身前的男人，只是这样不经意的一眼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像强有力的漩涡把他拉进很深很深的海底。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可能没有人能保持正常心跳，更不用说眼睛的主人还有一张如此英俊的面孔，谁爱上他好像都不值得惊讶。
虞见深叫了他一声便凑过来吻他了。
程逸闭上眼和他接吻，心想，丁俊一嘴巴真的有毒，是乌鸦嘴，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喝醋要把自己给喝死了。
次日，程逸和虞见深是最早离开酒庄的人，有些人还在房间里没有睡醒，他们吃完早餐就回了江州，没有跟任何人同行。
这次酒庄之行其他人玩得开不开心程逸不知道，反正他是很不开心的，还有种被人一脚踹进现实的焦虑。
这种焦虑对他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早了一些也没有必要，先不说他现在还在上学不是即将毕业，他家里的条件就算比上不足可是比下有余，他就是一辈子不上班挣钱没有出息也不要紧，因为他爸妈有出息，已经赚了很多的钱。
比起很多人，其实他已经足够幸运了，他的父母给他挣了任性的资本，让他可以无忧无虑，也让他的人生多了很多选项。
这些事实和道理程逸一直都清楚，他也是一直安心无任何心里负担地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没有想过要走出去靠自己闯一闯，毕竟他父母那么努力上班不是让他将来去给人当牛做马的，那他何必费这个劲？
他每个月有十万块的生活费，而有的人可能辛苦工作一年都挣不到十万，他没缺过钱自然没有什么很强烈的赚钱念头，当初才能那么果断地拒绝想找他出版漫画的编辑。
可是酒庄之后他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曾经不愿找回重启的账号现在也把密码找回来了。
由于长时间没有登录账号，未读消息多得根本看不完，程逸点开原本只是想大概扫一眼，但他点开后从看见第一条开始就停不下来地看了快两个小时。
他当初是不告而别，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没想到大家并没有怪他，也没有忘记他，最新评论很多甚至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让他有些感动的是好多昵称都是他眼熟的，在他评论区里排队催复更。
程逸感动之余也生出了一点歉疚，忍不住想当时的自己处理问题的态度应该是有一些偏激了，听不进去话，其实不管是丁俊一还是于冬都有劝过他，是他不想听。
他想了想，找出了之前只有他和虞见深看过的《咘咘历险记》新画稿，电子扫描上传到电脑上，一次性全部放出。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他毫无征兆地回归账号并复更，还一次性更新了这么多话，所有耐心等候故事后续的“咘咘”粉丝们都非常激动，程逸每一次刷新评论区都能看到十几条全是“啊”的评论像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
许久未见这样的画面看得他也跟着激动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
如果之前那家出版社是真的有诚意，那看到他的账号复更一定会再来找他。
他不准备干等，忙完注意到时间不早便关了电脑出门，他今天约了丁俊一见面。
酒庄有很多事情他作为当事人之一觉得很复杂，也有许多理不清的地方，他需要有个人帮他分析整理，丁俊一不是唯一的人选，却是最好的人选，尤其他还说中过不少事。
程逸就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分析出一点有用的。
到了约见的茶餐厅，丁俊一还未到，程逸先点单。
等了十分钟左右，点的菜都快上齐了丁俊一才匆匆赶到，一边道歉一边坐到程逸对面的座位上。
自进门起他到现在才认真地看一看程逸，然后眉头便深深蹙起，“你怎么了？”
程逸正把他那杯冰奶茶放到他手边，闻言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什么我怎么了？”
丁俊一眼神还在仔细地观察他的眉眼，洞察秋毫地问：“你跟虞见深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程逸摇头，“我跟他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这什么表情？”
程逸觉得他莫名其妙，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怎么看都没有看出异常，“我什么表情？”
“迷茫。”
程逸微怔，感觉用这个词来说明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挺准确，就没有反驳，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你说个事。”
丁俊一点头，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餐具，打算一边吃一边听。
程逸叙述的节奏不快，虽简短，但该说的一句也没有落下，显然有些问题在他心里盘桓过一段时间了。
丁俊一没有打断过他，就是原本还吃着，慢慢就放下了餐具。
程逸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冻柠茶缓缓嗓子，丁俊一就问：“他真这么说的？”
程逸点头。
“你怎么想？”丁俊一问。
程逸面无表情地说：“我希望他们消失。”
“虞见深知道吗？”
“你觉得我有可能跟他说这话吗？”程逸一脸正色道：“我比他小了八岁，我跟他扔拖鞋的时候就已经有幼稚不成熟的嫌疑，他跟我解释了我还能乱吃飞醋要求他跟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朋友彻底绝交吗？”
丁俊一沉默不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程逸等了一会儿，轻啧了一声，“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憋着。”
“那我可说了啊，好像有人说过结婚都能离，谈恋爱不开心大不了就分手？”丁俊一看着他道：“你现在不就不开心了吗？还不分手？”
程逸言简意赅，“分个屁。”
丁俊一挑了挑眉，低头憋笑。
“你说啊。”
程逸有点不好意思，垂眼把店员刚端上来的咖喱鸡腿饭推给他。
“我说啥啊我说，你不是不想分手吗？”丁俊一埋头吃了一口咖喱饭，“你这种情况，我们当好朋友一般都要给你们劝分的，我不否认虞见深的话有一定道理，可他这不是在委屈你吗？”
程逸不语。
丁俊一又接着道：“那个什么沈，他应该是在膈应恶心你，我要是没有想错，他这是在给你和虞见深埋雷呢，你介意他一次就跟虞见深吵一次，多吵吵几次不管是你还是虞见深，可能都会产生你们是不是不合适的想法，毕竟你们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程逸听得皱眉，“他还想干什么？”
“这我哪知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老公又不是吃素的，他不把你放在眼里不代表他不用顾虑你老公。”
程逸听完抿了一下唇，“他不是我老公。”
“行行行，你老婆你老婆。”丁俊一不在意地改了口，给他做个总结，“总之，你得沉住气了，你把气沉住了沉不住的就是他们，只要他们沉不住了你老婆自然会去处理，根本不需要你操心，你老婆永远是你老婆。”
程逸听得又乱又爽，都有些恍惚了，竟然问了句，“真的吗？”
“真的。”丁俊一见他心情好像好多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他现在是你的，你急什么？谁急都不该你急，你是虞见深费尽心思追来的，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点那个什么沈什么赵的，能嫉妒你嫉妒到心律失常？”
“所以别委屈，记得下次当着他们的面舌吻你老婆。”
丁俊一说完又有些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信不信你老婆会比你还爽？”

第60章
丁俊一有些话虽然不着调，但有些他说的并不无道理，程逸听完了也感觉是这么一回事。就是丁俊一的建议太超前了，他听得脸热也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
“无缘无故，我当着他们的面亲虞见深干吗？”
“你想亲就亲啊！还用得着看他们的脸色？”
“不是说看他们的脸色，我是说这有些没逻辑。”程逸一手撑在桌上扶额，不得不说心情是松快了不少，“这有点奇怪吧。”
丁俊一也不是非要劝他这么做，“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自己想，后果自己承担。”
“怎么你也这么说？”
丁俊一对他挤眉弄眼，“现学现卖。”
和丁俊一吃完饭，程逸打车回学校，之前联系过他的出版社编辑也如他所料出现了。
看着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程逸直接点了通过，对方特别兴奋地发来了数个感叹号。
乌乌：太好了！老师您终于改变主意了！
程逸没有出版经验，也没有合作平台可以帮他处理商务合作，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前行。
他和乌乌聊了很多，感觉对方应该比自己稍微年长两三岁，很年轻，充满活力，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形象。而且难得的是乌乌是真的很喜欢《咘咘历险记》，这也让程逸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
决定出版漫画这件事程逸没有告诉身边人，不仅虞见深没有说，连柯彤和程博文也一无所知，合同都是他自己看完了再签字寄出去，他不准备依赖任何人。
沈桥钦想干什么他拦不住，就像他拦不住他要送虞见深酒庄，拦不住他要喜欢虞见深一样，可沈桥钦也同样拦不住他。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他知道自己和虞见深之间存在很多问题，甚至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也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但绝对不是无法解决。
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首先最要紧的就是要给自己一个“虞见深男朋友”以外的身份，这个身份只有他能给自己，不能依附任何人，包括父母在内。
最好是一个社会认可的身份，比如说漫画家。以他原来账号的人气，想来应该不会混得太差。
身外之物都是能挣来的，别人能挣得到他程逸为什么不行？
他沈桥钦走到今天能买得起酒庄，也送得起酒庄，敢说自己一分没有依靠家里？
既然是命好投了个好胎，那被这样的人看不起，程逸的自尊心无法当做无事发生。
不就是酒庄吗？
切！
就算虞见深想要，那也该他买给虞见深。
程逸的好胜心在遭受过一次酒庄打击后，随着出版合同的彻底敲定死灰复燃了。
与此同时，江州也在一场大雨后静悄悄地入了秋，气温骤降，所有人都翻出了压箱底的长袖换上，夏天的凉席也换成了被单。
程逸从行李箱里翻出去年秋冬用过的毛毯，忙的时候没觉得冷，忙完后只是两个哈欠的功夫他就得了入秋后的第一场感冒。
鼻音重得瞒不了任何一个听力正常的人，和虞见深打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听出来。
“干吗？”
“……你感冒了？”
程逸揉了揉堵得难受的鼻子，又看了一眼室友们都在干什么，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就把身上盖的毛毯拉高，遮住半张脸，闷声说：“小感冒，不严重，也没发烧，我已经去过医务室了。”
虽然不严重，但应该也没有人感冒的时候是好受的。程逸跟他打着电话，眼皮都不住往下沉，只能尽力打起精神别真睡过去。
“程逸，喝点水吗？”
听到室友的声音，程逸慢慢从毛毯里坐起来，伸手接过杯子，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了。”
他感冒时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鼻尖却红红的，明明是一张充满病气的脸，但由于五官过于出色，还是好看得让人不舍得挪开眼睛。整个人比起健康时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好像不管谁伸手轻轻推他一下他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没事，你小心烫，我给你兑了些凉的，但凉开水好像没兑够，你喝一点看看烫不烫。”
室友光脚踩在他床位的小梯子上，眼巴巴瞅着他，想等他喝完了再把杯子一起拿走，省得程逸不想麻烦他们自己起来解决。
程逸放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垂眼点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只是一小口他马上把杯子拿开，声音有些沙哑，“太烫了。”
室友下意识问：“我给你吹吹？”
程逸摇了摇头，“兑点凉的更快。”
“对对，你把杯子给我，我帮你兑些凉水回来。”
程逸就把杯子给他，再拿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虞见深沉默了数秒才问：“很烫吗？”
“烫啊。”程逸抿了一下舌尖，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但虞见深接下来问的问题更奇怪。
“你在宿舍生病都是刚才那个室友在照顾你？”
程逸咳嗽了一声，说：“大家都挺照顾我。”
说完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因为刚才的室友回来了。
这次的水温兑得刚刚好，程逸喝完了一整杯水，舒服得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兑的很好喝。”
“小事，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
“行，那有事你再叫我。”
端水的室友走了，另一个洗完澡的室友走出来，走到程逸床位前，问了句，“袜子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洗？”
程逸眼睛一亮，“要要要，就在鞋子里，谢了！”
“客气。”
这些对话声虞见深就在手机里安静地听着，直到程逸重新拿起手机跟他说话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电话被程逸放下两次。
这段时间他工作很忙，程逸在学校上课也并不轻松，好像从酒庄回来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变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现在程逸感冒，他想给他倒一杯水，帮他洗洗袜子都做不到，而这些事程逸身边有得是人愿意排队帮他完成，照顾他。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孩子也是他照顾着照顾着，忽然有一天就决定抢走的？
曾经被抢的那个是柯彤和程博文，那之后被抢的那个不就是他了？
甚至柯彤和程博文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唯一的宝贝已经被他抢走了。
那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的宝贝也被人抢走了，他会知道吗？
“你干吗不说话？”
虞见深沉默的时间有一点长了，程逸觉得有点奇怪，不怎么高兴地噘嘴，“你是不是没话跟我说？那我挂了啊，别浪费话费。”
虞见深顿了一下，轻声说：“咘咘，话费一会儿我给你充，现在你听我说。”
程逸疑惑：“嗯？”
“你的袜子，室友帮你洗好了吗？”
“洗好了，已经晾起来了，你问这个干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虞见深温声说：“下次袜子不想洗可以找个袋子装起来，周末的时候带过来，我帮你洗。”
“……嗯？”
“他们只是室友，我们不可以太麻烦别人。”
程逸怀疑自己的感冒可能加重了一点，因为他听不懂虞见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虞见深仔细地给他划了一番亲疏远近，又担心语气会不会重了一点，便往回轻声细语地哄，“你很乖。”
这三个字对程逸来说如同有魔力，也像有催眠的作用，每次虞见深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程逸都特别想当他最乖的孩子，可他明明不是虞见深的孩子。
“知道了。”
他愿意听话，虞见深的话音就多了一点不是特别明显的笑意，有些低沉，“咘咘，可以说你爱我吗？”
“艾尼。”
语速极快，快得从底下路过的室友茫然地抬头看程逸，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耳边擦过去，“啊？”
“别啊，没跟你说话。”
室友一头雾水地被赶走。
程逸重新躺下，拉起毛毯遮住发红的脸颊，闭着眼呼出发烫的呼吸，“你这人怎么这样，别人对我好都不行了？你好小气啊虞见深。”
他已经看出来了，心脏酥酥麻麻全是窃喜，“别人给我洗袜子你难受死了是不是？”
“啧啧啧，你都过完生日了，你29岁了呀虞见深。”
程逸说这些略有些欠揍的话时虞见深并未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承认，“是有一些难受。”
程逸问：“为什么？不就一双袜子吗？”
“袜子不重要。”虞见深温声道：“重要的是照顾你是我的事，我还没有死，这事还轮不到别人头上。”
程逸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有点好奇地问：“那要是……我轮到谁头上？”
虞见深想了想，“我只能接受把你还给你的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虞：那就只能还给你的爸爸妈妈了（不情不愿）

第61章
程逸听得脸红，因为他从虞见深的话里听出了他没明着说的意思，他要么是虞见深的，要么就只能回到父母身边。
程逸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系在左手手腕上的红绳，低声说：“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是还给我爸爸妈妈？”
虞见深笑了笑，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说：“明天我去看你。”
程逸嗯了一声，放下手机了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时间其实还早，但他感冒身体不舒服就想早点休息，掀开毛毯从上铺爬下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平时为了手绳不被水打湿他都会解下来放在口袋里，这次也不例外。
他每一次珍贵妥善地保护一条编织红绳时都好像那不是什么常见的不值什么钱的玩意儿，而是打了金，镶了玉的传家宝贝，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也有人疑惑地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在手上戴一条红绳？毕竟他以前从不往身上戴这些东西。
程逸都这么回答，“这是我最喜欢的人在寺里帮我求来的，开过光，能驱邪保平安，避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完全无法掩饰的喜悦和说到喜欢的人特有的羞涩，谁都能看出来他最喜欢的人在他心里是多大的分量。
次日。
虞见深是午休时间到美院去找程逸，接他去吃饭，也亲自确认他的感冒严不严重。
程逸的身体不是体弱多病，就是体质是“病去如抽丝”型，恢复缓慢，不严重但折磨人。
知道程逸没有发烧，虞见深就没有太担心，他甚至一点也不怕自己会被传染感冒，在车里搂着程逸接吻。
程逸被吻得眼神迷离，呼吸也急了一些，在虞见深稍微退开一点等他缓气时，说：“你要是被传染了可不关我事，是你要亲的。”
说完他的手臂搂上虞见深的脖颈，把人压向自己。
那天他在虞见深车里待了好一会儿才下车，走路时腿肚子都是软的，好像踩在云上。
两个人在车上厮混这么长时间，其中一个还在感冒中，虞见深身体再好也不见得一定没事。
几乎就在当晚，虞见深下班回家就感觉喉咙有些许不适，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累了。
第二天睡醒脑袋重得发沉才知自己真是被程逸传染了。这事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很好笑，却没有告诉程逸。
也不知道和他被传染了有没有关系，以往生病感冒总是好得很缓慢的人这次竟然好得特别快，医务室开的药还没吃完就完全好了。
正好周五下午没什么课，程逸有空就想去找虞见深玩。
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虞见深，自己打车去的，直奔虞见深公司想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计程车停在熟悉的建筑前，程逸付了钱下车就注意到赵既明的迈巴赫停在这。
其实周围还有别的车在，比如虞见深自己的车也在，但程逸唯独特别注意了赵既明的车，心想这人来这里干吗？
他带着疑问走进大楼的门，前台的人早已认识他，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在微笑地看他走向电梯。
电梯把他送上六楼，程逸走出电梯先看了一眼虞见深办公室的方向，很沉得住气，没有贸然走进去，而是先跟助理们打听。
“虞先生在忙什么？”
助理们说：“虞先生在见客。”
程逸微一挑眉，“赵既明吗？”
“还有一位从首都来的杨小姐。”
程逸不认识什么杨小姐，听到里面不只有赵既明在还有其他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万一里面在谈正事，他没打招呼突然出现就不合适了，也尴尬。
他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和助理们聊天，还有人拿出零食和他分享。
过了一会儿，程逸比较熟悉的小何出现了，手上提着东西走出电梯，袋子里好像是蛋糕和咖啡。
见小何没有发现自己，程逸朝他招了招手，“嗨。”
小何听到他的声音惊讶地扭过头，随后脸上露出笑，也嗨了一声当招呼。
程逸偏头好奇地去看他手里提的袋子，能看到袋子里有两杯冰咖啡，觉得奇怪，“里面不是有三个人吗？”
“是，虞先生不喝，因为他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程逸一怔，“他感冒了？”
“是，有两天了，也吃过药，快好了。”小何说完示意程逸自己要进去送东西，问：“你要进来吗？”
程逸微微拧起眉，他想进去，但虞见深在见客，还是顾虑会打扰他，顿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在这等他忙完吧。”
小何点点头，提着东西走进虞见深的办公室。
不过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是西装革履的虞见深，声音低沉带点沙哑地叫程逸，“咘咘。”
“欸。”程逸答应着起身，朝他走去，轻蹙眉问：“怎么感冒了？是不是我传染你的？”
虞见深笑着摇头，“着凉，没什么事。”
程逸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感觉似乎并不严重才抽空往开着的门里望了一眼，这一望他看见里面确实有两个人在，一个是赵既明，另外一个穿着很精致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位来自首都的杨小姐，看上去特别年轻漂亮，就是看不出多大年纪。
程逸收回视线，对虞见深说：“你有客人在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没关系，我们也是随便聊聊，进来一起坐吧。”
说这话的人是杨小姐，虞见深和程逸都不由朝她望去。
杨诗婕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身，笑容嫣然，亲和力十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温柔柔，脾气很好。
程逸飞快扫了一眼坐在另一面沙发的赵既明，没说什么，走了进去，等虞见深坐下了再坐到他身旁。两个人中间留了一些距离，亲近但不亲密，至少在座的人里他是坐得离虞见深最近的，另外两个人不是在侧面就是在对面。
“原来就是你呀。”
杨诗婕的视线从程逸的左手腕上挪开，看的是那条编织红绳，她有双精致大气的丹凤眼，晶亮有神，此时正是笑意清浅地注视程逸。
程逸对她的说法感到很奇怪，看向她，手指自己，“你认识我？”
杨诗婕笑着摇摇头，“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手上的红绳。”
说着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程逸的手腕，“那是我陪见深去寺里求来的。”
程逸怔愣地看向系在手腕的红绳，从未听虞见深说过这条红绳的背后是有人陪他去求来的，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位杨小姐。
他忍不住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条红绳怎么来的，那是中秋的时候虞见深回了趟庆州，本来过完节就该回来的人在庆州又多留了半天，因为要招待客人，所以那个客人就是眼前这位杨小姐了？
程逸越想越觉得错不了，虞见深白天去寺里给他求红绳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还有一个人跟他待在一起。
思绪到这，程逸也没忘记虞见深在中秋节忽然回庆州是相亲去的，然后第二天就去招待家里的客人。
时间这么凑巧，这两件事难道不会是同一件事？
程逸内心波动越发剧烈，心跳也不受控地加快，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对了很多事，但他真的无比希望自己猜错了，因为如果他想的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实，那就说明虞见深骗了他。
虞见深骗了他。
程逸没有回头看虞见深什么表情，他现在也没心情管什么礼不礼貌，失不失礼，看着杨诗婕说：“这红绳是虞见深中秋回庆州时求来的，你不是首都来的吗？会不会认错了？”
杨诗婕笑着说：“不会认错，我是首都人，但是中秋那两天我在庆州，见深陪我去寺里进香，他就是那时候求的，我还问他呢，是不是给女朋友求的？他说不是，给家里的孩子求的。我现在看到你手上的红绳一下就想起来了，原来就是你。”
杨诗婕的语气很亲昵，但这种亲昵不像是她性格的原因，更像是在对待一个沾亲带故的弟弟。
程逸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虞见深跟她说的是家里的孩子，杨诗婕自动就理解成了他是他们虞家的孩子，是虞见深的哪个弟弟。
好啊，原来那天所谓的招待家里客人招待的是相亲对象。
连红绳都是跟你的相亲对象一起求来的。
程逸猛地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脚步过于快，快得背影都能看出情绪，杨诗婕坐在座位上一头雾水，下一秒就看见虞见深也跟着站起来，对她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
还没说完便快步追着走在前头的人出去了。
“咘咘。”
程逸无视追在身后的声音，走进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后就开始用力扯手腕上的红绳，曾经他珍惜得水都不能沾的红绳此刻他恨不得用剪刀剪开。
由于出离愤怒，他的两只手颤得很厉害，竟然一下没把红绳扯下来。
虞见深追进来见状就去握他的手，不让他把红绳扯下来，“咘咘，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程逸抬起脸满脸躁怒地瞪他，“那个杨小姐就是你的相亲对象，你跟她相亲的时候给我求的红绳，你拿我当傻子是不是虞见深？”

第62章
程逸此刻显然极度的不冷静，可能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虞见深定了定神，声音低沉又沙哑，“咘咘你听我说，我没有和杨小姐相亲。”
程逸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放，也不说话。
“她来到庆州，我只是代表虞家款待她，不是在和她相亲。”
程逸不信他的话，因为隐瞒就是欺骗的开始。
“那我问你，你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这个杨小姐吗？”
虞见深顿了一下，点头承认，“是。”
程逸顿时更用力想把双手抽回来，可是比力气他是比不过虞见深的，这个男人不是白长那么高大。
虞见深怕弄伤他，手上用的是巧劲，不会抓疼程逸，但程逸也绝对挣不开。
“咘咘，那天我就和她解释清楚了，她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和她相亲。”
程逸把自己挣得气喘吁吁，两条手臂无力地垂下，没力气再挣扎了，“你没告诉我，你只说你要招待客人，我问过你，你说只是客人，你没说实话，因为你心虚。”
虞见深心里无奈一叹，耐心地解释：“我没有心虚，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会多想，我和杨小姐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那她为什么会在你的办公室？”程逸直视他的眼睛，“她来干什么？”
“她来庆州是有工作，顺便过来看看我。”
虞见深的解释找不出错，但程逸还是难以释怀，眉眼有挣扎，也有沮丧，“红绳你是顺便帮我求的，我不戴了。”
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让虞见深很不好受，心疼地哄他：“不是顺便求，是专门为你求来的。”
“那也是你跟她去求的。”程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这处细节，死死揪住不放，想到就不舒服，“我真不想戴了，还是还给你吧。”
说完他又挣了一下手，但依然没能抽回来。
他不高兴地蹙眉，“还不放开我吗？你老抓着我干吗？”
虞见深微微一顿，松开手没再抓着他，眼神温柔沉稳，看得程逸一时愣是没能抬这个手把红绳摘下来还给他。
过了一会儿，程逸还是低头摘红绳，手编的红绳上面有一个纽扣结，解和系都很方便。
这会儿程逸冷静了很多，手不颤了纽扣结一下就被他解开，他把那条红绳塞回虞见深手里，“你自己戴吧，想送给别人也行。”
程逸说着，脸上转瞬即逝一个难过至极的表情，好像整个人从头碎到脚，差一点就要哭了。
但他没有哭，虞见深略略偏头去确认程逸低垂的眼睛，浓长的睫毛下墨黑眼眸干净如初，没有一点准备哭的迹象。
虞见深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红绳，心里很难过，但心疼要更多，心疼程逸想留下红绳却还是把红绳还给自己。
他温声说：“这是你的，只有你可以戴。”
“那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程逸深深蹙眉，言不由衷地说些冷冰冰的话，“不关我事，反正我已经还给你了。”
虞见深拇指指腹碰了碰红绳，能看出这条红绳被珍惜保管过的痕迹，上面的红色没有一丝黯淡，光泽就和新的一样，若非仔细注意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你现在不想戴，我就先帮你保管，好吗？”
虞见深抬起脸和程逸对视，因为感冒有些沙哑的嗓子这会儿好像加重了一些。他的克制没有痕迹，连在克制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人能看出来。
“等你想戴了，我再还给你。”
程逸一言不发，也没有给出什么反应，看了虞见深一会儿，绕开他往外走。
只是他人还没走出去，身后就响起了好像再也压抑不住咳嗽声。
程逸的双腿瞬间就被定住了，定了一秒后毫不犹豫地扭头往回走，“小何不是说你快好了吗？你这叫快好了？”
虞见深还在咳嗽，握拳的右手抵在唇前，程逸眉头紧锁地扶着他的手臂帮他拍背顺气，由于不熟练，动作很是笨拙。
他一脸担心地看着停下咳嗽的虞见深，“好点了吗？”
虞见深笑了一下，对他点头，然后想把红绳系到自己手腕上。可他的手腕骨太大了，红绳的长度系在程逸的手腕上是刚刚好，他来系是根本系不上。
程逸看不下去了，说：“你要想系在手上，这条红绳得接长一点，小何应该知道能去哪里接长。”
虞见深还是摇头，就是不知道他摇头的意思是不愿意接长红绳还是指想系在自己手上，他把红绳收进口袋里，说：“庆州有很多香火旺盛的古寺，据说非常灵验。”
程逸看着他不说话。
“那天我远远看到古寺飞檐，忽然想起家里的伯母婶婶每年都会到寺里求来辟邪保平安的红绳。”虞见深眼神温柔如水地落在程逸脸上，语速不快，轻声细语，“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家孩子怎么能没有？”
他省略了这红绳的背后是要给寺里捐钱才有可能求来，这看似普通的红绳是寺里修行境界最高的方丈亲手编织，数量有限，不是想要就有，也不是有钱就一定买得到，只给有佛缘的人。
“我想给你求一条，杨小姐听我说过后就跟我一起去了，她想给她的家人祈福。”
其实那天他的行程非常简单，只是带着杨诗婕逛了庆州的几个景点，最后去的寺里。红绳当然也不是顺便求来的。
虞见深说到这明显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自己还需要解释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想不出来了，眼神深得浓稠地注视程逸，缓缓地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程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看着虞见深英俊温柔的脸庞，心底涌出的是浓烈的不舍，浓得根本化不开。
好像看一眼就会少一眼一样，他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出生以来除了父母外最喜欢的人，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强烈的不舍来源是他没有信心虞见深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仿佛他心底早就知道了他们可能迟早会分开。
他父母这关有多难过就不用说了，虞见深生在那样一个家族，他真的可以完全做主自己的人生吗？要知道这一点对出生在普通人家的人来说都很难，否则虞见深就不会在拒绝了和杨小姐的相亲后还需要代表虞家招待她。
程逸不用猜都能想得到，这个杨小姐家里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虞家给虞见深安排的相亲对象那必然是门当户对了。就算虞见深跟杨小姐成不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没结婚没出柜，他家里就会给他安排王小姐，李小姐。
想着，程逸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揉得右眼发红，比正常的左眼要红不少。
“不要揉了，眼睛已经红了。”虞见深拉住他揉眼睛的手。
程逸垂眼看他衬衣上的纽扣，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叹得他身上蓬勃青春的少年气都消失了一半，像被他心里的什么东西给无情吸走了。
“对不起啊虞见深。”程逸难过地说：“我不够好，我要是能再优秀一点就好了。”
他没有很想哭，却总是忍不住想揉眼睛。
“其实你说的我都懂，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跟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又否定她问的是不是女朋友却不直说我的存在，如果她知道你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可能会告诉你的家里人，到时候就麻烦了。”
“你之前瞒着我不说的原因我可能也想到了，我不够成熟，嫉妒心又强，性格也不好……”
像这种数落自己的话，程逸说到这就是极限了。
按理话到了这，他接下来应该说我都改，可是他说不出口，于是突兀地停在那，戛然而止，忽然又问：“你不会一直喜欢我，跟我在一起的对吧？”
程逸心里裂开了一条口子，不等这条口子自己扩大，他上手去扯，有种早死早超生的快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分开比较好？”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虞见深，看他眼底浓烈的黑色翻涌。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可能让虞见深也很难过，可他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

