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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花的竹马先生
作者：山有嘉卉
内容简介
 省医心理睡眠专科的容医生貌美如花，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可她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护花竹马。 音乐学院的沈副教授年轻有为，爱慕者多不胜数，偏偏有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漂亮青梅。 于是，容医生日常一问，我家沈木头今天表白了么？没有？那我明天再来。 然而，沈副教授日常一怂，今天真的要表白么？好像心情不大好？那我明天再说。 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出大事了。 沈砚书，我用一辈子来赔你够不够？ 这份赔偿是只有我有，还有别人也有？ 只有你有，因为世上只有一个容溪。 回首亘年漫月里的所有怦然心动，你仍拔得头筹。 #心里慌表面稳男神表面淡定心里门清小仙女#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偏偏正主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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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中旬，惊蛰已过，仲春时节的天气乍暖还寒，雨水又渐多，有时候淅沥的春雨能下一整天。
早上七点半，省医院大门前的岗亭前保安已经站在那里维持秩序，指挥着车辆和行人有序的进入大门。
容溪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方向盘，面上露出一点微笑来。
医院一楼的挂号大厅依旧人满为患，排队的长龙蜿蜒着到了门口，她费劲的穿过人群，赶在电梯关闭之前进了电梯，然后和熟悉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小容啊，听说你要去门诊了？”有位心内科的前辈问道。
容溪眨了一眨眼，点头应是，“师兄你以后睡觉不好可以来找我啊。”
“不收诊疗费我可以考虑一下。”那位前辈笑着回了句。
容溪一听就摇了摇头，“哇，师兄你真是越来越抠门儿了，八块钱都不肯给，你怎么想的。”
“问你嫂子去。”旁边有另外一位医生接了一句，一电梯的人都笑了起来。
平时各在各的科室，要不是请会诊还见不着的同事们在电梯里遇见，这样闲聊几句也觉得不错。
电梯一层接一层往上，同事们纷纷下了电梯，到最后只剩下容溪一个。
到了十七楼，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容溪踩着小碎步先去了护士站，“阿玉，我今天要出院的病人都可以结账了么？”
“还不行，得九点。”叫阿玉的办公护士看了下电脑，连忙应道，又问她，“容医生你今天是去门诊了是罢？”
容溪点点头应是，然后说了声先去换衣服，然后就转身钻进了更衣室。
她把白大褂套上后，一边手系纽扣，一边手点着手机发信息，“沈木头，你行李打包好了么，搬家公司找好了么？”
对方立刻回复道：“都准备好了，中午就搬。”
容溪把最后毅力扣子扣好，然后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又回了一句，“下午我给你送床垫去，别出门啊。”
“知道了，开车慢一点，不着急。”沈砚书站在卧室门口，把手里的纸箱放下后回复道。
容溪第一次开车上路就冒冒失失的撞坏了大灯，从那以后他就格外担心，总怕她又出事。
容溪却并不在意，回了个哦字就没有下文了。
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人，见了她都纷纷打招呼，甚至有人跑过来和她拥抱，“小溪姐，我好舍不得你啊。”
“我又不是辞职不干了，只不过换了个办公室而已。”容溪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背。
因为心理睡眠专科有一位同事辞职了，科室主任李芸在考虑过后决定向院办申请从同属脑病中心的神内调一名医生过来，在问过大家之后，选定的人选是容溪。
容溪从二十二岁读研究生开始，在神内已经度过了八年，在她三十岁这一年，已经拿到主治医师资格证的她决定换一个岗位。
原因只有一个，“那边不用上夜班啊。”
大概其他人并不理解她的想法，因为在病房能够得到的收入远比在睡眠门诊的要多，而且夜班也没有神外那么紧张，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容溪不管，旁人根本不清楚她的家庭，她不缺钱，现在就缺人。
只是可惜了那个人就像块榆木疙瘩，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非要装傻。
她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打开电脑系统，查看着自己管床的最后一个在院患者的病记有没有错漏。
八点整，主任卢瑞丽来了，交班之后带队大查房，还特地叫了容溪过来，“小溪来，今天说不定是你最后一次查房了，你来给小朋友们讲讲神经内科常用体格检查怎么做。”
容溪鼓了鼓脸，连忙越过两位同事钻到了主任身边，跟病人说了句：“阿姨，麻烦你了。”
征得病人同意之后才开始边操作边讲解，她努力的讲得浅显易懂，时间花了不少，从那间病房出来后就觉得有些热。
查完房刚好九点，她看了下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抱起了纸箱道要去门诊，众人连忙喊她：“晚上一起吃饭啊？”
她猛的摇摇头，“晚上本小姐有约了。”
众人于是改到中午，“上来一起吃外卖。”
容溪忍俊不禁，连忙点头应好，众人于是又低头忙做一团。
她抱着箱子转身出门，才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同事江韵喊她的名字，“小溪，你等等呗。”
容溪回过头来，有些疑惑，“韵姐怎么了，还有事？”
江韵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个……小溪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音乐学院当老师的？”
容溪点点头嗯了声，心里头多少猜到了点，只是她没说话，只静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是不是教钢琴的？”江韵眼前一亮，声音变得有些急切起来。
容溪这下摇了摇头，“他是教古琴的。”
江韵愣了一下，然后有一瞬间的泄气，眼神也似乎变得有些乱了起来。
容溪看了眼停住不动的电梯数字，连忙问道：“韵姐，到底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我家孩子不是学钢琴想考音乐学院么，我听说最好是找里面的老师辅导一下，所以想问问……你朋友、认不认识人？”江韵叹了口气，连忙解释道。
江韵的女儿已经高二了，学琴已经十多年，明年肯定是要艺考的，看来是打算考家门口的学校。
容溪点了点头，“我帮你问问罢，也不知道认不认识这方面的老师，有答复了告诉你。”
江韵连忙道谢，恰好此时电梯来了，容溪顾再得在和她说话，连忙就进了电梯。
她在二楼下，然后穿过连接主楼和副楼之间的廊桥，再走过通道，进入门诊大楼的北区，门口挂着大大的心理睡眠专科的金地黑字牌匾。
病人似乎还不多，等候区里有些安静，她放轻了脚步，走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口的红木色门牌上写着应诊医师的名字，“主任医师  李芸”，她看了一眼，然后就听见里面有人来开门了。
“是不是小溪来啦？”一把清亮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点笑意。
容溪垂了垂眼，笑着应道：“是我，主任，我来报到。”
见到真的是她，李芸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拍了拍容溪的手臂，“来了就好，把东西先放下，我带你去跟大家认识认识。”
“主任您今天不出门诊？”容溪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我的门诊在周三到周五。”李芸笑了笑，拉着她就要往外走，一面有一面先介绍她带的学生，“这是李琛，我去年收的研究生。”
“师弟好。”容溪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的长相十分的明艳雍容，娥眉皓齿，一笑就自带一股天生的气韵，李琛似乎被她的笑晃了眼，脸变得红了些。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李芸只顾着给江韵介绍本科室的人员组成。
省医院的心理睡眠专科是跟神内、神外一样隶属于脑病中心的，所有的临床医生原来都是神经科的医生，但同时也都具有注册心理咨询师资格证，除此之外还有心理治疗师、睡眠技师和心理测量师若干人，配有先进的多导睡眠监测系统等先进仪器，从去年和中医科合作，开始引进中医疗法，包括睡眠监测室和中医治疗室在内占了整个副楼的三层。
说实话，容溪以前也经常让一些焦虑或者抑郁的病人来睡眠科看门诊，所以基本情况也都知道，只是不如李芸讲得那么清晰。
其实大家平时就认得，主要的是明白哪间房间是做什么和在哪里，转了一圈科室后李芸道：“你就先跟着岳华，等下周熟悉了再独立开门诊，怎么样？”
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治疗习惯，尽管同属于脑病系统，但很多东西还是不太一样的。
容溪连忙应好，然后就去了岳华的诊室，岳华四十岁左右，说话声音很温柔，笑起来很和善，容溪进神内的第一年就认识她了，于是这一天相处得倒不错。
下午下班后她先去了家具城，然后跟师傅一起前往沈砚书位于音乐学院附近的新住处。
沈砚书下楼来接她，等师傅把床垫扛上楼装好，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换了新岗位习不习惯？”
容溪靠在厨房门边，看他给自己泡茶的背影，撇了撇嘴应道：“就那样呗，也没什么不习惯的，都是平时就认识的同事，有的读研就认识了。”
沈砚书转过身，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会跟同事处不来。”
“怎么可能。”容溪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鼓了鼓脸往茶汤里吹了几口凉气。
沈砚书笑了起来，“怎么不可能，你这脾气这么冲……”
“哎哎，过分了啊，我脾气哪里不好了。”她连忙打断了沈砚书未完的话，有些不满。
她对同事的态度可是一向十分之好的，对病人就更不用说了，要多亲切有多亲切，怎么可能和别人相处得不好。
沈砚书鼻子皱了皱，然后笑了起来，“不是不好，是急，我怕你跟别人急眼。”
容溪翻了个小白眼，端着茶杯就喝水，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呛住，连忙放下茶杯就捂着嘴咳嗽起来。
沈砚书被她突如其来的的咳嗽吓了一跳，然后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怎么了，没事罢？”
“……没事。”容溪摆了摆手，却没有接他的纸。
沈砚书叹了口气，小心的替她擦干了眼角挤出来的泪花，嘴里还教训道：“你看，还说性子不急，不急能被呛？”
容溪垂着眼噘了噘嘴，没说话，只是被他碰到的身子僵了一下，心里有些出现得莫名的委屈。
过了一会儿沈砚书说出去吃饭，她应了声好，就先走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等他换鞋。
“你把你指纹录进去。”沈砚书扶着门框忽然道。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眼，“录我的指纹做什么，以后也不见得能用上，不录。”
说着她转身就走，沈砚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叫了她一声，“元元。”
容溪站在电梯门口，抿着嘴语气冲冲的道：“元什么元，还不快来，电梯要到了。”
沈砚书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扎得高高的卷发马尾，“我刚才说你，你不高兴了？那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礼好不好？”
容溪哼了一声别开头，心道，沈木头你真是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
哈！哈！哈！国际惯例，第一天双更，九点再见←_←

第二章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的云已经变成了暗蓝色，一颗星星都没有，倒是觉得气压有点低。
容溪要去开车，却被沈砚书一把拉住，她愣了愣，“……怎么了？我去开车你拉我做什么。”
“我去开，你坐我的车去。”沈砚书目光闪了一闪。
容溪有些想不明白，“这多麻烦，我开车去，一会儿吃完饭就回去了。”
“元元呐，你有时候是挺傻的。”沈砚书眉头一挑，然后指了指她的脚下，“站在这里不许动，等我过来。”
容溪看着他转身时的利落动作，已经记不清他到底做过多少次了，他们认识得太久，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却又融入了骨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鼓着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来，你看这个人多讨厌，有话永远都不肯直接说，弯子绕来绕去，也只有她才肯陪他玩下去。
没过多久沈砚书的车就开了过来，他透过车窗看见她低头一步不动的站在原地，像个乖巧的孩子，忍不住就先笑了。
“元元，快上车。”听见他的声音，容溪连忙抬起头来，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沈砚书弯腰过来替她拉好安全带，然后问她：“想去吃什么？”
“清淡点罢。”容溪想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早上起来好像有点上火，长溃疡了。”
闻言正要转头开车的沈砚书又连忙松开了准备踩油门的脚，转头去端详她的脸，“怎么就上火了，你张嘴让我看看。”
容溪哦了一声，然后啊的张大嘴，含糊囫囵的道：“这里，看到没？”
她粉色的舌尖点了点嘴角内侧，觉得自己的口水差点就要掉出来了，连忙闭上了嘴。
沈砚书眸光一暗，心里头不知是遗憾还是担心，面上只是笑着点点头，“那就吃清淡点。”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也没有啦。”容溪眉眼一垂，脖子一低，垂下来的长发挡住了她小半边脸。
沈砚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将她语气里的言不由衷听得分明，他有些无奈，却又怕说多了她不爱听，只好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去。
去了学院附近一家粤菜馆，容溪等他停车的时候一直都在仰着头打量店面的招牌，不妨头发突然被拽了一下。
她猛的回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大约五六岁一样，正要伸手再拉扯头发，突然见她回头，被吓得手顿在了半空。
“小朋友你做什么？”容溪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不知是她的语气有些冷淡，还是小孩知道自己做错了有些害怕，总之是眨了眨眼就闭着眼哭了出来。
容溪又愣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旁边就有个一直瞥着这边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就冲了过来，恨天高踩得地板咯咯响。
“怎么了怎么了，你干嘛欺负我家孩子。”女人瞪了一眼容溪，然后抱了抱小孩，“哎哟，不哭不哭，宝贝儿子不哭啊。”
小孩子一直扯着嗓子嚎，容溪皱了皱眉，看见沈砚书的影子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里了，就有心想不理他们，转身就要走。
可是她想走别人却未必肯，女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你别走，给我说清楚，你怎么我家孩子了？”
“……大姐，你该问你家孩子做什么了我会对他怎么样。”容溪觉得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又加了句，“孩子要是教不好就别带出来。”
女人柳眉倒竖，掐着嗓子叫了起来，“呦，你真好笑，他一个小孩子，能怎么你一个大人，你不要……”
“他拽我头发。”容溪眉头一皱，飞快的说到，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的想当然让她觉得有点厌烦。
就算是三四岁的孩子，也有说谎不眨眼的时候，更何况她儿子这样光打雷不下雨的哭法一看就是在心虚嘛。
女人被她突然打断了话，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又撑起了盛气凌人的脸孔来，“拽一下你头发怎么了，又没掉，你至于吓哭孩子么？”
“我……你家孩子做错事不道歉就算了，还……”容溪被她的话一气，觉得整个人都要气昏过去。
沈砚书远远就看见这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小孩子哇哇的哭声传过来，他的眉头忍不住就是一跳。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拉着容溪就手就上下打量着道：“元元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一出现，对面的女人立即就愣了一下，想说的话好像也说不出来了似的。
容溪原本被气得要发脾气了，可是他一来，她立刻就觉得委屈起来，“他拽我头发，我就问了一句他在做什么，他就哭了，他妈妈就说是我欺负他哭的。”
说完之后她就抿了抿唇，显然是很不服气。
沈砚书叹了口气，转头对女人道：“这位女士，你这样冤枉人不好罢？”
“她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这么小心眼。”女人瞪着眼睛又不服气起来。
看着她觉得自己孩子没有错的样子，沈砚书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我家元元也是小孩子，凭什么不计较，那我让她拽你头发，也让你不计较好不好？”
顿了顿，他看了眼容溪，又道：“你要是同意，我就让她拽，你放心，一定不痛的，你也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个孩子计较。”
女人顿时就不干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你家孩子讲理么？”沈砚书眉头一抬，“差不多就得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撒谎的小孩我在学校见得多了，有的是办法让他讲实话，你试试？”
当老师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孩子是不是在说谎。
女人飞快的低头看了眼孩子，见孩子往自己背后躲这，心里也知道他是心虚，顿时就泄了气，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了，沈砚书眉头一松，一手拉着容溪就要转身，临走前还多说了一句，“女士，我劝你好好教一下孩子，不然以后不仅丢人，恐怕还要闯大祸。”
容溪听了就连忙点点头，表示着自己的赞同。
走的时候她还小声对沈砚书道：“我刚才也是这样讲的。”
“哦，你说的原话是什么？”沈砚书眉眼舒展开来，有些好奇的问她。
容溪抿了抿唇，噘着嘴应道：“叫她不会教就不要带出来。”
沈砚书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气势又压不住她，不吵起来才怪了。”
他才说完这句话，背后又传来一阵哭声，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女人一巴掌打在了孩子的背上，大约是觉得他给自己丢脸了罢。
“要是以后我当了妈妈也这样，想想就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容溪叹了口气，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沈砚书侧头看了眼摸着手臂的女孩子，她三十岁了，可是却还像年少时那样无忧无虑，仿佛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
什么都不着急，也什么都毫无顾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说过，“世上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要等到三十五再考虑人生大事，才不要早早把自己手脚绑住。”
于是从那之后，他想说的话就偷偷藏了起来，数着她的生日倒数，只是想想就觉得那个日子还很遥远。
他垂着眼笑了一下，“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妈妈也是，你不用担心。”
容溪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然后拿起了菜单，一边看一边问：“清蒸多宝鱼好不好？”
“好，记得再要个汤。”沈砚书点点头，用开水专心烫着碗筷。
容溪又哦了一声，又点了一个葱油鸡和白灼菜心，并一道沙参玉竹排骨汤，小心的避开了沈砚书不喜欢的重口味和下水类菜式。
点了菜之后，她捧着茶杯抿着晾温了的茶水，突然想起白天江韵拜托的事。
连忙又坐直了身子，“沈木头，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这样郑重的说出话来，沈砚书的心底猛的狂跳了两下，随后才点头道，“……你说。”
“我有个同事，女儿是学钢琴的，想考你们学校的钢琴专业，说要找老师辅导一下，你认不认得哪位老师？”容溪问道，慢慢的将事情说清楚。
沈砚书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是道不明的失望，但还是点头嗯了声，“博韬就是教钢琴的，怎么，同事拜托你介绍？”
容溪这才想起来沈砚书有个很要好的同事叫李博韬的就是钢琴专业的，连忙点点头，“是啊，那你能不能帮忙约着吃个饭？”
“我现在帮你问问。”沈砚书应了声，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发信息。
容溪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好奇道：“你们学校真的有不找老师辅导就进不了的规律么？”
沈砚书抬起眼来，“原则上来讲是找老师辅导的话进去的可能性多一点，但如果你很有天赋真的很棒，也没所谓。”
“那你的学生中没跟过你补习的有几个？”容溪又好奇道。
沈砚书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本来考古琴的学生就少，而且学到能考我们学校的都是学了很久的，基本会提前一年通过介绍来我这里接受一下辅导，主要是我看看这个孩子行不行，不行的话补习都不收了。”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唏嘘道：“你们学音乐的可真难。”
“你们学医也不简单。”他笑了一下，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容溪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不如你们啦。”
没想到这种事还要互相谦让，沈砚书觉得有些好笑，正想逗逗她，却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然后道：“博韬答应了，明天晚上约我们吃个饭，你让同事把孩子带来。”
容溪点了点头，刚好菜上来了，于是两个人暂时停下了闲聊，低头认真吃起了饭来。
饭吃得快，不到八点就走了，容溪搭他的车过去取自己的车。
路上她终于想起来问：“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突然就搬出来住了？”
“阿行结婚了，家里全看着我，再住一起我得被唠叨死。”沈砚书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容溪抿唇笑了下，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沈砚书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爸妈都还好罢？”
“老样子。”容溪这下轻轻叹了口气，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几十年都是老样子，父亲倒还算身体不错，还能管理着明德医院的事务，“就是爸爸老是想让我回明德去。”
“去了就准备当院长了，你怎么就不愿意呢？”沈砚书故意调侃道。
容溪甩了甩头，她一直就不喜欢这种管理和经营的事务，所以怎么可能愿意接手家里的私人医院。
等她拿到了车，沈砚书弯腰敲了敲车门，她滑下车窗来，扬起脸看他，“怎么了？”
“元元，晚安好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道。
容溪弯着眼睛露出了八颗洁白的贝齿，“你也是啊，沈木头。”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姓沈的你有事？？？我当单身狗是因为我年少无知时说的一句话？？
沈老师：……那个时候你已经十八岁了，我认为你说的话是经过考虑的=_=
容医生：难道不是高中没毕业……还算未成年？？？
沈老师：……是我错了，不该太相信你←_←

第三章
夜晚的灯光格外璀璨迷人，从跨江的桥上望过对岸，可以看到高高的大楼上闪烁的霓虹。
在容溪的记忆里，那里的灯似乎永远都没有灭过，不论什么时候路过，都是亮着的。
还有高高的电视塔，不时闪过的广告牌一直都亮着，这座城就像一个不夜的天。
容溪记得二十几年前这里完全不是这样的，那时还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电视塔也还没修起来，城市也还没这么繁华和拥挤。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呢？她突然这样想道。
她出生时，父亲还是市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母亲则是同医院不同科室的护士，奶奶也还健在，上小学之前都是奶奶在带她，一家四口人住在医院分的一间宿舍里，虽然有些拥挤，但生活却也很过得去。
六岁的时候去念书，少先队员入队仪式上有高年级的同学给她带红领巾，她歪着头，看见站在对面那个面容清秀的小男生，脱口而出就道：“谢谢漂亮哥哥。”
小男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脸都红透了，有些手足无措的抿着唇不说话。
又过了几天，下午放学时她在校门口又遇到了给她带红领巾的小哥哥，立刻就追了上去，拖住人家的校服袖子，“喂！”
小男生哇了一声回过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漂亮哥哥，你不记得啦，你给我带红领巾的呀。”她指了指胸前带着的红领巾，有些委屈。
对方似乎想起来了，然后有些不高兴的抿着秀气的嘴巴，“我不是漂亮哥哥。”
“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容溪别提多委屈了，眼睛里含着一包泪要掉不掉的。
小男生没想到小女孩这么娇气，生怕她真哭了别人以为自己欺负她，连忙道：“我叫沈砚书，笔墨纸砚的砚，琴棋书画的书。”
“砚书哥哥。”小姑娘笑了起来，大眼睛弯弯的格外漂亮，“我叫元元，一元钱的元。”
小沈砚书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小姑娘就又问他：“哥哥你是哪个班的呀？”
“四年级一班的。”他应了一声，然后听见小姑娘叽叽喳喳的问他四年级的字是不是都很难懂的啊，是不是要很久才会到四年级呀，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昏头昏脑的，她问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直到看见校门口出现了妈妈的身影。
他跑了过去，大声的喊妈妈，她也跟着跑过去，仰着头不见外的喊道：“砚书哥哥妈妈好。”
“呦，谁家的小姑娘，真漂亮。”穆教授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听到人家夸漂亮，她就笑着回答，“谢谢妈妈夸奖。”
穆教授笑得弯下了腰，“你和我家砚书是同学对不对，以后来家里玩啊。”
她高兴的点点头，转身看见了来接她的奶奶，她立刻要跑过去，走了两步走转身跑回来，拉着沈砚书的袖子，“漂亮……砚书哥哥，我明天找你玩呀。”
沈砚书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还没回过神来，从此以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他那时应当是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小尾巴的，容溪后来长大后有时会这样想，只是后来习惯了，就由得她去了。
直到她读小学三年级，奶奶开始生病，香港回归的第二天，有天夜里奶奶就在医院里再也没醒过来，办完了丧事已经过去了一周，她回去上学后天天都不开心，每天放学都要在校门口发很久的呆。
那时她还不懂得离别是什么，只知道以后奶奶不会来了，心里觉得难过。
沈砚书那个时候读初一了，初中部离小学部挨着，他放了学来校门口等她，气冲冲的问她：“容溪，你怎么不来找我玩了呢？”
“就是呀，小容溪，你怎么不来找我哥了呢？”哦对了，她是认得沈砚行一周以后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比他还漂亮，可是没有他脾气好。
连带着他那两个叫辜俸清和冯薪的发小，也纷纷问她怎么这几天不见她了？
她拉着沈砚行的袖子，眼泪哗哗的流，“砚书哥哥，奶奶没有了，元元没有奶奶了呀……”
“你、你别哭呀……容溪，啊不，元元……”比她好了许多的男孩子抱着她的肩膀，笨拙的拍着她的背，“元元不要哭，元元乖……”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从此以后就总是叫她元元了。
后来过了没多久，母亲的身体状况也出了问题，慢慢就病退在了家里。
失去一份收入后家里的生活变得有些拮据，好在这时父亲幸运的当上了科室主任，一下子就又好了起来，一直到十年前父亲决定辞职创业，才有了现在的明德国际医院。
而她和沈砚书兄弟几个也越来越熟，或许因为他们比她大了几岁，所以对她处处包容，连他们念高中时同班女生的表白被她搅和了也不在意。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对沈砚书的感情发生了一点变化，格外不喜欢那些学姐站在他身边。
有一回有个喜欢他的学姐见到她，亲热的叫她妹妹，她眼睛一瞪，“谁是你妹妹，我才没有姐姐，你……”
“元元，不许没礼貌。”沈砚书在旁边虎着脸打断她的话，连忙向同学道歉。
她瞪着眼愣了愣，然后心里头变得委屈起来，又酸又苦，觉得有些想哭，又不肯让他发现，于是扭头就走。
他追上来，扣着她的手着急的问她：“你走什么，到处瞎走，万一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关你什么事。”她别过脸去，忍着哽咽的声音。
沈砚书那个时候可能是真的有点傻，拉着她一个劲的数落，“怎么不关我事，你要是磕了碰了，或者丢了，你爸饶得了我？再说了，就是我也……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听见这话她心里好受些了，正要转头跟他低个头，冷不丁的就听他又道：“元元，你脾气要改改，刚才那个姐姐跟你讲话，你怎么这么冲？”
“她算我什么姐姐！”容溪又瞪着眼吼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我才不要姐姐，她跟你好，又不是跟我好。”
“什么叫跟我好……”沈砚书觉得头疼，是青春期的小姑娘都这么让人不省心，还是就他家这个例外？
可是容溪才不管这个，她转身一阵风的就跑走了，过后几天都躲着他走。
那个时候沈砚书高三了，要复习文化课，还得练琴，忙得很，可还是天天来堵她。
最后是辜俸清把她骗了出去，然后跟冯薪和沈砚行三个堵着她在小巷子里，“死丫头，你到底想干嘛，回头我哥要是上不了音乐学院，我弄死你我。”
沈砚行一边骂一边伸手戳她的头，她吓得都木了，头被戳得一点一点的，大气都不敢出。
沈砚书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过来的，他揪着沈砚行的脖子就拽到了一旁去，“阿行你吓她做什么。”
“元元，别怕啊。”他拉着容溪忙不迭的安抚道。
容溪这个时候哪里还记得之前和他吵的那几句嘴，只觉得他来了自己就有靠山了，赶紧先背靠着沈砚书把沈砚行哥仨挨个打了一顿。
气忽然就顺了，扭头拨着头发，吹着额前的刘海看着沈砚书，“那个……”
“你看这多好，以后生气了就打他们仨出气，别跟人家生气，多影响形象呐。”沈砚书拉着她的手，温温和和的劝道。
路边有歌声传过来，容溪猛的回过神来，她这才发觉自己是想起了从前的事，不由得失笑着摇了摇头。
车不小心开过了头，她连忙从前面的路口掉头转弯，从另一个路口拐进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
等过了省医的大门口，再往前开了三四站路，遇到一个路口，拐进去就到她住的小区了，这里的房子还是父亲容明德为了方便她上班几年前特地给置办的。
上楼进了门，手机响了，她边换鞋边接起来，“沈木头，你是有千里眼么，我刚进门你就打电话来了？”
“怎么现在才到，我没记错的话该早十分钟才对？”沈砚书笑着问了句，他早就算好了时间，此时也不过白问一句。
容溪吐了吐舌头，“不小心开过头了。”
“开车还敢发呆？”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似乎带了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容溪嗯了声，“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沈砚书愣了一下，疑惑的嗯了声，不知道她想起的是什么。
“漂亮哥哥。”容溪憋着笑，慢慢的吐出四个字来。
沈砚书那头半晌没动静，容溪以为他挂了电话，忙又喂了声，然后才听道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元元，不要闹。”
“怎么，还是不让叫？”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倒了杯水，边说边喝着。
沈砚书继续叹气，“哪个大男人喜欢人家说自己漂亮的。”
容溪笑得歪倒在沙发上，“那还是叫你沈木头。”
沈砚书闻言嗯了声，然后又立刻道：“人前不许喊，尤其是有学生的时候。”
“知道啦，沈老师。”容溪撇着嘴拖着声调喊了声，然后说要去洗澡，就挂了电话。
沈砚书还想嘱咐她两句都来不及，只好望着手机屏幕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容溪说想起以前的事，他忽然也想起了一些来，可是却已经是高三。
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窦初开，身边终日徘徊的少女只有她一个，等到她念初中，身体像抽了芽的春柳，走在风中摇曳生姿，眉眼渐渐长开，有了后来的几分风采，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记得那个元宵节的傍晚，他们约好了去看灯会，她靠在人民公园的小湖边凉亭的栏杆上等他，听见他叫了声元元就回过头来，柳眉杏眼，白生生的脸孔上绽放出笑来，似喜还嗔的叫了他一声：“沈木头，你怎么才来！”
灯光下的小姑娘目若秋水，只要一个眼神就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了一枚石子，那一刻，仿佛冰封的湖面慢慢消融，有潺潺的春水流了出来。
那时他还年少，在父亲的督促下背了许多诗书，也只想得起一句话来形容当时的场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后来他再弹那首《凤求凰》，想起的就总是她在灯下的那张脸，从青涩到成熟，从美人半遮面，到如今芙蓉出水。
“元元呐，要是你……”他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用手挡住了眼睛，嘴角的笑有些苦涩。
要是当年的容溪，没有说那句三十五岁再想个人问题，又或者当年他获奖时容溪没那么高兴能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他们现在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
回答一下评论的问题……怦然心动的解释是心脏怦怦跳动，并没有特指男女之间的情愫，听到一个提议觉得心动也可以用这个词造句，所以文案……没问题吧？
然后……挂号费这个事呢做不得准的……现在已经很多医院改革了，挂号费合并进诊疗费里，已经比以前高很多了……当然，没改革的医院，主治医的挂号费就是几块到十几块，可能医院不同收费不同，具体以当地物价部门订的为准。
最后……有资！深！读者问叶大跟叶二的……应该没有他们的单独成文了，叶大是我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叶二是……他和二嫂本身是在一起久了感情淡了分开然后发现别人都不如原来那个好，所以……你们懂的……没可能改人设的情况下不存在这个男主角的=。=
小剧场：
沈老师：来，给我系领带。
容医生：……我只会系红领巾(╥_╥)
沈老师：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手残←_←
容医生：？？？？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容溪到了办公室，先给江韵打了个电话，让她下午接了孩子就折回医院来等她一起去饭店，然后换上了白大褂，揣着小笔记本就去了岳华的诊室。
岳华也才刚到，病人都还没来，她正在吃着一个面包，跟诊的学生小林把茶杯盖上盖子放在了她旁边。
小林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笑着喊了她一声，“小溪姐早上好。”
“小溪来啦，吃早饭了么？”岳华一边问，一边递了个素菜包子给她。
容溪笑嘻嘻的接了，咬了一口，然后听见她问自己，“怎么样，来了一天还适应罢？”
“还行，就是……”她抿唇笑了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闲。”
岳华了然的笑笑，“跟你在神内比当然清闲不少了，不过等你自己上门诊了就会发现，一天看四五十个病人是常态，其实也不算闲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看见外头有个人拿着挂号单走过，岳华连忙刷新了一下电脑，看见有人挂上号了，又赶紧收拾了下桌面，准备开始叫号。
心理睡眠专科的病人大多数都是睡眠问题和抑郁焦虑来的，还有的是婚姻家庭和工作人际关系的问题，很严重的精神分裂之类的倒很少见。
“毕竟这样的，都会选择去专科医院，而不是来我们这里。”趁病人还没上来之前，岳华笑着给容溪解释道。
省医的心理睡眠专科只有门诊，每天的工作就只有会诊联络和日常门诊，处理的患者大多是躯体疾病伴发的精神障碍、以躯体症状就诊的焦虑障碍、抑郁障碍及躯体形式障碍等等，工作人员一般是包括精神科和接受过精神科训练的内科医生等，治疗理念是全身心整体观念，主要通过药物和心理治疗手段工作，日常工作没有重性精神疾病的收治。
因此工作相对来讲比内外妇儿都要轻松一些，当然，相对而言，挣得也就不多了。
但是故事多啊，容溪看着年前衣着打扮都十分入时的女人，才三十二岁，可是面色却十分的不好，蜡黄蜡黄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神色十分焦虑。
“医生，您可要帮帮我，真的。”她一坐下就急忙开口道，眼里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岳华笑了笑，温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别着急，来，慢点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了？”
女人抿着唇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去，“我睡不着觉。”
“多久了？”岳华又问道。
“大概有两个多月了。”女人想了想，道，“半年多以前就开始了，那个时候工作压力特别大，我以为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没事了的，结果现在却越来越严重，我每天都要很久很久才能睡得着……”
容溪今日接替了小林原来的工作，开始帮岳华操作电脑，她一面听着女人的自述，一面在主诉那一栏敲进一排字，“入睡困难半年余。”
在门诊遇到的病人大多都是这样的，睡不着、难入睡、易惊醒和睡不醒，是很多现代人都会有的问题，除了给药之外，还可以辅助以行为认知疗法治疗。
岳华对患者进行有关失眠的心理教育，告诉她是因为工作压力诱发失眠后，由于对失眠的不合理认知、失眠后果的紧张害怕和补偿行为等因素导致了她的焦虑，进而又加重失眠，从而造成恶性循环，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发展为自己的睡眠习惯，即慢性失眠。
此时岳华要做的，是给患者布置一项为期一周的家庭作业，即每天记录睡眠日记，包括睡眠潜伏期和入睡后觉醒时间、床时间和总睡眠时间两组数据，以便为日后的治疗做准备。
治疗结束前，应患者的要求，岳华开了几片安眠药，但叮嘱道：“如果不是实在睡不着，这一周能不吃就不吃。”
女人似乎还有些担忧，“医生，安眠药会不会有依赖性啊？我听说如果吃了，过一段时间一片不行得两片，会越吃越多，是不是真的？”
“不用怕，只是作为短期治疗药物使用，不会产生依赖性的。”岳华笑着把处方递了过去。
患者半是松口气半是忐忑的离开了，岳华趁机喝了口水，扭头对容溪道：“其他的我不必多说你也懂，总之就是按着临床指南来做，从病例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治疗心得就可以了。”
容溪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吁了口气，又继续看着电脑，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来，看着下一个进来的患者。
岳华的病人算不少的了，一天下来也看了四十多近五十个病号，除了午休之外，基本没有休息的机会。
不过好在下班还算早，刚到傍晚六点最后一个病人就离开了，岳华连忙让容溪关电脑，“走走走，赶紧下班。”
容溪笑了起来，“都没有病人了。”
“万一来一个碰运气的，见到医生还在，肯定会说医生你先给我看一会儿我就去把号补上。”岳华解开白大褂的扣子，摇着头苦笑道。
小林一边笑，一边机灵的先去将诊室门给关了，“这样不就没事了？”
容溪的电话响了起来，见是沈砚书打来的，连忙就接了起来，喂了一声，听见他带着笑意问：“元元，你下班了没有？”
“正准备下呢。”她应着声，然后甩着白大褂的袖子把它脱了，然后冲岳华示意自己要走了。
岳华冲她挥了挥手，“快走罢。”
容溪出了岳华的诊室，去换回了自己的外套，然后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现在就去找我同事，你和李老师约好了？”
“嗯，我们先去饭店。”沈砚书应了声，然后又例行嘱咐道，“元元，你开车慢点啊？”
顿了顿，他似乎还是不放心，“算了，我去接你罢？”
“不用不用，你跑这趟冤枉路做什么。”容溪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老师，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在开车这件事上，很难做到。”沈砚书半晌才应道。
容溪嘁了声，走进了电梯，用力摁下十七楼。
上了楼，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闲了两句，盘桓了片刻等江韵处理好一个病人的突发情况，然后才跟母女俩一道离开了。
在去饭店的路上，容溪问江韵的女儿学了多久琴，小名叫豆豆的女孩儿乖巧的应道：“从四五岁就开始学了。”
“那得有十来年了。”容溪望着前方的路况搭了句话，又问道，“怎么想考本市的学校，外地的不试试么？”
豆豆点点头，“嗯，主要是离家近，我能多陪陪我妈。”
江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容溪看了眼后视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疼爱自己，明明身体不好不能劳动，每次她回去，也还要撑着身子给她做一顿饭。
“要是没有你，恐怕你妈坚持不了这么久。”父亲容明德有次喝多了酒，对她讲过这样的话。
天慢慢暗了下来，城市的晚高峰进入最拥堵的时段，在去音乐学院的这段路上，容溪的车子夹杂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沈砚书的电话又打过来两次，都是问她到了哪里的，容溪很无奈，又有些烦躁，“不知道，反正还没到你学校，我有什么办法喔，堵住了嘛。”
“好好好，你别着急，给点耐心慢慢过来。”沈砚书连忙安抚道，知道她安全，他心里就安稳了。
李博韬喝了口饭店免费赠送的没什么味道的茶水，笑着调侃他道：“你要是真不放心，就该亲自去接。”
“你当我不想么。”沈砚书嘴角往下拉了拉，“她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等下去了说不定她还不高兴。”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况且容溪本身就不喜欢他违逆她的意愿行事，毕竟不是与选择有关的问题，他退一步倒省了争执。
李博韬却不同意他的看法，“你呀，真是榆木脑袋，女孩子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好不好。”
“那是别人，不是元元。”沈砚书很坚持，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了解容溪的人，甚于她的父母。
这边厢，容溪堵车堵了许久，终于在七点过一刻的时候到了约好的饭店门口。
找了车位停好车，她带着江韵母女俩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找到沈砚书说的那个包厢，然后推门进去，“……沈老师？”
沈砚书听见她俏皮的声音，连忙放下菜单抬头看了眼，见是她后又站起身迎过来，“元元来了，这是江医生和令嫒罢？”
“沈老师好，我是江韵，是小溪的同事。”江韵笑了下，又拍拍豆豆的肩膀，“这是我女儿，豆豆。”
沈砚书笑着朝她们点了下头，又指了下站起来了的李博韬道：“那位是我们学校钢琴演奏专业的李博韬副教授，师从钢琴名家邬丽伊老师，别看他年纪轻轻，已经是很有名的青年钢琴演奏家了。”
江韵连忙去同李博韬握手，李博韬笑着喊大家坐下来，又对容溪道：“小容医生，我们倒是有几个月不见了。”
容溪笑着瞥他一眼，“您不是出国演出去了么，哪有空见我。”
“你家沈老师也出去演出啊，怎么就有空见？”李博韬一面笑，一面把菜单递过去给她。
容溪抿了下嘴，嘟囔道：“……你们怎么能一样。”
声音小小的，也不知已经开始询问豆豆学琴多少年和业余考到几级了的李博韬听不听得见，反而是一旁的沈砚书听清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又给她倒了杯茶水，见她要端，还温声劝了句，“烫，小心些。”
桌上其实都不是外人，至少对容溪而言是如此，于是整顿饭她都吃得十分舒心，中途还问李博韬，“李老师，你看我们豆豆，上的机会有多大？”
“文化课成绩继续保持，专业上还得再练练，不过还是要等周末去琴房让我看看琴弹得怎么样。”李博韬也不见外，直接就说了自己的看法。
江韵连忙点头道，“那是当然的，要是李老师觉得她没什么继续成长的空间了，我得让她再抓进功课了，其实也不一定就要读音乐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李博韬笑着应了句。
沈砚书一直很安静，除了给容溪夹她爱吃的菜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低头吃菜了。
一直到吃完饭送江韵母女上了出租车，李博韬才转头对他道：“你搬新家我们都没给你暖房，周末怎么样？”
沈砚书点了下头道好，等应完了才发现容溪噘着嘴，好似有些沮丧。
“怎么了？”他拍了拍她的头，“谁又惹我们家元元不高兴了？”
“我原本想跟你说周末去春游的。”容溪垂着眼，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他笑了起来，“暖房只用一天，第二天我们再去春游。”
“本来是想去过夜，泡温泉！”容溪鼓着脸白了他一眼，“真是个木头脑袋。”
沈砚书这才知道她不高兴什么，连忙安抚道：“那就这周去踏春，下周去泡温泉，好不好？”
容溪这才高兴了起来，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你说的，不许说话不算数。”
他眼睛一弯，笑着伸出手指勾上了她的，然后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迟来的更新，外出在车上真是一点一面都没有……

第五章
因为周末要吃暖房饭和春游，沈砚书后面两天都是和容溪吃完饭后就回了沈宅。
母亲穆教授一边给他泡牛奶，一边问：“周末是要约会么？”
沈砚书抿了抿唇，然后点点头，“周六和博韬他们吃暖房饭，周日和元元去春游。”
说着话，他白净的脸孔就飞起了一抹红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穆教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道：“看来是去约会，元元周末不值班？”
“她新换了个科室，只要坐门诊班，周末不上班了。”沈砚书接过牛奶捧着，手心里的暖意让他霎时间就放松了下来。
穆教授哦了一声，又好奇道：“那她去哪个科室啦？你同我讲讲，我给她介绍病人呀。”
“妈，又不是开铺子，介绍人家去看病，像话么？”沈砚书哭笑不得，端着的牛奶杯刚刚放到唇边就听见这么一句，亏得他还没喝进嘴，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
穆教授拍了一下他的腿，笑着叹了口气，“说不定正好有需要的呢，你同我讲讲，快些。”
“心理睡眠专科。”沈砚书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睡眠问题和抑郁症、焦虑症这类的心理问题，都可以去找她看看。”
穆教授一听就拍了下巴掌，笑了起来，“睡觉问题多少人有呀，讲不好哪天我自己就要先去挂她的号了。”
沈砚书抿抿唇，笑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抿着杯子里放温了的牛奶。
“其实也不用哇，到时候我可以在家看，万一到时候元元是我家的了呢？”穆教授突然看了眼低眉顺眼的大儿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眼睛一转，立刻又笑了起来。
沈砚书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眼来，神情有些腼腆的叫了声她，“妈……”
穆教授看见他唇边沾着的白色奶渍，刚要伸手替他擦干净，就听见丈夫沈兆轩道：“好啦，都几点了，早睡早起就没有睡眠问题了。”
穆教授收回手来，转脸认真道：“万一是因为心里难过早睡也睡不着呢？还有，万一旁边那个打呼噜像打雷，睡不着怎么办？”
沈兆轩站起身来，板着脸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难过，你也不打咕噜。”
说着他跺了跺脚，“你快跟我回房，不要再缠着阿书了，让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沈砚书听见父亲说的这话，低着头忍着笑，伸手自己抹了抹嘴。
父亲一向都是严肃的，在家里也不怎么管事，外人总以为家里都是母亲做主，却只有他们兄弟俩知道，父亲才是家里的主心骨，母亲在他眼里更像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穆教授撇了撇嘴，连忙起身跟了过去，推着他的肩膀小跑着进了房间，还不忘回头叮嘱他，“阿书，早点睡，不许熬夜。”
沈砚书看着父母熟悉的背影，夜晚的灯光洒落在地板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何德何能，能够成长在这样温暖的家庭里，上天或许曾经夺走了他的亲生父母，可是却又给了他这样优秀的养父母，让他能够成长成如今的模样。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沈兆轩和穆芙蓉的亲生儿子，而是三十四年前沈兆轩在考古工地意外捡到的弃婴，当时的穆芙蓉还没有孩子，却愿意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照顾，第二年有了沈砚行，也并没有忽略他，在他成年之前都小心翼翼的藏着这个秘密，对他和弟弟沈砚行不偏不倚，没有任何的区别。
直到十八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父母特地将兄弟俩叫进了书房，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并且对他道：“这是你有权利知道的事，我认为今天你已经长大了，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不管以后如何，你们两个都要继续像从前那样相处。”
“阿书，你或许会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但爸爸妈妈希望你能先好好念书，其他的事以后再讲好不好？”穆教授笑着摸了摸他的手背，目光里隐含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担忧。
沈砚书很淡定，他点头应好，虽然心里多少有些难过，却也还忍耐得住，起码面前的人，仍然是他的爸爸妈妈。
反倒是还小些未定性的沈砚行大惊小怪，“那我大哥的血型是什么，以后我要输血的话，我哥能帮我不？”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难道他还能直接抽了就给你用啊？”穆教授起身摁着他的头用力打了两下。
后来又过了两年，他发觉自己的生活和以前毫无变化，犯了错依旧会挨骂，沈砚行要做坏事如果他没有劝说，东窗事发后一样遭到连坐。
那时他已经二十岁，比十八岁时更加成熟稳重，又跟着容溪学了些医学常识，知道A型血的父亲和AB型血的母亲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他这个O型血的孩子来，可是容溪却道：“那又怎么样，生恩不如养恩大，他们都没养过你，难道你还能为了他们不认叔叔阿姨？”
他想想也的确是如此，于是慢慢的学着放下这件事，重新回到了什么都还不知道之前的生活，只是此后有时会忍不住有些感叹，更加的感激命运的眷顾。
你看，有将他视如己出的长辈，有一起长大的兄弟发小，有他眷恋的女孩，还有他热爱的事业，岁月还有漫长，未来依旧值得期待，有什么不好？
“你是人生赢家沈木头，不用怕，切洋葱而已，你可以的。”容溪站在厨房里摆开了阵势准备下厨，回头给提着刀一筹莫展的沈砚书大气。
周六的早上，是他们约好了吃暖房饭的日子，不过却只有李博韬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过来，沈砚行夫妻回了岳家探望老人，辜俸清要办案子，冯薪带的是高三，周六还得上课。
他一边切洋葱，一边眯着眼叹气，“亏得他们没来，不然我还得多切两个洋葱。”
容溪笑着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了声，“也不知道我到底是算什么人，大清早就要过来给你当厨子。”
“算自己人。”沈砚书把切好的洋葱收拾进小菜篮里，又洗了手，然后凑到她旁边去，伸手将一缕垂下的散发替她别到耳后去。
容溪嘴角撇了一下，又哼了声，“我真是倒了大霉又脑子进水了，居然会答应你这种要求。”
沈砚书立刻就笑着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我一个人也做不来那么多人的菜，元元，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门铃声突然响起，沈砚书连忙走出了厨房去迎接客人，容溪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努了努嘴，然后把做好的卤水和处理干净的大块牛肉一起放进了高压锅。
“呦，还真是小容医生在忙活呐？”厨房门口传来一把女声，“我来帮你啊。”
容溪回头望了眼，然后笑着冲对方点点头，“桂老师好久不见啦，快来帮我洗菜。”
桂栎是音乐学院的声乐老师，主攻美声唱法的教学和研究，和沈砚书认识了很多年，关系一直都颇为要好，有时候也会在音乐会上合作。
所以她自然也认得容溪，此时见她一个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忍不住吐槽道：“这老沈怎么回事，小容啊，你这家教做得不够到位啊。”
容溪嘴角一抽，“桂老师，您行行好，放过我罢。”
要不是为了让沈砚书博个面子，把这断暖房饭置办得妥妥当当，她才不可能一大早就爬起床从家里赶过来呢，好好的周末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请客吃饭。
好在有了桂栎的帮忙之后容溪的工作被分担了不少，还有心情说说笑笑，听闻容溪现在是在睡眠门诊工作，桂栎还笑着点头道：“我身边就有许多人有失眠的问题，到时候推荐他们去你那里。”
容溪笑着哎哟了一声，“怎么你和沈妈妈都说一样的话，看来我发论文指日可待啊。”
正午时饭菜上桌，一桌包括主人在内满打满算刚好十个人，容溪特地准备了十菜一汤，当然，为了省时间，她把能用上的烹饪工具都用上了，光是烤箱就做了蒜香排骨、烤鱼和蒜香烤虾三个菜。
因为是吃午饭，过后大家还会休息闲聊整个下午，于是沈砚书给大家倒了红酒，容溪看看桌上的杯碗盘碟，在心里庆幸现代科技昌明，至少不必费力气洗碗。
李博韬夹了块排骨赞味道好，又转脸调侃沈砚书，“老沈你是掉进福窝里去了，容溪手艺这么好，再过个几年，出去演出大家就会看到一个发胖的沈教授。”
“吃的都堵不住你这张嘴。”桂栎朝他翻了个白眼，“嫉妒，你这是赤果果的嫉妒。”
她简直没法想象现如今风度翩翩俊秀挺拔的沈砚书发福的样子，那恐怕不是油腻二字能够形容得了的。
沈砚书倒不太在意，“你放心，为了让你失望，我一定会管理好身材的。”
他一面讲，一面将一枚剥干净的白灼虾肉放进酱油碟里蘸了蘸，然后摆在了容溪的饭面上。
容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唇向他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她其实同在座各位都没有什么特别能聊的，尤其是他们开始讨论音乐圈里的时。
不过倒也不无聊，听到他们讲哪个学生光顾着谈恋爱周末根本没练琴没练声的时候，还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众人。
沈砚书一面同李博韬他们讲话，另一面也没有忽略容溪，不停的给她夹着菜，哪个菜她多看了一眼他都知道。
于是在她吃完碗里的蒜香排骨后，一筷子青菜就跟了过来，她忍不住啧了声，抬头瞪了他一眼。
“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沈砚书笑眯眯的低声说了句，“你是医生，应该懂的。”
容溪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还知道心情不愉快有害健康呢。”
沈砚书闻言扭头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她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头顶有些凉意窜上来。
容溪心里头有些不服气，立刻抬眼去和他对视，眼睛睁得大大的，格外不服输。
“哎哎，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饭桌上眉来眼去。”说话的还是李博韬，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冲对面做了个鬼脸。
容溪愣了一下，连忙把头低下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吃饭，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
沈砚书既好气又好笑，平时对着他像个小霸王，到了外人面前却又是另一副模样了，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变脸。
他抬眼望了下对面，淡淡的道：“你要是觉得我碍眼，不如端着菜盘子去客厅吃？还有电视可看。”
李博韬被他噎了一下，立即朝天翻了个白眼，惹来众人的嘲笑，桂栎还说他，“该，让你多嘴，看破不说破很难做得到么？”
他真诚的点点头，“是挺难的，尤其面对那俩神奇货。”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听说我是人生赢家？
容医生：……因为你老婆漂亮←_←
沈老师：以后我女儿也会漂亮，完美。
容医生：……我觉得你继续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女儿的←_←
沈老师：没女儿那就儿子也行。
容医生：……：）

第六章
周日是个大晴天，初春的阳光明媚温暖，没有晒得过分，也没有一点多余的冷意，和着徐徐的微风，其实格外适合踏春。
可是容溪醒过来之后竟然有片刻反悔，昨天睡得晚，此刻她只想滚在被窝里好好的睡一觉。
沈砚书此时格外和她心无灵犀，打了个电话过来，“元元，你起来没有？”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声没有，他就叹了口气，“不是你说要去踏青，怎么还不起？”
容溪揉着眼睛没敢说自己想反悔，只好在听见他说过来接她时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好。
然后倒头继续睡，直到沈砚书半个小时后打开了她住处的铁门，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大声的喊她的名字，“元元，你是不是还在睡懒觉？”
容溪此刻格外后悔为什么那次去医大替主任上课忘了拿U盘后让刚好要去医院体检的沈砚书来拿钥匙去替自己取，之后又被他诓走了备用钥匙，美名其曰万一下次还有类似情况他可以省下去找她拿一次钥匙的时间。
沈砚书在客厅里望了一圈，然后抬腿走过沙发把落地窗帘拉开，让日光照进了客厅，这才又折身走到了紧闭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回应，他抿着唇勾出一点无奈的笑，“那我进去了啊？”
说着话他还特地等了一阵，又问了一声，这才试着拧动了门把手。
容溪晚上睡觉显然没有锁门，门锁一拧就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门一推开，他就看见容溪正抱着被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床上，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幽怨。
沈砚书的脚步立刻就停住了，站在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对、对不住……元元，我不知道你……起来了……”
容溪噘了噘嘴，还没睡醒的眼睛眯缝着，半晌才哦了一声，“……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快了。”沈砚书看她回不过神来，干脆就走了进去，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温声道，“起来去洗脸了好不好？”
容溪听见这话上身往后一仰，老样子像是要重新躺下去，沈砚书连忙拉住了她，半抱着将她拖下了床，又问道：“元元，你是不是又不想去了？”
“……嗯。”容溪手里仅仅拽着被子，委屈巴巴的点点头，看着他有些期待的问道，“可以不去的罢？”
沈砚书抿唇一笑，摇头的动作格外坚定，“晚了，你要是昨天讲还来得及取消，现在可不行。”
“……沈木头，你真讨人烦！”容溪愣了一下，然后生起气来，用力推开他后，指着他的鼻子嚷了一句。
沈砚书见她气呼呼的骂人，竟然也不觉得难堪，只笑着摸了摸她油腻腻的脸，“那也没办法，只能让元元你多包涵了。”
容溪鼓着脸去刷牙洗脸，换了衣服后出来看见他刚把面包牛奶放在餐桌上，抬脸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元元快来吃早饭。”
她因为被迫起床而变得糟糕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又重新晴朗了起来，他对许多人谦和，却只对容许她在他面前撒泼打滚。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她喝了一口，沈砚书把一个包子递到她嘴边喂了一口，然后想起刚才的念头来，“以后睡觉把房门锁好，安全些。”
“你才不安全，把钥匙还给我？”容溪斜着眼顶了句嘴。
沈砚书听到让他还钥匙，立刻就噤声了，只是还板着脸，望着手里的包子像是要盯出个窟窿来。
“那个……不如你自己吃了它？”容溪侧头想拿他手里的包子，可是打量一下他的神色，她又犹豫了。
沈砚书回过神来，把包子塞进她嘴里，咬着牙骂了句，“把包子全吃了，要是剩一口，我就……”
“你就做什么？”容溪眨了眨眼，然后昂着头和他对峙。
沈砚书笑了起来，“你以前没做完题目我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沈木头你这个大变态！”容溪的脸马上红了起来，“我都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
“你就光长年龄了。”沈砚书起身，从茶几上拿了支防晒霜过来，“低头。”
容溪条件反射的低下头，由着他给自己脖子上涂防晒霜，嘴里嘟囔道：“那也不能……还用打屁股做惩罚啊……”
沈砚书这回没接话了，只是想起她第一次因为没好好写作业被自己按在腿上揍屁股时的表情，既惊讶又羞耻，后来的大哭恐怕也是觉得丢人多过觉得疼痛，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容溪其实知道自己是有些理亏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不高兴。
直到出门，她都还鼓着脸闷闷不乐，在门口故意磨磨蹭蹭的换鞋，沈砚书站在门外催她，“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人家？不是只有我们俩么，还有谁？”容溪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都是谁，男的女的，我不认不认得？”
“你当然认得，我那几个学生。”沈砚书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连连逼问，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安抚道。
容溪这才反应过来，为自己的紧张过度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沈砚书笑着叹了口气，拉她出了门，等电梯时见她还是抿着唇，这才有了些疑惑，“元元，是不是出门真的不高兴？”
要是她还点头，他就打算让她回头了，毕竟去踏青是为了让她放松的，如果不喜欢，还不如让她宅一天。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容溪反倒摇了摇头，盯着他哼了声，然后撇了撇嘴，“主要是你这个大木头让我不高兴。”
沈砚书讷讷，“那是……还在为刚才我说要罚你不高兴？”
“……你还说那个？”容溪立刻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拧他的手臂，“不许再说这件事！”
“好好好，不说不说。”沈砚书呲着牙求饶，“好元元，你先放手。”
公园的桃花开了，满园的桃粉，引来了很多游人驻足观赏，要是去得晚了，就只看得见游客摩肩接踵，反而失去了能够静心赏景的机会，这也是沈砚书早早就去接容溪的原因。
桃林里有许多凉亭供游客歇脚，沈砚书和容溪到的时候人还不算多，似乎能听见有琴声从桃林深处远远的传来。
容溪惊讶的望了眼沈砚书，“其实你只是想让学生们来练琴的罢？”
“这里风景好，很适合练习。”沈砚书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容溪摸着鼻子有些无语，“沈老师，你太严格了。”
沈砚书眨了眨眼，“……有么？”
“有！”容溪用力点点头，“以前给我补习就很严格了，幸好我不是你的学生，不然我要退学。”
“哪有这么可怕。”沈砚书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她的头，语带嗔意。
沿着石板小路一直走，路过无数深红浅红的花树，他们走到了一座凉亭前。
长发飘飘的少女正在低头弹琴，低眉顺眼的模样凝聚着几分温柔，她的手势灵动琴音缥缈，有风从亭子里跑过，吹动了她白色的裙角，像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
容溪在不远处驻足，静静地听完整支曲子，然后回头对沈砚书道：“虽然我不懂音乐，但还是觉得你这个学生收得很好。”
“余雪还算有天赋。”沈砚书笑了笑，点头肯定道，虽然这个学生才大一，但他却已经颇为看好她的未来。
话刚说到这里，亭子里站在边上往外看的陈辰就看见了他和容溪，连忙喊了声，“老师，小溪姐，这边这边！”
听见她的声音，其余四人都一齐望了过来，张子滨连忙跑出了亭子迎了过来，笑道：“小溪姐好久不见。”
容溪笑了笑，点头道：“听说年前你们的演出很成功，恭喜。”
年前沈砚书带着几个学生参加了学校乐团的八国巡回演出和新年音乐会，一走就是两个月，闲下来时已经是过年，她也只听他说起演出很成功。
张子滨是沈砚书唯一的男学生，已经大二了，另一个叫何悦的女孩儿和他同年级，陈辰和郑潇已经大三，刚才弹琴的那个余雪则是去年刚招进来的大一学生。
这时他们都进了凉亭，陈辰和郑潇过来和她拥抱，他们俩跟沈砚书学习最久，也与容溪最为熟悉，一边说着好久不见，一边把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递给她，“本来想让老师转交的，后来给忘了。”
容溪笑着道谢，又转身同何悦打招呼，轮到余雪时却有点生疏，毕竟还是第一次见。
余雪看起来很文静，腼腆的冲她笑着，细声细气的叫了声小溪姐就不做声了。
容溪话不多，只坐在一旁听沈砚书让几个学生轮流弹上周布置的曲子，他们每个星期都有一次一对一的专业小课，这或许是音乐专业的师生关系与其他专业最大的差异罢。
容溪不敢打扰他们，只好把自己带来的书本拿出来看，然后听着沈砚书一遍遍的纠正每个人的错误。
桃树下有空地，很多游客选择在树下铺一张野餐布，然后三五好友或家人围坐在一起野餐，沈砚书为了照顾她，特地摆了一个充气沙发袋。
等大家练完琴后开始野餐，容溪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小块三明治就说吃不下去了。
“是不是胃不舒服？”沈砚书有些担忧，他知道她有轻微的胃病，都是职业习惯闹的。
容溪侧头瞥了他一眼，“是谁早上让我把一盘包子都吃了的？”
沈砚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的，他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老实来着。
容溪哼了声，起身又跑到了树下去，躺在沙发袋上看着头顶的簇簇似锦繁花，烂漫嫣红明媚耀眼，占尽了春光，美得让人沉醉。
她躺在树下看看花，又看看书，耳边游人的欢声笑语慢慢远走，她觉得有些迷糊了起来。
沈砚书从亭子里频频侧头往外看，到底还是不放心，拿了瓶牛奶走出来，蹲在她身边摇了摇她，“元元，喝瓶奶罢？”
“不要，饱。”容溪摇了摇头，细声细气的应道。
沈砚书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你早上怎么那么听话，把包子都吃完了？”
“……不是你说不吃要罚我的么？”容溪睁大了眼，有些委屈的望着她。
从她的角度只能仰望他的脸，轮廓清峻中夹带着一丝温柔，他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让她觉得心动不已。
沈砚书低头揉了揉她的头，“不会的……”
顿了顿，他见她的眼皮似乎又要合上，好奇的问了句：“昨晚是不是很晚睡，做什么了？”
“……看书呀。”容溪觉得有些困了，脑子都转得慢许多。
沈砚书这时才看见她胸前扣着的那本书，封面上写着《睡眠医学》四个字，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她这是为了工作而看的。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再怎么拼，也不该熬夜看的……”
容溪的眼睛睁开了一点，伸手拉住他挽起的衬衣袖子，声音低低的呢喃道：“沈木头，我有些怕……”
沈砚书愣了一下，干脆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抓着她的手掌捏了捏，“我们勇敢的元元怕什么呢？”
“明天我就要独立坐诊了……”容溪嘟着腮，有些忐忑的解释道。
沈砚书闻言不由得失笑，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打气道：“别怕，门诊又不是没有坐过，你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啦，以前怎么做明天就怎么做。”
“以前没有独立坐过门诊的。”容溪老实道，省医的规定是主治及以上职称的医师才安排出门诊，在去睡眠科之前她都是跟诊，也就是学生。
沈砚书又愣了一下，然后哦了声，“那也不怕，乖，睡一觉，精神好脑子才够用。”
容溪眨了眨眼，温顺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感觉到他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
凉亭里几个人都望了出去，郑潇满眼都是星星冒出来，“哇，这个时候的沈老师真是太温柔了。”
话一出口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再望出去，就看见有桃花瓣旋转着落在沙发袋上，沈砚书轻轻的摘掉，然后摸了摸那人的头发，背影都写着缱绻。
沈砚书低着眼，看见她熟睡的脸，心里头有种满足感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以后你会发现……罚你的姿势是很多种的(￢_￢)
容医生：……你也就只敢在小剧场大放厥词。
沈老师：……=。=