第63章
接踵而来的后悔像海水淹过程逸的口鼻，他突然无法呼吸。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睁大双眼看着虞见深，满眼都是惊慌。
问题是他自己要问的，可是问完了他又害怕虞见深回答，他怕虞见深说“是，我们分手吧。”
那就真的都结束了，以后虞见深跟杨小姐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关他的事。
他们在一起过了，不合适。
残忍的结论就像早就写好的结局，注定的情深缘浅，但程逸无法接受，他看着奇怪沉默的虞见深，都想过要不要不管不顾地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不想跟你分手。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些窝囊话，虞见深突然结束了奇怪的沉默，说：“不是。”
程逸高高悬起的心重重放下了。
虞见深看着他的眼里罕见的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淡的温和，“程逸，如果只是这样的理由，我不能接受跟你分手。”
程逸又想揉眼睛了，低头不说话。
虞见深对他感到心软是无法控制的，可就算是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完全可以理解程逸发脾气不高兴，因为他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他不能理解程逸就这样问了是不是分开比较好。
好像这段感情只需一句简单的否认就能彻底结束，程逸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以后他对程逸来说就是什么也不是。
“程逸，看着我。”
程逸听话地抬起脸，这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惊慌了。
虞见深眼神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温和不失严肃地问：“你是认为我们现在就分开比较好？”
程逸怔怔地和他对视，缓缓摇头，低声说：“不是，我不想跟你分手。”
不等虞见深说话，他自己就往下说：“但是我害怕啊，我怕你不会一直喜欢我，怕你有一天要跟我分开，我怕我跟你不合适。”
可就算不合适他也不想跟虞见深分手。
说完程逸抿了一下唇，沮丧地说：“你不会懂的。”
虞见深跟他不一样，是无法感同身受的，程逸这么想。
但虞见深却说：“我也会怕。”
程逸沉默地望着他。
“我们之间最应该害怕被抛弃的人是我。”
程逸连想都没想过这种事，一时听得怔愣，虞见深也会怕？
但他能看得出来虞见深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或是为了哄他才这么说的。
“你比我年轻。”虞见深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程逸的脸庞，“还长得那么美。”
说完便情不自禁般俯身低头吻上程逸的嘴角，吻得很克制，他没忘了自己还在生病，实在不愿再传染程逸。
“所以你不需要害怕，因为需要害怕的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虞见深亲完他的嘴角也没有离开，虚虚贴着，缓缓道：“未来的你很有可能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程逸抬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偏头去吻他的嘴唇，“没有这样的人。”
虞见深让他亲了一下才直起腰，叹了一口气说：“当然有。”
“没有。”程逸果断地否认，“要你这么说，那你将来难道就不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虞见深笑了一下，笑意爬进他的眼睛，“没有这样的人。”
程逸醉了心，眼神有些痴迷地看着他，因为觉得窝囊不好意思说的话此时也脱口而出了，“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虞见深点头答应，“好。”
“不会有别人。”
虞见深一字一句跟着重复，“不会有别人。”
程逸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主动往前靠进虞见深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头上，呢喃着：“那你要说到做到，只有你和我爸妈不能骗我，知道吗？”
“好。”
程逸一手抱住他的腰，用另一只手勾出虞见深刚才收进口袋的红绳，说：“还是还给我吧，你又戴不上。”
虞见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程逸从他怀里退出来，把红绳给他，“帮我系回去，谢谢。”
“不客气。”虞见深将红绳绕上程逸的手腕，扣好纽扣结，温声说：“不要再说还给我了。”
程逸点头。
办公室里，赵既明和杨诗婕等了一会儿才等回来虞见深，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程逸不见人影。
杨诗婕见状好奇地问：“你弟弟呢？”
虞见深笑了一下，“他不是我弟弟，在外面打游戏。”
杨诗婕有些惊讶，“他不是姓虞吗？”
“不是。”虞见深摇头，将话题转开了。
他不愿细说杨诗婕也不好继续追问，于是和程逸有关的话题刚起个头就没了。
杨诗婕这次来庆州确实有工作，行程不紧，也不是非她不可，有时间她就想再见见虞见深。如果能有这个机会，她也很想知道虞见深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又因为什么两个人没有在一起。
不过很可惜她好像没有这样的机会，晚上她就要离开庆州回首都，不会多留。
她在虞见深办公室待了很久，直到不得不离开。
虞见深也跟着起身送她，三个人是前后走出的办公室。
杨诗婕走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程逸，这男生生得实在好看，连她都不由多看了几眼，也十分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会看错的，这个男生手上系的红绳就是虞见深在寺里虔心求来的那一条。虞见深当时说的是给家里的孩子求的，现在又说这男生不姓虞，不是他的弟弟，那他到底是谁？
杨诗婕心细如发，聪慧敏锐，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虞见深对这个男生的态度并不一般，却没有直接介绍这个男生的身份，反而是闭口不谈。
杨诗婕内心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微笑地看着走过来礼貌道别的人，笑着说：“算上刚才，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程逸微怔，立即回道：“我叫程逸，程序的程，安逸的逸。”
“逸这个字特别好，给你取名的人一定非常爱你。”杨诗婕说着看了一眼程逸的手腕，说：“这条红绳很珍贵，你要戴好了。”
程逸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又突然说起这条红绳，他在意就算了，杨诗婕为什么要在意？
虽不解，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电梯门开了，杨诗婕拎着包一个人走进去，笑着说了声再见。
走了一个还剩一个，程逸扭头看向今天存在感略低的男人，问：“你不走吗？”
赵既明不爱搭理他，眼皮微掀扫了他一眼，说：“不走。”
程逸心里切了一声，拉起虞见深的手往办公室走，发现赵既明没跟过来才知道他刚才是骗人的。
杨诗婕心里存了如此大一个疑问，不会没有一点猜想。照逻辑去推，有一个解释可能是最合理的，虞见深是同性恋，那个叫程逸的漂亮男生是他养的小男友。
以此结论往回推，所有细节就都能解释得通。
杨诗婕有一种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毕竟虞见深那么优秀，长得也不错，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猜到虞见深喜欢男人，她这条心才算是彻底死了。
当晚，她从庆州回到首都。
累了一天浑身疲乏，正想回房间休息，却见穿睡衣的母亲下楼。
“妈，你怎么还没睡？”
“你没回家我怎么睡得着？”
杨诗婕刚想笑一下就被母亲拉过去说悄悄话。
“小婕，你要真喜欢那个虞见深，妈妈……”
“诶，算了吧。”
杨诗婕没听完就打断了，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结果对方是同性恋，这事她越想越郁闷，此时又累得慌，自然高兴不起来，说：“这事不能强求。”
“这怎么能叫强求？”
“人家就不喜欢女的，还不叫强求？”
杨诗婕说完把手抽回来，累得无精打采地上楼。
这件事对她来说最多就是郁闷一下，并没有多往心里去。
可她不往心里去自然有人往心里去。
杨家都以为掌上明珠受了委屈，也惊怒虞家竟然这么缺德，隐瞒虞见深是同性恋，这是打算让他们杨家的女儿去做同妻？！
这口气杨家就是全死干净了也咽不下去。
庆州，凌晨时分。
寂静肃穆的虞家大院响起瓷器碎裂声，可怕的声音撕裂了夜幕下虞家大院的宁静。
大院里听到声音的小辈都不敢出去打听，假装没听见。
灯光昏暗的回廊里只有几抹黑影重重，在深秋里披着一件外衣快步往声音的来源，虞家大伯虞松廷的院子走去。
虞震廷也在其中，他是打着哈欠进去的，眼眶还含着泪就被脸色铁青的大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养的好儿子丢尽虞家的脸了！”

第64章
虞见深天亮才接到虞震廷的电话，沉默地听虞震廷三句一声叹。
虞震廷是清闲惯了的人，也是命好，生活中根本没有需要他来操心的事。他一不从政二不经商，名头说破天了就是个抓笔杆子的，在虞家说话还能有人听全靠辈分。
这次虞松廷发那么大火，火气可以说是全撒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谁让虞见深是他儿子？子不教，父之过。
“你大伯让你今天回来一趟，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虞见深拿开手机，俯身先亲了一下还没醒的程逸，再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温和的声音还有一点感冒的沙哑，说：“你不是都替我挨骂了，怎么还要我回去？”
虞震廷也觉得奇怪，道：“你大伯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有时间就回来。”
“我没有时间。”
“那你自己跟他说。”
虞见深笑了一下，问：“我妈呢？”
“哭过了，刚才说头疼，已经睡下了。”
虞震廷也觉头疼，他做了几十年甩手掌柜，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要操心儿子喜欢男人。
这种事对他来说丢脸肯定是不至于，但坏就坏在好像把杨家给得罪了，真传出去也是虞家不占理。
虞松廷震怒的原因与其说是得罪了杨家，倒不如说是虞家因虞见深颜面扫地。
这样的事放在任何一个小辈身上都是要跪几天祠堂的大祸，按理虞见深也不会是例外，但他的翅膀早就硬了。
他在江州起家，靠自己，靠朋友，唯独不靠虞家。人也是极少回庆州，虞家早就管不了他了。
这也是虞见深和虞震廷都觉得奇怪的原因，虞松廷威胁他回去其实根本没用，先不说虞见深可以不听，他就是听了回去又怎么样？虞松廷还能找人把他按进祠堂里？
虞震廷又叹了一口气，短短几个小时他好像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淡淡道：“总之你自己去处理，我不会管。”
说完就好像跟他没话好说，直接挂断电话。
虞见深笑了笑，并不在意，翻找了一下通讯录，将电话打进虞松廷书房的座机。
如果说虞震廷是虞家最闲的长辈，那虞松廷一定就是那个最忙的长辈，就算天刚亮，虞松廷也一定已经到了书房。
电话打通，虞见深先打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虞松廷已经跟虞震廷发过火的缘故，这会儿几乎听不出他心里有气。
虞见深说：“杨家对我的指责没有什么道理，因为我并没有跟杨诗婕相亲。”
虞松廷不语。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这个事实我也没有隐瞒过杨诗婕，不存在欺骗。”虞见深温和地说：“至于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我有权利不告知，这是我的隐私。”
虞松廷差点气笑了，“你还挺有道理。”
“事实如此。”虞见深道。
至于杨诗婕回去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那就只有杨家人自己知道了。
虞见深和家里的关系虽说不亲厚，但也不想给家里招惹麻烦，道：“大伯如果为难，需要给杨家一个交代，可以将我逐出家门，庆州我以后就不回去了。”
这样杨家就算真要计较也不会对着虞家报复。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这话听在虞松廷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不仅刺耳还叫人烦闷，好像虞家怕了杨家。杨家就有这么得罪不起，需要虞家将虞见深逐出家门来给个交代？
再者说虞见深刚才的解释也不无道理，这当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虞松廷听到这没有再要求虞见深必须回庆州，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挂断电话。
虞见深收起手机，知道这是不管的意思了，让自己去处理。
他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猝不及防让笔直站在门外的程逸吓了一跳，眼睛都睁大了一秒。
程逸看着他问：“你肚子疼？”
虞见深摇头，“接电话。”
“接谁的电话？”
“家里的。”
这些事没有必要让程逸知道，所以虞见深并不打算告诉他，只是笑着问：“是我吵醒你了？”
卫生间隔音挺好的，听不到什么声音，程逸顿了一下才摇头，问：“接着睡吗？”
现在还很早。
虞见深早上一般起了就不会再回去睡，但他看出了程逸想继续睡，还想要他陪，就说好。
程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了还在想，为什么虞见深的家里人要一大清早打电话？还打那么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能是发现虞见深对自己做不到完全坦诚，程逸现在变得有些敏感，虞见深越是不直面回答的问题他越是在意。
他想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睁开眼看搂着他的男人，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你家里人为什么这么早给你电话？”
虞见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说：“老人家，觉少。”
程逸轻蹙起眉，“不能告诉我？”
“是没有什么需要告诉你，如果有，我会告诉你的。”虞见深拽了一下被子，给程逸掖好，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程逸带着疑问入睡，睡醒了也不好再跟虞见深提这件事，就是在心里存了一个小疙瘩，也在心里对虞见深的不坦诚多记了一笔，却又没什么办法。
虞见深快三十岁了，他总不能像他妈妈一样管着他。而且理智一点想，谈恋爱也不是说所有事情都得告诉另一半，完全透明，没有隐私。
程逸自问自己对虞见深的要求并没有这么过分，可有些东西一旦萌芽就意味着已经生了根。
看着离开客厅去卫生间的男人，程逸不经意扫了一眼被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心跳忽然加快了。
等听到卫生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他忽然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抓过虞见深的手机解锁开屏。
虞见深的开屏密码他知道，输入数字的时候因为心虚和紧张他的手指一直在颤。
开屏后他迅速划动屏幕，点开通话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开了通话记录，然后就看到所有号码都没有备注姓名，只是一串串陌生的数字，最近的两个就是早上的，其中一个是座机号。
看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时间有限，程逸也怕被发现，看了几眼通话记录后便迅速复原，将手机放回原位，因为心虚他还拿过一本杂志翻开。
虞见深去完洗手间回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看到程逸在翻杂志，笑着问了句，“电视不看了？”
“看啊，我一起看。”
程逸合上杂志丢回原位，心跳还快得没法恢复平静，心想完了我违法了。
周末虞见深若没有工作要忙都是在家里休息，也陪陪程逸，之前的周末都是这么过的。
但这个周末可能注定了两人的气氛会有些微妙，毕竟差一点就分手了，还是程逸提的。
中午吃完饭后虞见深就进了书房，程逸在一楼待着，等了一会儿不见虞见深来找他，就自己上楼去找人。
二楼书房紧闭，安静得听不到什么声音。
程逸走路没声地站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后就把门推开。
虞见深站在窗前打电话，由于是背对门的姿势，他只有头扭过来，看向站在门边的程逸，还没结束的电话由不得他想挂就挂，说了一半的话也一样。
“……看来确实是有误会，要麻烦杨小姐解释了。”
虞见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程逸并不能听到电话里的杨诗婕说了什么。
两个人隔着明亮洁净的书房对视。
虞见深朝程逸眨了一下眼睛，笑着招手要他过来。
程逸听话地走过去，被他伸手搂住，温柔沉稳的声音响在头顶。
“我大伯的血压可能都被我气高了，说不定要把我赶出家门。”
程逸万分愕然地抬起脸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电话里杨诗婕的声音也被程逸听到了一些。
“这么严重吗？欸，我没想到他们误会了，你放心，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谢谢。”
“没事，有事再联系，当不成恋人可以当朋友，什么时候来首都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也给我一个机会招待你。”
“好。”
“再见。”
虞见深收起手机，笑着说：“咘咘，没有那么严重，别怕。”
程逸心跳剧烈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险些说不出话，六神无主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杨诗婕好像看出了我和你的关系，回去说漏了嘴，她爸爸把电话打去了我大伯那里。”虞见深抬手摸了摸程逸有些冰凉的脸，“我已经处理好了，没有关系了。”
程逸很难相信他，因为虞见深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他，就像这件事如果不是他突然找来书房听见了，虞见深不见得会主动告诉他，他只会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短短一天不到，虞见深的不坦诚就又多了一笔，生了根的猜疑生出无形的隔阂。
虞见深还多了一个朋友，曾是相亲对象的朋友，做不成恋人才做朋友的朋友。
程逸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是不是得把你关起来才能看得住你？

第65章
年尾将至，虞见深明显忙起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两个人能见面在一起的时间骤缩。
程逸原以为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所有见不到虞见深的时间里他总忍不住想虞见深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是不是又交了什么新朋友？
无法言喻的烦闷和焦躁如影随形，程逸几乎没有试过在一段关系里如此被动，还是处在完完全全的下风，好像永远也无法翻盘。
他试探提出分手的那天，虞见深说过些什么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反而是斤斤计较了虞见深所有的不坦诚，像个小心眼的人列出记仇本，和虞见深有直接关系或间接关系的都被他写到了本子上。
他心境上发生的变化也对作品产生了影响。
他平时就以温暖色彩，极具梦幻与想象力的画风被美院学生所熟知，可那段时间他画出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压抑烦躁的，和之前的作品有明显差别。
有人在食堂偶遇他，扭头就在论坛上发出疑问：他咋啦？脸那么臭呢，你们谁欠他钱了？快还给他！
1L：他脸臭也好看……
5L：顶顶楼上，有被他的臭脸A到。
……
36L：分手了吧，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奇怪的传言就从这里流出来，没两天程逸就被他们恢复了单身，而他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那之后的一天，众人好不容易看习惯了的黑发程逸突然又开始染发了，从黑发变成一头显眼的薄荷蓝。
要想由染过的黑发漂染成这种颜色，对头发的伤害可想而知，程逸就算是之前染发较频繁的时候也极少尝试色差跨度这么大的染色。
他把头发染成薄荷蓝，虞见深过了两天，见到人了才知道，在此之前程逸一点也没有跟他透露过。
虞见深对坐进车里，突然感觉有些陌生的程逸看了一会儿，笑着问：“不喜欢黑发了？”
程逸也看他，“好看吗？”
“好看。”虞见深点头。
他虽然不赞成程逸这么伤头发，但也不得不承认程逸染这个发色确实很好看，清爽干净，衬得程逸原本白皙的肤色白得都有些刺眼了。
“那你喜欢吗？”程逸歪头看他，由于脸上和眼睛没有笑，他这样看人时就有种很少见的严肃，不太像在问男朋友喜不喜欢自己的新发色。
“喜欢。”
虞见深迎着他的眼神，心头划过担忧，忍不住问：“咘咘，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干吗这么问？”程逸放下副驾驶的遮阳板镜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见虞见深只是看着自己不开车，扭头不解地问：“不走吗？”
虞见深收起欲言又止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启动车子回家。
车子开进车库，两人是从车库通往客厅的门进入房子。阿姨做完饭已经先走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是很平常的家常菜。
两人吃完晚饭再把餐具收进厨房，阿姨第二天会过来清洗和整理。
程逸洗干净手先一步到客厅，慢一步的虞见深随在他身后，在车上没能说的话此时便问出了口。
“咘咘，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程逸疑惑地停住脚回头，刚染的薄荷蓝发色在灯光下耀眼得夺目，比头发更夺目的是他那张脸，“没有啊，我没生气。”
“你有。”
程逸看着虞见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轻蹙眉道：“我真没有，我生没生气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自己听不出自己话里的语气，还以为态度很平常，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转过身体看着虞见深，“你好奇怪，你有没有做什么事惹到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这字字带刺很有找架吵的嫌疑，虽态度不算恶劣，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心情很恶劣。
虞见深从未见过这样的程逸，已经直觉有哪里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一定是有他没有处理好的地方，可是他想不到。
程逸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开始冒头了，“又不说话了，你跟我已经没什么话说了，是吧？”
“不是。”虞见深缓缓摇头否认，温声说：“我只是担心你，如果你不想我问，我就不问了。”
“我没说不想你问。”
程逸大脑里理智那根弦在疯狂尖叫，叫他闭嘴别说了。
但他的肉体和大脑似乎完全切割了，他管不住他的嘴。
“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为什么要问是不是你惹我生气？你有没有惹我生气你自己不知道吗？”
程逸嘴巴不停地上下磕碰，可他说了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陌生的，他没有能力处理的负面情绪在见到虞见深的那一刻起就好像找到了罪魁祸首。
但直到这个时候才找到发泄口，开始源源不断地发泄。
虞见深依旧镇定沉稳，耐心地道：“咘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会这样问是因为我从接到你开始你就没有对我笑过，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不愿意对我笑。”
程逸拒不承认，“我哪里没对你笑了？”
虞见深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笑也很淡，看着程逸的眼底闪过一瞬极短的疲惫。
可再淡也被程逸精确捕捉到，像针一样深深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瞬间失语。
谁也不说话，客厅自然安静下来，气氛也随着突如其来的沉默彻底凝滞。
这下才叫真的没话好说。
程逸觉得有些窒息，也受不了这种安静，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僵硬地打破沉默，“谁先洗澡？”
虞见深顿了一下，轻声问：“你想先洗澡吗？”
“不想。”
虞见深点头应好，转身走向楼梯。
程逸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跟着上楼。
他回到主卧时已经看不到虞见深了，浴室门是关着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程逸先看了一眼浴室的门，坐到床头柜旁拿过虞见深的手机。
一回生，二回熟，和第一次偷看虞见深手机相比他这次冷静很多。
通话记录他上次已经看过了，虞见深没有备注姓名的习惯，他看不出虞见深跟谁联系比较频繁，所以这次他偷看的是其他东西。
虞见深的手机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能看到的都跟工作有关，和娱乐休闲沾了边的一样也没有。而最让程逸感到惊讶的是他的联系人，竟比想象中的要少很多。
按理从他过生日收到的那一堆礼物来看，怎么也不至于只这些人，少得程逸忍不住生疑，怀疑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机？
他正这么想，隔音良好的浴室门忽然开了，洗完澡的虞见深带着一身氤氲水汽走出来。
程逸手上还拿着他的手机，见他忽然出来了内心惊慌至极，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虞见深站在浴室门外和他对视。
程逸问：“你只有这一个手机？”
虞见深一脸不解，但还是点头。
“哦。”
程逸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强作镇定走向衣柜，取出柜子里虞见深给他买的睡衣。
虞见深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他，他当然知道程逸这是偷看了自己的手机，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咘咘，你是在找什么吗？”
虞见深这算问得十分委婉了，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语气都很温和。
但程逸瞬间像被踩痛了脚，猛地扭头看他，“我不能看你手机？”
虞见深忍不住在心底一叹，“不是不能，你想看我的手机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只是不希望你是在找什么。”
“我没有找什么。”
虞见深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那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程逸心跳很快，直视他的眼睛，“说不好，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想保证没有第三次。
“你不能说这是我不对。”程逸看着他说：“我不拦你交朋友，也不要求你跟那些人断绝往来，你也不能拦我。”
“我不跟你分手，我也绝对不想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你抢走。”
程逸理不直气也壮，“我知道我偷看你手机不对，但我告诉你，我下次还看。”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提过，程逸的发色越鲜艳心情就越烂。

第66章
程逸偷看自己的手机虞见深并不想跟他计较，因为就像他说的只要程逸想看什么时候都可以看，根本不需要偷看。他唯一在意的只有程逸选择偷看手机的理由是不是想找什么。
此时听完程逸说的偷看手机的原因，他一时仍是难以理解。
“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可以抢走我？”
“这还需要说为什么？”程逸同样无法理解他的疑惑，“那个杨小姐我就不说了，赵既明，沈桥钦，他们哪个不是喜欢你？”
虞见深摇头，“我不会喜欢他们。”
类似的问题他们早就吵过了，再吵一次根本毫无意义，所以程逸说：“我知道啊，你又要说他们喜欢你跟你没关系，如果他们决定放弃友情追求你你也会放弃友情不再跟他们来往，你已经说过了。”
这些话确实都是虞见深亲口说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由程逸复述一遍却无端多了一些原话里没有的刺耳，也就是说听上去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虞见深毕竟年长几岁，理智不会轻易掉线被情绪控制大脑，温和耐心地道：“咘咘，这件事我以为已经翻篇了，现在看来并没有，是不是有哪里我没有解释清楚？”
“不是，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虞见深的眼神不由流露出两分疑惑，不明白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那问题怎么还会出在赵既明和沈桥钦身上？
“我就是不喜欢。”程逸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说：“我不喜欢他们喜欢你，也不喜欢你明明知道他们喜欢你，还要继续跟他们当朋友，你听懂了吗？”
虞见深这时才开始有些明白程逸的意思。
“你希望我和他们不要再来往。”
程逸最大的心事被戳中，眼底缓缓裂开不愿被拒绝的忐忑，也不愿承认自己就是有那么霸道和幼稚。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虞见深看，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用什么表情看他，只是有些焦急地等待虞见深的沉默结束，等他答应或是拒绝。
可是虞见深的沉默迟迟没有结束。
程逸不知道他到底沉默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虞见深究竟在想什么。
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已经缓慢地恢复到正常频率。
程逸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失望，他低下头，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抱着手里的睡衣绕开挡在身前的男人想去洗澡。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
“咘咘，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程逸抬起脸，看到的眼睛依然温柔，没有不耐烦。
“如果我和他们的友谊实在让你感到很不舒服，我会去处理。”
程逸眼也不眨地看着他，问：“你要怎么处理？”
“还没有想好。”虞见深缓缓摇头，“不过，也不是不能处理。”
他和赵既明，沈桥钦的友谊从学生时代开始，毕业后又一起回国，生意场上所有能帮得上忙的都互相照应，人脉共享。
他自问在这段始于校园的友情里也做到了毫无保留，不亏不欠。
这段友情或许会以不可控的质变而结束虽然可惜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及这两人尚有分寸，并未做过太出格的事情前他都当自己毫不知情。
从察觉到他们对自己怀有另一种心思开始他一直是这样处理，不出意外之后也会继续这样处理。
但现在意外已经出现了，如果他继续这样处理一定会影响他和程逸的感情，并且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要伤筋动骨的可能，那他不得不提前做一些取舍。
疏远赵既明和沈桥钦，或和他们不再往来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伤筋动骨的后果吗？
虞见深清楚这后果一定没有程逸和他渐行渐远来得大，这根本不需要选，因为他会心疼程逸，但不会心疼赵既明和沈桥钦。
“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会处理好。”
虞见深抬手摸了摸程逸的头发，手指缝穿过那头薄荷蓝的发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摸起来不如黑发来得柔软和温暖。
程逸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能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的让步，一时怔愣得说不出话。
虞见深收回手，眼神温柔地注视他，温声问：“那现在可以对我笑一下了吗？”
程逸下意识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没多好看的笑容。
虞见深看得叹了一口气，伸长手臂把人搂进怀里，“是我不好，不生气了，你每次和我吵架我都觉得很难过。”
“骗人。”程逸说话声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我看你好得很，我才是难过得快死了。”
“我没有骗你。”虞见深低头把脸深埋进程逸的肩窝里，用力亲了一口，笑说：“脾气还不小。”
“我是受不了了。”程逸丢了抱在怀里的睡衣，手臂紧紧环上虞见深的腰身，“我平时不这样，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平时很乖。”
程逸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你是说真的，你一定会去处理吗？不是说来哄我的吧。”
“不是哄你的。”虞见深松开了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笑着说：“我想他们应该可以理解。”
“那他们要是不理解呢？”程逸忧心忡忡地接过睡衣，“他们会报复你吗？”
“处理好了就不会，别担心。”
虞见深只说自己会处理，但他要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程逸一无所知。
他有些忐忑地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虞见深又没做错什么，那两个人虽然膈应恶心过他，但酒庄之后他们也没有做别的事，更没有对虞见深展开什么追求行动。他们只是可能会一直留在虞见深身边，然后在心里很喜欢虞见深而已。
程逸的思绪每次只要到这，心头的忐忑与不安就会消失，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有多少个就斩多少个。
“程逸。”
程逸回神，扭头看向叫自己的人。
“你还好吗？我看你一个上午走神好多次了。”林姚一脸担心地问：“这画还能救吗？”
程逸回过头，看到面前立着的画架才想起来自己在画画，给美院的“圣诞画展”画宣传海报。
但画架上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圣诞画展的宣传海报。
程逸烦躁地扯下画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我重新画。”
“状态不好还是先别画了，休息一下吧。”林姚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软糖，“你要吃吗？”
“不吃。”
林姚就自己撕开包装袋，看着程逸闷闷不乐的侧脸问：“感觉你最近特别不开心，是恋爱谈得不顺利吗？”
“我不想说。”
“那我就说一句。”林姚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建议，“一段好的感情一定会让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有一方越来越糟，然后互相折磨。”
程逸顿了一下，看向林姚，他听说过林姚过去的一些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从不在人前解开的手表，没有说什么。
“你信我吧，我不会害你的。”林姚吃着软糖，语速不快，“在一段不合适的感情里挣扎你好不了的。”
程逸摇头，“你别管，不关你事。”
林姚耸了一下肩，不再多话了。
圣诞将至。
程逸收到了很多圣诞贺卡，也拒绝了很多手工礼物。
他是从来不收不熟的人送的礼物，手工的不要，花钱买的更不要，但要是给他一张贺卡写几句话，就算是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也多半会收，所以每到圣诞节他收到的贺卡能装满几个纸袋，堆在宿舍的桌上数量非常惊人。
他把给“圣诞画展”画的宣传海报交上去，之后的事就不用他管了。
父母给他准备的圣诞礼物在圣诞前就寄到了他手上，各一大箱。
此外还有一封信件，取出里面是一张请柬，是沈桥钦寄给他的，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日期居然就是圣诞节那一天。
程逸把这张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到虞见深的名字。
这张请柬是单寄给他的。