第七章
踏青看桃花这天容溪在树下睡了整个下午，周围人来人往，甚至有好奇的小孩跑来看她，都没有将她吵醒。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沈砚书举起手指“嘘”了声，“不吵姐姐好不好，吵醒了她会不开心的。”
小孩儿也懂事，只是蹲在旁边小小声的问：“大哥哥，姐姐是晚上写作业写到很晚吗？”
沈砚书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了声，又道：“其实不好，应该白天学习，小朋友不学她。”
小孩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刚要说话，他的家长就连忙过来把他拉走了，还不忘同沈砚书道不好意思。
他笑了下说不妨事，然后又扭头去看翻了个身侧对着他继续睡的容溪。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桃花映红的，总之，显得格外动人。
沈砚书没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低下了头去，在距离她脸只有一寸时又停了下来。
他从没吻过她，不论心里有过多少次的冲动和挣扎，他甚至想过要不然干脆点说出来，省得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归根结底是有些害怕，他怕她还是从前那样的心思，怕最后他连见她都没脸。
“太要脸了不是什么好事。”弟弟沈砚行曾经如此劝过他。
但他清高惯了，又不大懂得说话讨女孩子欢心，这么些年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于是觉得顺着她心意才会让她高兴。
他也不是容溪肚子里的蛔虫，没法知道她的每一个想法到底都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一点点的营造出一个假象给外人看，他们很亲密很要好，其余无关人等全都不许靠近打她的主意。
沈砚书希望这种润物细无声似的安排能够让他们平平静静的过到她三十五岁，反正以他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她，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好在她肯配合，不管是不是也有那方面的意思，总归是他占据着她业余生活的大部分时间。
认得沈砚书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有个放在心尖上的小青梅，就算没见过人，也多少听到过些风声。
沈砚书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又叹了口气，伸手抽走了她怀里的书本，自己翻看了起来。
日头渐渐西斜，游人也慢慢减少，本来热闹的桃林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陈辰和郑潇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打断了正在看书的沈砚书的思路，“老师，要不咱们吧小溪姐叫醒罢？该回去了。”
沈砚书抬手看了下腕表，点了点头，“你们先去收拾东西。”
两个学生应了声好就又回凉亭里去了，沈砚书把书本放到一旁，站起来抖了抖裤腿把枯草拍净，又蹲了下去，“元元，元元？起来了好不好，该回家了。”
容溪睡得正香，做着吃大餐的美梦，突然被他一拍，猛的抖了一下，腿一蹬就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的看见一小角的天，愣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在桃树下睡着了，连忙就睁大了眼。
看她醒了，沈砚书就伸手扶她起来，等她习惯性的把下巴垫在自己的肩膀上，就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醒了？还困的话，我们先去吃饭再回家睡，好不好？”
容溪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补充的嗯了声。
才睡醒的人声音都有些含糊，还有点鼻音，听起来就像个可怜兮兮在撒娇的小动物。
沈砚书抱着她的背，温声道：“那我们先起来收拾东西好不好，你都瘦了，得按时吃饭。”
不知道他怎么就把话题拐到她瘦不瘦上头去的，容溪只是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沈砚书眼角一弯，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没变瘦，于是笑着强调道：“真的瘦了，是你自己没感觉到。”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又知道了？”容溪总是想和他抬杠。
沈砚书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刚才捏她脸的时候觉得的，而是笑着换了个话题，“头发乱了，我给你梳好？”
容溪嗯了声，他就顺势拖着她站了起来，走回凉亭后从她包里找到随身携带的梳子，让她坐在了石凳上。
容溪的头发又密又多，年前染色后做成了大波浪，让她看起来平添了三分的妩媚和成熟。
“要不要扎起来？”沈砚书替她梳理顺头发后，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了句。
“没带发圈，算了罢。”容溪摇了摇头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余雪闻言，立即小声的道：“老师，我带了，给小溪姐用罢？”
说着一个黑色的发圈就递了过来，沈砚书也没多想，道了声谢就接了，垂眼仔细的替容溪把头发绑好，又梳了梳鬓边垂下的一绺碎发，“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容溪手里拿着块小镜子，闻言举了起来草草看一眼，都没看清自己的脸就点头道：“好极了。”
沈砚书见她应得飞快，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些无奈的笑来，应得这么敷衍让他很没成就感的啊。
容溪把东西收好，然后说想去吃火锅，沈砚书拦了一下，“明天你又要嚷嚷上火……”
“去吧，去吧……”容溪一面说话一面戳着他的手臂，“沈、沈老师……”
沈砚书叫他戳得有些心猿意马，最终只好无奈的点头，“吃火锅要人多才有意思，大家一起去罢。”
陈辰欢呼一声，抱着琴就扑上去拥抱她，一不注意容溪就被琴头打了一下额头，顿时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溪姐我不是故意的。”陈辰吓了一跳，错愕过后连忙道歉。
容溪捂着额头勉强笑了下，“一顿火锅而已，不至于这么激动罢？”
听出她的语气里没什么责怪，陈辰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吐吐舌头，任由郑潇小声责备她莽撞。
沈砚书看了眼容溪捂着额头的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头有些火气滚了起来，可是又没有出声。
容溪抬眼看了他一下，立刻就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那毕竟是他的亲学生呢，总不好因为这点事就发火的。
沈砚书垂了下眼，然后淡淡的道：“陈辰啊，我发觉你性子还是磨得不够，不如这样罢，以后工作室那边学生来学琴，你多过去帮忙罢，一周起码去三次。”
他说的工作室是和其他几位同门师兄师姐一起创办的，叫雅兰山集，专门面向社会招收对古琴有兴趣的学生，因为近几年古琴慢慢又走进了大众视野，学生也多了起来，从小学到退休，哪个年龄层都有，他们的学生很多也安排过去当助教，一边练习一边教别人，顺道可以挣点零花钱。
可陈辰一听就垂着头哦了声，有些沮丧似的，虽然知道老师是有意磨炼她，可是因此失去两个自由的夜晚，她并没觉得高兴。
容溪抬眼想说什么，却见郑潇已经拉着陈辰跑了，留下一句：“老师，我们坐地铁去，海底捞见。”
“……我什么时候说是去海底捞了？”沈砚书一愣，随即嘟囔了一句。
容溪忍不住噗嗤小了声，放开手推了他一下，“走罢，对自己学生还这么抠？”
“我哪有……”沈砚书否认道，又拉着她的手凑近去看了看她的额头，“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没事……”容溪下意识应道，刚说了两个字就觉得额头上一阵凉风吹过，她愣了愣，随即听见头顶有人吹气的声音。
这是沈砚书在给她吹气呢，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她磕了碰了要哭，他就说：“呼呼，哥哥给呼呼就不痛了。”
后来慢慢长大，他们都不像以前那样幼稚了，可是这个小动作却一直保留着，越是做得熟练，越发显得暧昧。
可是那种被人悉心关怀和在意的感觉让人沉沦，舍不得离开，容溪不算个优柔寡断的人，却在这种事上踌躇再三。
她猜想或许是因为沈砚行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即便处处都流露出喜欢她的意思，却又有别的顾虑，才会这样拖着。
容溪完全没想过是因为自己年少时一句无心的话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她以为他有其他顾虑，却不知他唯一的顾虑只有她。
“好啦，不痛了。”她垂着眼，像以前那样道。
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你这样会吓到他们的，之后他们都觉得我不好相处怎么办？”
“做错事了要罚，性子不够稳就磨，不应该么？”沈砚书抿着唇角，又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确定没有肿起来才放心。
容溪和他讲道理，“但这只是小事，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沈砚书神情一敛，“不是小事，元元，你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容溪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甜，不由自主的伸手挽住了他的，“好啦，知道啦，快走罢。”
那边的郑潇他们几个走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回头看了眼原地，先是看见他们老师和容溪站得格外近，差点就要贴在一起了，然后他头一低，似乎吻在她的额头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看了眼，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有余雪问了句：“不是说沈老师没女朋友的么？”
“没有明面公开罢了。”郑潇是几个人中性格最稳重也最受沈砚书看重的，知道的事比他们都要多些，“老师和小溪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爸爸妈妈也很喜欢小溪姐的。”
余雪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的接了声，“……是么？”
“快走快走，不然排位要很久的。”何悦跺着脚催大家走，“吃饭才是正事啊旁友们！”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刚好盖过了余雪的低语，也没有人发现她突然出现的闷闷不乐。
海底捞的服务太好了，等位的时候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叠千纸鹤，容溪坐在一旁吃着服务生送来的果脯，眯着眼看他们折纸。
然后回过头对沈砚书道：“看看都是什么学生，这么勤快就为了给老师省几块钱，我都要被感动了。”
沈砚书失笑，望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几个人，“省钱是不可能的，可能是想自食其力多吃一碟肉罢。”
说着他捏了捏容溪的脸，“说别人勤快，你怎么不去？”
“别捏了，我脸大都是因为你。”容溪啪的拍掉他的手，然后瞪了他一眼，“我才不去，就要吃穷你才好。”
沈砚书眉头一挑，不知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却又没接她的话。
等到海底捞吃完，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沈砚书站在路边给他们拦车，容溪就缩在他身后打哈欠，她有点困了。
张子滨却突然挨了过来，“小溪姐，你……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容溪打到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愣了下才转头看他，“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算是罢。”他摸了摸后脑勺，“小溪姐，你现在是不是在看睡眠问题的病人？”
顿了下，他又急忙解释道：“我就是下午看见你看的书是睡眠医学的，所以……”
“你睡不好？”沈砚书立刻回头问了句。
张子滨见老师问他，连忙摇了摇头，“是我女朋友，她跟我说失眠几个月都没什么改善，所以我想……”
容溪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道：“明天来我们医院罢，挂睡眠科的号，带来我看看。”
张子滨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好，迎着路灯光，容溪忽然发现他眉头紧锁，虽然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却还是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日常之后……
容医生：即将开启门诊副本=_=

第八章
周一早晨的医院和过去每个工作日没什么不同，很早就有人排队，队伍长长的差点看不到头。
容溪的车没有停到地库去，直接就放在了进门左转的那个停车场，不过那里一直都是免费对患者开放的，本院职工若要使用还得每个月交五百块的停车费。
说实话，能买车的同事大都不在意这五百块的停车费，但私底下却不是毫无怨言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话可真是一个字都没讲错。”
“要不是晚了去地库空荡荡的我害怕，我也不想交五百块。”当时容溪就是这么跟人说的。
都怪各种悬疑片恐怖片看得太多，她对深夜的地下停车场有种潜意识里的排斥，走进去后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时总觉得背后发麻。
她想到这里时忍不住失笑，觉得自己真是自己吓自己，抬头看了眼挂号大厅里的人群，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一楼北侧的通道走过，就到了心理睡眠专科的北楼，刚刚走到护士站，就听见田护士长叫她，“容医生。”
“护长早上好，吃早饭没有？”容溪笑嘻嘻的冲她问了声。
田护长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护士，“小宋以后就分在你诊室帮忙啦。”
容溪愣了下，然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额头苦笑道：“你看我这猪脑子，都忘了今天要自己上班了。”
“后勤处昨天就来把门牌装上了，容医生可不能偷懒咯。”田护长四十几岁了，脸圆圆的，身子也有些发福，笑起来格外和气，跟隔壁家的阿姨似的。
容溪扁了扁嘴，刚想说话，就听见背后不远处有人笑着问道：“小溪你要偷什么懒？”
容溪连忙回头，看清了来人是谁，立刻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华姐，要不然你跟主任说说情，让我给你打下手罢？”
“我已经有小林了，不要你。”岳华故意板起脸道。
“不羞。”容溪立刻摇头，仿佛只要能让她暂时摆脱当下的困境，丢脸也可以不在乎。
在门口撞见岳华然后一起过来的李琛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容溪立刻就觉得不好意思了，皱了皱鼻子，叹了口气，“华姐好心狠……”
话才说出口，就见主任李芸也来了，几个人连忙对她道早上好。
李芸看见容溪时脚步停了一下，笑问道：“小溪啊，怎么样，今天要自己坐班了，准备好没有？”
“主任放心，我都准备好了。”这个时候容溪可不敢像刚才对岳华和护长那样说什么害怕了，心里再怂面上也要把得住。
李芸笑了一下，点点头，又继续往主任办公室走去了，李琛连忙冲她们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眼看着八点马上就到了，容溪也顾不得和岳华再多说话，带着小宋护士就连忙去了自己诊室。
容溪的诊室在右边正中间，对门是副主任医师耿乐的诊室，小宋护士开了门，把一把钥匙递给她，“小溪姐，这是你的钥匙。”
“……啊、谢谢。”容溪把目光从门牌上自己的名字那里收回来，然后笑着冲她点头，“以后多多关照。”
她本就生得明艳漂亮，笑起来更是如此，小宋护士被她闪了眼，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声应好。
容溪是第一天开门诊，固定病人自然是没有的，她也不是业内有名专家，慕名而来的患者更是没有的。
但也不是一个病人都没有，通常情况下，患者来医院求医又不知道该找哪个医生的时候会求助于挂号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再根据需求在相应的科室里找到当日出诊的医生，问：“有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你要挂谁的？”
然后病人在其中挑一个，或者挂号处的工作人员直接给推荐一个医生挂上号。
还有一种情况容溪以前跟神内卢主任的门诊时遇到过，已经挂了五十多个号要看要吃不上午饭了，卢主任就会让她打电话给挂号处停号，这样就会把患者分流到其他医生那里去。
今日容溪遇到的病人就都是从以上几个途径导流过来的，一上午也就十个病人左右，她乐得人少，趁机看起了书。
半晌接到神内打来的电话，说以前她管的一个病人要来开疾病证明，她懒得跑上去，就道：“你让她来我门诊找我呗。”
没一会儿病人就来了，容溪记得她，一边给她写疾病证明一边顺口问了句：“现在还头不头痛啦？”
“哎哟，昨天辅导我儿子写作业，又见有点痛了。”女病人四十来岁，高血压病史已经好几年，小儿子才上小学三年级，上次她住院就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导致的眩晕和头痛，拍了片子显示有脑出血，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才出院。
容溪叹了口气，劝道：“你要小心啊，再来一次不是开玩笑的，你老公呢，怎么不让他帮忙？”
“他天天有应酬，更何况指望他辅导写作业根本不可能，不玩到一起去就不错了。”对方叹了口气，抱怨道。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干巴巴的劝了句：“那……你也要小心，别太激动了，脑出血的二级预防是很重要的，血压尤其要控制好，实在不行就给请个家教罢。”
“哎哎，我知道了。”对方连连保证，又好奇道，“容医生，你怎么到睡眠门诊来了，以后都不在病房了么？”
“不清楚，工作需要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容溪笑着将签好字的疾病证明递过去。
对方拿好，又笑道：“以后我要是失眠，是不是可以来找你看啊？”
容溪笑了起来，“大姐，你最好不要来找我了，来医院也不是什么好事。”
将人送走，容溪继续看书，小宋护士似乎年内也要考试，照样捧着书坐在一旁一起看，对门的耿乐早上病人也不多，出来上厕所时顺道溜了一眼，看见她们还忍不住一乐。
中午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他还同岳华讲起这事，“本来想问问她习不习惯，结果都没敢打扰，你们俩也太勤快了点。”
岳华捏着筷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容溪抿着唇不好意思，可是又觉得自己挺傻的，于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午病人更少了，容溪看了几页书后觉得有些无聊起来，摸出手机要给沈砚书发信息问他晚上一不一起吃饭，结果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故意冷淡的问道：“……做什么？”
沈砚书似乎在开车，也没留意到她语气的不同，只是嗯了声，“我现在带子滨跟她女朋友过去你那里，方不方便？”
“方便啊。”容溪想起前一晚吃完海底捞出来之后张子滨问她的事，顿了顿，“你过来的时候在挂号处拿个号，不然什么检查和药都开不出来的。”
早在两三年前省医就全面推开了电子化办公，门诊通通改成打印处方，以前年纪大的老医生们还可以手写处方给病人拿去收费处让工作人员手工录入，现在不行了，又为了方便返聘的老专家们工作，他们的门诊都会有规培生跟诊，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帮忙录入和打印处方。
沈砚书应了声好就切断了通话，容溪觉得有些渴，又不想喝茶，于是跟小宋护士说了声去厕所就出去了。
等她去玩洗手间又从自动贩售机处揣着两瓶饮料回来，沈砚书一行三人竟然已经来了，她还听见小宋护士的声音，“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医生去洗手间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幸亏是熟人，换了个陌生病人，恐怕又要嘀咕这医生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实在不靠谱。
“沈……沈老师来了。”她差点就要叫成了沈木头，幸好反应得快。
沈砚书听见她的声音，连忙回头让出了门来，“元……容医生。”
容溪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心里头忍不住窃笑一声，你看，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差点犯迷糊的。
她把一瓶饮料递给小宋护士，然后对几个人道：“坐罢，哪里不舒服了啊？”
张子滨的女朋友看起来很漂亮，听说是学编剧专业的，闻言轻轻抬了一下手，“医生，我、我觉得睡不着觉。”
“嗯，多久啦？”容溪一边问，一边打开电脑上病人的信息。
女孩儿看了眼张子滨，然后轻声应道：“差不多两年了。”
容溪把主诉填上，然后继续问：“怎么睡不好啊？”
这是要问有什么症状，女孩儿答道：“夜晚很精神，总是要到凌晨四点左右才觉得困，一直睡到第二天十点才会醒。”
“醒了之后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但就是觉得有点烦，又要等到四点才会困，有时候早上有比较早的课，就觉得起床很痛苦。”
“你才读大二罢，是住宿舍还是出来租房住？”
“住宿舍，所以……跟室友作息不同，经常有点不愉快。”
“以前在家也这样么？”
“以前读高中都是十二点之后，因为我爸妈也是这样的，后来上了大学就更加严重了，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
容溪听完她的讲述，在诊断那里填上了失眠症，并且用小括号括上了睡眠时相延迟障碍，然后给她做了个睡眠心理测试，开了张单递给张子滨，“去一楼缴费拿药，上来我教她吃。”
张子滨连忙接了单子出去了，容溪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女孩儿身上，“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你要一一记住。”
女孩儿点点头，然后听她慢慢跟自己道：“首先，回去之后看看枕头合不合适，不要太高也不要过低，用床帘或者眼罩，睡觉时暗一点比较好睡，宿舍如果觉得吵的话可以用睡眠耳塞，可以听听轻音乐或者睡前一两个小时有氧运动一下，每天要按时上床，我知道那时你没睡意，先去躺着，不许完手机，一定要忍住，另外一定要放松心情……”
她絮絮的教着女孩儿平时要做什么怎么做，沈砚书站在门边看着她光洁的侧脸，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看呀，这是我们家元元，她从前无论多调皮任性，如今都已经是一名很好的医生了呢。
这时张子滨拿了药回来，容溪接过来又道：“这是褪黑素，记得按时吃，这时几片安眠药，可吃可不吃，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吃了，一周后来复查。”
说完之后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病历本和药都推了过去给他们。
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外面响起了隔壁诊室的关门声，容溪站起身准备去洗手，“先别走那么快，跟我们一起吃个饭罢。”
小宋护士正在帮她关电脑，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容医生的熟人。
沈砚书此时也应了声：“你们小溪姐说得不错，一起罢。”
容溪洗了手脱掉白大褂，沈砚书早就拿了她的外套和包等在了门口，她连忙向小宋护士道了声明天见，匆匆就走了。
刚走出到大厅，电话就响了，打电话来的是肿瘤科的刘医生，说想请个会诊，她顿了一下，“急不急，不急的话明天早上？我这边都下班了。”
对方当然说好，“明天早上我把会诊开过去给你。”
容溪应好，然后挂了电话，沈砚书侧头看她一眼，噙着笑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容溪有些赧然的摸摸鼻子，“是我以前想太多了，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沈砚书笑了起来，抬手摸摸她的头，“那今天我请你吃大餐，当是庆祝？”
“好啊。”她点点头，目光溜到一旁牵着手静静走着的张子滨和他女朋友身上，“也祝子滨女朋友早日康复。”
女孩儿愣了愣，然后冲她感激的笑笑，容溪立刻捂了捂心口，“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有主了呢？”
张子滨忍俊不禁的点了下头，刚要说话，就听他老师嗯了声开腔了，“就算没有主也没你什么事了。”
“我可攻可受的。”容溪连忙道。
沈砚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可是我不能受。”
容溪眨眨眼，转头看见小情侣头靠头的窃笑，顿时脸就飞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没想到我家元元居然还有可男可女的异能=_=
容医生：……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
沈老师：……我觉得我以后都可以躺着了，让你动(￢_￢)
容医生：要点脸！！！
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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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见过了张子滨的女朋友，容溪觉得她精神压力还是挺大的，毕竟跟室友之间如果相处不好，对学生来讲其实挺难受的。
将他们俩送回学校之后，沈砚书要转头送容溪回她的住处——下班出来吃饭的时候她把车留在医院停车场了。
路上容溪终于忍不住和他说起自己的感受，然后问他：“你平时压力大不大？睡不睡得好？”
“……我好得很。”沈砚书侧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可是眼睛却弯了起来。
容溪点点头，“要是睡不好觉一定告诉我，我看不好就给你请主任会诊啊，我们主任可厉害……”
沈砚书心里一怔，有些无奈，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担心。
前面是个红灯，他慢慢把车速降下来，然后扭头问她：“元元，你老实同我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或是想跟我讲？”
容溪抬眼望着他，嘴张了张，目光里涌动着淡淡的担忧和无奈，神□□言又止。
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容溪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片刻后又沮丧了起来，“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说肿瘤科有个会诊……”
“嗯，我听到了。”前头的车动了，沈砚书连忙发动车子，趁空又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露出些无奈来，又愣了下，“怎么了，很棘手么？”
容溪闻言摇了摇头，又连忙点点头，“病人不肯接受会诊。”
“为什么？”沈砚书见她似乎有话想说，就接着问道。
容溪鼓了鼓脸，“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原本病人有失眠问题很多年了，主治医师说请个会诊然后给用点阿普唑仑能睡多点也好，家属都同意了，反倒病人又不肯了。”
沈砚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有心想安慰她，“病情需要的话医生会再劝的，也不是你管的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容溪平时做什么他都知道，但也仅限于她工作的领悟，换个科他就不清楚情况了。
容溪叹了口气，转脸对着他正色道：“所以，漂亮哥哥，你以后要是有不舒服，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讳疾忌医，要是……”
她抿了抿唇，又低下了头去，“……那样不好。”
沈砚书以前临场经验少，每次演出和考试都觉得压力大，睡不好也是常有的，有一次压力大到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了两个小时，演出完之后就进了医院。
她吓了一大跳，接连几个月每天都打电话问他晚上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元元，我知道的，别担心。”
容溪抬头朝他皱了皱鼻子，“你知道什么呀知道……”
“知道你原来想选的是外科呀。”沈砚书学着她的语气应道，手指头动了动，想捏捏她鼻子，又有些犹豫。
容溪闻言就哼了声，“……你知道个屁。”
一个想学外科的人，最终去学了神内，只不过是因为实习时听说医院要启动心理睡眠专科建设了，而在神内大把的失眠焦虑和抑郁的病人可见——她怕他有一天也会这样，干脆提前学了。
调换岗位，早就在她的计划之内，只不过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为我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砚书挑了下眉头，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去，只是笑着看看她。
刚好就到了她住处楼下，容溪撇了撇嘴解开安全带，然后推开了车门，下车前扭头对他道：“你快回去罢。”
“等你上去了我就走。”沈砚书笑了笑，车灯下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容溪点点头就走了，她住在八楼，电梯一会儿就到了，她开门之后都来不及换上拖鞋，开了灯就赤着脚跑到了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她看见沈砚书已经从车里出来了，正站在路灯下，仰着头往上看，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孤单。
看见她从阳台上探出了小半个身子，沈砚书连忙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就回车里去了。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容溪都没来得及回应，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瞪大了眼有些不满。
这么敷衍的吗，真是枉费她还担心他等久了连鞋都没穿，哎呀好气哦。
可是还没气完，就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就见上头一条信息，“容元元，下次在阳台上不许探身子出来，还有，不许叫漂亮哥哥了。”
容溪眨了眨眼，这才明白他消失得这么快是为什么，不由得撇撇嘴，按着键盘回了句：“就叫，叫一辈子。”
按了发送键之后她还特地又望了眼楼下，这次记着了，没敢动作太大，只伸了伸脖子就算了。
她哼着歌就回了屋，楼下的沈砚书却看着她的回复出了一会儿神，明知道她那“一辈子”只是字面意思，却又忍不住想笑。
若你要叫一个人的绰号一辈子，首先你得跟他有一辈子的联系才对，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的确确还有很久的路可以一道走下去？
路灯的光模模糊糊的，空气中仿佛有小小的蚊虫和灰尘在飞舞，他从车窗望出去，仿佛看见地上的影子逐渐成双。
晚风已经开始变暖了，南方空气里的湿气就像一张网，密密实实的笼罩着这天地。
沈砚书抬手摸了摸车里挂的平安符——那是容溪春节时才给他换的，说能保平安。
她是个很严谨的唯物主义者，可唯独这种事，她从来都不觉得是不必要的迷信和唯心。
他眼睛一弯就又笑了，摇摇头松开手，然后发动了车子。
第二日容溪的门诊和前一天没有什么不同，病人依旧是十来二十个，之前说的会诊不用去了她其实也没多放在心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听沈砚书说起有个同校的作曲系老教授得了病在她们医院住院，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她还问了句：“在哪个科？”
“肿瘤科。”沈砚书叹了口气，“前列腺癌。”
容溪哦了一声，转头对他道：“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出去乱搞。”
“……你怎么回事，抓住一个病例就往我身上套？”沈砚书的脸当场就黑了，要不是在开车，他都想抽她。
容溪眨眨眼，“不良生活习惯也是癌症的诱因之一。”
沈砚书眉头一抬，“合着我还得谢您？”
“嗯呐。”容溪点点头，小下巴昂得高高的。
沈砚书顿时就哭笑不得，只好跳过这个话题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却没料到隔天俩人竟然在病房见面了。
周五下午沈砚书没有课，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医院探望一下，好歹也是跟老师同辈的前辈了，平时也颇有交情。
彼时容溪刚接到请会诊电话，说之前那个病人又同意请会诊了，于是看完门诊病人，她揣着支蓝黑钢笔就去了肿瘤科。
到了护士站，办公护士见了她就道了声：“容医生上来会诊啊？”
“嗯，你们那个26床……”容溪应了声，电话请会诊的，她记不住病人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床号了。
办公护士看了眼电脑屏幕，然后打了个内线电话，“刘医生，容医生上来会诊了。”
没过两分钟，就见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拿着一本病历夹从医生办公室匆匆走了出来，后头两个学生跟都跟不上。
容溪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站了个人，那人叫了声师姐，把病历夹往她跟前一递，“前列腺癌过来的，反复失眠半年，加重两月，怕治疗效果不理想，想让你给调下情绪和睡眠。”
“就是周一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容溪打开病历夹，翻着里头的病记，头也不抬的问道。
刘医生点点头，“就是他，家属同意了，可他不同意。”
“72岁，这个年纪，睡眠不好情绪就不好，这很影响躯体康复啊……”容溪一边匆匆浏览着病人的基本诊疗过程和症状，一边跟着刘医生往病房走去。
26床在一个三人间的中间，他们进去的时候两边都没人，只有老人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旁边有个男人坐着正和他讲话，“陆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声音很熟悉，容溪立刻就从病历里抬起头来望过去，刚好看见沈砚书熟悉的后脑勺。
刘医生此时问了句：“老爷子，你家属哪儿去了？”
“夫人去给热粥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边应边转头，见医生来了，还连忙站起身。
刚起身就看见站在容溪站在他身后，还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沈砚书愣了一下，正疑惑着，就听见那男医生道：“老爷子，这是睡眠科的容医生，来给您看看。”
容溪的目光从沈砚书脸上不动声色的挪开，转去问老人：“老爷子，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老人的脉搏，片刻后又戴上了听诊器，仔细的听着老人的呼吸和心跳。
“睡得不好，很晚才睡着。”老人的精神显然不太好，说话的声音都透露出一种无精打采来。
这是一个老人，除了有前列腺癌，还有其他的基础疾病，肺功能也不大好，容溪点点头，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咱们吃点药好不好？吃了就能好睡点了。”
老人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哇……吃药有依赖性的，后面会越吃越大量的。”
“不是这样说的，老人家。”容溪笑着解释道，“如果一开始不需要，长期用药后变得需要和依赖，就可以理解为药物依赖，比如吸烟。但如果一开始就有治疗需要，长期用药仍然需要并且难以停药，这就不能说是药物依赖了。”
“那为什么别人吃安眠药都是越吃越多，没有能停药的。”老人还是不同意。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彻底好啊，没有好怎么能停药呢？”容溪温声道，“还有就是停药是要慢慢减的，不能一下就都不吃了。”
“不行不行，我不听这个。”
“睡得好您的化疗才有效啊，一直睡不好怎么能行？”
“哎呀，都说了我不听，怎么样都好，就是不吃安眠药！”
容溪实在劝不动，“老先生，您真不肯吃啊，一天就半片也不成？”
老人倔强的摇摇头，容溪叹了口气，只好点点头，“那……您好好休息啊。”
说着就转身出了病房，她趴在护士站那里写会诊意见，突然抬头问刘医生，“师弟，要不然动员一下送单间去？环境安静点说不定也能有改善。”
刘医生闻言摇摇头，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低声道：“没有单间了，来了好几个vip的。”
容溪只好又叹了口气，将写完的会诊意见递给他，起身就要走，才走了几步，就听刘医生喊她道：“师姐，周末有没有空啊，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呗？”
“啊、不……不了，我周末有约了。”她眼尾瞥见背后有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就摇头拒绝了。
然后装着没事人儿一样往电梯口走，摁了向下的按钮后，双手缩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抬头看着慢慢往上的层数，等着那人走过来。
“容医生，幸会。”那人跟她并排站着，不知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容溪垂下脖子来，侧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哼了声，“怎么，要跟我装不认识？”
“刚才人家请你吃饭，你怎么不答应？”沈砚书继续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可不瞎，那个口口声声叫师姐的臭小子心思不纯着呢。
容溪撇了撇嘴，哼唧了声，“……那就不去泡温泉了？”
“你可以试试。”沈砚书马着脸点点头，目光冷淡下来。
容溪见他不高兴了，连忙看看四周见没人，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好啦，我心里有数，泡温泉比较重要嘛。”
“少和那小子来往。”他可没那么容易就哄好。
容溪愣了一下，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一个单位的，还经常有会诊，一次几十块呢。”
沈砚书嘴角一抽，“我给你行不行？”
“不行。”容溪摇了摇头，这是工作，又不是其他。
沈砚书觉得这丫头有点糟心，“反正，你不能跟那小白脸眉来眼去。”
眼看着电梯要到了，容溪只好点头应道：“行行行，就跟你眉来眼去。”
沈砚书闻言眼皮一跳，抿着唇没说话，可是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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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从肿瘤科出来，容溪在二楼下了电梯，熟练的穿过长长的走廊从北边的楼梯往下走。
沈砚书一直跟在她身旁，看她步履轻盈不停的走着，头一低，看见她穿的鞋子是他没见过的。
“怎么今天你的鞋子……”他低声好奇的向她打听道。
听见他的声音，容溪的脚步慢了一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小白鞋，哦了声，“这是护理部给护士们配的白鞋，我跟那边订的，穿着挺舒服。”
鞋子很软，坡跟橡胶底走起来既不累脚也没有发出声音来，容溪觉得格外满意。
沈砚书点点头，“每天到办公室就换上？”
容溪弯了弯眼睛嗯了声，听见有人叫“容医生”，她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见是上个月刚出院的一个病人的家属，连忙笑着关切了句：“老太太现在怎么样啦？”
“还行，没事了，我今天是来找李主任帮她开药的。”家属笑着应道，又问，“容医生你现在有床位么？我有个老师想来看看。”
容溪哦了声，忙应道：“我现在不在病房啦，调到睡眠门诊去了，你要床位的话打电话去办公室问问江韵江医生啊。”
“江医生，是那个短头发脸圆圆戴眼镜的女医生么？”
“哎哎，对，就是她，她要没床的话你就问问其他医生。”
“好的好的，谢谢啊，容医生。”
“没事，我先走了啊。”容溪笑眯眯的跟那位偶遇的家属讲完话，双手抄在白大褂衣兜里晃晃悠悠的往北楼走去。
楼梯上遇到两个认得她的女学生，“容老师好。”
“哎，好。”容溪记不得人家是谁，但也笑着点头应了。
沈砚书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问了句：“你学生？”
“……大概在神内见过罢，记不得了。”容溪吐了吐舌头，回头冲他眨眨眼，“我们的轮换频率太快了，不像你们一个人带几个学生一带就是四年。”
沈砚书想想也是，实习生带一个月，规培生带一到三个月，还有来个一天半天或者两周的见习生，人员流动着实频繁。
他一下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家属，“江医生是不是上次介绍给博韬的那个学生的妈妈，你跟她关系似乎不错？”
容溪点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就是顺口，想起谁说谁，不存在给跟自己要好的小伙伴介绍客户哒。”
看着她眨眼睛的机灵模样，沈砚书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玩，这么多年他接送她的次数不少，可是近距离看到她的工作状态还是第一次。
他对容溪的印象，还是日常生活里那个有些任性娇气的小姑娘，受不得一丁点气，做事随心所欲，他们几个当哥哥的都习惯了让着她。
可是原来还是变了很多的，她早就已经学会了职场中的各种规则，为人处世无一不做得妥帖。
要是刚才那个家属真的打电话问江韵还有没有床，少不了要提一句是容医生介绍的，江韵也会念她的好——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患者的确是医护的客户。
正说着话，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睡眠科所在的北楼，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走廊上很安静，一个病人都没有，沈砚书愣了一下，“现在就没病人了么？”
“你以为睡眠科跟你刚才在二楼见到的那些内科外科一样啊，我们这里本来就人少，不到万不得已没几个会来看的。”容溪耸了耸肩解释道。
沈砚书哦了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她继续道：“等我一会儿啊，我去换个衣服。”
他点点头嗯了声，然后在她诊室门外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宣传画框。
耳边是她和门诊护士的对话，“我走了这一会儿，有没有新的病人来了？”
“没有，耿医生来了一趟，给咱们送了奶茶。”小宋护士一边说，一边把一杯珍珠奶茶递过去。
容溪换了外套和鞋子，又洗了手，拿了奶茶就去拿包，“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
沈砚书再扭头，就见她已经出了诊室门，他这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真丝无袖连衣裙，群腰出绑着好看的蝴蝶结，外面罩着一件绣海棠花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重新梳过了绾成个花苞头。
“脱了白大褂差点认不出喽。”他站起身来，忍不住调侃道。
“没办法，白大褂光芒四射。”容溪哈哈笑了两声，把吸管戳进奶茶杯里，伸到他面前去，“你先喝，帮我尝尝味道。”
明知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沈砚书还是顺着她意很不见外的下了口，嚼着软糯的红糖珍珠，点评道：“有点甜了，不过珍珠口感不错。”
容溪哦了一声，然后自己喝了一口，皱着眉道：“……嗯，是有点甜了。”
小宋护士听见外头有个不认的声音跟容溪说话，好奇的伸头往外瞧了瞧，正好看见容溪给人喂奶茶那一幕。
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男人好似前几天来过，跟容医生是熟人来的，眼下看着恐怕还不只是熟人这么简单。
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那都是人家的事，不过她走的时候遇到李琛，对方问她容医生下班了么，她点点头含糊的应道：“有熟人来，容医生和他一道走了。”
沈砚书和容溪一起往外走，这次她的脚步声变得清脆而有韵律了，他又一低头，看见她脚上银灰色的尖头高跟鞋，将她小腿的线条拉得格外纤长优美。
他垂着眼，忽然开口道：“元元，今晚住我那边罢？”
“……疯了我，去一个单身汉家里过夜？”容溪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要让我爸知道，非得打断我腿不可。”
“我又不是其他人，叔叔怎么可能不放心。”沈砚书失笑着摇摇头。
容溪撇撇嘴，心道就是你我爸才不放心呐，“……为什么要住你那里呀？”
“这样明早咱们可以早点出发，这时节正是泡温泉赏花的好时候，周末高速路说不定会堵车。”沈砚书温声解释道，说着又看了她一眼。
叫她立刻就面露犹豫，心中觉得好笑，小丫头长大了也还是这么好哄，“既然要去玩，就争取多玩点时间是不是？”
“……哦。”容溪眨了眨眼，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沈砚书面上有满意的笑容绽放开来，“那就……”
“等我开车回去，收拾行李再跟你走哇。”容溪站在北楼外的阶梯上，打开包包开始翻钥匙。
看着她小跑着去停车场的背影，沈砚书都没来得及叫她小心别摔了，只好笑着叹了口气。
沈砚书开门进容溪住处的时候，正看见她从房间里拖出个小行李箱来，撅着屁股在沙发上叠衣服，窗帘也没拉开。
想着马上就要走，他也没多手去给它拉开，反而望着鞋柜问了句：“元元，带那双鞋去？”
“拖鞋跟白色那双运动鞋。”容溪扭头应道。
沈砚书点点头，伸手打开鞋柜，熟练的把两双鞋拿出来，用鞋套装上后拿过来给她，容溪接过来往行李箱一放，盖上后拉链一拉，“好啦！”
她兴致勃勃的，看得出来很期待接下来的旅行，沈砚书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向她确认道：“护肤品防晒霜洗面奶什么都带齐了？”
容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的点点头，“带啦带啦，赶紧走，再不走又得堵半天。”
“都快六点半了，现在走也会堵。”沈砚书抬手看了眼腕表，给她报了个时。
和容溪一起吃过饭，沈砚书带她回了自己住处，进门时已经是早上的九点多。
容溪已经来过两次了，一次是送床垫，一次是暖房饭，但那两次都没怎么参观，这次倒是可以慢慢看。
见她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隔断处看博古架上的摆设，沈砚书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这个梅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她看着博古架中间一个青花梅瓶，皱眉托腮语气疑惑。
沈砚书走了过去，看了眼她说的东西，嗯了声，“之前阿行送来的，明青花携琴访友梅瓶。”
“二哥送的啊，肯定是好东西。”容溪恍然大悟的哦了声，既然是他开古玩店的弟弟沈砚行送来的，那一定就是古董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么贵的东西，放这里要是掉下来……”
“底部有胶固定。”沈砚书连忙打住了她的话，“而且没有小猫小狗来扑。”
容溪却摇摇头，她总是要设想一下最坏的情况，“那有贼惦记呢……你还是注意点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砚书不想和她说这个话题了，转身招手叫她，“元元，来看看你房间。”
容溪闻言连忙转身，踩着那双和他除了颜色之其他都一模一样的粉色拖鞋，踢踢踏踏的走了过去。
她站在客房门口往里看，胡乱的点点头，“挺好的，就一晚，差不多就得了。”
“……一晚也得住好。”沈砚书目光一闪，将心里的话换了个模样说出来，眼下是住一晚，将来呢？
整理完东西出来，沈砚书已经去书房练琴了，每天晚上练一个小时琴，已经是他二十多年来雷打不动的生活规律，甚少有打破的时候。
容溪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有清澈缓慢的琴音流泻出来，慢慢悠悠的，仿佛有古寺的钟声在天空中回荡，祝福和忏悔、祈求和憧憬交织，她仿佛看见一个个在香烟袅袅中俯跪下拜的身影。
她的目光从这间六面都装了隔音层的书房门口往内移动，先是正对着门口的一排红木书柜和酸枝木书桌、南官帽椅，然后是左边靠墙的罗汉榻和上头红色的垫子，最后是右边被黄花梨月洞门隔开的琴室。
他背对着她，前面是窗，不知道有没有人透过这扇窗听到这动人的琴声。
容溪往后退了一步，轻轻的又带上了门，然后走回客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父亲容明德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元元，周末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我跟砚书哥哥约好了去泡温泉。”容溪一面应，一面弯腰伸手从茶几上的攒盒里拿了科水果糖含进嘴里。
容明德有些不满，“上周你就没回来，你妈妈都想你了。”
“下周回去嘛，我带砚书哥哥回去吃饭。”她满不在乎的应道。
容明德一气，一点安慰的诚意都没有，“他来做什么，又不是我女婿。”
“爸爸……”容溪拖长了声音喊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回事，早晚么。”
容明德嗤了一声，“闺女，我跟你讲，你都三十了他还不跟你表白，以后会不会讲都难说，你小心青春喂了狗……”
“哎呀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砚书蛮好的一个孩子。”电话那头有另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那是她一直体弱多病的母亲徐佳艺。
紧接着容溪就听见那边换了个人跟她讲电话，“元元呐，你们下周回来吃饭记得提前说，妈妈准备你们喜欢的菜。”
“谢谢妈妈。”容溪笑嘻嘻的抱着手机歪倒在沙发上，叽叽咕咕的同母亲讲明天要去泡温泉的事。
沈砚书从书房出来时，容溪早就跟家里打完电话了，听说下周让自己一起回容家吃饭，他愣了一瞬，眼角一弯就笑着应了声好。
临睡前容溪抱着枕头从房间跑出来，站在他卧室门口，“沈木头，那个房间的床品是你特地给我准备的么？”
沈砚书望着她穿着粉蓝色睡衣赤着脚紧盯着自己的模样，突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迟疑着没有作答。
“我都长大了，你怎么还买机器猫的床单，还是粉色的，下次换个成么？”容溪觉得自己特别诚恳。
沈砚书呼吸一滞，声音还是很平静，“……好。”
得到回复，容溪转身，又啪嗒啪嗒的跑回了隔壁房间去，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突然就又笑了起来。
等回来罢，再给她换一套更好看的床品。
作者有话要说：在一起没多久，容医生过上了两套房随便住的日子。
沈老师：真乖。
容医生：……就是不敢让我爸知道(╥_╥)
容爹爹：你以为我不知道？？心里有句mmp一定要讲！！！
碎碎念：
来，增加收藏的小火车开起来！！！

第十一章
清明已过，四月天雨水渐多，也不大，就是淅淅沥沥的，有些潮湿的凉意。
昨天夜里下了半宿的雨，屋子里湿气有点重，沈砚书打开了室内除湿机的开关，听见机器运作时发出的细微的呼呼声。
他站在阳台上望了一会儿外头刚刚发白的天，转身进了厨房，将泡好的粳米放进锅里，添上水后开了火。
时间刚刚七点，他想了一下，拿了本书坐在客厅里安静的看着，厨房里慢慢有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等到白粥煮好，他看了眼挂钟，已经快八点了，刚好可以去叫容溪起床。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等了片刻后又敲门，还是没人应，他叹了口气，太息声在安静的室内慢慢的散开。
“元元，起来了。”沈砚书弯腰拍了拍拱起来一团的被子，又伸手关了床头手机上的闹钟。
因为记得是周末，容溪下意识就想赖床，在被子里动了两下就又睡着了。
沈砚书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好在他什么都不多就是耐心多，于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元元，起来了好不好？好孩子不赖床的，元元呐，起来吃早饭了，咱们要出发了……”
容溪听得心烦，于是把头一歪就躲进了被子里，沈砚书见状又换了句话，“元元，把头伸出来，这样会憋着。”
说完还伸手去拉开被子，试图把她的头给露出来，她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也跟着挪过去，格外的锲而不舍。
这言语上的骚扰容溪可以当没听见，可你别上手啊，很影响睡眠的，容溪就算有再多的困意也被扰得丁点儿不剩了。
她猛的睁开眼，用力拍开沈砚书的手掌，从床铺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沈砚书你有毛病是罢，大清早的来当人形闹钟很好玩？”
手背被她拍得有些痛，沈砚书眉头一跳，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我要是不叫你，你不会醒得这么快。”
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她知道，自己就是觉得来叫她起床挺好玩的，仿佛小时候看幼儿园女同学玩过家家哄娃娃睡觉一样。
容溪瞥了眼他留了点红痕的手背，内心愧疚一闪而过，然后立刻仰起头来，拉着脸道：“骗人，不可能！”
“醒了就起来洗漱，早饭已经做好了。”沈砚书收回手站起身，冲她点了点头，一点都看不出此时内心有心虚。
容溪抿着唇拨了拨头发，嘟囔道：“知道啦……沈木头你继续这样下去要当沈爸爸了，噜嗦鬼……”
沈砚书闻言眉头一跳，脑子里想到的一个念头竟是有些想听她叫自己爸爸，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样子。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压下去了，只不过仍旧有些不自在，忙转了个身要走，还一脸淡定的道：“上次就跟你讲过，睡觉卧室门要锁好，你看你昨晚就又没锁。”
“……沈木头你不要得寸进尺啊，你完全可以不进来的。”容溪跳下了床，在他背后踢了空气一脚。
沈砚书站在门口回过身来，“我是为了叫你起床。”
容溪闻言挑了挑眉，然后盯着他看了半晌，“沈木头，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砚书一怔，下意识就想去摸自己的耳垂，手才搭上都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又连忙放了下来。
自己的不自在越发浓了，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快点去洗漱。”
容溪抿着唇觉得有些好笑，总归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就像沈砚书了解她一样，她其实也很了解沈砚书。
她将他表面淡定内心局促的模样看在眼里，然后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以后都锁门。”
“……那很好。”沈副教授很淡定的点点头，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来，就知道他家元元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可是到后来，每次惹恼容溪被她赶出卧室想回又回不去的时候，沈砚书就格外痛恨瞎装逼的自己和如此听话的容元元同学。
容溪洗了脸，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和乳液，一边往饭厅走去，沈砚书见她来了，就招招手，“快来，给你蒸了流沙包和虾饺。”
和她一样，沈砚书也会在冰箱里储存一些速冻食品，虽然口味很一般，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会很方便日常生活。
容溪坐下来，就着小碟里的用花生油拌过的榨菜丝喝了两口粥，然后问沈砚书道：“这几天你问过子滨没有，他女朋友怎么样了？”
沈砚书把一个流沙包掰成两半，看见里面的流沙馅儿慢慢涌出来，应了句：“没有，怎么了呢？”
“你啊，作为老师，不能只关心学生的学业，还要关心他们的生活才是。”容溪夹了个虾饺吃了口，觉得馅儿有点咸，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沈砚书眉头一抬，“可是他们有辅导员。”
“就光靠辅导员啦？”容溪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他，“要是他们的生活出了问题，学业也不见得能安心搞好，你说是罢？”
“……行，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沈砚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容溪把碗里的粥都喝了，然后指着那碟虾饺道：“这个不好吃，有点咸。”
沈砚书看了一眼就剩一个了的虾饺，有些哭笑不得，“不好吃你还都吃了？”
“哪里有，还给你剩了一个的。”容溪摸了摸鼻子，又强调道，“真的，有点咸。”
沈砚书嗯了声，温声道：“下次我换个牌子。”
天已经大亮了，隐隐有阳光刺破云层，室内除了他们的对话和碗碟之间的碰撞，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日子很普通，早饭也很普通，可是他抬眼看着对面低头认真吃包子的女孩儿，突然觉得这一天格外与众不同。
早上将近十点，俩人终于出了门，他们从内环驶上机场高速，再从机场高速下来转进街北高速，然后进入温泉旅游度假区。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和他们同方向的车辆，正是春桃花开又还有点凉风的时候，很多人周末都会选择到温泉镇去度假，容溪只要一想到可以泡温泉，就开心的晃了晃头。
沈砚书开着车，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高兴，就也弯起了嘴角。
他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悠悠的古琴声传了出来，却被容溪一下就摁断了。
“……怎么了？”沈砚书眉头一跳，平时可没见她这样过。
容溪低头换着曲子，慢吞吞的应道：“今天高兴，换个情绪激烈点的听听。”
沈砚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出埃及记》大气磅礴的前奏突然就在耳边爆发起来，“……声音关小点。”
他的耳朵被震得生疼，望着她的目光既无奈又纵容。
容溪吐吐舌头，连忙调小了音量，有让他认真开车。
度假村很快就到了，尽管每年都会来，但容溪还是好奇的探头探脑看着车窗外面，路过的很多温泉酒店门前都停满了车，看来过来度假的人还真不少。
“怎么这么多人？”她嘀咕了一句，有些疑惑，又有些感叹。
沈砚行停好车，“花都开了，正是好时候。”
他说完就下了车，容溪也跟着下来，等他推着行李箱过来，才和他一起走进酒店大堂。
这家酒店是过去每次来完都会住的，大堂左边就是温泉屋，后面靠着山，在度假村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
不过这次容溪有点不高兴，“为什么是一间大床房，不该是两间的么？”
“……我订得晚，只剩一间大床房，连标间都没了。”沈砚书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声解释道。
容溪鼓着脸，“为什么你要订得这么晚，我上周就说了的。”
“那也晚了，你知道的，人多。”沈砚书怕她闹起来，拉了拉她的手，安抚道，“这个标间也不错的，跟我住你还不放心么？”
容溪语气一滞，扁了扁嘴往电梯走去，“就是太放心了……”
沈砚书看着她脑后晃来晃去的马尾巴，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好在没继续问下去，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沈老师感觉自己快要兜不住了。
虽然入住时有点小摩擦，但好在房间的确不错，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山上的一片粉红——樱花开了。
“沈木头，我们去看樱花罢？”她转过身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沈砚书煮了开水烫杯烫马桶烫洗手池，然后拿纸巾擦干手，“吃了饭再去走走。”
午饭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的，容溪才吃了一点就想走了，沈砚书劝不住，只好跟着她一起出去，出了门她又变了褂，说不去看樱花了，要去森林公园。
“行行行，都听你的，姑奶奶。”他叹着气，开车往森林公园的方向去。
毕竟是周末，森林公园里游人众多，若是冬天来，还可以看到成片绽放的白梅，恍若一片有香气的雪海。
春天的景致自然也是好的，毕竟有许多的人文景观，但容溪一定要去看孔雀。
正巧碰上有两三只孔雀在开屏，她高兴得直乐，沈砚书怕她在人群里挤丢了，连忙抓住她的手，“小心点，别丢了。”
她转头看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跟旁边兴奋的那些孩子一模一样。
沈砚书望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失笑，其实她还是没长大，没化妆只涂了口红的脸孔娇嫩得像剥壳的鸡蛋，在日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光晕。
他举起手机，替她拍了一张看孔雀时的照片，又悄悄地存了起来。
“干嘛呢？”容溪察觉有异，连忙回头问他。
“给你拍照。”沈砚书一面应，一面又按了下快门，然后把手机递到他跟前，“好看罢？”
容溪刷刷的往左划着屏幕，“哎呀，沈木头你拍照技术见长啊，这次没把我拍成一米四的矮子了。”
“……元元呐，一米六也不高。”因为她穿鞋运动鞋，所以沈砚书轻轻一抬手就将手掌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给你一个机会，解释解释。”容溪笑眯眯的，扭头望着他。
她的目光很沉重，终于让沈砚书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我是说元元你娇小玲珑，特别好看。”
容溪眉头抬了一下，又落下来，一起落下的还有嘴角。
沈老师太得意，连基本的求生欲都失去了，好在容溪心情好没有同他计较，只是五分钟没有和他讲话……而已。
好容易哄好了人，沈砚书陪她去坐船游湖，直到快闭园了才往出口走。
出园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有斜坡的石板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的，又安静，能够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容溪手里拿着一个在商店买的风车，嘟着嘴呼呼吹着气，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沈砚书也放慢了脚步陪着她走，时不时跟她说一声注意看路，有小朋友从后面跑过不小心撞到他，奶声奶气的说对不起，他就笑眯眯的摸摸人家的头。
“沈木头。”容溪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忽然喊了他一声。
沈砚书望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怎么？”
“其实酒店还有套间的罢？”她望着他，嘴角一弯，露出个洞悉一切的笑来。
沈砚书一怔，背后迅速爬上了一层汗，“元元……”
她眉头一挑，呵了一声，小跑着就走了，风吹过她手里的风车，呼呼的转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她远远的叫他，“沈木头你快点啊！天要黑啦！”
沈砚书远远的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忽然一松，又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阿爸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老师：……咳咳。
收藏评论走一波啊~~

第十二章
从森林公园出来回到酒店，容溪想去喝夜茶，沈砚书觉得大晚上喝茶恐怕会睡不着，就不肯答应。
容溪惦记的不是茶，是那些看着好看吃着好吃的点心，见他不同意，眼珠子一转，就跑去了前台。
“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前台的小帅哥态度十分好。
容溪眼尾扫了一下跟过来的男人，笑着问道：“想问一下你们这里套房还有没有，我想升下房间。”
沈砚书眉头一跳，原本轻松闲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乱了节拍。
他伸手想去拉容溪的手，却被她巧妙的躲开了去。
紧接着就听见前台小哥道：“不好意思，现在房间已经订满了哦。”
“这样啊……”容溪面露可惜，“那如果一会儿有空的套房，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啊、我住在921房的。”
“好的。”小哥的态度依旧很好，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点都没变。
只是沈砚书的心情在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像坐了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就怕一不小心就让她如愿了。
容溪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又旧话重提，“沈木头，我们去吃夜茶好不好？”
到这个时候沈砚书要是还不知道她是在威胁自己的话，也未免过于蠢钝了。
他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连声应好，“听你的，我们去喝夜茶。”
说着话连忙就往餐厅走去了，生怕慢一点就让前台叫住说有空的套房了。
容溪心里窃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任由他拖着自己往餐厅去。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餐厅也到了晚饭的点，或许是因为游客众多，餐厅里也到处都是人。
越过西餐厅和自助餐厅，他们进了中餐厅，一落座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沈砚书拿了一份点心单递给容溪，然后道：“来菊花茶就好。”
服务员应了声好就转身走开了，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替他们烫茶壶泡茶。
沈砚书替容溪烫好了碗碟，然后提醒了句：“元元，不要点太多，两个人吃不完。”
容溪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好似有些不满，哼了声又低头将几道勾起来的点心划掉，心里有些后悔，泡温泉就该多叫人才好，都怪自己一时兴起。
饶是如此，也还是点了六七道，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主食类的，沈砚书看了眼觉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吃过了晚饭后容溪迫不及待的要去泡温泉，沈砚书拉不住她，只好跟她一起去了温泉屋。
从一楼大堂左拐，穿过回廊就是温泉屋了，沈砚书去刷房卡要了个房间，容溪刚好换了浴衣过来。
“喏，牌子拿着别丢了，我去换衣服。”他把温泉房间那有挂绳的牌子递给她，想了想，又套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
容溪甩了甩手就冲他摆摆手，一个人先去了，沈砚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穿着粉红浴衣头顶大红色蝴蝶结发带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活泼要溢出来了似的。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吁了口气，这才去更衣室。
沈砚书要的房间位置很好，在一排温泉室正当中的位置，有海棠花窗，能看到后面满园的玫瑰花，远远似乎有青山在夜色里隐隐若现。
这家酒店的温泉屋里全都是这样的隔间，其实就是在一个大温泉里用木板隔开的，底下留有孔洞彼此是相通的，虽然隔音效果不好，但好歹也是保证了足够的隐私空间的。
汤池里有白烟袅袅，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暖意，容溪脱了鞋，蹲在池边上慢慢坐下伸腿进去，觉得有些烫，连忙又抬起脚，过一会儿又放下，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沈砚书进来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在更衣室冲了澡，她招了招手，“快来。”
此时容溪刚刚坐进池子里，热气将她白皙的皮肤烘得粉红湿润，头顶的红色发带在若有似无的雾气里格外醒目。
浴衣丢在一旁，她穿着泳衣下的水，抬手时沈砚书能看到她在水里的洁白皮肤，和鼓囊囊的胸脯，忍不住呼吸一顿。
“你傻站着做什么？”容溪又冲他挥了挥手。
他连忙笑了一下，然后按了室内小桌边上的铃，过了一会儿就有服务生过来问要什么，他利索的点好果汁和小食，这才做势要下水。
容溪在水里仰头看他，从他结实的小腿往上看，看见他藏青色的浴袍只到膝盖往上三指宽的地方，松垮垮的，他轻轻一抽就将带子解开，露出结实的有着匀称腹肌的胸膛来。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平角裤，把他的腿根线条勾勒的一清二楚，容溪不敢看，只好努力的仰着头，撑着笑脸催促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下来呀。”
沈砚书见她脸上表情没有丝毫不对，只当她脸上的红晕是热气熏蒸所致，心里有些失望，果然网上的东西良莠不齐，就算大家都说靠谱的办法也要分人的。
起码他家元元就不是会见色起意的人，他一面想，一面从池边慢慢滑坐进去，让热气将自己全身的毛孔迅速打开。
容溪看不见他那压迫感强烈的半裸体后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毕竟就算认识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真的没什么机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见到沈砚书穿这么少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刚好服务生送了东西过来，她就伸手去拿了一杯果汁，慢悠悠的喝着。
沈砚书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劝了句：“刚吃完点心没多久，你悠着点儿，小心肚子不舒服。”
容溪胡乱点点头，又听见沈砚书问她：“月底有个音乐会，你要来看么？”
音乐学院经常会有音乐会，既是丰富师生课余生活，也是让学生们锻炼基本功。
但是容溪却有些纠结，“……我不懂这些，万一睡着了多丢人。”
“音乐会在下午，晚上有自助酒会，在四季华庭。”沈砚书乜斜着眼又抛出一句。
容溪一听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改了主意，“那我去。”
听不懂音乐会不打紧，有饭蹭就成，不过，“为什么这次有酒会，是有什么特殊？”
“日本有个音乐家访问团要来交流访问，月底这场音乐会是第一场演出，接下来一周在本市有四场演出。”沈砚书一面感叹她还是一如既往为五斗米折腰，一面解释原委。
容溪恍然大悟的哦了声，然后端着果汁杯掰手指数日子，惊讶道：“那不就是下个周六？”
“……是，怎么了？”沈砚书眉头一跳，心里有预感她要反悔了。
果然，下一刻容溪就一脸遗憾了，“不行哟，周末我要回家了，你忘了？我爸妈还说让我们一起吃饭来的。”
沈砚书叹了口气，“叔叔恐怕……不太想见我罢？”
“……我妈在，不要怕。”容溪干笑了两声，心里对自己的老父亲有些无奈。
说来也奇怪，以前容明德对沈砚书还很好的，但好像自从他上大学之后就不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和容溪越来越亲密有关。
“说起来我觉得很冤的，我并没有同叔叔抢你的意思。”沈砚书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
容溪又干笑了声，“他不是这意思，咱们……也没什么，他不至于，不至于。”
其实说到底，容溪觉得容明德对沈砚书就是一个普通的有女儿的父亲对可能成为自己女婿的男孩儿的态度，这世间和婆媳关系一样需要小心翼翼的，还有翁婿关系。
“也是，好在还有徐阿姨。”沈砚书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多少安定了一点，好歹容母徐佳艺对他还是很认可的。
容溪抿抿唇没有说话，一对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的青梅竹马佯装什么事都没有，默契的不再讨论什么父母。
沈砚书换了个问题，“说起来还没认真问过你，怎么突然就换科室了，是在住院部不开心？”
“没有啊，开心。”容溪漫不经心的撩了撩水花，“就是想清闲一点，你看看我的脸……”
说着她忽然一倾身，整个人就到了沈砚书跟前，“皮肤是不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被热水熏蒸得粉嫩光泽的小脸发着莹润的光，沈砚书一时间有些乱了阵脚，“呃、是……是好了不少，更漂亮了……”
容溪满意的接受了他的夸奖，“所以说，不用上夜班就是好。”
沈砚书愣了一下，然后毫不怀疑的接受她这个解释，笑着点点头以示赞同。
聊天是漫无目的的，一会儿说说沈砚书的同事都有什么新鲜事，一会儿讲讲容溪在诊室遇到的奇怪病例，当然，是容溪讲得多，他一般负责听。
温泉不能泡太久，过了一个小时后，沈砚书拍拍她的头，“好了，咱们回去罢？”
容溪点点头从水里爬起，然后让沈砚书替她围上浴衣，然后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去更衣。
回到房间已经是十点多了，沈砚书催她吹干头发早点睡，“不是还要去看樱花？早点休息。”
泡了温泉的容溪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不少，也精神了许多，她盘腿坐在床边上，一边让沈砚书给她吹头发，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沈木头，我想再住一晚怎么办？”
“下次再来，周一要上班。”沈砚书温声道。
她哦了声，“沈木头，你的学生为什么只有一个男的？”
这话题换得够快的，沈砚书拨了一下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报考的男生寥寥无几，能招进门的更是凤毛麟角。”
“子滨长得挺好看的，可以去拍古装剧啦。”容溪笑嘻嘻的接了句。
沈砚书眉头一挑，“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容溪顿时卡了壳，半晌才咯咯笑了两声，“你好看，我这里你最好看！”
沈砚书眉眼一扬，声音里都含着了笑意，“元元真是好眼光喏。”
容溪撇了撇嘴，然后又叽叽喳喳的说其他的话，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一会儿又问去音乐会要不要穿礼服。
沈砚书知她心里紧张，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慢吞吞的应着她的话。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沈砚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要不然我睡沙发？”
刚好酒店的房间里还有张贵妃榻，不过容溪看了眼那榻的长度，钻进被子里翻了个白眼，“你人高马大的睡那里，故意要我愧疚？”
顿了顿，“行啦，快上来罢。”
沈砚书眼里笑意一闪而过，非常严肃的保证道：“元元，你放心，我一定不过界。”
容溪哼了声，把一个枕头放在床中间，“敢过来我就锤爆你的狗头。”
沈砚书忍着笑，点点头很配合的道：“我明白，谢谢元元让我一半的床。”
容溪扁了扁嘴，脸有些红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点，连忙躺下拉好被子，凶巴巴的哼了声，“去关灯！”
“……好的，元元晚安。”沈砚书努力压平了嘴角，走去关了灯。
黑暗笼罩住了室内，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月亮的光芒，他翻了个身，看见旁边背对着他的身影。
有香气幽幽的，钻进了他的鼻端，他一怔，然后再次确认，她真的已经长到了最诱人的年岁，像刚才从温泉室窗口望出去时看见的花园里的玫瑰花。
沾着露水，在夜色里盛放，妖娆热烈，又纯粹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老丈人太难搞了(╥_╥)
容医生：……哦。【爱莫能助.jpg】
容爹不好对付，但是小仙女儿们可以给我收藏和评论呀！！！！

第十三章
沈砚书是被热醒的，在有意识之前，他还在做一个梦。
梦有些奇怪，一条大蟒蛇紧紧缠住他的身子，脖子被勒得有些难受，他张口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很有些垂死挣扎的感觉。
他有些慌，意识朦朦胧胧的恢复，知道这是一个梦，他忽然想到梦见蛇缠身是有人背信弃义或是梦者身体的某个部分出现疾病的象征，总归不祥。
他有些担心，又觉得全身热烘烘的实在憋闷，遂一挣扎，猛的就睁开了双眼。
屋子里有些昏暗，窗帘够厚，遮挡住了外面的日光，他有些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他动了下身子想拿手机，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耳边突然传来哼唧一声，他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是在度假村酒店的客房里。
低头就看见容溪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趴着熟睡着，染成咖啡色的长卷发盖住了她小半边脸，他看见她不自觉嘟起的嘴唇，有些爱娇。
心里头忍不住松了口气，难怪觉得自己被缠住喘不过气来，原来是她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睡，大概是半夜睡着睡着就当他是抱枕了。
嗯，是条蛇，不过不是什么蟒蛇，是美女蛇。
“……元元？”沈砚书试探着轻声叫了她一下，停了一会儿，发觉没人应，于是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让自己觉得舒服点，然后拍了拍她的头，又闭上了眼。
容溪睡够了才醒过来，刚睁眼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今天沈木头没喊自己呀。
耳边有呼吸声响起，温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热热的，让她有瞬间的错愕。
这时才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什么抱枕，而是个活生生能呼吸的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充斥了她的鼻端，是和她的身体乳那种甜腻不同的清爽，淡淡的，让人想起竹林里吹过的风。
她回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昨天还说让他不许过界，没想到过界的却是自己。
“醒了？”她刚要动，就听见头顶有把清润的声音响起，她一怔，连忙抬头看向他清明的眼。
沈砚书醒了之后又闭眼，可是根本睡不着，被一个姑娘抱着睡，半边身都陷在柔软里，尤其这个姑娘还是自己肖想已久的，换了哪个男人都不可能睡得着。
他凭着一股气，努力想些工作上的事，这才能压抑住心里仿佛快要决堤而出的冲动。
就在他忍不下去的时候容溪醒了，他也松了口气。
看见她茫茫然的表情，他又伸手压住了她头上乱蓬蓬的发，“醒了就起来罢。”
“……哦。”容溪半晌才回过身来，然后连忙翻了个身挪到一边去，等他起了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沈砚书拉开了窗帘，室内顿时就亮了起来，他转过身，神色十分严肃，“我听你说过趴着睡不好，元元，你要改。”
“……啊？”容溪扒拉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眨眨眼，又半晌才哦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她原本睡得好好的，是后来觉得有些热，就忍不住往旁边的空地挪动，原本是抱着枕头的，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抱着他了。
容溪慢吞吞的起床，洗脸刷牙后开始拍护肤品和化妆，就算只是度假，她也要漂漂亮亮的出门去玩。
沈砚书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玩手机，虽然在放假，但却还有许多信息等着回复。
他回完一封邮件，抬眼看了眼正在擦脸的容溪，她正哼着小曲儿，“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她记不得歌词，连调子都不大记得清楚明白，只好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两句，最后就变成了不用张嘴的哼哼。
见她这么自在，沈砚书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干脆就替她唱了下去，“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提起了松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无有儿生了个女儿婵娟呐……”
他的声音很清亮，一支《探清水河》唱得千回百转，连那颤音都像有一把勾子似的，充满了情感。
容溪放下了眉笔，笑嘻嘻的摇头晃脑给他打拍子。她是和沈砚书他们一起长大的，后来大家学习和工作又都忙，基本不会去唱歌了，她已经很久没听沈砚书开过腔了。
今天乍一听，她恍惚有那么一瞬觉得是回到了很久以前还念初中的时候，他说去听戏，沈砚行和辜俸清还有冯薪三个都不肯去，只有她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走。
最后也没听戏，去听了相声——刚好有人来演出。她听着台上人唱太平歌词，他在旁边跟着低声哼唱，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叩着。
那时他还年轻，嘴边的绒毛还没长齐，却已经初露风华。
“哇，沈木头，没想到你现在还会唱曲儿。”她拍着手掌夸赞道。
沈砚书眉头一挑，“我以前就会，你不是知道的么？”
“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我以为你已经不会这么俗的东西了。”她摇了摇头，相比于古琴的高雅，讲市井的小曲儿似乎是俗的。
沈砚书却笑了起来，“雅俗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大雅是俗，大俗亦雅，能走进人心的才是好音乐。”
容溪点点头，又摸摸肚子，“我肚子饿了。”
“那就去吃早饭，你不是惦记着看樱花？”他站起身来，心里松了口气，总算等到她捯饬完那张脸了。
要他说，不化妆也很好看的，可是容溪不同意，“淡妆也是妆，不化就像没穿衣服。”
“……你高兴就好。”他抬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温吞的应了声，在心里合计以后要是要出门，得提前多久叫她起来才最合适，既能让她慢慢化妆，又不影响睡眠的那种。
沈老师不懂，紧急情况下，很多女孩子可以十分钟之内就化完一个妆的。
吃过酒店的早饭，他们一起去樱花园看樱花，如果没有出差或者旅游的话，这会是今年春天容溪唯一一次看樱花了。
樱花园培育了数万株樱花，天气又好，入目皆是一片粉红，远远望去，仿佛连天幕都被染红了似的。
每个小女生都爱浪漫，爱美丽的事物，从进园开始容溪就在不停的拍照，远景近景要拍，还要用微距相机拍，忙得不亦乐乎。
她是不懂这些樱花都是什么品种的，但沈砚书的母亲穆教授是名植物学家，耳濡目染之下他也知道得不少，于是很耐心的给她讲这都是什么品种的樱花，“你看这个叫貂蝉，旁边那株是中国樱……”
容溪听得晕乎乎的，连连哦哦哦，等他讲完之后就把手机塞给他，“快，给我拍照！要好看的！”
沈砚书看看她猴急的模样，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不耐烦听这些，怎么办呢，只好当一个称职的摄影师啊。
樱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逛到中午基本也差不多逛完了，俩人在园内的小吃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树根底下的草坪上休息。
下午时启程回市区，容溪坐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车载电台还在放相声，就像一支催眠曲。
听见均匀平静的呼吸，沈砚书伸手关了电台，又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进去市区后周围喧哗了许多，容溪慢慢就醒了过来，抱着肚子吸吸鼻子，“沈木头，我饿了。”
中午只吃了一点点小吃，这个终点早该饿了，沈砚书点点头，“那……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回去吃，我想吃面。”容溪摇了摇头。
沈砚书眉头一皱，“我那里没面了，去你那？”
容溪点点头，然后开始叽叽喳喳的描述要做什么面，“餐蛋面好不好？哎呀不行，那是挂面，给你煎两个荷包蛋好不好？”
沈砚书失笑，“一个就够了。”
“两个两个，再给你煎一根火腿肠，加起来是100分，你下周演出一定很顺利。”容溪笑嘻嘻的道。
这是以前他骗她帮自己吃水煮蛋时说的话，“两个鸡蛋加一根油条，合起来是一百，吃完之后你考试一定得满分。”
那时候容溪小不懂事，由得他骗自己，好几次都将自己吃撑了，中午没消化不想吃饭，还要被母亲数落，后来虽然知道他是随口说的，却还是信他，无他，要个好意头罢了。
但在沈砚书看来，这是自己给她挖的陈年老坑回过头把自己埋了，再不情愿，也只能应好。
容溪煎蛋的技术相当老到，两个荷包蛋一个全熟的一个溏心的，火腿没放，放了青菜，盛在白瓷碗里显得格外好看诱人，每一缕香气都在勾人食欲。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唏哩呼噜的吃完一大碗青菜鸡蛋面，鼻尖上汗都出来了也不在意。
黄昏慢慢就笼罩住这座城市，沈砚书将面碗在水槽里洗净沥干，然后擦了手，这才慢悠悠的晃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拈了颗容溪正在吃的水果QQ糖，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迸发，除了有点粘牙外没什么不好，“元元，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
“……我有定期看牙医的。”容溪看了眼他正经的脸，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沈砚书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就有一颗橘子味的糖塞了进来，他侧眼，看见收回手的容溪又给她自己塞了一颗。
好的，闭嘴。
“还是家里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容溪咯吱咯吱的用糖来磨牙，叹了句。
“外出的意义就是叫你明白在家的好处。”沈砚书随手抽了本时尚杂志，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容溪歪在沙发上瘫着，脚趾头动来动去像跳舞，她勾着头去看沈砚书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句，哎呀，沈木头又长帅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我听见你在心里夸我了^_^
容医生：……不，你没有←_←
按国际惯例求收求评←_←

第十四章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眼看着要到五一，早晨护长还在群里通知大家主任打算趁假期搞一次科室聚餐。
一来是科室惯例，每个月总要聚一次，吃吃喝喝好拉进感情，二来是容溪来了之后也没和大家正经八百的吃过饭，就当是科室给她办接风了。
容溪看着群里的消息哭笑不得，偷空问小宋护士，“我都来了一个月了，吃什么接风酒啊？”
小宋护士摆摆手，“容医生你别在意，这就是个大家出来玩的理由，好让耿医生这些有家属的跟家里说说情用的。”
哇，那你们真的好棒棒呢，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同事。
容溪面无表情的哦了声，然后听见桌面上的电话响，她连忙接了起来，是外科打来请会诊的，她应了声好，放下电话对小宋护士道：“我去趟九楼，有病人来的话让他等等。”
说完就揣了支笔出了门，刚到九楼见了病人，小宋护士的电话就来了，她连忙把会诊意见写完，连电梯都不敢等就回诊室了。
可能是被容溪提醒过，沈砚书周一到校后特地留意了一下几个学生的精神状态。
何悦跟陈辰两个见了他有些心虚，看来周末没有练习，余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有些小心翼翼，郑潇却一反常态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视线从四个女学生身上滑过，落在了站在她们后面高出一截的张子滨身上。
少年人低着头，直挺的脊背居然有些弯了，眉宇间写满了疲惫，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了，今天是子滨的课，你们几个都回去罢，上周的作业没练习好的记得抓紧。”
说着这话，他的目光又放回到了何悦和陈辰身上，严肃的神色里暗含着警告。
两个姑娘吐吐舌头，一起说了句老师再见就飞也似的跑了，沈砚书看了眼他们，待看见郑潇似乎有些缓慢的脚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最终也没叫她过来问，只是冲张子滨点点头，“走罢，我们去琴房。”
从办公室出来，去琴房的路上，沈砚书关切道：“你女朋友的情况怎么样？”
“……也就那样罢。”张子滨垂着头，叹了口气，看看沈砚书，欲言又止。
沈砚书点了下头，“今天要去复诊？”
听见张子滨嗯了声，他就又道：“下午等我跟你一起去。”
知道他是要去找容溪，张子滨嗯了声，并不觉得奇怪。
走了两步，沈砚书忽然又想起了郑潇，“子滨，郑潇……这段时间怎么样，怎么今天像不舒服？”
张子滨愣了一下，然后含糊着说了句：“可能……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我也不大清楚。”
“男朋友？”沈砚书眉头一皱，“我们学校的？”
“作曲系的，也是大三，说是跟她是中学同学。”张子滨解释道。
沈砚书哦了声，“他们感情不好么？”
张子滨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好像那男的脾气不太好，郑潇经常和他吵架。”
沈砚书不说话了，他并不清楚学生的感情生活，所以无法确定他们之间是耍花枪还是其他，漫说别的情侣，就是他和容溪这样不明不白的都还要隔三差五吵一下呢。
想来要是郑潇需要帮助也会讲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和张子滨进了琴房。
民乐系的琴房在五楼，没有课的时候会开放给学生练习用，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阳光照进来有股懒洋洋的暖意。
风从窗口吹进来，扬起了窗帘，流畅的琴音从纤长的手指下流泻出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但你的琴声里一点不安的感觉都没有。”沈砚书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和张子滨对坐着，双手张开轻按在琴弦上，这首《酒狂》传说是阮籍在曹魏末期司马氏的恐怖统治下，因叹于“道之不行，与时不合”，只好“托兴于酒”，借以掩饰自己，免遭迫害，乐曲通过醉酒的神态，抒发内心烦闷不安的情绪。
可是刚才他看张子滨只弹出了其中的积郁之气，却没有应有的发泄之意，与音乐流动如注，如满腔怒火尽泄，表现了外形酒醉佯狂，内心疾恶如仇的意境大相径庭。
“上周练习了没有？”他皱着眉问道。
张子滨不敢看他，“……练了。”
“练了弹成这样？”沈砚书眸光一盛，变得凌厉起来，“弹棉花都比你弹得好。”
张子滨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老师，我、我没好好练习。”
见他承认错误，沈砚书的脸色顿时就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你女朋友，但无论如何，不要耽误了你的学业。”
张子滨闻言就点点头，沈砚书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始纠正他一些指法上的错误。
因为《酒狂》是古琴乐曲中罕见的6/8拍子，由于弱拍常出现沉重的低音或长音造成音乐的不稳定感，可以表现人在酒醉后步伐踉跄的神态，需要多加练习，于是张子滨这个周的作业，依旧是练习这首曲子。
沈砚书的工作当然不忙，不上课的时候就自己埋头打谱创作了，要是什么都不想做，那偷个懒也行的。
但容溪却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她人缘好还是轮到了，这一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门诊病人要看，还得跑上跑下去会诊。
对门的耿乐趁没人的时候溜过来看她，“哎哟，容师妹啊，今天是大忙人哇？”
容溪刚送出门一个病人，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心内科打来的，“师妹啊，我有个病人说总是睡不着啊，病人不肯下去，要不你上来看看罢。”
“……为什么以前你的病人都睡得着现在就不行？”因为是很熟悉的师姐，容溪就相当不客气了。
师姐笑嘻嘻的道：“以前你在病房很忙嘛，不好意思打扰你，现在你在门诊享清福，我又有点嫉妒了，快来啊。”
容医生呵呵笑了两声，有个小人在心里猛竖中指，我日你大爷，就没见过这么无良的师姐。
“淡定淡定，失眠嘛，普罗大众多发病，住院的有几个没这问题的，你说是罢。”耿乐见她眼里开始冒火了，连忙安抚道。
容溪立刻瞪了他一眼，“那师兄你替我去看呗？”
耿乐立刻摆了摆手，“哎哟，人家会诊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啊，容医生。”
看门诊是愿意看的，但是上楼去会诊就算了，一天跑个三四次就要吐血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话是这么说，去还是得去的，容溪再不情愿也要去会诊，因为这是制度，更何况以前在病房，师姐也是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立刻来给她的病人会诊了。
她才走了几分钟，沈砚书和张子滨就到了，小宋护士得了容溪中午的吩咐，让他们先进来坐着等等。
耿乐从洗手间回来，看见对面有人，还过来看了眼，听说是来复查的，就道：“容医生去心内科会诊了，病人不良于行，需要她上病房去看，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会回来，麻烦你们多担待了。”
“多谢。”沈砚书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
耿乐看了他一眼，转身时又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容溪在十三楼心内科看完病人，一边写会诊意见一边叹气，“师姐，我估计你让我看也是白看，说安眠药吃了是自杀，会醒不来的，不会遵医嘱的。”
“那也是他和家属的事了，我能做的都做了。”被容溪称作师姐的白医生耸耸肩，有些无奈的笑笑。
查房时病人的确说有失眠，那她就请专科医生来会诊，协助诊疗，如果他不愿意接受这方面的治疗，也只能让病人和家属在拒绝单上签字，然后一五一十的写进病历记录里去。
容溪写完了会诊意见，白医生接过后递给她的实习生，然后叫住了要走的容溪，“师妹，等等。”
容溪停住脚回头，“怎么了？我下边还有病人等着呢。”
沈砚书来了，她刚才先后接到了小宋护士和他本人的电话。
白医生也没耽误她时间，只是把一袋子东西塞她手里，“腊肠，买多了，你拿去吃。”
容溪打开袋子看了眼，然后笑了起来，“真的是买多了？”
“我说是就是，赶紧走。”白医生哼了声，推着她出办公室。
容溪拎着袋子回到办公室，见了张子滨的女朋友，先看了她带来的日记本，发觉写的都是自己失眠时的感受和动作，包括翻身都小心翼翼怕吵到人这样的小细节。
她看得不动声色，然后放下本子，又开了处方先让张子滨去拿药，自己则同她聊了起来。
“上周能早睡一点么？”她笑着问道。
女孩儿摇了摇头，“……跟以前差不多，吃了药就好点，我、我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你最焦虑的是自己影响到了同学，想和她们搞好关系？”容溪又问道。
女孩儿点点头，容溪叹了口气，“慢慢来罢，你要尝试着转移注意力，改善关系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不要太耿耿于怀……”
她轻声细语的劝着，又教她一些能早点入睡的小技巧，其实上次就已经讲过，张子滨拿了药回来，也还是照之前那样吃。
不过这次容溪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出来住？我记得你们学校是允许的。”
她顿了顿，“那样你就不用担心吵到室友了，心理压力会小很多，调整起作息来也可以更方便见效。”
女孩儿愣了一下，“可是、那样房租很贵的……”
但出来住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张子滨立刻就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出来住，我们合租。”
他平时还在老师他们开的工作室做兼职教学，一个月也有几千块的收入，负担房租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女孩儿很犹豫，毕竟只是男女朋友，她不好意思什么都靠张子滨一个人。
“好好考虑一下罢。”容溪笑了一下，把病历本写好后递回去，“再说了，沈老师就在这里，你们可以求助一下。”
最后这句话有些调侃的意思，沈砚书闻言眉头一扬没说话，让他帮忙，找房子么？
要不然他把房子租出去，然后去她那里住？
他噙着笑不说话，容溪也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也没其他病人要来的意思，干脆就脱了白大褂去洗手。
照例是小宋护士锁门，她拎着白师姐给的东西就下班了，沈砚书伸手来替她拎着，问道：“你买的？”
“师姐给的。”容易摇摇头，然后又兴致勃勃，“待会儿你拿点儿回去，这个牌子的可好吃了，用玫瑰露做的。”
沈砚书眉头一抬，“那吃了会被查出酒驾么？”
“……说不定。”容溪眨了眨眼，又笑了起来。
她说着话，又探头看了眼走在沈砚书另一边的那对小情侣，“子滨，你们俩回去记得商量一下啊，现在你女朋友最大的心理压力就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室友所以心里很内疚，避开压力源慢慢就好了，能尽快解决的事别拖，越拖越糟糕。”
张子滨听了她的话后心里一凛，连忙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是时候打进内部了=_=
容医生：来！带你这个家属去聚会！
渣作者：讲真，玫瑰露腊肠挺好吃的←_←

第十五章
因为周末有演出，沈砚书要花时间与同事和学生们磨合，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容溪。
容溪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因为每天晚上他排练完之后还给她打个电话，而觉得仿佛见了面的。
她其实也忙，有的是文献等着她去看，总归是刚刚开始专攻心理和睡眠方向的疾病，她需要花更多心力。
白日里会诊也多，时不时就有个拿着会诊单过来门诊的住院病人，她终于有些忙碌了起来。
原本这几天都这样，她也习惯了，可是周五下午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下午三点多，再过不久就要下班了，沈砚书刚打电话过来说和她汇合——早就说好了晚上一起去容家吃顿饭的。
容溪都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给她爸和沈木头之间暖场了，他们俩不知怎么的，每次一凑到一块儿就没话讲了，怪让人尴尬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走廊上有人大喊，“容溪！容溪！哪个叫容溪，出来！给老子出来！老子要崩了你！”
她吓得一哆嗦，扔下手里的笔就跑了出去，站在门外看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六十岁左右，体格健壮声音洪亮，脸红黑红黑的。
容溪不敢吱声，根本不敢开口承认自己就是他要找的容溪，只拼命的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得罪谁了，没有啊，怎么可能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早就把其他人都给吸引出来了，本来么，都周五了，大家满心等着下班后过周末，群里还在说周末有没有活动之类的，哪想到忽然有这么个事儿啊。
按经验来讲，心理睡眠门诊发生医闹的几率比不得其他科室高，但事有万一，要是真的来闹事了呢？
于是就都从各自诊室出来了，就连李主任都赶了过来，李琛他们几个男生小心的防备着，走廊上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不过好在对方好似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见那么多人围着自己，他也不在意，自己把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脑外科的住院病人，今天早上科主任查房时说他睡眠不好，给请一下睡眠科会诊，管床医生跟容溪相熟，顺口就说了句：“到时候让容溪上来看看。”
于是这病人就记住了容溪的名字，转头打听了一下睡眠科是干嘛的，有人说是看心理问题的，心理问题那不就精神病么？
“老子好得很，怎么可能是精神病，胡说八道！”男人生气得很，嚷嚷着，“谁是容溪，滚出来！”
这一圈人都见多了这样的人，激动暴躁，语速很快，他说话时其他人一句都别想插嘴。
容溪连忙推开李琛站到前面去，解释道：“大哥，我还没接到会诊单，这个从主任说你需要会诊，到主管医生开出医嘱，然后办公护士通知我，是有个过程的，不一定是今天，你要是不想看，就跟主管医生说，让他取消了就行，你找我没用的呀。”
“怎么找你没用？”男人见到她出声，也不管好男跟不跟女斗了，指着她就骂，“肯定就是你，跟他们串通好的，觉得我有精神病……”
骂骂咧咧的又开始一通说，虽然他一直都没有想动手的迹象，但大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李琛低声劝道：“小溪姐，要不然你先躲躲罢？”
“没事，看看情况再说。”容溪摇了摇头，但脚步却已经往后缩了一下。
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打了起来，自己到底躲去哪里才安全，办公桌底下够不够？要怎么样才能跑出去呢？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人挤进了人群，就在男人骂容溪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他见到了他的儿子。
“你就是……”他目光一转，骂声戛然而止，转而看向他儿子，“你给我拿的高血压药呢？”
他儿子满头大汗，根本来不及管他，说了句：“你在这儿闹什么？”
拉着他就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医生，我爸他就……他就这样，脾气不好。”
说着就要拉他走，他不肯，立刻伸手揪住儿子的衣领又骂了起来，“你这个兔崽子，怎么不回答我！”
他儿子也还是没应他，拉着他一边嚷一边就走了，主要是在骂他儿子不听话。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大家也就散了，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反而还安慰容溪，“再见多几次就行了，又不是精神分裂发作要砍人，一般骂骂就过去了。”
容溪迟钝的哦了声，转身刚要回办公室，余光就见沈砚书出现在了走廊入口。
她连忙又转身迎了过去，“你怎么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做，早点来。”沈砚书笑了笑，指指护士站对面的椅子，“我坐坐，等你下班。”
“很快……”刚说了两个字，容溪的电话就响了，打电话来的，就是神外的那位医生。
她哎哟了一声，“宋师兄呀，你这个病人已经来找过我啦，还说要崩了我呢。”
宋医生有些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那个病人啊，我和主任都觉得他有点问题，不仅仅是失眠呐，是真的精神有点问题，但是呢又不好跟他说，就只好避重就轻。”
“躁狂症啊他，情绪亢奋，易激惹，但注意力非常容易被转移，睡眠需求减少，典型的躁狂症。”容溪拍了拍额头，有些无语。
又和宋医生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就发现沈砚书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躁狂症原来是这样的么？”他头侧了一下，又打量着她，“你没受伤罢？”
容溪摆了摆手，“没事，你在这里会不会无聊？”
沈砚书摇了摇头，冲她晃了晃手机，“我跟博韬还有点小事可以讨论。”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啊？”容溪抿着唇笑道。
他点点头，看着她走了，就在当班护士好奇又暧昧的视线里走到了一旁的椅子边上坐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就要下班了，容溪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突然又听见外面有人喊着她的名字找来了。
这回她没觉得这个声音陌生了，毕竟刚刚才被吵过，诊室门开着，刚刚见过的那个病人又冲了进来，“你都没有给我会诊！你都干什么吃的！”
“不好意思啊医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儿子努力的拽住他，急得满头大汗，神色有些狼狈，“我实在是……实在拉不住他。”
容溪干笑了一声，直接问那病人：“你睡不好多久啦？”
“我就没有睡好过！”病人顿了一下，又大声的应道。
他正说着，就看见了刚会诊回来的耿乐，注意力立刻又被转移了，“哎呀这个医生我见过的！”
耿乐一怔，有些不明白，他又手舞足蹈的说了起来，“刚才我在楼上见过你……”
他噼里啪啦的说着，容溪怔了怔，连忙转身去接了小宋护士刚拿来的会诊单去写会诊意见。
她都不知道这个病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觉得这半天真是过得一波三折，前一刻才被叫着要崩了自己，突然又走了，以为没事了罢，突然又来了，真是吓得够呛。
病人和他儿子走了之后，容溪也没心情再留在办公室了，看看时间，收拾了剩下的东西就要走。
沈砚书在病人刚闯来要会诊时就不放心的跟了过来，此时就等在门外，见她没事，还当着她的面大大松了口气。
“有这么夸张么？”容溪笑着嗔了他一眼。
沈砚书笑着摇摇头，“只是担心你。”
“行了行了，走罢。”容溪摆了摆手，抬眼看见岳华和耿乐从他们各自诊室出来，她忙冲他们笑笑，“师兄，华姐，我先走了啊。”
“哎好，这是你朋友啊？”岳华一边问，一边看着沈砚书，笑得有些暧昧。
容溪好似没看懂她的意思，点点头嗯了声，“我们先走了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沈砚书冲他们点了点头，被容溪拽着往前走了几步，迎面碰上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李琛，他喊了声，看见沈砚书时愣了愣。
容溪不得空搭理他，随意嗯了声就继续走，沈砚书叹了口气，“元元，慢点走。”
“快点，一会儿我妈该打电话来催了。”她倒是不怕摔，越走越快。
李琛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发愣，岳华连着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低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砚书跟着容溪去了容家，来开门的是保姆阿姨，“小溪回来了，沈老师也好久不见了。”
“阿姨好。”沈砚书忙点头应了声，抬眼看见容溪的母亲徐佳艺迎了上来，又忙叫人，“徐阿姨好。”
“砚书来了，工作忙不忙？”徐佳艺笑着摸了摸他的手臂，“又瘦了，平时多吃点啊。”
“知道了。”沈砚书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营养品递过去，“这是给您和叔叔买的。”
徐佳艺接过去，嗔了句，“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做什么，都湿自家人。”
说着她扭头，冲沙发上一脸严肃的丈夫道：“你怎么回事呀，孩子们回来吃饭，你笑都不笑一下？”
容溪抬眼看去，就见父亲正板着脸在泡茶，她下意识看了眼沈砚书，连忙跑了过去，抱了一下他的肩膀，“爸爸，我好不容易回来吃饭，你不欢迎我呀？”
“欢迎，怎么不欢迎。”容明德笑了一下，抬眼看沈砚书时笑又落了下去，“砚书来喝茶罢。”
“哎，好。”沈砚书忙应了声，走过去坐了，也没敢和容溪挨得很近。
容明德看着他们俩中间差不多半人宽的空隙，眉头抬了抬，“砚书工作怎么样？”
沈砚书忙放下茶杯，端端正正的坐好，应道：“还成，明天在学校礼堂有场音乐会，叔叔阿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徐佳艺笑着应了声好，容明德却道：“听不懂，就不去了。”
沈砚书习惯了他冷淡的态度，虽然略有些不自在，但倒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又点了点头。
他其实能理解容明德的态度，毕竟容溪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而他是要和他抢宝贝的那个人。
换了任何一个父亲，恐怕都难以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就这么干巴巴的聊着，要不是有徐佳艺和容溪母女俩，还指不定多冷场呢。
好容易保姆阿姨做好了饭，喊大家去吃，沈砚书是习惯性的给容溪剥着虾壳，徐佳艺劝他，“让元元自己来罢，你吃你的。”
“哎，好。”沈砚书应了声，却仍旧给容溪剥着虾，徐佳艺看着他笑着摇摇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吃了饭后沈砚书就回去了，容明德等女儿送了人出门后回来，直接就问道：“元元，你都这么大了，不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容溪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子，“爸你怎么又说这事啊……”
明知道她和沈砚书之间就差那么点了，还得要问，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徐佳艺也拍了拍他的腿，“你怎么回事，砚书以后当我家女婿有什么不好，你存心的吧？”
容明德端了杯茶，“万一呢，元元和他在一起了？”
容溪怔了一下，又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你看，空费青春，你明天去相亲罢，爸爸有个朋友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了，你去见见。”容明德哼了声，下命令道。
容溪面色一变，“我不去，都说好了明天去听沈木头他们的音乐会的。”
“不许去！”容明德站了起来，拉着脸就往书房走去。
关门的前一刻他回了下头，见妻子正在安慰女儿，他回头叹了口气。
沈砚书什么都好，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又待女儿疼爱有加，他也愿意他做自己女婿，可是世事总有不得如意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典型的躁狂症患者吧就……emmmm……反正我怂，觉得挺可怕的(╥_╥)
容医生：……我都打算跑路了=_=
沈老师：你为什么要站前面去你们科的男医生都没了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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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六早晨容溪起床，吃了早饭后想偷摸溜出去，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容明德叫住了。
“元元，来陪爸爸看电视。”容明德招手叫着女儿。
容溪抿抿唇，笑道：“爸，我有事出去呢，让我妈陪你看呗。”
“不行，就要你。”容明德的眼睛眯了起来，流露出一股威严来。
他是当惯了领导的人，若是有心想以势压人，即便是身为女儿的容溪，心里也多少有些发怵。
她期期艾艾的磨蹭到父亲旁边，“爸爸……”
容明德指了指旁边，“坐，跟爸说说话。”
容溪努了努嘴，噘着嘴坐下，满脸的不情愿。
容明德泡着茶，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女儿，他面色并不好看，像是蒙着一层霜。
“……爸爸？”容溪有些不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绞着，嗫嚅着叫了一声，有些试探的意思。
容明德叹了口气，“元元呐……”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里的目光格外复杂，“你就这么喜欢他？”
容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躲闪着视线，以致忽略了父亲复杂的目光。
她没点头，却也没摇头，只是咬着唇不出声。
喜欢是喜欢的，可是她也很骄傲，不愿意先说出口，或许别人会说不管谁先说喜欢都是一样的，可是她却不肯。
她也曾经害怕过，如果到最后沈砚书坚持不下去了，不但没先表白，还被其他人勾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你们最后没在一起，你想没想过要怎么办？”容明德问了句。
他也是男人，知道若是还爱着，冲冠一怒为红颜也肯做，但如果累了，只要另一个人给他一点关怀，他就会轻易的动摇。
“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明确关系，元元，如果来一个女人，柔弱的美丽的崇拜他的，看他时充满了仰慕和爱意，你觉得他会怎样？”容明德笑了起来，有些嘲讽。
容溪垂着眼，听着父亲给他分析男人，嘀咕着反驳道：“我对他也不差罢？”
容明德一哂，摆了摆手，有些好笑，“你是我生是我养的，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你啊，唉算了算了……”
他停了下来，容溪伸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拿了过来，有些闷闷的问道：“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沈木头，以前……你还是很喜欢他的啊？”
这个问题她好奇很久了，可是每次问都得不到回答，她越是想知道，容明德就越是三缄其口。
这次容明德还是没有告诉她，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喝了一杯茶后就开始看报纸了。
他像尊佛似的坐镇在客厅里，容溪根本出不了门，只好无聊的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沈砚书给她发信息，“中午来不来一起吃饭？”
音乐会在下午三点，她原本也是打算早点过去的，可是现在她看了眼父亲，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道：“出不了门，你自己吃。”
顺便发了个心痛的表情包。
沈砚书那边很快就回了个摸摸头，“元元别哭，自助餐下次再吃。”
容溪撇了撇嘴，心道他还真是了解自己，可是难道仅仅为了一顿吃的么，她仔细想想，也不是的，她知道沈砚书有表演，也是想看的。
音乐学院的音乐厅后台，彩排完最后一次的沈砚书刚刚把自己的琴收进琴囊，就听见李博韬问他：“老沈，下午音乐会你家小青梅来么？”
沈砚书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摇头苦笑了一下，“家里有事，应该不来了罢。”
“真可惜。”李博韬摇了摇头，叹口气转身走了。
沈砚书垂着眼，心里头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不是什么重要的演出，她即便没来，他也没多少难过。
因为容溪回来了，容家午饭吃得早了些，然后容明德去书房处理公务时还特地点她的名，“元元，哪里都不许去啊。”
她噘了噘嘴，“……知道啦知道啦。”
实在没法，只好在阳台上趴着看楼下，目光定定的，也不知道能看出点什么来。
“元元……”正发着呆，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母亲小声叫了她一下。
容溪连忙直起腰来，转头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怎么出来了，该去午休了罢？”
“元元呐，你跟妈妈来。”徐佳艺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容溪哦了声，跟她一起走回了客厅，被她拉到了玄幻口，然后听她小声道：“快去罢，别让砚书等急了。”
“可是我爸……”容溪心里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
徐佳艺摸摸她的头发，“乖，没事的，还有我呢，明天休息就跟砚书去玩罢，知道你好好的，我跟你爸就觉得满意了。”
容溪抿着唇，心里有些挣扎，但天平很快就倾斜了，她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包和手机，回身抱了抱她的肩膀，“妈妈，我爱你。”
“快去罢。”徐佳艺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背。
容溪点点头，咬住嘴唇忍着笑，从鞋柜里拎出一双鞋，打开门后蹑手蹑脚出去了才穿上，飞快的进了电梯。
徐佳艺送了女儿，转身去书房给丈夫送了杯茶，听见他问：“你又放她出去了？”
“她闷着在那里发呆，你就不心疼？”徐佳艺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反问了句。
容明德没说话，只看着妻子笑了一下，“你身体不好，快去休息罢。”
他有许多的顾虑和担心无法说出口，只能在夜里讲给自己听，如果不是知道沈砚书的身世，他或许还没这么多难为之处。
可是这些为难之处，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和说清楚，更别提告诉妻子和女儿了。
他叹了口气，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文献了。
容溪从家里跑出来，上了公交后才想到要给沈砚书说一声，可是才把通讯录调出来，她就又犹豫了，还是不告诉他了罢，当是个惊喜也好。
下午两点整，沈砚书和同事们在后台化妆候场，他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宝蓝色的大褂，慢条斯理的整着一点褶皱都没有的衣袖。
他脸上的笑容很淡，仿佛有些兴致缺缺，李博韬凑过来问他准没准备好都没立即回答。
李博韬叹了口气，“你这是怎么了？”
沈砚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吭声。
容溪到音乐厅的时候还没有观众，只有工作人员在场内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她拉了个小姑娘，问道：“麻烦请问下后台往哪里走？”
“你找谁？”女孩的眼神似乎有些警惕，“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内的。”
“我找沈砚书。”容溪笑着应了句。
女孩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变得有些倨傲，“你是沈老师的粉丝罢，这里可不是追星的地方。”
容溪一怔，怎么沈砚书现在很有名，会有人追星追他的吗，难道他不是个隐藏在幕后的老师而已么？
她有些蒙圈儿，“不是，我是……”
“是什么呀是，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女孩儿摆摆手，还推搡了她一下，想让她离开。
容溪被推得退了两步，然后有些无语，只好连忙退到一旁去，摸出手机来准备打电话。
通讯录调出来正要拨号，就听见有个人惊讶的叫她，“小溪姐？”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见是何悦，她连忙冲她挥了挥手，何悦迎上来，问她：“你怎么在这儿不去后台？”
“……我不知道后台怎么走，说是不能非工作人员进去。”容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何悦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女孩，似乎是认识的，“这是沈老师的家属。”
说着她挽着容溪的手就往后台走，也不管人家是什么脸色。
走了几步，容溪忽然问道：“你们沈老师……很受欢迎？”
何悦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解释道：“我听刚才那姑娘说的，有粉丝来找你们老师。”
不管那姑娘是不是这个意思，容溪就当是这个意思。
何悦的面色立刻就变得讪讪的，“是、是有时候会有，都是本校的学生占多数……”
顿了顿，她又立刻道：“不过小溪姐你放心，她们都只是看上了沈老师的脸，肤浅得很，根本不像你懂沈老师的好。”
“……你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容溪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赧然的别过头去。
沈砚书正在和李博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忽然听见何悦的声音传来，“沈老师，小溪姐来啦。”
他一怔，整着袖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见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容溪正站在化妆间门口望着他。
笑盈盈的，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粉荷，化妆室开了灯，灯光扑在她脚边，有淡淡的过度层，仿佛晨昏线相交的一线，充满了光芒和温暖。
“你不是说不来了么？”他眉头一扬，笑意就溢出了眼眶。
容溪笑了一下，“我妈放我出来的，怎么，你不高兴？”
沈砚书勉强压着嘴角，“怎么会呢……”
有人闻声看了过来，他连忙把容溪拉了进来，李博韬给她让了个位置，笑道：“你可得好好鼓励一下他，你不来看演出，他刚才整个都蔫儿着呢。”
“哪有，元元别听他胡说。”沈砚书被戳穿了心思，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容溪笑眯眯的，斜睨了他一眼，“原来我这么重要啊？”
沈砚书抿着唇，笑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里漏出了点温柔来。
容溪侧头打量着他这身大褂，看见他长身玉立，好似儒雅君子立于山顶，他动了一下，衣摆晃了晃，她的眼就是一花。
“……怎么了，元元？”沈砚书低头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愣了愣。
容溪眨了眨眼，刚要说话，就听见工作人员进来说要准备开始了，她忙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去罢，找何悦，你跟他们坐一起。”沈砚书点点头，亲自送她到门口。
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沈老师，加油！”
沈砚书眼睛一弯，清峻的脸上又布满了笑，冲她点点头道了声好。
容溪从后台出去，找到了何悦和张子滨，余雪和陈辰也在，唯独少了郑潇。
她接过节目单，问道：“郑潇呢，谈恋爱去了？”
“……可能是罢。”陈辰应了一声，看了容溪一眼，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没有讲。
容溪他们都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坐下没多就演出就开始了，场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音乐的声音在回荡。
这场演出是音乐学院和日本访华乐团共同举办的，除了西洋乐器，还有中日传统乐器，比如日本的尺八和中国的琴筝。
容溪对这些什么乐理和技巧都不大懂，只晓得好不好听，勉强能体会到是悲是喜。
她看了看节目单，发现沈砚书的节目都特别靠后，一个协奏曲倒数第三，还有一个压轴登场。
于是听着听着就困了，早上明明就起得早，精神一放松又有音乐，慢慢就想睡了。
何悦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可是过了一会儿容溪就又自己醒了过来。
快五点的时候才到沈砚书的节目，他的第一个节目是协奏曲《尽觞》，这是央音的一位古琴名家取材于《酒狂》而改编的乐曲，细腻巧妙的将古琴与管弦乐结合在一起，中西音乐文化的碰撞融合将古代文人的豪迈和时代的朝气糅合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越发动人。
而和民乐系几位老师合作的国乐鸣奏《水龙吟》是古琴、笛箫、二胡和琵琶合奏，是古琴的悠远、二胡的凄婉、南箫的玲琅和琵琶的珠连，民族乐器珠联璧合，格外的震撼人心。
容溪的眼里只看得到穿着宝蓝色褂袍的男人，他一抬手一扬眉，是不同于日常的温雅和大气从容。
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会结束后，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全体演职人员在台上致谢，台下的观众久久不见离去。
容溪偷空又溜进了后台，见沈砚书正在卸妆，她避开人群走到他旁边，伸手捂住了他的眼，“沈老师，你猜我是谁？”
沈砚书立即就失笑，“元元，别闹，我要卸妆。”
容溪松开手，笑嘻嘻的夸他，“刚才演出特别棒，听得我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多谢元元的夸奖。”他抬眼朝她笑着，目光里流露出真切的喜悦来。
容溪让他笑得不好意思，忙推了他一下，“快点卸，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幸好丈母娘向着我(╥_╥)
容医生：你说，你怎么得罪我爸了？？？
沈老师：……大概、我长得好看？？
容医生：呵呵哒=_=
大家劳动节快乐呀！去劳动了吗←_←