第67章
沈桥钦单寄一张请柬给他，这礼数比起上次好像顺便邀请的他去酒庄可是周全不少。程逸一头雾水地拿着这张做工精细的请柬，想不通沈桥钦这突然吹的什么风？
他跟沈桥钦没有那么熟，如果不是因为虞见深他根本不认识他，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虞见深。沈桥钦根本用不着给他单独寄一张请柬，他自己的生日宴会，不邀请他都可以。
可沈桥钦还是寄来了一张请柬，郑重礼貌地邀请他在圣诞节那一天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酒庄发生过什么程逸没忘，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反正这请柬是寄来的。
但问题是不会只有他收到请柬，虞见深那肯定也会收到一张，他想知道虞见深去不去。
程逸放下请柬，想了想给虞见深发了一条短信。
：沈桥钦给我寄了一张请柬，你肯定也收到了吧，你会去吗？
几分钟后，虞见深直接把电话打过来。
程逸刚接起就听到虞见深说：“我会去。”
程逸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么说，因为能猜得到。
酒庄那次沈桥钦毕竟是为了给虞见深庆生，既花钱又花心思，现在到了沈桥钦的生日，虞见深于情于理都该应邀，然后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不管虞见深有什么打算都应该等沈桥钦好好过完生日。
程逸能理解这一点，也明白了虞见深答应他的会好好处理可能根本没开始，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了。
他垂眼用手指抠桌上的请柬，“你去我也去，他也请了我。”
虞见深委婉地表示反对，“你可以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不，我也想去。”他不可能放心虞见深一个人去。
程逸执意要跟他一起去，虞见深就没有再坚持。
程逸又问：“我是不是也得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虞见深嗯一声，缓缓道：“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准备。”
“噢。”程逸低低应了一声，“那我的呢？”
虞见深笑了笑，知道他在问什么，说：“在家里，等你回来拆。”
程逸看了眼忙里偷闲给虞见深准备的圣诞礼物，又是一幅画，毫无新意，“我老给你送画，你会觉得我很无趣吗？”
“怎么会？我都很喜欢。”
程逸知道他喜欢，因为他都挂在书房了，还好没外人能进他的书房，要不然看见他在书房挂自己的画，应该会觉得这个人未免太自恋。
“这次的没那么大，不占地方。”程逸还是忍不住想解释一下自己每次只送画的原因，“我的钱都是我爸妈给的，我不想用我爸妈的钱给你买礼物，我觉得很怪，等我以后会自己赚钱了再给你买。”
虞见深听得心软，温声答应，“好。”
“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你等着我养你。”
虞见深愉悦得眉眼都弯了，温柔的笑意已经溢出话音，“好，我等你。”
圣诞节。
程逸从宿舍的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认为比较正式的一套衣服，装在袋子里再去虞见深家。他不想麻烦虞见深多跑一趟，自己打车去的。
冬天的江州有几天气温在零下，寒意直浸人骨缝。
程逸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口罩捂得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手套摘下来手心摸着还是暖和的，被虞见深拉着手亲了好几下手掌心，又取来护手霜给他涂抹。
程逸其实可不愿意涂这个，但虞见深要给他涂他也没躲。
“脸就不用搽了吧。”
虞见深放下护手霜去洗了个手回来，从桌上拿起润肤的滋润霜，“不搽脸会干。”
程逸躲了一下他的手，“那你搽了没有？”
“搽了。”
程逸不信，拉住虞见深的衣服凑近看他的脸，细腻干净，这么冷的天也不见起皮干燥，就信了他说的有搽，闭嘴不说话了，仰起脸等虞见深给他抹匀。
他带来的衣服最后还是没能穿上，因为虞见深从衣柜里取出了另一套给他，是他尺码的白色西装，和程逸那头薄荷蓝发色倒是很搭，说不出的舒服。
程逸换好衣服不解，“别的衣服就算了，为什么西装你都要给我准备？”
虞见深笑着摇头说：“没有特别的原因，想到了就准备。”
程逸对着全身镜整理好领结，套上羽绒服跟着虞见深一起出门。
夜幕漆黑，星光无几。
沈桥钦在江州虽然有房子，但他的生日宴会并不在江州的房子举办，而是在邻市，来回车程大概是两个小时。
程逸记得虞见深去参加沈桥钦的父亲沈伟林的生日宴就是在邻市，想来应该是个不小的场合，不只是像酒庄那次一样只是请几个要好的朋友。
去的路上程逸小睡了一会儿，等睡醒睁眼才发现车子已经下高速了，准备进市区。
邻市太州是有名的富饶之地，钟灵毓秀，程逸的室友就有一个是太州人，每次放完假回校都会给他带太州的特产，所以程逸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心里对太州存有几分亲切，并不觉得陌生。
他不认识路，只能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最后好像开到山里去了，路的两旁是漆黑的树林。
没过多久，车子的正前方出现了很多灯，在夜色里像一片璀璨的灯海。
程逸对着那片灯海沉默了一会儿，问：“是有一些是他家的，还是都是他家的？”
“都是他家的。”
“我会迷路的吧。”
虞见深笑了一下，“可能会，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太远。”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灯海之中，有人指引他们把车停到位置上，程逸下了车忍不住四处看，心想这开一晚上得多少电费？
虞见深带着他走向组成灯海的其中一栋建筑，那也是目之所及最大的房子，高有三层，但是具体占地多少面积程逸就看不出来了。
走上台阶，大门里灯火通明，只需往里走一些就能听到演奏声，过了一扇两开的大门，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纸醉金迷的宴会厅，程逸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三个字：钱钱钱。
虞见深一出现，沈桥钦立即像闻到骨头的狗一样找过来，程逸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见深，路上还顺利吧。”
虞见深笑着点点头，把手里提的两份礼物给他，“生日快乐。”
沈桥钦接过礼物和他礼节性拥抱一下，带他们，准确说是带着虞见深去认识几个人。
程逸安静地跟着一起走，很快就注意到几个穿黑色商务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块聊天，其中一个是沈伟林，甚至赵既明也在，这一幕让他瞬间停住脚，不敢再跟过去。
他突然停下不走虞见深马上就注意到了，回头看他，“怎么了咘咘？”
程逸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桌，那里有很多酒水和果汁，“我口渴。”
虞见深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笑着点头，“好，那你不要走远，我一会儿会去找你。”
他刚说完沈桥钦便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走了。
程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那几个气场并不一般的中年男人，那些人他虽然一个也不认识，但靠猜的也能猜到一些，连沈伟林都在那，大概是政界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长桌端起一杯果汁，喝了几口，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向虞见深。
他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表情，但人的肢体语言可以体现谈话氛围。他能看出聊天气氛挺愉快，不尴尬，也能看出沈桥钦是在把虞见深介绍给他们认识。
这些人脉比酒庄昂贵，也和酒庄一样，不是他能送给虞见深的。
沈桥钦这个朋友当得确实无可挑剔，可是他却让虞见深和这样好的一个朋友不要来往，还有那个赵既明。
虞见深损失的难道只是两个朋友吗？
不是的，他损失的还有这两个人能为他带来的人脉，生意场上的帮助，那是无法计算的损失。
有些人可能费尽心思也打不进这样的圈子，他却非要把虞见深从里面拽出来，就因为他嫉妒，吃醋，心里不舒服，不喜欢这些就快明恋虞见深的人老在他身边晃悠。可是他却不能替代这些人帮上虞见深的忙。
奢靡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许多银制的餐具，程逸从这些干净发亮的餐具里看到了自己在当下这个场合，显得不那么合适的薄荷蓝。
好看，但不合适。
喜欢，但不合适。
程逸很不想把“不合适”三个字放在自己和虞见深这段感情上，可是他被留在这像自己一个人来的，男朋友就在不远处，从暗恋他的男人那里获得强有力的人脉，他真的打从心底高兴不起来。
他在长桌旁站了一会儿，可能是那头薄荷蓝发色过于显眼了，很多人在看他，像在看一个不合群的异类。
程逸来的时候就想过自己不会太愉快，但比想象中还要不愉快还是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咘咘。”
听到虞见深叫他，程逸回头，就看见虞见深笑着走过来，身后仿佛如影随形的是赵既明和沈桥钦。
“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取些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程逸飞快地扫了那两人一眼，“随便。”
沈桥钦今天心情好像相当不错，对程逸微笑，“去看看吧，找不到想吃的我让厨房给你做。”
程逸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今天会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
沈桥钦说完又扭头对虞见深温声说：“你刚才沾了酒，不能开车了，歇一晚再走，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
虞见深不好拂他好意，便没说话，他沾了酒确实开不了车。
程逸根本没想到居然还要在这住一晚，怔愣得说不出话，本就很不愉快的心情雪上加霜，食物再精致也没了胃口。
这样的场合，虞见深就算想照顾他也有一些力不从心，很多时候程逸都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喝果汁。他都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膀胱憋紧了才意识到自己喝得有些多了。
他放下杯子想到外面找洗手间，走之前想跟虞见深说一声，但见他站在层层的人堆里，心想就这样挤过去告诉他一声自己要去洗手间也怪不合适，就想不如自己快去快回。
他没有跟虞见深打招呼，自己走到宴会厅外，找人打听洗手间在哪。
经人指引一个方向，他往外走得有些远了也没找到洗手间，心想该不会是走过头了吧，便又往回走。
走着走着，视野里突然出现几根白色的石柱，石柱外是一个极大的露台。
程逸来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露台，此时见这露台仿佛凭空冒出的，知道自己肯定是迷路了，但眼下四处无人，他想找人问路都不行，便走进露台里，想给虞见深打电话让他来找自己。
他刚拿出手机就听到有人说话。
“迷路了吗？”
有一瞬间程逸以为虞见深也在这，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只是语气很像。
他扭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穿黑色毛衣，高大英俊的男人从露台的另一边走过来。
冬夜的冷风好像灌进了程逸的血管里，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眼也不眨地瞪着那双桃花眼。
哪都不像，又哪都说不出的像。
“你一定是今晚的客人吧。”陌生男人笑得很温柔，给程逸指了一个方向，“如果要回宴会厅，要往这儿走。”
程逸没有说话，紧抓手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说不清是气还是怕，他的手在细细发颤。
露台上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是程逸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虞见深。
应该是发现找不到他了。

第68章
“你不接电话吗？”
程逸回神，再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分明陌生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的男人，转身接起电话。
虞见深声音沉稳，“咘咘，你在哪里？”
“我出去找洗手间，没找到，现在走不回去了，在一个露台上。”程逸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人，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你来找我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马上过来。”
程逸收起手机，再回头就见那个穿黑色毛衣的男人往露台外走的背影，竟然连背影都有几分相似。
“等等！”
陌生男人倒也听话，竟然真的停住脚回头。
程逸和他对视了才反应过来那声“等等”是自己喊的，在对方温和的眼神里，程逸迅速收起惊慌的心神。
“你也是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吗？”
“啊，不是的。”男人笑着摇头，说：“我住在这。”
“你姓沈？”
“不是。”男人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比较好，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为难，“这是我朋友的家。”
“你的朋友是沈桥钦吗？”
程逸的视线直接得有些不礼貌了，但男人一点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有笑，点头说：“是。”
程逸仔细看这个人的五官，除了桃花眼外其实和虞见深说不上有多像，但眉眼的温柔有点如出一辙的意思，眼神也是，语气也是。
这些相似的点没有直接证据，只存在感觉上，觉得特别像的那一秒可能所有了解虞见深的人都会有些恍惚，但这种相似感并不会一直存在，需要捕捉。
程逸现在就发现自己捕捉不到了，他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像，越看越不像，可这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因为刚才被吓得毛骨悚然的余力还在，说明这不是错觉。
“我有个认识的人跟你挺像。”程逸眉心微蹙，眼神茫然。
“这话我听桥钦说过。”男人不在意地笑了笑，“该不会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话音刚落，露台外出现了几个高大的人影。
“咘咘。”
两人闻声一起扭头，就见西装笔挺，身高腿长的虞见深大步走来，落在后面的是沈桥钦和赵既明。
看清露台上除了程逸外还有一个人，沈桥钦便笑着叫了那人一声，“一宁，你怎么在这里？”
“在屋子里待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沈桥钦的态度十分坦然，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他家里有一个和虞见深很相似的人，哪怕虞见深本人就在这。
程逸紧紧盯着走到面前的虞见深，等他注意到这个叫一宁的男人的反应，可是虞见深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对一宁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去拉程逸的手，温声问：“洗手间去过了吗？”
“我可能错过了，还没有去。”
“我带你去。”
眼看虞见深就要带自己离开露台了，程逸不甘心地回头问男人：“你就叫一宁吗？”
这个问题让虞见深一下停住了脚，眼神极淡地扫了一眼也是同样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被问得微怔，笑着点头，“我姓许，许一宁。”
“哪个宁？”程逸追问。
“宁静的宁。”
程逸问完瞬间就将迫不及待的眼神抛给虞见深，想让他也发现许一宁身上说不出的相似感。
但虞见深没能回应他的期待，反而很贴心般，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耐心安静地等他们把话聊完。
程逸顿时如鲠在喉，明明沈桥钦那么大一个秘密就站在这里，可是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个人，沈桥钦面色如常，而一旁的赵既明看向许一宁的眼神则是疑惑又茫然，可是很快这样的反应就消失了，程逸都来不及确认。
“说完了吗？”虞见深温声问。
程逸有些惊讶地看他，虞见深只是牵着他转身走出露台，和沈桥钦他们擦肩而过。
程逸走出几步了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看到许一宁也走出露台，跟着沈桥钦一起离开。
他心事重重地收回视线，问虞见深：“你认识许一宁吗？”
虞见深摇头，“不认识。”
“你不觉得他跟你有一点像吗？”
虞见深疑惑地回头看他，“哪里像？”
“我不是说他和你长得像，我是说感觉有一点像。”程逸蹙着眉说：“他说话的语气就很像你，你没发现吗？”
虞见深淡笑地摇了摇头，笑意没有进入眼睛。
程逸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问过他，他是住在这里的，是沈桥钦的朋友，但他为什么住在这，他没有家吗？”
虞见深慢慢停下脚步，两人站在一条静谧的长廊里，窗外是部分灯海和被照亮的树林。
程逸紧紧抓着虞见深的手，紧得他自己都觉得疼，“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桥钦喜欢你，然后他家里住了一个给我感觉跟你很像的男人，我不认为这是我想多了。”
虞见深看着他，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你一直在说这个许一宁。”
程逸微怔，随即紧蹙起眉，“我在和你说认真的，我告诉他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和他挺像，他说沈桥钦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沈桥钦是把许一宁当成你了吗？”
虞见深看着程逸，“是沈桥钦，还是你？”
程逸的额头好像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拍得他头晕目眩，无名火起，“你为什么总把话题绕开？我在跟你说沈桥钦，你为什么总说到我身上？你是不是心虚怕得罪沈桥钦所以才当作看不见不想处理？”
虞见深摇头，“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可是你现在根本没做到！我们今晚还要在这歇一夜！你都没有问过我要不要留下！”程逸越说声越高，就快暴跳如雷，脑海里挥不去的都是那个和虞见深相似的背影跟着沈桥钦离开的一幕。
忍不住想许一宁跟沈桥钦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一起离开又是要去哪？
沈桥钦就这么喜欢虞见深，喜欢到要找这样一个人放在家里时时看着？
不管虞见深是怎么想的，程逸心里已经完全肯定了沈桥钦是把许一宁看做虞见深。
以此为前提所产生的所有联想都让程逸焦躁不安，防不胜防的恶心感就像湿黏的潮水进入他的口鼻。
而虞见深这一如同放纵的态度也仿佛往他身上倒了整桶掺了碎冰的水，将他从头浇到尾。
他已经气急败坏了，口不择言地想要攻击所有让他这么难过的人。
“你是不是对沈桥钦有意思？什么会处理你是说好听哄我的吧，许一宁你其实认识的只是骗我不认识？你是不是很享受他们对你求而不得，喜欢他们待在你身边？”
程逸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子一片空白，嘴巴想闭也闭不上，“如果不是这样，那你是喜欢看我气得想死是不是？你觉得我像个神经病跟你吵架很好玩是不是？”
伤人的话一句接一句，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虞见深难不难过，他反正是难过得不想活了，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感情会越谈越辛苦，为什么虞见深的样子越来越陌生。
程逸很少会掉眼泪，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
但现在他特别想哭，也特别想父母，一大团酸涩此刻就直冲鼻腔，逼入眼眶，视野里的一切突然变得很模糊。
“你都不听我说话。”
程逸难过至极地抬手捂住眼睛，哽咽的哭腔说：“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你为什么总要我生气？”
虞见深第一次见程逸掉眼泪，看他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每一声啜泣都能用力穿透他的胸膛，带着哭腔的每一句话也如一记凌空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难过地发现他几乎没法从眼前这个程逸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程逸的影子。
曾经程逸身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好像和他在一起之后便一点点消失了。
这才过去多久？他把程逸抢过来结果就是养成这个可怜模样。
“咘咘。”虞见深用尽力气去握住程逸一只手腕，掌心和手腕皮肤之间还有一条红绳，“不哭了，是我不好。”
程逸短暂地哭了几声便自己止住了，浸过泪的眼睛像泡在溪水里的琉璃，却不回应虞见深的话语。
“我先带你去洗手间，然后我们就回家好吗？”
程逸吸了吸鼻子，掉过眼泪他好像清醒了一些，瓮声瓮气地提醒他：“你喝酒了。”
“我叫代驾过来。”虞见深抬手轻柔地抹去程逸脸上的泪痕，温柔的眼底如涨潮涌出无边无际程逸看不懂的东西，“不哭了，回去以后我们都好好想想。”
程逸不安又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要好好想什么。

第69章
程逸从洗手间出来，因为洗过脸，额发有几缕被水打湿了。
洗手间外是一条很安静的走廊，通风用的窗户正开着，虞见深就站在那扇窗前抽烟，安静地吞云吐雾。
他会抽烟，只是很少抽，所以这是程逸第一次亲眼看见他抽烟。
燃烧的尼古丁飘在空气里，不一会儿就被窗外冬夜的风卷走了。
虞见深的手很大，手指长，夹烟时的手势很好看，程逸感觉他不管做什么好像都有别人模仿不来的气质和韵味，就连他待谁都温柔的态度也是，明明就近在眼前，可是又让人觉得他远在天边。
“哪里来的烟？”
虞见深回头，把拿烟的那只手伸出窗外，笑了一下，说：“别人给的。”
“别人是谁？”
“宴会上的人。”
“打火机呢？”
虞见深从兜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程逸走过去，把打火机拿过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哭过的眼睛还有一些红肿，鼻子也有一点红，他看着虞见深的眼睛，“你为什么在抽烟，我让你很烦是不是？”
“不是。”虞见深缓缓摇头。
程逸看他伸到窗外那只手，看燃了火星子的烟头还有微微湿润的烟蒂，第一次对抽烟感到好奇，“我能试试吗？”
虞见深笑着摇头，“不能。”
“一口也不行吗？”
“不行。”
“哦，那我回去找人要一根试试。”
虞见深只得把手拿回来，无奈地把烟蒂送到程逸嘴唇前，教他，“用鼻子吸，不要用力。”
程逸有点紧张地含住烟蒂，入口微湿，就和很多第一次抽烟会被呛到的人一样，程逸被呛得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
虞见深迅速掐灭烟头，用一只手帮程逸拍背顺气。
“这有什么好抽的？那么呛。”程逸本来就不喜欢烟味，试过一次了更觉得不喜欢。
“是没什么好抽的。”虞见深淡笑，说：“你不要学。”
“我才不学。”
虞见深叫的代驾已经在来这的路上，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代驾到了虞见深也没有去找沈桥钦他们话别，只是安静地带着程逸离开，回江州。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在后座，程逸累了，靠在虞见深怀里休息，离得近能闻见他领口沾到的烟味，很淡，不讨厌。
高速路况畅通，没有堵车，他们很快就回到家里。
程逸明天上午没有课，不着急回校，可以在虞见深这里留一晚。
在主卧洗完澡，他回到一楼的游戏房，虞见深给他准备的一箱礼物他还没有拆。
他一个人心不在焉地拆了几个，拆出手机、电脑、画材，想到虞见深说的好好想想，顿时又没了继续拆礼物的心情。
他没什么需要好好想想的，也不明白虞见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该好好想想的人难道不是他自己吗？他才应该好好想想沈桥钦，许一宁，还有那个赵既明。
想起这几个人名程逸就心气不顺，拿起手边刚拆出来的空箱子，往角落用力掷去。
虞见深推门进来刚好就看见他好像又在发脾气的一幕，不由浅浅叹了一口气，轻声问：“不喜欢吗？”
程逸回头看他走过来，说：“我没有不喜欢。”
虞见深带着一身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和沐浴露香坐到程逸旁边，身形高大的男人盘腿坐下体型也能比程逸大一圈好像都不止。
两人无话可说地沉默了一会儿。
程逸先打破沉默问：“你说要好好想想，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一直让你很不高兴。”虞见深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想你跟我在一起前过得开心自在，想你跟我在一起后好像常常发脾气。”
他话音就算再轻，程逸听着心里还是翻起了滔天巨浪，难以言喻的不安就好像他的心先听懂了虞见深的言外之意，但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一片空白，坐在原地心律不齐。
很快，程逸心慌地蹙起眉，“那又不是我愿意这样，我都告诉你了啊，我不喜欢你的朋友，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他们喜欢你，你还要我说几遍？”
他想告诉虞见深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跟他在一起不开心总是生气，可他越想解释，说出口的话反而尽些不应该说的话，恶劣的语气就像准备要再吵一次。
他一点也不想再跟虞见深吵，他们已经吵太多次了，回回都是差不多的事情，但他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仿佛被什么糟糕至极的情绪夺走了控制权，他已经不像他自己了，他自己也已经发现了。
“沈桥钦已经在自己家养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你还觉得这跟你没有关系吗？”
许一宁的事情才是程逸最无法释怀的，真正的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已经不想去关心虞见深会不会得罪沈桥钦了，要真得罪了更好，最好两个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沈桥钦都这么变态了你还不跟他翻脸，他就是想要你这个人，他早就已经过线了你还觉得跟你没有关系，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觉得有关系？是不是要等哪天你们一起躺到床上去了你才会觉得有关系？”
程逸胸口剧烈起伏，瞬间高涨的怒火让他脑子有些缺氧，眼睛都跟着不舒服。
而他所有的反应在虞见深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也越发证明了他跟虞见深在一起就是很不开心。
丁俊一跟他说过什么他全都忘了，这换谁都沉不住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相信虞见深会去处理，因为虞见深如果也能像他一样介意的话，那么打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在他公司见到赵既明，之后也不会遇到沈桥钦，这两个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再继续待在他身边。
这个结早就有了，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了还是两次都中了沈桥钦的计，原来到头来他不如那两个人了解虞见深。
沈桥钦敢那么坦然，就是知道虞见深不会认为许一宁跟他很像，那他这个觉得像的人，跟虞见深怎么可能不会发生争吵？
他们吵得越厉害，沈桥钦就越高兴，这样的事情他一次次得逞，就永远会有下一次。
虞见深坐得再高又怎么样，他们难道不会总有一天会够到他的脚，把他拽下来？
程逸情绪大起大落，忽然就从极高处坠到了极低的深渊谷底，他看着虞见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发现他可能想错了。
其实有个办法特别简单直接，他只要让他们再也见不到虞见深就好了。
他突然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虞见深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不会和他们躺到一张床上。”
程逸：“证明给我看。”
虞见深拿出手机放在地上，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了几个未接电话，没有备注名字不知道是谁，但程逸猜也能差不多猜到。
虞见深先拨通了其中一个，并公放了声音。
“见深，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到处找你。”
程逸眉心下意识一拧，这是沈桥钦的声音。
虞见深脸色平淡地看着手机屏幕，“桥钦，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程逸下意识屏住呼吸。
手机里的人沉默了片刻，低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应该清楚。”
沈桥钦笑了一声，“我不太清楚，这些年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走之后张局还问起你……你可不能过河拆桥，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对你，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这些。”
程逸目光瞬间落到虞见深脸上。
虞见深接收到他的眼神，对他露出安抚的淡笑，话是跟沈桥钦说的，“你想听什么我不关心，这你应该知道，不管是你还是既明，我都没有亏欠。”
“有没有亏欠你说了怎么能算？”沈桥钦呼吸忽然重了一些，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话。
极小，极轻，但是程逸还是听到了，浑身血液从脚底往脑袋上冲，滋滋冒气。
那句话说的是：再深一点。
程逸仿佛被一棍敲得眼冒金星，因为极怒，他的心脏都快爆开了。
虞见深显然也听见了，因为他脸上原本平淡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阴冷。
“毫无意义，我只当你是朋友。”
“我从来没当你是朋友，既然你这么狠心，那我也不用再跟你留什么情面。”沈桥钦喘了两下，低声说：“你让我很伤心，见深，我就从来不舍得让你……”
程逸第一次看到虞见深表现出不耐烦，竟未听完就直接挂断电话，并将号码拉入黑名单，另一个电话他不再打了，一同拉进黑名单。
程逸眼看着他把手机一扔，发凉的掌心被握住，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个吻很轻地落在他脸颊上，还有两个字，“不怕。”