第十七章
音乐会后的自助餐安排在四季华庭，在市内的餐饮住宿业中首屈一指，是叶氏旗下的产业。
看见酒店的招牌时，容溪才想起来问：“二哥跟二嫂好么，尤其是二哥的身体？”
沈砚行之前受过伤，本来就只能勉强算健壮的身体一下子就坏了许多，清瘦到再也胖不起来。
容溪还记得他昏迷住院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就连她一个专业的神经科医生，在明确他神经未受损害的情况下，也还是担心他会醒不过来。
所幸，“还好，能吃能喝能睡，又不用上班，天天在延和居晒太阳养狗，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沈老师，我没听错的话……”容溪顿了一下，眉峰一耸，“你是在嫉妒二哥？”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天天嫉妒他。”沈砚书停好车，扭头冲她有些遗憾的扯扯嘴角。
能不嫉妒么，不用上班不用担心绩效，躺着就能把钱赚了，想出门就出门，不想也可以拖张椅子躺着。
现在结了婚，每天和老婆恩恩爱爱，顺便瞅瞅他被家里太后娘娘催婚，日子过得多自在。
容溪面上的笑一顿，忿忿起来，“讨厌，不许提他了，哎哟我们怎么那么命苦哇。”
“因为我们的实力不允许。”沈砚行揉了一下她的头，笑着安抚了一句，又催她下车。
下了车进到会场，已经有许多人了，只是几位重要的领导还没来。
容溪左右看着那些人，有的是文化和宣传部门来的，她在电视上见过，张子滨他们几个还在给她介绍，穿绿裙子是哪位老师，穿紫衣服是哪位教授，都有些什么成就和头衔，云云。
她听得满头是包，但其实也是她没什么心思去记住人名，横竖又不是卫计委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反而更挂心另一件事，她打断了张子滨的解说，问道：“你女朋友怎么样，决定搬出来住么？”
听她问起这个，张子滨面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已经找好房子了，托沈老师帮忙找的，两室一厅，我们可以互不干扰睡眠，这两天她心情好了很多，也睡得着了。”
容溪见他说起女友的近况滔滔不绝，少年人还有一点稚气的脸孔上布满了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他们如今的相爱和扶持都是真心的。
“房租多少，兼职的钱够不够用？”她多问了句。
张子滨的脸红了一下，又立刻点头道：“一个月三千五，离学校就两站地铁，她说等搬出来了可以想办法挣点，毕竟网络发达。”
说得也是，平台这么多，哪怕直播打游戏呢。
容溪笑着又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鸡尾酒，笑道：“搬出宿舍前记得请室友吃顿饭，当是谢他们的照顾。”
毕竟就算有摩擦，到底也还是忍耐了下来，没有发生争吵撕破脸这样的事，已经很难得了。
张子滨忙点头应是，容溪跟他说完话，抬眼四处找沈砚书的身影，刚才还在的，一转眼就不知被谁叫走了。
好容易找到被几个女人围住的沈砚书，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溪眉头一扬，只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笑笑笑，对别的女人笑成这样，她看沈木头这跟柴是不想好了。
她脚步一转就想过去打岔，还没走呢，就觉得手臂被轻轻拽了一下，她愣了愣，转头看见是陈辰，不由得有些疑惑。
陈辰的面色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着急，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事，“小溪姐，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事？”容溪眉头一皱，可没敢大包大揽的保证可以帮忙。
陈辰拉着她走到了一旁安静的角落，摸出手机来，翻出一张图片给她看，“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摔的，还是被打的？”
容溪一怔，垂眼望着手机屏幕，见照片里是一片雪白的腿部皮肤，正因颜色雪白，更衬得那一团团的瘀紫青斑更加触目惊心。
她仔细看了看，刚要说话，就撞见了陈辰眼里的焦灼，一时间愣了愣，“陈辰，这是谁的照片？”
她分不清是摔跤还是被打的痕迹，所以肯定不是她自己的，但她的神情说明这个人跟她的关系很不一般，容溪下意识就想弄清楚事主是谁。
陈辰咬着嘴唇，嗫嚅着道：“是、是郑潇的……我偷拍的。”
“你偷拍她做什么？”容溪大吃一惊，要不是还把得住情绪，差点就要惊叫出来了。
但饶是如此，她陡然提高了些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旁边站着的宾客得注意，她见有人望过来了，连忙就拖着陈辰往门外安静的角落去。
沈砚书正和几个本学期新来的女同事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又不好意思贸然离开，只好找容溪，准备用她当理由走掉。
可是却见到她和陈辰往门外走了，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看着像做贼。
容溪急急忙忙的问陈辰：“你好好说，郑潇她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陈辰很坦然，她咬着牙将自己拍照的缘由说出来，“我注意她好些日子了，发现她晚上老是躲被窝哭，周末也不去练琴……以前我们总结伴去的，就上周，老师还说她有点退步了……然后有一天我拍她肩膀，她整个人都跳起来了，不是那种吓得跳起来，倒像是痛的，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就以为她肩周炎犯了，结果……”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容溪，确定她在认真听，“周一的时候沈老师不知道干嘛突然找我们谈话，都问的生活问题，分开进去办公室的，出来我就觉得郑潇不对劲，就是那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水卡没钱了我给她递水卡进去，她伸手来接，我从门缝里看见她上臂有很大片的淤青，问她怎么了，她非说我看错了，后来她出来我就特别留意她，她穿着长袖的睡裙，领口松松的，我就故意……故意去看，发现她胸口也有……然后第二天我跟子滨他们吃饭，听说她男朋友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怕、怕是她男朋友打的她，我就……就偷拍了。”
“你趁她午睡拍的？”容溪低头仔细看着照片，“你跟她睡一边床铺？”
陈辰顿了下，连忙又点点头，学校宿舍四人间是上床下桌，她和郑潇都住在进门的左侧，中间公用一道楼梯，她现在楼梯上就能撩起床帘和蚊帐看见她。
但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大对，红着脸小声道：“我本来、本来也没敢这么做，实在是……”
容溪现在并不关心这点，她想到了今天下午的音乐会，沈砚书这个老师有演出，其他人都来捧场，唯独郑潇不在，还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你现在打她电话看看？”容溪忽然抬眼道。
陈辰摇了摇头，“音乐会结束之后我和子滨他们都打了电话，打不通，不然我也不至于现在就找你了。”
顿了顿，她又一把握住了容溪的手臂摇了摇，“小溪姐，我觉得郑潇肯定出事了，拜托你一定帮帮她。”
容溪怔了一下，虽然她并不清楚陈辰的第六感因何而来，但却也相信她不会骗自己。
于是她拍了拍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你放心，你把照片发我，我先同沈……沈老师说明一下情况，要是真的有事，我们一定帮的。”
她的声音很冷静，语气和缓，语速不快不慢，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她长年临床医患沟通生涯练就的本事，让病人和家属相信她。
陈辰被安抚住了，容溪让她去找张子滨他们，然后自己转身去找沈砚书。
一眼就见沈砚书还在原地，跟他讲话还是那几个女的，登时就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踩着五公分高的小皮鞋走得脚下生风，面上还挂着明媚的笑，扑过去抱住沈砚书的肩膀，娇滴滴的问道：“砚书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一听她这样叫自己，沈砚书还没开腔就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小姑娘这娇滴滴的模样谁也抵挡不住。
但他一低头，就望见她眼底闪烁的两簇火苗，头皮紧接着就一紧，完了，小丫头又要发脾气了。
果然，他还未出声，就见她扫了眼他身边的另三位女士，好奇的问道：“三位姐姐在和砚书哥哥说什么呀，怎么不说了，是我不能听的么？”
三位女同事面上神色顿时尴尬了一分，其中一位干笑了两声道：“当然没有啦，我们只是在和沈老师聊音乐，你知道的，沈老师年轻有为，又师出名门，有机会当然要切磋一下了。”
“哦是这样啊，难怪我一来你们就不聊了。”容溪目光一转，“也是，我都不懂这些东西，砚书哥哥教了这么多年我都还是不懂。”
沈砚书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我可没教过你，每次一说你就只会睁大眼睛卖萌来着。
“小妹妹你是沈老师的……”另一位女老师明显对沈砚书有意，说话时不停的用目光刮着他的脸。
容溪笑得更灿烂了，“我跟砚书哥哥青梅竹马呀，很熟很熟的那种。”
她是存心要膈应人家，一面说还一面问沈砚书：“哥，你说是罢？”
沈砚书面上的表情有些麻木，但见她问自己了，还是露出个宠溺的笑脸来，叹了口气，“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容溪抬眼看他，笑得特别甜，但握着他手臂的手却在不停的动着，目光里有欲言又止。
沈砚书微微愣了一下，觉得她或许是有什么事，于是垂了下眼，温声道：“我看见有新的甜品端上来了，要不要吃？”
“要，你给我拿。”容溪脆声应道。
沈砚书又叹了口气，“行罢，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着他又抬眼对三位女同事抱歉道：“不好意思，先失陪，小孩子被惯坏了。”
三位女老师被硬塞了一口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狗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讪笑着让他们自便，并且不约而同的将沈砚书剔除出自己的择偶范围之内，万一要是成了，他身边还有这么个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小青梅，多膈应人呐。
解决完这边的容溪走到甜品桌时立刻扔开沈砚书的手臂，哼了声，“沈木头，我有事跟你说。”
沈砚书侧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拿了份小的慕斯蛋糕，“有你喜欢的巧克力味，边吃边说。”
容溪撇了撇嘴，觉得心里舒服点了，就接过蛋糕吃了口，又把陈辰发过来的照片给他看了，低声将她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给他听。
沈砚书听完之后眉头一皱，“我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她坚持没事，不过我听子滨说她男朋友脾气不太好。”
“那、那说不定还真是……”容溪心里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催道，“你快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里。”
沈砚书点点头照办，可是郑潇的电话依旧无法打通。
他扭头问容溪：“能不能看出照片上是不是打伤？”
容溪摇摇头，“照片上看不出来的，得找到她看看伤处有没有软组织挫伤才好判断。”
可是问题就在现在谁也联系不上郑潇了。
从四季华庭出来，容溪道：“今晚我住你那里，万一今晚有事呢？”
继陈辰之后，容溪也有种不妙的第六感升起来了，她右眼的眼皮不停的跳着，用手按住都没效。
她也不是没住过自己那里，沈砚书点点头应了，带她去附近商场买了新的换洗衣物，这才和她一起回去。
俩人一晚上轮流打郑潇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到了十一点多，沈砚书叹了口气道：“先停了罢，天晚了，元元你先去睡。”
容溪哦了声，揉着眼就去客房睡下了。
沈砚书也没再等多久，他甚至都觉得这一晚不会有事了，于是也睡下了。
可是没过多久，大约将近凌晨一点那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疯了似的抖动起来。
他惊了一下，连忙接起，才喂了一声，就听见那头郑潇哭着道：“沈老师，救救我，我在天府路，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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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半夜四下无声，电话那头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沈砚书听见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郑、郑……他妈的你个臭婊/子，把东西、东西给我……”说话的人有些大舌头，九成九是喝大了。
沈砚书从床上一骨碌翻身下来，一面找衣服一面让郑潇开个手机定位。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啊的尖叫，郑潇的哭喊又传进了耳膜，“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
手机屏幕上定位已经发了过来，沈砚书看了一眼，那应当是天府路一处老旧的社区，名字隐约耳熟。
他一阵心头火起，不说郑潇是他带了三年的学生，本本分分的好学生，但说她是个女孩子，被这样拳脚相加，但凡三观正常点的人都忍不了。
换了衣服他就出门，走到客厅时又转回身，三两步走到客房门口，意思意思的敲了一下就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进门的一刹那他还想了一下容溪竟然睡觉又不锁门，可是当下要紧的不是这事儿，他也懒得说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被子，“元元，快醒醒。”
容溪睡得有些懵，咕哝着说了句：“这么快就天亮了呀……我困……”
“天没亮，是郑潇出事了，我一个大男人单独过去不大好。”他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耐着性子解释道。
一听见郑潇的名字，容溪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她眼睛猛的睁开，“她怎么了？”
“……被打了。”沈砚书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
容溪一听就炸了，她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快！咱们去救她！”
沈砚书听了忙点头，伸手要扶她下来，“你先下来换衣服，穿裤子啊，一会儿能跑得快。”
“穿高跟鞋我也能跑。”容溪七手八脚的把牛仔裤、T恤衫和外套都穿上，头发都没梳就跟着往外跑。
半夜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安静得很，甚至有些荒凉，容溪把车窗摇下了一点，让自己觉得没那么难受。
在她漫长的八年医学生时光里，在院内轮训时她在很多科室都见过被家暴的女人，有的人甚至会被酗酒成性的丈夫在酒后踢打到内脏破裂，送来后没多就死了。
可是她没想到，有一天家暴会离自己这么近，就发生在熟识的人身上。
沈砚书的神情非常冷淡，他的下颌紧绷着，嘴角被用力抿成了一条直线。
在到达郑潇开启定位的地点之前，他让容溪提前查好了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地址。
这是一个老旧的街区，预计会在近两年内进行动迁改造，到处都是低矮电线和逼仄的房屋，很多都是违章建筑，但是租金低廉，很多外来打工者和刚毕业的学生会选择这里。
他们到的时候可能动静有些大，引来了狗吠声，还有在通宵的小卖店外喝酒的小混混往这边探头探脑。
容溪没来过这里，沈砚书怕她走丢了，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跟着我，千万别乱跑，元元，你不能出事。”
其实到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带她来了，早知道这里这么乱，他就不该带着她。
容溪连忙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他们从一个昏暗的单元楼入口走进去，沈砚书用力跺了好几下脚才见有灯亮起，灯光也十分暗，只够勉强看清楼梯不至于摔跤罢了。
沈砚书不知道郑潇具体在哪间屋子，于是敲开了二楼左边的一户人家，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听说了他的描述之后，长长的哦了一声，“你说的那姑娘啊？可惜了哟……”
“您见过她？那她是住哪户的？”沈砚书见有戏，忙问道。
中年女人此时却警惕了起来，“你们是那姑娘什么人？”
沈砚书闻言立刻道：“我们是她的老师，就是她叫我们到这里来的，说有事要我们帮忙。”
说着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好在因为担心郑潇，他把工作证随身带着了。
中年女人看了证件之后这才叹了口气，手指往上指了指，“就在楼上，哭了一晚了，你们既然是她的老师，就该帮帮她，那男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哎，谢谢大姐。”沈砚书忙点点头，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边走边嘱咐容溪看路。
上去之后，他敲了敲门，然后看了眼容溪，“这种房子质量都不太好……”
容溪愣了一下，随即粗声粗气的喊了起来，“开开门，你家厕所是不是漏水啦，滴滴答答的，作死啊！”
沈砚书唇角弯了弯，然后侧耳听着门里的动静，片刻后又示意容溪继续叫话。
“喂！喂！兔崽子，给老娘开门！他/妈你厕所漏水也不知道解决一下啊，信不信我拆你门啊！”容溪用力拍着门，最后是真的发火了。
“你他妈……”随着一句脏话，破旧的掉漆铁门打开，有一点灯光从屋里漏了出来。
沈砚书眼疾手快的扒住门框往外一拉，里面的男人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又推了进去。
这是个经过改造的一居室，正对着门的是一组小小的沙发，左边是一张床，床边有一根晾衣绳横挂在窗下，挂满了衣服，沙发上堆满了东西，床上的被子也乱糟糟的。
沈砚书看了一眼躲在床边角落里的郑潇，看见她穿着一件睡裙，披头散发的抱着胳膊，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青紫，正不停地啜泣着。
他按住男人的肩膀，然后示意容溪道：“元元，你去扶一下郑潇，小心点。”
容溪点点头，连忙朝郑潇奔了过去，不忘从晾衣绳上硬拽下一件外套。
见到她和沈砚书来了，郑潇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来，“姐……姐……救救我……救救我……我实在、实在受不了了……”
看着她身上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容溪的心里堵得难受极了，像有一把火在不停的窜动着。
可是当务之急，是先把郑潇带走，她扭头阴恻恻的看了眼被沈砚书一个动作就按住了的男人，冷笑了声，这种人渣，她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她把外套给郑潇披上，“乖，别哭了，我带你走。”
说着她一把就将郑潇扶起来，护着她就要往外走，可是堪堪走到门边，被沈砚书按住的男人突然跳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沈砚书竟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让他挣脱开了去。
男人很瘦，留着及肩的长发，表情有些阴鸷，他伸手的双手仿佛一对鹰爪，猛的向容溪头上攻去。
沈砚书大惊失色，叫了声，“……元元！”
容溪此时已经是背对着他们，反应已经有些来不及，好在沈砚书的动作够快，在他刚碰到容溪头发时就伸手挡住了。
“放开我！”男人，或者说是男孩，他终于说话了，声嘶力竭，有些像鸭公嗓。
他的脸孔有些扭曲，叫骂道：“你们是干嘛的，私闯民宅，还要带走我女朋友，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老实点！”沈砚书吼了一句，推了他一下。
对方听见这一声呵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扑上来和沈砚书厮打。
顾及到这到底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又没和人动过手，沈砚书年少时跟辜俸清父亲学的几手功夫根本不好施展，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容溪站在门口，心里头很恼火，但她很有理智，先是打开了手机录了一段视频，然后嚷了一句：“沈木头你快点，抓住他的手别让他动！”
沈砚书闻言立刻顾不得许多了，抬脚就是一下，将男人踹了个正着，整个人滚到了地板上。
他顺势就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容溪此时不知从哪里找了个衣架过来，一下接一下的抽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立刻就听他痛得嗷嗷叫起来。
挨过打的人肯定知道，越是细的东西打得就越痛，竹篾和衣架就是其中两个大杀器，一鞭子下去，能让人痛到骨头里。
更何况容溪还使了十二分力气，她一边打一边骂：“让你想偷袭我，让你打女生，看老娘打不死你！”
沈砚书弯腰将他提起来，推着往外走，“走，去派出所。”
“我、我要告你们！”他还是嚷嚷着这句话。
沈砚书冷哼了一声，“那就去罢，我们跟派出所的同志讲讲你家暴和吸□□的事。”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创作！”男人又嚷了起来，“你们这些蠢货，活该一辈子庸碌无为！”
容溪愣了一下，“沈木头，你怎么知道他吸□□？”
“味道。”沈砚书拉着脸，冷淡的应了声。
下了楼，他又让容溪在后备箱里拿出一捆麻绳来，这是他和沈砚行上次去钓鱼时准备东西顺手放进去后没拿出来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捆好了人，容溪让郑坐副驾驶的位置，自己揣了把小刀坐在五花大绑的男人旁边，呲着牙威胁道：“老实点儿，不然我捅了你我就说是防卫过当。”
她瞎编乱造的骗着人，那边开车的沈砚书已经打了个电话给辜俸清，借他的手联系了派出所的人，一到就有人过来立案了。
容溪拍的视频是证据，证明男人身上的伤是他们正当防卫所致，等他被带走，他们也拿了张单子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了。
伤情鉴定是有指定医院的，他们毫不犹豫选择了省医，容溪连忙打电话去急诊，“我是睡眠门诊容溪，请问今天急诊外科哪位医生值班？”
当班护士应道：“徐善和方迹。”
她应了声知道了，就又换了个电话号码打过去，一开口就是：“徐师兄，有个伤情十万火急，我马上就到。”
那头的徐医生都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了，他有些发怔的问对面的小伙伴，“小方，容溪又作什么妖了？”
方迹一愣，随即跳了起来，“擦，容师姐要来？”
“……你得罪她了？”徐善也愣了一下。
方迹摇了摇头，然后吁了口气，“是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她了，怕个屁啊。”
他这纯粹就是之前轮神内的时候被容溪整怕了，她老是有办法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还要他写病程记录和去跟病人谈话。
没过多久，沈砚书的车子开进了省医的大门，容溪让他先去挂号，自己扶着郑潇往急诊外科的诊室走去。
可是刚到门口，就见徐善神色匆匆的跑了出来，她叫了他一声，他就急促的道：“师妹你让小方帮你一下，那边来了个割/腕的，我先去处理。”
“……哦。”容溪眨眨眼应了声，忙不迭的将郑潇扶了进去，“师弟，来帮忙。”
“师姐你……”方迹说了几个字，抬眼看见郑潇，愣了一下后连忙起来迎过去，面色都变了，“这是怎么了？”
“让个人渣打的。”容溪拉着脸咬牙切齿的应了句，然后把伤情鉴定表递了过去。
沈砚书挂了号过来，就听医生对容溪道：“师姐你在我就不冒犯人家姑娘了，你给检查了我填单子？”
容溪点点头，轻车熟路的在门后随便拿了件白大褂来穿上，指挥郑潇在检查床上躺好，方迹和沈砚书出去，还带上了门。
方迹好奇道：“哥们儿，你跟我师姐一块儿来的？”
沈砚书点点头，他又问：“这姑娘怎么回事，这么惨？”
沈砚书看了他一眼，含糊的说了句：“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不会是你罢？”方迹啧了下舌，又有些怀疑的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男人。
沈砚书额头一跳，有些不满，“我不打女人……”
话刚说到这里，门忽的被拉开了，里头的容溪捏着个听诊器走了出来，脸上阴云密布。
沈砚书和方迹俱是一惊，异口同声的问了句：“她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我们家姑娘怎么这么虎=_=
容医生：……你有意见？？？？
沈老师：不敢不敢(￢_￢)
我一想到我以前被我娘拎着衣架揍我就……emmmm是真的超级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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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容溪在沈砚书和值班的方迹出去后，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就闪身进了帘子后面。
郑潇躺在检查床上，睡裙按照容溪说的已经脱下来放到了一旁。
她平躺在那里，身上到处是青紫的瘢痕，有的是新鲜的，有的已经是陈旧性伤口，看样子不是今天才挨的打。
容溪在她腿上找到了一处和陈辰给她看过的图片上一模一样的伤痕，她忍不住碰了碰，轻声问了句：“你疼不疼？”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目光落在郑潇有个巴掌大瘀青的腹部，更加难过了。
那是肚子呀，内里有多少脏器，尤其是嫩的像豆腐一样的脾脏，有多少人因为外伤导致内脏破裂出血死亡？
容溪记不清，但她知道，一定不在少数。
郑潇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觉得痛，但又觉得有些轻松，那种濒死的绝望已经在看见容溪和沈砚书时慢慢褪去。
他们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神灵，她这样想着，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还、还好。”
容溪眼里含着一点泪，但更多的是愤怒，她绷着脸做完检查，然后扶她坐起来穿好衣服。
她转身大步走出去，哗的拉开了门，听见等在外面的俩人问郑潇怎么了，她咬着牙骂了句：“那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嘿，师姐你别侮辱猪狗行么？”方迹不乐意了，他是格外瞧不起跟女人动手的男人的，觉得他们一事无成只会窝里横。
沈砚书不放心，又重复问了句，容溪这才道：“肚子被踢了，得去照个B超。”
沈砚书哦了一声，然后听见方迹倒吸了口凉气惊讶道：“那男的疯啦？要是出了人命他就是故意杀人！”
他这话一出口，容溪的面色变得更黑了，沈砚书看了她一眼，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顿时他的面色也变了，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幽暗起来，容溪这时已经开口怼方迹了，“你这都什么破诊室，B超单都没一张，小心病人投诉你。”
“我立刻去给你拿！”方迹说着就要走。
容溪没理他，叹了口气对沈砚书道：“你先陪着她，我去隔壁借张单子开单。”
说着就去了隔壁的内科诊室，值班医生见了她，先是惊讶，然后问她怎么来了。
她找了张B超单子坐下来，一边填一边含糊的说了句一个亲戚跟男朋友闹矛盾动了手，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小女生拿着本病历夹进来让值班医生补医嘱。
值班医生问了句：“新收的28床针打上了没有？”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道：“没呢，护士说我没交代要立刻过医嘱。”
“嗯？没说？”值班医生又问了句，有些怀疑的样子。
女学生辩解道：“说了，不过那个时候她正在和别人聊天，可能没听到。”
容溪抬眼扫了一眼女生的胸牌，白色的，不是规培就是实习，还这么抹不开面子，就算是规培也是刚来没多久的，还不知道急诊的护士有时候不能给面子跟她说话呢。
她是轮过不短时间急诊的，那个时候忙得团团转，病人情况重，休息又不好，她的脾气越发的大，最后竟在一个夜班跟慢吞吞的办公护士吵了起来。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她填好单子，跟值班医生道了声谢，决定去找辆轮子推着郑潇去。
取轮椅的地方在护士站和抢救室中间的过道上，她刚走近，就听见病人家属正在和护士吵架，她听了一耳朵，就知道是刚才那个学生讲的事了。
无非是病人家属觉得护士动作太慢了来催催，护士说医嘱还没过，医生还没交代要打针，病人家属又说：“我刚刚听到那个小医生说交代了的。”
当班护士懒洋洋的，毫不在意的说了句：“那就等着咯，有什么好急的。”
“啊呀，得病不舒服的是我们啊，不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讲。”家属急了起来，说要去投诉护士。
护士就不耐烦道：“急什么急，那么着急你们为什么非要来我们医院啊，其他医院也可以啊！”
容溪眉头一皱，走近过去随手抄起一本病历夹往护士站的台面一拍，整晚的怒火顿时有了出泄口。
她扬声吼了句，“吵什么吵，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说着她指了一下那个护士，“你以为跟杨主任有亲戚就了不起啊，医嘱开出来你不赶紧过还跟病人家属吵架，你脑子被狗吃了啊？”
护士圆眼一睁就要和她对骂，还没开口就被她堵住了嘴，“作为一个医护人员，工作态度这么恶劣，不用人家去投诉你，我都要跟你们洪主任说说了。”
护士此时也看清了骂她的人，见是容溪，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容溪又骂了句：“都是急诊这群好男不跟女斗的大老爷们儿惯的你，厉害死了，想耍威风就滚出去，省医院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容溪是谁，她的脾气全院都出了名的，对人好是真好，但发起脾气来，也是谁都敢怼，谁让人家老师是院长呢，她又深得院长喜欢，处处维护着她。
见那护士不吭声了，容溪的面色才好看了点，她转身对病人家属道：“阿姨你回去罢，一会儿就有护士去打针了的。”
沈砚书老远就听见容溪的声音，有些担心，想去看看她怎么了，刚要去，就见容溪推着个轮椅回来了。
方迹站在门口笑着对她竖大拇指，“师姐威武，我现在终于相信他们传说你大闹护士站的事迹了。”
容溪眼睛一瞪，“你别逗我啊现在，不然我削你。”
沈砚书见她气哼哼的，忙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劝了两句与人为善的话，到底也没说什么，跟她一起送郑潇去做检查了。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没大碍，更没有内出血，不然容溪怕是要冲去派出所杀了那兔崽子。
一个好好的姑娘，也是父母千娇百宠出来的，到了他身边，比个猫狗都不如，不仅要事事顺从，还要挨他打骂。
回到诊室，徐善也回来了，见了她就问情况怎么样，容溪脸黑黑的，把结果递给方迹，然后跟方迹说自己体格检查到的情况，让他写了个伤情鉴定。
容溪又顺嘴问徐善，“那个割腕的怎么回事？”
“是个明星，明天你恐怕能见新闻。”徐善喝了口水，应道。
容溪哦了一声不问了，明星，割腕，说不定又是跟情情爱爱挂钩的那一套，她顿时没了兴趣。
拿了方迹签字的伤情鉴定，她扶着郑潇和沈砚书告辞走了，出到门口，似乎还看见有人在拍照。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沈砚书道：“今晚住我那里罢，其他事明天再说。”
沈砚书点点头，开了车，和她们一道回了附近容溪的住处。
沈砚书在这边留宿过一两次，当时留了衣物在客房，这一晚就让郑潇跟着容溪睡主卧，他自己睡客卧。
折腾了那么久，天都已经快要发白了，可是窗帘一拉，室内依旧是黑暗的，困倦的三个人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容溪才慢吞吞的醒了过来，她先看了眼郑潇，见她也醒了，就问了句：“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昨晚睡前擦了药，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她笑着点了点头，容溪就又道：“那就起来吃早饭罢，我让陈辰给你送衣服来。”
她从那小破房被容溪带出来时只有一件外套和身上穿的睡裙，当然要陈辰帮忙把衣服送来才好，于是她笑着嗯了声。
容溪看着她腼腆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好在那人渣没往脸上打，不然回学校了还不知要引来多少议论呢。
早饭是沈砚书准备的，他对容溪这里并不陌生，见她们俩出来了，就招手道：“来吃早饭。”
容溪揉着眼坐下，看了眼他榨的豆浆，有些嫌弃的道：“我不喝这个，你给我拿瓶牛奶。”
沈砚书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话是这样讲，他还是去冰箱拿了瓶牛奶，还特地用微波炉加热了才端过来给她。
郑潇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又连忙低下头来。
吃过早饭后沈砚书去派出所交鉴定，他刚走陈辰就来了，拉着郑潇的手跟她一起骂渣男不是人，还道：“他有什么好的，你不分等着过五一吗？”
容溪愣了一下，连忙拍了拍陈辰的背，冲她摇了摇头，不要轻易站队啊少女……
“郑潇，他以前也这样对你么？”容溪笑问了句。
郑潇低着头摇了摇，“以前不是的，是这几个月才这样，他在外面认识了几个也是搞音乐的朋友，然后跟他们出去玩，说是去寻找灵感，慢慢就……”
容溪点点头，昨晚那人喊什么她都听见了，吸大/麻，找灵感，呸，全是扯淡。
“那你现在怎么个打算？”容溪倒了杯水喝了口，又问道。
郑潇的脸上闪过一点迷茫，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就是太心软了，他一认错你就又原谅他。”陈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沙发。
容溪眉头一挑，最怕就是这种，家暴过后的认错，仿佛打过一巴掌之后的甜枣，心存妄想的人总会抱着一张“我改”和“我一定对你好”的空头支票做梦，然后走向彻底的灭亡。
她看着郑潇叹了口气，“他估计也就是扣十几天罚个款，你要想想怎么办了，要不要跟他撕破脸分手，你要么别撕，撕了就不要搞握手言和这种戏码，别现在哭着说受不了的是你，我们站队也站你，帮你骂完渣男后想求和好想息事宁人的还是你，水浒传一百单八将全给你一人儿演完了，到时候我们倒落个里外不是人。”
她这是丑话说在前头，怕的是郑潇心软，到时候被那人求一求就又原谅他了，还对她和沈砚书心存怨怼，这世上最可怕的风就是枕头风。
郑潇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小溪姐你放心，我这次不会这样了。”
说着话她就又哭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容溪看着她连连叹气，觉得她实在运气不好。
在沈砚书回来之前陈辰就带着郑潇回学校去了，容溪交代她每天都要敷药，要是那人又纠缠她记得打电话过来。
等沈砚书回来，就见容溪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愣了一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陪她坐着，问道：“怎么了，心情还是不好？”
昨晚他就发现了，她的情绪格外低沉且容易激动，可能是受郑潇这件事的影响。
容溪叹了口气，低头道：“我在想郑潇的爸妈，该多难过啊，要是我的女儿被这样对待，我肯定要和那个人拼命的。”
“不会的，有我呢，不怕。”沈砚书脱口而出道。
容溪一怔，回过神后连忙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沈木头，我饿了，你去做饭。”
“给你做个炒饭。”沈砚书也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连忙站了起来就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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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郑潇被陈辰带走了，容溪吃过沈砚书炒的蛋炒饭，哪里都不想去，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沈砚书也没有走，和她一人一头占着沙发，默不作声的各自玩着手机。
屋子里很安静，又是午后，阳光照在露台上，花架上的多肉像笼罩了一层金光。
时间仿佛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这种静谧让人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跟李博韬他们一起的同事群里有人喊打游戏，组不到队，于是喊了声沈砚书：“沈老师，打排位啊？”
“不想玩。”沈砚书回复了几个字。
然后又回头去看容溪，见她一边手攥成拳头不停地揉着眼睛，于是拍了下沙发，“元元，过来。”
“……嗯？”容溪困了，脑子转得有些慢，好半晌才应了一声。
沈砚书叹了口气，“过来啊。”
容溪哦了一声，熟练的往他身边挪过去，然后被他拉了一下，整个人就往下栽，后脑勺一下就撞在了他的腿上。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头还弹跳了两下，懵了一会儿后才讷讷道：“沈木头，你做什么呀？”
声音软绵绵的，有些茫然，沈砚书眼睛一弯就笑了起来，“你不是困了？”
“……我可以回房睡。”容溪眨了眨眼，想要翻身起来。
可刚动了两下，她就被沈砚书伸手按住了肩膀，“乖，快睡，我打两把游戏。”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说谎，他还特地把手机屏幕往她眼前晃了一下。
屏幕里李博韬发了条语音，沈砚书戴上耳机听了后打字，一边打字一边对容溪道：“快睡。”
容溪睁着眼看他的下巴，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胡子没刮干净喏。”
沈砚书愣了一下，垂眼看她，眼神似笑非笑的，“不困了？”
容溪抿了抿唇，头一转就对着了他的小腹，他身上是她常用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忙又翻了个身对着了茶几。
沈砚书操纵着屏幕里的小人，漫不经心的走着位，眼角余光看见她露出来的一边耳朵，小小的白玉似的耳朵上有一层可疑的粉红。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听见耳机里传来李博韬的鬼叫声，“老沈你怎么回事，故意去送人头的罢？”
“没有。”他慢吞吞的打着字。
李博韬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开语音啊？”
“容溪睡着了。”他还是慢吞吞的打着字，然后探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阖着眼，长长的眼睫毛扫在眼下，像一把小扇子。
李博韬哦了一声，然后惊讶的哎哟了一声，“老沈，你跟小容医生终于那啥了么？”
他的语气很八卦，引来了其他几个伙伴的好奇，“嗨呀，说起来很久没见老沈家小容医生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啊？”
“真感动，美人在怀还有空跟我们打游戏，你这个朋友我认一辈子！”另一个人接着道。
沈砚书在心里嗤了一声，慢腾腾的打了一行字，“打不打，不打我就退了。”
李博韬立刻叫了起来，“打打打，你虽然技术比较菜，好歹算个人头。”
“对面一群菜鸡，你们怎么回事？还打不打了，恶意挂机我要举报的啊！”对面已经不耐烦了，频频催促道。
一群人这才又操纵着各自的小人不紧不慢的动作起来，没一会儿就输了这一局。
这几个平均年龄三十以上的在音乐领域都颇有造诣的老师，打起游戏来技术并不好，用容溪曾经说过的形容词就是，组队的时候一队菜鸡，互为敌方的时候是菜鸡互啄。
他们修长的手指善于弹奏乐器，写出动听的旋律，可是很明显，不善于操纵屏幕上的小人。
打了半下午的游戏，间中遇到开骂的小朋友，他们个个都很淡定的耐着性子讲道理，说好的为人师表，游戏里也不能丢。
容溪睡着睡着就翻了个身，重新把脸对准了沈砚书的小腹，他垂着眼看了看她，伸手替她拂开了贴在脸上的发丝。
她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些热，不安分的动了动，沈砚书空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就又安静了下来。
阳台的门敞开着，有风吹了进来，茶几上的时尚杂志被吹动了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眼看着到了下午四点一刻，沈砚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容溪的肩膀，“元元，起来了，睡多了小心晚上睡不着。”
容溪眯着眼含糊的嗯了声，然后伸手摸了摸，怎么有些硬硬的，她愣了一下，猛的睁开了眼，看见自己的手正放在他的肚子上。
沈砚书被她捏了两下，大气都不敢出，有种刺痒的感觉蔓延全身，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觉得喉咙有些干。
“……啊、不……不好意思。”容溪抿着嘴脸有些红，连忙从他腿上爬了起来。
沈砚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身，可是刚动了动腿，还没等站起来，就又扶着沙发扶手定住了。
见他不动弹了，容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探过身子来要替他按按腿，“是不是麻得动不了了，都怪我，该回去睡的……”
她嘴里抱怨着自己，手上却又用了几分力，沈砚书原本就觉得腿上的酸麻有些难忍，加上她柔软的小手，一时间酸麻感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刺激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种呼之欲出的躁动，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在春季还未炎热的天气里，硬生生憋出了一脑门的汗来。
“……元元，不用了。”他咬着牙说出几个字，然后伸手拉开了容溪还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卫生间跑去。
容溪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想，自己睡了这么久他也没法去厕所，一定是憋坏了。
沈砚书要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要呵呵她两声，过去几个小时，他为了不上洗手间，一口水都没喝过好么。
等他出来，已经又过了许久，容溪歪着头打量他，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砚书对上她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自在，摸着鼻子含糊应道：“没、没什么……”
顿了顿，他连忙又问道：“晚上出去吃罢？”
“去吃泰国菜好不好？”容溪眼睛一亮，立刻应了声。
沈砚书哪里会说不好，点点头，然后见她欢天喜地的回房去换衣服，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因为是周末，东方广场的客人比工作日多许多，到处都是排队等吃饭的人，好在沈砚书提前定了位，一到餐厅就能进去了。
订的泰国菜餐厅不是第一次来了，沈砚书知道哪个位置最合适，于是在订位时就让餐厅预留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向外能看见商场中部由假山和烟雾做出的高山流水置景，在里面又不至于靠近人来人往的走道。
点的菜都是容溪爱吃的几道，这里海鲜冬阴功汤和咖喱炒蟹做工地道，容溪百吃不厌，芒果西柚脆鸡沙拉也点了一道，至于饭，则是菠萝海鲜炒饭，另要了香芋马蹄椰汁西米糕。
泰餐长于水果入菜，沈砚书其实并不很喜欢这种酸甜辣的口味，但容溪很喜欢，他也乐得陪她。
饭吃了一半，不期然会遇到认识的人，听到对方惊喜的道：“沈老师，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沈砚书抬头冲对方点了点，“真巧。”
容溪喝了口汤，这才想起这是前天晚上自助餐晚宴上跟沈砚书交谈甚欢的那位同事。
那天晚宴对方穿了件黑白配的小礼服，妆容精致，十分的得体雅致，今天是一身水绿色的连衣裙，又多了点活泼，打扮得真好看。
她眼珠子转了转，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下俩人，看来对方还真是对沈木头有兴趣呢。
本来她是想听听他们之间都会说些什么的，没想到那位披着长卷发的漂亮女老师却忽然提到了她，“前天见面时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沈老师的同事刘雅丽，幸会。”
容溪忙擦了擦手，然后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我叫容溪，不好意思，上次是我莽撞了，刘老师海涵。”
“容小姐在哪里高就？”刘雅丽轻笑了一声，然后问了句，目光流转中好似有三分明亮的光。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砚书正在剥虾壳的手上，紧接着又转向了容溪笑着的脸孔，仿佛正在期待她的回答。
容溪笑了一下，“我在省医院上班。”
“原来容小姐是位医生，不知在哪个科室？我好介绍朋友去。”刘雅丽边笑，边拨了拨头发。
容溪闻言噗嗤笑了一声，沈砚书眉头一跳，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她应道：“我看神经病的，刘老师和你的朋友应该还不用罢。”
刘雅丽的面色一顿，仿佛有些讪讪的，“容小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容溪正色道。
沈砚书抬眼看见刘雅丽的面色有些尴尬起来，忙打了个圆场，解释道：“她是神经内科的医生，说的神经病是神经系统疾病，和我们平时口语说的精神病不一样。”
“嗯，就是这样。”容溪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刘雅丽的面色总算好了点，她抿了抿嘴唇笑道：“容小姐很风趣。”
“小朋友被我们惯坏了，你别见怪。”沈砚书笑着叹口气，似乎真的很无奈似的。
他笑着看了容溪一下，又道：“不过她现在转到睡眠门诊了，若是睡眠方面有问题，倒是可以去看看。”
“你不要给我拉生意，我已经很忙了。”容溪有些不满的顶了句嘴。
见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刘雅丽只好又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难道要说是容溪故意捉弄她么？
应好此时她的朋友也过来了，她忙道了声再见，然后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容溪竟然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丝敌意，至于敌意的缘由，必然是因为对面这个人的。
于是她嗤笑了一声，“沈老师，我看这位刘老师对你很有兴趣啊？”
“你少胡说，见个人就觉得对我有意思？”沈砚书有些哭笑不得，“你都怎么想的？”
“我的第六感很准的。”容溪耸了耸肩，又鼓了鼓脸。
沈砚书把一块脆皮鸡肉夹给她，“行啦，好好吃饭，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容溪撇了撇嘴，不管他信不信，总之他那个同事的确对他有兴趣，就是不知道现在见了她，还有没有兴趣了。
又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起郑潇来，嘱咐沈砚书道：“明天回学校，你问一下郑潇，看她能不能睡着，经历了这种事睡不好是很常见的，我怕她做噩梦，还有啊……”
她顿了顿，伸手敲了敲桌面，嘟囔道：“那个人要是关久一点就好了。”
“是管制还是判刑，自有法律来定，你不用操心。”沈砚书温声劝了句。
容溪胡乱点了点头，只让他多注意一下郑潇接下来的情况，可是心底里却忽然有个念头慢慢爬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我元睡着了比醒着乖多了=_=
容医生：……呵呵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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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周末过后又是周一，一早过来办公室，先是开了例会，然后就是通知五一当天有科室聚餐。
耿乐聪明劲上头，问道：“主任，我能不能把年假也请了？”
李主任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结婚不打算休息？”
耿乐眨了一眨眼睛，刚要点头，就听主任哼了一声，“你想都不要想，收假上班那天早上你要去妇产科参加他们的科室讲课，讲孕早期妇女如何应对失眠问题，别忘了。”
“……不能让别人去么，我上个月都去过了。”耿乐一听就有些着急。
李主任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容溪，然后又望住了他，“我本来想让小溪去的，但我发觉你工作积极性不够，所以需要调动一下。”
耿乐叫苦不迭，他不过是想试试网上的说法，没想到请假不成，反倒多了一个任务。
其他人看着他的苦瓜脸都忍不住想笑，但主任就在跟前，只好死死憋着，尤其是容溪，既庆幸又好笑，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了，记住好好工作，不要耍小心思偷懒，不然我可是很有办法让你们忙起来的，散会！”李主任眯着眼睛半真半假的敲打了大家一句，然后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一群人从大办公室出来，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耿乐都说不出话来，容溪和岳华两个笑得腰都弯了。
负责问卷测试的心理测量师宁陵边笑边说了句：“乐哥，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你罢？”
耿乐翻了个白眼，然后挨到容溪身边，斜着眼道：“容师妹，本来这份工是你的，课件你帮我做罢？”
容溪睨了他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师兄啊，是你自己作来的，我才不帮你做。”
“别呀，我这周有大事要办，你就当帮帮我，下回你去讲课换我帮你？”耿乐一听就立刻低下头来，变得嬉皮笑脸。
容溪转眼看见他眼里的一抹认真，不由得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真的。”耿乐点头如捣蒜。
容溪顿时就有些犹豫，问了句：“你忙什么大事？”
耿乐抬手摸了摸头，脸有些红了，“我、我要结婚了，就在下个周末，这周要买东西订酒店什么的。”
容溪一愣，和岳华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说了声恭喜，这还真的是很重要的大事。
不过，“师兄，两边的长辈不帮忙么？”
耿乐点了下头，“帮忙，但我和她都觉得既然是自己的婚礼，我们也该出力，不能什么都丢给老人。”
岳华嗯了声，拍拍他的肩膀，“这样，你请我们大家喝下午茶，我和小溪帮你把课件做完怎么样？”
“可以，一言为定！”耿乐很高兴的应了下来，几个人就各自回了自己的诊室。
因为周一要开例会，所以大家都是提前来的，此时也刚刚好是八点，正是医院门诊开始上班的钟点。
这一天的病人依旧不是很多，但是接连来了好几个看打鼾的，有的已经确定是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容溪就给开了点药，又制定了治疗方案，因为患者不接受手术，所以用的是经鼻持续气道正压呼吸（CPAP）疗法。
还有的是打鼾很严重，被家人劝来看的，以前也从没因为这个事来过医院，容溪就打电话到楼上睡眠监测中心，问值班的陆年年：“今晚还有没有位置？”
陆年年回复得很快，“今晚还可以安排两个。”
于是容溪就开了单，让病人今晚按时过来做多导睡眠检测，是诊断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最重要的方法，不仅可判断疾病严重程度，还可全面评估患者的睡眠结构，睡眠中呼吸暂停，低氧情况，以及心电、血压的变化，在入睡前先描记一段清醒时的脑电图，再测全夜七小时的脑电图的改变。
“今天不能喝酒喝咖啡，也不能吃镇静和催眠的药物。”容溪把单子递给病人，交代道，“按照单子上的要求，过来之后直接上二楼找值班医生。”
省医睡眠监测中心是有五六间实验室的，却只有陆年年和薛城两个负责人，上一天休一天，其实格外辛苦。
下午下班时容溪看见打饭回来的陆年年，还同她道了声辛苦，她笑了一下，道：“都习惯了，等什么时候科室多招一两个人过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说过很多次了，可是始终没有成真的一天，不是李主任不想，实在是找不到人。
只有门诊的工作，收入其实不高，有本事有选择的，哪一个不削尖脑袋往能挣钱的科室去。
就连当初容溪调过来，都有很多人在背后说她是想不开，说不定不是自愿的，是被神内踢出来的，任谁都觉得在神内的前途好过在睡眠专科门诊。
沈砚书来接她，在饭桌上听她说起这件事，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慰道：“问你本心所求为何，不用管别人的看法。”
“我的本心？”容溪提着筷子直勾勾的望着他，嘴角含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问题真好。”
她目光炯炯，但又好似有些凉，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仿佛欲言又止，又好似云里雾里。
沈砚书望着她一怔，他总觉得那眼神好似一把勾子，可是他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安安静静的时候，他恍惚间觉得周围都是这么安静的，有些不真实。
可是她一开口，“吃呀，你怎么不吃，难道是中午和哪个红颜知己去吃大餐了？”
有些酸，但更多的是调侃，沈砚书忽然分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他仓促的垂下眼，习惯性的应道：“没有，怎么可能。”
他的红颜知己，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她一个。
容溪抬了抬眼，看见他露出来的耳尖上有点点粉色，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口。
从餐厅出来，原本想在附近散散步，可是却收到了岳华发过来的课件，让她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
只好打道回府，到了楼下，她推开车门，一边脚都已经伸出去了，却又回头问了句：“你要不要上去喝水？”
沈砚书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好。”更多文关注：附件七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后来知道了，就总免不了心存些杂念，幻想她是不是有别的暗示。
可惜他试探了几次，容溪总是不接招，她说的喝水就真的只是喝水，“我早上出门前定时炖了桃胶炖奶，你喝一碗再回去。”
“好啊。”沈砚书摸了摸鼻子应了声，望着她被放下来的长卷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溪见他安静，回头望了一眼，“哦，对了，你今天见到郑潇了么？”
沈砚书这才抬起眼来看她，面色有些寡淡，“她男朋友被放出来了。”
容溪一怔，“……怎么会？”
“不知道，大概是别人帮忙。”沈砚书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很想谈这件事。
虽然那是自己的学生，但总归是个成年人，他并不关心郑潇的私生活如何。
可是容溪和郑潇的关系还可以，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
“元元，你别插手。”沈砚书飞快的打断她还没说完的话，面色很严肃，“上次是她主动求助，所以我们帮忙，但这次，如果她没有主动要我们帮忙，我们就不该干涉。”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又连忙缓和了下来，“她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做太多，反而容易惹来埋怨。”
容溪嘴唇抿了抿，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蔫儿了，“……我知道，医不叩门嘛。”
如果不是患者主动寻求帮助，即便是医生明知对方有问题，也不应该主动提供帮助，因为对方并不会相信你的判断，也不会配合你的治疗，一切都是无用功。
见她明白，沈砚书也不想再谈这件事，而是说起了其他，“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个割腕的小明星？”
“……我看到新闻了。”容溪努力的想了想，才想起午休时看到的一个很短的爆料，“听说是被个富二代抛弃了？”
沈砚书看了她一眼，“所以说，你们女孩子要小心些，不要被人骗了。”
“哦，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容溪眼珠子转了一下，故意拖着声音道。
沈砚书被她挤兑了一下，觉得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不是这样子讲，也有很多好人的。”
“比如你？”容溪端了碗糖水递给他，斜了他一眼。
沈砚书接过碗，连忙点头应是，面色没有变化，依旧很淡定，但心里却猛的呼了口气。
看罢，多说多错，他刚才就不该提那什么小明星的事。
容溪好似看得穿他，笑了一下换个话题，“周三我们科室聚餐，说了可以带朋友的，你去不去？”
“周末有演出，要排练……”说着又觉得有些遗憾，连忙改口，“我尽量安排时间和你去。”
容溪喝了口炖奶，“你工作重要。”
沈砚书摇了摇头，“工作是重要，但你也很重要。”
说完他还特地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的反应，见她只是点点头不做声，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目光闪了闪，有些悻悻的又低下头去继续吃碗里的糖水。
容溪一直低着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心里却笑翻了天。
这样的话近一年多听过不知多少次了，从前他从不说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开了窍，是不是就言语试探一番，但又不肯讲个痛快明白。
既然他不讲，她就权当不知道，让他继续急着罢，反正算算年龄，他该比自己更按捺不住。
沈砚书喝完糖水，想想有些不甘心，又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那你其他同事都带谁？”
“可能是家里人罢。”容溪应了声，其实她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总归超不出这范围，毕竟五一难得休息，不是家里人也没那闲心去参加别人的同事聚会。
沈砚书眨了眨眼，有些忸怩起来，“别人都是家属，我去……会不会不大好？”
“那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容溪又露出了他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眼神来，看得他一阵心慌。
他可还记得在医院里不止一次碰到对她有意思的什么师兄师弟呢，闻言连忙点头，“去，当然去。”
容溪望了他一眼，有些看不明白他这番作态到底图什么，一时觉得好笑，“你不是要排练？”
“我说了，你也很重要。”沈砚书摇了摇头，正色道。
容溪眉头一挑笑了起来，他微微仰了仰头，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可是却能感觉到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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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概是因为五一要外出游玩，大家都显得很兴奋，群里不时讨论到时候要做什么。
按照田护长的安排，这次聚餐的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农庄，既有游乐项目可以玩，也有露天的自助烧烤场，大家可以边吃边玩。
那个农庄容溪是知道的，也不止一次去过，知道那里靠着山脚，有山有水，风景很不错。
周二下午恰好没什么病人，睡眠专科的北楼里虽然很安静，但工作群里却已经吵翻了天。
一会儿这个说要带什么，一会儿另一个说要怎么玩，又过一会儿再出来个人问能不能带小朋友，因为表妹在家没人管。
李主任忽然冒了个头，回复了句：“哎哟你们这个样子，搞得我和护长像带小朋友去春游的班主任。”
然后底下一片“哈哈哈”刷了过去，气氛格外热烈。
沈砚书留在工作室和同伴们排练，周六是市里举办的“国学文化行舟”活动的开幕式，他们要在开幕式上演出。
近几年来国学越来越受重视，到处都出现了许多官方或非官方举办的与传统文化有关的活动，沈砚书觉得自己的工作机会比几年前要多了许多。
他忙起来根本就没时间去约容溪吃饭，但让他觉得有些失落的是，容溪竟然也没有给他主动打个电话。
手机打开，只收到一条问他吃没吃饭的短信，他叹了口气，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安慰——看来还没有被忽略到底。
他回了个电话给她，“元元，睡了么？”
“没有呀，我在搭衣服。”容溪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
沈砚书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明天她要出游的事，“……去吃饭而已。”
容溪嗤了一声，“去玩也要搭衣服的呀，哎呀你不懂啦。”
沈砚书闻言忍俊不禁，点点头道了声是，然后问道：“明天几点出发？”
“九点，你来接我。”容溪习惯性的说道，语气是有些命令式的，但却是沈砚书习惯的。
或者可以这样讲，要是哪天容溪忽然对他客客气气的，他才要觉得不对劲，甚至会心慌意乱。
说了一会儿闲话，容溪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睡裙都滚到腰堆到腰上了也顾不得了。
实在是这样一群人的出游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试过了，神内是没有的，大家都太忙，余下一点时间都恨不得躺在家里睡觉，偶尔的聚餐就是订个包厢然后人不齐的吃一顿饭。
哪里会像睡眠科这样浩浩荡荡的还特地找个地方去自助烧烤，她一想，就觉得不用值班的门诊实在太好了，反正她又不需要挣钱养家。
她这样想着，喜滋滋的睡了过去，第二天又是被沈砚书来叫醒的。
对于她睡觉还是不锁门，轻轻一拧就开了这种事，沈老师表示很无奈，太没安全意识了！
尤其是看到她雪白直溜的腿伸在被子外面，堆成一堆的被子边沿隐约能看见肉色的蕾丝时，他的头更疼了。
可是容溪揉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反驳道：“只有你……才会进来啊……”
沈砚书叹了口气，不再揪住这个问题，只让她赶紧起来吃早饭出门。
容溪磨蹭了很久，早饭是在车上吃的，粉色的印有小猪佩奇的饭盒，酥面是手工做的，用花生酱和沙茶酱混合的酱料拌匀，上面放了几片切得薄薄的叉烧，盖子一打开就有一种扑鼻香气袭来。
“你回家去了？”容溪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沈砚书点点头，“我昨晚回家睡的，这是你二嫂早起给你做的。”
“好吃。”容溪吃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的应了句，眼睛一弯就笑了起来。
沈砚书看了她一眼，“保温壶里有汤，慢点吃，别噎着。”
容溪点点头，把嘴里的面条咽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二嫂了。”
“听阿行说她这段时间忙，下次有空一起吃饭。”沈砚书一面应，一面放慢了车速，拐进了前方的路口。
等容溪吃完面，又喝了壶里热热的牛肉丸汤，农庄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
容溪来得不早，起码比岳华他们都要晚，她拎着装有几条腌好的鱼的袋子走过去，“你们怎么都这么早？”
“不早啊。”岳华冲她招了招手，又看了眼跟在她后面过来的青年，好奇道，“这是你男朋友？”
李琛就坐在一旁，闻言立刻望了过去，见到沈砚书那张有些面善的脸孔，愣了一下。
容溪有些讪讪的，“朋友，朋友啦。”
“嗯，朋友。”岳华抿着唇笑了一下，目光有些探究，“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容溪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沈砚行，就听他自己先开口了，“大家好，我叫沈砚行，是元……是容溪的朋友。”
见他自己都说是朋友，又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倒也没有非要调侃他和容溪的意思。
李主任笑了声，招手道：“小沈，你和小溪过来这边坐。”
农庄里有山有水，还有漂流和过山车摩天轮，俩人刚坐下没一会儿，容溪和岳华他们就嚷嚷着要去玩，留下李主任和田护长两位大家长在原地处理烧烤的食材。
沈砚书没有去，只叮嘱了一句：“元元，你小心别弄湿了衣服，要是湿了立刻回来，不许像以前那样贪玩。”
“我又不是小时候了你怎么还记得，真是的。”容溪不耐烦的挣脱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小跑着跟上了大家。
沈砚书笑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和李主任一起穿肉串。
“小沈是和容溪一起长大的罢？”李主任把几片五花肉串好，随口问了句。
沈砚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了声是，李主任笑着道：“果然，看着就像。”
若不是一起长大认识了这么多年，是不可能相处成这样的，连叫小名都叫得这样亲昵自然。
田护长也好奇，跟着问道：“小沈你是在哪里上班的啊？”
“在音乐学院当老师。”沈砚书把穿好的肉串放到一边，垂着眼笑道。
“音乐学院啊，教什么，唱歌么？”田护长更好奇了，她大概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一个音乐家。
沈砚书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是教古琴的，不教声乐。”
李主任笑着打量了他一阵，“你跟我认识的学音乐的有些不同，我以为你是学文学出身的。”
他长得很儒雅，气质偏于书卷和清峻，有种淡淡的矜持，和沈砚行的自由散漫不一样，更多了些长期自律形成的淡定和从容。
闻言他笑了一下，“家里长辈都是文史方面的老师，也算是学文出身。”
“教师世家啊？”田护长问了句。
沈砚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父母和祖父都是老师。”
“哪个学校的？”田护长紧接着问。
“H大的。”沈砚行又应道。
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和从容的举止让李主任对他的出身有些猜测，但也没多问，而是选择把话题引向了容溪，“小沈和小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学罢，她是我们这几个里最小的。”提起容溪，沈砚书的面色又柔和了不少。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记得我们医院很多男医生都喜欢小溪的，她刚来我们医院的时候经常听说有人追，后来倒少了。”
“她还小，不着急。”沈砚书弯了一下眼睛，他以前也听说这种事，后来还是他每天刻意来接她下班，又故意和她表示亲昵，这才慢慢少了这些事。
李主任听了有些好笑，这话听着怎么像家里长辈对孩子。
这边闲话了半天，食材都准备好了，沈砚书洗了手，沿着路边的指示牌去找人。
等他找到容溪的时候，容溪正在和人吵架。
准确点说，是她在帮别人吵架，他远远就听见她很气愤的跟对面的一对青年男女道：“是你们先撞我们的，相机坏了又不是我们弄的，谁让你们不拿稳。”
他皱了皱眉，放慢了脚步，一面靠近他们，一面观望着形势。
“我不管，是你们撞坏了我们的相机，就要赔，我这相机要几万块呢。”说话的是那对青年男女里的女生，个子很高挑，昂着头，有些蔑视的样子。
容溪背后站着个年轻女孩儿，沈砚书认得是她诊室的护士，其余人都不在旁边，看来她们俩是落了单的。
“相机不是我们弄坏的，是你们的问题好吧，要不是你们撞上来，它至于掉么？”容溪显然很不服气。
男青年此时向前走了一步，“怎么着，要不是你们不长眼挡在前面能有事？”
沈砚书眉头一皱，连忙大步走了过去，“元元，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臂去，将容溪拉了过来，离那对青年男女远了点。
小宋护士趁机也跟着躲开，她心里松了口气，早就想想去搬救兵，又怕留容溪一个人在这里出意外。
容溪一见他就委屈起来，像是找到了家长的孩子，“我跟小宋在这里玩，他们骑着自行车过来，好像刹车有问题了，就撞了过来，我们避不开就推了一下，他们从自行车上掉下来，相机也掉了，就说我们把他们相机摔坏了，要好几万，让我们赔。”
“是这样么？”沈砚书听完之后抬眼望着对面那对青年男女，淡淡的问道。
那俩人似乎没想到这边会突然来个帮手，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梗着脖子应是。
沈砚书点了点头，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来递过去，“徕卡Q-P，网上旗舰店价三万六，要是坏了的确可惜。”
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那女孩手里的相机，淡声道：“不过看样子你们买了没多久，还在保修期，但这里落叶草坪这么厚，要摔得很坏也不大能够，真的不是买到了水货？”
“怎么可能，专卖店买的，你不懂就不要乱说。”男青年哼了声，很有些看不起人的道。
沈砚书点了点头，“我是不大懂，不过……你们现在是不是跟我家小朋友道个歉？在这里骑自行车还不注意安全，是你们不对罢？”
“我们凭什么道歉，谁让她们不躲开的！”女生有些恼羞成怒了，不知是真的觉得没错，还是觉得自尊心受挫。
“这样啊？”沈砚书笑了一下，“听说这里是实名制购票？这么巧，我和老板很熟的。”
对方一听脸色就有些不好，等沈砚书又催了一遍，到底是不情不愿的道了歉，虽然没什么诚意。
等他们拿了沈砚书给的几张钞票一走，容溪就抓着沈砚书的袖子嚷了起来，“干嘛给他们钱！”
“破财挡灾。”沈砚书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和语气都是凉凉的，“元元呐，你跟我来。”
容溪心里一凛，知道他又要教训自己了，看了小宋护士一眼，有些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小宋护士趁机溜回了烧烤架前，大家已经玩累了开始烤东西了，岳华问了声容溪去哪里了，然后按照小宋护士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远远的，就见容溪正低着头，她那位帅气儒雅的竹马正站在她对面，面色严肃的说着什么，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她的头就点了点。
“你知不知你错在哪里？”沈砚书面色很严肃，声音也有些严厉。
容溪不出声，扁着嘴不服气。
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头，“明明就有大人在这里，你逞什么能，要是那男的动起手来怎么办，你护得住另一个女孩子？就算那个时候你叫人，也都晚了。”
“是他们不讲理的。”容溪觉得自己超级委屈。
沈砚书叹了口气，“那种人能讲什么理，一个破相机说不定还是用花呗买的，你给几百块就当捐款了，安全最重要。”
容溪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你怎么知道是花呗买的？”
“猜的。”沈砚书哼笑了一声，“能够一下子不差钱买几万块相机的人，是不会刻意强调自己的相机多贵的。”
“越没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容溪眨了眨眼。
沈砚书看着她漂亮清澈的眼，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又跟她强调了一遍安全意识。
岳华远远看着这一幕，都说背后教妻，恐怕这位就是想的罢，她笑了一下，这才扬声喊道：“小溪，回来吃东西啦！”
容溪听见她的声音，扭头看了眼，就拉着沈砚书要跑回去，“走走走。”
“慢点，小心摔了。”沈砚书忍不住又叹气，这位小朋友怕是学不会要注意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我们家小朋友我会教育←_←
容医生：……嗯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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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五月虽然还是春季，但阳光已经很热烈了，温度上让人感觉像是到了夏天。
容溪看着烧烤炉架底下红彤彤的碳，小心翼翼的往后躲了躲，她被热气烘得有些热。
沈砚书坐在她旁边，正在烤鱼，他把烤鱼夹打开，往半熟的鱼肉上刷了层辣椒油，又合上继续烤着，动作娴熟。
有一阵风若有若无的吹过，容溪额头上有一缕碎发滑了下来，她有些不耐的伸手拨了拨。
沈砚书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红扑扑的，“这么热？”
“热。”容溪眉头一皱，鼓了鼓脸，有些蔫儿嗒嗒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沈砚书把手里的烤鱼夹放下，替她倒了杯凉饮，“喝点水，别在这里坐着，火气大。”
容溪端了水杯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扭头回来了，戳了戳他的肩膀，“那个……好了你叫我啊，我要吃鱼。”
“知道了，快去玩。”沈砚书有些无奈，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这么嘴馋了。
容溪跟着岳华跑到烧烤场后面的小树林里去玩水，周围到处都是树，没一会儿就觉得不热了。
她坐在小水塘边的石头上，揪着在路边捡到的树枝上的叶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岳华说着话。
岳华显然对容溪和沈砚书的关系很好奇，“你跟那位沈老师是一起长大的？”
“还有另外三个哥哥，都是一起长大的。”容溪嗯了声。
岳华又问：“都有对象么，哎呀我不和你抢沈老师，要是你其他哥哥也这么好，我想捞一个给我妹妹啊？”
容溪眨了一眨眼，“我二哥结婚了，另外两个……嗯也有对象了，就剩他一个。”
岳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哎哟，这年头想给家里的白菜找头好点儿的猪也不容易啊。”
“华姐，你这样催婚……你妹妹知道么？”容溪有些好奇。
岳华伸手捡了颗小石子扔进水塘里，“我这是为了完成我妈布置的任务，要我说，她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一个人只要活得自在就可以了，好手好脚又不会饿着。”
容溪捧着脸也叹了口气，“要是我爸爸也这么想就好了。”
容明德对沈砚书莫名的不满，她能感觉到自己只是原因的一部分，其他的事……她又想不出来。
总不可能沈木头哪里得罪了他罢，两个人的行业一点交集都没有，他又会做人，没见徐佳艺都当他自己儿子看了么。
容溪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她得宠惯了，家里人都让着她，她从不觉得父母的意见会是什么大问题。
“什么就好了？”沈砚书过来找人，一靠近就听见她在嘀咕什么。
容溪背对着他的身影僵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笑嘻嘻的朝他招招手，“这里凉快，快来洗手。”
“我洗过了。”沈砚书束着手，没有再问她之前说了什么的意思，“走罢，鱼烤好了。”
容溪一听连忙站了起来，拖着他就要往回跑，“快点，不然一会儿没我的了。”
沈砚书笑了一下，没反驳，只是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前走，不小心踩了石子，脚步有些踉跄。
他只好开腔让容溪慢点，“你要是摔了，我就揍你一顿。”
容溪闻言一愣，到底还是慢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奇怪的望回去，就见她飞快的别过了头，嘟囔道：“你要是敢揍我……哼哼……”
昂着头走在前头的模样格外傲娇。
容溪一坐下，沈砚书就给她夹了半条鱼，鱼是提前用调料腌好了带过来的，腌制时间够长，每一丝鱼肉都吸足了味道。
不过，“为什么我的是不辣的？”
沈砚书替她拿了一串烤五花肉，慢声应道：“吃了你会长痘，又要嚷嚷不好看。”
容溪从小就爱美，最得意的事就是从小美到大，为了维持自己的美貌，她是尽量不吃辣的，多喜欢都得忍着。
一听沈砚书的理由是这个，她立刻就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把鱼肉吃完，然后叹了口气，“哎呀，有点想二嫂了。”
“元元，你搞错了。”沈砚书眉头一皱，觉得自己必须讲明白，“除了不是我钓的，其他工序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容溪靠着他嘻嘻笑了一声，还没说话，就听耿乐喊他们一起玩游戏。
大冒险在这里不大能玩，于是一群人围着个装了点小石子的矿泉水瓶开始玩真心话。
容溪大概是运气真的不够，开始没两轮就转到她了，耿乐满脸期待的问她：“有男朋友么？”
“为什么问这个，大家都知道没有啊。”小宋护士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浪费了个机会。
容溪心里松了口气，刚要回答，就听耿乐大叫了一声，“我要换、换问题！”
容溪：“……”早知道早点答了换个你大头鬼啊！
耿乐不理她，直接更换了问题，“想过在本院找另一半么？”
说着他又连忙解释道：“我替别人问的！”
容溪闻言飞快的瞥了眼身旁的人，然后摇摇头，声音很坚决，“从来没想过。”
“为什么？”耿乐追问道。
容溪眼珠子转了一下，“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可以不答的。”
耿乐愣了一下，随机有些懊恼的应了声哦，沈砚书抬眼看了他一下，垂下眼去微微勾了勾唇角。
又过了一会儿，瓶子居然又转到了容溪这里，发问的是陆年年，“小溪姐，第一次收花是什么时候？”
容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小学六年级，毕业文艺汇演后，一束破了的百合。”
“哇，谁那么脑残，送破了的花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容溪笑着瞥了眼正低着头刻意不看她的人，见他脖颈有些微红，顿时就乐了，可不就是脑残么。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学礼堂的外面，沈砚书拿了一束百合给她，说是大家一起祝她毕业演出成功的礼物。
花的包装破了，叶子也掉了，可能买得久了，花朵都有些痿了，可是她还记得，那天的夜空格外晴朗，有繁星点点。
沈砚行说了，“没有，买花不如带你去吃大餐实惠啊，肯定是我哥一个人搞的。”
那个时候他假期要去扬州跟师父学琴，她都以为他不会来看演出了，可是他还是带着花来了。
十二岁的少女，一夕间就明白了情窦初开的滋味。
矿泉水瓶转到了沈砚书这里，问的问题十分经典，“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选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都要。”沈砚书侧着头，慢吞吞的应道。
他说话时语气很认真，大家却都当他开玩笑，毕竟是刚认识，也没起哄，笑一下就过去了。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大家都累了，收拾东西就打道回府了。
容溪玩得太累，一上车就睡着了，沈砚书回到她的楼下，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她。
她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前沈砚书要去扬州学琴的事，她哭着闹着要和他一起去，他迫于无奈只好带上她。
他那个时候才上初中，她也才四年级，刚开始抽条的少年很瘦，像一支瘦竹，领着她，像是带着个小拖油瓶一样去学艺。
沈砚书的师父是著名的古琴大师郑桐华老先生，那个时候他才六十多不到七十岁，老先生和夫人都为人和气，知道他带了个孩子来，也不介意，反倒领着她一起教。
那个时候她刚到新环境有些不适应，只能跟沈砚书同吃同睡，郑老先生也试图教过她琴，可惜学了点皮毛后就实在学不下去了。
她没有艺术细胞，对沈砚书枯燥的学琴生活又没了兴趣，再下个假期，沈砚书主动问她还去不去了，她摇摇头，“我要和二哥他们去游乐场玩。”
从此再也没去过，只偶尔年节会跟着去看看两位老人，如今连减字谱都看不大懂了。
太阳落了山，天边彤云慢慢消散，沈砚书看看时间，还是选择叫醒她。
“元元，起来了。”接连叫了三四次，容溪这才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沈砚书看了下表，催她下车，“走罢，上去给你煮粥，白天吃了烧烤，晚上清淡点。”
跟弟弟沈砚行不同，沈砚书是会做饭的，虽然不大精通，但基本的还是会的。
容溪吸了吸鼻子，披着他的外套下车，和他一起上楼，“沈木头，我做了个梦。”
见她进来了，沈砚书按了电梯关闭纽，“梦见什么了？”
“梦见四年级的时候你带我去扬州学琴。”她侧头看着锃亮的电梯轿厢壁，他的身影倒映在里面。
沈砚书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件事，一时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那个时候你闹得很，我不带你去不行，你都不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天天往师父家打电话问你的情况。”
那个时候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段时光罢，同吃同睡，她像个孩子一样依赖自己。
他是从那时起就把她当妹妹的，所以后来发觉自己竟然喜欢她，心里头不知有多别扭。
甚至觉得自己有病，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妹妹呢，那样的梦里女主角怎么可以是妹妹呢？
可就是这么无奈，他喜欢的就是她，不是将她当做妹妹，在听说有男孩子喜欢她时会心里不舒服，于是莽撞的将她带走，阴险的警告她不许早恋不然以后都不带她玩了。
容溪噘了一下嘴，有些脸红，“那个时候小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挺好的，身体不错，九月份我们会一起去参加幽兰&#183;阳春奖的评选。”沈砚书笑着应道。
顿了顿，他又笑，“要是你想见他们，找个假期我带你过去看看，那里现在比以前好看多了。”
郑老先生居住的那片地方已经被重新规划，建成了古琴第一街，到处都是跟古琴相关的东西，看上去十分的古朴典雅，又清净。
容溪点了点头，“主要还是等你有空。”
“周末去看我演出？”沈砚书趁机发出了邀请，“在青云书院，我带你进去。”
容溪点点头应了声好，掏出钥匙打开门，等他进去了，才说想吃面。
原本是想给她煮粥的，但她不想吃了，沈砚书也没什么不答应的，点了点头，“给你煮，一会儿叫你来吃。”
她见他答应了，就欢天喜地的跑去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闻，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好像从小到大，沈砚书就没怎么拂过她的意？
因为想到这个问题，所以吃面时她脱口而出问道：“沈木头，要是以后我找不到一个人想你对我这样好，怎么办呀？”
“我就在这里，你还想去找谁？”沈砚书把半个荷包蛋放进她碗里，催了句，“赶紧吃，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容溪眨了眨眼，“……哦。”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就是这么自信！
容医生：……emmmm行叭←_←
我是不是有几天没呼喊过收藏了？？？来呀~快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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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概是因为五一聚餐那天容溪贪吃了冷饮，隔天周五她来大姨妈时居然觉得痛经。
平时都是没感觉的，因此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都一样。
早晨的门诊人有些多，耳鼻喉科请了两次会诊，都是因为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程度太重需要做手术的，她必须要去看，然后写会诊意见建议做睡眠监测进行术前评估。
其实都是必须做的检查，但就因为涉及到另一个科室，只能请会诊走一遍流程。
容溪也很无奈，又不得不去，但她身上到底不舒服，回来的路上一直走走停停，脚步很慢。
好不容易回到门诊北楼，看见候诊区里等着的病人，她眼睛一垂，叹了口气。
李主任打发李琛去拿药，他一回来就见容溪慢腾腾挪动的背影，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去，“小溪姐，会诊回来？”
“……啊、是啊。”容溪扭了一下头，见到是他，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额头和脖子上都有汗珠沁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来扶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容溪握住他的手，弯着腰不敢动，好一阵过后才吐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琛很细心，又是读医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她是怎么了。
不由得脸上有些薄红，他低声问道：“要不要给你拿止痛药？”
“不了吧，也没那么严重。”容溪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含糊着应了句。
李琛亲自送她回了自己诊室，小宋护士见她这样，连忙过来将她接过去，扶了椅子让她坐好。
“我没事的，你快回去罢。”容溪抬眼望了下李琛，还是有些被发现隐私的赧然。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起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李琛只看了一下就连忙别开了眼，点点头匆匆就走了。
容溪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拨动了少男的心弦，连忙一边刷新挂号系统一边对小宋护士道：“快，打电话让挂号处停我的号，就说我不舒服。”
小宋护士连忙应声拿过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号，容溪则叫号把等候在外面的病人叫进来。
有的时候人遇到的事是很奇怪的，比如她在门诊坐班，就总是很容易接连来同样病症的病人。
直到中午十一点多，容溪见到了早上最后一个病人，“哪里不舒服啊？”
“医生好，我就是刚怀孕没多久，但是晚上一直都睡不好，所以来找你看看。”女患者是和丈夫一起来的，病人信息上登记的年龄是二十六岁，还很年轻。
但容溪还是问了句：“第一胎？”
女患者点了点头，容溪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很紧张罢？今天早上来的都是和你一样的准妈妈。”
“是啊，其实怀上孩子是个意外，我很怕自己没办法做个好妈妈。”女患者见她和气，也笑了起来。
“多久了？”容溪笑着，眉目很温软。
女患者眼里闪着喜悦，“刚好两个月。”
“年底出生，也好，天凉些容易坐月子。”容溪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问起她平时的饮食起居。
容溪努力压抑住心里因为身体不适而产生的些许焦躁，大约是她的态度够好又是女性，交流就变得很容易起来。
聊了一会儿，她点点头道：“通常来讲，即便孕妇有连续睡眠不佳的情况，也不主张应用安定类药物，因为这类药物可能会对胎儿神经系统发育造成一定影响，所以今天我不给你开药，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用。”
顿了一下，见患者和她的丈夫都点点头，她就又继续道：“更何况你的问题并不严重，怀孕就像等着开奖，明知道一定会中，也想知道到底中的是什么，所以会失眠是很正常的，你不要担心，放松心情，睡眠自然就调整过来了。”
她低着头，在一张空白的处方单背后着字，一边写一边温声道：“如果平时睡不着，可以睡前喝一杯温牛奶，白天要适当的运动，散步或者瑜伽都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另外……”
笔尖一顿，又在纸上写了几首曲子的名字，“平缓柔和的轻音乐也可以很好的缓解紧张情绪，仲夏夜之梦、平湖秋月、出水莲这类的，都可以，就当顺便胎教了。”
“恭喜你，即将踏入人生新阶段，你们会是很棒的爸爸妈妈，爸爸要多体谅和帮忙哦。”她抬起头来，笑得很温和。
年轻的小夫妻满面是笑，到底怀孕是喜事，听见恭喜和肯定没有不高兴的。
女患者接过容溪递过去的处方纸，目光关切的看看她，抿着唇有些犹豫的道：“容医生，你是不是不舒服？虽然工作重要，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容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多谢。”
进门时她只叫“医生”，现在要走了，称呼是前面挂上了姓，这个患者已经记住她了。
送走这对小夫妻，容溪挥手让小宋护士关上门，然后整个人后仰着靠近椅子里，神情十分懊丧，“为什么我要是个女的呀？”
“男的也有大姨夫啊。”小宋护士抿唇笑，问她要不要喝热水。
容溪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敲门声响起，她和小宋护士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坐直了身去刷新挂号系统。
小宋护士连忙去开了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小李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来的是李琛，容溪顿时就又松口气靠回椅子里，因着不适，连多余的表情都不想做了，只点点头温声问道：“师弟来找我做什么呀？”
李琛手里端着个纸杯，小心翼翼的摆在她面前，“小溪姐，这是红糖水，你趁热喝。”
容溪一怔，“……你哪里来的红糖水？”
“护士那里有，我借的。”他笑着应道，并没有说是自己厚着脸皮去问人家痛经都该喝什么的，他一个大男生问这些，总有点不好意思。
容溪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有些烫，但她心里很感激，“多谢。”
“不、不用谢，你好好休息，我回主任那里了。”李琛笑得有些腼腆。
小宋护士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目光收回来后又在容溪低垂着眼的脸上转了两圈，想到前天见过的那位沈老师，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替李琛觉得有些可惜。
到了下午，容溪的情况好些了，可是等沈砚书打电话来问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委屈。
等沈砚书问她怎么了，她又突然有些忸怩，遮遮掩掩的道：“也、也没什么啦，就是有点不舒服。”
沈砚书一听就有些着急，关切道：“吃药没有？”
“……又不是大事，吃什么药。”容溪这时倒又觉得自己大题小做了。
沈砚书劝了两句，她敷衍着应了，然后就挂了电话，擎等着下班。
沈砚书原本下午在彩排，明天就要演出了，他的任务吃重，总要更花心思才是。
可是在和容溪通过电话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早点离开工作室前往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要到了还是其他原因，晚高峰似乎来得早一些，路上的车辆也有些多，他小心的穿梭在车阵里。
他心里不是不着急的，尽管明知道容溪的委屈就是说说而已，不必当真，可他这么些年护着她下来，已经听不得这些话了。
可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事，在经过一个有红绿灯的三岔路口时，前方突然有一辆车打横冲了过来，他打方向盘都来不及，只能被那辆车撞上，推向了路中心的绿化带。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很好的护住了他的头，总归是人没事。
他熄了火，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刚下来就看见肇事车辆的车主，是个很清秀的年轻女郎，长得有些面善，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好意思，先生，我、我刚开车没多久，真的很对不起，我一定会赔偿的。”对方的态度很好，神情很紧张忐忑。
沈砚书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辆灰色的新款奥迪，是搬新居之前他那开张一次吃三年的二弟和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才好的弟媳合伙送给他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牌子，“奥迪好啊，稳重，跟大哥你的沉稳很相衬。”
可是这辆和他很衬的新车，才开了没几个月就被撞了，他回头看一眼，大灯被撞坏了，车头好像也有点凹。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方车主打了电话叫保险公司，又迭声道歉。
沈砚书也不大想为难一个女孩子，于是点点头，淡淡的应了声：“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对方摇了摇头，递了张卡片过来，“不不不，先生，我一定要赔偿你损失的，这是奥迪的新款罢？大灯很贵的，我一定要赔给你。”
没想到对方还懂这些，沈砚书眉头一挑，将手里的卡片随便放进裤兜里，露出一点点笑意来，“我有车险。”
“我也有的，真的，我是真心的，很对不起。”女孩子脸红了起来，似乎不好意思，又似乎其他，“所以，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好、嗯，好跟你谈维修费？”
沈砚书蹙了蹙眉，有心说不用，但保险公司的人已经叫了拖车来了，他抬手看了看表，马上就到容溪的下班时间了。
他折转身从车里找到一张工作室印的名片，“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其实真的不必。”
保险经纪来让他签了字，他签好后伸手拦了车，急急忙忙的往医院的方向去。
任婧雨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卡片，嘀咕了起来，“雅兰山集，沈砚书，是那个？”
沈砚书赶到医院的时候容溪刚好下班，她从诊室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外面的走廊里，连忙就迎了上去。
“哪里不舒服？”见面第一句就是问的这个。
容溪有些讪讪的，摸摸鼻子走在他前头，“……肚子嘛。”
“肚子疼？”沈砚书落后她一步，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明白了，“来了？”
容溪脸一红，脚步都快了不少，“……是呗，来了。”
“你是不是吃了凉的东西？”沈砚书脚步一顿，面色沉了沉。
容溪停住脚，回身看着他，笑容有些讨好，“我忘了嘛，玩得太开心。”
“你呀，我说你什么好。”沈砚书叹了口气，觉得她太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容溪立马认错，“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
“本来想带你去吃大餐的，现在看来，还是降个档次罢。”沈砚书哼笑了声，说着一秒前才想到的惩罚。
容溪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要表现得很懊恼，不然岂不是不配合沈老师的倾情演出？
李琛背了书包走近，想问问她好点没有，可是看见她和男人的互动，一时又怔住。
“行啦，走罢。”沈砚书说完话，虚搂了一下她的肩膀，催着她往外走。
回头的时候看见李琛，他记得那天聚餐时对方也在，应当是容溪的同事，这样想着，便冲对方笑了一下。
李琛又是一怔，然后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对方的笑，是单纯的表示友善，还是窥破他意图后的了然。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这个是谁？？？
沈老师：不认得【乖巧.jpg】
容医生：你要是让我发现有二心……
沈老师：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发誓.jpg】
其实就是……老沈觉得……娶媳妇儿这件事已经三只手指捏田螺跑不掉了，就……
快给我收藏！ball ball各位观众姥爷了(╥_╥)