第70章
程逸回神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气还是因为怕，或许二者都有。
尽管只是一通电话，但撕破脸皮后被破坏的表面平静，沈桥钦的危险和恶意还是被电流准确无误地传达过来。
这个人跟赵既明完全不一样，赵既明会害怕惹怒虞见深，所以他对虞见深的态度更多是顺从。但沈桥钦看似儒雅的外表下，潜藏的危险性跟赵既明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程逸听完电话后，总感觉沈桥钦好像已经压抑很久了，他就是在盼着这一天快点到来，好让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无所顾忌，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程逸很难不担心。
“他想干什么？”
沈家家大业大，那绝对不是虞见深的公司可以相提并论的。沈桥钦能那么大方给虞见深介绍人脉，那他想要为难虞见深也有很多办法。
程逸轻轻推开虞见深，曾经灵气十足，单纯澄澈如同孩子的眼睛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不安和惊惶，“他要报复你，我们该怎么办？”
虞见深没有回答，他出神地望着程逸的眼睛，看他的眼神，剧痛来得毫无征兆又浓烈，像钢针深深刺进血肉。
他出生在一个极大的家族，一个极大的院子，有很多长辈，也有很多兄弟姐妹，所以从幼年时他就需要学会处理很多情感和人际关系，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麻烦也并不容易的事情。
记事起他就经常处在孩子们争执的中心，原因可能是他多抱了谁一下，也可能是他只有两只手，牵不了更多的人。
争执发生到最后一定是一起哭，于是又得他来哄，还不能先哄这个再哄另一个，要哄就得一起哄。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直到有一天被少见回了家的虞震廷撞见。虞震廷就教会他一个为人处世的道理，切忌干涉他人的因果，要学会保持距离。
尽管年幼，但他很快就领悟了虞震廷的意思，并加上自己的理解，一视同仁了所有人。这个简单直接的办法极大程度减少了因他而发生的争执，所以他也将这种处世之道带入了成年世界。
只有程逸是个例外。
他对程逸不是具体心动，甚至据为己有的念头要比心动出现得更早。他虽然不喜欢虞家，但身体毕竟留着虞家的血，不甘心是野心的另一种温和解读，而他对程逸仿佛就是一种不甘心，不甘心你不是我的，不甘心你会不爱我。
现在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可是好像已经晚了，他从小到大的处世之道招惹来了沈桥钦这样的人，也折磨了他最喜欢的人。
看着惧怕不安的程逸，他很想笑一下让程逸放松，不需要害怕，可他只是扯出一个绝对说不上轻松的笑容。
“没关系，我能处理，你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回学校。”虞见深亲昵地吻了一下程逸的嘴唇，“听话，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读书，好好上学。”
读书上学，这是程逸要做的事，也是他只能做的事。八岁的年龄差到底意味着什么，可能就是他永远也帮不上虞见深的忙。
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所有的金钱来源是父母，说难听一点他这就叫还没断奶，连谈恋爱了都不敢被父母知道，根本无法想象沈桥钦这样的人一旦被惹毛了会做出什么事。
虞见深也不会告诉他，他只会让他不要乱想，好好上学。
过了元旦，期末考时间已经可以查到了，程逸不愿意也得专心复习应付接下来的考试周。
这段时间他和虞见深的联系也比较少，因为虞见深知道他在复习担心会打扰他，于是本该压力倍增的考试周反而成了程逸这段时间以来感觉最轻松的日子。
之后程逸回想原因，震惊地发现竟是因为虞见深淡出了他的生活。
程逸无比惊恐这一发现，似乎难以接受虞见深不在他身边对他更好，也让他想去找虞见深的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也是这时，他接到柯彤打来的电话。
知子莫若母，柯彤听儿子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心情怎么样。程逸特别不开心的日子她当然不会没有察觉，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逸学会了跟她藏心事，而她稍一分析，也差不多能猜到儿子可能是谈恋爱了。
在这件事上柯彤其实并不像别人想象中反应激烈，相反她愿意给程逸自由恋爱的空间，也愿意给予那个陌生女孩最大尊重，让程逸感受美好，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建立在程逸是开心的。
程逸可能不知道，但柯彤其实给了他时间去处理，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介入前，她的工作先发生了调动。
柯彤太了解程逸了，她想带走程逸就一定带得走，因为只需要一句话她就能动摇她的孩子。
“咘咘，妈妈不想一个人待在米兰。”
她的话说到这，程逸的手指已经把杂志的书页角抠烂了，小声问：“你就不能不去吗？跑那么远，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知道米兰对妈妈意味着什么。”柯彤温柔地劝他回到自己身边，“你到米兰来，一定比你待在江州更好。”
程逸不语。
他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答应。
结束和柯彤的通话，他心事重重地去找虞见深，至于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虞见深，他没有想好，他总觉得虞见深会支持他去。
可他能走吗？
程逸觉得不能，他不想留虞见深一个人在这。
计程车停在虞见深公司前，程逸还没下车就先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只见虞见深的公司楼外被无数鲜花铺成了花海，十辆颜色各异的超跑一字排开停在楼前的空地上。
“这里在拍电视剧吗？”计程车司机回头问程逸。
程逸知道的也不比他多，付了钱下车，从花海铺成的小路走进大门。奇怪的是公司里的人好像并不惊讶，没有人对门外的一切给出该有的反应。
“外面这些是干什么的？”程逸问前台的女孩。
“啊，不用管，晚一点就会有人来清干净。”
程逸看她这反应好像见怪不怪，忍不住蹙眉，“昨天也有？”
“天天有。”女孩叹气，“每天都有人来送东西，还不重样，虞先生让我们全部拒收，一张纸都不能进这个门，可是没用啊，那些人为了拿到钱放下东西就走，我们根本没办法，报警了都没用。”
程逸一窒，仿佛成桶碎冰灌进他心口里，他声音都变了，“沈桥钦送来的？”
女孩没有回答，睁着眼看他。
程逸气笑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花海，在惊呼声里抬脚用力踹烂了最近的洋桔梗，然后是绣球花。脚不停，手也没闲着，抓起一团就用力掷向那些超跑，可惜离得太远了，没有砸中。
他毫不气馁，像疯子在花海里撒野，把这些精美昂贵的鲜花撕碎，丢到空气里。
他在楼下闹出这样的动静，虞见深是跑下楼的，担心程逸弄伤自己，难得有些慌乱去把人抱住。
程逸累得气喘吁吁，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也不再践踏这些花海了，用力抓紧虞见深的衣服，沉声说：“跟我走。”
虞见深不用考虑答应还是拒绝，因为程逸说完就把他拉走了。
他们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段路，然后程逸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去高铁站。
虞见深没有问过他一句要去哪，只是安静地被他带着走。
程逸无所谓目的地，现场购票，拉着虞见深上列车。
虞见深问列车员要来了几片创可贴，帮程逸处理手指上细小的伤口。
程逸安静地看着他的脸，说：“我们不回去了。”
虞见深说好。
高铁转巴士，巴士转计程车，要不是没有船能搭，程逸一定带着虞见深跑到大海上。
不过跑到这里，沈桥钦应该也找不到。
程逸在自建楼拥挤的城中村里以十分爽快地掏钱态度迅速租到了一个简陋的单间，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破这么小的房子。
可是无所谓，他要把虞见深藏在这，他要谁都找不到他，送不来车和花。
破单间连窗户都是对着楼，看不到天，阴冷逼仄，也让虞见深坐在这种地方像一件名贵瓷器摆在市井油烟的地摊里，说不出的局促。不过他本人好像没什么不能适应的，还问程逸肚子饿不饿，他去买吃的。
程逸看了眼完全黑下来的窗，拿起唯一一串钥匙起身，说：“我去买。”
“我陪你去。”
“不行。”
程逸关上门，用钥匙反锁，虞见深没有钥匙开不了这扇门。
他锁好门了才问：“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虞见深的声音响在门板后，他嗯了一声，轻声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第71章
程逸在城中村附近溜达了一圈，买了吃的，也买了日用品。
他临时租的单间家具简陋，只有一张床垫和一张桌子，很多会用到的东西都需要现买，附近买不到的就找跑腿。
“私奔”第一晚，他们吃的是程逸买回来的带汤水饺，味道一般，只能吃到咸味，但吃完了身体能暖和一些。
单人间有个小独卫，虞见深仔细清洗好电热水壶，放到桌上插好电煮水，再从程逸手里拿走被套和棉被，“我来吧。”
和程逸的笨手笨脚不同，虞见深生活经验丰富，这可能和他曾在国外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有关。
等床铺好，早已疲惫不堪的程逸马上躺了上去，没脱鞋的脚伸在外面。
他闭着眼几乎昏昏欲睡了，但是能听到虞见深在忙什么的声音，就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有一块温热的毛巾贴在他的脸上，虞见深煮水不是为了喝，是为了兑凉给他擦洗身体。
程逸听话地配合他的动作，让抬胳膊就抬胳膊，等虞见深擦完了再躺回被子里，整个人比刚才要舒服不少，他觉得自己可能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也没睡，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鞋被人脱了，然后是袜子。
坐起身就看到脚边放了个天蓝色的洗脚盆，虞见深卷起衣袖，露出一节劲瘦的手腕，蹲在那个盆边用手指摸了一下水，温声说：“不烫。”
程逸双脚踩进盆里，兑得刚好的水温瞬间清除了他身体一半的疲倦。虞见深手掌托住他的脚踝，往手心挤了一点沐浴露，开始认真地帮他洗脚。
程逸出神地看着，视线从他双手的动作缓缓挪到他的脸上，看他神态温柔，特别煞风景地问：“我的脚有味道吗？”
虞见深垂眼笑，“没有。”
“是不是只给我一个人洗过脚？”
虞见深点头，笑着说：“对，只有你。”
程逸很满意这个回答，说：“等下我也给你洗。”
虞见深笑着摇头，“我给你洗不是为了让你也给我洗。”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睡得舒服。”
许是眼下气氛不错，原来程逸不想被他知道的事情此刻却有了想听听他想法的念头，冒出来就压不回去了。
“我妈要走了。”
“去哪？”
“米兰，她想要我陪她一起去。”
虞见深动作明显一顿，但很快又继续了。
恰好的水温把程逸白嫩嫩一双脚洗得又香又干净，被虞见深包在干毛巾里，细致地擦干，他说：“挺好的。”
程逸不明白，“你是说什么挺好？”
“米兰挺好。”
程逸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接问：“你觉得我应该跟我妈去米兰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一直到虞见深简单地擦洗过自己，跟他一起躺到床上去了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次日。
程逸又往单间里买了很多东西，好像他真的不打算再回江州了，要在这破单间里长住，提过一次的米兰也没有再提，仿佛没这回事了。
他不准虞见深离开房间，手机也没收关机了，连只是对着楼墙的窗户都要挂上新买的窗帘，不知道他都跑来这了还要防着谁。
邻居们都对突然搬来的程逸充满好奇心，因为这人从头到脚，到他的头发丝都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个走错路的。
同一栋楼的住户在楼梯遇见他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看他每次下楼买吃的总会买两份，但是屋子里住的另外一个人却几乎没有人看见过。
他把虞见深藏得很好，好到刚来这的头两天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满足，好像非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他，知道他在哪，这个人才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可是这种满足感只是一时的，并不能长久，甚至短暂得不过一星期他就找不到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也找不到自己这样喜欢虞见深的意义。
这种感觉每当他走过逼仄阴冷的楼梯，掏出钥匙开门，看到虞见深安静地坐在太阳根本照不进来的床上，好像一直在等他回来时就会攀至顶峰。
虞见深温和包容，没有对忽然被带来这样一个地方表现出过一点不适，也没有因为失去手机和无法回去工作而感到焦虑。他只是安静地待在这，整理屋子，照顾他。
其余的时间他们就在床上厮混，过一天算一天，有时候他疯一点，有时候虞见深疯一点。
他都记不清他们做了多少次，只能记得对视时间长了就想接吻，吻着吻着又会缠到一起去，像两个毫无自制力的动物。
就好像现在，两人的视线从对视就开始生黏。
程逸把买回来的抄手放在桌上，一边朝虞见深走去一边脱衣服。
厚实的冬衣脱下就能看到遍布全身的吻痕，新旧掺杂。旧的可能是昨天的，新的像一个小时前刚弄出来的。
程逸跪进被子里，下一秒就被虞见深搂过去接吻，一双健壮有力的手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他抱过来。
因为肚子饿才去买的抄手就这样被冷落，从热气腾腾放到彻底冷，最后被虞见深倒进电煮锅里重新加热才吃上。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也很清楚这样的日子过到头是什么，但虞见深不说，程逸也不说。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第十天。
虞见深从袋子里翻出了他和程逸来到这穿的衣服，一件件帮他穿上，细致到内裤，袜子。
程逸已经有预感了，眼眶缓缓变红，他听到虞见深说。
“咘咘，去吧。”
程逸抿紧唇，紧蹙着眉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我不想去。”
虞见深和他额头相贴，轻声细语地哄：“去吧。”
程逸胸口用力起伏了几下，扯动嘴角，“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虞见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底升腾出极其浓烈的不舍，话音仍旧温柔，却能听出难过与克制，“咘咘，我们分手吧。”
程逸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叹了出来，脸上表情既是难过也是茫然，随即他脸上扯出一个苍白又难看的笑，笑得很短，笑完眉头又不受控制般蹙紧了，眼睛虽红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艰涩地问：“分手了就是，你再也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没等虞见深回答，他又继续问：“你以后会去喜欢别人，是不是？”
“不是，分手了我也爱你，只爱你。”虞见深捧起他的双手亲吻他的手背，吻得都有几分虔诚。
程逸有些疑惑，他不意外，但是心口传来的如刀割的疼痛也不是假的，“我也爱你，这样我们也要分手吗？”
“嗯，因为我很不好，我只会让你生气不高兴，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在我身边过得并不好。”
程逸摇了摇头，“我不生你的气。”
“我答应你的事情也没有做到，我没有尽快处理好和沈桥钦的事情。”
“他是变态又不是你的错。”
“可我确实伤害了你，是我让你这么难过。”
这句话似乎让虞见深难以承受，他的眼尾迅速泛红，凝出一层极薄的水雾。
程逸原本还在硬撑，不愿在这时候哭，可他离虞见深太近了，那双他画过许多次的桃花眼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难过，也让他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
很突然他就看不清了，于是低头揉眼，摸到眼泪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不清。
他又用力揉了两下，被虞见深抓住手。
程逸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不愿被他看见，“所以我们已经分手了是吗？”
“是。”虞见深在亲他的手指，温柔地说：“我希望你可以回到柯阿姨的身边好好上学，好好长大，过得自由开心，就像你遇到我之前一样，然后如果可以，我们将来再见。”
“将来是什么时候？”程逸问得有几分天真。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有这一天。”虞见深笑着说：“因为我是爱你的。”
程逸很难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一天，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将来再遇见，其本质就是一句缥缈的口头承诺，可能当不得真。
但他相不相信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不合适，虞见深不要他了，要他去米兰，谁知道他这一走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程逸缓慢地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尽管干涩，但漆黑的眸子清亮剔透，他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去找出自己藏起来的虞见深的手机，把关机了多日的手机塞到他手里，说：“谢谢你了，很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意外客气疏远的话语让虞见深微怔，心脏比大脑更早反应过来，心如刀绞。
程逸离他两步远，解下了手腕上的红绳，发了一会儿怔才把红绳也给他，说：“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虞见深不愿意接，摇头说：“你可以继续戴。”
但程逸执意还给他，把红绳塞进他手里，“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再戴着，不合适。”
还了红绳，程逸心理上和他的距离便又远了一些，多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结却未散去。
他想了一下自己还能说什么，想来想去可能只剩下一句了，“我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也没有后悔爱上你，就算这些事情从头再来一遍，我也愿意认识你。”
虞见深缓缓握紧手里的红绳，没有说话。
程逸试探地问：“你可以再抱一下我吗？”
虞见深求之不得。
分手后的第一个拥抱干净得像两个朋友。他们不再说爱，没有亲吻，拥抱也是点到为止。
程逸对他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尽管很淡。
“我们回去吧。”

第72章
他们来的突然，走的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程逸把钥匙归还房东，押金房租一个字都没提，只说不住了，里面的东西也不要了，随便处置，随后就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起离开了。
回江州的高铁列车上，两个人的座位还是在一块，但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程逸累得睡着了脑袋也是歪向另一侧，再不舒服也没有让自己靠在虞见深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虞见深就看了他多久，到站了都是虞见深叫醒他，他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出了温暖的高铁站大厅，冬日的冷风便呼呼往人的脸上吹。
程逸被冻得瞬间清醒，明明此时脑子特别清楚，眼神却有些怔愣，好像分不清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
高铁站外有很多计程车，程逸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又使劲拍了两下，才扭头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虞见深说：“我走了。”
虞见深顿了一下才点头，笑得很轻也很温柔，“好，路上小心。”
程逸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坐上了最近的一辆计程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高铁站，在离开高铁站的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目不斜视地拿起扶手箱上的一包抽纸，反手递向后座。
独自坐在车后座的男生满脸泪水地接过纸巾，哽咽地道谢。
红灯跳绿灯，高铁站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了，人也一样。
彻底搬离宿舍那一天，程逸将虞见深给自己买的所有东西都寄回给他，和手绳一样物归原主，没有留下任何一件属于虞见深的东西。
这个过程如同剔除一般，也正如他归还手绳时所说的，已经分手了，继续留着不合适。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整段感情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多长久，从夏到冬，连春天都没有等来就结束了，却几乎被“不合适”三个字贯穿。
但也就像他对虞见深说的那样，他没有觉得后悔过，哪怕这些事情从头再来一遍，多不开心多生气，再怎么吵架他也愿意爱上虞见深。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将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将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们能再遇见也没有人能说得准，可是虞见深说一定会再遇见。
他想不通虞见深说得如此笃定的原因，也不明白如果他们真的能在将来遇见，到那时又会发生什么？
这些可能都得到将来才知道。
他要到将来去看看，去问问。
一年后。
首都国际机场的出站口等候着许多接机的人，有人高举手工制作的接机牌，更多人则是对即将出现的归乡人翘首以盼。
乌乌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手抱着鲜花，一手举着从家带来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程逸老师。
出站口陆陆续续出现了推行李的人，乌乌个子不高，怕错过程逸一直瞪大眼睛踮起脚找人。
很快她就注意到一个极其显眼的年轻人。
男生最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粉金色的头发微长烫卷，衬得肤色极白，白得都有些晃眼。休闲的穿搭舒适不失美观，尽管那身衣服连一个品牌logo都没有露出来，但识货的人扫一眼就知道这小子身上穿了普通打工人半年多的工资。
但这男生身上最吸引人目光的其实是他的脸，极其明艳俊俏，远看时就已经能看出他骨相极佳，近看更是能摄人心魄的漂亮。
男生戴着耳机，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不走了，明亮澄澈的双眼缓缓扫过接机的人，扫到乌乌身上了再看一眼她手里的接机牌，然后摘下耳机朝她走去。
乌乌呆若木鸡地看他走过来。
男生很有礼貌地朝她微微躬身，“你好，我是程逸。”
“啊。”乌乌猛地回神，急忙把手里抱着的花递出去，“你好你好，我是乌乌，邬明雪。”
程逸接过花道谢，与她握手。
两人虽因工作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也有祝福和问候，但实际见面的尴尬比想象中要厉害很多，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自在。
乌乌看他两手空空，身上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有些意外，“老师的行李……”
程逸反手拍了一下背着的包，“在这，你叫我程逸就行了。”
“好的，这边走，我先送你去酒店。”
明亮洁净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其中还竖立着几扇广告显示屏。
程逸路过了两扇，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一扇家具品牌广告前停下脚步。
乌乌发现他不走了回头，顺着他专注的眼神也一起看向广告牌，然后发出一声感慨，“这组沙发确实漂亮，刚出就有好多人抢，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不过Oceanus创立之初就这样，明明白白要赚有钱人的钱。”
“是挺贵。”程逸说。
乌乌扭头看他，“你肯定买得起。”
“买得起我也觉得贵。”
程逸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时隔一年再回来是为了工作，这放在一年前是程逸根本想不到的。
他的童话向漫画《咘咘历险记》以温暖治愈的标签在一个月前顺利出版开售，一只戴草帽叫“咘咘”的小熊猫就以黑马之姿正式杀入市场。
程逸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配合出版社和书店共同策划举办的签售会，也是他人生第一场签售会，地址定在了首都。
在主办方准备的酒店放下行李，下午程逸就与随行的工作人员前往本次签售地点，熟悉一下明天的流程。
有能力承接和举办签售活动的书店都不会小，这次为了程逸个人准备的签售会就在书店一层的大厅，头顶是五层楼高的穹顶，现场摆放整齐的座位有80个。
这些座位是出版社通过网络平台抽奖免费获得，其他人想要作者亲笔签名和握手则需现场购书。
熟悉完大致流程后，乌乌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明天主持人会提问的问题，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有觉得不合适的可以跟我说，我去沟通然后拿掉问题。”
程逸点头接过，问题不多，也很简单，都是和作品有关的提问。
次日，签售当天。
程逸换上柯彤提前给他搭配好的衣服，他回来背的那个包里几乎就装了这一身，白色带绒的无帽卫衣搭配浅咖色的格子围巾，暖色系极具少年感的穿搭和那他那头粉金色的卷毛竟意外十分合适。
乌乌很有发财的头脑，看他给保温杯装热水的侧脸，忍不住道：“你信不信我卖你签名照能从此改命大富大贵？”
程逸看了她一眼，说：“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卖？”
“有道理，那你怎么不卖呢？”
程逸盖好保温杯盖子，淡淡地说：“哪天混不下去了再卖。”
他们从酒店出发，坐主办方准备的车到书店大门，还没下车他们就看见了昨天还冷冷清清没多少人的书店今天异常热闹。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应援花墙，程逸的照片被放大挂在花墙上，被无数娇艳芬芳的鲜花环绕，而像这样一般给明星偶像应援的花墙书店门口居然摆了六个。
程逸震惊地看着这些凭空冒出来的玩意儿，问乌乌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你们搞的？”
没想到乌乌她们比他还震惊，惊声否认，“不是啊！”
“那这是谁干的？”
程逸一头雾水地走进书店，就见比外面还多数倍的人挤在一楼，乌泱泱包围了他准备签售的场地。
这个人数远远超出了一开始预计的人数。
程逸不解地回头问乌乌，“是不是今天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开签售？”
乌乌猛摇头，“绝对没有，今天只有你开。”
“那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冲你来的。”乌乌提醒他，“你看她们手上拿的什么。”
程逸回头去看，注意到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咘咘历险记》。
与此同时。
距离书店最近的地铁口都出现了几个派发传单的年轻人，他们负责把人往书店引。
而在书店东门，几个穿小熊猫玩偶服的人正站在《咘咘历险记》的大幅海报前，海报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精美的礼品。
其中一只小熊猫已经被孩子们包围了，他一边小心护着孩子们，一边温声重复，“新人漫画家程逸温馨治愈力作《咘咘历险记》，现场购书可获得亲笔签名，凭签名可以领取礼品一份。”
现场像他这样的小熊猫有六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就爱抓着他这一只玩，缠住他的腿，抱他的大尾巴，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高大的小熊猫似乎很头疼，但又有十足的耐心，一点也不生气地把调皮折腾自己尾巴的孩子们牵到面前，微微躬身靠近孩子们，温柔带一点磁性的嗓音就从厚重结实的玩偶头套里传出。
“叔叔给你们气球好吗？不要再抓叔叔尾巴了。”

第73章
今天书店卖得最火爆的一本书无疑就是漫画《咘咘历险记》了，收银台的出票机几乎没有休息过，源源不断往外吐纸，买好书的人再去签售场地有序地排队，等待签名。
但正式开始签售前仍有一些流程。
在专业的女主持人结束开场白后，程逸在掌声里走上签售台，冷静中透出一点紧张地配合主持人宣传他的漫画，分享一些创作过程发生的趣事。
这个环节是程逸精心准备过的，但要把一件挺好玩的事情说得特别好玩并不容易，好在有主持人在程逸才没把趣事说得太干，最后效果也不错，现场有笑声。
“接下来是答疑解惑，我们从粉丝朋友们那里收集来一些问题想问一问程逸老师。”
程逸点头。
“那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咘咘历险记》的主角小熊猫会叫咘咘呢？”
“我父母取的，因为我叫咘咘。”
“噢，原来这是你的小名，那为什么你会有这样一个小名？”
“我也问过我父母，他们说这是因为我小时候学会说的第一个字是不，不管干什么都只说不，很难伺候，所以我的小名就叫咘咘了。”
说着程逸有一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说：“有段时间挺不喜欢这个小名，觉得丢人，后来听习惯了也就接受了。”
主持人笑弯了眼睛，“不丢人，很可爱的小名，能听出你父母很爱你。”
程逸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们都知道你现在住在国外，待在异国他乡有特别想家的时候吗？”
“还好，因为我一直和我妈妈住在一起。”程逸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就是我妈妈给我搭的，她很喜欢在我身上玩换装游戏，她叫我奇迹咘咘。”
主持人又笑了，“好像能明白阿姨的快乐，那老师这次难得回来有没有制定游玩计划和大家分享？”
程逸摇头，笑了一下说：“时间紧张，今天结束我就得回去了，因为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在场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虽然外面的花墙有他的照片，但照片上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染了一头粉金色的卷发，潮得能让古板的老一辈皱眉。
人们会习惯性以貌取人，个人风格太强烈的总是容易让人心生距离不敢靠近，程逸就是如此。但只要听他说几句话就能发现他本人性格其实并不像个人风格表现的那样强烈，反而意外地容易相处，也挺讨喜。
虽然年纪轻轻就能开个人签售，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有什么功利心，好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会画画的学生，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签完名了还得回去写作业。
不知是不是多亏了这段如同采访一般的流程拉近了程逸与在场人的距离，之后整场签售的气氛都很轻松愉快。
人们大排长龙，这当中有一部分人是为了程逸和这本漫画来的，更多则是地铁口拿到宣传单过来瞧一眼，买本漫画拿个签名，再去东门领礼品，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赚了。
程逸在里面签了多久，地铁口和书店东门的人就陪了他多久。榨汁机、豆浆机、保温杯之类的礼品如流水一样送出去，快送完了又会有货车送来新的接上。
这种赔本买卖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因为一本漫画书的钱买不来榨汁机或豆浆机，还是不错的牌子，用这种方式把书卖出去了不还是赔本吗？就这还没算上人工，算上了赔更多。
有人凭漫画书上的亲笔签名领到一台崭新的豆浆机后就去找那最受欢迎的小熊猫打听，问问他们怎么想的，“官网上这台豆浆机能买好几本漫画书了，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赔钱的事？”
小熊猫手里抓着好几个气球，正一个个发给孩子们，听到疑问，他温和耐心地回答：“程逸还很年轻，这是他人生出版的第一本漫画，也是他人生第一场签售会，我很想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支持他。”
“你是他的粉丝？”
“是的。”小熊猫温柔悦耳的嗓音里能听出明显笑意，“我是他的粉丝。”
签售会从早进行到晚，程逸连吃饭都是匆忙扒几口盒饭，然后又马上回到签售台上，给签了几个小时还不见少的人群签名。
时间已经超出原定的签售结束时间，地铁口发传单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书店的东门又多来了几只小熊猫。
曾被孩子们团团包围的小熊猫悄悄离开东门，笨重的身体略显吃力地带着大尾巴走进书店，站在距离签售台很远的地方，身影安静专注地望向那个比玫瑰还要美丽的男生，看他笑容明艳，不知疲倦地给每一个购书的读者签名。
时间越晚排队的人就越少，过了九点就所剩无几了。
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就在这时抱着一本《咘咘历险记》站在队伍的最后，成为本次签售会的最后一个人。
小熊猫刚出现程逸就注意到了，签名时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队伍的最后看，奇怪怎么还有人穿着玩偶服来书店的？还是小熊猫。
小熊猫一点点前进，没过多久就站到了程逸的面前，沉默地把漫画书放到桌上，乖巧地等程逸给他签名。
这是最后一个了，虽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但程逸还是希望这最后一个人能有些不同，就当为此行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正好时间宽裕，他就先在纸上画了一只“咘咘”，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签好的漫画书还给对方，笑着说了句，“好巧，你也是小熊猫。”
小熊猫用两只毛茸茸的手掌接过漫画，用力点头，再伸出手掌很轻地在程逸的头顶上虚按两下，还注意了小心没有碰乱他的头发，然后拿起漫画书扭着大尾巴离开了。
程逸怔愣地望着小熊猫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似乎领会了那个动作含义。
那好像在说，辛苦你了。
签售工作忙完，程逸几乎是立刻返回米兰，匆忙得没能和程博文见一面。
这次签售程博文是很想来的，但时间非常不凑巧地赶上开庭，父子俩就这样错过了，只能打打视频电话。
候机时程逸在视频里问：“爸爸，那些花墙是你买的吗？”
程博文毫不知情，疑惑地问：“什么花墙？”
“也不是你？”程逸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是程博文买的，“那到底是谁买的花墙？”
程博文听他说完了来龙去脉才知道怎么回事，说：“会不会是你的粉丝？”
程逸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人认领，那要花不少钱，我想把钱还给人家。”
程博文笑了笑，宽慰儿子，“你会知道的，到时候再还也不迟。”
程逸想想也有道理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首都场的签售只是一个开始，那是十几个城市巡签的第一站。
程逸也是由此开启了异常忙碌和充实的一年，要在学业里兼顾漫画和签售工作，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从米兰飞回去。
人一旦忙起来很多想法都会变得简单，然后因为忙，再简单也没有时间去想。
曾经他刚到米兰的时候只要想起虞见深心口就会抽疼，仿佛无药可治的病症，只能靠毅力忍受。
程逸为此饱受折磨，最严重时他差点就买了回去的机票，但最终他还是没有买。
在这种情况下原就缥缈的口头承诺更像永远也不会实现，他总忍不住想会不会没有他想要的“将来”，会不会虞见深只是哄他说好听的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
签售活动紧密进行的一年程逸几乎淡忘了虞见深，想起这个又爱又气的前男友的时间越来越少。
难得想起了也记不清上次想起是什么时候，连同那几个月的记忆也跟着淡了一些。
就在这十几个城市的巡签活动里，他注意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人。
事实上他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是每一次签售活动这个人都会出现，永远是签售活动结束前最后一个来找他签名的人，也永远穿着那身小熊猫的玩偶服，穿了四季，多热的天也闷在那身厚得不像话的玩偶服里。
每一站程逸都会跟他说一些话，小熊猫只会通过点头和摇头的方式回答，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程逸连里面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这并未影响程逸对小熊猫产生特殊的感激之情，因为对方确实陪他走过了巡签的许多城市，到目前为止连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有趣的是他还见过小熊猫劝架，漫展上两个青春期的coser发生争执，路过的小熊猫暂时充当了和平大使，一言不发地笨拙比划双手让他们不要再吵了。
程逸在台上看见了，乐了一天，签售完回酒店休息了想起来还是很想笑，也越发好奇那玩偶服里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真想认识一下。

第74章
程逸长达一年，历经四季更迭的全国巡签就要在新一年的春天里暂时画下句号了。
虽然这个句号因为巡签过程中发生的，一些至今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并不能画得圆满。
例如巡签的第一站首都，那些花墙还有不明人士不计得失地协助签售活动为他接下来的巡签开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好头，这在巡签的最后一站即将到来之际都没有人能给程逸一个完整干脆的解释。
为此程逸曾经多次询问过出版社和主办方，却只能得到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答复，仿佛那些人都是凭空冒出来的好心人活菩萨，赔本给他赚人场赚吆喝。
而这种赔本的买卖，那位不知姓名的活菩萨干了三回。
三回后，好像确定程逸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活菩萨再带着人消失在茫茫人海，让程逸想找也找不到。
程逸不是笨蛋，这种蹊跷他多想想就差不多能有个靠谱一点的猜测，某个人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在脑海里。他越想就越是绕不开这个人，总觉得那些花墙什么的都是那个谁干的，虽然他没有证据。
当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这样擅自猜测难免显得自作多情，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分手后不曾见过一面，也从未有过任何联系，虞见深根本用不着为了他这个前男友做到这种程度。
人家也挺忙的，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怎么着都比他这个小漫画家活得更忙，程逸有些不是滋味地想着，追求者肯定也越来越多吧。
也不知道沈桥钦的事虞见深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越想越深，程逸只得赶在心堵前悬崖勒马，心道算了，虞见深30岁的人了他自己会看着办，轮不到他操心。
《咘咘历险记》的巡签活动最后一站在江州，程逸的母校江州美院。
程逸已经两年没有回到这里，为了跟丁俊一还有于冬见一面，他提前一天先回到江州。
见面的地方是丁俊一选的，程逸以前就挺喜欢吃的铁锅炖。
两年不见，丁俊一和于冬都有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两个人都长胖了，整张脸圆润了一圈，程逸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看他们好像过得都不错程逸还是很为他们感到高兴，毕竟他去了米兰后和这两人的联系就越来越少，近况了解不多。
“你现在红得我都有点不敢说我认识你。”丁俊一手掌撑着下巴，看着程逸的脸感慨，“你知道我那天路过书店看到里面的人排队买《咘咘历险记》我有多震惊和骄傲吗？我特想当场找个喇叭告诉所有人这个漫画家我认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程逸听得想笑，低头没说什么，把从铁锅里捞出来已经煮得完全软烂的土豆捣碎跟米饭拌在一起。
一旁的于冬也跟着附和，“是真的，我去过很多家书店问过，你的漫画真的是卖得最好的，刚到的货很快就卖断，销量根本是一骑绝尘。”
程逸被他们捧得脑袋晕乎乎，想听又不好意思听，“吃饭吧。”
丁俊一笑着说：“都是实话，怎么还不好意思听了。”
“别聊我了，也聊聊你们。”程逸看向于冬，“你还在原来的公司？”
这个问题让于冬很忧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准备辞职了。”
“怎么？”
丁俊一无奈摆手，“别提了，冬子大领导的亲侄子准备空降，要冬子走人腾位置，冬子都被挤兑针对两个月了。”
程逸眉心紧蹙，“那你就这样妥协辞职走了？”
“欸，不然怎么办？冬子哪有人家那么硬的关系背景，在公司的职位也不是不可替代，人家不想他留有的是办法让他自己走，过河拆桥，哪家公司都不新鲜。”
程逸没有入过职场，他甚至还没有毕业，除了谈过一段以和平分手收场的感情外他人生的其他部分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有些事他听着虽气愤但也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当事人的心情，只是有些心疼朋友。
“那你准备怎么办？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于冬胖得憨厚老实的圆脸摇了摇，“还没找到，不过也没有那么困难，我还有点存款能生活，不工作也不会马上弹尽粮绝。”
“我问问我爸，他人脉广，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合适你的机会。”程逸蹙眉说：“没事，不开心就别在那待着了，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厚道人，离远点也好，你还年轻，多的是机会。”
于冬笑着点头，“谢谢程哥，明天签售我们一定看你去。”
“没错，一定给你准备大大的排面。”丁俊一跟着道。
程逸摇头，“别浪费钱，没有那个必要。”
次日。
程逸在美院图书馆报告厅外看到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程逸全国巡签圆满结束 愿鹏程万里 如日方升”就知道自己的话这俩是一点没听进去，站在横幅下很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全国巡签最后一站放在江州美院是程逸的决定，因为江州是他的起点，如果能有所成地回到这里，那么整场巡签的意义也会大不相同。
至于有没有期待会发生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最后的签售活动只有三个小时，就在这三个小时里程逸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连影子都没出现。
程逸莫名悸动不已的心跳就在难以言喻的一次次失望里缓缓死寂，他知道他不会来了。
原来这一天也不是他说的一定会再遇见的将来。
虽然虞见深没有出现，但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今天也来了。
程逸对着朝自己走来的小熊猫微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小熊猫怀里抱着漫画，慢慢走到程逸面前。
程逸说完了才一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跟之前的是同一个人吧？”
小熊猫扶着笨重的头套点头。
程逸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已经是最后一站了，要不你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呗？说不定我这次走了后就没机会再见了。”
小熊猫缓缓摇头，不知道他是为了哪句话摇头。
程逸就当他拒绝了，叹了一口气，接过漫画低头签名，粉金色的卷毛光泽依旧。
“那好吧，我会记得你的，谢谢你每次都出现，其实我还挺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来米兰我带你玩。”
他按特殊优待小熊猫的习惯给多画了一个“咘咘”，签好名再把漫画还回去，笑着说：“不过你得穿这身来才行，不然我认不出是你。”
小熊猫沉默地接过漫画点头，拍拍自己的心口再点一点程逸，转身走出几步了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道别，又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挥了两下再走。
程逸看着小熊猫离去的背影，一个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疯狂念头此时突然冒出，有些毫无道理，冲动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嘴巴没经过大脑的同意擅自开了口。
“虞见深？”
但小熊猫毫无反应，离开的脚步没有因为这个名字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程逸回神，顿时难堪得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江州这地方真是待不得。
他仿佛逃命似地离开江州，匆匆返回米兰，但那声试探所带来的难堪和无地自容还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让他每每想起都尴尬得险些窒息，也记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虞见深怎么可能会穿那种东西？
他怀疑小熊猫里的人是程博文搞不好都比是虞见深来得靠谱，可他还是怀疑了，以为虞见深会为了他穿上有些可笑的玩偶服陪他走过全国巡签，他当自己是虞见深的什么人？
他在心里唾弃试探的自己无数遍，然后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自我唾弃里，忽然有一天感到无比的委屈。
伤心和难过如同触底反弹，汹涌地将他淹没了。
他不明白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愿意一站不落地跟过来，为什么虞见深连抽空见他一面都不愿意？甚至他都回到江州了虞见深也没有来见他。
这是他拼尽全力才来到的“将来”，却明显不是虞见深所说的“将来”。
他无法不怀疑虞见深是骗他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他再遇见。
一次历时一年的全国巡签，给程逸带来的除了巨额收入，还有的就是他再也不想回去了，虞见深他也不要了。
那就是个没良心的骗子，他还想他做什么？
干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大骗子。
程逸结束全国巡签回到米兰后结结实实生了三个月的气，鱼都不想吃了。
结果就在他打定主意不回去，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回去时，国内有人通过出版社联系上他的电子邮箱。
程逸看邮件看得云里雾里，怀疑对方要骗他，毕竟把《咘咘历险记》搬上大荧幕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那这封想跟他见面仔细谈谈动画电影的邮件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程逸有警惕心，没有轻易相信。
他先是上网查了一下对方，是一家千禧年成立的公司，名为千景传媒，主要业务是电影、电视剧、动画等影视领域，现任董事叫严景。
网上还能翻到照片，挺帅的，至少比他公司里那些小明星还帅。
这么有鼻子有眼，那应该不是骗人的吧，程逸对着严景的照片沉思，又瞄了一眼另一张网页，千景传媒总部地址在崧州，离江州很近，紧挨着。
程逸松开鼠标，给千景传媒回了一封邮件：包来回机票跟酒店吗？
三天后，江州。
程逸将轻便的行李放在丁俊一家，两人再出发去找于冬。
计程车上丁俊一从在机场接到程逸开始就很兴奋，“咱能不能见到冬子就去崧州？”
程逸正低头回复程博文的消息，头也不抬地说：“你冷静一点，早点去没用。”
丁俊一不解地看着他，“这可是好事，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八字还没一撇。”程逸回复完收起手机，道：“我要把对这件事的期待值放到最低，这样到时候没谈好就不会太失望。”
“乐观点，我看这事八成能行，那可是千景传媒，人家肯定是有这个诚意合作才会联系你，人家没空拿你寻开心。”
两人说话间，计程车已经停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前。
这地儿人均超过两千。
程逸刚认出这店就心疼了于冬的血汗钱。
他刚下车就想走，拽住丁俊一的胳膊，“你们是不是疯了？就算我爸帮冬子找到新工作他也用不着请我来这种地方，他赚钱不容易，你马上叫他出来。”
丁俊一反手拉住他不让走，“哥你知道冬子为了订到这座花了多少功夫吗？你别糟蹋他心意。”
程逸不肯妥协，“这不叫糟蹋，换一个地方吃一样，我不觉得这里值得花那么多钱。”
丁俊一被他气笑了，“你存款都七位数了能不能出息点！哥们带你见见世面！”
“见个屁，这种地方就是专坑有钱人，你们两个傻瓜还真上当，快叫他出来。”
两个人在私房菜馆门前拉拉扯扯，谁也不肯让，程逸不肯进，丁俊一不让他走。
丁俊一还瘦的时候块头就比程逸大，他现在胖了块头更大，程逸比力气根本比不过他，只能被他往门里拖。
“你烦死了，这钱留着干什么不好啊吃个饭几千块！”程逸气极又没办法。
就在他被拖到门口时，小路尽头的车道上出现了两束车前灯，一辆漆黑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从黑夜中驶来。
丁俊一懂车，眼睛一下就被那辆车吸引了。
程逸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在意，他现在被丁俊一抓得很生气，有点张牙舞爪，“还不松开我？”
丁俊一刚要收回看车的视线，忽然目光瞥见了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神情顿时如同见了鬼般。
程逸注意到他的异样，有些纳闷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心脏几乎骤停。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西装革履，身高腿长的男人走过来。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其英俊，脸部线条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合身的西装修饰优越的身材比例，一双桃花眼清亮，眉眼温柔。
程逸目光怔愣地看着男人走到近前，听他温声说：“好久不见，程逸。”
语气平常。
他说完后甚至还朝丁俊一礼貌颔首，再越过两人不急不缓地走进门里。
程逸把刚刚听到的六个字一笔一划拆出来，找不到一丝一毫客气以外的情绪，疏远平常得好像他们从来没熟过，比真正没多熟的丁俊一只好了那么一点，再无更多。
程逸奋力抵抗的身体忽然完全卸下力，他不再挣扎地被丁俊一带进私房菜馆里，下意识地在装潢高雅又异常安静的走廊里搜寻某个先进来的人影，但没有找到。
这里用餐都在隐秘性极高的包间里，不会知道隔壁坐了什么人。
程逸的魂从见到虞见深的那一刻起就被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想虞见深的模样，还有“好久不见，程逸”
想一遍，心底的无名火就会添一把柴，火堆烧得高高的，极旺，极疼。
人均两千的昂贵食材他吃在嘴里根本没有味道，丁俊一他们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见，他只是在想，以后他对虞见深来说就只是“好久不见，程逸”了。
虞见深已经不爱他了。
程逸气笑。
丢下筷子用手边的餐巾用力擦了一下嘴，丢下两个朋友起身离开了包间。
他快步走在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某扇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个人也跟着出来。
他往大门走去，路过一尊装饰用的小铜像顺手就拿下来。山羊造型的小铜像约莫婴儿的胳膊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颇有分量。
私房菜馆里的监控就清楚拍到一个粉金色卷毛的男生气势汹汹又光明正大地把一个小铜像偷出店门。
店外的停车场停了好几辆私家车，程逸认准了那辆新帕拉梅拉，走过去手起铜像落，奋力砸碎了这辆落地百万起的新车后视镜，砸了一地玻璃碎片，也砸得汽车警报爆响。
刺耳的警报声也惊动周围的车子，顿时各种警报声响成一片。
程逸表情空白地丢了手里的铜像，听着耳边嘈杂至极的警报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有些惊慌地查看四周想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而他一回头视线瞬间就被一个男人拉住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店门前，沉稳平静地目睹了男生砸车的全过程，英俊温柔的眉眼是程逸极其陌生的冷淡，没有往日一点温柔，甚至都不如刚才说好久不见的时候。
程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胸口用力起伏，滚烫的热意在剧烈的不甘和委屈中逼入眼眶。
黑夜里，刺耳的汽车警报声慢慢消失了。
虞见深什么也没有说，低头拿出手机。
程逸见状，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彻底失控滚落，哽咽地问：“不能私了吗？”
虞见深抬起脸看他，面容平静。
“警察来之前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不等对方同意，程逸的眼泪已经从下巴滴落。
“你有没有给别人折玫瑰？”

第75章
程逸曾有一朵川崎玫瑰，只是玫瑰连同收纳盒一起都在虞见深家，不在他这。后来他们分手，他也就失去了所有可以拿回来的机会。
既然没有拿回来，那也可以说已经不是他的了，这个男人也是。他砸了虞见深的车，虞见深就要报警抓他，这是一点往日情面都不讲，狠心绝情，也是比分手更彻底地结束。
以后他对虞见深来说就跟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说不定更不如。
分手以来，程逸所有自以为的云淡风轻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虞见深只用六个字就能让他完全破防。
“你说话。”
虞见深的沉默也让他无法忍受，程逸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有没有？我听完就赔你钱，多少钱都赔，求你别报警。”
他不怕进局子，但他怕是虞见深送他进去，那这事在他心里就是一辈子过不去。
“我不是要报警，你别哭。”
程逸用力吸了吸鼻子，当真乖乖听话止住啜泣。
虞见深从台阶上走下来，对闻声赶来的安保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先别过来，自己则是朝程逸走去，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
程逸没有跟他客气，接过手帕擦脸。
虞见深看他睫毛沾泪，鼻头微红，这委屈劲不像砸车的，更像是车被砸的，心里既心疼又好笑，倒是缓了突然见面的紧张。
“我没有给别人折玫瑰。”
程逸从话音里听出熟悉的温柔，心里酸酸涩涩，“你没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
程逸不是很相信他，但又想相信，他希望虞见深没跟自己说谎。
“你刚才是要报警抓我吗？”
“不是，只是想报维修，因为车子坏了。”
程逸低头去看脚边那一堆碎片，还有店里顺出来的山羊小铜像。
真造孽，砸车让车主看了个现场版，凶器还在这。
程逸理亏又委屈地低头不说话，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私房菜的安保们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事，面面相觑后有人试探性地走上前问：“虞先生，需要帮助吗？”
虞见深对他们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山羊小铜像递出去，“应该没有损坏。”
安保接过结实的铜像，看了一眼程逸，又确认了一遍，“您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虞见深笑了一下，“认识的。”
个人恩怨，安保们掺和进去也不合适，明白地点了点头，再四散开来确认周围的车子有没有被程逸误伤，确认遭殃的只有虞见深的车后便离开了。
停车场又只剩程逸和虞见深两人。
虞见深打了个电话处理送修的事，收起手机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虞见深点头，又问：“还走吗？”
“走。”程逸捏紧手里的方格手帕，没看他的眼睛，“明天去崧州，事情谈完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他以为他这样说虞见深会问一句谈什么事，但他好像从来没多了解他，因为虞见深根本没问，就说了一句好。
程逸忍不住自嘲，“你干吗问呢，我说了你又不关心。”
他这话说得怨气冲天，他自己可能没听出来，但除了他可能谁都能听出来。
虞见深顿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不关心。”
“算了。”程逸顺手就把手帕揣兜里，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多少钱，算上手帕，我一起还你。”
虞见深摇头，“不用。”
“别不用，非亲非故我砸坏你的新车，你不报警是你人好，我不能蹬鼻子上脸修车的钱都不还你。”
话是他自己要说的，但每次跟虞见深划清界限，偷偷难过的也是他自己。
虞见深说：“我现在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那留个联系方式，等你知道了告诉我一声，我直接把钱转到你账户上。”程逸说得很冷静，要不是这车是他砸成这样的，真像是对方要赔钱给他。
虞见深没有异议，两人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程逸收起手机，眼尾微红，但已经能好好看虞见深的眼睛了，“来应酬的？”
虞见深点头，“是。”
“我是冬子请吃饭，他之前的工作没了，我爸帮他找了份新的。”
说着程逸自己都觉得没必要，这些话跟虞见深有一毛钱关系吗？人家根本不想听。
他不愿在虞见深面前自讨没趣，委屈又沮丧地说：“我走了。”
他要走虞见深也没有拦他。
程逸越过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男人叫自己。
“程逸。”
程逸先停再回头，和虞见深对视，心脏几乎是瞬间就挤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想吐。
“恭喜。”
温柔笑意爬上了桃花眼。
“我特别为你高兴。”
程逸的心跳声已经震耳欲聋，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他问：“那天你跟我说如果可以我们将来再遇见，我想知道这就是你说的会再遇见的将来吗？”
虞见深缓缓摇头，道：“不是。”
程逸原以为自己跟他没话说，但这会儿忽然发现其实还是有挺多话能说的，虽然基本都是他单方面的提问。
“我三个月前回过一次江州，你知道吗？”
“知道。”
程逸点头，不想再问了。
他知道他不来，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但虞见深好像知道他什么意思，“你那天穿得很好看，复古棕绿很适合你。”
程逸已经忘记了自己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听虞见深这么说才想起来，以为他是在网络上看到照片，可又听到他说。
“你说了很多话，却没有怎么喝水。”
这可不是看照片能知道的。
程逸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相信那天其实虞见深也在。
不可能，他要是也在他怎么可能没发现他？难道他还会隐身不成？！
“要记得多喝水。”
“你……”
“程逸。”
久等程逸没回来的丁俊一和于冬找了出来，冷不防一嗓门吓得程逸一颤，回头看两个朋友。
等他再把视线转回来就听见虞见深温声道：“再见。”
程逸知道今天只能是这样了，虞见深那么干脆地说再见，他更不愿意在他面前显得有多恋恋不舍，匆匆点头也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这回再没有人叫住他。
他回去把饭吃完，再出来虞见深跟他的车都不见了。
丁俊一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不敢问，尤其是看程逸忽然兴致不高，又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更不敢问了。
当天晚上程逸住在丁俊一家，第二天再坐车去崧州，丁俊一和于冬陪他一起去。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闹钟又好像在睡着的下一秒响的。
他累得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上车就抓紧一切时间补觉，闭眼睡了整整一路，到地儿了才被丁俊一他们叫醒。
现在时间还早，因为担心路上堵车会耽误时间他们是提前出门的，打算午饭就在这里吃，下午再去找千景传媒。
于冬用手机找了家老式拌饭店，吃完程逸进洗手间收拾自己，整理妥帖精神了再出去找丁俊一他们，三人出发。
程逸不怎么了解影视圈的事，他喜欢的多是上世纪的老片，娱乐圈他都不关注，所以他不太知道千景传媒。
但他不知道也不影响千景传媒从千禧年伊始在国内影视圈打下坚实口碑，至少丁俊一跟于冬都听说过，据说是挺厉害的，旗下有很多知名导演和演员，出品过很多优秀影视作品。
这些话程逸听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他看见千景传媒在寸土寸金的地皮上有一栋比虞见深公司还大的办公大楼才有一点实感。
人家有这实力确实用不着骗他一个学生，心里也慢慢升起说不定真能成的激动。
三人走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的人确认过后引导他们乘坐电梯。
到达第七层，他们又在一个四周全是玻璃，像会议室的房间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商务西装的高大男人领着好几个人推门走进来。
程逸看清那男人的脸便怔住了，他有些纳闷地低头面向丁俊一，压低声问：“我什么级别啊，值得他们大老板亲自来？”
他以为这话就丁俊一能听见，没想到严景也听见了。
严景本人和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的性格似乎相当随和，照片上不苟言笑的，但这会儿他人还没坐下就笑了。端正俊朗的五官干净，笑起来时有一种极其特别的少年感，又不会让人感觉违和，反而亲切度拉满，说不出的舒服。
“你当然值得。”
严景笑着把手里的《咘咘历险记》拿起来给程逸看，说：“一会儿结束了你可得帮我签个名。”
程逸微怔。
又听见严景说：“我可是你的粉丝。”

第76章
这样的话程逸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一般不会有什么波澜，但此时听严景不像开玩笑地说，出于对方的社会地位和背景，程逸还是感觉受宠若惊。
而且这次面谈千景传媒明显有备而来，因为严景带进来的几个人是他们公司旗下专业的动画导演，编剧，艺术总监和视效总监。
程逸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脑子都跟着恍惚一下，来这的时候他总想八字还没一撇，切忌半场开香槟，但这会儿看这架势八字不光有一撇还有一捺。
连严景坐在这都不是当背景板，他们电影策划案都快拿出来了。
程逸在学校学的就是动画，虽然还没毕业也没有进入过职场和影视领域，但怎么他都不算是外行人。想来千景传媒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把专业人员带上。
他们对这项目的重视和对原作的尊重都有些出乎程逸的意料，没有程逸往最坏方向想的那样高高在上，而是带着感情认认真真跟他谈，他们想把《咘咘历险记》动画电影做好，他们想把漫画里的感动与浪漫搬到大荧幕上，他们想为漫画搭建通往电影世界的桥梁。
中场休息的时候程逸都有些不舍得离开会议室，想听他们多聊几句，但丁俊一和于冬非把他往卫生间里拽。
丁俊一直接上手轻拍程逸的脸颊，“哥，清醒一点哥。”
程逸推开他的手，“我很清醒。”
“你不清醒，要不是我跟冬子坐你旁边，你能坐到他们中间去，当场加入千景传媒。”
程逸面露尴尬，“你们不觉得他们说得很好吗？”
丁俊一和于冬对视一眼，说：“是挺好，但你有没有注意那个严景看你的眼神？”
这程逸还真没注意，疑惑地问：“他看我什么眼神？”
丁俊一摸着圆下巴仰脸琢磨，“怎么说呢，含情脉脉？”
一旁的于冬冷静摇头，“不是很准确。”
“那你来说。”
“我形容不上来。”于冬思索片刻，说：“那种感觉好像程逸长在他的审美上。”
说完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程逸脸上，看他的皮肤白皙找不出一点瑕疵，五官明艳俊俏，漆黑的眸子澄澈明亮。突然又觉得严景的眼神很合理，因为程逸长得好看不是小众审美，相反觉得他长得不好看的才是极少数人。
丁俊一好奇地问程逸，“你觉得严景怎么样？”
“挺好的。”
“那没事了。”丁俊一又改了态度，郑重其事地拍拍程逸的肩膀，“机会难得，千景传媒挺靠谱，电影这事儿最后要真能完成你的事业也能跟着前进一大步，我跟冬子都支持。”
程逸嫌他手重，抬手挥开，“那你为什么问我觉得严景怎么样？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跟千景传媒谈成以后你跟他的接触应该少不了。”丁俊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我不是怀疑他想把你的漫画做成电影目的是接近你，我是说万一，万一他有这意思……”
丁俊一忽然卡在这了，他为难地叹了一口气，“感情上的事外人真的不好说什么，反正只要是你认真考虑后做的决定，我跟冬子，我们百分之百支持你。”
程逸有没有想过跟虞见深复合，之后又会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追求开启一段新感情，这些都要程逸自己去想，他们是绝对插不上话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程逸和千景传媒到底能不能促成合作，将《咘咘历险记》搬上大荧幕，达成双赢。
程逸谈过一次恋爱，也经历过伤筋动骨的和平分手，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更何况丁俊一这几句话跟明说也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忽然有些乱了，平稳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丁俊一和于冬看他眼神发怔，以为他被吓住了，连忙解释，“我们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都是瞎猜。”
程逸一开始就觉得这事儿不大靠谱，做梦都不敢想就是因为他对作品的自信心并没有强烈到觉得自己在等待机会，千景传媒的赏识对他来说就像天上掉馅饼，就算现在他也一样这么觉得，因为比《咘咘历险记》更优秀的漫画比比皆是。
所以事情万一真像丁俊一他们猜的那样，那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程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莫名在这时想起虞见深。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条方格手帕，是昨晚虞见深给他擦眼泪的，后来他不好意思把沾了眼泪的手帕还回去，就揣自己兜里想干脆买下来。
他对着手帕发了一会儿怔，突然反手揣兜里，自言自语地说：“不管了，我只知道我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后悔。”
千景传媒有能力做好动画电影，他们能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会跑会跳的“咘咘”，只要想到他在纸上画的一切都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活”过来，能让所有喜欢这本漫画的人到电影院里感受这个故事，程逸就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看了看两个朋友，说：“我想知道咘咘到大荧幕上是什么样的，又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肯定很棒。”于冬说：“咱们今天来这不就是为了送孩子上大荧幕的吗？”
“对啊，可别乱了主次。”丁俊一突然很后悔刚才跟程逸说那些话，就算严景真的含情脉脉地看着程逸又怎么样呢？
程逸现在是单身，他跟虞见深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昨晚两人才见过面，要是有心复合，岂是一个严景能阻挠的？
退一步说，就算严景能阻挠好了，那这样就被阻挠的感情还有复合的必要吗？根本不必可惜。
休息时间结束，三人又回到了那间会议室，严景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会议室等他们。这场面谈结果最后确定下来的就是第二天签合同，一捺已经写一半了。
程逸坐在会议室里给他们的漫画书签名，因为严景是老板，自然是第一个给他签。
拿到签名了严景也没有走，坐在座位上看程逸给其他人签名。
等程逸都签好了才说：“我送你们下楼。”
程逸想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只能道谢了。
他这趟回来千景传媒是包了他的机票跟酒店，明天要签合同，程逸自然是要在这留一晚上，而丁俊一和于冬他们就算想留下来可是现实不允许，他们明天还得上班。
程逸本想送他们去坐车，但严景好像看出来了丁俊一和于冬要先走，出了电梯就说，“我让人送你们回江州。”
三人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摆手拒绝。
可是严景执意要送，司机跟车都在外面等着了，他们上车就能走，再继续拒绝反而不合适。
“到江州给你电话。”丁俊一的头跟手都探出了车窗，随后很快又缩了回去。
程逸怔怔地看着车子开远，忽然想看一眼严景，只是没想到他也在看着自己，猝不及防地对视让程逸吓了一跳，慌乱地扭开头，“我也该走了。”
“放心，有人送你去酒店。”严景好像觉得程逸受惊的样子很好玩，眉眼笑意盈盈特别干净，“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程逸点头，“不过我不想再谈恋爱了。”
严景道：“我能问为什么吗？当然，如果不方便说，不说也没有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说。”程逸顿了一下，说：“就是以前谈过一个特别喜欢的人，但后来还是分手了，所以不想再谈了，没有意思。”
严景微一挑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出现，要送程逸去酒店。
严景之后还有工作，就在这里与他道别。
程逸一个人留在崧州，晚上在酒店房间接到一个昨晚才存进手机的电话，是虞见深打来的。
“喂？”
“我是虞见深。”
听着电话里明明熟悉却又有一些陌生的声音，程逸心口就止不住发紧，因为难受语气故意冷淡，“我知道你是虞见深，你的车送修费用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他这样说，虞见深就算想跟他说些别的事也不好开口了。
程逸听到他说了一个数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行，我现在就给你转，还有那条手帕，多少钱？”
虞见深顿了一下，温声说：“不转也行。”
“你以为我赔不起？”
“不是。”
虞见深耐心温和依旧，和两年前一样根本没有变，“我知道你会赚钱，只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跟我分得太清楚。”
程逸呼吸稍重，“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让我不要跟你分得太清楚？前男友吗？”
“不是，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对我永远都跟别人不一样。”
还能听到这样的话，程逸既开心又难过。
有一个疑问他放在心里已经两年了，今天下午严景问他为什么不想再谈恋爱他回答时都忍不住想到这个问题。
他和虞见深在将来再遇见了又怎么样，重新在一起吗？
那如果他们发现又不合适怎么办，再分一次手吗？
程逸有些痛苦地想，他告诉虞见深，“我不能再跟你分手一次，与其再试一次然后发现不合适又分开，那还不如不要开始，你说的将来……还是算了。”