第二十五章
沈砚书匆忙而至，恰好是容溪下班，他不用多等就接了她出去。
容溪不舒服，他也很头疼，有心想说她两句，又怕她不高兴，女孩子特殊时期总是情绪波动比较大的。
出了北楼的门，容溪想着自己不能开车，就下意识的往大门走，却被旁边的那人一把拉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我今天没法自己开车的，要蹭你的坐。”
沈砚书叹了口气，“元元，我的车撞坏了。”
“……什么鬼，别开玩笑了。”容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相信，毕竟是老司机，怎么可能……
沈砚书很认真的点点头，“因为着急来找你，所以路上出了点小状况，而且是对方的全责。”
听完他的解释，容溪一阵无语，“那可是新车。”
沈砚书忍着笑，“所以这几天我能不能先开你的车，车接车送给你当司机？”
开对方车然后接送上下班什么的，这个招数简直就要成了沈家的祖传，他记得以前弟弟和弟媳谈恋爱之前也用过。
但是容溪和他弟媳不一样，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她把钥匙给他，“不用了，我自己搭地铁上班比你去接快一百倍。”
毕竟是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若是他来接，她还得比平时早起一些，对于什么都不缺就缺觉的人来讲，早起一分钟就很让人为难。
见她拒绝得干脆，沈砚书心里有些讪讪的，一样的套路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果然效果很不一样。
沈砚书拿了容溪的车钥匙去停车场开车，出到大门口就看见她正在和别人讲话，车子慢慢靠近过去，透过车窗，他听见她夸人家今天打扮漂亮，“是不是有约会？”
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笑容还是很温软，声音里又有些俏皮，同她说话的人其实容貌普通，可是她夸起来却好似在对着一个大美人，且毫无虚伪和违和感。
从小她就靠着嘴甜收买人心，做熟了以后就是一把好手，沈砚书笑了一下，慢慢在她身旁停下。
容溪看见自己的车来了，连忙向同事告别，“我先走了，周末愉快啊。”
她拉开门坐了进去，沈砚书好奇的看了眼外头的容溪同事，见对方笑得很开心，他心里头莫名就有些不舒服。
“元元呐，你怎么夸别人那么厉害，轮到我就不夸了？”他的声音幽幽的。
容溪一愣，抬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沈老师，那都是场面话。”
“场面话你也没同我讲过。”说着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咻的就往前冲。
容溪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咬着牙道：“场面话你还听得不够多？沈老师，沈副教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砚书哼了一声，“是挺少的，至少没听你讲过。”
他异于往常的别扭让容溪惊讶的同时觉得有几分棘手，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他总是体贴稳当，像一株沉默的青松翠竹，何曾有过这样计较的时候。
“行罢，沈老师你这么忙还惦记着来带我去吃饭，真是太让我感动了，你这样的人，合该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为了安抚他，容溪随意就想了一句好话。
沈砚书快被气笑了，就她这娇气的小身板，他从来没想过子孙满堂这种好事。
他眼睛微微眯着，容溪一打眼就知道他不满意，一时间就有些自暴自弃，“今晚吃鱼罢，好么？我看你今天挺会挑刺儿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定了餐厅带你去吃鱼。”沈砚书哼笑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容溪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于是不满的拍了他一下。
顿了顿，她忽然又想起他的车来，“你让没让对方赔钱，你那辆车的大灯好贵的。”
沈砚书点点头，“我本来说不用，对方坚持要赔。”
“这还差不多。”容溪点点头，“你有对方联系方式么，不然找不着人报销。”
沈砚书又点点头，“给了我一张名片，在裤兜里。”
他说着微微侧了侧身，容溪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的捏出那张卡片来，夹在手里凑到眼前。
“任婧雨？”容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点点头，“是她啊。”
这下轮到沈砚书惊讶了，“怎么，认识的人？”
容溪侧头看了他一眼，把名片顺手放到中控台上，“你怕是朋友收钱不好意思？”
沈砚书还没做声，她就又嗤了一声，“不用担心，不熟，就是听爸爸提起过这个人罢了，美达公司的太子女，任家的唯一继承人，他们家专做医疗器械和注射剂的，跟我们家医院也有合作，不过听说就快要和丰汇制药的二公子联姻了。”
“……是么。”沈砚书很少听她提起这些事，“说起来，你好像跟那些富二代都不熟？”
“没一起玩过熟什么熟。”容溪笑了两声，“跟他们玩也没意思，我们气场不合适。”
因为容明德如今俨然已经是名成功的商人，容家也进入了上层社会，与本地许多家族企业都有合作或是来往。
但他们终究和正经的豪门有着很大差别，容溪的成长经历也和豪门子弟有着巨大不同，所以一直以来，她和体弱多病的母亲徐佳艺就从未出现在那种交际场合过。
容明德似乎也有意保护她，很多都知道明德国际医院的容院长有位千金，但却没怎么有人见过她。
“也就平时在家听爸爸说起过一些人，他们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他们啊，新闻上都有，不是在财经版就在娱乐版。”容溪耸了耸肩膀道。
沈砚书嗯了声，“你工作和他们不一样，又忙，大约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容溪点点应是，有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只是又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话题岔开才好。
还没等她想到转移话题的方式，就听沈砚书忽然又道：“可是你不和他们打交道，以后你爸爸的医院怎么办，谁帮你管理？”
容溪心里一跳，呼吸都停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其实沈砚书根本不知道，容明德如今不满意他的种种缘由里，他的工作和文人身份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书香门第，又不像沈砚行那样有经济头脑，即便在业内早已成名，但终究不是擅长管理的人才。
而明德国际医院以后总要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容明德当然希望交到女儿容溪手中，但无奈她并不是一个能够担此大任的人，他无数次后悔过以前没有交女儿经营之道，对她太过放任。
但是明德医院成立的时候容溪早已记事，等到他确定自己已经让医院成功走入正轨并实现盈利，容溪的性格早已形成，不是那么容易掰过来的。
更何况妻子体弱多病，他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孩子了，也舍不得让容溪吃这种苦。
于是他就希望女儿以后嫁一个能担起责任来的女婿，这样既保证经营管理大权不会旁落他人，又不用女儿吃苦，但偏偏容溪连这点都无法让他如愿。
沈砚书这个人选，如果不考虑这层原因，未必不是个好人选，知根知底又出身很好，容溪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吃苦，可是这样一来，医院怎么办？
容溪以前也不知道这个原因，也是早几个月前母亲跟她聊天时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所以你爸爸很希望你去相亲，只是他暂时还没有行动，你要做好打一场仗的心理准备。”
这个事就这么压在她心里，可是她又哪里敢让沈砚书或是其他人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不气死才怪呢。
好在这么多日子过去了父亲也没什么动静，要不是今天话赶话到这里，她都差点就要忘记了。
她稳了稳神智，叹了口气，“不知道，我爸还能干十几二十几年呢，再说罢。”
沈砚书闻言没多想，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恹恹的，以为她又不舒服了，还关切的问了句。
“……没事，就是有点饿了。”她摸了摸小腹，打起精神来，努力不去想那些乱成团的事。
到了定好的餐厅，果然是个专门吃鱼的地方，“这里的鱼汤很不错，放了温补的药材进去，你多喝点。”
容溪点点头，托着腮帮子无聊的转着眼睛四处张望，把点菜的事交给了沈砚书一个人来做。
鱼汤上来了，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党参、北芪、枸杞，还有红枣和淮山，这么多？”
“这是北芪生鱼汤，能清虚火养脾胃的，生鱼还可以生肌润肤，你喝了好。”沈砚书温声解释道，给她舀了一碗汤。
“厉害了沈老师，你连这个都懂了？”容溪笑嘻嘻的，喝了一口，觉得味道的确不错，刚才她还担心药材放这么多会失了鱼肉本身的鲜美。
沈砚书笑了一下，“看过一点中医方面的书籍罢了。”
大概是学琴的缘故，他看了很多书，尤其是传统文化方面的，更何况……
他眼睛一垂，想到了自己的年岁，养生还是很有必要尽早开始的。
容溪没他这么多想法，喝了一碗汤后夹着菜进饭碗里，问他周末的演出什么时候。
“下午，我早上来接你。”沈砚书嗯了声。
容溪有些不满，“下午才开始你早上来做什么，我想睡懒觉。”
“中午带你去跟博韬他们一起吃饭。”沈砚书老神在在，“年轻人这么懒骨头不好，你该多运动。”
容溪假笑着瞥他一眼，“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闲。”
沈砚书抬眼看了看她，目光意味深长，半晌才呵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元元从来不夸我，不开心了=_=
容医生：……什么玩意儿？？？
沈老师：你还骂我！！！！
容医生：……我没有你别胡说=_=
啊！收藏啊！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十六章
周六上午沈砚书结束了彩排后去接容溪一起吃饭，特地让师姐余凝挑了个安静的餐馆。
余凝跟沈砚书师出同门，但比他要早几年进门，比她更早一点的是邹梁琛，和他们不一样的是，邹梁琛是从三四岁开始就练的童子功。
这次相关部门牵头举办的“国学文化行舟”主题宣传活动，内容上囊括了琴棋书画和舞蹈等内容，邀请了许多业界知名人士来参与，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每天都有讲座，还有为期半个月的展览。
今晚是开幕式晚会，早早就有电视台等媒体的记者过来采访了。
听到沈砚书说要去接容溪一起吃饭，余凝看了眼被两三个记者围住的邹梁琛，笑道：“去罢，这边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郑桐华老先生年事已高，近几年已经不再参与外界的一切活动，也不怎么见外人了，他的许多意见都是通过学生们传达给外界的，邹梁琛就是代言人之一。
沈砚书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也看了眼被围住的师兄，然后才从书院的侧门出去了。
到容溪的住处时，她正在折腾着找书，书房里乱糟糟的，沈砚书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撅起屁股拉角落里的纸箱。
“元元，你在做什么？”他叹了口气，想进去，又觉得没地方可以落脚。
容溪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翻着箱子，“找本课本，好多年前我也上过中医的课……到底哪里去……我没丢啊……”
她嘟嘟囔囔的，到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书哦了一声，弯腰把地上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堆叠到一起，又替她把书桌上的纸张都理了理。
“元元……”他回头顺着书架一排排的看着她的书，蹙着眉头，“你这些小说是不是该整理一下，别和专业书放在一起比较好？”
“我懒得弄，你来罢。”容溪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她要的书，已经有些烦躁了。
沈砚书低头望了一眼她乌黑的后脑勺，“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容溪低着头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沈砚书倒是不着急，一点点的整理给她整理着书架，流行文学青春言情往上放，外国文学放一起，专业书籍最多，要集中放在靠近书桌的地方，这样方便拿。
剩下几个空格，他把相框和小摆设都妥当放好，后退几步看看，觉得满意了就点点头。
一转身就见容溪正坐在书堆里翻书，看样子是找到要的了。
他好奇的凑过去望了眼，看见一幅五行图，愣了一下，“你要学这个？”
“我发现啊……”容溪把书合上，然后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一起坐下，“失眠问题，中西医结合治疗更好，太多人觉得安眠药会有依赖性，但他们倒还挺信中药的，而且药膳……你记得昨天咱们喝的鱼汤罢，汤汤水水我觉得应该管点用。”
“那你打算研究一下中医中药？”沈砚书眉头一扬，问道。
容溪有些犹豫，“不知道，下周中医科有讲座，我去听听再说，我觉得这东西太难了，当初大四开中医基础课我就没听懂过。”
“很难？”沈砚书有些纳闷，他以为医学都是相通的。
容溪叹气，“一上来就学中医的整体观念，后面还有什么五行学说，听得晕乎乎的，反正我期末考都是靠死记硬背考试重点低空飘过的。”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们这种西医出身的，其实都不太懂中医，但有的人喜欢开中成药，为的什么你知道吧？”
沈砚书一怔，“……不知道啊。”
“傻啊你，中成药很贵的。”容溪白了他一眼。
沈砚书哦了一声，“先不说这个，你是不是该换衣服跟我走了，凝姐他们都等着了。”
听他提起这事，容溪立刻拍了拍脑门，她还真是忘了这件事。
“我去换衣服，你帮我收一下书。”她从书堆里爬起来往外跑，还不忘让沈砚书帮她收拾书房。
沈砚书抿抿唇，任劳任怨的替她打扫着战场，把书都叠好收进箱子里，然后推到角落里，整理好之后又拿了扫把和笤帚来清扫地板。
徐佳艺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家里头饺子做多了，她趁着周末给女儿送来，一进门就看见一双男鞋，眉头忍不住一跳。
她喊了声元元，没人应，从玄关处往里看，只见卧室门紧闭，心不由得又提高了些。
不会这两个孩子都在卧室里罢？
要真是这样，老容那里就更不能同意俩孩子的事了，到时候怕不是又得闹一场。
她有些担心，更害怕两个孩子胡闹起来会搞出人命，虽然她也心急，但如今却并不适合。
可是她才走了几步，就看见房门大开的书房里沈砚书拎了扫帚正低头走出来，抬眼看见她时愣住了。
沈砚书是真没想到会在这时碰到容母，一时间竟也有些局促起来，“阿、阿姨来了，元元回房间换衣服了，我来接她去跟师兄师姐吃饭。”
“……是么。”徐佳艺应了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失望。
她抬了抬手，“我给元元送饺子过来，很多的，到时候你来和她一起吃好不好？”
沈砚书点头，“谢谢阿姨……”
顿了顿，他又道：“您身体不好，其实打电话叫我们过去拿就是了，不必跑这趟的，外头太阳也大。”
“不要紧，我出来走走也好，总在家窝着不舒服。”徐佳艺笑了一下，温声应道。
她的脸孔苍白，没什么血色，人也很瘦，倒是不见老态，大约是生活优裕无忧的缘故。
在沈砚书长久的记忆里，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几年前，甚至到上一次见面，容溪的妈妈都是这副模样，说话温声细语，行动处弱柳扶风，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
据说是当年为了生容溪吃了大苦头落下了病根，后来不管怎么保养都始终不见好，也正因如此，夫妇俩更加宠爱唯一的女儿，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这样一想，容溪能长成现在这样社会主义根正苗红好青年的模样，实在也很有些不容易。
俩人正说着话，容溪就出来了，见到母亲也是一愣，随即也说了跟沈砚书一样的话，“你让我回去一趟不就得了，还亲自跑出来，万一晒着头晕，我爸要拿鞋底揍我罢。”
“胡说，你爸爸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指头。”徐佳艺嗔怪的拍了拍她，“砚书说要带你去吃饭，赶紧去罢，我给你做两个小菜放进冰箱就回去。”
容溪应了声好，说要倒杯水喝，跟着就一起进了厨房。
徐佳艺侧头看着她仰头喝水的样子，目光爱怜，许久之后还是叫了她一声，“元元。”
“……嗯？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容溪愣了一下，随即看见母亲的欲言又止。
徐佳艺抬眼看看没人的厨房门口，低声道：“元元，你跟砚书两个……如今、也没有个定论，要注意安全。”
容溪一怔，眨了眨眼，随即脸孔爆红，“妈，你说什么呢！”
徐佳艺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也是年轻过来的，能理解，但是元元，现在不要出事，不然爸爸恐怕真的不同意了。”
“哦……不对，我和他什么时候都没有……”容溪都要哭了，“真的，妈妈你信我，你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真的！”
“好好好，妈妈知道了。”徐佳艺忍不住笑，“好啦，快去罢，不然一会儿砚书该着急了。”
容溪是真的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个情况，想了想，反正也没损失，就算了罢。
但见到沈砚书时还是有些别扭，她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然后哼哼两声，这才去换鞋。
沈砚书有些错愕，不知道她怎么喝了杯水出来后态度就变了，“元元，是不是阿姨……对我来这里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容溪抿了抿嘴角，不敢去看他。
沈砚书哦了一声，想再问问清楚，可是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只好放弃这个问题。
余凝和邹梁琛都是容溪早就见过的，当时她跟着沈砚书一起去郑老家学艺，俩人就见过她，对这个怎么学都学不会弹琴的小姑娘很有印象。
“可惜，这么多年了你的琴艺还不见长。”余凝笑着调侃道。
容溪抬手捂了捂脸，“哪里，基本指法还是会一点的，骗骗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还是可以的。”
邹梁琛笑着摇摇头，“老师教你都不会，更何况砚书狠不下心，你怎么可能进步。”
“术业有专攻。”沈砚书连忙接了句，帮着容溪找补。
余凝和邹梁琛看了他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笑了起来。
午饭吃得简单，吃完饭后回到书院，他们还要继续练习走位，容溪捧了杯奶茶坐在一边，边听他们的动静边用手机查资料。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没过多久天就黑了，离开幕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容溪这时才起身四处走走看看，青云书院她还是第一次来，因为很多原因，平时这里并不对外开放。
演出的舞台搭在楼前的小广场上，她从藏书楼的门口上去，从二楼俯瞰，只见小广场正中是一对大大的阴阳鱼。
演出的坐席摆设得跟茶馆里似的，几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了茶水。
天渐渐暗了，小广场被灯光照得灯火通明，容溪溜进后台，看见沈砚书穿了一身水蓝配白色的汉服，宽袍大袖，姿态翩然，不由得当场愣住了。
他转头时看见容溪怔怔的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元元，怎么了，不好看？”
“没、没……挺、挺好看的。”容溪回过神来，目光一闪，有些不好意思的应声，说完后又连忙闭上了嘴。
沈砚书拍了拍她的头顶，“我以为你不喜欢。”
他的袖子上有淡淡的香味，因为他和沈砚行兄弟俩都懂熏香，连带着容溪也知晓一二，二苏旧局的香气扑入鼻中，她突然就觉得心尖一颤。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看起来很有趣，和平日里的淡定一点都不像，沈砚书有些意外，又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早上出门前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在厨房跟她说了什么话，才让她变成这样。
观众们渐渐入场了，来的人里除了相关领导，有有一部分音乐文化领域内的专业人士和学者，还有不少是社会名流，可见官方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之高。
容溪的座位很靠前，因为她就是靠着沈砚书拿的票，和张子滨还有何悦坐在一起。
表演一开场就是一个时装秀，穿着精致旗袍的美女在台上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之后是太古遗音单元，率先出场的是余凝，舞台正中是一张摆了插花的书案，两边都有绘着仙鹤的屏风，屏风前摆了桌案和蒲团。
容溪看了下节目单，知道是余凝独奏的《流水》，伴随着她的琴声，另一边的桌案前坐了一个男人，湖蓝的袍子月白的大衫，正垂头演示香道。
隔着人群和灯光，她静静看着，脑海里还能描摹出他沉静温和的眉眼。
心口有柔软而温暖的感觉弥漫开来。
香道表演结束之后，余凝的演奏很快也结束了，紧接着沈砚书再次抱着琴出场，手一拨一抬，一曲《平沙落雁》就淙淙流泻开来。
接下来的表演，是在沈砚书一曲接一曲的演奏中，余凝和邹梁琛还有其他演员完成了茶道、插花、书法、绘画和棋艺表演。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太古遗音单元结束，主持人上场。
容溪无心听主持人的串词，低头看着节目单，忽然听见侧后方有人在说话，“罗二少，你也来啦，难得啊。”
“替我家老爷子来的。”有个陌生的声音接着道。
被这样称呼的，大约就是那位丰汇制药的二公子了，前一天刚提起过，容溪一时好奇，就回头望了一眼。
却正巧和对方看了个正着，她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方显然也留意到她了，也回了个笑。
接下来容溪没再四处张望，只是安静的看着演出，偶尔和张子滨他们说一句话，等到演出结束，她就自己又溜去了后台。
罗永谦看见她匆忙的背影，笑着问旁边的人，“那位小姐是谁家的？”
容溪的座位相当于第二排，那都是音乐和文化的学者们座位，她和张子滨还有何悦三个其实就是顶着沈砚书师兄弟三人的名义坐下的。
被问的那人也知道些晚会安排，笑应道：“郑桐华老先生的弟子也来了，不过他们都有演出，坐在那里应当是他们的学生或者亲属罢。”
罗永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第二十七章
H市的青云书院历史很悠久了，前身是明末本地望族秦氏的族学，就设在老宅子的西花园里。
可是后来秦氏一族人丁凋零，十十多年前最后一位秦氏族人去世，秦氏故居和青云书院都被政府列为了文保单位，安排了专门的人员管理。
如今的秦氏故居已经成为民俗文化博物馆，原本占地面积广阔的东西花园也已经被规划成为公园，青云书院则成为了观光和博物馆办公两用之所。
不过，“早几年阿行很喜欢研究风水，学了皮毛，来看过之后认为书院的风水不对，龙尾被压住了，所以秦氏最后只能落败。”
沈砚书的话让容溪想起了当时沈砚行天天摆弄罗盘的样子，她眼珠子一转，“我要不要去找找二哥，让他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才有桃花运？”
沈砚书带手表的动作一顿，咳了一声，“……那都是封建迷信，玩玩可以，当不得真。”
他的神色很正经，容溪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很冷淡的哦了声。
沈砚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了张口，又发觉无话可说。
正当他有些局促之时，化妆间里又闯进来一个人，“我去，我才到你们都散场了？”
俩人一起望过去，就见李博韬一脸郁闷的站在门口，容溪笑了起来，“那你还来干嘛，吃宵夜？”
“行啊，一起去，我请客。”李博韬双手插在西裤的兜里，嬉皮笑脸的走近过来。
他一把搭上了沈砚书的肩膀，挤眉弄眼的问容溪：“怎么样，沈老师今天演出成不成功？”
“你这不是废话么！”容溪老大不客气的横了他一眼。
李博韬很是意味深长的哦哟了一声，转身去和余凝他们打招呼，沈砚书垂着眼整理袖口，余光瞥了一眼容溪，嘴角隐晦的勾了勾。
容溪没理他，直直跑到余凝跟前，抓住她的胳膊晃了一下，“凝姐，李博韬说他请大家吃宵夜，我们去吃烧烤罢？”
余凝没有意见，容溪就张罗着把刚走没多远的张子滨跟何悦叫回来一起去。
几个人就把沈砚书一个人落下了往外走，走到半路他才追上来，问要去吃什么。
邹梁琛指了指容溪，“小溪说要吃烧烤。”
沈砚书一听脸就沉了下来，“不行，你要吃烧烤的话咱们就回去。”
“……为什么，我好久没吃了。”容溪一怔，顿时就有些委屈。
沈砚书的脸色很不好看，至少称不上愉快，“你吃烧烤要不要放辣椒？哎呀这么辣来瓶冰啤酒最爽快了，但是……昨天谁肚子疼到直不起腰的？”
他中间那句来瓶冰啤酒是很认真的学着容溪平时说话的语气讲的，一群人听得哈哈大笑，就是当事人有些尴尬。
容溪摸了摸鼻子，“好嘛好嘛，换一个，换一个。”
她顿了一下，又计上心来，“那去吃粥好不好，可以点一桌配菜的那种？”
沈砚书叹了口气，“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还是你教我的。”
余凝他们几个自动的当背景板和吃瓜群众，一声都不带吭的，全都束着手看两个戏精讨价还价。
容溪根本顾不上丢不丢人这回事了，她觉得，自己很必要扳回一城，否则非常没面子。
“元元，你先将就一下，等下散场带你去吃好吃的。”她插着腰站在小路边上，粗声粗气的学着男声，然后停了一下，又道，“这句话是不是傍晚吃盒饭的时候你讲的？”
沈砚书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声，就见她抬手指着自己柳眉倒竖，“沈木头，你是不是想食言而肥？”
“……不是。”被她在大庭广众叫绰号，沈砚书觉得有些脸热，连忙否认她的指控。
余凝看戏看够了，上来打圆场，“好啦，别玩了，就去罢，晚上的盒饭是不怎么好吃，我也没吃饱。”
沈砚书忙就着台阶下台，却还要添一句，“那……你不能吃太多，肠胃不舒服。”
容溪见目的达到，一把拉住了他手，笑嘻嘻的点头，“当然当然，我心里有数。”
沈砚书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背后有人噗嗤笑了一声，他的脸色顿时就顿了顿。
容溪也听见了，忙回头看了眼，见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男人冲他们点了点头，笑容又明显了几分。
她连忙也点点头，然后拖着有些茫然的沈砚书跟上了余凝他们的脚步。
“认识的？”沈砚书侧头看了眼容溪，见她一脸的淡定，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
容溪撇了撇嘴，“那就是我跟说过的丰汇制药的二公子，罗永谦。”
听见这个名字，沈砚书目光一闪，心里头的不舒服更加强烈了，他压着情绪继续问道：“你们认识？”
要不然点头打招呼做什么，明摆着就是认识么。
容溪抬头白了他一眼，“刚才演出的时候他就坐我斜后面，我也是听有人叫他罗二少才知道的。”
沈砚书低头，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从鼻子里嗯了声。
吃粥的店是容溪带路去的，以前念书的时候就开始来吃，次数一多就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招牌菜了。
一楼左边一侧是档口，一进去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问几位，然后安排了一楼一张大桌，要点菜的时候几位都很谦让，邹梁琛说让余凝点，因为女士优先，余凝又说让何悦点，因为她最小。
容溪站在最外头，目光已经从档口的碟子上转了几个来回，肚子本来不饿，看都看饿了。
她有些不耐烦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谁点不一样，搞这么多礼节也太见外了。
于是她胳膊一伸，拨开了前面几个人，“等你们点到菜我都饿趴下咯，都去坐着罢，我来点！”
说着又小手一挥，对憋着笑的女服务员道：“美女跟我走，去点菜！”
头昂得高高的，像一只准备上战场的耀武扬威的小公鸡，沈砚书有心跟过去，却又被李博韬一把勾住了脖子，“你去干嘛，去影响人家点菜水平发挥？”
他也只好放弃，跟大家一起去坐好，刚坐下没到十分钟，容溪就过来了，搓着手笑得喜滋滋，“一会就上菜啊。”
其他人都很惊讶，大约是真的都没来过这家店的缘故，毕竟也只是小范围内出名的大排档。
沈砚书是跟她来过的，担心的是另一回事，“你没乱点菜罢？”
“放心放心，我只点了十个菜和一锅粥。”容溪笑着点点头。
“……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去影响她发挥，点多了你吃完？”沈砚书拿她没办法，只好扭头吐槽李博韬。
李老师也很懵啊，“……我怎么知道她可以十分钟点十道菜出来。”
菜是上得真快，因为多是冷盘的缘故，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上菜了，一起上来的还有一锅米煮到开花的砂锅白粥。
平心而论，容溪点菜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卤水拼盘、生腌虾、炒薄壳米，还有三种鱼，最后上的是个热乎乎的鸭掌煲，菜虽然是冷的，但粥是滚烫的，一起吃别提多舒服了。
一群人也是真的饿了，先是唏哩呼噜的吃了一碗粥，这才慢下来一边吃一边聊。
容溪夹了块生煎鱼，蘸了点酱油，这时才想起其他几个不见的学生来，“子滨，郑潇她们怎么不来看演出？”
张子滨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何悦倒是应了，“小师妹去当家教了，郑潇师姐她们去逛街买衣服了。”
“都还好罢？”容溪问了句。
他们不知道郑潇之前出过什么事，于是都点点头，“还行。”
容溪又问起张子滨的女朋友，得知她现在睡眠时间调整得还可以，晚上偶尔会开直播，在直播间唱歌什么的，人气还不错，就也觉得挺好的。
她伸手拿了个生腌虾，经过腌料的浸泡而肉身爽滑嫩软，剥壳后蘸上特调的配料，味道咸香肥美。
沈砚书不敢多吃，怕吃多了会闹肚子，又没法阻止吃得兴致勃勃的容溪，只好认命的不去管她。
当然，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剥虾的，让她自己来，还能吃慢点吃少点。
没想到其他人似乎都挺喜欢这个的，眼见着盘子快空了，李博韬又要了一份。
正吃得高兴呢，容溪的电话倒是响了，她冲沈砚书努努嘴，“你手干净，帮我接接。”
沈砚书替她拿了手机过来，又开了免提，那头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容医生你现在有没有空啊，有病人找你哦。”
“……霞姐，你值班啊今天，怎么啦？”容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时候神内的当班护士会打电话给她。
霞姐嗯了声，“你以前有个看病人叫周芳芳的还记不记得？”
容溪想了一下，刚想起人来，那头就又噼里啪啦的开始讲了，“她今天又来住院啦，还说一定要找你管，我们说你调到别的科室去了，她有点不高兴，刚才还吵着要跟你说话，要不就不肯吃药，不然你安慰她一下？”
那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因为头痛来过好多次医院了，最开始也动员过看接不接受做造影，无论如何都不肯，就只好留在神内保守治疗。
每次她来都是容溪管的床，她很喜欢容溪，因为有个孙女比她就只小了三岁，而且跟她一样漂亮。
沈砚书递了张餐巾纸过来，她连忙一边擦手一边应好，没一会儿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她，“小容医生，我又来啦，你怎么不管我了呀？”
老人家似乎有些委屈，容溪也觉得有些为难，只好解释道：“奶奶，我去门诊上班啦，就不在病房啦，你要是想见我，周一的时候你来门诊找我玩啊？”
“这样啊……”老人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不知道你那里怎么去呢，我在病房好没意思的，不想打针也不想吃药。”
老小孩傲娇起来也是没谁了。
“你问你的管床医生就知道了啊。”容溪捏了捏手里团成一团的餐巾纸，“现在哪个医生管你啊？”手脏
“个子高高的，戴眼镜的，今天值班的那个宋医生。”老人努力描述着自己医生的模样。
容溪想了一下，笑了起来，“啊哟，奶奶啊，那个宋医生是我师弟来的啊，很厉害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呀，讲话又很温柔，你上次不是讲你孙女没有男朋友吗，我们宋医生也没有女朋友呢，你好好听宋医生的话打针吃药，然后把孙女介绍给他啊？”
一桌的人都望着她，看她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哄人，都觉得老太太不能信她。
偏偏老太太还真就信了她的鬼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护士总算松了口气，带她回病房去吃药。
电话挂了之后，容溪觉得手脏，指挥着沈砚书拨通通讯录里备注着“病房”的那个号码，通了之后立刻就道：“师弟对不起，刚才我把你卖了……”
电话那头的宋医生很茫然，听完她说的来龙去脉之后更加茫然了，“……可是师姐，万一她真的来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怎么办？”
“那你就说有了啊，只不过是刚有的，所以师姐不知道呗。”容溪眼睛眨也不眨的教他撒谎。
宋医生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行罢，师姐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这话一说出来，满桌的人看容溪的眼神都不对了，尤其沈砚书，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容溪嗯嗯两声连忙切断通话，然后干笑了一下，“那个……我师弟就是这样，暖男……暖男……”
“是么？”沈砚书眉头一抬，意味深长的应了句。
容溪眨了眨眼，理直气壮起来，“当然啦，他对谁都这样的。”
沈砚书又哦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点，其他人打了个哈哈调侃两句就算过去了。
邹梁琛见势头不太对，连忙跳出来打岔，“砚书，有个事刚才一直忘了跟你说。”
沈砚书转头看他，就听他说这段时间想和同伴们一起做一个国乐的数字专辑，专门将文言诗词文章谱曲唱成歌，想请沈砚行参加作曲和录制。
沈砚行犹豫了一下，能供养传统文化当然好，但他又怕做不好，容溪倒是兴致来得快，推推他的肩膀，兴奋道：“这个好，你去罢，你唱歌也很好听的，别浪费了。”
李博韬一听来劲了，“真的？那老沈你赶紧，给我们唱一段儿呗？”
容溪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起哄，沈砚书被她的没心没肺闹得脑壳疼，只好赶鸭子上架唱了一段《照花台》。
他的声音清朗，有着不明显的清冷和慵懒，将一曲唱男女私情的小曲唱出了点别样的缠绵来。
容溪听着歌，总觉得有人在看这边，于是忍不住四处的找，看见旁边桌的一对男女，觉得有点脸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只好当自己眼花。
更何况此时沈砚书已经唱完了，伸手过来按住她的头，“元元，唱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听见他带笑的声音，容溪的注意力一下就放到了他那里，“好听，去给邹师哥帮忙罢？”
“就是，容溪都说可以，砚书你就别推辞了。”邹梁琛闻言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谁劝都比不上容溪一句话，只要她一开口，他这个师弟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都肯不眨眼就跳进去的。

第二十八章
容溪张了一下口, 就让沈砚书应下了邹梁琛的合作邀约, 但她并不知道沈砚书为此要花多少精力。
当曾经背过的课文重新在眼前翻开，沈砚书想到的, 却是很多年前容溪高考之前的日子。
她是个地道的理科生，语文成绩很一般，连背诵课文都觉得痛苦。
那个时候学《兰亭集序》，容溪怎么都背不下来，沈砚书监督她背课文，全程就是, “群贤毕至, 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顿一下，骂一句, “为什么要全文背诵，就背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不好么？”
他吃惊的看她一眼，她就又继续，“群贤毕至, 什么什么……群……”
整整一天之后, 他问：“背好了么？”
“可以了，我可以的。”合上书，闭着眼就开始背，“永和九年，岁在……岁在……”
看一眼课本，“岁在癸丑, 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嗯嗯……修、修什么事也……”
“沈木头，我背不下来，是不是很没用？”背到肚子都饿了还不行，小姑娘嘴巴一扁就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沈砚书还不像现在这样知道很多套路，一下就被她唬住了，不忍心告诉她把两篇课文背串了，连忙安慰道：“不是不是，默写只有十分而已，你其他的写好也行……”
他是不知道最后高考容溪的默写有没有拿到分，但他知道她是全校唯一一个被语文成绩拖后腿的尖子生，所有语文老师都对她恨铁不成钢，“容溪但凡语文考多那么几分，清华北大都去得了！”
“叮铃铃。”手机响了起来，将他从回忆中拖出来，眼睛一撇，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容溪的头像亮了起来。
他把书本放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就看见容溪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虽然已经三十岁了，可是她的面容依旧生嫩，大约是没有什么烦恼的缘故，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时候，穿了套头的T恤衫，头发松垮垮的披散着，毛茸茸的就更像了。
“元元，怎么了？”他问一声，嘴角又弯了一下。
已经快要到午夜了，容溪吃多了觉得睡不着，于是在客厅里四处溜达着，她觉得客厅的角落有些空，想放个盆栽，又不知道该放哪种，干脆问沈砚书。
她一面说，一面把镜头扭转给他看那个空地，“你说，放什么比较好？”
“放一张矮几，摆一个梅瓶或者玉壶春瓶、观音瓶都好，即便不插花，看个瓶子也好看。”沈砚书建议道。
容溪认真想了一下，“……我记不清了，你让我看个样子？我记得你的博古架上有。”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元元呀，这么多年了，你是一点都没受到文化熏陶喏。”
容溪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就没这方面的细胞嘛。”
“我想起你高考后的事了。”声音传来，视频里的空间变了，从他的书房进入到客厅。
容溪嗯嗯了两声，“我要是再多考几分去了B市，现在恐怕就不回来了。”
能去B市念书，又是读医，只要有机会，那个时候的容溪，大概率会选择努力留下，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她当然会想进去。
沈砚书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喏，看看，喜欢哪个，我给你带一个过去。”
“不了吧，我去买个就行了，你那都是古董呢。”容溪犹豫，就怕自己失手打破了，上下不知多少万价值呢。
沈砚书没接她的话，又问了一遍，“喜欢哪个？”
“喜欢那个白色的……嗯、双耳瓶。”容溪看了一圈，点了其中一个。
“还记得这叫双耳瓶，不错。”沈砚书含着笑，调侃了一句，又道，“明天给你送去，要不要带花？”
容溪一下就傻了，“……我不懂插花的。”
“我会，帮你。”沈砚书慢悠悠的应了声。
容溪哦了一声，然后就笑了起来，“沈木头，这些你都懂，做饭你也会，要是再会织毛衣，你是不是要做贤妻良母？”
“容元元，天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沈砚书呵了声，又不接她的话了。
手机屏幕不大，他的手腕转了转，确定她看不见了，这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容溪抬眼看看挂钟，连忙挂了视频通话，跑回房间滚上床，拉起被子来躲进去。
天很快就亮了，容溪眯着眼醒过来，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眯缝着眼解锁看了看有没有信息，然后爬起来喝了杯水后又滚回了床上。
她骑着被子侧躺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脚丫还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难得早上清闲，她可不愿意那么早就起来，毕竟平躺才是腰部受力最小的姿势。
当容溪双手举着手机看的时候，想到这一点，还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容易过去的，沈砚书很快就来了。
容溪换上衣服就出了卧室，看见他端着一个纸箱，手里还拎着张高脚几。
她连忙伸手接过那张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高脚几，放下后迎着光，还能看见它几面上反射出来的油润光芒，是起了包浆的。
“这是你书房那个？”她想了一下，隐约觉得熟悉。
沈砚书摇了摇头，“是那一对里的另一张。”
他打开纸箱，小心翼翼的将那樽白釉雕祥云纹双耳瓶取出来，在底下粘上胶，让它和几面紧紧相连。
容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瓶的一边耳，“这个东西很值钱的罢？”
“乾隆朝的，一出手就是你这套房。”沈砚书笑了一下，让她去把带来的花束取过来。
容溪还在震惊于古董花瓶的价值，傻乎乎的哦了声，转身拿了花过来递给他。
双耳瓶其实不大，但为了避免头重脚轻，沈砚书还是小心的往里面放了几个洗干净的鹅卵石。
处理过的重瓣百合、雪柳、龟背叶、扁柏、冬青和小菊一一按照顺序放进花瓶里，雪柳的枝蔓自然地旁逸斜出，刚好跑进爬进客厅的阳光里，意境显得分外悠远，淡泊又雅致。
“我是不是该去学一下？”容溪在一旁打下手，有些跃跃欲试的问。
沈砚书退后两步看看自己的作品，然后扭头看着她笑，“元元，你的烘焙教室多久没去了？”
容溪一愣，眨巴着眼睛在心里数指头，“一两个月？”
“过完年就没去过了。”沈砚书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她一时间有些讪讪的，虽然明知自己有时候容易半途而废，但被拆穿了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沈砚书收拾着残枝，“要是你想插花，也不用特地学，看见当季的花卉上市，挑喜欢的买回来就行了，瓶子好看，随便怎么插，下周给你换睡莲。”
这话说得甚得容溪心意，摆个古董花瓶呢，花越简单越好，这样大家才能看到这个价值一套房的花瓶！
沈砚书把垃圾装了一包，出门去扔之前问了句：“中午吃什么？”
“红烧羊肉煲好不好？”容溪一听吃的就来劲，“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煮的羊肉了。”
“那个要很久，中午吃不上。”都已经要十二点了，哪里赶得及吃羊肉。
“就想吃你做的这个。”她抿着嘴，站在花瓶前有些倔强，“我们可以晚上吃，中午吃饺子，我妈昨天还备了菜在冰箱里。”
沈砚书见她坚持，干脆点点头，“你给我弄羊腿肉来。”
其他部位的肉不知道做出来是不是那个味儿，因为沈老师学这个菜的时候就学的用羊腿肉，做的次数不多，没试过其他的。
容溪一听就笑了，弯腰把手机摸起来，谢天谢地，生鲜也有配送上门了呢！
才下好订单，信息声忽然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余凝发来的，“看微博，我们昨晚吃饭被顺带上热搜了。”
容溪一怔，连忙打开了微博，准备把每个热搜都点一遍，看看他们到底上了哪个。
刚刚点开第一个，#路远出轨三线小明星实锤#，第一条就是某视频网站放出来的爆料视频，她点开后把手机音量调高，入耳的先是一阵嘈杂的人生，接着就是沈砚书唱的那段《照花台》。
容溪一时间就愣住了，沈砚书扔了垃圾回来洗手，刚洗完手就被她喊了过去。
手机怼到眼前来，“沈木头，昨天我们吃夜宵旁边有两个人，原来是明星呢，连带着我们都被拍进去了。”
“这有什么关系，主角又不是我们。”沈砚书看了两眼视频，不在意的应了句，然后问她要吃几个饺子。
“十个。”容溪老老实实的应道，她很喜欢母亲做的饺子。
沈砚书点头去了厨房，她也跟着跑过去，“评论里有人认出你们来了，掉马了也没事么？”
“有人骂么？”沈砚书随口问了句。
容溪又低头看了下评论，给他念：“三分钟，我要唱歌这个小哥哥的全部资料！”
“好听好听，小哥哥是不是学戏曲专业的？”
“几位小哥哥长得真好看，有女盆友了么，求联系方式。”
“我的马鸭，竟然看见了我的老师，介绍一下有音乐学院的李博韬和沈砚书老师，另外一男一女是余凝和邹梁琛两位大师，跟沈老师都是师从郑桐华先生，年轻的一男一女是沈老师的学生，剩一位长卷发的美女不认识，说不定是哪位的家属？”
“民乐专业在读，表示沈余邹三位老师都很厉害就是了，当然他们的老师更厉害！”
“停停停，别读了。”沈砚书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示意她不要念了，“这不就结了么，主角不是我们。”
“那个女主角，我们上次……和她擦肩而过……”容溪又翻了翻微博爆料，看到有个大V科普了一下“出轨门”事件的女主角，提到不久之前她割腕自杀被送医院的事。
放出来的照片赫然是省医的大门，再看看时间，也正是郑潇出事那晚，“就是方迹说的那个小明星！”
她这么一说，沈砚书也想起当时的情况来了，不由得哦了一声，“可是那个时候不是说跟富二代之间恩怨纠葛么，怎么又扯上路远了？”
就算不关注娱乐圈，路远路影帝的名字总是听说过的，更何况去年他才刚和相恋十二年的女友结束恋爱长跑走进婚姻，世纪婚礼的新闻铺天盖地，想不看都不行。
“爆料说是他们俩这周进了同一个剧组，可能在剧组里好上的。”容溪又划了一下屏幕，然后嘿了一声。
沈砚书把饺子下进滚水里，盖上盖子后回头看她，“又看到什么了？”
“割腕门的富二代你知道谁么？”容溪八卦兮兮的看着他问。
沈砚书摇了摇头，容溪嗔了她一眼，提示道：“昨天见过的。”
昨天见过的，又是富二代，沈砚书一下就想到了，“丰汇药业的罗二少？”
容溪点点头，啧了声，“哎哟喂，真是一出好戏，二代们的生活真精彩。”
“精彩也不干你事，门铃响了。”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容溪退出了微博，转身去开门，然后把订好的食材拿进厨房给他。
羊前腿肉切大块，冷水入锅焯水后备用，热油将大葱片、姜片和蒜瓣炒香后加入羊肉翻炒至微微金黄色，再加料酒、豆瓣酱、酱油和糖炒匀后转移到砂锅中加入冷水没过羊肉，放入适量香叶、八角、桂皮、草果、花椒和干辣椒，大火煮开后加盖转小火焖一个小时关火。
煮好的羊肉香气四溢，肉质酥烂可口，还有一点点辣，配上一小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别提多美味了。
沈砚书坐在对面看着她，见她伸出红润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边上沾着的肉汁，眼睛一弯就笑了起来。
“慢点吃，全都是你的。”他噙着笑，温声劝了一句。
容溪吃得高兴，胡乱的点了点头不接话，动作倒是慢了一点，他看着她笑，你看，套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还是最老套的那个。
离了他，她去哪里都吃不到这样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感觉到了未来辅导儿子背书的可怕←_←
容医生：……？？？？
沈老师：儿子随妈。
容医生：……万一生个女儿呢？
沈老师：也好啊，现在去生吗？！
容医生：………………

第二十九章
因为被沈砚书提醒过烘焙教室已经许久没去, 容溪转天下午下班后就过去了。
沈砚书的车子撞坏了送修, 好几天了都没有取回来，大约是4S店生意太火的缘故。
容溪倒也不介意, 反正她每天早上七点多就要出门，那时地铁的人流还不算很多，倒也方便。
烘焙教室在市中心的商圈，挨着商场边上的一座大厦里，因为约的是七点半的课，到了之后他们先去吃晚饭。
也没有刻意挑什么好的餐厅, 直接就进了一家茶餐厅, 一人要了一份碟头饭，烧味双拼的和叉烧煎蛋的，另要了两份炖汤。
等到服务员端上来, 容溪瞄一眼对面的碟子，“黯然销魂饭？”
“没记错的话是。”沈砚书点点头，拿了筷子将煎蛋的蛋白和蛋黄分开。
他把蛋白夹给容溪，然后问她：“怎么今晚想过来烘焙教室了？”
“想吃蛋糕, 又不想吃外面买的。”容溪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吃一口烧鸡腿。
碟头饭这种东西，形象上来讲跟盖浇饭差不多，这家茶餐厅倒没有偷工减料，不像有的店里一碟饭上来白饭占了一大半，味道也不错，起码很合容溪的口味。
吃饭的间隙她往周围看看, 不大的店里已经逐渐坐满了人，不少人都像他们这样，一碟饭一盅汤，边吃边玩手机，或者和旁边同行的人聊天，大半都是对工作的吐槽。
大城市的烟火气，忽然间就齐聚在这个小店里，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里不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场，而是破落街边的大排档。
“在想什么，吃饱了？”沈砚书把汤盅里的排骨捞出来给她，见她似乎有些走神，又叹了口气，“吃饭也发呆，遇到什么事了？”
容溪连忙摇了摇头，集中精神喝着汤，茶树菇炖排骨，加了红枣和姜片，口感浓郁清香，排骨都已经炖得酥烂。
饭没吃完，汤倒是都喝了，沈砚书等她吃饱歇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说要去结账。
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遮盖住了一角，有些羞怯的在云层里躲躲藏藏，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娥。
夜里起了微凉的风，容溪张了张手臂，吁了口气，“沈木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夜晚的时候才最放松？”
前面有一群人走过来，沈砚书伸手将她拦腰往一旁带了带，声音里含着笑意，“有时候会，压力比较大的时候，你也是？”
“也没有，就是习惯了。”容溪想了想，摇摇头，“念书的时候觉得白天好，因为可以出来玩，工作以后觉得晚上好，因为可以偷懒。”
她说的是实话，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晚上真好啊，可以不用管工作，见到想见的人，吃想吃的东西。
“前提是第二天没有什么让你难为的事。”沈砚书侧头看了她一眼，认识这么多年，他深知她的性格。
若是第二天有事，尤其是不好的事，前一天晚上她就该紧张了。
容溪嘻嘻笑了一声，和他一起不行过去马路对面的大厦。
烘焙教室里已经来了许多人，很多上班族都会选择晚上或者周末过来，当是解压或者消磨时间，反正做好的点心还可以带回去，自己吃或送人都好。
这里实行会员制，用的材料会从会员卡预付款里直接扣除，每天都有老师在场，每个周末老师都会集中教授一款点心的做法，其余时间更多的是大家自由发挥。
他们一进去，老师就迎了上来，“小容好久不见了，沈老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呢。”
容溪有些不好意思，“年后换了新岗位，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今天想做什么？”老师笑着问道。
这个容溪早就想好了，“芒果千层罢。”
“正巧，今天的芒果很甜哦。”老师赞许的点点头，一副你很识货的样子。
容溪连忙应好，同老师寒暄完之后她拉着沈砚书去挑材料，手臂里挎着小篮子，把面粉、鸡蛋、白糖和芒果装进去，沈砚书手里拿了一套工具和卡式炉。
做这个倒用不上烤箱，容溪拿了电磁炉，一会儿要摊饼皮。
在她准备好面糊摊饼皮的时候，沈砚书在切芒果，把果肉切成小粒装进碗里，等她把饼皮摊好放进教室里的冰箱，他已经开始准备打发奶油了。
旁边桌的是一对年轻的准父母，丈夫姓宋，容溪上一次见他们时刚刚怀孕，这次见面宋太太都已经肚大如罗了。
年轻的宋太太因为怀孕，原先的瓜子脸已经变成了鹅蛋脸，说话时下意识的扶着肚子，她笑着跟容溪打招呼，“容医生好久不见了。”
容溪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宋太太，什么时候生啊？”
“预产期在八月份。”宋太太笑起来格外温柔，她不能久站，坐在椅子上同容溪讲话，微微仰着头。
“真好。”容溪点点头笑应了一句。
灯光扑洒在准妈妈温柔的脸孔上，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容溪看着她，竟然第一次有了些羡慕的滋味。
大约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讲，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同他有一两样共同爱好和话题，生一个孩子，一生安安稳稳的度过，是一种来自于性别本能的渴求。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转眼就想到儿科哭成一团的一群毛孩子，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照顾得了孩子，还是算了罢。
“元元，饼皮冷藏时间是不是够了？”沈砚书打发好奶油，看了眼时间，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容溪停下和宋太太的攀谈，起身去取饼皮出来，两张饼皮垫底，抹一层薄薄的奶油，撒上芒果粒，在水果间隙填上奶油抹均匀，以此类推，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芒果千层蛋糕做好，再次放进冰箱冷藏。
沈砚书把工具收起来洗干净，也把桌子收拾好，取来了包装盒，容溪坐在一边，一边玩手机，一边兴致勃勃的等吃的。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九点了，容溪起身去把蛋糕拿出来，让沈砚书把大的那个先装起来，“你一会儿拿回去好不好，给叔叔阿姨还有二哥二嫂吃，爷爷少吃点，他血糖高。”
就知道她会这样，沈砚书眼睛一弯，漏出些愉悦来，“听你的。”
他家容元元同学永远这么妥当，但母亲一定又会觉得儿子不如女儿贴心了。
容溪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千层蛋糕了，她拿着刀小心切着，先是送了两块给隔壁宋先生和宋太太，再切下两块来，剩下半个，沈砚书替她小心装好了，留给她明天吃。
“这个芒果真的很甜，你快吃。”贵妃芒的甜味沁人心脾，香气怡人，一点多余的尾调都没有。
听见她欢快的声音，沈砚书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这回满足了罢？”
容溪连连点头，最后将沈砚书让给他的半块蛋糕也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拎着蛋糕盒子打道回府。
车子停在商场的停车场，俩人需要原路返回取，走到了商场前面的小广场，被小风这么一吹，容溪想起另一件事来了。
沈砚书脚步一顿，转头疑惑的望着她，“怎么又要去商场，还不打算回去么？”
“去买个礼物，周六是耿师兄的婚礼。”白天的时候刚拿到耿乐送来的请柬，吃个饭的功夫她就差点忘了。
沈砚书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将五一那天见到的容溪同事都回忆一边，想起了她说的耿师兄是谁。
于是点点头，“应该的，到时候替我祝贺一声。”
“自己说呀，师兄还特地跟我讲带你一起去呢。”容溪一面应，一面走进一家餐厨具专卖店。
店里的设计空间感很强，精美的餐具摆在陈列架上，迎着灯光仿佛能看穿瓷片，店里还悬挂着许多制作精美的小卡片，每一张卡片上都罗列着一道食物的照片和制作方法配比。
容溪的脚步慢了下来，毕竟美的事物谁都喜欢，但考虑到是送新人的，最后还是听了沈砚书的建议，挑了套甜白瓷绘婴戏图的碗碟套装，让店家帮忙用礼盒包装起来。
出去的时候容溪看见隔壁有家奶茶店，立时觉得有些渴了，脚步一顿就说要去买奶茶。
“不许去。”沈砚书脸孔一板，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去。
容溪抿着唇角，昂着头，“给你两分钟，说出你的理由。”
“你刚刚吃的蛋糕是凉的，奶茶你也要凉的罢？胃受得了？”沈砚书耐心的给她讲道理。
容溪皱皱鼻子，“我可以喝慢点。”
“吃多了凉的，下次生理期会不舒服。”
“不吃我现在心里不舒服！”容溪眼睛一瞪，“两分钟要到了，你没有说服我。”
沈砚书哭笑不得，“你喝了今晚睡不着，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精神不好出医疗事故怎么办？”
她或许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却一定会在意自己的工作，看着她立刻蔫儿了的样子，沈老师微微一笑，自己果然还是很了解她的。
容溪有些不高兴，当然并不是因为没喝到奶茶，而是自己竟然在这时输给了他。
说好的让着她呢！一点都没有这种意思好么！
沈砚书见劝住了她，拽了她一下就要走，刚抬脚，就听见奶茶店门口有人叫了一声，“沈砚书，沈先生。”
俩人俱是一愣，齐齐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就见一个踩着细高跟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时尚女郎迎面走来。
她在俩人面前停下，笑语嫣然，“沈先生，又见面了，我去看过你的车，发现还没修好，要不要我帮忙催一下？”
沈砚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我有车开。”
任婧雨笑着点点头，目光划过一旁的容溪，“这位是沈先生的女朋友？”
“……朋友。”沈砚书淡淡的应了声，拉着容溪手腕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任婧雨面上有玩味一闪而过，“不知道沈先生哪天有空，我可以约你喝茶么？恰好家里有表妹想报考音乐学院，想咨询你一些问题。”
“这个可以打电话给招生部门，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沈砚书并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
任婧雨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如此……”
容溪被沈砚书抓住手腕觉得有些不舒服了，于是不耐烦的问了声，“好了没有呀，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回去。”沈砚书立即应声，然后冲任婧雨点点头，“失陪。”
望着两个人远走的背影，任婧雨眼底闪过了一点笑意，她刚才就在这里，将两个人的言语来往看得分明，沈砚书这个小青梅果然如刘雅丽说的那样刁蛮任性。
她迟早都要联姻的，父亲的意思是联姻丰汇药业的罗家，他们看中了罗二，但她却想要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眼的，沈砚书这个人选就很好。
论长相，他比罗二强，尤其是周身的儒雅温和，像一块闪光的古玉，论家世，沈家是书香望族，没有人敢小看，而且人口简单，她不必勾心斗角，论人品，沈砚书从没有绯闻流出，在校也深受学生赞誉，比罗二那个花花公子强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沈家的姻亲是叶氏，沈砚书的弟弟娶了叶氏千金为妻，当初那场轰动的婚礼谁人不知，一旦搭上沈家，也就等于搭上了叶氏，罗家在叶氏面前算什么豪门。
任婧雨哼笑了一声，若不是叶锐渊太难搞，说不定她都要心动一下了，不过沈砚书也很不错，至于那个小青梅，根本不足为虑。
还不知已经被惦记上的容溪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哎，那个是不是就是美达的太子女？”
沈砚书点了点头，容溪就哟了一声，“看样子她看上你了。”
“你又知道？”沈砚书眉头一挑，有些不相信似的。
容溪哼了声，“我傻的么感觉不到？搞不好人家已经在心里计算着怎么除掉我咯。”
沈砚书摇了摇头，“胡说，谁也不敢动你。”
容溪冷笑了一声没说话，沈砚书见她不出声，语气柔和了些，“明天再给你买奶茶。”
这还差不多，容溪在心里嘀咕了声，面色总算变好了点，但她还是说了句，“我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我很不喜欢。”
“好，不来往。”沈砚书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不是我说，那个谁就是个辣鸡←_←
沈老师：……你说得对！

第三十章 （三合一）
“耿医生, 明天见啊！”周五下班时间一到, 心理睡眠专科门诊的诊室门就陆陆续续响起关门声，耿乐走出去, 每个人都笑着跟他说一句。
容溪也是这样，望着师兄喜气洋洋的脸孔，心里有一瞬间的羡慕。
毕竟是结婚呢，女孩子可以穿婚纱，男孩子可以穿礼服，这一天, 就算哭泣也是美丽的回忆。
“你只看到婚礼的盛大和热闹, 怎么不想想结婚以后的柴米油盐？”沈砚书扶着方向盘，慢悠悠的问了句。
顿了一下，他心里忽然一动, “你以前总说要到三十五岁才考虑这件事，难道现在换主意了？”
容溪怔了一下，努力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心里暗骂他这记性也太好了罢, 八百年前的话都还记得。
她撇了撇嘴, “当然没有，结婚之后的鸡毛蒜皮，说出来是小题大做，咽下去是如鲠在喉，我见得多了。”
虽然没有经历过婚姻，但托这份职业的福, 容溪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的家庭纠纷，甚至有夫妻俩来看病然后当着她的面大打出手还要她主持公道的。
这才是说多都是泪。
“……你怎么还记着这句话？”容溪目光一转，换了个问题主动出击。
沈砚书呵了一声，“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把这句话念到了成人礼结束。”
况且，要不是后来多次试探她都没改变主意，他也不至于这么束手束脚，搞得在家都快成了个心照不宣的笑话。
容溪又撇了撇嘴，用眼刀子刮着他，“说起来我是有这样打算才没和谁在一起，你呢，怎么想的？”
“……那要不然我明天就找一个？”沈砚书眉头一抬，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车子要在前面拐进一个路口，沈砚书用力一打方向盘，车子就猛的颠簸了一下，容溪按着惯性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拦住重重的靠在座椅后背上。
她的胸口被勒得生疼，忍不住一巴掌盖在沈砚书的手臂上，皮肉相贴发出“啪”的一声，“沈木头你疯了！要是出事怎么办？”
“意外而已。”沈砚书淡定的辩解道。
这个插曲将刚才本来已经进行得快要进行不下去的聊天彻底打断，容溪嘀咕着说他不注意安全，再没想起那个问题。
沈砚书心里无奈的叹口气，总归那就是句玩笑话，他怎么都不可能为了要她吃醋，就去找一个人来试探她，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是他不这样做，不代表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周六这天，沈砚书早上去了邹梁琛的工作室，和容溪约好了下午去接她，耿乐的婚礼在下午，他们都是男方亲友，又不参与迎亲，下午四点多到也就够了。
容溪当然说好，慢吞吞的吃完早饭，又看了几页书，再慢吞吞的吃了午饭，当然午饭没多吃，要留着肚子吃晚上的酒席。
正当她准备睡个午觉的时候，父亲容明德打电话给她了，“元元，我买了点东西给你，你两点半左右的时候来拿好不好？”
容溪有些犹豫，“那个钟点我该等、等砚书哥哥一起去吃同事喜酒了。”
“这样啊，那就早半个小时，让他来我这里接你好了。”容明德哦了一声。
容溪这才应了声好，“你在办公室么？”
“没有，在华生广场对面的咖啡馆，我给你发个定位。”容明德笑了一声。
虽然有些奇怪父亲为什么会在那里，但容溪也没有多问，点点头乖顺的应了声好。
等到了时间，容溪想着要去喜宴，为了避免中途还要回来，她打扮停当了才出的门，反正只有爸爸一个人，迟点就迟点了。
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见女儿还没来，容明德有些不好意思，向对面的那对母子笑了下，“罗太太，不好意思啊，我家那孩子就是有点磨蹭。”
罗太太笑着摇摇头，“女孩子嘛，出门都是要打扮的，永谦是男孩子，等等也很应该。”
容明德闻言似乎松了口气，面色也缓和了下来，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女儿撑着一把阳伞出现在对面的公交站。
容溪隔着马路看见了咖啡店的招牌，她一边准备过马路一边给父亲打电话，“爸爸，我到了，进去找你啊。”
“好，我在二楼，你过马路小心。”容明德的脸孔一下就柔和起来，语气十分的温和。
罗太太看着他挂了电话，笑道：“容院长一定是个好爸爸。”
“只有这一个女儿，不疼她疼谁？”容明德笑着接了句。
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罗永谦闻言，抬眼瞥了一下对面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点，不只是嘲讽还是其他。
容溪上了楼，一眼就看见父亲在向她招手，她连忙走过去，刚要叫人，就看见他对面还坐着的一对母子，目光落在罗永谦似笑非笑的脸上，一时间怔住。
她有些不解的看了眼父亲，“……爸爸？”
“来了？坐坐罢，爸爸给你点了你爱喝的果汁和蛋糕。”容明德拉了一下女儿的手腕，“这是丰汇药业的罗太太和她家的二少。”
容溪只好坐下，正巧和罗永谦面对面，听见他主动打招呼道：“容小姐，又见面了，叫我罗永谦就好。”
“……你好，我叫容溪。”她下意识的应了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说容小姐没有在明德上班，那是在哪里高就？你跟永谦认识么，怎么没听说？”罗太太问道。
容溪点点头，“在省医院，跟……二少在一次演出现场有一面之缘。”
“哦，那真不错。”罗太太恍然大悟，她端着咖啡杯抿了抿，又道，“不过在公立医院上班，很辛苦罢？医患关系也不好。”
容溪眉眼一垂，“还好，我觉得不错。”
“你觉得喜欢就好。”罗太太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包容。
这是这几个来回的对话，她就觉得罗太太似乎对她很有兴趣，一直在和她说话，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很不舒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罗太太忽然道：“我约了姐妹去做美容，时间到了，就先走一步，失陪。”
等她走了之后，容明德也说了句：“我办公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要先走了，元元你和罗二少都是年轻人，多聊聊也好。”
两位长辈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了咖啡厅，容溪这时候要是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未免太蠢了点。
但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骗来相亲的方式，她跟罗永谦根本就不认识，多聊聊？聊什么？
罗永谦见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愤懑，一时失笑，“容小姐似乎很不喜欢我？”
“……你会错意了。”容溪憋了憋，干巴巴的回了句。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尴尬感越来越重，罗永谦抬手捏了捏眉心，干脆将事情直接挑明，“容小姐，这是我妈和令尊一起策划的一场相亲，我们都是被骗来的，同病相怜。”
“那正好，看来我们都不喜欢这种事，不如就现在散场罢。”容溪眼睛一亮，拿着包就要起身。
“并不是如此，我觉得这很好。”罗永谦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在容溪身上扫过，落在她错愕的脸上，泛起一丝兴味来。
容溪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容小姐十分符合我对一位太太的要求。”罗永谦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点，“容小姐貌美如花，又有高学历，我们结婚，将会使两家的合作更加紧密，可以互利共赢，听说容小姐不善经营，我们婚后你可以只拿股份，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你只要给罗家生下继承人，一切就都是你的，如何？”
容溪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拿着手里发了条信息，“沈木头，江湖救急，立刻马上来这个位置接我，不然要你好看！”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明艳的眉目一下就冷淡下来，“罗二少，我不知道我爸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一定会嫁给你，但很抱歉，你不符合我对丈夫的任何一点要求。”
顿了顿，她抬了抬下巴，姿态十分高傲，“我从小刁蛮惯了，是容不得我的人三心二意的，我要的是一个能够宠我惯我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合作伙伴，也并没有生什么继承人的心思，你不妨找别人合作。”
罗永谦似乎没料到在大人面前乖乖巧巧的女孩儿会突然变脸，不由得有些惊讶，“容小姐……平时也这么、直爽？”
容溪挑了挑眉，没什么心情应付他，只低头吃着父亲给她点的蛋糕。
正从邹梁琛音乐工作室走出来的沈砚书忽然收到容溪发来的地址和位置，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却也打算立刻赶过去。
刚走出大厦，迎面就和任婧雨碰上了，本来没注意到她，却偏偏被她叫住了，“沈先生，真巧。”
“……嗯。”沈砚书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任婧雨转了个身，和他一起往外走，“沈先生你的车拿回来了罢？”
“听说是你替我付了维修费？”沈砚书忽然想到早上去4S店取车，店员说一位姓任的小姐早就已经结算了费用
任婧雨立刻笑了起来，“是呀，毕竟是我撞坏了你的车嘛。”
顿了一下，她又道：“沈先生，我今天没有开车过来，可不可以请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沈砚书眉头蹙了蹙，有些犹豫，“请问你要去哪里？”fjndjnjdndjfnh
任婧雨报了个地址，恰巧就在华生广场附近，沈砚书的眉头松开，“这么巧，我也要去那里接人。”
意思就是同意送她了，任婧雨更加高兴，小碎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看起来似乎是从上面下来而不是刚进大厦准备上去。
沈砚书没留意这点细节，只是带着她走到自己车前时，开了锁后习惯的打开了后座的门。
任婧雨一愣，有些惊讶的飞快瞥了他一眼，她原本是想坐到副驾驶位去的。
但现在看来，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沈砚书。
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悉，唯一能聊的就是被任婧雨硬拉进话题里的同事刘雅丽，“我听雅丽说过沈先生的现场演奏十分精彩，真希望有机会去看看。”
“刘老师谬赞了。”沈砚书淡淡的应了句。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虽然有些尴尬，但任婧雨很主动挑起话题，倒也没有冷场，总是比容溪那边的气氛好多了。
此刻的容溪是十分烦躁的，半个小时都过去了，沈砚书还没有来，她的蛋糕也已经吃完，正端着果汁杯沉默。
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的排斥气息，罗永谦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搞砸了。
诚然他并不是多么喜欢容溪，但也不是完全没兴趣，毕竟她真的很漂亮，反正都是联姻，未来妻子漂亮些自然更好。
所以从他本心出发，并不是想要搞砸这场约会的。
但显然容溪格外的抗拒，他觉得她是在等什么人，否则早就应该拂袖而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容溪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冲，“你别上来，我现在下去找你。”
挂了电话后她拿起了包，罗永谦见状追问了句：“容小姐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不必了，罗二少这么优秀，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才对。”容溪提着包起来就往外走。
罗永谦跟着她一起下楼，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迎了过来，他眉头一挑，“原来容小姐已经有了护花使者，难怪拒绝我这么爽快。”
容溪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罗二少，今天的事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只要说我们看不对眼就好，别指望通过我爸爸来施压，否则什么事我都做得出来。”
说完她就冷着脸转身，快步往沈砚书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咖啡厅出来，容溪的心情并不好，直到坐进沈砚书的车里都还是脸带冰霜。
沈砚书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咖啡店门口的那个男人。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一下就认出了那就是容溪曾经提过的丰汇药业的二公子。
元元不是说以前不认识么，怎么今天却又会和他见面，而且看起来像是不欢而散。
上了车坐好，容溪呼了口气，沈砚书刚要说话，就见她瞅了瞅鼻子，蹙紧了眉头，“你这车里怎么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她别着头，立刻想起了昨天的玩笑话，于是狐疑的看向沈砚书，“我打扰你的约会？”
沈砚书面色一顿，然后立即摇头否认，“没有的事，我早上一直在邹师兄的工作室开会。”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解释道：“至于香水味，应该是刚才任小姐留下的，从工作室出来时遇到她，她托我送她到附近。”
“任婧雨？”容溪眉头一抬，声音淡淡，“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替我付了维修费，我总不好立刻翻脸不认人。”沈砚书应道，然后发动了车子。
容溪哼了一声，“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女人替你付钱。”
这话有些呛人，沈砚书一听就知她心情不好，于是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好，所以已经拜托博韬通过刘老师把钱还给任小姐了，哦，刘雅丽老是任小姐的朋友。”
容溪不记得刘雅丽到底是谁，只听了他这话却也没觉得心里多感受，反倒有些堵得慌，于是摇下了车窗。
新鲜的空气涌入车厢内，她立刻就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车内那股让她觉得黏腻厌烦的香水味散去之后，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砚书见她面色好了，这才询问起刚才的事来，“你怎么和罗永谦跑一块儿去了？”
“快别提了，都是被我爸坑的。”容溪摆摆手，叹了口气把怎么被父亲骗过来相亲的事说了，着重描述了一番自己觉得多么郁闷的心情。
沈砚书听了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没想到元元爸爸真的会这么做，这种对他的不满让他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更多的是无奈。
他叹了口气，“别生气了，叔叔也是爱女心切，就是方法不对。”
“就你会替他说话。”容溪白了他一眼，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对罗永谦一点都没有，他跟我说生孩子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抽他两巴掌。”
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反正沈砚书听完之后心里多少好了点，但那种失落却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另一边的罗永谦在容溪离开后驱车回家同母亲复命，他知道所谓的约了姐妹做美容，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罗太太见他回来了，期待的问道：“怎么样，你同容小姐谈得好么？”
“恐怕不行，容小姐……”罗永谦想到来接她的人，眉头一皱，“她似乎已经有了中意的人，我们不好拆散人家。”
“这有什么，只要容院长愿意就可以了，至于她……”罗太太弯腰抱起趴在地上的波斯猫，笑了一下，“这世间有多少人是嫁给爱情的，什么都比不过锦衣玉食，嫁过来之后金尊玉贵的养着，不信她心里没有你。”
罗永谦没说话，他不是母亲，不觉得容溪会容易屈服，更何况，那个人是沈家的长子，并不比罗家差。
罗太太不知他想什么，也没想着要去问，只自顾自的接着道：“要我说，能娶容家女儿就最好，反正他家也是没儿子，到时候医院也是你的了，且我看她性子比任家那位好多了，就是有点什么，应当也不会闹出去。”
前半句罗永谦还能赞同，想娶容溪，最重要的是看上了明德医院的未来，且两家如今也不想和任家有太多牵扯，容溪怎么都比任婧雨要适合。
但母亲的后半句话他却无法认同，容溪跟他说话时的样子，可不像什么性子软的，搞不好比任婧雨还豁的出去。
更何况她还认识沈家的人，那就与叶家有着拐弯抹角的关系，又更加棘手了。
和他一样想起叶家的，还有容溪的母亲徐佳艺。
当她得知丈夫竟然将女儿骗去同罗家二公子相亲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明德，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明知道元元和砚书两个彼此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这东西不能当饭吃，你不是不知道元元不懂经营，罗二又有什么不好，名牌大学毕业，在罗氏也有一席之地，又一表人才。”容明德喝了一口水，辩解道。
“你这理由太牵强了，元元不懂经营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以前都任由她和砚书发展，偏偏要现在让她去相亲？”徐佳艺皱着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容明德面色一顿，“那还不是因为现在她这么大了，拖拖拉拉，我已经没耐心等她了。”
“那你可以跟她明说，为什么要骗她去，刺激她吗？”如果是像这样刺激两个孩子在一起，徐佳艺认为这并不是好的办法。
容明德一哂，“当然不是，我是真觉得罗二不错，更何况我们两家有合作，如果能强强联合，何乐而不为。”
徐佳艺一怔，“这……是不是医院遇到什么难处了，要罗家伸手帮忙的地方？”
容明德望着妻子恬静的脸孔，心里叹了口气，难处当然不是现在就有，但谁能保证以后？
近来他的心绪时常不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到，分明一切都很好。
他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他想说让她别担心，还没说出口，就听她急急忙忙的道：“若是要帮忙，也可以让砚书拜托叶家的呀，他弟媳不就是叶家的小姐么？”
容明德目光一顿，然后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事，要是你这么不喜欢，以后我不叫元元见他就是了。”
反正都已经见过了，若是有意，也不需要他这个长辈时时出面，至于叶家……
也是他靠不上的，因为那是沈家的姻亲。
徐佳艺还在埋怨他，“你这样做，让元元和砚书怎么相处，一个不小心就心里留下疙瘩……”
沈砚书姓沈，却又不是沈家的亲生子，容明德觉得他的身份尴尬，对他和女儿的事并不看好，听了妻子的话也只是面容淡淡。
耿乐的婚宴是晚宴，容溪和沈砚书到酒店时刚好四点半左右，新人已经开始迎宾了。
容溪拿了个厚厚的红包，是她和沈砚书合在一起给的，又送上特地挑选的礼物，然后笑着对耿乐道：“师兄，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她的情绪在沈砚书的安抚下已经恢复过来，到底是喜事，看着新人满脸的喜气，她也觉得高兴了许多。
耿乐谢了她，又对沈砚书笑道：“多谢沈老师赏光，待会儿一定要吃好喝好。”
沈砚书笑着点点头，“新婚快乐。”
又说了两句话，容溪和新婚夫妇拍了照之后见有其他客人来了，就和沈砚书一起进了宴会厅。
座位自然是安排好的，他们坐在男方亲友这一边，同桌的自然是本科室的同事。
李主任他们都已经来了，见了她就招招手，落座，大家又和沈砚书寒暄，虽然还不很熟，但也没有什么尴尬的。
沈砚书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替容溪倒了杯水，旁边一桌也是本院的同事，有人见了沈砚书这张生脸孔还觉得好奇，“容医生旁边那位是谁，哪个科的？”
“什么哪个科的，人家是容医生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回答的同事已经在本院工作十来年了，认识容溪的时间自然很早，“你要是想追容医生呢，趁早死了这条心，那位竹马是不可能答应的。”
“不是说只是朋友么？”那人又好奇，追不追容医生倒没所谓，就是有八卦想打听一下罢了。
年长的同事哼笑了声，“说是朋友，但那都是人家自己说的，我们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成功上位啊，更何况日子还长得很，说不定哪天就吃人家喜酒了呢。”
这样的对话当然到不了容溪和沈砚书的耳里，就算到了，俩人也只是笑笑罢了。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没什么好在意的。
宴会厅内的LED屏循环播放新人婚纱照和背景音乐，宾客越来越多，越发的热闹起来。
直到下午的六点十八分，婚礼司仪宣布证婚仪式开始，新郎被请了出来，随着婚礼进行曲响起，披着白纱的新娘被父亲牵着走进来，交进新郎手里。
新婚誓词总是激动人心，新郎新娘好几次都哽咽了，等到交换戒指之后，容溪一边拍掌，一边略带羡慕的同沈砚书道：“噫，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哎。”
沈砚书笑了一下，垂眼看着她，“你也会有这天的，也一定会比她更幸福。”
容溪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仪式上，证婚人是新娘的一位长辈，她听他说起对新郎新娘的祝福，没注意沈砚书说了什么。
见她没留意，沈砚书也不觉得遗憾，目光一转，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正在进行的婚礼仪式上。
新人致谢词之后已经开始上菜了，司仪在台上开始玩游戏，大家就边吃边看，偶尔配合一下。
有个游戏是新郎新娘各抽几位亲友上台来说祝贺词，规则十分让人无语，比谁说得多，而且不能重复，说了有红包拿。
新娘子叫了她的闺蜜们上去，那几位姑娘一溜烟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什么的都说完了，轮到耿乐这边，他几个哥们儿只好将新婚快乐这样的说上去凑数。
最后还差一个人，耿乐眼珠子一转，指向了同事们这边，在座的各位都是理科生出身，写论文是一把好手，跟病人扯嘴皮子也可以，但说新婚吉祥话却是难。
当即就见各位都脖颈低垂，装作没发现那边有什么事一样，唯有容溪，抬着头看桌上的那碟虾，“沈木头，剥。”
她喊得理直气壮的，小表情格外傲娇，一下就让司仪注意到她了，立刻就拿着话筒冲了过来就要将她拉上去，“这位美女，给我们的新人送一句祝福语啊？”
容溪满心等着吃虾，一时间有些懵，站起身来不肯走，半晌才呃了声，“我不会，都被说完了……”
“没关系，游戏而已嘛。”司仪笑着道，“再想想？”
容溪心里叹气，这不是为难她一个语文不好的人成语词汇量么。
大约是见她实在为难，沈砚书捏着两根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腕，抬头望着她浅笑，“元元，阿行结婚的时候你背过的那篇贺词还记得么？”
经他一提醒，容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当初沈砚行结婚，说好了让她上台发表祝贺的，于是提前背了词，虽然最后因为时间关系没有上去，但还是私底下说给他们听了的。
时间还没有过去很久，那么华丽优美的语句多少还有些印象，容溪这才上了台，拿过话筒张口就背了起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越念她的底气越足，声音就清亮了起来，“……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祝师兄师嫂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大约是这段话的确够美，又或许是容溪的声音足够抑扬顿挫情感丰沛真诚，总之在她背书的时候现场一片宁静，等她停下来片刻后全场掌声雷动。
司仪当然很高兴，觉得自己真是厉害啊，慧眼识英才点了个才女起来，效果很好很好，立刻把一个大红包塞进她手里。
等容溪回来坐下来，岳华他们立刻拍着手夸她，“小溪真厉害，深藏不露啊。”
她得意的笑笑，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就听到不知是男方还是女方的亲戚里有长辈对人道：“看看，读书多就是不一样！”
“我厉害吧？”她笑嘻嘻的侧头看向沈砚书，虽然这篇祝贺词不是她原创的，但是她背下来的啊。
沈砚书失笑，把一小碗剥好的虾肉推到她面前，“厉害，奖励你一碗虾。”
岳华他们见状不由得抿唇笑笑，正想调侃两句，就见耿乐已经和新娘过来敬酒了，只好作罢。
“师妹真是太给我长脸了，敬你一杯。”耿乐笑眯眯的望着容溪道。
容溪一乐，“过奖过奖。”
沈砚书侧头看着她骄傲的样子，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啊。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容溪咬着豆浆杯的吸管走进门诊北楼，路过等候椅上坐着的人。
是个穿着白色套裙的女人，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眉头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手里拿着一张单，抬眼望着容溪的方向，恰好与她目光碰上，愣了愣，随即抿着唇笑了一下。
容溪也愣了愣，又看看她正对着的诊室，是岳华的，应当是她的病人。
随着睡眠和心理问题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省医的睡眠门诊依托脑病中心一直在做对外宣传和科普，越来越多人主动求医，门诊病人很少也只是相对于其他门诊医生半天至少四五十个病人而言的。
容溪开了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把空了的纸杯扔进垃圾桶，换上白大褂问小宋护士：“挂了几个号啦？”
小宋护士刷新了一下系统，“十个哦。”
“……什么鬼，还没上班就十个了？”容溪皱了皱眉，这个钟点肯定是不能叫停号的。
但是，“快，叫号，先来的先看，不然一会儿耽误中午下班。”
小宋护士抿唇一笑，手指动动，立刻就听见走廊上响起了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
听见有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停了下来，容溪一边往工作站里输工号和密码，一边道：“请坐，哪里不舒服啦？”
说着她转过脸来看向对方，见进来的患者正是刚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位患者，不由自主就愣了一下。
女患者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神色瞬间停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想让医生您给我开几片安眠药。”
她的声音很平缓，也很温柔，只是若有若无的飘着一点忧愁。
来这里的病人十个有七个是想开安眠药的，归根结底是睡不好，觉得受不了了。
容溪嗯了声，在电脑系统的诊断栏里敲下“失眠”两个字，然后打开了病人的病历本，一边写着日期一边问道：“失眠？”
女患者轻轻的嗯了声，容溪接着问：“难入睡？还是睡着了容易醒？”
“都有。”
“多久了？”
“很多年了，不过这个月更加严重了。”
“有其他不舒服的情况么？”
“没有，单位上周安排了体检，指标都正常，就是……”
她停了一下，容溪正在写字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抬眼问：“只是怎么了？”
女患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掉头发有些厉害。”
容溪点点头，又问：“从事什么工作的？”
“电视台编导，近来台里正在策划一档新节目，所以很忙。”
原来是媒体工作者，压力的确不轻，但，“除了工作压力之外，家庭生活如何，比如和先生之间的关系之类的？”
坐在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下，容溪心里立刻有了些猜测，“不方便说啊，那就算……”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女患者轻声应道：“其实我和老公的关系很好，只是我的孩子……”
她欲言又止，眉头紧紧蹙着，容溪心知孩子的问题恐怕才是导致她长期失眠的原因，而工作任务突然增加，则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因为失眠而就医。
“能跟我说说么，适当的倾诉的也是很好的减压手段。”容溪捏着笔，笑着看她。
接下来的十分钟，容溪听到了一对高知父母含辛茹苦抚育早产女儿的故事。
“她是32周就生下来的，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很忙，从办公室送去医院，差点就生在了路上，我老公正好在出差回来的飞机上，他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出世了。”女人笑了一下，“她一出生就病危进了保温箱，半岁的时候开始复健，一岁半才会走，讲话也慢，还不清晰，从来不和其他小朋友玩，一直都怕生，见到陌生人就哭到崩溃，过了两岁才好了些……”
说着她顿了顿，此时门外有人问怎么还没轮到他，容溪抬眼看了下小宋护士，她点点头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女人继续道：“两岁的时候有医生说是自闭症，然后我们带她去港城看，说只是语言发育迟缓落后，不是自闭，又联系了在美国的医生同学，也说不是自闭，于是我们只能延续家庭康复，见什么都教，到了三岁才学会讲话，现在五岁了，说话没问题了，智力也没问题，就是运动不好，上下楼梯要扶扶手，三轮车滑板车都不会，也不会社交，想和小朋友玩又不知道怎么去。”
说到这里，她的眉眼舒展了些，“不过她的记忆力超级好，最喜欢玩煮饭游戏，第一次去幼儿园，坐不住的，被劝退了，又找了一个，老师很有耐心和责任心，对她很好，她也很高兴，我和我老公都说，不管她以后成绩怎么样，只要会收银就行，我们给她开个小卖部，就不会饿死了。”
她停了下来，容溪笑着点点头，“小朋友可能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或者adhd，不论如何，遇到好老师是她的幸运，你和你先生是很伟大的父母。”
她的目光重新转到了电脑上，“安眠药我只给你开十片，能不吃就不吃，放松心情就好，再有不适记得来就诊。”
“谢谢您。”女人轻声应道，顿了顿，又道，“容医生，其实我早就见过您。”
打印机的声音呼呼响，一不小心又卡了纸，容溪无奈，只好伸手把卡纸拿出来，掀了下盖子又放下，等它重新打印，“是么？”
女人嗯了声，“我住在瑞祥花园，好几次在小区里见过您，和一位先生，看起来很像微博上一位叫沈砚书的博主，教古琴的老师。”
听她这么一说容溪就笑了，“那就是他，不用像。”
女人愣了愣，“……原来真的是啊。”
处方单打印出来了，容溪签了字，把它夹在病历本里递回去，“我也没什么好安慰你的了，总之努力罢，挺过去就好了。”
对于家有病儿的家长而言，没什么战胜病魔这样的说法，挺住就意味着生机。
“容医生，以后我不舒服能来找您么？”女人笑着问了声。
容溪顺手从桌面的小盒子里拿了张睡眠日的宣传单，“这有我们科室的电话，另外医院app可以预约。”
等她出去之后，小宋护士步履轻盈的进来，很快第二位病人就进来了。
这样的场面直到下午下班，容溪钻进了沈砚书的车子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累？”沈砚书挑了下眉。
容溪捧着一瓶矿泉水，声音有些沙哑，“……还行罢。”
门诊和病房各有各的忙，在病房是收病人连轴转，但手上床要是满了也就不收了，门诊好歹不用值班，不用处理什么危重病人。
沈砚书笑了下，问她要吃什么，她嘟囔了一句，“我想去找二嫂吃火锅，特别想。”
“……周末再去？”沈砚书有些犹豫。
容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就想现在去，求你了……”
沈砚书被她抓住手，方向盘一歪，车子差点就走了S字，“……祖宗，我车刚拿回来，你别又给我送回修理厂喽。”
“去吧去吧，就今天好不好？”容溪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沈砚书没法子，只好打电话过延和居，弟媳叶佳妤倒好说话，笑道：“正好今天拿了牛肉，原本就打算叫你们明天来吃，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罢，我再打电话叫俸清他们俩。”
手机放的免提，容溪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路上还耽搁了点时间去买饮料，等她欢天喜地的进了延和居的大门，辜俸清和冯薪已经在了。
容溪小碎步的跑过去，拍拍他们俩的肩膀，辜俸清一扭头就看见她，哟了声，“容丫头来啦，三哥可有好久没见你了。”
“三哥你打拐和扫黄的案子破啦？”容溪笑嘻嘻的问了句。
辜俸清喉咙一卡，差点被口水呛着，上头的任务指标一砸下来，特案组也跟派出所差不多了，只能连轴转，没有休息日的辜警官别提多难过了。
容溪又看向冯薪，“四哥你那个什么科都好就是物理拖后腿的尖子生还有得救么，可算现在你能提的反面教材不止我一个了呢。”
冯薪面上的笑容一顿，难道这是他想的吗！他做梦都想那个破孩子的物理成绩上来啊！说不定能上清北的啊！
见他吃瘪，容溪心里头偷笑，抬了抬下巴看看沈砚行，“二哥身体怎么样啦，我看二嫂发的朋友圈，你捧个保温杯坐在太师椅里，看着像老年人，你才三十多岁呢，怎么这么早养生？”
沈砚行本来还笑看两位兄弟，还没笑完就被炮火蔓延，看着她跑去跟旺财亲热的背影，牙都要咬碎了。
简直让人目瞪口呆，谁家熊孩子这样的，一见面就一顿无差别瞎怼，显得她会说话还是怎么的吧！
哥仨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熊孩子未来的合法监护人，“沈大，是不是你惹了容丫头，她来我们这儿撒气来了？”
沈砚书很无辜的摸摸鼻子，“元元这是表示对你们的问候，她说的都是关心你们。”
“噫，这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的良心不会痛么。”辜俸清白了他一眼。
容溪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心情如何，反倒很认真的和旺财一起扒在厨房门口，一边张望一边聊天，“旺财，一会儿你吃什么？”
“汪！”当然是一起吃肉。
“唉，你一只汪不懂哪部分牛肉好吃的。”
“汪！”我眼里什么肉都好吃。
过了一会儿，叶佳妤扭头招呼她，“容容，帮我把电磁炉和清水锅拿出去好不好？”
容溪直起腰来应了声好，以前二嫂还不是二嫂，叫她小容姐姐的，等到她和二哥结了婚，明明比她还小，说话时倒像长辈了。
可是二哥他们只叫她“容丫头”，只有沈砚书会叫她真正的小名，就像只有她才会叫他沈木头一样。
清水汤底，锅里只放了几片姜，宰杀过后才四小时的牛肉片好放在一个个白瓷碟子里端上桌。
脖仁涮几下赶紧捞起，雪花夹在在鲜红中，比日本和牛的降霜更有视觉冲击力，肉入口是柔嫩甜美中带些许的脆。五花趾纹路上的细条肥肉遇热紧缩使每片肉像花一样包起来，肥瘦是黄金比例，口感介于脆和嫩之间。还有吊龙和牛舌，也少不了脆而爽口的胸口朥，手打牛肉丸一口咬下去就弹起来，加了蒜蓉和香菜末的沙茶酱口感绵密，是锦上添花的好调料。
容溪以前是不会这样吃的，若不是跟着叶佳妤也学不会，她吃得很认真，但中途接了个电话。
医院打来的，一边吃一边应，“你开了会诊申请过来我确认了就过去……他怎么样了……行，知道了。”
放下电话后又吃了一口肉，才对沈砚书道：“沈木头，上次我去肿瘤科会诊时你也在的那个病人，前列腺癌的，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前辈？刘医生刚才打电话请会诊，问了下，情况不太好，有时间你们去看看他罢。”
她说得平静，毕竟是对死亡不陌生甚至常见的人，但其他人不是，一时间都安静了一下。
沈砚书嗯了声，停顿的手又继续烫牛肉，唯有辜俸清怼了句，“容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趁我们惊讶的时候多吃肉？”
“哎呀，被你发现了？”容溪眼睛一弯，哼了声。
但毕竟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人，只这一会儿惊讶也就恢复原本的气氛了，又有道是吃饭不说话气氛很尴尬，随便找个话题，就又聊了起来。
等到吃完火锅，容溪摸着小肚子打了个饱嗝，可能是累了，只安安静静的捧着茶杯当个听众。
沈砚书抽空看她一眼，见她眼睛半阖着，就有些想走。
“大哥你快送容容回去罢，也累了一天了。”叶佳妤劝了句，然后拍了拍容溪的肩膀。
出了门，天气不错，还有些小风，容溪的精神回来了些，古玩街的夜晚很安静，她慢慢走着就有些想说话。
说起的正是早上那位妈妈，讲完她对女儿的付出，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人父母真是不容易，就像我妈，她有心脏病本来就不该生孩子的，要不是为了生我，也不至于差点就……”
听说母亲怀孕生产时一度情况不好，父亲掏空了所有积蓄又借了很多债，这才终于挽留住她的生命，让她不至于成一个没妈的崽。
沈砚书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温和，“多亏了阿姨的坚持，不然我哪里见得到你。”
顿了顿，他又笑，“没养儿就知父母恩了，元元长大咯。”
“你什么语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容溪不多的善感顿时不翼而飞。
沈砚书呵了声没接话，心道你刚进门那一通骚操作跟三岁有很大差别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一章超级粗壮的=_=