第77章
电话里的沉默似通过电流进入程逸所在房间的空气，又化无形进入他的心口，变成一条极其锋利的钢丝贴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只要虞见深一句话钢丝就能深深勒进去。
程逸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总是这样，话是他自己要说的，可说完了不是后悔就是害怕虞见深会对此做出的反应。
这跟两年前完全一样，他好像没什么长进。
自厌情绪忽然疯狂滋长，像拔不出腿的泥淖，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他听见虞见深问。
“咘咘，你不爱我了吗？”
声音是温柔的，也是失落的，似乎他现在感到非常难过。
其实这对虞见深来说是很少见的，因为他不太会让人感受到他负面的情绪，他本人给人的感觉更多是像杯刚好的水，温温的，不会太烫，也不是凉的。
或是这样的原因，才会几乎所有人都愿意亲近他，甚至想要独占他。
曾经的程逸就为了由此引发的这样那样的事情数次跟他歇斯底里地吵，谁对谁错，谁有主要责任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和平分手，各自过了两年有余，事实证明了他们离了彼此一样可以好好生活，没有谁离了谁不行。
既然现实已经证明了分开更好，那他们还有复合的必要吗？
程逸有些痛苦地抬手捂住半张脸，声音微弱，“不是。”
虞见深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程逸心慌，因为害怕他误会，又坚定了一些说：“不是的。”
这没有必要撒谎或不承认，如果他不爱虞见深了，虞见深的新车根本不会倒这种霉，是还爱才会砸，才会不甘和难过虞见深与他重逢的反应是这样的。
要知道这两年里他想过无数次“将来再遇见”，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也曾幻想过会不会虞见深去米兰找他，会不会他们不期而遇在异国他乡的转角再见面。
想得越多，失望的次数就越多，只有忙起来才不会想，所以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有漫画。
“我只是没有信心不会再跟你分手。”程逸心里难受得直揉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现在这样就很好，那我们为什么要改变现状？非得再撞一次墙，彻底确认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再死心吗？那我宁愿给自己留一点希望。”
只要不开始就好了。
程逸窝囊地选择了逃避，因为他太害怕会跟虞见深再分一次手。第一次分手虞见深还能哄他“我们将来再见”，那第二次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好话？
甚至很有可能没那么幸运，不是和平分手。
他要比两年前更疯更不理智怎么办？
他绝对不希望自己最后留给虞见深的印象是一个讲不了道理的疯子。
“我不会再和你分一次手。”虞见深声音温和，像温泉汩汩淌进程逸心里。
“咘咘，不要跟我算了，我爱你。”
程逸嘴里忽然发出长达五秒呜呜哇哇不知道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头疼又好像牙疼，最后声音虚弱地说：“你别跟我说这些。”
虞见深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想听我跟你说我爱你了吗？”
程逸只说：“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虞见深温声说：“我也不想在你毕业前打扰你，可是如果你要跟我算了，我无法接受。”
听到毕业前三个字程逸好像有些明白了，因为两年前虞见深就说过希望他回到妈妈身边好好长大，好好上学。
所以这就是虞见深两年里没来找过他一次的原因吗？
连江州那次签售，虞见深来了都没让他看见。
“我不想再跟什么人谈恋爱了。”
这是程逸的心里话，尽管此刻他仍为虞见深心动不已，他还爱着虞见深，但恋爱也是真的不想再谈了，这段感情继续谈下去结果是什么他真的想象不出来。
“就这样吧。”
程逸没等虞见深再说什么就结束了通话，低头对着手机出神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虞见深要转账卡号。
钱没还上，程逸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又得回到千景传媒的办公大楼跟他们签合同。
如果是两年前，程逸可能会找程博文帮忙，但现在他也已经有了独立看合同的能力，认真耐心地确认合同细节，一页一页看。
这一看就是一个上午，快到午饭时间程逸才满意地在合同上签字。
白纸黑字，千景传媒以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买下了《咘咘历险记》影视版权中电影改编权，程逸的个人资产也即将进入千万级。
和他在事业上取得的成就与财富相比，他今年不过23岁的年龄就显得有些太年轻了，尤其是他好像没有多成熟的心性，还能看出刻在骨子里的孩子气，显然父母对他的影响要更加深远。
合同签完，程逸自觉不好再叨扰，便打算离开到外面随便吃点东西，没有其他事情他只要赶晚上返回米兰的飞机就行了。
但这天严景也在，好像还是掐着点下楼的，程逸准备要走他就出现了。
严景今天穿的一身黑色商务西装，皮鞋锃亮，他的个子很高，但身材不会显得清瘦，有种恰到好处的结实，又不会壮得虎背熊腰。
“咘咘老师，赏脸吃个饭吗？”
严景应该是特意过来看一眼的，找着程逸了便笑着问一句。
不得不说他有一张笑起来比不笑时要英俊很多的脸，有人冷脸好看，有人笑脸好看，严景明显属于后者。
程逸看着他走过来，说：“我要去吃榴莲披萨，你要一起吗？”
严景微一挑眉，说：“我没有吃过，可以试试。”
程逸用手机在附近找了一家披萨连锁店，这家店在江州也是有分店的，他吃过，榴莲肉给得很足，又甜又新鲜。
严景没让其他人跟着，自己开车和程逸去吃披萨。
工作日虽是午休，但店里用餐的客人并不多，程逸他们进去就有位置，点了一个双人套餐，除了两张披萨还有可乐和小吃。
程逸原本做好了跟严景吃饭会不太自在的准备，但现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首先是轻松，严景很擅长与人交谈，不会出现尴尬或无话可说的情况，程逸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就发现他本人的性格其实很有意思；其次是严景不会只聊工作。
千景传媒这公司原来是他爸的，因为他毕业后总是到处跑，非洲都待过半年，他爸怕他玩脱了病死在外边只好提前退休，把公司完全交给他打理，这才把满世界溜达的人给弄回来。
程逸听他说话，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有些羡慕他竟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你现在天天上班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严景摇头，喝了口可乐，说：“每个年龄要做的事都不相同，生活常有些事可能会违背你当下的意志，但那不见得一定是坏事，可能是另有安排也不一定。”
程逸不解：“怎么说？”
“比如……”严景看着程逸的眼睛，轻声说：“如果我拒绝回来管理千景，就没有今天的我和你坐在这一起吃披萨。”
程逸沉默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严景笑了笑，“能交个朋友吗？不是千景董事长的身份，也不是高人气漫画家的身份，只是我跟你，交个朋友。”
他的说辞让人很难拒绝。
程逸身体往后一坐，靠着椅背，低头挠了挠头发，“交个朋友当然可以了。”
而严景，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说：“距离你回米兰还有七个小时。”
程逸疑惑地抬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严景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笑着说：“既然是朋友了，你难得来一趟，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程逸见他好像要走了也跟着起身，问：“你不用上班吗？”
“翘了。”
程逸微惊，“不好吧。”
“没关系。”严景说得很轻松，“没有要紧事他们自己会处理，总不能什么事都要我解决。”
程逸很想拒绝，但严景表示，你不跟我玩这班我也是要翘的，上不了一点。
他只好坐上严景的车。
严景翘班翘得理直气壮，甚至目的地都很明确，程逸跟着他跑了几个地方后怀疑他早就计划好了，招待他只是借口罢了，他就是上班上烦了想玩。
崧州有一个特别大的卡丁车俱乐部，连卡丁车赛道都是周围几个城市里最长的，还举办过卡丁车赛。
程逸以前也玩过卡丁车，但没有玩过这么长的赛道，此时看屏幕上的严景好像玩得很开心很过瘾难免心动，等他回来了忍不住问：“我可以玩吗？”
“可以。”严景从卡丁车上下来，摘下头盔说：“过来吧，开我这辆，这辆好开一点。”
程逸听话地走过去，顺便把帮他拿的手机和车钥匙还给他。
严景没有接，先反手把手上的头盔戴在他脑袋上。
头盔是刚刚从他的脑袋上摘下来的，还带有他的体温。
程逸微怔的功夫，严景已经帮他把头盔戴好了，头盔带子的卡扣垂在下巴下面。
严景摸了一下垂落的卡扣，从程逸手里拿回手机和车钥匙，好笑地说：“我好像得给你拿个小孩头盔。”
程逸轻轻拍开他的手，扭头自己扶了扶确实大了一点的头盔，调整下巴处的卡扣，“你才小孩头盔。”
严景笑了笑，带他走向卡丁车。程逸坐进车里了才想起兜里有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出来交给严景，让他帮忙拿着。
严景接过他的手机，说：“这里的赛道很长，安全起见一会儿你不要开得太快，不过这样你跑一圈要用的时间会长一点。”
程逸点头。
严景的手机从翘班开始就打开了飞行模式，但程逸的没有。
他注意到了便多问一句，“你手机在我这，如果有人给你电话我该怎么处理？”
程逸的手机平时会主动联系他的只有父母，在国内的话会多丁俊一和于冬，但这两人一般不怎么用电话找他。
他想了想，说：“这个点我父母不太会找我，但也不一定，如果他们找我的话，麻烦你帮我说一声我在玩卡丁车，我怕他们找不到我会担心。”
严景应了声好，看他调整好坐姿才问：“你以前有没有和你特别喜欢的那个人玩过卡丁车？”
“没有。”程逸摇头。
严景笑着说：“我也只跟你来过这。”
程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握住卡丁车的方向盘，踩住油门开进赛道。
赛道的起点处吊着几块显示屏，把赛道情况拍得一清二楚，严景就站在屏幕下看程逸开卡丁车。
卡丁车没有什么难度，在赛道上开是很安全的，从屏幕上看程逸也没有开得很快，赛道还没有过半。
严景有些专注地看着卡丁车上程逸身影，听到陌生的手机铃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程逸的手机在自己这里。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手机号，看不出是不是程逸父母打来的。
严景对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犹豫，对方迟迟不挂断，但程逸人还在赛道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看了看屏幕上正以安全速度驾驶卡丁车的程逸，无奈地帮程逸接起这通有些执着的电话。
“你好，程逸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一会儿再打过来吧，或者等他打回去。”
他说完电话里的人也没有发出声音。
严景有些纳闷，以为电话没有接通，还确认了一下屏幕，但确实在通话中。
“喂？”
“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严景听到电话里的人不急不缓的温和嗓音也是一怔，他微微蹙眉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来，“你的声音我也觉得挺熟。”
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仿佛在哪儿听见过。
电话里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问：“咘咘在做什么？为什么他的手机不在他自己身上？”
严景眉头微动，尽管对方语气始终温和，但他还是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便也不甘示弱地道：“我带他来玩卡丁车，他在赛道上，手机让我帮忙保管。”
虞见深嗯了一声，温声说：“他的玩心有些重，麻烦你照顾他了。”
“不麻烦，玩心重一点也正常，他还小，头盔都得戴小孩头盔。”严景盯着屏幕上还在赛道上的程逸，问：“请问你是咘咘老师的什么人？我看电话没有备注名字，等他回来了我也好告诉他一声。”
【作者有话说】
见过几次，但不怎么熟

第78章
严景对程逸的称呼变化还是暴露出一丝刻意。
要知道程逸现在是单身，谁都有机会，一个在程逸手机里连姓名都没拥有的人，主权宣示感却快扑他脸上了。
虽然这人态度礼貌，语气温和，但他一共就说了三句话，三句里两句的亲疏远近有脑子就能听出来他什么意思。
严景如果不适当回击一下，那他对程逸那点心思最好就彻底歇了，以后都别想。
“没关系，他看见了会找我。”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
直至通话结束，严景也没能知道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的男人到底是谁。
程逸的卡丁车跑了一圈回来，人还在车上，严景就已经看到了头盔下干净漂亮的笑脸。
俱乐部里的卡丁车赛道是专业赛级，赛道不仅足够长也有多种弯道变化，开起来比普通赛道要更过瘾，只是开一圈就已经值上游乐场里的好几圈了。
程逸玩得痛快，也意犹未尽，他从卡丁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时头发有些乱了，有几缕粉金色的卷发不听话地翘起来。
严景看见了，指了指头发提醒他。
程逸就随手抓了两下，并不在意。
严景把他的手机还回去，说：“刚才我帮你接了一个电话。”
“哦。”
程逸也没有多问，拿回手机自己查看通话记录，他知道一定不是父母打来的，否则严景会明确说。
点开前程逸还在想会是谁找他，点开后看清通话记录最近的一串号码他微微一怔，抬起脸问严景，“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严景省略了并不重要的对话，也没有告诉程逸他觉得对方声音有些耳熟，只道：“他说你看见他打来会找他的。”
程逸微微蹙眉，倒不是不悦严景接了虞见深的电话，而是疑惑虞见深找自己有什么事？
“谢谢，我回个电话。”
程逸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往无人的角落走。
电话拨通前，胸腔内原本平稳的心跳一点点越来越乱，他莫名感到紧张，却说不出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是等了好长一会儿虞见深才接起电话的，所以电话通了后他有些不高兴，语气并不怎么好，“有什么事吗？”
可能是意外他语气恶劣，虞见深顿了一下才温声说：“我听说你今晚的航班返回米兰。”
“你听谁说？”
“我遇到了你的朋友丁俊一。”
到底是遇见的，还是以为自己在丁俊一那里才找过去的，程逸没有问。
他低头垂眼，“有事吗？”
虞见深嗯了一声，说：“你有一样东西放在我这里，我很愿意帮你保管，但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自己保管，如果你愿意，我会在机场等你。”
程逸拧眉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东西放在虞见深那儿没拿回来，疑惑问：“什么东西？”
“是纸折的玫瑰。”虞见深说着轻笑了一声，仿佛自嘲般，“不值什么钱，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要。”
程逸心里一动，连同心口都跟着紧了一下。
他想知道是不是原来那枝。
“我的收纳盒还在吗？”
“还在。”
程逸握拳的手指甲几乎挤进肉里去了，暴露他的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想要，你还给我吧。”
虞见深话音里的笑意越发清晰了，像一片羽毛挠了程逸的耳朵，也红了程逸的脸。
他们约好机场见，虞见深要把他的玫瑰还给他。
程逸打完电话回来就说要走了。
严景很意外，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早，你能再吃点东西，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程逸笑了一下，摇头说：“我要回去见一个人，我有些东西落在他那里，他得还给我。”
严景稍微一想不难明白怎么回事，没有再多问，只道：“我送你。”
“不麻烦了，我叫辆网约车。”
但严景摇头，执意要送，程逸再三推拒也没用，最后只能坐上严景的车去江州的国际机场。
崧州通往江州的高速路上堵了一会儿，虽然程逸没说什么，但严景还是注意到了程逸在为堵车感到焦虑。
因为他突然多了很多小动作，但他本身绝不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只是某些原因，比如有人在等他，所以他为停滞不前的车流感到烦躁不安。
严景安慰他，“来得及，现在刚过八点。”
确实来得及，程逸到机场甚至还能轻松悠闲地吃一碗牛肉面。
“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堵车。”程逸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
好在过了十分钟左右车况就恢复畅通了，程逸心神也慢慢定了下来。
严景的车停在机场前，程逸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有些急切地解开安全带，对驾驶座的人说：“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客气。”严景笑了笑，说：“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玩。”
程逸此时心里记挂着另一个人，严景的话听完也没有往心里去，点头应好便下车了。
严景坐在车里看程逸走进机场的背影，看他脚步匆匆，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人，想着程逸面对自己时那种心不在焉，无奈地想有些事情真不能强求。
车子在机场外停了一会儿，随后才离开。
江州的机场大厅极大，人来人往，其中还有不少旅游团的身影，人多得眼花缭乱。
程逸给虞见深发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
几秒后，短信回复了一家店名。
程逸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找过去，和刚才在高速上因堵车而着急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悠闲地出现在店外，推开店门一眼就看到了虞见深。
男人坐在一张原木小圆桌前，姿态松弛优雅地翘起一条腿，裤腿平整干净，皮鞋锃亮。
程逸心里纳闷了一下他为什么看上去很香，然后走到他面前的空位坐下，顺便瞄了一眼他在喝什么。
哦，少冰柠檬水。
两人面对面无话，程逸不怎么自在地跟他对视一秒，抓了抓不知道有没有乱的头发，刚想问我的花呢？
就听见虞见深先问：“卡丁车好玩吗？”
程逸不懂他干吗问这个，虽疑惑但还是说：“挺好玩的，你没玩过吗？”
虞见深缓缓摇头。
程逸倒不意外，虞见深看上去就不像会玩卡丁车的人，“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玩，我记得江州有，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虞见深轻抬下巴，拿出一个装着川崎玫瑰的收纳盒放在桌上，往程逸方向轻轻一推，轻声说：“物归原主。”
程逸拿过收纳盒，当时装的时候是随手拿的一个，长方形的盒身透明，原本买回来是想装彩铅的，没想到后来拿来装川崎玫瑰了，大小还正合适。
“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程逸低着头，有一点委屈地说：“你也说了不值钱。”
“你的东西都在。”
程逸摇头，“那些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了，不是我的了。”
争论这样的事情没有意义，虞见深没有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
程逸看得渴了，也点了一杯，正常冰的柠檬水，能看见玻璃杯里的冰块比虞见深的要多不少。
拿回川崎玫瑰，程逸不知道自己还能因为什么事情跟虞见深坐一张桌，悄悄发了一会儿怔后终于想到了一件。
“我还没还你钱。”
虞见深对他摇头。
程逸却很坚决，“还是还给你吧，我不喜欢欠人家东西。”
这话让虞见深想起了程逸当初把自己送的所有东西寄回来，心口发闷，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说：“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
“对。”
虞见深不再坚持，给了他一个卡号。
程逸当场把砸坏人家车的钱还回去，“喏，我们两清了。”
虞见深似乎对此无话可说，罕见没什么表情地转开脸。
程逸对他这样的反应感到非常震惊，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试探地问：“你……在不高兴吗？”
虞见深转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一会儿就好，你不用理会我。”
程逸心里重重一跳，有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我还你钱你还不高兴？还要给我脸色看？”
虞见深略微垂下眼，唇角微动，温和解释：“我没有在给你脸色看。”
真正给脸色看，态度略差，还把人家新车砸了的人尽可着前男友欺负，“你要不想看见我现在就走，反正我们两清了。”
前男友脾气好得像一团棉花，“我没有不想看见你。”
“随便。”程逸咬着玻璃杯里的吸管和柠檬水，一只手放在桌下，紧紧抓着那个收纳笔盒。
虞见深眼神安静地看着坐在面前的人，像看一眼就会少一眼，不舍地看着他。
又一次离别在即，他就如从前的每一次那般不舍，可是又无可奈何，只有躲在玩偶服里才能近距离好好看一看他，听一听他的声音。
所以哪怕是再可笑的衣服他也愿意穿上去，只要能不打扰地见程逸一面，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做。
现在也一样，只要能守住程逸的心，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我可能已经没有资格再当你的追求者。”
程逸闻言微怔，不解地望着他。
虞见深也在看他，眼神恳求，温声说出守住程逸的第一步计划。
“我爱你，你能不能允许我关心你？我不会让你感到困扰的。”

第79章
这两句话虞见深是在程逸面前把自己放到了最低，连最基本的关心都需要获得程逸的允许，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程逸总在和他说两清，跟他划清界限，不许自己过去也不许他过来。不知不觉亲疏远近就被他自己划得需要虞见深用如此低的姿态才能重新靠近他。
可这不是程逸的本意，他不是想看虞见深求他才反复说两清说还钱，他就没想过要虞见深那么难受。
他长这么大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两年前分手他就没有怪过他，他其实比谁都希望虞见深能好好的，比所有人都好。
可每次见面总要说些难听的话招惹虞见深的也是他。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是想虞见深离自己远远的，还是害怕自己不想复合的想法会被虞见深彻底瓦解才反复强调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他也说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被虞见深两句话说得胸闷，很不好受，有些难过地垂了眼。
“你就一定要这样说？”
程逸说这话的声音有一些小，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底气不足，微垂的眉眼好像他才是该委屈得要命的那一个，“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让我觉得困扰的话了，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点理不讲？”
两年前程逸为了他变得不像他自己，现在虞见深好像也变成这样，为了程逸变得不像他自己。
这不正说明了他们还是不合适吗？
程逸忽然没了骨似地趴到圆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
时间兜兜转转，这一幕何其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程逸难受得趴在桌上，连坐在他对面座位的人都是同一个，苦恼的事情也差不多。
虞见深失了开口的机会，之后便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等，好像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程逸突然说：“我离你太远了，你想关心也关心不了。”
确实太远了，超过一万公里的距离时间都过不到一起去，谁也没办法想当然地觉得克服这些因素是很简单的事情。
看不到虞见深的脸，但他听到虞见深嗯了一声，温和的声音就响在头顶。
“你答应吗？”
他没有否认超过一万公里的距离是很远，但也没有说他要怎么办，好像具体该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而程逸只需要考虑答不答应就行了。
这乍一听好像很怪，但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一个理，虞见深只是问他允不允许关心，又不是在问他该怎么办，程逸根本用不着为该怎么克服这些因素苦恼，那都是虞见深的事儿。
想着，好奇心就占据了上风。
程逸坐直身体，有些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实在很想知道虞见深准备怎么办，于是他点头说：“好。”
笑意就这样爬上了虞见深的眼睛，眉眼极英俊生动，一瞬间晃了程逸的眼，还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微乱。
他听见虞见深说：“我想要你的电子邮箱，可以写给我吗？我不会太打扰你。”
程逸有两个邮箱号，一个私人，一个是工作用，他给虞见深留的是私人邮箱。
桌上两杯加冰柠檬水已经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冰块和带皮的柠檬。
机场大厅响起广播，虞见深站在安检口，如了却一件遗憾般望着程逸离去的背影。
程逸回过头，不止一次回头看他，但只在最后一次他站定朝他远远挥了一下手。
挥完他就扭头走了，所以没能看见虞见深抬了一半的手臂。
很不完美的告别。
虞见深笑了笑把手放下了，一直待到前往米兰的航班安全起飞后才离开。
这只是一次不期而遇，将来他们一定还能再重逢。
安全返回米兰后，程逸特意翻了一下柯彤的日历，发现自己这趟回去满打满算不过三天而已，可是他却感觉自己回去不止三天。
这可能是因为他回去的这短短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而且每一件好像都挺重要的，才会感觉漫长。
比如他完成了这次回去最重要的一件事，和千景传媒谈成了《咘咘历险记》电影化。还有他不期而遇虞见深，砸了他的前车后视镜，赔了一大笔钱（他非要赔的）；然后是虞见深说爱他，把川崎玫瑰还给他了，他也给了虞见深一个电子邮箱。
他简直不敢相信虞见深竟然打算用电子邮箱关心自己。
他当自己是什么？电子宠物吗？
程逸心里虽然很不客气地想，但现实是他一天确认八百次私人邮箱号，看看有没有来自一万公里外某人说好的关心。
但他回来已经两天了，什么都没有。
和略显繁忙的工作邮箱相比，他的私人邮箱已经荒凉到可悲，悲得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还是说他理解错虞见深所说的关心的含义了？
虞见深说不会太打扰他，什么也不发就是不会太打扰吗？
这类问题越想他就越关注邮箱，邮箱越没动静他就越想，由于没有可以发脾气的对象，他只能一天到晚在心里骂虞见深。
骂着骂着，在他回到米兰的第三天，邮箱终于有动静了。
时间精确到米兰的早晨时分，这是为了让他睡醒起来就能看到。
[程逸：
早上好。
江州今天有雨，我查了米兰的天气也是雨天，出门记得带上雨伞。
希望你今天能有一个好心情。
这是今天的玫瑰。
（附图）]
图片上是一枝折纸玫瑰，和程逸装在收纳笔盒里的一样，不过图片上的明显要更新，一看就是新折的。
程逸把这封盼到快发火才盼来的邮件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保存了附图，然后不爽地啧了一声。
什么天气他难道不会自己看？手机就有啊！
而且江州有没有下雨关他什么事能不能多写点有用的？
一共没几行字，还几乎全是天气预报，这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天气？
程逸在心里反复吐槽，可是视线却几乎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也没有给虞见深回一封。
而这一封文字简洁，没有放入太多感情的电子邮件就这样进入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像一条鱼游回水里。
程逸也从此多了一件让他牵肠挂肚的小事。
他用一个星期的时间确定了虞见深给他发邮件的频率，这位工作忙碌的天气预报员先生并不总上班，隔天才会出现。也就是说程逸两天会收到一封他的邮件，每一封都有一枝新折的川崎玫瑰。
和前几封只谈天气不同，邮件从第五封开始多了一些其他内容。
[程逸：
早上好。
江州今天天气晴朗，希望米兰也有一个好天气，尽快结束连日阴天。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阿姨，她今天和我说起了你。因为昨天她在超市看见一个坐在儿童车里的孩子在看你的漫画，她为你感到高兴，希望有机会能再见到你，为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我也为你感到高兴，希望能再见到你。
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这是今天的玫瑰，第一次尝试用红色的纸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附图）]
这封邮件读起来很像那天在机场喝的柠檬水。
程逸一边为这封比前几封明显多了几行字的邮件感到高兴，一边又莫名觉得有一点难过，就像窗外灰沉沉下不出雨的阴天。
红色纸折的川崎玫瑰比白色纸张折出来的要逼真一些，毕竟颜色上就已经接近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玫瑰娇艳，却胜了不败。
程逸数了一下，他已经有五朵川崎玫瑰放在虞见深那里，四朵白色，一朵红色。
他还是没有给虞见深回一封，像一台无情的，只会收邮件的机器。
但连跟他住在一起的柯彤都不知道，程逸多了一个打印电子邮件的习惯。
打印下来的纸张还被塑封，然后收纳在一个蓝色的档案盒里，藏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档案盒里每两天就会多一张，但程逸是每天都要找出档案盒翻看，从第一张看到最新一张。有时他感觉自己在读一封家书，有时又感觉自己在读一封情书，虽然虞见深没有在邮件里说过一次我爱你。

第80章
半年后。
进入十月的米兰开始降温，早晚的微风夹杂些许凉意，像就快入秋了。
这两个月的米兰是相对比较热闹的，除了比较受关注的春夏时装周外，也有大大小小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领域的展览与展会活动
柯彤一直以来从事的工作是杂志主编，更具体一点说是关于时装与美妆的杂志，所以这两个月她也是可想而知有多忙了，程逸跟她住在一起都不能经常看见她，因为有时天刚亮她就已经出门了。
这天也差不多，程逸起床家里已经不见她的人影。他进卫生间洗漱前会先把电脑打开，在电脑开机这段时间里先后完成洗漱和热柯彤提前给他煎好的鸡蛋饼。
往薄薄的面饼里裹一些榨菜，一顿早餐就这样简单对付过去了。
程逸人看着很娇气，有些生活习惯好像很难伺候，但其实他挺好养活，吃的也简单没什么要求，只要食材干净卫生是熟的，别给他吃白人饭就行。
所以他人虽然在米兰生活快三年了，家里却常备熟悉的调料和榨菜小咸菜。
吃完早餐他回到已经打开的电脑前，很养生地喝着白开水，悠闲阅读两天一封的邮件。
[程逸：
早上好。
国内已经开始十一假期，我也有一个与朋友出海钓鱼的休假计划。
听闻米兰今天有Chiara Camoni女士的个人展览，她是意大利当代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我曾在学生时代参观过她的个人展览，很可惜那也是仅有的一次。
天气预报说米兰今天天气晴朗，希望你有愉快的一天。
这是今天的玫瑰。
（附图）]
程逸把邮件读完，一边想你跟哪个朋友出海钓鱼，一边将邮件打印出来塑封。
抽屉里的档案盒迎来了第90张，虞见深也给他折了90朵川崎玫瑰。
哦，应该是91朵。
整整半年程逸一直待在米兰，哪也没有去，除了收邮件外，他在米兰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依然每天都需要学习，画漫画。
虞见深在邮件里提到的艺术展览他身在米兰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他有些意外虞见深会特别在邮件里提到这个展览。
以他对虞见深的了解，虞见深应该是挺喜欢Chiara Camoni女士才会在邮件里特别提到，只是以前他没有听虞见深说起过。
不过仔细想想，虞见深一个卖低奢家具的，关注和欣赏一位细腻浪漫，作品多有鲜活生命力的艺术家也挺正常……
所以你要跟谁出海钓鱼？
程逸的注意力真的很难完全从虞见深简短提到的“朋友”两个字上挪走，没办法不在意。
要知道曾经被虞见深称为朋友的都是赵既明和沈桥钦那种人，谁知道后来的虞见深交朋友有没有注意一点？
程逸从来没问过虞见深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但他没问不代表不好奇，而是就像虞见深连关心他要个电子邮箱都需要小心征得他同意一样，如今他也没有什么立场能关心这类问题。
程逸有些心事重重地收拾好东西，整理背包出门，他今天一天的计划就是到处看展，虞见深邮件里提到的自然也在计划中。
从最初来到米兰在语言学校磕磕绊绊地学习，到如今已经能熟练地穿梭在米兰的街头并保护好自己的财产安全，程逸就和许多来过这个城市的人一样吃过小偷的亏。
还记得他刚到这个城市一周就被偷了四次，几乎是回回出门都得被偷点东西，然后回回被气进警察局，再被气出警察局。
在小偷仿佛抓也抓不完的国家生活，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财不露白”，所以程逸出门在外是不敢穿太好的，带出门的背包里也只会装水瓶和一件冷了可以穿的外套，这样东西被偷了也不至于太气。
上午他去米兰大教堂附近看了两个展览，在地铁上提醒了两个女性同胞不要把包背在后面，很容易被开。
看完上午的展，中午他去了和柯彤常去的当地华侨开的中餐厅吃午饭，和老板聊了一会儿天，稍作歇息再出发去看下午的展览。
然后在Chiara Camoni的个人展览上，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宽敞的展馆内，在一件陶瓷艺术作品前，一个亚洲面孔的高大男人站在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一会儿了。
程逸原本也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场馆里注意到这个人，只是在走到那件陶瓷作品前，站到那人附近时，他突然闻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香水味。
他没能立即想起这个香水味在哪里闻到过，因为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能依稀记得是闻到过的。
这让他下意识扭头想看看那人是谁，不曾想这一转头竟然看到赵既明的脸。
许是程逸的目光太直接，原本对周围毫不关心的男人冷漠地转过脸。
两人的视线刚对视上，赵既明就明显一怔。
程逸毫不掩饰此时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既明回过神也是一脸意外，上下打量一番程逸后，说了一句很不适合由他来说的话，“你好像长大了。”
程逸顿了一下，也说了一句不太适合由他来说的话，“你怎么好像瘦了很多。”
确实瘦了很多，和他记忆里的样子相比，赵既明现在的状态绝对称不上意气风发，还清瘦得身上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赵既明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继续看那件陶瓷作品。
程逸也看，就是看一会儿忍不住扭头看一眼赵既明。
这样来回几次后，赵既明有些受不了他，“你是来看展还是看我？”
“废话我又不知道你也来。”
程逸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一点大，慌乱地捂住嘴四下张望，好在没有人注意到。
他松了一口气放下手，微蹙着眉说：“我没闻错吧，你用的香水好像是你送给虞见深的？”
他想起来了，这香水的味道以前他在虞见深身上闻到过，就是赵既明送给他的。
他没记错的话这款香水还是特别定制，柜台买不到，怎么现在赵既明自己用上了？
“我送给他了就不能自己用？”
程逸无话可说。
有些巧合也无法不在意。
为什么那么巧今天虞见深给他发的邮件提到Chiara Camoni的个人展，然后他来到这正好赵既明也在，虞见深喜欢Chiara Camoni赵既明也喜欢？
程逸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早那封邮件，内容他已经会背了，里面提到过一个字眼是“学生时代”，而眼前这位赵既明就是虞见深在国外留学认识的，两人还当过一段时间室友。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想，虞见深只去过一次的chiara Camoni个人展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赵既明陪他一起去的？
程逸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没错，虽然他没有证据。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赵既明跟虞见深是什么关系。当初虞见深拉黑沈桥钦的手机号，之后一块拉黑的就是赵既明。
他还清楚记得那段时间沈桥钦简直疯子一个，但他不知道赵既明被虞见深单方面绝交了是什么反应，也无从知晓。
哪怕现在赵既明就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程逸安静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去看其他作品，赵既明没有什么反应，站在那儿仿佛守株待兔。
最后程逸看完展打算走了，赵既明还在展馆内，只是换了一件作品对着站。
程逸总感觉他不是来看展的，更像在等人。
看完展览回家。
程逸进厨房熟练地淘洗大米，把米饭先煮上。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准备回一封邮件给虞见深。
这半年对于虞见深发来的邮件他的态度一直是已阅不回，一是不知道该回什么；二是怕有来有往，交流更深。
但今天他有点想回复些什么的冲动，对着电脑斟酌了一会儿，才打上几行字。
[虞见深：
你好。
跟谁钓鱼去了？
我今天去看了Chiara Camoni的个人展，赵既明也在。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是他好像不知道你假期出海钓鱼，不会来米兰看展。
另外，天蓝色纸折出来的玫瑰真的太丑太难看了，以后都不准用这个颜色折。
随便拍的，爱看不看。
（附图）]
程逸发出邮件也没有想过能马上收到回复，吃完晚饭回来看到收件箱是空的就知道要么明早，要么后天早上才能收到。
这天柯彤忙到很晚才下班回来，她踩着高跟鞋在外面忙了快一天，累得坐到沙发上就不想起来了。
程逸只好把吃的都给她端过来，又去卫生间给她打盆热水泡脚。
柯彤坐在沙发上，欣慰地看儿子给自己洗脚，笑着问：“今天去看展开不开心？”
程逸蹲在地上埋头认真地给柯彤洗脚，说：“还不错。”
柯彤看着儿子生得极漂亮一张脸，带着暖意的手掌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毕业了想留在这还是回去？”
柯彤会这样问是因为她可能不会回去了，她要想留下来程逸也不难跟着一起留下，只要程逸愿意。
“我不知道。”
程逸抬起脸和柯彤对视，“但是我刚来这的时候没想过不回去。”
柯彤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就是想回去。”
程逸摇头，“我真不知道，两年前我跟你来这里，刚开始虽然很不适应但我没有后悔过，现在也没有，因为我知道我跟你来这里是对的。”
他对柯彤隐瞒了很多事，比如他跟虞见深在一起过，上过床，而且是跟虞见深分手了才肯跟她来米兰，这些曾经他一个字都不敢跟柯彤说，因为想象不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但现在他有一点想要倾诉，可能是因为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在国内，我现在还特别喜欢他。”
柯彤眼神温柔地注视程逸，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程逸在她柔软又充满爱意的眼神里鼓起了勇气，也红了眼圈。
“妈妈，他是一个男人，他是虞见深。”

第81章
程逸感受到柯彤的僵硬，那是肉眼可见的。
柯彤极少出现这样的失态，她办理离婚手续时都是优雅冷静，但此时她却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你说谁？”
程逸受她情绪感染，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看着她的眼睛，喉咙艰涩，“虞见深，我和他在一起过。”
柯彤目光怔愣地望着他，随即露出既迷茫又复杂的表情，她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程逸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
“是因为我和你爸爸……”柯彤紧蹙眉头，似有些说不下去般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还是说我们对你的关心还不够？”
柯彤简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她知道程逸出国前谈过恋爱，但她就是死也想不到那个恋爱对象是虞见深。
所以怎么会发生这种的事？
柯彤强作镇定，伸手去牵程逸的手，“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没有。”程逸摇头，“他没有骗我，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他。”
柯彤根本不信。
她把程逸托付给虞见深照顾那年，程逸才20岁，而虞见深已经是一个即将三十而立的成年人。
那两个月程逸就住在他家，他要真想哄骗玩弄程逸太容易了，只要他有这个心，可是当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因为虞见深不是这种人。
柯彤当初会选择找虞见深照顾程逸，除了同在江州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知根知底。虞见深的母亲苏晚晴是她的好友，虞见深的父亲和程博文也有交情，而虞见深本人出身世家，知书明理，他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人选。
事实虞见深也确实照顾好了程逸，就是隐瞒了所有人，哄骗单纯的程逸跟他在一起。
柯彤气得浑身发颤，几乎就快失去理智了，她紧抓程逸的手，“你老实说，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出来，妈不生你气。”
程逸也是第一次见柯彤露出这种模样，好像整个人就快碎开了。
他迅速镇定下来，反手握住柯彤不知何时变得冰凉的双手，沉稳地说：“没有，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暑假我住在他家过得很开心，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我爱他不是被骗被强迫，我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我们分开也是和平分手，是我答应才分手的。”
程逸低头眷恋地把脸埋进柯彤的手掌心，低声说：“他没有不好，妈你别生气。”
他和虞见深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发生过很多事，以至于他现在回忆起来都好像隔着一层白雾，感觉很不真实。
程逸一点点回忆，一点点说给柯彤听，他是怎么喜欢上虞见深的，自己在一段感情里的占有欲又有多强。
说一些，也省略一些。
柯彤沉默听着，看儿子像鸵鸟一样把脑袋藏在自己的手心里，连后脑勺都能看出委屈。
“……事情就是这样，你别讨厌他，求你了妈妈。”
柯彤只觉心口堵得慌，看着眼前伏在膝上的程逸，心情无比复杂，“分开这么久，你还是喜欢他？”
程逸嗯了一声。
柯彤又问：“毕业了想回去找他复合？”
她明显已经冷静下来，从刚才的惊慌失措里抽身变回程逸最熟悉的模样。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程逸缓缓抬起头，因为蹲久了脚麻，他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垂眼说：“我是还喜欢他，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他也过得不错，我们不是离了对方不行，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复合？”
他把和虞见深重逢的事情也告诉了柯彤。
母子俩的谈话氛围几变，变成现在如同朋友谈心。
柯彤没说什么，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逸听话地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坐没坐相地挨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上，注意着没有把所有力气压给她。
毛茸茸的卷发蹭到柯彤的耳朵，像极了卷毛小狗。
“我可以感觉到他还爱我，他还想跟我在一起，我也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就是很害怕再走一次之前的老路。”
柯彤沉默不语。
程逸好像也没有等她说点什么，继续往下说：“分手的时候他让我回到你身边好好长大，我们将来会再遇见，我现在有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毕竟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太小了，才20岁，结婚证都领不了。”
“现在我长大一点，23岁了能领结婚证，他也快32了。”
说着程逸有一点想笑，可是唇角扯了扯没能笑出来，只是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
年龄是无法追赶的，他在长大的同时父母也在老去，虞见深也是。
虽然虞见深现在还很年轻，可是他也会老，慢慢不再年轻，在未来那些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偷偷长出第一根白头发，温柔的眼角会冒出第一根细纹。
程逸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此时忽然想到了也慢慢没了声音，喉咙像堵了一万块玻璃石子，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柯彤取来一张面纸轻柔覆在他脸上，心疼地给他擦眼泪，见他如此难过也红了眼圈。
她从年轻时刚生程逸就多了这个毛病，程逸哭她也想哭。
掉了几滴眼泪，程逸的眼眶很快就干了，干得发涩，他用力眨了两下，说：“妈妈，刚才我想到虞见深变老的样子，我有点害怕，但是又很想亲眼看看，到时候他要是老花眼了，还能不能给我折川崎玫瑰。”
柯彤听到这已经无法再怀疑，程逸确实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现在还特别喜欢虞见深。
程逸忽然起身走进房间，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档案盒，被打印出来又再珍惜塑封的电子邮件一张张像照片一样放在茶几上，每一张都有附图各种颜色的折纸玫瑰。
柯彤根本不需要看上面的文字内容，只需看程逸是如何保存的就知道他们确实是两情相悦。
她也根本不需要再问，程逸毕业了不会留下的，他一定会回去，因为有人在等他。
次日早晨。
米兰时间早上九点，程逸打开电脑收邮件，收件箱确实就像他昨晚想的那样，最快今早就能有一封。
今天柯彤在家，早餐烤了他爱吃的蛋挞，还煮了榨菜肉丝面，这种奇怪搭配其实只因都是他爱吃的。
点开新一封电子邮件，他的手也摸了一个蛋挞塞嘴里。
[程逸：
早上好。
收到你回复的邮件我非常高兴，这种愉快的心情我认为可以持续一周或以上，谢谢你。
现在我来回答一下你的疑问，一起出海钓鱼的朋友叫林炜敬，林家经营会员制仓储商店。
炜敬去年结婚了，妻子今年怀孕，他跟我说他希望是个女孩儿。
赵既明有没有打扰你？
好，我会把所有天蓝色的纸拿回公司。
玫瑰明天我再给你折，今天是小船。
（附图）
……]
程逸滑动鼠标，邮件上的附图是一只小小的，可能只有巴掌大的纸船，用明黄色的纸折出来的，放在一张白色的桌上，桌后是洁净的玻璃，玻璃外则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粼粼微波之上飞着海鸟。
程逸的视线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虽然没完全回神，但他的身体已经有肌肉记忆，自动打印出电子邮件。
就在他想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塑封机时，他发现打印出来的邮件，在图片很后的地方还有一行字：我能坐这艘小船去看你吗？
程逸把这句话来回读了几遍，故意不解风情地吐槽，屁大点的浪就翻了，遇到海盗怎么办？坐飞机能难死你？
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也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虞见深：
你好。
他没打扰我，其他已阅。]
秋入冬，冬入春，四季不停地轮转更迭。
程逸没有在米兰再遇见赵既明，那样一次不期而遇后赵既明就变得和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可能没有再见一面的机会了也不一定。
可能是长大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赵既明现在跟虞见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程逸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
当然，沈桥钦那个神经病还是非常讨厌的。
又三个月后。
程逸在炎炎夏日里回到江州，又跟上一次来一样，在江州留了一晚，次日再赶去崧州。
他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不为别的，是因为他的大老板严景先生要过生日了。
千景传媒觉得他难得回来一趟也别白回来，可以探班剧组，拍点探班的合照，到时候宣传期说不定能用上，所以程逸这次回来计划是待个两三天，反正机票酒店有严景报销。
他这次回来没给虞见深说，因为虞见深出差了，不仅不在江州，他人还压根不在国内，程逸觉得这种情况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和上次一别久未见的虞见深不同，程逸跟严景在差不多三个月前见过一次。
这位年轻的大老板据说上班上烦了，打个飞机就过来，非抓着程逸给他当导游，玩了半天接到一个电话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回去。
这次他要过生日，一个月前就在催程逸，说礼物不重要，人到了就行。
他话是这样说，但等见面他一句话就是，“我的礼物呢？”
程逸拿出他跟柯彤一起挑的高奢腕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严景好像很失望。

第82章
程逸还记得严景到米兰来找自己的那一天他正在家里烤饼干，柯彤之前教过他一次，虽然不难但需要很多耐心。
和喜欢吃蔓越莓饼干的柯彤不一样，程逸爱吃巧克力坚果，所以他烤出来的饼干块头都不会太小，并且由于坚果和巧克力放太多的缘故，本该小巧精致的饼干就会变得很抽象。
不过好在只是看上去丑了一点，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严景打来电话时他已经在吃饼干了，老板突然大驾光临，还从电话里听出他在吃东西，就算人家没明说，程逸还是找了个小饭盒往里装了几块，赶去接人。
半年多不见，严景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非要说的话那程逸发现他剪头发了。
虽说他之前头发也不长，但现在的发型显得人更精神，也更年轻，短碎的刘海露出饱满额头，皮肤很干净。
“你不用上班吗？”程逸问。
“翘了，不想上。”严景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小饭盒，比他手掌大点，里头躺了四五块长得很抽象的饼干。
由于和记忆里的饼干不太一样，严景看完挑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什么，拿起一块连大小都跟记忆里不太一样的饼干吃进嘴里。
这一吃就是一块也没有给程逸留，期间程逸试过一次伸手想从盒子里拿一块，但他手刚伸过去就听见严景说。
“我一天没吃东西。”
程逸的手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缩回去不再跟他抢了，耸了耸肩说：“这也吃不饱吧，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程逸挠了挠一头亚麻浅金的卷发，说：“我跟我妈经常去的餐厅除了中餐店就是意式烩饭店，但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严景笑了笑，说：“我什么都吃。”
程逸突然想起他曾在非洲待过半年，瞬间觉得他这句话可信度非常高。
严景吃完饼干，程逸带他去吃烩饭。
等吃完出来程逸已经有了当一个导游的自觉，带严景转起米兰的著名景点，程逸还给他买了一个教堂纪念品冰箱贴。
当然，这中间其实还发生过一件不那么有趣的事情。
在地铁站口，他们听到有人大喊抓小偷，程逸还没看清楚小偷在哪儿，身旁的严景已经冲出去了。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两条腿长得异常显眼，反应极快像一阵风一样刮出去，程逸怔了一下回过神也赶紧追上去。
严景不仅腿生得长，跑起来也特别快，那小偷估计也没有想到这一票那么难搞，没跑多远就把手里的包给扔了。
严景没有再追，捡起地上的包回头，就看见程逸正朝自己跑过来。
男生跑得不快，一看就是平时缺乏锻炼，一头亚麻浅金的卷发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也金灿灿，极其耀眼。
严景站在原地等他跑过来，笑着扶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的人，说：“怎么还跟过来了，你站原地等我就行了。”
程逸跑得喉咙难受，用力咽了咽才说出话来，左右看，“小偷呢？”
“跑了。”严景举了一下手里的包，“不过东西拿回来了。”
被抢了包的是个亚洲女孩，看样子比程逸还要小一些，惊魂未定地用能听出口音的英语道谢。
女孩离开后，两人也改了道，因为程逸“电量不足”，严景沿街找了家咖啡店让程逸缓一缓。
从小体测就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人趴在小圆桌上当“尸体”，严景坐在他对面悠闲地翘起一条腿，看程逸圆得很标准的脑袋，问他，“为什么你的发质这么好？”
程逸有气无力，“不知道，年轻吧。”
“我能摸一下吗？”
“先说一下为什么。”
“想摸一下阳光。”
“阳光在外面。”
“但刚刚在你头上。”
程逸还没说话严景的手机就响了，是催他回去的。
匆匆一面，遗憾作别。
回去后的严景不止一次想，那天如果没有被电话打断，程逸到底会不会允许让他摸一下他的头发。
在严景生日的前一天，程逸按计划去探班电影制作组。原本严景也想陪他一起去的，无奈行程不允许。
程逸给制作组买了很多咖啡，考虑到有不爱喝咖啡的人，奶茶也买了一些，还有炸鸡和水果蛋糕。
他今天会来探班制作组是早就知道的，还安排了工作人员陪同程逸参观工作室。
程逸在学校学的就是动画，工作室里很多东西他虽然不陌生，但是一想到他们是在制作《咘咘历险记》的动画电影就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如果可以让他在这里待一天的都行，但为了不打扰他们工作，程逸配合度极高地按他们提前计划好的探班流程走，最后和制作组所有人拍了一张大合影就离开了。
晚上严景接他出去吃饭，车子路过江边，能看到江面上有船影，是看夜景的观光游轮。
程逸多看了两眼，严景注意到了，问：“要试试吗？”
程逸摇头，一点也不想上去，“游轮上面全是人。”
严景笑了笑，说：“都是来旅游的，本地人很多都没坐过。”
“你也没坐过？”
严景摇头，“没有，因为我就住在江边。”
程逸闻言又往窗外看，“是不是特高那楼？”
严景嗯了一声，“要去我家坐坐吗？”
“改天吧。”
严景不知在想什么，笑了一下，说行。
次日。
严景的生日会就在他们昨晚路过的江边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内举行。
千景传媒自千禧年创立发展至今，在影视领域的地位极高，但这句话程逸其实一直都没有特别清楚的概念，直到今晚严景带着他在装潢富丽的宴会厅里找一个人。
一路严景神神秘秘，不肯说要找谁，让程逸自己猜。
程逸哪里猜得到，只是听话地跟他走。
走着，眼前的人群里突然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撞入眼帘，程逸微怔。
严景发现他看见了，笑着说：“猜到了吗？”
说完他拉起程逸的手，程逸震惊得根本没有注意严景拉了自己的手，心跳如鼓地被他牵过去。
“萧老师。”
那身影转过头来，程逸瞬间激动得屏住呼吸，脊背仿佛有极小的电流在跳舞，震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在电影里早就看过无数遍了。
那是萧薇，曾在上个世纪惊艳了一代人的影星萧薇。
程逸心神震撼，一脸空白地看着她。
比看见电影里年轻时风情万种的萧薇更让人震撼的是走过岁月的萧薇。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程逸，他特别喜欢你的电影，你的每一部电影他都看过二十遍以上。”严景说着轻轻拉了一下程逸，示意对方回神说点什么。
程逸张了张嘴，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会一辈子看你的电影。”
萧薇眉眼温柔，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她主动去拉他的手，“程逸，愿意跟我合影吗？”
“可，可以吗？”
程逸紧张得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严景松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机帮他和萧薇拍了一张照。
拍完照程逸定了一下心神，稍微从异常激动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对萧薇说：“在我的心目中你是20世纪最棒的，无可挑剔的女演员，你的演技就和你的美丽一样出色。”
萧薇是艳星出道，虽曾是红极一时的顶级艳星，但她作为电影演员的职业生涯里并不只有鲜花和掌声，质疑和轻视一样如影随形。
她今天本不会出现在严景的生日会上，只是严景一再恳求，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她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应严景的请求见一个叫程逸的人。
却从来没想过能在这样年轻的人嘴里听到一句叫她喜不自胜的话，她忍不住问：“你的名字，程逸，是哪两个字？”
程逸告诉了她。
萧薇笑着点头，“我记住了。”
程逸跟着严景走出宴会厅了心情还是飘飘然的，像踩在云端上一样不真实，他又一遍感慨，“她真的太好了。”
“第六遍。”
“她怎么能这么好。”
“第七遍。”
程逸手里拿着萧薇的亲笔签名还有她当场摘下来送给自己的手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要一辈子喜欢她。”
严景也笑，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酒店的大门，程逸跟着他上车了才想起来问一句，“去哪？”
“带你看样东西。”
酒店就在江边，严景的车沿着江边开，开到能看见江面上的大桥才停下。
夜晚江边的风很大，风很凉爽，吹散了炎炎暑热。
程逸看两人现在的位置有点前后够不着的，虽然看看夜景也不错，但他真不知道严景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宴会厅带到这里来。
这里有什么？
“你是让我来这里喂蚊子的吗？”程逸挥开一只从眼前飞过的小虫。
严景摇摇头，“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程逸正不解，忽然江面亮了。
他惊讶地望去，就见宽阔的江面上空停着无数无人机，微小的光点正在组成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图案，是一只戴草帽的小熊猫。
无人机正以夜空为舞台，向无数人展示这只叫“咘咘”的小熊猫活灵活现的身姿。
程逸还没看够，组成小熊猫的无人机光点又像无数星辰散落，汇聚出一个男孩灿烂的笑容。
一霎间，程逸心跳如鼓，他有点不敢再看了，也不敢看身旁的严景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他怔愣地注视无人机表演的夜空，看那些光点汇聚成爱心，又变成一句话：程逸，我可以追你吗？
不只是他，江边无数人都看见了，被拍下的视频或许会在网络上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
“我还是没有办法放弃。”
程逸闻声扭头。
严景明显很紧张，可又那么坚定，“我想为我自己争取一次，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总要尽力过才能说算了。”
“我喜欢你，程逸。”
【作者有话说】
很快，某人将看到无人机表演视频

第83章
江面上空停着的无人机又重新散落，无数微小的光点仿佛浩瀚星辰，如梦如幻如裙摆飞舞，很快又重新汇聚成一只红褐色的小熊猫。
程逸的目光不由又被吸引了，光点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他在寂静夜风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有力。
可他太清楚了那不是心动。
“谢谢你，严景。”
程逸慢慢转过脸，澄澈明亮的眼眸清楚地映着严景的身影，“能认识像你这样好的人是我的荣幸。”
严景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然后像长长松了一口气般笑出来，尽管失望却又确实发自内心，英俊干净，他笑着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卡吗？”
程逸也很想轻松点像他一样开开玩笑，但他真的笑不出来，也不想开玩笑。
“我绝对不想骗你，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可能将来我还是会特别喜欢他，这样的我绝对配不上你。”
这是程逸的心里话，他和虞见深的牵扯实在太深，深得牵一发就能动全身。
倘若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他可以把虞见深给忘了，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上另外一个人，今天的他都不会拒绝严景的追求。
可问题是从根源上他就清楚自己做不到，哪怕和平分手后他也没有一秒停止过爱虞见深，就连现在，当下这一刻也一样。
那他凭什么耽误人家严景，把人家牵扯进他和虞见深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里？
这个问题程逸只是想想都觉得有点火大。
“你就应该和一个愿意陪你做任何事，一心一意爱你的人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种心里有别人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你的。”
严景其实比他要大四岁，此时听程逸用这样的口吻说话，他有点哭笑不得地问：“你在生气吗？”
“有一点，不过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程逸微蹙的眉头和用力起伏的胸口都在暴露他内心的不平静，显然他虽已经极力把对严景的伤害降到最低，但他仍对此感到内疚。
严景很好这毋庸置疑，他不仅是一个很好的老板还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待人真诚，有情有义，可程逸只想和他当朋友，而不是当恋人。
“我知道了。”
程逸沉默地看着他。
严景笑了笑，说：“别这种表情，我不是说了吗？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总要尽力过才能说算了，现在我已经尽了全力，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其实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他早就做好会被程逸拒绝的准备，好像不到被明确拒绝的那一刻就是总也死不了心，抓着程逸现在是单身这一点虚假的希望，无谓幻想对方总有一天也会喜欢上自己。
可有一个隐形人就像一座根本翻不过去的高山挡在他和程逸之间，虽然他至今连那个人的一片衣角也没有看见，但那个人好像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已经足以说明一些很重要且不容忽视的问题。
现在终于能明确死心了，严景心情一边复杂地感到失望落寞，一边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还是要谢谢你能直接告诉我没有任何希望，还有，没说对不起。”
程逸心口隐隐发堵，声音微微沙哑，“那我跟你，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当然了，这是什么话？”严景挑了一下眉，“你忘了我还是你的粉丝吗？”
程逸有些说不出话，心头的内疚已经像海水淹过他的口鼻。
严景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软了，毕竟是真心喜欢的人，说不甘肯定多少还是有一点。
他手臂一伸搂上程逸的肩膀，也不问了，如愿以偿地摸上程逸的头发，微凉的发丝穿过指缝的手感比他想象的更好。
这是一个很亲近又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严景搂着他，跟他一起看无人机表演，有些感慨地说：“这我花了好多钱，你给我好好看完了再走。”
程逸终于笑出来了。
这天晚上他们就和许多在江边的人一样，一起观赏了一场精彩的无人机表演。
次日，这场无人机表演的视频也在网络上被无数人转载，很快就有人扒出这是千景传媒现任董事严景的手笔。
广大网友们拔出萝卜带出泥，曾被无人机打上大名的“程逸”也在社交网络上找到了本尊，竟是热销漫画家程逸。
程逸的代表作《咘咘历险记》电影版权卖给了千景传媒不是秘密，甚至千景传媒自己就发过播报，程逸还转发了。
现在两人整这一出，吃瓜网友们就此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娱乐圈大佬x人气漫画家，这是仙品；也有人认为，这就是一场炒作，否则用无人机告白打上程逸的名字就算了，之后整场表演都是那只戴草帽的小熊猫，不是给电影造势预热是什么？司马昭之心！
当然，这些程逸都不关心，严景在江边搂着他看无人机表演被过路的人拍到了他也不关心，反正又没拍到正脸。
网络世界纷纷扬扬，程逸在崧州给严景过完生日就跑去了首都，找他爸程博文。
程逸这两年在米兰生活程博文不是没有去看过他，虽然次数并不多，但程逸一直是完全占有他和前妻柯彤的空闲时间，所以尽管不在一块生活，但父子感情一直很深厚。
程逸跟虞见深的事情他自然也都知道了。
当时程逸为了取得他的理解，写过一封很长的邮件，希望他能和柯彤一样，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还有不要打扰虞见深。
程博文答应是答应了，但程逸并不清楚他有没有做到，虽然虞见深在发给他的邮件里也没有提过一句程博文。
这次在首都见面，程博文接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跟那个严景怎么回事？”
程逸只得给他解释一遍。
程博文听完脸色才缓和下来，抬手摸了摸程逸的后脑勺，“做得好儿子。”
他不是接受不了程逸是同性恋，他是接受不了程逸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一个虞见深就让他两天没睡好觉，说什么也不能再多一个。
程逸难得能在自己身边，程博文今天是特意腾出的时间陪伴程逸，带他参观博物馆，又带他去买衣服，晚上又到能看见首都夜景的旋转餐厅吃饭。
也是在这个餐厅里，程博文等程逸好好吃完晚饭了才跟他说实话。
“抱歉咘咘，爸爸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
程逸闻声微怔，惊讶地抬起脸和程博文对视，“你去找他了？”
程博文缓缓点头。
程逸有些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结巴地问：“你骂他了？”
程博文犹豫了一下才道：“话是不好听，但不至于是骂他。”
程逸快好奇死了，心跳很快，“所以你找他说什么了？”
程博文微冷着脸，“他瞒着我和你妈跟你在一起的事不能因为你们是两情相悦所以就既往不咎，这事他一定有错，他也承认了，给我和你妈都道了歉。”
程逸的心脏已经挤到嗓子眼，怔怔地望着程博文。
“你想自己处理和虞见深的事我可以和你妈妈一样不反对，但你们既然相爱还能分手，说明当时你们自己也发现了你们根本不合适，这也是我们愿意让你自己处理的原因之一，毕竟感情上的事爸爸妈妈能帮助你的很有限。”
程博文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就算再有限保护自己孩子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的，所以这件事我和你妈讨论后的结果是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已经完整传达给他，现在我也完整传达给你。”
程逸无意识屏住呼吸。
程博文道：“再分一次手你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了，我和你妈妈都不会再心软，虞见深已经答应我们。”
程逸想不通这句话的杀伤力为什么会那么大，大得他心脏抽疼。
程博文有些不忍心看程逸此时的表情，但还是叹着气把话说完，“你要慎重考虑好，儿子，这是爸爸妈妈能为你做到的最大让步。”
程逸在首都待了两天才返回米兰，而这两天里他第一次没有收到虞见深的邮件。
本该在早晨准时进入他收件箱的邮件好像迷了路，哪都找不到，就像虞见深本人一样。
无人机表演视频在网络上的热度一点点降了，毕竟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在各种信息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是三分钟热度。
可对某个人来说，这个无人机表演视频每一秒都叫如坐针毡。光线昏暗，像素模糊的一张照片也如同死刑宣判，无力回天。
程逸一无所知地等，他给正在迟到的邮件找了很多借口和理由，比如工作太忙了，比如虞见深是不是活够了。
所有的心平气和都在第四天早晨彻底爆发。
程逸已经怒不可遏，难以置信虞见深竟然敢在这种时候跟他玩消失！
谁给他的胆子？！
程逸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翻飞敲得键盘哒哒响，一千字的邮件，一千字都是骂人的。
骂爽了再一键删除，把电脑关了，决定一年后再登录私人邮箱。
他在自己房间发了一通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火，气虽然顺了一半，但这一天都不太开心。
傍晚他去柯彤公司找她一起吃晚饭，但柯彤有工作没有处理好，他只能自己去吃了。
吃过晚饭他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回家，走进熟悉的街区，他在路旁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这让他瞬间停住脚，和那玩意儿隔着马路对望。
程逸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才转过脸，慢吞吞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对面的东西也跟着走，红褐色的大尾巴显得无精打采。
程逸走得慢，那东西走得就更慢了，一直跟到了程逸家楼下。
程逸头也不回地进门上楼，没有回头再看那东西一眼。
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熊猫马路都不敢过去，因为带着条尾巴，连坐都没法坐，只能站着。
程逸回到家也没有开灯，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看那只在楼下罚站的小熊猫。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看不出那里面是谁他的脑子就可以捐了，他唯一好奇的是这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在楼上罚站，小熊猫在楼下罚站。
这奇怪的一幕也引起了同一栋公寓其他住户的不安，因为警车到了。
程逸在楼上看见警车上下来两个警察，手还警惕地搭在腰上走向站立不动的小熊猫，他吓得心脏几乎骤停，扭头冲出家门。
等他赶到楼下，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两个警察的神态已经不再是警惕，甚至有说有笑地拍了拍小熊猫的肩膀，警车就这样离开了。
程逸惊魂未定地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转过脸跟小熊猫隔着马路对视。
四下无人，连车也没有。
程逸没有走过去，冷漠地问：“你来干什么？”
冷漠的语气好像根本不想看见他。
小熊猫站立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朝他挥了几下，如同告别，再转身离开。
程逸看他离去的背影，对方每走一步他就怒多一分，情绪异常激烈地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发着颤，声音也颤。
“你走啊！走了我就当你死了！”
小熊猫猛地停住脚步，一秒都不敢犹豫，扭头颠颠地跑过马路，跑到程逸面前。
程逸愤怒的样子简直像肺都要炸了，眼圈都气红了，“我问你，是不是你答应的再分手就永远不跟我见面？”
小熊猫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程逸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
下一秒，他第一次听到小熊猫里传出声音。
“我知道。”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听到虞见深的声音，那一刻的震撼依旧无法用语言形容。
“真的是你……”
小熊猫抬手摘下脑袋上的玩偶头套，露出汗涔涔的脸，黑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炎炎酷暑他穿在这里面可想而知该有多热。
“我不会再跟你分一次手，所以答不答应并无区别。”
程逸视线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已经看出了他的状态很差，那不是因为热，是他明显瘦了很多，脸色有种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不过，这可能已经不重要了。”虞见深看着程逸，漆黑的眸子压抑地翻涌一些程逸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也温柔，但黑沉沉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把你偷走。”
程逸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本是我深思熟虑做的决定，可是看到你之后我后悔了。”虞见深专注地看着程逸，只字不提这几日种种煎熬，“我绝对不能再伤害你，哪怕你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于是原本计划的绑架就这样变成告别。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爱我，就像我会永远爱你，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后一句。”
虞见深把玩偶头套重新戴回脑袋上，又变成了那只曾经一站不落，陪伴程逸全国巡签，不知性别，不知姓名和模样的小熊猫。
厚重的玩偶头套模糊了他的声音，但程逸能听得清楚。
“咘咘，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熊猫刚转过身，红褐色的大尾巴就被人死死拽住，好像要把尾巴扯下来。
“想去哪？”
虞见深尾巴在他手上，又不敢挣扎，只能站着不动。
程逸松开尾巴，抱住小熊猫圆滚滚又毛茸茸的腰往后拖。
小熊猫被拖了个踉跄，还是没有挣扎。
程逸把人拖到公寓门前，一边开门一边说。
“既然你改主意不偷我了，那我偷你吧。”
虞见深就怔了一下。
某人立即恶声恶气，“快点，进去！”
【作者有话说】
下班回来的柯彤看到家里多个人：嗯？
程逸：偷……我捡的。