第三十一章
“博韬, 我去看陆老, 你去不去？”沈砚行推开一间琴房的门，看见李博韬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学生已经下课走了, 他还没离开，也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李博韬转过身来，愣了一下，然后才惊讶道：“陆老……上次不是说有好转了么？”
沈砚书蹙了蹙眉，摇摇头, “元元告诉我, 他的情况不太好。”
李博韬眉头一抬，“小容医生不是肿瘤科的罢？”
“昨晚陆老的主治医生请了她的会诊。”沈砚书应道，“睡眠不好会影响治疗效果, 但陆老非常排斥服用安眠药，觉得会有依赖性。”
李博韬哑然失笑，老人家老了总是过分固执，医生并不能强迫他用药。
他叹了口气, “陆老夫人没有劝么？”
“上一次元元去看他的情况, 就是家属让医生请的。”沈砚书摇了摇头，“现在又请，估计是劝不了。”
顿了一下，他又问：“你去不去？”
李博韬哦了一声，“我就先不去了，还有事, 你先去罢。”
沈砚书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往里头看，目光落在他因为被窗帘遮挡了些许而显得有些阴暗的脸上，感觉觉得奇怪。
“……博韬，你没什么事罢？”语气是探寻的，也是犹疑的。
李博韬似乎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摇头否认，“没事，别担心。”
沈砚书眉头松了松，“要是有事，记得跟大家说，一人计短。”
“知道了，你快去罢，帮我带声好，等周末演出完了我去看他。”李博韬笑了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见他真的没事，沈砚书这才松口气，点点头转身走了，李博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知想到什么，愣了愣，随即又叹了口气。
沉沉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沈砚书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到中午了，护士刚刚给陆老打完镇痛针，老夫人坐在床边，抹着眼泪问他：“你怎么就这么犟，吃点药能睡着不好么？”
“是药三分毒。”因为镇痛针起了效，老人的神色好了点，但却很白，一脸的汗。
老夫人哼了声，“人家医生都说了，三分毒之外还有七分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反正我不吃安眠药。”陆老很固执的拒绝，转眼看见站在病房门口的人，连忙转移话题，“小沈来了？”
见有人来了，老夫人这才停了啜泣，恢复平日里一贯的优雅和安静。
她是旧式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孩，习惯了听从丈夫意愿和照顾丈夫的面子，在外人面前不会多言，哪怕心里很不满。
沈砚书一面同陆老讲话，一面用目光扫过正给老爷子晾温水的老夫人，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老太太这样，活得不够自在，条条框框太多，不如元元……
正一心二用的想到这里，就听见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喊了声，“容师姐先别走啊，我这里还有个病人你没看呢。”
“哇，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过分罢，会诊申请我都没确认，没有答应给你们看啊……”容溪嗔怪的应了声。
她被一个人搭着肩膀往病房推着走，听另一个人道：“师姐也帮我看看40床，上周你来看过的，他说好了点，但这两天又睡不着了。”
“40床是不是在双人病房那个，肺Ca的？”容溪还记得他，是因为那个病人非常乐观，喜欢说话，就算说不出声也要努力吸引别人注意，而且他的几个儿子都特别孝顺。
管床医生应了声是，容溪叹口气，“你给他转个床罢，转到大病房去，他有人一起讲话就高兴了，而且他很不喜欢隔壁床，两个人没话讲不说，他还要生人家气，怎么睡得着。”
“行，师姐你看了给我写个会诊意见，我一会儿就让他转床，刚好出了一个。”管床医生爽快的应道。
他们说着话就从陆老的病房外走过，沈砚书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撇就看见一群人路过，走在后面的应当是学生。
陆老精神不太好，强撑着和沈砚书说了些学校的事，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告辞出来，老夫人送他到门口，他想了一下，安慰道：“老太太别心急，说不定陆老的病还有转机，要是有要帮忙的地方，您一定记得打电话给我们。”
老夫人眼眶红红的，连声应着好，沈砚书望见她枯瘦苍白的手背，心里沉甸甸的。
他路过护士站，有两位医生正背对着他在写什么，他也没注意看，就这么要走过去。
却在这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沈、砚书哥哥你等等我一起走啊。”
他愣了一下，连忙转身走了回来，“你什么时候走？”
容溪低着头写会诊意见，头也不抬，“还有两行字，马上就好。”
在她旁边的女医生好奇的望了一眼沈砚书，冲他笑了一下。
沈砚书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等，他身材颀长，立在那里就自成风度，长得也俊秀，十分的惹眼，护士还以为他是病人家属，过来问道：“请问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他笑了一下，摇摇头，“多谢，没有。”
小护士被他笑红了脸，有些讷讷的哦了声，又急忙走开。
容溪没注意到他跟人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对管床医生道：“阿普唑仑一次半片，一天一次，睡前服，她说眼睛也不舒服，你可以给她请个眼科的会诊看看。”
“好嘞，谢谢师姐。”管床医生接了会诊单，爽快的应了声。
抬头看了眼正噙着笑望向这边的男人，又冲容溪眨了眨眼，“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现在看来……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容溪失笑，将处方笔重新放进上衣兜里别好，扭头冲沈砚书笑了下，“走罢，请你吃午饭？”
“好啊，去哪儿吃？听你的。”沈砚书点点头，等她走到跟前了才转身和她一起走。
俩人离开了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们都有些失望，“优秀的男人都已经死会了咯。”
“难怪都说容医生不好追，原来名花有主了。”也有人提起容溪在院内的一些传闻。
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沈砚书偏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陆老的情况你清楚么？”
容溪原本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闻言放下手来，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你会问，我刚才特地在办公室看过他的所有病历资料了。”
顿了顿，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各项肿瘤指标一直在增高，而且速度很快，检查显示已经有肿瘤转移，能用的药都用了，病人现在是特级护理，昨天晚上九点是第五次告病危，且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并发症，病人的血管情况不好，打针很困难，但拒绝做深静脉置管辅助治疗，所有病历记录都显示，病人拒绝配合治疗，如果你们能劝就尽量劝，虽然过程比较痛苦，但能多活几天，当然，我们会尊重你们的一切选择和决定。”
她的声音平缓低沉，又异常冷静，客观而直接的描述着病人目前的情况，仿佛在进行一场和病人家属之间谈话。
沈砚书一怔，心头发沉，“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还有多久时间？”
“作为一个医生，我会告诉你，沈老师，我们一定会尽力。”没有医生会告诉病人家属他们的亲人还能活多久，医生是人不是神，不能确定死神什么时候会来。
但是，她的面色缓了缓，“作为你的朋友，沈木头，我以私人身份告诉你我的看法，你们要见他就早点来多点来，他一定很想见你们这些后辈和学生，多陪陪他罢，我估计……拖不过下个月。”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知道结果必然是这样，说出来仍然觉得很伤人。
沈砚书一时语塞，只觉得喉咙里梗得慌，不知道还说什么才好，只能下意识的点点头。
电梯来了，他们挤了上去，有认得容溪的同事还笑道：“幸好容医生苗条，不然就超重了。”
容溪笑着应了声，听见有人问是不是上来会诊，她也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肿瘤科有两三个要看的。”
沈砚书听见她温和的声音，忍不住偏头去看她，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又一愣。
是不是每个医生都见惯了生死，又或者只是因为那是陌生人，才能这样快就调整好情绪。
他垂着头，和容溪一起在二楼下了电梯，跟她一起回到她的诊室，等她脱了白大褂洗净手出来。
容溪看了他一眼，笑道：“去食堂罢？”
他点点头，容溪见他还是有些郁郁，叹了口气，“还难过？沈木头，你是大人了，要知道人各有命这个道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学会向前看，你们可以在接下来不多的时间里让他高兴，少点遗憾的走。”
“……我知道。”沈砚书应了声，又呼了口气，好似要将心口的愤懑全部吐出来。
“以后说不定我也要这样躺在那里的，都是命。”容溪开了个玩笑。
沈砚书面色一僵，扭头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容溪笑了声，摆摆手，“行行行，听你的。”
十二点半，职工食堂正是人多的时候，沈砚书虽然来医院接过很多次容溪，但却是第一次到医院食堂来。
菜都是小碗装的，去了托盘后把看中的菜放进托盘，容溪刷了卡，和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容溪长得好看，不管在哪个单位，美丽的女同事总是比较惹人关注的，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对一部分熟悉容溪的人来说，沈砚书并不算完全的陌生人，毕竟他经常来接容溪下班，总会有见到的时候。
但其他人很好奇，难免会好奇的打听这人是谁，尤其是那些对容溪有好感的男同事。
知情人面色意味深长，“那个啊……是容医生的竹马，事业有成虎视眈眈，你们争不过人家天时地利人和的。”
容溪听不到这些窃窃私语，她正遇到了江韵，因为沈砚书给她女儿介绍了老师，于是过来打声招呼。
“韵姐你女儿的琴学得怎么样了？”容溪也想起了这件事，于是关心了一句。
江韵笑着点头，“挺不错的，李老师说她还算有天分，多谢你和沈老师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老师才好。”
沈砚书笑了一下，“江医生言重了，举手之劳。”
说着他把一块红烧排骨熟稔的放进容溪面前的小碟子里，江韵垂眼看见，寒暄了两句后就知趣的去了其他同事的桌上。
周围没有不认识的人，沈砚书对此很满意，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点，“周六上午有这个月的实践演出，一起去看？”
容溪对音乐会其实并不热衷，但还是点点头，“你来接我。”
“当然。”沈砚书笑了一下，又道，“我会跟博韬他们说，多来看看陆老。”
容溪笑了笑，“这就好，他一定很高兴。”
很多时候，我们没办法选择一件事的开始和结局，比如无法控制自己不生病，也没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但我们起码可以努力，让走向死亡的过程不那么沉闷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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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周六早上沈砚书是去容家接的容溪, 他在别墅门外等她, 并没有下车。
徐佳艺在电话里笑道：“进来吃个早饭罢，元元才刚起来呢。”
他默了默, 低声婉拒道：“不用了，我吃过才来的，您让元元慢点，不赶时间。”
徐佳艺似乎愣了愣，半晌才哦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他垂着眼看手里的电话, 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难受, 大约是委屈。
容明德做的事到底还是让他介意，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固执的男人承认自己，而他偏偏是容溪的父亲。
没有人不在意爱人的父母对自己的看法, 得不到长辈祝福的新人，未来仿佛有一点阴霾。
但他更奇怪的是，容明德给自己的感觉也慢慢变得复杂起来，小时候的和蔼在成年后转为冷淡, 直到近来的急躁。
他仿佛急于想让容溪和自己划清界限, 但又遇到了阻碍，骗容溪去见罗永谦，仿佛是最出格的一次。
沈砚书目光微闪，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弟弟沈砚行出事之前。
听到母亲说沈砚书已经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容溪先是愣了一下，“怎么不进来？”
徐佳艺还没应，她就又自问自答道：“其实也不用进来，我马上就出去了。”
她一面应一面把头发用盘发棒盘成个丸子头，把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扎不上去的碎发软软的服帖在皮肤上。
干干净净的脸上只画了眉毛和唇膏，却依旧弱化不掉明艳秾丽的五官，她美得像一幅画。
当她从别墅大门后闪出，脚步轻盈的向自己走来时，沈砚书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容溪钻进了车子来，手里捧着一杯母亲亲手调的白咖啡，微苦，但回甘很好。
“我今天好不好看？”她歪着头看他。
她一说话沈砚书就闻到了淡淡的咖啡味，笑了起来，“很好看，跟你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容溪高高兴兴的反问了一句，见他郑重点头，就放下咖啡捧起手机打开相机，开始臭美起来。
看着她沉迷于修图不能自拔的侧脸，沈砚书有些微出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发动车子。
他的心里，忽然就一片安静，她就在身边，淡淡的香水味飘来，仿佛是甜蜜的果香，把空气都渲染得甜了起来。
容溪修好图发了个朋友圈，忽然抬头问他：“沈木头，你生日快要到了，今年要什么礼物？提前打报告上来。”
“我的还有半年呢，先过你的，大儿童。”沈砚书哼笑了一声。
容溪的生日正当儿童节，实在太有纪念意义了，生日都在儿童节的人，合该一世开开心心不长大，也没有烦恼。
她低头唧唧咕咕的笑，半晌才正色道：“好的，沈老师。”
音乐学院每个月都会有实践演出，由各专业的学生通力合作而成，台下的观众有同学，还有他们的老师。
想想那么多老师就在台下看着，要是不好好练习到时出了岔子，期末考是不想好了，没有学生不紧张的。
因此后台一早就忙碌起来了，九点半开场，七点钟就已经来了很多人。
容溪和沈砚书慢悠悠的走近演奏厅，吁了口气，“幸好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不然我怕是要提心吊胆每一天。”
“难道以前你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不是每个月甚至每周都要害怕？”沈砚书眉头一挑，提起她以前跟自己抱怨过的话来。
“周五主任要大查房，要提问怎么办，啊我睡不着了！”
“周三临床教学抽到我们的床，要汇报病史好害怕啊！”
“又要月底了，出科考试的复习题都没有背我是不是要被医教科退回去了啊啊啊！”
“你知道么，糖尿病科出科考试的操作考，居然是测血糖，老师一直说我动作不对，我明明做得跟护士姐姐的一样，你说她是不是看我太漂亮了想为难我？”
容溪很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当菜鸡时的黑历史，咳了两声，“……啊我又找到一个在门诊的好处了，不用查房。”
沈老师：“……”眼看着一个曾经努力上进的大好青年堕落至此，他觉得感觉不太好。
何悦和余雪匆匆从外面走进演奏厅，在门口处遇到沈砚书和容溪，还停下来叫了声老师好。
沈砚书脸上的笑收了收，冲她们点点头，“好好弹。”
她们点点头，抱着琴囊就进了后台准备，容溪看了眼场内还有些空的观众席，扭头问他：“随便坐？”
沈砚书摇了摇头，“我们坐前面。”
他是老师，本来就应该坐前面，可是容溪很担心，“我就不坐了罢，万一睡着了给你丢人。”
沈砚书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推着她往前走，在第四排的地方停下来，“就这里，我们一起坐。”
“你不坐第一排么？”容溪愣了愣，今天他的几个学生都要演出，坐前面才听得清楚不是。
“这里也听得到。”他应了声，拉着她胳膊让她坐下。
容溪坐好后刚要让他也坐下，有个惊喜的女声就在这时传了过来，“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沈砚书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从门口处走来一位面条高挑的年轻女郎，长卷发红嘴唇配着她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裙，显得那么魅惑人心，轻易就攉取了周围人的视线。
他嘴唇微微勾了一下，“原来是任小姐，你好。”
“是啊，我跟雅丽一起来的，就知道沈先生一定会在。”任婧雨边说边走过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坐么？”
沈砚书眉头一挑，点点头，“当然可以。”
还没等任婧雨笑开，就见他温声叫了声在座位上低头刷微博的女生，“元元，你起来一下，让任小姐过去。”
容溪本来就是不想搭理任婧雨才玩手机的，听他叫自己起身，还有些不高兴，但到底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她抬起脸来，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她年轻的脸孔并未因此变得难看，这点娇气格外动人。
沈砚书笑着将她扶出来，然后对任婧雨道：“任小姐，请罢。”
容溪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眼角露出一点仿佛看穿一切的蔑视来。
“……多谢。”任婧雨有一瞬间的难堪，她的确是想接近沈砚书，但她到底自持高傲，没办法做到不在意容溪的视线。
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就算长得漂亮了点，也没家世，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
沈砚书的动作明摆着是要和容溪坐一起的，任婧雨也只能知趣，但却挨着容溪坐了下来。
容溪的面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看，她抬眼瞪了下沈砚书，见他正低头看节目单，于是装作不小心的踩了他一脚。
被高跟鞋踩中的疼痛让沈砚书觉得很无奈，又不是他招惹的任婧雨，这丫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火烧到这里来了。
一坐下，任婧雨似乎故意的，竟然笑着跟容溪搭起话来，“这位小姐跟沈先生是朋友么，我没见过你呢，不知怎么称呼？”
这话说的，容溪眉头一皱，“任小姐当然不认识我，不过……我跟砚书哥哥认识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话我来说比较合适？”
顿了顿，她又笑了起来，“哦，我免贵姓容，是一名看精神病的医生，什么妄想症强迫症双相情感障碍都看的，公立三甲医院收费公道合理，任小姐要是需要随时过来。”
沈砚书听她噼里啪啦讲完这些话，心里就觉得好笑，暗道对方肯定受不住。
果然任婧雨立刻就委屈了，“容小姐，我好声好气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能指桑骂槐，当着沈先生的面……”
“就是当着他的面我才说，美达公司的任小姐，听说你家原本有意和丰汇的罗二少联姻？”容溪眉头一挑，跟沈砚书的动作有七分相似，语气揶揄，“怎么，罗永谦还不够帅？”
罗永谦当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此刻容溪不介意抬一抬他来给任婧雨添堵。
任婧雨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声音低而暧昧，“这和罗二少并没关系，实际上，是我见了沈先生后……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男婚女嫁全凭自愿，我当然追求自己喜欢的了。”
说得格外理直气壮，容溪却又笑了起来，也压低了声音，“是么，那么……你看上的是沈家，还是叶家啊？”
任婧雨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主持人说演出开始了。
这样的音乐会容溪来过太多次了，每次都坚持不了太久，很快就兴致缺缺，任婧雨坐在旁边聚精会神的听着，陶醉的样子仿佛是在维也纳□□。
等到自己的学生全都出来过了，沈砚书的注意力散开，望向了容溪，他知道她今天的好心情应当是坏了。
于是想要弥补一下，“元元，你前天看中的那双鞋，专卖店打电话说有你的码号了，我给你取回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但一下子就吸引了容溪的注意力，她摇了摇头，“要八千多呢，算了罢，那天就是一时兴起。”
沈砚书笑了一下，周身的气息仿佛添了点清贵，那是家庭优裕养出来的漫不经心，“你穿着好看就行。”
容溪还是摇了摇头，“太贵了，八千多能买很多东西了。”
为了一双鞋不值得，别看只是八千块钱，但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是一个月甚至更久的生活费了。
任婧雨支着耳朵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嗤了声，真是个抠门的土包子，小家子气。
“真的不要？”沈砚书含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我送你也不要，那怎么办，我都付了钱了。”
容溪一愣，“那……那能退么？”
沈砚书很苦恼的摇摇头，她眨眨眼，“这么大的店还做霸王生意啊？”
沈砚书没说话，只看着她，就见她点了点头，“那行罢，咱们去拿。”
见她苦恼的样子，沈砚书心里好笑极了，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顶，“傻姑娘。”
她的俭省全是因为职业习惯才有的，一点点的算着价格，就怕医疗费用超了，病人付不起或者要扣自己钱。
可是任婧雨不知道，她只听见了沈砚书温柔的声音，只看见他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怜爱，和好似满腔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心里有些酸。即便不是因为爱上他，也还是忍不住嫉妒有一个人独得他的宠爱。
音乐会散场，容溪吵着想吃麻辣烫，要自己煮，沈砚书应了她，又叫上在场的几个学生。
一群人里少了个郑潇，容溪问陈辰：“怎么不见郑潇？”
“她说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看。”陈辰应道。
容溪哦了声就不关心了，和大家一起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食材，半路又说想吃鸡粥，沈砚书看了眼冰柜，挑了只老母鸡。
一行人买齐了东西就回去了，自然是去的沈砚书住处，刚进小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妈妈。
小朋友走路有些慢，别人看不出来，但容溪却是能看出端倪的，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那个家有患儿的女病人。
她扭头刚想仔细看看那位家长，就听见有个柔和的声音叫她：“容医生好。”
果然是她，容溪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带小朋友来散步？”
“天气好，带她出来晒晒太阳。”年轻妈妈应道。
她的目光又移向了容溪的旁边，笑着冲拎着超市塑料袋男人打招呼，“沈老师好。”
沈砚书有些惊讶，因为他毕竟不认得对方，但还是笑了下，“你好。”
年轻妈妈和容溪说了几句话，都是围绕孩子的，很快就结束了，临分开的时候，她却对沈砚书道：“沈老师，我很喜欢你的演奏，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合作。”
沈砚书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笑着点点头，直到他们转身继续回去，路上容溪才道：“就是去二嫂那里吃火锅那天，我跟你讲的那个病人，是电视台的编导。”
沈砚书这才哦了声，他并不在意对方是谁，只关心容溪的午餐，“中午只吃菜？”
“那在麻辣烫里煮个面？”容溪眨着眼睛提议。
他摇了摇头，“不必，给你煮鸡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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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细细的竹签将清洗干净的食材分类串好, 分开荤素放在碟子和沥水篮里。
处理好的老母鸡早就放入汤锅, 料酒没了又忘记买，沈砚书干脆开了瓶别人送的菊花白倒了两匙羹进去。
外面是张子滨他们正在聊天, 何悦问要不要帮忙，被拒绝后就心安理得的开始吃零食了。
“你说加了菊花白的味道会不会更好？”差不多两个小时了，鸡汤的香味已经很浓郁，在阳台都能闻到。
沈砚书看了她一眼，“你麻辣烫还做不做了？”
“做做做，让开。”容溪连声应道, 从阳台外拨开挡在面前的沈砚书就跑了回来。
余雪看见她进了厨房, 也跟了过去，“小溪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容溪愣了一下, 沈砚书这个最小的学生跟她一直都不熟，大约是性格不太合，这么久以来都只是点头之交。
现在竟然主动和她说话了，容溪在一瞬间居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 “只需要你一会儿帮我把东西吃完就行。”
见她婉拒, 余雪抿抿唇，点点头哦了声，又重新退了出去。
女孩子白皙的脸孔上有些茫然，容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总觉得她的心思有些纤细敏感。
但她也没仔细去想，毕竟人各有异, 性情不同才有趣，只要不影响生活，心思敏感并不是什么坏事。
容溪把注意力放回锅里，油已经热了，她把葱蒜花椒等辅料扔进锅里煸出香味，然后把一小块火锅底料放进去炒，加水和调味料等着煮开。
沈砚书也在厨房里，炖好的老母鸡被取出来拆丝，只留下那一锅清鸡汤。
清鸡汤舀进砂锅，泡好的大米放进去，煮开后需要不断的搅拌防止粘锅，十几分钟后把鸡丝和火腿丝放进去，盖上锅盖转小火。
麻辣烫底汤的味道重，慢慢就盖过了鸡汤的清醇，容溪把料渣捞出来后把脆皮肠等荤菜放进锅里，忽然问：“你今天请大家吃饭怎么没叫李博韬？”
沈砚书原本举着个勺子站在一旁等鸡粥滚开，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哦了声，“我昨天就问过他了，他说不来。”
“是有事？”容溪随口就问，也没想着沈砚书会应她。
结果沈砚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大概罢……好像他太太回国了，两个人有些不愉快。”
李博韬的太太是他以前的同学，毕业后加入国外的乐团当小提琴手，常年在外不会回国，虽然认识了李博韬多年，但容溪还真没怎么见过他太太，更别提熟悉了。
但沈砚书是认得的，还曾经在校庆晚会时合作过，又加上和李博韬要好，有些事多少会知道的。
那天他探完陆老从医院回到学校后，李博韬就来找他，两个人买了一袋子啤酒躲在楼顶上晒了半天太阳，他忍不住倒起了苦水，沈砚书这才知道他和妻子之间的龃龉。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他也不会跟容溪讲，于是便模糊着说了一句。
“他和太太不是挺恩爱的么？”容溪有些惊讶，因为有时候会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的合照，看起来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沈砚书摇了摇头，“人家自己的事，我们到底是外人，谁知道内情是怎样的。”
容溪想想也是，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如人饮水的，别人不好去评判什么。
她不再说这事，转身将素菜放进锅里烫熟，然后拿了几个大碗分装好，在上面放上蒜蓉和葱花，叫何悦跟陈辰来帮忙端出去。
粥煮开了，沈砚书把切碎的蘑菇粒倒进去，片刻后关火连锅一起端了出去。
一边是麻辣烫的辛辣，一边是鸡粥的清香，一重一轻，一个重口一个清淡，在午间的餐桌上倒也相得益彰。
外间有裹挟着风的阳光跑进来，师生几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午饭一边低声交谈，多是讲早上的演出哪里好哪里不足。
只有容溪含着一口粥，非要打断他们，“你们讲，晚上吃鸡汤小馄饨好不好？”
众人一愣，最后还是沈砚书先反应过来，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你先把粥吃完，再去想小馄饨的事。”
容溪眨眨眼，哦了声，又低下头喝粥。
吃过午饭后大家也都没走，就在客厅里继续聊天，兴致来了还把各自的琴拿了出来。
容溪把一堆零食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放在茶几边上，然后替他们泡了壶水果茶，听了一会儿沈砚书纠正学生指法，觉得有些无聊，拽了本杂志就又去了阳台。
阳台上摆了椅子和矮几，椅子上放的靠枕还是容溪送的，软软的，她靠着就有些昏昏欲睡。
“余雪，这周的作业练得怎么样了？”她听见沈砚书问，很快就听见一阵琴音响起，一时平和一时激荡，像山间的清风明月，入怀后又飘远。
容溪慢慢就真的睡过去了，陈辰想和她说话时才发现她已经睡了，忙告诉沈砚书，“要不要叫她起来回房去睡？”
“不用，你们可以继续练琴，有琴声她睡得更好些。”沈砚书笑着摆了摆手。
屋子里的说话声小了下来，沈砚书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将阳台门关上回去。
午后到处都是安静的，容溪躺在日光里，总觉得自己做了很美的梦，可是醒来，却又什么都记不得。
她站了起来，小心的拉开阳台门走回屋里，赤着脚，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沈砚书眼角余光捕捉到她，仿佛一只慵懒的猫，静静地去厨房觅食，忍不住微微一笑。
容溪从冰箱里拿了瓶咖啡饮料，喝了一口后站在沙发后面，忍不住问了声：“你们能不能弹些热闹点的曲子，我怕我一会儿又睡着，这样晚上就不用睡了。”
众人都善意的笑了起来，也都知道她的性情，不是不懂，只是不上心，她不是学音乐的，也就从来不去刻意欣赏和研究，你问她好不好听，她会说好听，可是却绝不会顺带告诉你她觉得好在哪里。
陈辰笑了一下，拍拍张子滨道：“要不然你和老师来个琴箫合奏？”
张子滨没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递给了沈砚书，等他决定。
容溪干脆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戳他的肩膀，沈砚书反手抓住那根指头捏了捏，笑应道：“我去取箫来。”
“我可以拍视频吗？”问话的是张子滨女朋友，她今天来看男朋友演出，顺道就一起来吃饭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大家在一起。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等沈砚书取了箫来，站在茶几的另一边，恰好斜对着容溪，一抬眼，就看见她耳垂上那枚纯银腊梅花开耳钉，绿松石打磨的耳钉板和盈白海水珍珠坠子光泽很柔和，中和了腊梅主枝上镶嵌的钻石折射出的略显耀眼的光。
他笑了一下，垂下眼，吐出一口气来，有苍凉的箫声传出，和琴音互相缠绕。
这是一曲叫《一棹碧涛春水路》的曲子，配的是晏几道《清平乐&#183;留人不住》的词，讲的是离情别绪和女子的痴中含怨。
好听是好听，就是，“一点都不欢快嘛。”
乐曲结束后容溪努努嘴，又问：“我能不能点歌？”
陈辰问她要听什么，她立刻坐了下来，兴致勃勃的道：“现在不是在播一个仙侠剧么，它的主题曲挺好听的，弹这个呗？”
“可以可以，小溪姐点歌，怎么也要弹出来。”何悦拍了拍手附议道。
容溪往沙发边上一歪身子，叉了块水果笑着扭头对张子滨的女朋友道：“这样好，比在音乐厅听演奏会要有趣多了。”
说完就见她手机的往自己这边挪了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你还没录完视频呐？”
小姑娘摇摇头，采访道：“小溪姐你是喜欢这种流行歌曲改编来的，还是传统曲目？”
“装逼的时候喜欢高大上的。”容溪老老实实的应道。
小姑娘闻言就笑了起来，等这首曲子完了之后就暂停了录影，容溪看看时间，道：“别弹了，都来帮我包馄饨呗。”
说好了晚上吃鸡汤小馄饨的，怎么可以放弃。
包馄饨其实跟包饺子是一样的，图个人多一起忙活的好玩，馅儿是午饭后就用绞肉机绞肉来做好了放在冰箱里冷藏的，馄饨皮是之前沈砚书用剩下的。
一张馄饨皮中上位置放入一点馅儿，中指下沉，无名指和中指往掌心里扣，大拇指微微把皮往里推，再一推一扣，把肉馅包围在皮里，按紧，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小馄饨。
几个年轻的学生都是第一次做，动作又慢又小心，容溪也没很熟练，但好歹没有出错。
唯有沈砚书手指灵活，早就学会了这个技能，动作麻利又好看，何悦看花了眼，忍不住道：“以后我男朋友做饭能有老师一半好，就阿弥陀佛咯。”
大家听了都笑，说起现在的年轻人能做好饭的不多，沈砚书分神看看旁边的容溪，见她垂眼咬着嘴唇做得认真，又忍不住笑了笑。
小馄饨做好，数量并不多，装进鸡汤的汤锅上了炉灶，另一个锅里的水开了，沈砚书把几个竹升面的干面扔进去煮好分进碗里，用汤勺舀了馄饨鸡汤加进去，再烫几片青菜放进去，一人一碗鸡汤馄饨面。
容溪不想要吃面，眼巴巴的望着沈砚书，他没法子，只好把她碗里的面夹过来，再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给她，一面做一面数落，“就不能吃点面？一会儿又要叫肚子饿。”
她笑嘻嘻的点着头，神色间也没有多认真，沈砚书还想说她，可是看着人多又作罢。
等到路灯亮起，张子滨他们要回去了，临走前他女朋友还小声对容溪道：“小溪姐，视频我发到微博去啦，记得看哦。”
容溪点点头，笑着让大家注意安全，可是等到屋子里只剩他们俩时，她没说要走，沈砚书当然也没有提醒她。
晚上沈砚书在看电视，容溪拿了手机靠着他坐，开始玩游戏，他看了一眼，见屏幕里的场景很暗黑，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游戏？”
容溪说了个名字，正是今日市面上新出的一款恐怖游戏，以画面和背景音乐的恐怖逼真当卖点。
沈砚书眉头又皱了皱，“你玩这个，小心晚上睡不着。”
容溪缩了缩脖子，“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罢？”
“……随你。”沈砚书应了声，又换了个频道，嘴角翘起来，想压都压不下去。
果然如他所料，没开背景音乐玩游戏的容溪被吓得够呛，晚上十一点了，她坐在沈砚书的书房里听他弹了半个小时琴，困得要死也不肯走。
“走罢，我带你去睡觉。”沈砚书走过来，扶了扶她的肩膀，神情有些无奈。
容溪连忙点头，被他送进了客房，然后拉着被子躲进去，“沈木头，你能不能……”
“我借个光看看书，你睡了我再走。”沈砚书一面说话，一面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容溪心里松了口气，闭上眼有些懊恼的小声嘟囔，“我下次再也不要玩这种游戏了。”
“……行了，睡罢。”这种话说过没一百也有九十遍了，总是转头就忘，所以沈老师已经不相信她了。
手里拿的是本人物杂志，沈砚书随意翻着，时不时就抬眼看看她。
台灯昏黄的灯光在夜晚格外柔和温暖，像一层薄纱盖在她的脸上，呼吸很平稳，沈砚书猜想她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不再看书，而是专心致志看着她的睡脸，长长的睫毛扑在眼睑底下，像一把整齐的小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
这是他最亲近的小姑娘，自从知道自己无法疏远她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想过会接受另一个异性。
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男朋友身边有另一个需要时时关心爱护的女孩，而他也不可能不理她。
试过疏远的，没有用，他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丢得开手呢，她一露出委屈的样子他就慌。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床前去，弯下腰来，用手掌轻轻摸了摸她额头，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
想了想，还是秉着呼吸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两下她的脸颊，充满了亲昵和怜爱。
然后他伸手把台灯关了，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
室内黑暗了下来，容溪原本静止的眼睛忍不住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想到他悄悄落下来的吻，心里有一丝甜意。
又有些生气，你看他多讨厌，宁愿这样偷偷的亲自己。
“喏，沈木头，你不先讲出来我就当不知道，叫你一直过光棍节好的了。”她抱着被子哼哼了一句，反正只要她在，沈老师想有其他女朋友么，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然后又窃笑了一声，闭上眼，恐怖游戏残留的阴影终于被驱散，她的梦里，是很久以前就存在心里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我养了支乐队随时听现场^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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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容溪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沈砚书的住处留宿了, 因此她留宿的客卧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她的房间。
床品是她喜欢的颜色, 房间里还特地摆了梳妆台，放了她常用的几样护肤品, 衣柜里还有没拆标签的新衣服。
所以当她睁开眼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是在自己家。
但敲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敲了三下，“元元，起来没有？”
容溪坐在床上, 卷着被子出了会儿神, 这才滚下床去开门。
看见门后探出来的头发蓬松的小脸，沈砚书目光一软，看了下她的脚, 温声嗔了句：“又不穿鞋。”
容溪睁着大眼睛茫茫然的哦了声，还有些不清醒的迷糊，但没有起床气，沈砚书心道,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他伸手把她头顶一绺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嗓音还是很温柔，“早饭吃豆浆油条，还是牛奶三明治？”
“都好。”容溪抽了抽鼻子，又清了清嗓子，但却还是有点沙哑。
沈砚书看她一眼，转身走的时候让她自己去倒杯温水喝了, 她睡够了觉脾气很好，“好喏。”
软绵绵的，沈砚书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元元今天真乖。”
容溪：“……”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这么放肆？
早饭是牛奶和鸡蛋三明治，因为沈老师去了厨房才发现家里没有黄豆了。
容溪倒不在意，一边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奶渍，一边提议叫辜俸清他们来吃饭，“我都还没有在你这里和二哥三哥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今天不要出去玩了？”沈砚书确认似的又问了句。
容溪点点头嗯了声，“太阳大，出去会晒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低头看着手机，沈砚书抬眼在她露在空气里的胳膊上打了个转，嗯，是很白，晒黑了可惜。
回头他打电话给沈砚行和冯薪，叫他们拖家带口来吃饭，得到的回答是，“哥，我和阿渝去帮她同事拍个探店视频，昨天朋友送了瓶酒，让冯薪来拿了给你罢。”
“好，注意休息。”阿渝是弟媳的小名，本职工作是美食视频博主，周末出去工作倒不奇怪，沈砚书应了声，利落的话了电话。
冯薪和辜俸清是在十点多的时候到的，进门时一人手里拎两个大袋子，都是些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辜俸清把东西放进厨房后出来瘫在沙发上，“容丫头可真会使唤人，请客吃饭还得让客人去买菜。”
“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啊。”容溪翘了翘脚，有些嫌弃的打量他一下，“三哥，你又瘦了，还黑了，再这样下去小心四哥不要你。”
“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人民鞠躬尽瘁留下的功勋章！”辜俸清翻了个白眼，非常不满意。
容溪撇了撇嘴，哼了声，转头拉住冯薪讲话，问他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
“我听沈大说了一嘴，早前你爸爸让你去……相亲？”冯薪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件事，就问了出来。
他的目光隐约有些沉，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辜俸清都目光一变，望着容溪虎视眈眈起来。
容溪闻言好似没发觉他们的审视似的，眨了眨眼点点头，然后一脸苦恼，“我都不晓得我爸怎么想的，罗二跟我根本就是互相看不上对方，沈木头救驾太迟了，搞得我一直跟他尬聊。”
“对方是什么背景？”辜俸清忽然插嘴问了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水壶的水滚了，容溪开始泡茶，一边倒茶叶一边给他们讲罗永谦的身家背景，“……大致就这样罢，他在家行二，上头有个哥哥，不出意外的话是要接班的，至于他就不清楚了，但坊间有传闻他大哥不是他妈亲生的，而是他爸初恋给生的私生子。”
“你觉得有几分真？”这种豪门秘辛听着有趣，辜俸清终于来劲了。
容溪虽然从不在二代圈子里露面，但时下网络发达，很容易就爆出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她再跟家里问问，就能把这些事知道个七八成。
见辜俸清问了，她就点头，“我觉得应该是真的，罗二跟他哥要争权了，本来都说丰汇要和美达联姻，但不知怎么的，他妈居然亲自带他去见了我爸。”
辜俸清摸了摸下巴，“你说为什么豪门总要联姻呢？”
“因为有共同利益啊，人们盲目迷信姻亲关系最牢固，觉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其实夫妻反目骨肉相残在豪门太常见了。”容溪耸了耸肩膀。
冯薪给他们续了茶，接着辜俸清的问题问下去，“那要是说好的联姻散了呢？”
“要么两个孩子实在不愿意，闹出笑话来了不得不放弃，又或者利益共同体破裂，没……”她说到这里一怔，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冯薪，“四哥，你是说罗家跟我家……”
“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但容丫头，你最好还是查一下为什么丰汇跟美达不联姻了。”也许是以前经历过的事都不单纯，冯薪总是习惯把一件事往里想个四五层。
容溪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个人，面色一变，用力拍了拍沙发，“三哥四哥，我跟你们讲，有小妖精看上沈木头了。”
冯薪面色一顿，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被欺负了回家来告状？
要是没记错，他们跟沈大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罢，小丫头不是沈大带来的拖油瓶么？
辜俸清老大不客气的嗤了声，“容丫头，你自己没管住人，现在告状？”
容溪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说着她又转头跟冯薪道：“其实两家联姻不成还有个可能，就是某一家有了更想攀的高枝，看不上原来那家了。”
冯薪一怔，正要细问，就听见容溪的手机响了，他抻着脖子看了眼，见来电显示是“罗二”，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容溪也没有想避开他们的意思，直接就接起了电话，“二少，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容小姐真会开玩笑。”罗永谦似乎干笑了一下。
容溪哦了声，“那你是有什么事么？”
罗永谦语气温和的发出了邀约，“没事，就是想请容小姐吃个饭，今天天气不错。”
冯薪就坐在容溪旁边，自然听见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于是看了眼容溪。
只见容溪垂着眼，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甚至还有些揶揄，“二少，是不是令慈逼你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用跟我讲你觉得可以跟我发展一下关系这种话，没见过隔了一周才约相亲对象吃饭的，过去一周我们可是连短信都没发一个的关系呢。”
电话那头静了静，罗永谦再开口时语气明显随意了很多，“容小姐果然很聪明，不过说实话，我的确想和你做朋友来着。”
容溪哼笑了声，“也不是不行，不过二少，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家跟美达是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美达想找个更大的靠山，就把我们家蹬了呗。”这会儿他放松起来，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听他这话有些轻蔑，容溪笑了起来，慢吞吞的应了句：“也不知道任小姐到底能不能靠上叶家。”
她这句话是辜俸清和冯薪都能听见的，俩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她，目光里充满了错愕。
容溪对此视而不见，只听罗永谦笑了声道：“说得也是，不过容小姐，咱们虽然做不成夫妻，当朋友也行罢？”
“我不会参与明德医院一切经营决策，若是二少冲着两家的合作来，怕是要失望。”她说着这话，头微微一抬，眼角扬了起来。
罗永谦哦了声，“倒不全为这个，只是觉得容小姐跟我们不一样，想认识认识。”
容溪撇了撇嘴，“二少这话说的跟我是个稀奇似的，行罢，交个朋友，说不定哪天我要求你帮忙。”
“那敢情好，下次请你和你男朋友吃饭啊。”罗永谦说了句，又道要去跟人喝酒，就把电话挂了。
容溪摸着手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神色间有几分凝重。
总觉得事情未必这么简单，叶氏旗下并没有医药生物相关的产业，按理来讲，美达跟丰汇联姻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美达近几年来已经开始进军生物制药领域，而丰汇已经是这个领域的领头羊。
但到底为什么，容溪不是容明德，她没办法知道背后的原因，只是觉得对于这些家族企业来说，儿女婚姻，不过都是攉取利益的筹码罢了。
而她，并不愿意和他们虚与委蛇的周旋，她不想同他们玩这种游戏，好在罗永谦也是一样。
她垂了垂眼，很快就发现辜俸清和冯薪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委屈起来，“我跟你们讲，看上沈木头的那只狐狸精，就是美达的任婧雨。”
只这一句话，就让他们都明白了过来。
辜俸清脸孔一板，“容容你放心，我跟你二哥四哥都是站你这头的，你二嫂也是。”
勾搭沈大算什么出息，想拉拢叶氏，有本事就去勾搭叶大啊，叶家可还缺一位叶总夫人呢。
容溪扁扁嘴刚要讲话，就见沈砚书端了个盘子出来，“元元，来帮我做手撕鸡。”
掌勺的是沈砚书，他一直都在厨房，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客厅里的动静，他的听力可是好得很。
于是等容溪过来了，他才勾着头打探她的话，“刚才是罗二打电话给你？”
“嗯呐，说到时候请咱们吃饭。”容溪笑眯眯的，一面应一面戴上薄膜手套。
沈砚书嘴角翘了翘，刚要讲话，就听容溪继续道：“你小心着点任婧雨，我问了罗二，美达是要攀高枝呢。”
“……这个我知道。”沈砚书顿了顿才应道，眼睛一弯，“你别担心，我不会上当的。”
容溪抬了抬眼睛，哼了声，“就你这老好人的脾气……”
大约是学琴的缘故，他的性子总是温和，没什么大的波动，又是在学校里工作，环境相对单纯，于是他的戒备心就成了几个人里最低的。
“没有。”沈砚书半晌才应了句，“只对你们这样。”
容溪没接他的话了，自顾自的把过了冰水的整鸡一点点撕成手指宽的鸡肉，又自然的换了别的话题。
冯薪从客厅那边往这边看了会儿，见他们姿态亲昵，回头跟辜俸清道：“容丫头长大了，还是跟沈大更亲。”
“……她不跟沈大亲，跟你亲？别逗了冯老师。”辜俸清翘着腿喝茶，嗤了声。
容溪原本就是先认得的沈砚书，围着她转，然后才被带进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后来她慢慢大了，越长越漂亮，他们走得近了些都听见风言风语，几个人一合计，都觉得她只是妹妹，多少都开始注意分寸。
她没察觉这点改变，还是习惯缠着沈砚书，他没办法，只好带着她，慢慢就改不过来习惯了。
他们上了大学之后，容溪就念高中了，有一段时间沈砚书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容溪的不寻常，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有一阵子都没联系她。
这下可把容溪吓坏了，二哥他们三个见不着还不觉得如何，沈木头也不理她了，是不是他们有了新朋友就不理她了？
于是在那年国庆聚会时，容溪喝了一杯啤酒闹了一场，哭得稀里哗啦别提多委屈，沈砚书心一软，又重新恢复了邦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疏远容溪，这是兄弟几个都清楚的事，不知不觉间，容溪就打上了沈砚书的标签。
冯薪啧了声，“说得也是，本来就是沈大招惹来的小丫头。”
给小朋友带个红领巾，就靠着一张脸把人家招惹来了，凭的真是真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姓罗的邀你吃饭，你要是敢去，我就像撕手撕鸡一样……
容医生：……妈妈！有人吓唬人！=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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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辜俸清和冯薪难得和他们聚在一起, 吃过午饭后也没有走, 而是围着茶几打起了牌。
沈砚书从厨房端了果汁出来，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贴了纸条, 一动就晃晃悠悠的，真是有趣。
他不喜欢这些游戏，连麻将都打不好，但很喜欢观战，看赢了的人得意，看输了的人懊恼。
就这么看着他们, 他忽然间想起很多年前还年少的自己和小伙伴, 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也有吃苦头的时候。
父母亲在十八岁生日后特地和他谈话，正式告诉他, 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子这件事，并且表示他们之间一定会和从前一样，血缘关系不代表什么，他依旧是沈家的长子。
沈砚书还记得那天晚上, 书房的灯光有些凉, 母亲穆教授的头发有些凌乱，发丝微微挡住了双耳上的珍珠耳坠，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笑着跟他们说好，然后摸摸母亲的肩膀，“妈妈, 我想吃你做的烧排骨，明天可不可以吃？”
母亲笑着点头，“我记得你明天出模拟考成绩，拿回来给我看看，没退步就有得吃。”
“老妈你怎么这么抠。”他叹了口气佯装无奈的出去，转身时眼泪湿了眼眶。
其实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了，沈家是个繁衍了百年的大家族，人多嘴杂，不是总有人知道这件事，也一定会有人私底下议论，怀疑沈兆轩夫妻只是表面对他好。
可是只有他，在经过最开始的难过和慌乱之后，才慢慢确定他们对自己的用心。
沈砚行和辜俸清还有冯薪三个，跟他一起上学放学，他们只差一岁，家长们就干脆让他们提前一年念书，就为了让四个孩子在一块儿。
在他每次回忆起从前时，总会想起他们叫他大哥，还有一个小女孩，脆生生的叫他，“砚书哥哥！”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日子都过得很好，竹马和青梅未老未枯，将要一直扶持着走下去。
他转头望了眼阳台上放着多肉植物的架子，听见容溪哈哈笑了一声，“来来来，三哥，让我贴一张。”
少年时背过的诗歌突然闯进了脑海，“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他忽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呀，不看了么？”容溪见他要走，忙问了句。
沈砚书嗯了声，“有点灵感。”
知道他和邹梁琛有合作，容溪就没多问，转头对冯薪道：“你们谁叫地主？”
沈砚书都走到书房门口了，还听见他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他低头一笑，斗地主啊，真是项有益身心的活动。
他的曲子写了个初稿，出书房时已经是日落西山，晚饭很干脆，直接吃的火锅，四个人吃得热热闹闹的。
才吃完辜俸清就接到电话要出任务，和冯薪又匆忙离开，容溪收了碗筷，出来时已经不见了人。
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忽然想起昨天张子滨的女朋友说已经把视频发到微博上了，于是想找来看看，“沈木头，你知道张子滨他女朋友的微博是哪个么？”
“做什么？”沈砚书疑惑的望了她一眼。
“想看昨天的视频。”容溪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笑。
沈砚书哦了声，“看我的微博就行，我转发了。”
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不会看了。”
容溪没说话，垂着头开始翻微博，看到沈砚书的第一条微博，“小小小鸟伊人：这是什么神仙演奏现场，吹爆我沈老师和亲爱的，还有漂亮妹妹，奉献了一场前面很高雅后面很接地气的演出。@沈砚书@姓张名子滨@何小悦@古琴余雪”
视频一点开没多久，容溪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不好意思，评论里有人在问她是谁，“那位没拿乐器的小姐姐是哪位？”
“只有我觉得和之前有个吃宵夜的视频里跟沈老师坐在一起的美女是一个人吗？”放了张视频截图。
“楼上你是魔鬼吗，这样都截得到……”
“小姐姐的耳坠好好看，求链接！！”
“我来啦，找到淘宝同款，指路→链接”
容溪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光光的，那对纯银腊梅花开珍珠耳钉没有戴，但她的确很喜欢，是辛苦淘来的，有其他人喜欢她也很高兴。
她这时才发现张子滨的女朋友是一个在微博上颇有名气的古风歌手，难怪评论区里那么热闹。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昨晚她就已经留宿，今晚其实不应该再留下，但沈砚书却迟迟没有提出要送她。
容溪倒是没注意时间，只想着反正不着急，再刷会儿微博就走。
沈砚书心里在送她回去和劝她留下两个选项之间来回打滚，好半天都无法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下起了雨来，春季已经结束，潮湿多雨的天气紧随其后，此时下雨是很正常的。
沈砚书听见噼里啪啦落雨的声音，忙走去阳台往外看了看，雨势不小，天黑沉沉的，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他心里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窃喜，这下好了，不用他做选择题了。
“元元，外头落雨了，看样子一时停不了，今晚就这边罢，明早我送你去上班。”他回到客厅，絮絮的解释道。
容溪早就听见雨声了，闻言抬头看了看他，见他面色镇定中好似夹杂着一点愉悦，忍不住盯着他看，这一眼直把沈砚书看得心里有些惴惴。
好在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举着手机跟沈砚书道：“我跟你讲个笑话。”
沈砚书愣了一下，听她给自己念了一则宣传稿，大概是说某医院有个病人在排队挂号时突发癫痫倒地抽搐，还摔破了头有大出血，路过的两位医生轮流进行心肺复苏并双手清理分泌物，然后紧急送进急诊科，病人最终得到了及时救治。
她一边念一边笑，最后还要抬手抹眼泪，沈砚书怔怔的，“……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笑得这样厉害？”
容溪兀自笑了一阵，然后拍拍沙发，“来，我给你解释解释哪里有问题。”
她掰着手指头给沈砚书讲，“首先，宣传稿里没确定心跳停跳就写做心肺复苏，其次，癫痫患者发病会自己恢复正常，防止患者咬伤舌头，要用压舌板，宣传稿里这俩医生竟然用手去掏患者的嘴，第三，患者有外伤大出血，应该要及时止血，最后应该让患者侧卧，防止分泌物进入气管，不能直接用手掏，容易把手指头咬断。”
顿了顿，她又笑，“我这样讲，你还觉得这个宣传稿正常么？”
沈砚书这才明白过来，可是又疑惑，“医生也不会处理这种病人么？”
容溪呵了声，“哪一行都不缺不学无术的人，不过也说不准是宣传稿的问题，你知道的，行政科室嘛。”
沈砚书这才笑着摇摇头，“真是个笑话。”
顿了一下，他又站了起来，“元元你来，我有东西给你。”
他一面讲，一面用目光扫过她洁白圆润的耳垂，容溪愣了愣，然后关了手机跟他去了书房。
沈砚书在一格书架背后摸出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来，递给她，“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容溪摸着盒子光滑的表面，有些意外，不年不节的，怎么送起礼物来了。
沈砚书别开眼清了清嗓子，“这是、咳，阿行前些日子订的一套金首饰，佳妤不适合，她就让我拿给你用。”
她的容貌明艳开朗，用金饰倒显得更加艳丽，他从前就见她戴过一支金镯子。
容溪眨了眨眼没说话，只低头打开了盒子，四方的盒子里躺着一整套的金镶珍珠首饰，发簪、领针和戒指，还有一条软镯，用的都是东珠，每一粒都一模一样的大小。
她惊讶极了，“这套首饰不便宜罢？”
“……你喜欢就好。”沈砚书犹豫了一下，只说了这么一句。
容溪垂下眼，有些疑心这是他买的，“怎么二嫂不留了自己用，她拍视频正好用。”
“你比她更适合金饰。”沈砚书飞快就应道。
容溪抿了抿唇，伸手拿起那支金镶珍珠发簪，七颗东珠整齐排列镶嵌在一起，簪身上刻了卷草纹。
她把发簪插在头上，扭着脖子让他看，“好看么？”
灯光落在金饰上，照亮了沈砚书的眼睛，他伸手碰了碰发簪，“好看。”
顿了顿，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要是你一直都会在，就好了。”
容溪一怔，抬眼看见他饱含深意的目光，眨了眨眼，又移开了，“我们是好朋友呀，当然一直都在。”
“……哦。”沈砚书缩回手，面无表情的应了声，然后转了身，“我去练琴。”
容溪拔下了发簪捏在手里，抿着唇偷笑，以为一套首饰就可以了，那是不可能滴。
她抱着抱枕窝在他书房的罗汉榻上，一边听琴一边和母亲打电话，听见母亲问她是不是在沈砚书这里，她老实的应是，却又撒谎说雨小了就回去。
徐佳艺没有怀疑她，但也没有提出要她和容明德讲话，省得一会儿他又要生气。
容溪忽然想起白天冯薪的提醒，还有罗永谦说的话，她忍不住试探道：“妈，你知道咱们家医院跟罗家或者任家有什么合作么？”
徐佳艺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突然想问医院的事了？”
“好奇，罗二白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家之前不是要和任家联姻么，但爸爸上次……所以我觉得，咱们家跟罗家是不是有什么合作啊？”容溪简单的讲了讲白天听到的事。
徐佳艺哦了声，“可能是跟疫苗有关的罢，我也不清楚，你要想知道得问你爸爸。”
“也没有，就一时好奇。”容溪忙道。
徐佳艺闻言问她：“你跟罗家那位二公子，不会真的……”
“怎么可能，我们说了最多做朋友的。”容溪连忙打断母亲的话，“他还说要请我和沈木头吃饭呢。”
但徐佳艺确认为，“朋不朋友没所谓，你自己要把住底线，不然对谁都不好。”
容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忙点头连声应是。
她和母亲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窗外的雨声一直没有停，滴滴答答的。
沈砚书的琴声已经听不出是那个曲子里，似乎只是随意弹出有感而发的音调，充满了悠闲自在，又仿佛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琴音悦己，弹的都是琴人自己的心情。
容溪听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曲子很安静，她坐在那里玩手机，也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同他讲。
他微微扭头，见她的身影缩在罗汉榻的角落里，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脚丫晃了晃，很惬意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生生的皮肤上，心头忍不住一荡，有些贪念又冒了出来，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哪怕不说话，只看着她也是好的。
“元元，去洗澡，一会儿早点睡。”他定了定神，说了句。
容溪拖着音调哦了声，“知道啦，一会儿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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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大概是平静的日子总是难得, 时不时就要闹出一点波澜来。
徐佳艺打电话给女儿, 跟她说起丈夫这段时间碰到了重感冒，有点不舒服。
虽然已经知道他好得差不多了, 容溪还是不放心，这天下班后打算回家住一晚。
晚饭后徐佳艺去厨房看灶上的糖水，父女俩在客厅看电视闲聊，这样的相处自从她搬出去住之后就很少有了，容明德虽然会挂念她，却也知道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一边看着电视, 一边跟女儿说话, “罗二……后来有没有联系你？”
容溪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有是有, 不过……”
她有些犹豫，但看见父亲望过来的目光里那点期待，她还是咬了咬牙道：“爸爸，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最多就是做朋友。”
容明德目光一黯，“他有哪里不好？和你也很般配啊，你还年轻，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容溪看着他，心里仿佛有一团迷雾，“爸爸,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撮合我跟罗永谦，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的？”
“……当然是因为两家有合作了。”容明德目光一闪。
容溪紧紧盯住他，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犹豫，或者背后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是他没有说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是罗二，难道他大哥……”她试探着问道，一边手轻轻捏着裙摆上的绣花。
容明德闻言呵了一声，语气有些轻蔑，“你说罗大？罗太太和她娘家是不会让一个私生子骑在他们头上的。”
容溪目光一颤，原来传闻竟真的是真的。
“那……原来传闻他们要和任家联姻是怎么回事？”她说着话，余光一直在留意父亲的反应。
容明德在听见任家时眉头一皱，面上露出了一点夹杂着厌恶的烦躁来，容溪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爸爸，我们跟罗家……到底要合作什么？”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打听道。
容明德没有瞒她，“当然是药品跟疫苗，不过……”
他顿了一下，容溪立刻就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之前美达也派人跟我接触过，但我觉得丰汇可能更好点。”他叹了口气，“但是罗太太的意思，如果我们不答应联姻，合作的事就免谈了。”
原来要她和罗永谦相亲的原因是这个，“罗太太，想借我们家跟罗大斗法？”
“如果能和你结婚，明德医院自然就成了罗二的一个大单，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为了你能在婆家站住脚，当然会采购丰汇的器材和产品。”容明德仓促的笑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更何况，等到日后……医院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了，就算斗不过罗大，罗二也不至于一败涂地，靠着医院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容溪的肩膀垮了下来，干笑了两声，“……罗太太真是算得精明。”
那些豪门大户的当家夫人，没一个单纯好相与的，要不是她是容家独女，未必会被找上。
容明德见她沉默，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要是能……”
“不可能，爸爸，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什么联姻，以前从前都没有提过，我不信你会为了一个合作就不顾我一世的幸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妈妈？”容溪抬起眼来，丝毫不见茫然，只有浓烈的探究。
容明德别开眼，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有事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容溪望了他一阵，心里其实没有完全相信父亲的话，但她还是垂了眼，“爸爸，跟丰汇的合作真的很重要吗？”
如果一定要和丰汇合作，她是不是可以跟罗永谦商量一下，合作而已，没必要一定是儿女亲家罢，什么不结婚合作就免谈，不过是利益不够大罢了。
容明德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能够跟丰汇合作自然最好，毕竟美达……”
他停了下来，容溪转头去看他，见他眉头紧锁，“美达怎么了，爸爸？”
容明德摇了摇头，“……没事。”
容溪点点头，正色道：“爸爸，大概我真的很自私，虽然知道以后可以离婚，但做不到用自己的婚姻去当赌注，所以，我不会和罗永谦联姻的。”
容明德抬眼，看见她坚定的眉眼，昔年的少女已经彻底长大，即便他是父亲，也无法强求她了。
他转头，看见妻子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端着糖水锅，有淡淡的甜香在屋里弥漫开来，她的眉目在光影里有些淡，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初见那天。
容明德怔怔，想起以前的某些事，知道自己错了，却不后悔。
人为了活下去，被逼到绝境时，总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但是，日后也一定会遭到反噬。
“明德，你答应过我的，不逼她。”徐佳艺有些失望，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容明德起身，越过茶几，接过她手里的炖锅，“今天是最后一次。”
徐佳艺看了他一眼，再过几年他就七十岁了，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可终究还是老了。
他这么着急，大约也是怕医院以后没了着落罢，要是元元懂经营就好了，徐佳艺第一次对放任女儿的成长觉得后悔。
和父亲之间的交谈其实仍然算是不欢而散，容溪的心里并不好受。
转天下午沈砚书打电话给她，问什么时候下班，她却道有其他事要先走。
“去哪里？”沈砚书下意识的追问。
容溪犹豫了片刻，然后道：“跟同事去吃饭，吃完就回去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沈砚书还是应了声好，“那你在外面小心，别喝酒。”
“嗯，知道了。”容溪应了声，声音有些淡淡，似乎情绪并不高。
沈砚书这时人已经在医院外面了，既然接不到人，挂了电话就打算开车回去了，可是他刚刚坐进车里，就看见前面的医院门口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你来了。”容溪站在门口，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罗永谦替她打开车门，“容小姐召唤我当然要来，走罢，我们一会儿边吃边聊。”
容溪点点头，腰一弯就坐进了副驾驶位。
不远处的沈砚书透过车窗看见熟悉的女人和只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错愕过后心里一片慌乱。
为什么罗永谦会在这里，不是说要和同事吃饭么，她为什么要撒谎？
不该这样的，沈砚书在心里摇头否认，元元从来没有骗过他，这是第一次，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前面的车子已经离开原地，他顾不上继续猜想，连忙也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两辆车离得不远不近，一直到一家餐厅前面停下，沈砚书在对面马路停下来，看着他们相偕走进餐厅的门口，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这家创意菜馆是新开的，罗永谦笑着解释道：“我朋友是这里的大股东，味道不错的，喜欢的话常来帮衬啊。”
容溪笑了笑，望着精美的食物并没有多少胃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看出了她的烦恼，罗永谦善解人意的开始进入正题，“容小姐，你说想和我谈谈，不如现在开始？”
“罗少，我听家父说令慈和明德合作的要求是我们的婚事？”容溪抬眼认真的看着对面。
罗永谦点点头，“其实最开始，我觉得这个提议还算不错，毕竟我没有喜欢的人。”
“但我有。”容溪平静的接了句，“如果没有联姻，是不是完全不可能合作？”
罗永谦嗤笑了一声，上半身向后靠着椅背，“容小姐，你一定知道我母亲为什么想联姻，最主要目的不是两家的合作，而是想借着这个合作打压我大哥，哪怕只是一时压制住他也好。”
“那是你们的家事，为什么扯上我们？”容溪眉头一皱，心里存了气语气就不太好了。
罗永谦苦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啊，如果你嫁给我，就彻底是家事了，我母亲就是这样想的。”
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而且，她还想通过你来联系叶家，你和沈家的关系有心查是很容易查到的，叶家千金嫁入沈家人尽皆知，据说她和你关系很好。”
容溪的脸沉了下来，这位罗家的当家太太可真会算计，连二嫂都打算进去了，可惜……
“如果真的嫁给你，我是不可能让二嫂帮你们的。”容溪冷哼了一声。
罗永谦点点头，“我知道，所以那天……我放弃了这个打算。”
第一次正式见面后他见到来接容溪的男人，沈家的长子，男人眼里的情意这挡不住，毕竟喜欢这种东西是没法掩藏的，他当即就改了主意。
容溪当然很好，若是得到她做妻子也好，但是比起她来，他更想要整个丰汇，有了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大哥上位之后一定会把他扫地出门，失去金钱和地位的日子，他连想都不愿意想。
“容小姐，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你帮我搭桥，我帮你劝我妈。”罗永谦笑道，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充满了蛊惑。
他的母亲是丰汇的副总，虽然做出的决定很难改变，但只要他去劝，最后一定可以让她改变主意。
容溪看了他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我尽量。”
罗永谦点点头，向她举起了果汁杯——他还要开车，干脆没有让侍应生开酒。
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虽然菜已经有些冷了，但味道还算不错。
沈砚书坐在车里不知等了多久，天早已经黑透，微凉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可是他却觉得很难受。
他守护的小女孩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她为了他在今天撒一个谎，会不会在明天为了他离开？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不断徘徊，让他觉得越来越恐慌，他想闯进去抓住她问个究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要彻底忍耐不住的时候，容溪和罗永谦从餐厅出来了，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下车时还被绊了一下，有些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要不是及时扶住一旁的消防栓就要跌倒。
可是他顾不上这些，急急忙忙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站在餐厅门口的楼梯下，罗永谦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匆忙又急切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容小姐，看来我不用送你回去了。”
容溪愣了一下，“不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罗永谦摇了摇头，“不是，接你的人来了。”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容溪一怔，然后顺着他的动作扭过头去，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又怔住。
“我先走了，下次再聊。”罗永谦拍拍她的肩膀，利落潇洒的退场，连一个招呼都没有和沈砚书打。
容溪定定的站在原地，心里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料到自己的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破了。
“元元，你和罗二……几时成了同事？”见了人，沈砚书反而镇定了下来。
容溪涨红了脸，“没、没有……”
“那你是……”他望着她，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和我撒谎的，你和谁吃饭都是你的自由，更何况，他是……”
说到这里，他的心口一抽，但还是要忍耐着把话说完，“……你的相亲对象。”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眼里的失望刺痛了容溪的眼，她连忙摇头，伸手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着脸，灯光照在她脸上，有淡淡的阴影，她的姿态委屈，让沈砚书在一瞬间心软。
总是这样，她算准了他的软肋，只要一眼，就能让他丢盔弃甲。
也正因如此，此刻他才觉得更加难堪，“元元，我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也不代表什么都知道啊！”容溪着急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掉头走了，“你听我解释，解释完了再说其他！”
她理直气壮的望住他，那种一个误会不好好讲非要演二三十集的剧情不适合她，有话当然要及时说清楚，拖得越久越说不清，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他。
沈砚书就没想着一个人离开，再怎么难过不愉快，也要先把她送回去才是。
于是他点点头，站在原地，听她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听完后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元元，对不住……”
“你冤枉我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怀疑我，跟踪我。”容溪抿着唇，眉眼耷拉着，既委屈又沮丧。
沈砚书连忙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对不起，元元，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你和谁出来玩我都不乱想了。”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容溪不止一次靠近过，她曾在这个怀抱里慢慢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又坚定自己的心意。
她快速环了一下他的腰，然后从他怀里钻出来，“沈木头，以后我不骗你，你也不要骗我好不好？”
不等他应声，她又连忙多加了一句，“要是我发现你骗我，我就不要你了。”
她昂着头，目光里全都是郑重和坚定，沈砚书垂着眼望她，然后缓慢的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罗二这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家长在场的相亲，有小伙伴问他笑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才看到评论我有罪=_=）其实那个时候他的脑内是：如果真的这么爱这个女儿会让她联姻？大家出来这里坐着对目的心知肚明就不要说好听的了，女儿还不是比不过利益？所以，他当时对容爸的感觉就是这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但他愿意联姻的心是真的，后面说要做朋友也是真的，大概他就这么个人吧=_=
然后！！评论啊收藏啊！！！ball ball观众姥爷订阅正版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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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午后, 延和居的大堂里, 有日光从窗棂爬进来，点点滴滴洒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
在另一旁的大桌上, 茶壶里煮的水又滚了，沈砚行面前的茶已经泡了六泡。
沈砚书靠在椅背上，一边手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兄弟俩谁也没说话，颇有些相对无言的架势。
片刻后，叶佳妤从后院回来, 两个男人一齐望了过去, 不约而同问道：“怎么样了？”
“叶总同意了么？”沈砚书追问道，神情里的急切明晃晃。
沈砚行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让他这个淡定从容的大哥着急上火的事，只能是与容溪有关的。
前两天沈砚书见了容溪后来找他，将联姻的事和盘托出，拜托他们问问叶氏那边的意思, 只是叶锐渊似乎有自己的考量, 没有立刻就同意。
容溪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并没有将罗永谦提的交易放在心上，她自问无法替他搭桥，但也不可能妥协。
然而沈砚书却希望促成此事，就当是为了省去以后可能出现的麻烦，若是能在容明德面前刷一下好感就更好了。
叶佳妤笑着点点头, 柔声道：“我大哥同意了，哥你让罗二先生明天早上十点到叶氏就好，不要迟到。”
至于要做什么准备，那就是罗永谦的事了，沈砚书大喜过望，嘴角明显的翘了起来，紧绷的神色一下就松了下来。
他打通了罗永谦的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他，“罗二少，希望你兑现诺言。”
“当然，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罗永谦的语气很轻快，听得出来他很高兴，“真羡慕容小姐，有沈先生这样为她打算。”
沈砚书愣了一下，随即呵了声，二话不说的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不留下吃饭？”沈砚行眉头一皱，出言挽留道。
沈砚书摇了摇头，“还要去师兄的工作室开会。”
“大哥，我听说你和邹梁琛老师要合作？”叶佳妤眼睛一亮问道，她知道这个大伯比知道自己丈夫早得多了。
沈砚书笑了一下，“是啊，给古诗词谱曲唱出来，以后你的视频可以用新曲子啊。”
“好啊，先谢谢大哥了。”她笑意盈盈的点头，亲自送他出了门。
沈砚书往外走到一半，脚步变慢下来，然后回过头望了望延和居的大门，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已经很多年了，黑底金字的招牌在天空下显得那么宁静。
那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感觉，大约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岁月静好。
只是这些都和他没太大关系，他转回身，毫无留恋的继续往前走着。
明德医院顶楼行政区，会议室的大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一队面带笑容的男女，为首的是院长容明德，和美达药业的代表任婧雨。
“容院长，合作愉快，这次我们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任婧雨志得意满，侧着头和容明德讲话。
容明德微微一笑，“任小姐有乃父之风，看来美达日后的辉煌指日可待。”
他的笑虚浮在表面不达眼底，任婧雨歪了歪头，又笑了起来，“容伯父真是抬举我了。”
明德医院原本都要和丰汇合作了，美达方面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峰回路转，不知道家里的老头跟容明德讲了什么，突然又同意合作了，而且今天就签约。
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容家千金不同意联姻，所以丰汇反悔了，不管实情如何，总归美达是得利的一方。
和容明德告别，任婧雨带着副手下楼，她抬头看着电梯轿厢光滑的厢壁上倒映出来的人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容明德精明一世，却偏生了个愚蠢的女儿。
这个医院到处都光鲜亮丽，可是还能支撑多久呢，不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罢了，和它的创始人一样，在苟延残喘。
早晚有一天，明德医院会成为罗氏的囊中之物，那时，才不枉他们千辛万苦的找到容明的把柄。
刚刚走到前台，一行人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裤和白衬衣的男人擦肩而过，男人很高，衣袖挽到了手肘，脸孔儒雅温和，气质沉静，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着急。
任婧雨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真切起来，“沈先生！”
沈砚书一愣，脚步停了下来，“……任小姐？”
“是啊，我过来谈工作，没想到会碰到沈先生。”任婧雨笑容灿烂，十足的开心，“沈先生是来探病的么？”
因为已经知道容明德在丰汇和美达之间徘徊的事，沈砚书听见她说是来谈工作，心里顿时就是一跳。
他不欲和任婧雨寒暄太多，随意的点点头，“失陪，任小姐慢走。”
说完他就大步越过了这一行人，径自走向前台，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很快就得到了容明德的许可，直接搭电梯上到顶层。
这一层是行政部门的所在地，相对来讲是很安静的，沈砚书按照指示牌找到院长办公室，然后在门前站住脚。
他抬眼看着褐色的门板，深吸了口气，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沈砚书推开门，看见办公桌后那个熟悉的男人，“伯父，是我。”
容明德抬起头，笑着道：“砚书来了，坐。”
“你过来这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容明德笑了一下，神色比平时轻松柔和很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罢？”
沈砚书一怔，然后连忙摇了下头，“本来是想……”
“伯父，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任小姐，您今天和她谈了合作的事？”他一面讲，一面小心的打量着容明的面色。
容明德愣了愣，半晌又笑了一下，“是元元跟你讲的罢？”
他似乎并不感到奇怪，言语之间也没有什么波动，更不像往日那样对他透着冷淡。
这让沈砚书感到奇怪，但他垂了垂眼，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是我迟了。”
“……什么？”容明德一愣。
“罗二明天早上会去见叶总，本来这是我跟元元和他的交易，可是没想到……”沈砚书抿了抿唇，慢慢的吐出一口起来，有些遗憾。
容明德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件事，一时间也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眼神五味杂陈。
“砚书……”他迟疑的叫了一声年轻人的名字，“你跟元元……我想问问，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是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很多年了，他提起女儿和沈砚书之间的纠缠，总是不假辞色，不赞同不允许贯穿始终，可是今天却心平气和得厉害。
沈砚书一怔，向来平稳淡定的脸孔露出了些别扭和赧然，“元元……她以前讲过不想这么早考虑个人问题的，不过、不过应该快了，过段时间等我工作告一段落，我就……”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讲下去，容明德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目光一转，“其实我也很想你们能够好好的，但是人世无常，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老了，舍不得医院落入他人之手，又担心元元的以后，所以啊……”
沈砚书眉目低垂，有些不赞同他的说法，“可是那不是元元想要的。”
“我当然知道。”容明德苦笑了一下，“其实有很多事……”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才开了个头却又停了下来，硬生生转了个弯，“砚书，你是不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她？”
这个她，说的是容溪。
沈砚书抬起眼来，目光坚定的望着他，“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她的。”
“就算发生的事涉及你的亲人，你很难接受，也会如此？”他眉头一挑，进一步假设。
沈砚书眨了眨眼，“是她亲手做下错事？”
容明德呵了声，“怎么可能，元元这么乖巧听话。”
眼见他又要瞪人，沈砚书连忙摇头兼摆手，“不是就好，只要不是元元自己犯的大错，我是不可能跟她生气的，不过……要是、嗯……她犯了法，就不能怪我了。”
他的神色郑重起来，这可是做人的底线原则问题。
“还说你喜欢元元，我看根本不是，要是真喜欢，就该无条件的包容她，她做了错事你不想着保护她反而想着送她去坐牢？”容明德眼睛一瞪，开始胡搅蛮缠。
沈砚书眉头一跳，心道这和颜悦色果然维持不了多久，这不就又恢复如初了？
“伯父教训得是。”他低眉顺眼的应了声，不敢再和他顶嘴。
容明德冷哼了声，打发他道：“回去罢，我要工作了。”
沈砚书哦了声，起身就要走，刚拉开门走出去，就听背后容明德又道：“有时间多和元元回家吃饭。”
他一怔，又连忙点头应是，心里虽然高兴，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办公室的门慢慢关上，确定他已经走了，容明德把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扔，长长的叹了口气。
要是再等等就好了，一步错，步步错，他一直都在关键时候沉不住气，几十年前如此，今日又如此。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美达的掌权人罗达生，“容老弟，怎么样，考虑好了么，要不要为我们引荐一下？”
“我看不必了，丰汇已经先我们一步联络到叶总了，据说是叶总的妹妹亲自牵线搭桥。”容明德沉声应道，刻意流露出遗憾的感觉来。
电话那头的罗达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原本他们也是听说容明德跟沈家有交情才提的要求，没想到丰汇捷足先登，不过，“容老弟，这次多谢你选择了美达，看来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今天，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魄力也一如往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当然。”容明德应了声，心头一阵冷笑。
要不是把柄被他们握住，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选择美达，当谁不知道他那好孙女任婧雨在打算什么啊，看着罢，想嫁入沈家攀上叶氏，做梦去罢！
于公于私，他都不打算再阻止女儿跟沈砚书的感情发展了，就算日后旧事被翻出，那也只是报应在他一个人身上，和元元无关。
罗家想用那件事威胁自己，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窗户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刚刚还晴朗的天，却突然就下起了暴雨来。
沈砚书开着车，在市区的街巷里到处乱逛着，有的路面上积了水洼，车轮碾过时有水花四溅，他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画面来。
青梅竹马的童男童女下了学堂，在细雨霏霏的天幕下奔跑，一不小心就踩进了水洼，溅起的水花扑到脸上，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弯了腰。
这个场面应该很适合用到曲子的配套动画里，他薄唇一扬，看见车辆前面出现的熟悉身影，眉宇间的一丝郁色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容溪打开车门钻了进来，用力拍着外套上的水珠，抱怨道：“真是的，这雨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下雨也好，凉快。”沈砚书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了擦脸，又嗔怪道，“谁叫你不带伞，一会儿去给你买把小的罢，放在包里备用。”
容溪点点头，自顾自的擦着手，听他说起下午的事，愣了一下，“我爸这就跟美达签合同了？”
“是啊，我们又慢了一步。”提起这件事，沈砚书还是觉得遗憾。
容溪摆了摆手，“算了，美达虽然比不上丰汇老牌，但也还不错，爸爸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沈砚书赞同的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问起她的生日，“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有没有什么安排？”
“不是该你安排，然后给我惊喜的么？”容溪眨了眨眼。
沈砚书失笑，“是，不过……我明天定好要去师兄的工作室录首曲子，带你去玩玩罢？”
“好哇，我去开开眼界。”最要紧的，是他带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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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容溪的生日一直都只过阳历的, 正好是儿童节这天, 所有人都觉得很好，因为这样很好记。
早上她起来时母亲已经来了, 带了她做的蛋糕和饺子，恰好在楼下遇到沈砚书。
“砚书也来得这么早，打算和元元去哪里玩呀？”徐佳艺笑眯眯的回头看他一眼。
沈砚书垂着眼，语带笑意，“中午我要去录音棚，想带元元过去玩玩。”
“录音棚呀, 是你要出专辑吗？”她好奇的打听道, “到时候可不可以送一张给阿姨呀？”
沈砚书眉眼一弯，温声解释道：“是师兄牵头的一个项目，给古诗词谱曲唱成歌, 应该是数字专辑，到时候我发给您听。”
“好哎，让小孩子唱这个比唱流行歌曲好，四五岁就爱来爱去爱不完, 太早熟了。”徐佳艺点点头颇为赞赏。
俩人聊着天进了门, 一进门就喊了声，“元元，快起来啦！”
容溪从卧室出来，她刚起床，声音有些哑，眼睛眯着, 视线有些模糊，觉得有些不舒服，就用手背揉着一边眼。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她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九点。
沈砚书倒了杯水递给她，“不是我们早，是你晚了。”
容溪抬头喝水，睡得乱乱的头发披散着，像是沐浴在日光里，整个人显得格外慵懒。
徐佳艺把蛋糕和饺子都放进冰箱，说要和老姐妹一起去上插花课，临走前拿了个红包递给她，“呐，乖女啊，你三十岁了，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啦，爸爸妈妈希望你能继续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嗯，我会的。”容溪接过红包，拥抱了一下母亲，“妈妈你也要好好的。”
“知道，你和砚书今天要玩得开心啊。”徐佳艺摸摸她的脸，又皱皱鼻子嫌弃她，“起来脸也不洗，砚书要笑话你的。”
容溪噘了噘嘴，沈砚书在一旁见了忙道：“没有没有，元元这样也很好。”
求生欲已经快满出脸了喂沈老师，容溪抿了抿唇，嗤了声。
等送母亲出门去上插花课，容溪这才忙转身去洗漱，沈砚书去替她准备早饭，然后把一个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摆在一旁。
天鹅绒盒子在白瓷餐碟旁边格外显眼，容溪刚一坐下就看见了，她好奇的拿起来打开一看，见是一对和田玉莲花耳坠和同质的白金福豆荚手镯。
“生日礼物？”容溪眼睛一弯，笑得格外开心。
沈砚书点点头，她立刻又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之前你已经送了我一套金饰了。”
“那是其他的，这个才是生日礼物。”沈砚书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容溪的不好意思本来就只是做样子，闻言更是一下就收了起来，换上满意的笑，“很漂亮，砚书哥哥最好最贴心啦！”
沈砚书掐着她的脸蛋往外扯，“小没良心的，只有收礼物的时候才觉得我好？”
容溪笑嘻嘻的，殷勤的让他坐下来，亲自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收了礼物之后心情很好，即便听说录音棚有些热，容溪也还是很高兴的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邹梁琛工作室的录音棚在江边的创意产业园区，这里原本是一块荒地，开发之后进驻了许多文化公司和轻工业。
工作室是一栋五六层楼高的小楼，占地约五六百平米，沈砚书带着容溪一层层楼看过去，有对白混录棚、对白补录棚、动效拟音棚等等区域，连后期剪辑区都有二十间剪辑房间。
容溪看得惊讶极了，“原来录音棚还有这么多功能分区啊？”
她笑了一声，“感觉有点像康复科，物理疗法区、作业疗法区这样。”
“差不多。”沈砚书笑了起来，点点头。
他们最后上到顶楼的录音棚，这里是邹梁琛御用的棚，团队里的录音师等人早都已经在那里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太阳正是最猛烈的时候，棚里没有空调，有些热，沈砚书一进门就拿了把扇子在手里。
“沈老师来啦？”录音师伍华刚抽烟回来，见了他就招呼了声，“邹老师马上过来。”
沈砚书点点头，又听他问：“这是你家那小青梅？”
伍华是邹梁琛的老伙伴了，又跟沈砚书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早就听他提起过容溪了，但第一次见到真人，难免有些好奇。
沈砚书又点点头，“我带她过来转转。”
“哟，小溪也来啦？”邹梁琛带着词作者宋词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正好奇的四处张望的容溪。
她立刻扭过头，冲他们腼腆的笑笑，“邹师兄好。”
邹梁琛指指旁边年轻的美女，“这是我们的词作宋词，跟你一般大，叫不叫姐无所谓了。”
“琛哥你可别胡说八道了，人家小姑娘一看就比我小很多好吧。”宋词笑嘻嘻的，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儿。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半袖连衣裙，领口近似于一字，香肩半露，还露出了形状优美的锁骨，别了枚金镶东珠领针，头发松松的挽起，鬓边是红宝石发卡，发卡上的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两边圆润的耳垂上白玉莲花吊坠轻轻晃动，她手一抬，是一支白金手镯。
珠宝看起来都不昂贵，但格外精致和适合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着光，聘聘婷婷，像是春天里一支盛放的花。
容溪此时正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不小了，今天刚好三十岁呢。”
“……今天你生日砚书怎么不讲，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邹梁琛惊讶，连连叹气。
容溪抿着唇笑得眼都弯了，“你让我这个不懂音乐的人进来监棚就很好啦，我可是听沈老师说这里是你御用的个人棚呢。”
宋词递了把团扇给她，扇面上是一株盛放的桃花，她叹了句，“真漂亮。”
容溪一怔，她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但被一个同样漂亮的气质美人夸赞，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开始了罢？”沈砚书摆好琴从录音室走出来，看了眼邹梁琛，笑了笑，“晚上一起吃饭，今天元元生日。”
邹梁琛白了他一眼，招呼录音室助理，“快，把冰盆端进去给沈老师放好。”
容溪连忙去看，然后拉了拉沈砚书的袖子，“里面没有空调么？”
“空调吹起来有噪音的。”沈砚书低头，和她咬耳朵。
容溪立刻可怜的看了他一眼，“这么辛苦啊。”
沈砚书嗯了声，然后把一个平板电脑塞进她手里，“你不要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出来。”
“……好咯。”容溪扁扁嘴，很给面子的在一旁乖巧坐好。
沈砚书进去了，录音室的门被关了起来，一个认真的乐手碰上一个一个较真的监棚再加一个特别负责任的录音师，接下来就是无数的叫停和重录。
容溪看了没多久就无聊了，干脆捧着平板电脑玩切水果，宋词在一旁时不时跟她讲话。
“宋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容溪抬眼看着那一堆设备，想起另一个问题来。
宋词摆摆手，“叫我宋姐就行，我还真就比你大两岁，有问题就问。”
容溪哦了声，“宋姐，我悄悄问你啊，邹师兄这么大一栋楼都是录音和音效制作的房间，怎么挣钱啊？”
“除了六楼，都是商业棚，经常会有人来租的，比如婚礼上新人的歌曲啊，学校里面翻唱班歌校歌啊，还有人来录音乐比赛的音频或者个人专辑，很多的。”宋词给她解释道。
容溪恍然大悟，宋词见状又道：“你想不想进去玩一下？”
“……不了吧，我不大会唱歌的。”容溪摇了摇头。
邹梁琛这时倒也扭头来劝她道：“难得来一次，玩玩嘛，当一次特殊体验了。”
容溪还是摇头，然后继续低头玩平板了，宋词抻着脖子看了眼，屏幕上全是英文字母，顿时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一篇文献。讲的是美国FDA批准了一种新型抗抑郁药物，专门用于治疗产后抑郁症的，这种药物名叫Zulresso，是一种GABAA受体的变构调节剂，能够激活突触内外的GABAA受体，并产生抗抑郁和抗焦虑作用，已经进行的临床试验结果证明Zulressode能够较快地缓解产后抑郁症患者的抑郁症状，注射一天后即可生效，效果可以持续一个月以上，不过需要连续注射六十个小时，每次治疗价格约两到三点五万美元，这是第一个产后抑郁药呢。”容溪笑眯眯的，有些兴奋。
一会儿变构一会儿突触，宋词就只听懂个产后抑郁症和价格，只好干巴巴的笑了下，“……那挺厉害的啊。”
容溪点点头，又有些惆怅，“虽然药很好，但国内一时半会没有的，就算有，也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宋词刚想吐槽说这药真贵，就见录音室的门打开了，沈砚书从里面走出来，看样子他的曲子已经完成了实录。
容溪抬眼望过去，见他胸前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忙凑过去替他扇风，“沈老师，里面这么热啊？”
“……还行罢。”沈砚书用纸巾揩干脸上的汗水，又揉了揉指尖。
邹梁琛转过来，环着手臂笑问道：“小溪，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进去玩玩？”
“不了不了。”容溪连忙摇摇头。
“怎么了？”沈砚书愣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一下容溪。
容溪抿唇摇摇头，宋词就笑道：“我和琛哥问小溪要不要进去录音室玩一把。”
“可以啊，小溪去罢，录一首歌当三十岁纪念？”容溪不愿意，沈砚书反而十分赞同，也加入了怂恿大军。
别人劝不动的容溪，沈砚书反倒轻易就打动了，她犹豫着道：“那……那我就、就进去试试？”
“去罢，唱哪首歌你想过么？”沈砚书笑着问道。
容溪愣了下，摇摇头，他想了想，建议道：“那就唱阳关三叠罢，中学课本那首，里面有歌词。”
容溪歪头想了想才应好，进去之前还拜托伍华要好好录，结果一进去没多久就差点要崩溃。
众所周知在录音棚里录歌都是录的干音，没有任何伴奏和混响，还带着封闭式耳机，简直比清唱还清唱。
容溪觉得自己都被震惊了，她感觉到自己不稳的气息，晓得自己肯定唱得不好，慢慢就面红耳赤起来。
伍华也真的是很负责任了，一遍又一遍的跟她说：“挺好的啊，我们再来一遍。”
来回了四五次之后他终于说好，容溪摘下耳麦逃也似的从录音室里跑出来，看见大家都憋着笑，不由得更加赧然。
真是不进棚不知道自己唱歌难听，在那样的环境下，平时觉得还行的歌声里暴露出许多的问题，气息控制不好，音准也不对，容溪听完之后目瞪口呆，“……我唱歌怎么这么难听？”
她扭头望着沈砚书，觉得自己以前的认知已经被全部打破，被打击得够呛。
沈砚书看着她眼泪汪汪要哭不哭，连忙安慰道：“这是很正常的，第一次进棚都很紧张，等伍老师给你修音之后就好了啊。”
邹梁琛和宋词他们都不敢再笑她，连声安慰道：“这已经很好啦，只是有一点瑕疵而已。”
“对啊，多来几次就不紧张了，毕竟不是专业学声乐的。”
容溪皱了皱鼻子，还多来几次呢，以后都不要来了好吧！
沈砚书哄道：“没事的，我第一次进棚的时候比你差多了，元元已经很棒了，今天奖励你好不好？”
“……你说的啊。”容溪咬了咬嘴唇，脸还是红红的，“不许把原声给二哥他们听啊。”
沈砚书连忙点头应允，容溪又要平板电脑，刚才那篇文献她还没看完呢。
“好啦，走罢，我们去吃饭给小溪庆祝生日了。”邹梁琛忙过来道。
已经是下午近六点半的光景，天边红霞被夜幕慢慢吞蚀，沈砚书侧头看了眼睛湿漉漉的女孩儿，在心里又减了个数字。
呐，元元，离你的三十五岁又过去一个生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里有崽说会虐的=_=
沈老师：不，我的命比我第好多了←_←
容医生：……谁跟他比命不好？你这参照物就没选对=_=