第84章
程逸和柯彤在米兰住的公寓是经过翻新改造的老建筑，最大的优点就是出行方便，步行能到地铁站，餐厅和超市。
房子不大，是两个人住刚好的两房一厅，有一个晴天时采光极好的阳台，不仅能看到米兰城景，还能看见远处的教堂。
程逸在这住了三年，总体还算满意，但今天他第一次发现了这个房子的缺点，就是门不够大，他偷的小熊猫进不来，虞见深得在门外脱了那身毛茸茸的玩偶服才能进来。
夏天的米兰极热，这几天外面的气温都是三十几度，有些地区甚至已经在40摄氏度以上。虞见深也不知道在这样的高温里穿了那身玩偶服多长时间，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感觉都能拧出水来。
程逸看了就生气，从卧室找出新毛巾还有自己的浴袍丢给他。
“快去洗澡！”
虞见深点头不语，浴室很快响起了水声。
把虞见深赶去洗澡后程逸也没有闲着，将小熊猫玩偶服拖进自己的卧室，又去厨房洗了一个杯子，倒好水等虞见深洗完出来喝。
忙完他就无事可做了，走到浴室门边贴着墙站，他自己也不太知道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要在这罚站。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明显小了些的浴袍走出来，浑身都是湿润的水汽。
程逸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厨房。
“过来喝水。”
虞见深没说什么，轻轻关上浴室门，赤脚跟了过去。
干净整洁的开放式厨房没有一点交谈声，程逸极其严格地盯着虞见深把水喝完，再把人拉进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大，有一个小阳台，房间堆了各种各样的画具，收拾得也没有那么整齐，能看见的好些地方都是乱的，但也不至于乱得让人无法忍受，反而有一种很浓烈的生活气息。
程逸松开他的手，指向自己的床，“坐过去。”
随后又搬来一张椅子，和虞见深面对面坐，摆出准备长谈的架势。
可他坐下了也只是看着虞见深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对视，好像都在等对方开口。
过了一会儿，程逸问：“你在忙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写邮件？”
虞见深温声解释，“没有忙什么，只是不知道还能写什么给你，我以为你已经和严景在一起。”
“问我一声很难？”
“是我不敢问。”
程逸微怔。
虞见深很轻地笑了一下，垂了眼说：“我不敢问你，我怕你告诉我是真的，你已经不爱我。”
对于出自他嘴里的“不敢”，程逸有些难以置信。
他一直认为虞见深不管面对任何事情都应该是游刃有余，毫不胆怯，因为他是那么的沉稳，冷静自持，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
虞见深对于感情问题就不太擅长，他的很多处理方式好像就是缺少了那么一点关键的灵性。
比如说他有情，可他从来不把别人对他的感情放在心上；说他无情，可他又确实认真照顾了每一个人的感受。
曾经程逸就非常深刻地领教过他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气得不止一次跟他歇息底里地吵，还主要都是他在发疯。
刚才在楼下他又差点发疯了。
为什么他跟严景，跟其他人就从来不这样？唯独面对虞见深，他好像总也冷静不了。
“你连问我一声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都不敢，还想着要跟我复合吗？”
虞见深不置可否。
他那点缺失的关键灵性此刻又开始大缺特缺了。
程逸问他，“刚才我要不叫住你，你是真准备就这么走了是吧。”
虞见深犹豫了一下，竟然点头。
程逸差点气笑了，“那邮件是不是以后都不给我写了？川崎玫瑰也不折了？”
他以为虞见深会继续点头。
但虞见深摇头，说：“不是，会继续写的，玫瑰也会继续折，因为我会永远爱你，所以即使你不想要我也会继续。”
就像程逸面对爱情会手足无措时常失去冷静一样，虞见深面对爱情也并不从始至终都是游刃有余，他是人，有喜怒哀乐，自然也会有恐惧。
他想要程逸的野心不是野蛮的，也不是高高在上，更不存在尽在掌握。
他愿意为程逸做任何事，当他不再需要程逸回报他的付出和爱时，对他来说程逸就已经凌驾在一切之上。
当然他也会有不那么理智的时候，否则他也不会想到要把程逸偷走，甚至此刻看着程逸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偷走的心思又有一点准备死灰复燃的迹象。
“我见过严景，也算认识他。”
程逸微怔。
虞见深对他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轻声说：“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承不承认都存在，严景很适合程逸。
这一点不管从年龄还是性格，甚至两人从事的工作上都很难否认，更不用说严景已经对程逸的事业发挥了极大作用，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虞见深对严景挑不出什么毛病，自然失了底气去怀疑一张能看出被搂住的那个人是程逸的照片，也自然是不敢问了。
“你和他在一起应该很开心，他还带你玩卡丁车，我一次也没有带你去玩过。”
程逸都快想不起来自己还和严景玩过卡丁车，没想到虞见深记得比他还清楚。
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说：“我也知道严景是个什么样的人，年轻，英俊，善良，可靠，有情有义，还很有钱……”
他每说一个严景的优点，虞见深漆黑的眸子就要沉暗一分，慢慢变得浓稠，如同黑洞吸走眼角眉梢的所有温柔。
程逸看得一清二楚，心跳也越来越快，好像在岸边等候已久，随时准备捞起已经靠岸的大鱼。
在连着说了七八个严景的优点后，他话锋突然一转，说：“当朋友真的是无可挑剔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虽然他说的是当朋友，但虞见深一点也不高兴，也不觉得松一口气。
“是吗？”
程逸反问：“难道你不觉得吗？”
虞见深又不说话了。
程逸安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噢了一声补充道：“对了，他知道我喜欢萧薇，在他生日那天还把萧薇请来了。”
说着程逸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和萧薇的合照递到虞见深面前给他看，“我们还合影了。”
两秒后他拿回手机，因为想起那天而高兴，“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能和萧薇拥抱合影。”
他有些感慨地收起手机，“如果不是认识严景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是不是真心话虞见深能听得出来，也是因为都听出了是真心话，他才听不下去地起身想离开。
但从程逸身边走过时他的手被拉住了。
程逸抓着他的手腕，仰脸看他，“跟他一起玩确实很开心……”
虞见深低头看他，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程逸两只手都抓上了他的手腕，还要说严景的好，但因为嘴巴被捂住了，他发出的所有声音听起来都好像只是在唔唔唔。
虞见深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捂住他嘴巴的手忽然改成了捏住他的脸，把程逸说个不停地嘴巴捏得嘟起来，再也不能容忍地亲了一下，把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人亲了个没声。
程逸突然乖得很不可思议。
虞见深的呼吸十分克制地落在他的脸上，声音低沉，“不要再说他了。”
“我就说，是你先提严景。”
“是我不对，我不提了，你也不要提。”
“凭什么？我就要提，严景严景严景……”
虞见深又用最笨的办法捂住程逸的嘴。
捂住了就没声，可等放开又是一声严景。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蹲在程逸腿边，双手抓住程逸的手腕，眷恋地枕在程逸并不宽厚的手掌上。
程逸被他枕得心跳几乎骤停，低头凑过去看他的脸，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他凑过来虞见深就看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幼稚，程逸没再说严景了，也没有推开伏在自己腿上的人。
过了一会儿，程逸突然低下头，额头贴着虞见深温热的脸颊，声音极小地跟他说一个秘密。
“我也爱你。”

第85章
严景可能有根本说不完的优点，可是他的优点再多对程逸而言只能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无法对严景动心，也不会为严景失去所有冷静变成一个疯子，只有虞见深能让他刻骨铭心。
严景或许很合适，可是他不想要，他就想要眼前这个人。
“我爱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程逸实在委屈，“你两天才给我写一封邮件，我天天等你。”
虞见深想直起身，可是程逸根本不让。
“我来米兰已经三年了，你到今天才来找我，既然你那么不想我跟别人在一起，那你倒是来找我啊！你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折玫瑰也不愿意花一点点时间买张机票，我还不能生你的气了？”
他也想好好跟虞见深说话，态度不要那么冷漠，可虞见深就是有那么大的本事总惹他生气。擅自以为都结束了玩消失，来都来了还敢当着他的面走，说要偷最后又不偷了。
“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你想和我怎么样，我们的未来是什么，因为在你的心里我根本没有长大。”
“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认同我是一个大人，能好好跟我商量，和我一起计划，你什么也不说，我要去哪里知道我们将来一定可以好好在一起？”
赵既明和沈桥钦，后来虞见深到底是怎么处理他没有听他说过一个字。程博文去找过他也不说，答应他的父母再和他分手就永远不要见面也不说。巡签时每一站都来了，有好几次就站在他的面前就是不说。
有一次他都叫他了虞见深还不回头。
明明每一件事都和他息息相关，可是他每一件事都不知道，只是一再被虞见深蒙在鼓里。
“我已经受不了，如果你总是这样，我不会回去找你。”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始至终都和别人无关，只在他们自己身上，他有虞见深也有。
程逸不是怀疑虞见深对自己的感情，爱与不爱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只是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再相爱也很难鼓起勇气重新在一起。
程逸伏在虞见深身上把想说的话说完，随后直起腰身坐正，枕在他双手上的男人也终于能把头抬起来，仰视他。
就算是以前程逸也没有什么机会能用这样的角度好好看一看虞见深，因为虞见深长得太高大了，蹲着都好大一只。
此时能这样好好看一眼，他发现虞见深不只是瘦了，眼神也少了光彩。
沉默的对视后，他听见虞见深说：“我一直希望我可以在更合适的时间回到你身边。”
在他的期望里程逸会在柯彤身边好好生活，完成他的学业，漫画事业，他也会用不会打扰到程逸的方式陪伴他，让自己不至于离程逸太远。
一次和平分手对程逸是伤筋动骨，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
程逸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他很早就来过米兰。
那时程逸刚入学语言学校不久，在完全陌生的国家学习，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人告诉他就在那时候的某一天，虞见深就在距离他并不遥远的马尔彭萨机场。
之后又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米兰城区，走过无数个转角，见过无数个人，再静悄悄地离开米兰。
这是一次没有多少意义的行程，甚至可以说是浪费时间，但他就是在那样的一天里思考着他和程逸的将来，思考他能回到程逸身边的时间。
等程逸毕业无疑是最好的，可是他们的重逢却提前了。
不打扰程逸是被虞见深放在首位的准则，直到此刻也一样，有许多事情他并不是不愿意告诉程逸，只是考虑到程逸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业上，他们还没有复合才会沉默。
但现在继续沉默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虞见深微微低头，捧起程逸的双手亲吻他并不干燥的手心，轻声说：“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未来我想和你结婚。”
程逸的身体一颤，不知道是因为被虞见深亲了手心很痒，还是因为从虞见深嘴里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感到震撼。
“程逸，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只是以前我没有照顾好你，现在难免有些畏手畏脚。”
说着，虞见深笑了一下，自嘲一般。
失败过一次是事实，而且责任在他，他作为年长的那一个没有把问题处理好，让当时还小的程逸长时间处于不安和焦虑当中才会导致他们只能先分开的结果。
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还要怎么继续游刃有余，尽在掌握？
程逸看他残留在唇角还带有一点自嘲意味的笑意，心脏顿时酸软得生疼，极不好受，他摇头说：“没有，你没有不好，那不是你的错。”
他跟柯彤也是这样说的，因为在他眼里虞见深就是没有一点不好。
虞见深不是知道不对还要故意这么做，当时的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处理。
程逸的心里对虞见深一直有偏袒，那也是一种偏爱，否则以他的脾气第一次吵架他就该考虑分手了。
“变态的是沈桥钦，你也是受害者。”程逸没忘了沈桥钦在自己家里养了一个和虞见深很像的人。
此时想起了也终于忍不住问：“他之后还有纠缠你吗？”
“现在没有。”
程逸当然知道现在没有，他想知道的是沈桥钦最疯的那段时间。
“我跟你分手后，他纠缠了你多久？”
虞见深想了一下，说：“他找人跟了我六个月。”
程逸倒吸一口凉气。
虞见深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沈桥钦看似对我情深似海，其实只不过是征服欲和不甘在作祟。”
程逸眉头紧蹙，“那他后来怎么又放弃了？”
“因为征服欲和不甘有时效。”虞见深想了想又道：“我想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发现了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虞见深说得轻松，但真实情况比他说的其实要糟糕很多。
他在江州生活，沈桥钦就找了不少人跟踪他。他像动物一样被记录，被偷拍，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虞见深对此一律不予理会，只是告知了沈家沈桥钦在外的行径，发现没多大用处后他也不管了。
他并不恐惧，也不困扰，没有担心被跟踪被偷拍而躲在家里不出门，更没有向虞家求助。
他坦然地照常生活，冷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得对立面的沈桥钦如同野生动物一样不理智，不可控。
在异常详细地观察虞见深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日常生活长达六个月后，沈桥钦开始索然无味。
也是这时候他跟虞见深见了一面。
那天虞见深还带来一张照片给他，照片上是他们三个人毕业回国前夕的合影，虞见深站在中间，赵既明和沈桥钦分别站在他的两侧，背景是加州的蓝天和胡佛纪念堂。
虞见深跟他已经没什么话好说，迎着沈桥钦好像又要准备死灰复燃的眼神，他只对他说了或是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我很遗憾你放弃了曾经的沈桥钦。”
程逸微怔，然后不悦地说：“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虞见深笑了笑，“当时他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后来沈家官司缠身，听说是很棘手，不好处理。”
说完他站起身，手还牵着程逸的手，低头看着人，说：“赵既明也找过我，虽然他没有做什么，但我也明确告诉他，我和他不适合再继续当朋友，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程逸一下就想起了那天独自看展的赵既明，所以那天他果然是为了见虞见深才去的展馆吗？
对于赵既明，他没有像对沈桥钦那样深的恶感，而且就像虞见深说的，其实赵既明并没有做什么。
“那些礼物我也处理了，在得到谅解后全部捐给慈善拍卖，善款会发挥应有的作用，比待在那个房间不见天日更好。”
程逸知道他在说什么，内心悸动不已，怔怔地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很不公平，分手这三年多里，虞见深对他的情况总有大致了解，可他对虞见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却是一无所知。
“我失去了两个朋友，也认识了新的朋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发生之前的情况。”虞见深专注地注视程逸，轻声问：“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程逸在他的眼神和话语中心跳如鼓，身体不控制地点头，讷讷道：“好。”
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却让虞见深好像能起死回生般欣喜若狂。
他从未见过那双桃花眼绽放如此光彩，在忽然之间变得熠熠生辉，有了对比他才知道虞见深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他心疼得眼眶发烫，在虞见深靠近自己时说：“你早不说……”
发那么多邮件，有用的一句也不往上面写，就光琢磨天气预报了。
和刚才浅浅贴了一下嘴唇的吻差不多，这复合后的第一个吻纯情得好像他们没接过吻。
程逸轻蹙着眉头，被虞见深抱在怀里，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很在乎虞见深对自己的评价是“很乖”的那个程逸。
他温顺地贴在虞见深怀里，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上，偷偷揉了一下眼睛，“虞见深，你要说到做到。”
“好。”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求婚？”
虞见深微怔，本想说等你毕业，但他总觉得程逸不想听这个，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现在？”
程逸轻轻推开他，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得眼睛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垂眼。
“好了，你求吧。”

第86章
程逸当然知道现在的时机和场合都不对，可他想要的好像就是这个，虞见深的态度。
既然说了将来想要结婚，那现在就求吧，不要再等将来。
程逸正等他跟自己求婚，突然两人都听到客厅有声音，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房门。
房门外客厅的动静很轻微，是柯彤下班回来了，因为门外响起她的声音。
“咘咘，妈妈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快出来。”
程逸应了声好，收回视线看向虞见深，小声地说：“那先欠着吧。”
他牵起虞见深的手，拉着人走出卧室。
刚下班回家的柯彤正在厨房洗草莓，根本没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程逸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忽然听到虞见深温和的嗓音。
“柯阿姨，好久不见。”
他一句话惊了两个人，尤其是厨房的柯彤。
程逸清楚看到柯彤的背影一僵。
厨房的水声突然停了，柯彤回头转身。
她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优雅，强势，虽是站在厨房里，没有那么高挑，但她的气场不容任何人轻视。
虞见深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现在能这样见一面，他发现程逸的眉眼要更像她，只是程逸比她少了很多凌厉，眼神也更澄澈。
柯彤先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神并不温和地落在虞见深脸上，“你是来找程逸复合的？”
虞见深点头，“是。”
柯彤叹了一口气，因为和前夫都答应了程逸会让他自己处理，而且程逸本人现在就在这里，她不好说什么，就算想说什么也应该顾及程逸的心情，这是她孩子的心上人。
她沉默地扭头拧开水，继续洗草莓。
程逸看了虞见深一眼，松开他的手走进开放式厨房，挤到柯彤身边帮忙，低声问：“妈妈，他今晚可以住下吗？”
柯彤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你让他留下他也休息不好，家里没有多的房间，让他回酒店休息更好。”
“他可以睡沙发。”程逸说完才回头问：“今晚你睡沙发可以吗？”
虞见深点头。
程逸转回脸告诉柯彤，“他点头了。”
柯彤哭笑不得，“你这样问，他还能说不可以？”
程逸有理有据，“他没衣服穿，走不了。”
“难道他来的时候就穿着你的浴袍来的？”柯彤有些好笑地问。
“不是，但他现在真的没有衣服穿，那衣服全是汗，必须洗。”
“为什么会全是汗？”
“因为他来的时候穿了个很热的东西……”
母子俩旁若无人地聊虞见深的衣服，聊着草莓洗好了，三个人转到客厅里坐。
程逸和柯彤住的房子从来没让外人进来过，所以平时根本没有招待客人的需要，但现在虞见深肯定算是客人，柯彤还是给他泡了一杯花茶，拿出饼干盒。
“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她很好。”
“你和程逸的事情，告诉她了吗？”
这个问题让程逸忍不住关心地竖起耳朵听。
但虞见深说：“还没有。”
柯彤点了一下头，没有不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这次回去后。”
柯彤又点了点头，就和普通的长辈一样语气平常地问起他的工作。
虞见深有问必答，态度谦和。
程逸没有加入对话，只是坐在柯彤身边安静地吃他的草莓。
晚上虞见深就留在这过夜了，客厅沙发的椅背放平就是一张床，对身材高大的虞见深而言小是小了一些，但对付一晚是足够了。
凌晨时分。
阳台的玻璃门锁紧，静悄悄的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虞见深睁着眼躺在沙发床上，还没有入睡。
昨天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就算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疲倦是身体的，大脑还在精神地复盘不久前发生的所有对话。
许久后，他听到程逸卧室方向传来细微的声音，转头望去就在黑暗中看到紧闭的卧室门被打开，穿着浅色睡衣的程逸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原本以为程逸是出来上厕所的，不想吓到他就没有出声。
但很快他发现程逸要去的地方不是卫生间，而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他心里好笑地看着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仿佛做贼的程逸，很想知道他半夜不睡觉出来干什么，便闭上眼睛装睡。
很快，在黑暗中他感觉有人靠近自己，甚至就蹲在沙发边上，静谧的深夜里他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一声……
“喂。”
虞见深笑着睁开眼，和蹲在沙发旁的男生对视，“嗯？”
“就知道你也没睡。”
虞见深调整姿势侧躺，身体往后挪，挪出一个身位再掀开身上的空调被。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程逸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躺了进去。
程逸的眼神异常清明，显然他熄灯回了房间后也在失眠没有睡觉，偷溜出房间是因为有话要说。
“你要跟我结婚，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本就不大的沙发床挤了两个人，虞见深怕程逸掉下去手臂紧紧圈着他，轻声说：“能。”
“……真的能？”
程逸不是很相信，虽然他没去过庆州虞家，但印象里就是个封建大家族，祖宅很大人也很多，可能到现在还保留了很多以前的习俗和规矩，他很难想象那样的家庭会同意虞见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嗯。”虞见深的手指深深没入程逸的卷发里，手感蓬松柔软，他贴着闻了一下，就是洗发水的香味，和他头上的一样。
但这味道从程逸身上散发出来无端多了一丝特别，他又嗅了嗅，随后埋首在程逸的脖颈间，克制地亲吻程逸的喉结。
从前他就喜欢亲这里，好像尤其爱程逸身上的男性特征。
程逸乖乖抬起下巴让他亲，右手摸上虞见深的后脑勺，抓了抓他脑后有些短的黑发，很是疑惑，“你是怎么忍住不跟我说话的？”
他说的是签售会的事。
“因为没有到合适的将来，我不应该打扰你。”
“那你还来干什么？”
“很想你，所以想离你近一点。”
程逸的脸颊有点烫，从脸上一路烫进心口里。
其实他一直都有一点无法释怀虞见深没有在签售会出现，现在知道他印象最深刻，陪伴自己整场巡签的人就是虞见深时，心头的安全感难以言喻，好像离家多年的人走进家门的那一刻，疲惫的身心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江州那次我叫了你，但是你没有回头。”程逸说：“结束我就生气了，为什么你再也不关心我我还好像对你念念不忘。”
他怀疑过，只是因为觉得无比荒谬而打消，如果不是虞见深把玩偶服穿来了，谁说他都不会相信。
“我一直在关心你。”虞见深温声道。
“我又不知道，我以为你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关心我在干什么。”
“再忙我也有时间关心你。”
“我现在知道了。”
程逸自从来到米兰后倾诉欲就几乎是完全消失了，所有话和事都藏在心里，无人能倾诉，也无人能开解。
有些话就算是亲近如父母也没有办法说出口，可能就非得是特定的那个人才能把话说出来。
“我没有想过要和什么人结婚，所以才想象不到我们重新在一起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程逸小声地说：“听到你说要和我结婚我才想到，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在你想的将来里，我和你是什么样子的。”
虞见深沉默地捏了一下程逸发热的耳廓。
程逸问：“你有没有想过我老了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
“那你现在想。”
“我想不到。”虞见深手掌温柔地抚摸程逸皮肤细腻的脸庞，“我感觉你好像永远也不会老，十年，二十年后还会像现在这样漂亮。”
“不可能。”程逸冷酷地否认，“没有人可以青春永驻。”
虞见深笑了笑，没说什么。
程逸又道：“我想过你老了会变成什么样。”
虞见深轻声问：“丑吗？”
“不丑，我就是有点害怕，但是又觉得应该挺好的。”
提到时间流逝总会让人伤感，程逸这样近地看着虞见深的脸，用手指指腹轻轻摸上那双桃花眼的眼尾，那里的皮肤其实年轻又干净，连一根细纹都没有。
可是迟早会长的，就在未来不经意间发现的时候。
“我肯定也会老的。”程逸惆怅地说：“其实人的一辈子很短，除掉工作和睡觉，我没剩多少时间可以好好看看你的模样，你也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
虞见深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我有一点害怕，但是和你一起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虞见深答应着，“我和你一起。”
程逸挪了挪身体，往他怀里贴，“等我50岁的时候你就58岁了，我想象不出来一个50岁的男人小名叫咘咘，要不以后还是别叫了……”
“那我也要叫你咘咘。”虞见深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抱得更紧一些。
程逸一只手绕过他的腰身搂上他的后背，闷声提醒他。
“别忘了夸我好看。”
“好，我记住了。”

第87章 完结章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时，柯彤已经睡醒在床上做晨起瑜伽，她每天早上都会练二十分钟有氧运动。
今天的米兰天气不错，一大早就有阳光，窗外金灿灿的日出有些刺眼，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对着日出练完瑜伽，柯彤顺手整理床被，边边角角都要掖齐，枕头也要拍软，然后走出卧室准备给自己和儿子做早餐。
她的卧室门正对程逸的卧室门，两扇门中间就是客厅，客厅一面是阳台，另一面是玄关和厨房。
往日的清晨她都是第一个走进客厅，但今天不太一样，茶几旁的沙发床上睡着一个人，空调被像卷饼的面皮裹着程逸，只露出亚麻浅金的卷毛脑袋，肉眼可见的蓬松柔软。
她走向沙发床，伸手摸了摸那头卷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半夜偷偷出来的，但本该睡在这的虞见深却不见人影。
柯彤回头找了一下，正好看到虞见深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他已经脱了程逸的浴袍换上自己的衣服，介于复古和商务的咖色衬衣搭黑西裤。
虞见深笑着对她说：“柯阿姨，早上好。”
柯彤毕竟是做这一行的，多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早，咘咘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没有，他很乖。”虞见深摇头。
见柯彤走向厨房，虞见深站在客厅看着她问：“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坐着吧，喝点水。”
柯彤顺手倒了杯温水给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会儿会用到的食材，泡在清水里，再进卫生间洗漱。
虞见深端起水杯走向沙发床，程逸蜷着身还在睡，没有一点要被吵醒的迹象，露出的半张睡脸恬静，鼻梁秀挺，浓密的睫毛长而翘，皮肤雪白。
虞见深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人，又回头看向卫生间，确认柯彤不会马上出来，俯身低头亲了亲那张脸和同样雪白的耳朵。
他的吻很轻，痒了程逸一下。
程逸还是没醒，但他动了动，把脑袋藏进空调被里，只露出头发。
结果头发也被人亲，好在只亲了一下就没再打扰他睡觉。
虞见深和柯彤都不打算叫醒他，默契地让他继续睡。
等程逸睡醒家里就只剩下他和虞见深两个人。
他盘腿坐在沙发床上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刚起的嗓音有一点沙哑，对端着咖啡杯从阳台走回来的男人问：“你吃早餐没有？”
“吃了。”
“吃什么？”
“蔬菜和鸡蛋卷饼。”
虞见深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帮程逸整理头发，卷发不好打理，尤其睡一觉起来总会特别乱。
程逸以前不是卷发，是尝试过一次后发现还挺合适就一直是卷发了，反正他愿意花时间打理。
“好不好吃？”他问虞见深。
“很好吃。”虞见深笑着说：“阿姨还给你洗了樱桃，要起了吗？”
“起了。”
程逸走进卫生间洗漱，虞见深在客厅整理沙发床，空调被叠整齐和枕头放在一起。
厨房有个用餐吧台，程逸那份早餐和水果就放在吧台上，还有一袋坚果和一盒酸奶。
过了一会儿程逸洗漱出来了，微长的额发被水打湿，洗过水的脸庞透亮，坐到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开始吃他的早餐。
像这样的高脚凳有两张，虞见深把另一张搬过来和程逸坐在一起，杯子里又续了半杯咖啡。
程逸一边吃卷饼一边说：“等下我带你出去转转。”
虞见深点头应好，帮程逸把酸奶的盖子撕开，再将坚果倒进去，推给程逸。
程逸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程逸没说什么，沉默地用勺子挖酸奶和坚果吃。
虞见深俯身靠过去，脑袋搭在程逸没有那么结实的肩膀上，黑发蹭到了他的耳朵，小心收着力没真完全靠在他身上，轻声说：“我还会再来找你。”
程逸歪头和他的脑袋贴在一起，“你保证。”
“我保证。”
程逸悠闲地结束早餐时间，餐具交给虞见深洗，自己则是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他在米兰已经待了三年，等到冬天来临就要进入第四个年头，不管是谁只要生活在当地，就算再著名的景点也会觉得寻常，不觉稀奇，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和虞见深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明明之前已经走过许多次，可心情却好像是第一次来。
他想了一下原因，感觉这种心情的由来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正在跟虞见深约会，就像普通情侣那样找好吃的，压压马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虞见深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话，毕竟比起在一起的时间他们分开的时间要更长，然而事实是他嘴巴可能连一分钟都没停过，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跟虞见深分享，屁大一点的事也要说，兴高采烈地说。
而虞见深无疑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听众，他不会打断程逸的话，注意力也会完全放在他身上，适时给出应有的反应。
很快程逸就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不停地说，虞见深没有怎么开过口，他有些担心地问：“我太吵了是不是？”
他的疑问招来虞见深惊讶的眼神。
“为什么这样问？”
程逸咽了咽喉咙，表情复杂地说：“我真的太吵了，我喉咙都说渴了。”
虞见深听得好笑，眼里盛满笑意地看着他，问：“想喝什么？”
“拿铁吧，要冰的。”
虞见深点头，“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你知道要去哪里买吗？”
虞见深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路，“我记得刚才看到路边有一家。”
“哦，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程逸使唤完人后原地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再看着虞见深的背影越走越远。
虞见深一个人的时候走路很快，程逸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的腿很长，那为什么他跟自己走就没有那么快呢？
程逸疑惑了一下无关紧要的问题，没等多久就看到虞见深出现了。
他正大步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冰拿铁，只是没走多远忽然被两个过路的女士拦下了。
程逸见状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们好像在向虞见深问路。
虞见深的身材很高大，比她们要高很多，为了倾听，他稍稍低下头将自己的耳朵贴过去，其实这个距离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让程逸心口泛酸。
他只盯着虞见深，看他听完两位女士的话，笑容温柔地给她们指了一个方向。
两位女士问到路了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热情地和他交谈，虞见深笑着和她们说了什么，随后便离开了。
程逸看他走过来，接过冰拿铁，好奇地问：“她们干吗的？”
“问路。”
“聊天还是问路？”
“问路。”虞见深笑着说：“她们想请我喝杯咖啡答谢，我告诉她们我的未婚夫在等我。”
程逸的心脏被未婚夫三个字狠狠戳了一下，戳得心跳如鼓，也戳得腮颊羞红。
他强装镇定，喝了一口拿铁不太自在地转开脸，不敢看他，“还没求婚也叫未婚夫吗？”
这个问题让虞见深迟疑了一下，他也没有什么经验，想了想温声说：“准备求婚应该也能算是未婚夫吧。”
“我怎么知道？”
虞见深笑着牵起他的手，“那你说算不算？”
“我说算就算了？”
“你说算就算。”
程逸咬扁嘴里的吸管，拉着虞见深继续走了，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那算吧，反正我会答应你的求婚。”
虞见深笑弯了眼睛，看着程逸突然变得通红的耳朵，说：“谢谢咘咘。”
“哦，不用谢。”
“你喜欢素戒还是有钻石的戒指？”
“简单一点就好了。”程逸为了开玩笑松开他的手，对着蓝天比了一个鸽子蛋的手势，“这么大就够了，颜色无所谓。”
他的手刚放下就被虞见深重新牵住了。
虞见深好像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点头笑着说：“好，回去就买。”
买不买程逸根本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和虞见深讨论这个事情很好玩。
“婚礼我要在草原上举行，要那种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一座房子都不要让我看见，但是牛羊可以。”
“好。”
“宾客嘛，嗯，也不要请那么多人，请我们的父母和亲近的朋友就可以了。”
“好。”
“将来我可以养狗吗？”
“可以，你想养什么都可以。”
程逸自己说开心了，也没忘记问他，“虞见深，这是你想要的将来吗？”
“是。”
“真的？”
看程逸好像不信，虞见深笑了笑，手牵得更紧了一些，和他走在米兰城区的街头，往前是无尽的晴空日光，洁白云层铺了几万里，延绵去往世界尽头。
“你就是我的将来，程逸。”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