第三十九章
容溪这一年生日是以和邹梁琛工作室几位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唱K作为尾声的, 她跟他们学了不少唱歌的小技巧。
结束的时候她心里觉得一本满足, 拽着沈砚书挽起的袖子喋喋不休，说自己很高兴。
“喜欢的话以后多带你去棚里玩。”难得见她对自己工作领域感兴趣, 沈砚书很乐于带她一起玩。
容溪笑嘻嘻的应好，邹梁琛他们都先走了，只有他们俩慢吞吞的走在商场里。
今天光顾的这个KTV是在商场的七楼，楼下还有美食城和各种店铺可以逛，走到四楼，容溪说还早, 想去看看衣服。
沈砚书陪着她去, 六月份天气已经热了，服装店早就已经开始上架夏装，轻薄的裙装套在橱窗的模特身上, 一路过去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容溪看中了一条裙子，黑色的无袖高腰雪纺裙及膝长，V字领，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她踮着脚尖模拟穿着高跟鞋的姿态, 回头问：“沈老师，这样好不好看？”
“领子上可以别一枚珍珠领针。”沈砚书点点头，又觉得领口开得有些低了。
容溪垂着头看看，也抬起头笑，“也好。”
她洁白笔直的小腿在眼前一晃而过，他甚至能看清她粉色的指甲盖, 圆圆的脚趾头踩在服装店的地毯上，像掉了一地的珍珠。
沈砚书心里悚然一惊，觉得自己过分关注了她的小脚丫，有点像一个恋足癖的变态。
于是他连忙摇了摇头，将自己这种骇人的想法驱散，转头对导购小姐道：“麻烦包起来，开单。”
容溪笑着乜斜他一眼，“是我买衣服，你买什么单？”
“我很乐意为你买单。”沈砚书笑着看她一眼，似乎目含深意。
导购小姐看了他们一下，笑着打趣道：“小姐这么美，男朋友当然心甘情愿付出啦。”
容溪咯咯笑了两声，“这可不是男朋友，只不过是……邻家哥哥，沈老师哦？”
沈砚书无奈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走啦，元元妹妹。”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就愣了片刻，元元妹妹，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叫过她，可是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元元这个乳名在他心里，慢慢就变了一个意思，充满了亲昵的缱绻和温柔。
容溪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走呀，我想喝奶茶？”
“大晚上的，你想想可以，不能喝。”沈砚书收回思绪，扭头嗔了她一眼。
被拒绝了容溪也不恼，笑眯眯的哦了声，“那就回家去？”
本来一切都很好，这个生日有喜欢的人喜欢的食物，还收到了礼物和祝福，尝试了新的东西，如果不是遇到了不想见的人，简直堪称完美。
但偏偏没能如愿，从服装店出来才转了个弯，两人就和任婧雨迎面碰上了。
和任婧雨在一起的女人容溪也认得，就是那个在日本音乐团来访时在自助晚宴上见过的，看样子和任婧雨是闺蜜。
容溪觉得心里有点膈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笑一下就落了下来。
“沈老师，好巧啊，是不是来约会的？”刘雅丽笑着率先打了声招呼，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热，又不生疏。
容溪闻言眉头一抬，这话似乎已经听不出她对沈砚书有什么想法来了，不管是真是假，她的脸色还是缓和了不少的。
但任婧雨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听说沈先生和容小姐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出来吃饭也是正常的。”
自从那天在明德医院遇见沈砚书之后她就让人查过了，这才将容明的女儿和沈砚书身边的女孩儿联系到一起。
容溪一听就知道她已经查过自己的身份了，一时间觉得好笑，忍不住转眼看了下沈砚书。
她不打算出声，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是她解决的。
沈砚书点点头，笑着叹了口气，“没办法，小朋友今天生日。”
“怎么不见罗二少，不是说容小姐已经要和罗家联姻了么？”任婧雨美目一转，流露出一点兴味来，“沈先生见过他么，听说是不可多得的年轻俊才呢。”
她这话说出口，容溪都忍不住像夸她一句，真是又蠢又毒。
容溪和沈砚行相识了这么多年，一抬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她居然妄想当面上眼药，不知道是太得意了还是太轻敌。
“任小姐是不是听错了，罗容两家并没有联姻的打算，小溪和罗二少也只是普通朋友。”沈砚书面上带着一点笑开腔道，“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罗二少的确为人不错，进退有度待人真诚，小溪能和他做朋友我也放心。”
任婧雨一愣，对上他那双古井无波似的眼，顿时就有些退缩。
但随之而来是满心的不甘，她自负美貌聪明，还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吃过这样的亏，沈砚书是个例外，他的不为所动让她有种想要征服他的欲望。
征服欲这种东西，向来不分男女，尤其在一些自认为可以随意玩弄资本和人心的上位者手里。
任婧雨觉得容溪就是个没头脑的花瓶，屁用都没有，连家里的医院都没法继承经营下去，跟自己根本不能比，一想到容明德那老东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心里头就说不出的爽快。
可是偏偏这么个东西，在沈砚书那里独一无二，让她一想起就窝火。
她看向容溪的目光犹如破竹的冷箭，容溪心里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抢了任婧雨的男朋友呢。
“砚书哥哥，可以回去了么，我困了。”她扬起头，细声细气的撒娇。
沈砚书立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我们回去。”
说完他看了眼任婧雨，语气冷淡疏离，“任小姐，刘老师，我们先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任婧雨咬紧了牙关目光阴沉下来，心里暗恨不已。
刘雅丽在一旁看着她，面上是担忧，眼里是戏谑，骄傲的天之骄女，总要尝过跌跟头的滋味人生才完整不是么。
直到进了电梯，容溪都还觉得似乎如芒在背，她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殆尽，嘟囔道：“真是讨厌，居然遇见她。”
她很不喜欢任婧雨，因为她对沈砚书露骨的觊觎，和看着自己时掩藏不住的蔑视和恶意。
沈砚书叹了口气，安抚了句：“我们该在店里多试几套衣服的，行了，以后咱们绕着她走。”
说不定试衣服试久一点，就刚好避开她们了。容溪冷哼了声，没说什么。
如果她蓄意要遇见沈砚书，那么无论他们怎么避，都还是会遇见，她特别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而且她总觉得，任婧雨没那么容易就放弃，指不定哪天又搞出什么恶心人的小手段来。
这件事之后又过了几天，果然又遇见她了。
随着医学知识科普的推广，省电视台开了个叫《名医面对面》的科普节目，最新一期请了李主任去讲失眠，但是周四中午李主任要去外院会诊一个vip病人，拜托容溪把整理出来的文档打印好送到省台去。
她应了声就去了，中午的省台有些安静，容溪见到了节目的编导，把资料给对方后还聊了几句。
下楼时她走到门口，刚要上车，却看见马路对面出现了一辆熟悉的奥迪。
车停在那里，从电视台的门口出来两个熟悉的人，他们结伴穿过马路，女人似乎跟不上男人的脚步，连忙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男人手一抬，女人忽然倒了过去，被人接住后还笑了起来，似乎有些娇嗔。
容溪的眼睛慢慢睁大，胸腔的怒火一点点积累怒涨，说好的绕着她走呢，现在算怎么回事，约会？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的沈砚书觉得有些懊恼，前天接到邀请，要他来做一档音乐节目的评委，今天本来是过来谈工作，没想到却又碰见了任婧雨。
她非要请他吃饭，“沈老师，要是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天天烦你。”
沈砚书觉得头大如斗，要是让容溪知道了肯定又是个麻烦，要是闹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得住。
只好答应她，也打算和她讲讲清楚，他们之间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是过马路的时候偏出现了点意外，她伸手过来抓，他下意识的甩手，在她倒过来时他又没法躲开，只好接了一把。
“沈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任婧雨甜笑着道谢，一点都看不出大企业继承人的精明能干。
沈砚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两副脸孔，只好沉默。
眼看着他们穿过马路上了车，容溪连忙也跟了上去，不过她为了不让沈砚书发现，是打车去的，“师傅，跟着前面那辆奥迪。”
司机师傅点点头，“好嘞，姑娘你坐好啊。”
车子在一家咖啡馆门前停下来，等他们进去之后容溪才付了车钱下车，站在马路对面望过去，只看见他们坐在了靠窗边的角落里。
点的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沈砚书没有立刻开口，他还在犹豫，不知道说话该把握的最好的度在哪里。
要是能让她知难而退，他也不想过于伤人的。
“沈先生，我想和你做一次交易。”任婧雨笑了一下，收起了故作姿态的小儿女之情。
沈砚书抬了抬眼皮，这样的话，不久之前罗永谦也和容溪讲过。
他望着对面的年轻女郎，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仪态优雅，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一位在未来继承家业的女总裁会有的胜券在握的模样。
“任小姐不妨直言。”他淡淡的应了声，望着她不动。
任婧雨点点头，仿佛志在必得，“我们在一起，我会让沈家更进一步，而你，只需要让我见叶总一面，如何？”
沈砚书先是一怔，随即松了口气，果然如此，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沉默的望着任婧雨，没说话，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又或者我们各玩各的。”任婧雨继续道，“你也可以继续和容小姐在一起，你们的孩子可以交给我来抚养，如何？”
但是怎么养，那就是她的事了。
“任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尊重一点。”沈砚书的表情阴了下来，“我们之间不可能的，我的婚姻不是交易，沈家也不需要靠儿女婚事增加筹码。”
“别着急啊沈先生，你可以仔细想想我的提议，我大概没办法奈何沈家，但容家就未必了，容小姐的父亲……只要我出手，你猜他会不会更加不同意你们的事？”任婧雨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沈砚书的手背。
就在这个时候，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的容溪闯进了咖啡厅，像一阵旋风一样到了俩人跟前。
她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扽，“哟，两位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喝咖啡啊？”
顿了顿，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就又笑了，“摸手干嘛呀，开房不好么？任小姐，你不知道啊，沈砚书这个人呢很有责任感的，你只要把他睡了，我保你能嫁进沈家，不过你要是想攀上叶家那就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任婧雨脸色一变，“容小姐，挡人财路，可犹如杀人父母。”
容溪哼了声，转脸看向沈砚书，脸色阴得能下雨，“沈砚书，你可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说的绕道走，绕来这儿干嘛呀，绕回家不是更好！”
“元元，够了！”沈砚书低斥了声，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人看着，她一个小姑娘应该注意点形象才好。
但容溪哪里管他想什么，瞪着眼指了指他的鼻子，“沈砚书你敢吼我！我跟你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一拍两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要是再理你我就是猪！”
说完之后她重新拎起包就转身冲出了咖啡厅，任婧雨小心翼翼的望了眼拉着脸的沈砚书，“沈先生……”
“任小姐，漂亮且聪明的女人才招人喜欢。”沈砚书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脑瓜子一阵抽疼，“可惜，你只有漂亮。”
任婧雨脸色一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太冲动了。
“你不该来找我，如果你没有惹怒小溪，她高兴了说不定会在叶小姐面前替你说两句话，但现在，这唯一的机会已经被你亲手断送。”那虽然是他的弟妹，但却也是容溪的二嫂，她的分量比他重多了。
沈砚书站起身来，面上的冷淡和厌烦终于一览无余，“还有，任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故意接近我。”
说完他就起身结账走了，留在原处的任婧雨回不过神来，越想脸色就越白。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怎么办，我现在很方脏(╥_╥)
容医生：赶紧滚！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xxxamy 5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章
冲着沈砚书和任婧雨一通怼的容溪从不知道名字的咖啡厅跑出来, 利利索索的打车回医院, 头顶冒着烟。
好在没有彻底被气昏头，还记得下午要上班——无故旷工是要扣钱的, 还要遭批评。
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咖啡厅里还有其他客人，容溪想，这样更好，反正她不会再去那家店，更何况丢人的又不是自己。
可是任婧雨的做派让她觉得恶心，说是锦衣玉食的豪门千金, 却将这种交易玩得纯熟, 像个出来卖的，偏还要把自己的居心不良说得那么好听。
容溪坐在的士里，拉着张脸, 在心里不停的打小人。
沈砚书追出来的时候她早就不见影了，打电话过去，响了两下后就再也不打通。
永远都是用户正忙，再发信息, 只有红红的感叹号了, 好嘛，他这是被全方位拉黑了。
可是看看时间，他又不敢到医院去找她，她还在气头上，万一吵起来很不好看，让人看了笑话之后她就更生气了。
容溪下午病人多, 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又去心内科会诊，下楼的时候遇到江韵，“小溪，一会儿六点半伯明顿酒店有个黄教授的讲座，讲经方治疗失眠，去不去听？”
“……经方？”容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中医的？”
江韵点点头，拨了一下头发，“是啊，现在上面也很重视中医了，不是么？”
“这个是咱们中医科牵头的？”随着国家对传统医学的宣传和重视，越来越多民众关注起真正的中医，就连电视台的《名医面对面》都请了中医院的专家，更何况本身就开设了中医科的医院，有经费不要是蠢蛋。
“省中医主办，咱们医院协办的。”江韵摇摇头，说着又问她去不去，去的话好蹭她的车一起走。
容溪想了一下，这个时候下班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出去闲逛没心情，早早回去又怕被沈砚书找上门，干脆就答应了。
讲座其实还不错，容溪戳着果盘听完了全场，竟然还记了一页纸的笔记。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都是治疗失眠，却从病因病机和症状上分出了很多个证型，不同的证型有不同的方剂。
“酸枣仁汤里的君药酸枣仁吃多了会睡不醒，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还有甘麦大枣汤，甜滋滋的味道不错……”坐在容溪左手边的顾医生地道中医学专业出身，当年学方剂数次以身试药，见她认真记笔记，免不了跟她多说几句自己的心得。
容溪虽然不大懂，但听得认真，慢慢也就不去想中午的事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回到自家楼下，树影里闪出个黑影，“元元，你回来了？”
她吓了一大跳，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重新暴躁起来，“沈砚书你个混账是不是想吓死我！”
沈砚书望着灯光下像个火药桶一样的小姑娘，突然就讷讷的不敢开口了。
半晌才小心道：“我、我来……看看你……”
他绷着个脸，努力让自己维持住一个镇定的模样，但只有自己知道连呼吸都屏住了。
容溪跳了起来，炸着毛低吼，“来看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去看你的任小姐罢！”
狗男女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次，到底没舍得说出口。
容溪气冲冲的跑进楼道，沈砚书抬脚去追，已经来不及，只好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合上。
电梯徐徐上升，她望着锃亮的电梯厢壁，灯光照下来，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里面，她看见自己嘴角耷拉着，眼眶也是红的。
啧，怎么这么没用，只这样就被欺负了？
容溪很沮丧，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也可能是被宠惯了，一下失属于自己的东西后觉得难以接受。
她在这边厢自怜自艾，另一边还在楼下的沈砚书舍不得离开，又不敢上去。他当然有钥匙，可是却不敢在此时还去碰老虎须。
沈砚书在楼下仰头往上看，看见熟悉的窗台有灯光亮起来，这才返回车里，又呆坐了许久才离开。
他打算第二天再去找容溪，总要解释明白的，不然这算什么事呢，他越想就越对任婧雨生厌，都怨她发神经才惹得元元生气。
但第二天他并没有如愿见到容溪，因为不想见到沈砚书，她干脆就同意了和主任一起出差的安排，中午跑回去收拾了行李直接去了机场，他到医院的时候，她刚好坐上飞往邻省的班机。
小宋护士对沈砚书的到来觉得奇怪，“容医生今天和主任出差去了，去邻省参加讲座，你不知道么？”
“……啊、她没说。”沈砚书愣了愣，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沮丧。
小宋护士哦了声，又解释道：“是挺着急的，本来说岳医生去的，但容医生说自己很感兴趣，就临时换了她去。”
沈砚书道过谢，把带来的纸箱放在她桌上，没说什么就走了，小宋护士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又不好意思问，只好给容溪发了个信息。
但是容溪并没有回复，一下飞机就开始忙碌，李主任要讲两次课的，课件还没有做好，她只好挽袖上阵帮忙，做好了改改好了还要检查，直到半夜十二点才完成任务，根本没时间理会其他事。
周末的天气并不好，飞机晚点了，回到H市已经是周日的深夜，晚上十一点多到的，城市里依然车水马龙，她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面的关东煮依然咕嘟咕嘟。
她坐在窗边，捧着装关东煮的纸杯发怔，有些想沈砚书，可是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想着想着就委屈起来。
沈砚书已经第三个晚上睡不着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想起容溪，那个他亲昵的叫她元元的小女孩子。
她的一颦一笑永远都灿烂得像不会凋谢的花，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还爱捉弄他，她并不完美，却完整又真实。
元元还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生气过，沈砚书想，如果这次她能原谅自己，一定要把那句喜欢说出口。
总要让她知道，沈砚书只喜欢容元元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第二天上班之前容溪终于把沈砚书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看到了他发给自己的信息，“元元，你听我解释，我和任小姐没有关系的，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同意也没有答应。”
“元元，你原谅我好不好？”
“元元，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话要好好说对不对？”
“元元，听说你出差去了，注意安全。”
“元元，你什么时候回来？”
“元元，我想你。”
容溪一条条看完信息，再看看那一百多个同号码的未接来电，眼睛眨了眨，觉得有些酸涩，于是抽了抽鼻子，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沈砚书白天发现容溪的电话能打通了，就是没有人接，不知道她是在忙还是故意不接。
他有些沮丧，但又松了口气，总算从黑名单里出来了，那他之前发的信息她应该也看到了罢。
容溪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幸好还分得清工作和生活，没有把情绪带入到诊疗过程中，没有酿成事故。
遇到个非要让她看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情况有些棘手，她没有把握，要推荐他去安宁医院看，对方不肯，她还能耐着性子劝了二十分钟。
一个医生不可能什么病都会治，行医看病重要的是知己知彼，知道敌人有多强大，更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没有金刚钻，千万别揽瓷器活，把病人转给有资质的医生，也是对病人的帮助。有时候，不出手，才是功德无量。
她就这样坚持到了下午下班，一出门就见沈砚书等在外面，小宋护士不知道他们吵了架，还笑着打趣道：“沈老师那天来找你，都急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容溪勉强笑笑，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就走，沈砚书连忙跟上去，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放了个滴漏咖啡机在你桌上你看到没有，很小的，不占地方，你白天可以泡一杯提神。”
容溪听了虽然没应声，但心里多少解了惑，她早上来了办公室看见个箱子，还以为是小宋护士的快递。
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容溪的住处，他有钥匙，容溪没办法阻止他进来，干脆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哗啦的声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她粗声粗气的，显得格外不耐烦，沈砚书不敢吊她胃口，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和任婧雨在电视台遇见之后的事说了出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接什么节目评委的工作。”他有些颓唐的抱了抱头，唉声叹气。
容溪冷笑了一声，“关人家节目什么事，自己是臭鸡蛋还怨上鸡笼了？”
“是是是，我是臭鸡蛋。”沈砚书连忙点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容溪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他的额头有些汗，嘴唇紧抿着，有些紧张，但还是显得很镇定。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离恍惚起来，他已经三十四岁了，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却一日比一日儒雅温润，难怪总会有人看上沈太太的位置。
这样想着，她的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垂了眼不再看他，但也没有说话。
见她不吭声了，沈砚书微微叹了口气，忽然猛的站起身来，坐到了她旁边，叫了一声，“元元……”
他的心情有些紧张，伸出去的手微微抖着，很努力才终于放在她的手背上，“……我有话同你讲。”
容溪一怔，终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张，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撞见他脸上的郑重，又一愣，“……什么？”
“元元，我有件事告诉你。”他咬了咬牙，甚至微微阖了眼皮，这才低声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话，“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青涩年少，到年过而立，走过了一年又一年，周围的人分分合合，只有他永远站在原地。
这句藏在心里犹如不断生长的藤蔓一样的话，在说出来之后才觉得沉甸甸的，让他眼眶发热。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那些日日夜夜的纠结和酸楚，每一次看见别人向她献殷勤，而自己无法宣示主权时，这种感觉都会侵蚀他的心口，就像是河蚌裹着沙子，直到痛至麻木。
他的声音颤抖，“元元，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说要三十五岁以后才……可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元元……”
“可是你不讲，我怎么好意思改口……”容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只觉得一阵委屈向自己涌过来。
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眨了眨眼，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她等这句话，也很久了，从豆蔻年华，到摽梅之年，亦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夏，总算是在觉得快等不下去时等到了。
沈砚书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只听见她委屈的啜泣声，脑海里有一排大字滚动播放，沈砚书是个蠢材！
“元元，元元……”他抽出手，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用力的拥抱住她，“元元，对不起，我真是蠢……对不起……”
容溪抽着鼻子，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夹杂着熏香的男性气息充斥着感官，她莫名的安静了下来，反手搂上了他的脖颈。
“沈木头，我以为你……”她细声细气的埋怨，“我以为要我先说呢，你知不知道你多讨厌……”
“是，我还这么笨，元元，你别不要我，不然我会死掉的。”他把脸贴在她鸦黑的发顶，努力把喉间的哽咽咽回肚里。
容溪哼了声，“强语戏同伴，图郎闻笑声。我明明暗示得很明显了，你就是没看见，你这个大木头！”
那些小女儿心思她以为他会懂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似乎永远接收不到，只会悄悄地赶跑追求她的人。
沈砚书觉得已经被自己蠢哭了，“元元，对不起，你罚我好不好？”
顿了顿，他终于勇敢的光明正大的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元元，岁月刀刀催人老，虽然我们错过了很多年，但这辈子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守着她长大，看着她从素颜到画眉，从纯然天成到精致动人，他看过了她的素面朝天，也见过了她的惊艳绝伦，更想看到她以后变成一个臭美的小老太太。
容元元是沈木头的，谁也不能抢走偷走。
“……我饿了。”她红着脸，软绵绵的应了句，又扁扁嘴。
沈先生很积极，“我立刻去给你煮饭。”
不过，要抱着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呐，你们要的在一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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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自从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容溪和沈砚书之间的关系简直一日千里, 一点刚刚成为情侣的别扭都没有。
本来么，俩人从小一起长大, 又向来亲近要好，他们熟悉对方的一切生活习惯，彼此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只要一抬手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反倒是如果没有成为情侣的话，“不可能做朋友的，我宁愿去外地工作, 远远的避开你, 也不愿意看着我的元元喜欢另一个人。”
沈砚书已经迅速进入到男朋友的角色中，再也不肯隐藏自己对她的占有欲。
“果然，青梅竹马要么做情侣, 要么连朋友都没得做。”容溪啧了声，感慨道。
沈砚书摸了摸她的头发，“倒也不止青梅竹马，是很多人都这样, 能做朋友的, 要么不够深爱，要么有一方苦苦压抑自己。”
“……你怎么懂这么多道理？”容溪惊讶的挑了挑眉，狐疑的望着她。
沈砚书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倾身含住了她的嘴唇，“这都是你教我的。”
不，我没有, 你别胡说！
容溪在心里头嚷了句，想说话，偏又被人堵了嘴。
沈砚书的亲吻没什么技巧，毕竟还是个生手，只能小心翼翼的舔着她的嘴唇，像在吮吸一块柔软甜蜜的果冻，生怕不小心咬伤了。
但根据容溪的感觉，这位生手也许很快就能业务熟练了，毕竟，“韩剧还是有点用的。”
容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心里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这种亲密戏码太难为治学严谨的沈副教授了。
说起职称，容溪还是比较在意这个，“沈木头，你说，你要花多少年才会去掉头顶的副字？”
沈砚书评上副教授的时候才三十岁，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容溪看着他总觉得他第二天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但她是想当然了，“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有课题做支撑，还要发表SCI，计算影响因子，我们要熬资历的。”
沈砚书没有飘飘然，细细的给她说了不同专业的区别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起过了，不知怎么今天忽然想起。
“怎么了，这才第几天，你就嫌弃我了？”他眯了眯眼，说出的话有些委屈。
容溪嘿嘿了两声，捏着自己的头发把玩，“我这不是……突然想到的么，而且我也要发论文了呢。”
沈砚书眉头一抬，没等他问，容溪就高兴的给他解惑了，“我去年底投的论文，神经内科住院患者心理状况分析及其临床治疗，现在终于要见刊啦！”
她的语气欢快，眉宇间跳跃着灵动的色彩，沈砚书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额头，歪着头她，定定的。
等她话音落地望过来时，他立刻点点头，格外真诚的夸奖道：“我们元元实在太厉害了，又发论文了，那我请你吃饭庆祝好不好？”
容溪被夸得眯起了眼一本满足的摸摸小肚子，“不出去了罢，在家吃嘛。”
沈砚书嘴角的笑容一顿，叹了口气站起身，一面往厨房走，一面道：“你就折腾我罢。”
他把围裙往脖子上一挂，容溪小跑着过去献殷勤，“我来帮你穿。”
天还没黑，只是傍晚的夕阳已经到了最后，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天边的云彩正在慢慢的退后，有倦鸟飞过，一闪而逝。
容溪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垂目认真准备材料的侧脸，那样的温暖和安宁，明明是早就看过的风景，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心里一动，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照片，沈砚书察觉到她的动作，侧了侧脸看看她，慢吞吞的道：“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不用偷拍，可以光明正大。”
容溪被抓包，当即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跑了，半天才给偷拍到的照片加好滤镜，然后发了个朋友圈，“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道莫偷拍【笑脸】”
照片里的男人微微皱着一点眉头，眼睛里却含着微笑，傍晚的厨房充满了烟火气，夕阳躲到厚厚的云层之后，天渐渐暗下来，人间亮起万盏灯火。
母亲徐佳艺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都没关心她的近况，单刀直入的问：“乖女，你是不是和砚书真的在一起了，可以谈婚论嫁的那种？”
“……嗯、是的罢。”纵然她和沈砚书之间没觉得有多大变化，但身份的确已经改变，面对其他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容溪多少会觉得不好意思。
徐佳艺很高兴，回头告诉容明德这个好消息，然后再对女儿道：“你爸爸叫你什么时候有空和砚书一起回来吃饭。”
“……哦，好的。”容溪眨了眨眼才应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父亲就算对沈砚书有什么意见，应当也不会说了罢。
晚饭吃得简单，两个人，两荤一素一汤，已经足够了，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沈砚书捏着她的手把玩，一根一根的揉捏着，像是按摩，又像是抚摸，这是很早以前他就想做又没胆子做的事。
容溪的双手养得很好，相比很多同龄人而言，她很少做家务，毕竟安装了这么多先进电器，每周还有钟点工阿姨上门来收拾，平时吃饭不是在外面就是沈砚书下厨。
此时她柔软温暖的手握在沈砚书的掌心里，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他常年练琴，修长细致的手有型好看，却不够柔软。
但那种像砂纸轻轻滑过皮肤的粗砺感，从指尖传到心头，叫容溪的身体有片刻的酥软，那种感觉像是檐角的猫误闯了窗头又跳开，挠得人心底痒痒的。
她悄悄抽了抽手，不但没抽出来，还被瞪了一下，顿时只好仰头看天花板，怀疑沈老师得了皮肤饥渴症。
电视台里开始放综艺节目了，是某个音乐节目，将很多从前红过的老牌歌手请过来打擂台，的确有好些人重新火了起来的。
“哎，沈木头，你要去的那个音乐节目是什么主题的？”容溪忽然好奇道。
沈砚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国风音乐。”
“为什么会找你去当评委老师啊？”从前都没有的。
更何况沈砚书虽然身处音乐圈，却是音乐圈里比较冷门没什么人知道的民乐派那一拨，突然接到这样的邀请总觉得怪怪的。
沈砚书倒是知道为什么，“一来既然是国风音乐，民乐的应用肯定少不了，二来现在弘扬民族文化，中国风也越来越多人喜欢，节目组还想让我顺道讲一点这方面的东西，第三嘛，大概是我长得还可以？”
“……今天之前我都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容溪撇了撇嘴，有些嫌弃似的。
沈砚书点点头，“既然在一起了，我就得让你知道全部的我才是。”
容溪愣了一下：“……”讲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我听子滨说他女朋友也报名去海选了。”沈砚书接着道，“你想不想去看现场，我给你拿票？”
“还远有什么好看的，等十六强八强半决赛总决赛再去。”容溪努了努嘴，用力想抽回手来，再次失败。
沈砚书嗤了声，“真会挑，这些场次的票价可不便宜。”
“身为评委连一张票都拿不到，业务能力水平堪忧喏。”容溪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正在这时，容溪的电话响了，她终于可以取回自己的手的自主支配权。
打电话来的是个陌生号码，职业习惯让她不会挂断不接，接通后才知道是谁，“沈医生，我以前去过你那里的，就是和沈老师同小区的那个，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哦，记得的，请问你有什么事么？”容溪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对方的是谁。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的小孩，七岁了，晚上睡觉总是会惊醒，想找您看看，就想问问您明天出不出诊？”那位电视台的林编导讲明情况后问道。
“夜惊啊……”容溪嗯了声，又道，“明天我在门诊的，最好是小朋友的家长一起过来。”
因为孩子还小，在之间过程中需要父母双方共同配合引导，容溪这才会特地提醒。
等挂了电话，沈砚书才接了句话道：“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要去的那档节目的编导。”
居然这么巧，容溪不由得露出惊讶来，沈砚书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她就是上次和我们在小区遇到之后关注了我的微博，然后又看到了那天子滨女朋友发的视频，这才下定决心请我去当评委，本来可以请我们学院另一位老师的。”
这就更巧了，容溪啧了声，“……真是无巧不成书。”
顿了顿，她看了眼时间，喂了声，“沈木头，你该回去了。”
沈砚书应了声好，站起来，“我明天带几套衣服过来。”
“……不准。”才转正几天就想登堂入室了？想到这里，容溪的脸一黑。
沈砚书有些诧异的回头望她，“为什么，你都有衣服在我那里，还有专属卧室，难道我不能这么做么？又不同你抢房间。”
说是未免欺负人，容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没法反驳他的逻辑。
沈砚书将她的沉默当做默许，心情顿时大好，出门前还用力拥抱了她一下，又亲亲她的额头，在容溪“臭流氓”三个字吐出来之前迅速撤离现场。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容溪按时去上班，小宋护士已经用沈砚书送的咖啡机做了一杯咖啡，分开两杯装，又兑入牛奶，还放了蜂蜜调味，然后和她碰杯，迎接新的一天。
八点一到，门诊准时开始，很快就来了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一人一边拉着个孩子。
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容溪就开始打量他们了，孩子是哭着进来的，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哭着进来的很少见了，妈妈一脸担忧，爸爸更多凝重。
“请坐，小朋友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呀？”容溪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
他们一坐下，当妈妈的就率先道：“医生好，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是这样的……”
从她着急又忧愁的叙述中，容溪得知他们家奶奶两个月前查出了癌症晚期，没有住院而是在家休养，妈妈是家庭主妇，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婆婆，心里难免烦躁，孩子还小又有些调皮，她烦气来时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还对他发脾气，这个月开始他好几次夜里从床上爬起来又喊又叫，还满头大汗的喘粗气，叫也听不见，一次三五分钟，但第二天问他就总说记不得了。
孩子爸爸也接着说自己平时长期出差，一个星期就回家一次，倒没碰上这种情况，“不过我也说他妈妈不该把这事告诉他，他是我妈带大的，感情很好，现在一提我妈的事他就哭，晚上还这么闹，就怕对他身体不好。”
当妈妈的立刻回击道：“你老是不在家，我跟谁说，我以为跟他讲没事的，哪知道会这样！”
眼看着夫妻俩就要吵起来，容溪连忙问道：“小朋友，你为什么哭啊？”
小男孩抿着唇揉眼睛，小声道：“我不想奶奶死……妈妈说奶奶还有半年就要死了，我不想她死，我想和奶奶永远在一起……”
容溪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对孩子来讲的确可怕，“那你还记得晚上的事吗？”
“不记得了。”小男孩摇摇头。
这是夜惊症没错了，发作时患儿坐于床上或下地无目的地行走，像要挣脱一些看不见的威胁，经常呼之不应极难唤醒，如果被强迫唤醒则可能会意识混乱、语无伦次，但不久又会睡着。一 般发作持续一到三分钟，很少会超过五分钟，次曰对发作经过不能回忆或仅有一些简短和片段的记忆，没有完整生动的梦境。
知道是什么病症，又知道诱因是什么，这就好办了，容溪先是单独对小孩儿进行了心理辅导，认真的告诉他关于去世的问题，末了安慰他，“奶奶只是出门去旅游了，等你以后有一天还会见到她的，在你们分开的时候，奶奶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不管是不是真的，起码年幼的孩子相信了。
接下来，容溪又指导夫妻俩怎么对待孩子，比如要婉转的跟他说起奶奶的病，身体情况允许的时候可以让老人和他待在一起互相陪伴，发作的时候不要急于叫醒他，而是要保护好他的身体，爸爸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工作，延长在家的时间，既能陪陪孩子，也能减轻一点妻子的压力。
“不给你们开药了，刚才说的要照做，家里头气氛和谐了，孩子心里有安全感，慢慢就好了。”容溪笑着道。
等下午下班沈砚书来接她，说起时还感慨照顾孩子的不易，沈砚书笑了一下，“孩子要是那么好养，怎么会这么多人不愿意生。”
容溪愣了一下，“……是字面意思？”
“不要这么敏感，我没有其他潜台词。”沈砚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溪半晌才哦了一声，又觉得有点脸热，自己还真的……想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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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时间已经快到六月中旬, 天气越来越热, 雨水也慢慢增多，入梅之后空气更是潮湿。
阳台晾的衣服就算是脱了水才晾也还是难干, 容溪没法子，只好重新洗了之后烘干。
沈砚书的住处是年后才搬进去的，第一次在那里迎接梅雨季，室内潮湿黏腻的空气让他措手不及。
“给，拿回去铺地板。”容溪把怀里的一大沓报纸塞进他怀里，吁了口气, “可不容易了, 我白天从其他科室搜刮来的。”
她这是要用报纸来吸湿，沈砚书有些好笑，“我刚刚路过电器城, 已经订好了除湿机。”
“万一有除湿机抽不到的地方呢？”容溪赧然，但绝不承认自己当时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沈砚书张了张嘴，又舍不得看她这么窘迫，便笑着点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
容溪这么骄傲的人, 这时都不敢领他的夸奖，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干咳了一声，“那……晚上吃什么？”
沈砚书憋着笑，拉了她一下，避开迎面走过来的行人, “回去吃罢，我给你做。”
容溪连忙点头应好，也不去拿自己的车了，坐上沈砚书的车就去了他那里。
刚进门电器城的师傅们就把除湿机送来了，容溪对着说明书捣鼓了一会儿装上，然后蹲在地上凑耳朵去听，满意道：“还不错，挺静音的。”
“……你是不是傻。”沈砚书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傻乎乎的，都不知道该不该笑。
容溪愣了一下，眨眨眼，脸红了起来，沈砚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她明艳的脸孔露出羞赧，这是以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是朋友，或是兄妹，又或者是友达之上恋人未满，都不会有的那种羞涩。
他眼睛弯了弯，声音温柔下来，“元元，今天做一条鱼？”
容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啊，要红烧的。”
沈砚书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去客厅玩罢，很快就能吃饭了，别吃零食。”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容溪努努嘴，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但最后容溪也没有去玩，只是将报纸拿过来，在各个房间里走了一圈，把报纸铺上，然后打开了室内的新风系统，将窗户关紧，减少湿气的进入。
沈砚书做了一盘白灼虾，容溪慢腾腾的剥着虾壳，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着闲话。
“对了，白天我收到邀请，一中校庆，你回不回去？”沈砚书想起一件事来，忙问道。
他们这几个从沈砚书到沈砚行的太太叶佳妤，有一个算一个，都市一中毕业的，不过容溪倒不知道校庆要到了。
“什么时候？”她咬了一下筷子。
沈砚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她的筷子，眼里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语气倒还是温和的，“下周五。”
“我要上班的，怎么去。”容溪哦了声，“不去罢，你好好玩。”
“我还是第一次作为校友代表去演讲。”沈砚书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容溪抬眼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些失望，但是，“没办法嘛，我说去参加校庆，主任肯定不让走的，而且我周五的号都预约满了。”
沈砚书嗯了声，容溪想安慰他一下，到头来却还是没有说话，只低头认真去吃菜，把整条鱼都吃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下意识就要去找电话，沈砚书还没等她起来就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坐着。
他起身去了客厅，很快又折返回来，“罗二怎么这时候给你打电话？”
语气已经是明显的不悦了，这人是越来越不掩饰他的情绪了，容溪眨眨眼，“我手脏，你帮我摁免提呗。”
沈砚书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把手机放在她手边。
容溪清了清嗓子，“罗二少，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啊，是有事么？”
罗永谦不知道她在放公放，笑着调侃了一句，“容小姐，没事我就不能跟你联络了么，还不兴我想请你吃饭？”
容溪闻言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就看了眼沈砚书，见他脸立刻拉了下来，眼睛微微眯着，空气里的危险一触即发，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他不高兴了。
这种不高兴是比她不能去校庆看他演讲还要强烈的，容溪讷了讷，“……哦。”
罗永谦见她没个准确回复，追问道：“可以么，请你吃饭啊，华商广场那边开了家新的创意菜馆……”
“不了不了，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工作挺忙的。”容溪连忙打断他的话，头顶的目光沉沉，压着她的脖子缩了又缩。
罗永谦听见她的话，又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哼了声，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过来，笑了起来，“哟，你家沈先生在旁边呢？也是。这个点儿该吃饭了。”
“知道该吃饭你还打电话来？”容溪被沈砚书盯得烦了，语气就有些不好。
罗永谦嗤笑了声，“不是我说啊，沈先生这么一个闷骚的，在你身边也这么久了还没表白，这温水煮青蛙也不是这么个煮法啊。”
“……他听到了。”容溪觉得很无奈，只好提醒他，“我放了免提的，他就在旁边听着。”
罗二少：“……”我们都当着人家面儿聊了这么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故意的罢？
见他被噎住了，顿时觉得好笑，都顾不得沈砚书还在盯着自己看，“呐，这个教训告诉你，不要背后说人坏话，总会被正主知道的，早晚罢了。”
罗二少：“……”滚罢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讲真的，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好到随便就约吃饭。”容溪收了笑，正色问道。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起初的相识就是因为利益驱使，偶尔的交集也仅仅因为此，绝不到像普通好友那样。
罗永谦笑了一下，“是有事找你，我记得你是睡眠科医生？”
容溪应了声是，又问：“难道是你有失眠困扰？先说好，我不加塞的，你得自己去挂号。”
“……这么小气。”罗永谦似乎被她的话呛了一下，干咳了几声，然后才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这段时间受到了失眠症的困扰，但是很多家医院给出的诊断是疯牛病，因为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疯牛病死的，所有人都对牛肉制品敬而远之，甚至成为一个忌讳，但他和家人不死心，还是想看看，我想写既然是睡不好，说不定看睡眠专科会管用，就想到了你。”
在他刚开始说这些话时，容溪尚且还分散着注意力要吃菜，听到了疯牛病三个字，她顿时就停下了手。
直到罗永谦把整件事说完，她已经皱眉抿唇，一副严肃的模样，声音也沉了下来，“罗二，你这位朋友多少岁了？”
“……四十三岁，差不多四十四岁了。”罗永谦还想了一下才回答。
“他平时睡觉有没有说梦话和手脚抽动？运动有没有发生障碍？说话呢，有没有口齿不清？”她的拇指和食指习惯性的捏了起来，不时摩挲着。
她的眉头紧皱着，沈砚书看了一眼，知道她一定是在脑子里极速的思考。
他轻手轻脚的把剩菜归拢到一起，然后把碗碟摞起来，给她倒了杯白开水，然后坐在一旁继续听他们的对话。
罗永谦叹了口气，“讲话不特别注意也听不出口齿不清，至于其他……我清楚，我毕竟不是他家人和本人。”
沈砚书就见容溪的脸在短短的几秒内出现了惊诧、疑惑、忧虑和怜悯等几种情绪，夹杂变换着，不停的出现，最终停留在一声叹息里。
她说：“罗二，你的这位朋友或许不是疯牛病，而是另一种病，失眠症中最严重可怕的病症，但是具体是不是，还需要他本人亲自过来医院做过检查才能下定论。”
顿了一下，她又问：“他跟你的关系很好？”
罗永谦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他是我有意向合作的伙伴，傅家你知道么？”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应了声不知道，沈砚书此时却问道：“是永盛园的傅家？”
永盛园是市内一处很特殊的存在，它曾经是封建王朝的衙署所在，也曾是战争时期侵略统治者的大本营，这座城市的风景和人情几经变幻，它的地位慢慢从官用变作民用，只剩下几个老牌家族还得以居住在那里。
建筑群里的每一栋房子都是历史文物，那些洋楼很多都始建于维多利亚时代，充满了复古和历史感，居住在那里的几个家族，他们一手掌握着H市最高的命脉，那是连叶氏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罗永谦应了声是，沈砚书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傅家。”
顿了顿，他迎上容溪好奇的目光，就又解释道：“虽然永盛园的各家都很神秘，但他们的运气并不好，不是年青一代才能平庸就是没有后嗣，已经是落日余晖，支撑不了几年了。”
傅家也是如此，更何况如今听起来，他们的家族似乎还受到了遗传病的困扰。
看来用不了多少年，本市的家族排名就要重新洗牌了，再过不了多久，永盛园那些公馆恐怕就要人去楼空了。
容溪读懂了他的潜台词，罗永谦自然也懂，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觉得他真可怜，以前见到他总是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结果现在才多久啊……”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容溪却平静了下来，温声劝道：“病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不会因为你有钱有地位就放过你，但是……二少，我讲句难听的话，你们没多少交情还好，日后少点伤心。”
罗永谦又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声，“也是，沈先生……”
他转而叫沈砚书，“人生苦短，你别耽误了容小姐青春啊。”
“到时候派请柬给你。”沈砚书施施然的驳了句，“记得送份大礼。”
罗永谦怪叫起来，“我靠，你们捅破窗户纸啦？”
容溪的脸立刻红了，她站起来，接着收碗进厨房的机会跑掉了，垂着眼，都不敢去看沈砚书的表情。
“罗二，你吓到她了。”沈砚书叹气，不想和他多说话，很快就挂断了。
这会儿容溪已经进了客厅，拿了钥匙，有些想走的样子，只看着他，大概是让他主动提出开车送自己。
但沈砚书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累了，不想开车，明早再送你去上班罢。”
“我可以自己……”容溪张口，她心里其是不好意思的。
以前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挺习惯在这边留宿的，跟在自己家一样，但现在不是了，她有些害怕。
沈砚书严肃的摇摇头，“不，你不可以，外面有人贩子抓小孩。”
容医生：“……”妈惹你当我是三岁吗还信你这鬼话。
手机递了过来，她伸手去接，却被他顺手一扯就拉了过去，一起坐进了沙发，他身子一歪，顺着她的肩膀就躺在了她的大腿上，仰望着她有些得意的笑笑。
容溪被他的动作气笑了，握着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刚要说话，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博韬的。”沈砚书看了眼来电显示道。
电话刚刚接通，没说两句话他就立刻坐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容溪听见他急促的语气，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她侧着头歪了歪脖子，听见电话那头的李博韬道：“我也不想的，可是真的没办法，这个婚必须离，她已经知道我出/轨了。”
“……”容溪顿时怔住，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震了一下，她是真没想到李博韬会做这种事。
沈砚书脸色铁青，“你还真是……你有本事出/轨，为什么没本事隐瞒我们一世？”
李博韬又说了句什么，他冷笑了一声，然后又叹了口气，“算了，事已至此，你多补偿人家，记得道歉，是你有错在先。”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容溪很艰难才回过神来，望着沈砚书眼巴巴的等他解释。
沈砚书抹了把脸，摇头道：“他们两个都出/轨了，不过是博韬先开始，他老婆……哦不，是前妻，跟她们乐团的指挥日久生情。”
容溪又被震住了，“……是这、这样啊。”
她喃喃自语的说了几个字，又立刻转头望向沈砚书，“沈木头，你会不会这样做，我知道你们这些玩艺术的，出轨都说是为了寻找灵感嘛。”
“……说什么傻话。”沈砚书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的安慰她，“你放心，我从前就没有找其他人，以后就更不会了，要辛苦你，以后要当女朋友、太太和情/人，给我创作灵感。”
容溪一怔，随即又脸红，有些忸怩，但眼睛却很亮很亮。
“去书房？”沈砚书摸了下她乌黑的发尾，“我作了首新曲子，弹给你听听？”
“讲什么的？”容溪跟着他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摁亮灯，“王昌龄的《七绝》，秦时明月汉时关那首。”
“这首我会背。”容溪哦了一声，终于好奇起来。
雄浑苍茫、音调高昂的曲子在室内响起，怀念、希望和悲痛中，夹杂着一点遗憾和悲凉。
容溪仿佛看见眼前有漫天的黄沙迎风，吹向了天幕，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罗二可能想shi了←_←

第四十三章
看来罗永谦很重视那位姓傅的先生, 第二天就亲自陪着对方和他的家人一起来了医院。
他们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到的, 那时已经没什么病人了，走廊里很安静, 连耿乐在自己诊室里打了个喷嚏都能听见。
小宋护士去洗手间，回来时有人问：“请问容医生在哪个诊室？”
她看了眼这一行人，目光落在后面几个黑西服的彪形大汉身上，愣了一下，“……啊、在前面，我带你们去罢。”
到了门口, 就提高了声音道：“容医生, 有病人来了。”
容溪本来正趴在电脑前看共享里新上传的课件，闻言立刻坐直了腰，“请进。”
“容小姐。”罗永谦习惯性的叫她。
容溪抬眼看见他身旁的病人, 似乎有些昏昏欲睡，满面的郁色，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笑了笑, “请坐, 这就是二少跟我提过的傅先生罢？”
她一面讲话，一面抬抬下巴示意小宋护士，对方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外走，把几个保镖关在了外面。
诊室里只剩下罗永谦和那位傅先生，陪着他来的傅家人分别是他的母亲和太太。
因为事先已经听罗永谦说过一点情况, 容溪并没有觉得特别惊讶，她要有猜测，只需要按照诊断标准一条条问下来。
同时她看了傅家人带来的所有病历资料，边看边听傅先生满怀焦虑的告诉她，“我头晕，很累，而且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东西也模糊不清，睡觉越来越不好，我的爸爸和大哥以前也是这样，没几个月就走了。”
他的母亲则道：“当时都做了尸检，医生说是得了疯牛病。”
“睡觉的时候有做噩梦吗？”容溪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然后问道。
傅先生点头，“有，很清晰而且怪诞，我会被吓醒，我太太说我会讲梦话。”
傅太太点点头附和着应了声是，说他整天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还很健忘，“以前完全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的。”
容溪点头，让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三分钟，紧盯着他的步态，看见他逐渐表现出来的踉跄，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是一沉。
她让傅先生重新坐下，然后问道：“平时胃口怎么样？”
对方摇头苦笑，“根本吃不下去，很烦啊，哪里有心情吃，瘦了很多。”
容溪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避讳的意思，“夫妻生活呢，正常么？”
傅太太一愣，有些脸红，傅先生倒不然，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已经够惨了，完全不需要再顾虑什么面子，摇了摇头，“医生，你觉得我这样，还能行吗？”
言下之意就是无法进行夫妻生活了，容溪点点头，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凝重，每一个具有针对性的问题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每多确定一个标准，就向她心目中那个诊断靠近一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上“诊断：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待查”的字样，然后道：“傅先生，你的症状我已经了解了，但具体的诊断还要你配合检查，睡眠监测、脑电图和基因检测都要做，你看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我的病是基因病？”傅先生愣了一下。
容溪点点头，“目前来讲，我认为很可能是，但是确诊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
“那……如果是基因病，能治好吗？”傅家人很着急，紧盯着容溪的表情不放。
容溪安抚道：“这也要等检查出来我们再谈，也有可能不是基因病。”
话是这么讲，但她知道，这只是安慰罢了。
她开了好几张检查单，然后交给傅太太，告诉她什么时候做什么检查。
这一家人是她亲自送出诊室的，等几个黑衣大汉护着他们走远，罗永谦落后几步，低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悬，过几天结果出来，如果确诊是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传出去之后，傅氏的股价肯定会大跌。”容溪摇摇头，觉得有些无奈。
罗永谦一愣，“这是什么病，没得治？”
“都致死性了，还怎么治。”容溪叹了口气，“这种病的致病原是朊蛋白，蛋白质杀手，能侵入神经细胞并不断复制杀死正常蛋白质，让人的神经细胞变成一个个像中空的核桃，逐渐失去功能死亡，这是这个病的最主要起因，睡眠急剧减少和身体过度消耗加速死亡的进程，症状跟疯牛病很像，所以傅先生的父亲和大哥尸检被诊断为疯牛病并不奇怪，但疯牛病患者是没有这么突出的顽固的失眠。”
她说着看了眼已经听懵了的罗永谦，“总之，这是个必死无疑的疑难杂症，世界范围内确诊的病例都不多，更别提治疗办法了，你的合作如果考虑到傅氏继承人的话，就慎重些罢。”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罗永谦显然很抓狂，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容溪干笑着安慰他，“也有可能不是啊，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罗永谦完全没有被她安慰道，苦着脸看着她，心里的滋味不知怎么提才好。
“那个……我还要去找主任，就这样。”容溪眨眨眼，果断的扔下他去了主任办公室。
这个病例对于医生来说，既让人无奈，又让人觉得兴奋，李主任仔仔细细的听她说完整个诊疗过程后，打电话讲全科室的人都叫了过来，围在一起讨论起来。
然而大家也只能感慨一番，他们无法帮助病人解除痛苦，这种病太罕见，所有资料都只能查到还在研究攻克病毒的阶段。
“我觉得阿尔兹海默症已经很惨了，忘记自己爱的人和以前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连走路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是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不仅要让家人朋友看着我死，我还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加痛苦。”容溪如是对沈砚书道。
沈砚书也叹了口气，“傅家也真是命途多舛。”
俩人感慨了一番，然后沈砚书说要带她去同事推荐的新餐厅吃饭，这才让容溪慢慢把这件事淡忘掉。
过了一天后是周末，容溪并没有立刻拿到傅先生的所有检查结果，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先过周末。
她周五晚上被沈砚书留下，周六早上起来之后吃了早饭，她躺在沙发上想找些事来做，“沈木头，叫二哥他们过来玩游戏好不好？”
沈砚书洗了碗出来，站在沙发边上，“……玩游戏？”
“嗯呐，曲水流觞啊！”容溪爬了起来，兴致勃勃的。
她说的曲水流觞是个类似于飞花令的桌游，不是不好玩，只是，“你觉得俸清他们会不会同意？而且，你只是喜欢看而已罢？”
容溪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喜欢看你碾压他们。”
“……还小？”沈砚书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头顶，“叫其他人来和你玩。”
“叫谁啊？”玩这种这么有文化的游戏，一听就不适合她的同事们。
沈砚书望了她一眼，转身往书房走，“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他的背影，容溪脑子一转，把主意打到了他的朋友圈里去，学传统乐器的人，多少都对这些比较在行罢？
于是过了近两个小时之后，容溪以聚餐为名骗来的小伙伴已经到了，还拎了她要的食材。
张子滨和何悦她们都习惯了，邹梁琛和余凝笑话她，“其实聚餐不是目的，是让我们买菜的罢？”
“哪里，绝对不是。”容溪不承认，本来么，目的应当是玩游戏才对。
沈砚书走出书房的时候，就见她兴奋的扑过来，“今天中午吃烤肉啊？”
沈老师：“……”你开心就好呗。
于是午饭就吃的烤肉，摆一个家用的电烤炉，铺上烤肉用的纸，跟在烤肉店里的是一样的，但又比在外面要自在。
吃完饭之后容溪翻出牌来，撺掇着大家伙玩曲水流觞的桌游，她把牌都倒出来，然后给大家讲游戏规则。
余凝听完笑道：“这个比飞花令还要难一点。”
大家都没玩过，又觉得新奇，很快就组起局来。一副牌有十二张意象牌、四张意境牌、六张情感牌和五张功能牌，除了沈砚书观战，场上七个人，团团围住茶几开始轮流摸牌。
桌角放了计时用的沙漏，容溪摸了一张牌，却道：“我好久没见过郑潇了，她怎么样了？”
“她好像和男朋友复合了罢，不太清楚。”陈辰接了一句，先前郑潇出事还是她过来接的，但也不清楚郑潇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沈砚书倒是知道一些，不过他已经私下点过一次了，想着对方是成年人，做事应当心里有数，于是不打算告诉容溪。
容溪也没在意，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牌上了，率先打出去一张“意像——舟”，背了一句有“舟”的诗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顺时针出牌，轮到余凝，但她没有出牌，只是接了一句，“舟车两无阻，何处不得游。”
这算过关了，接着到余雪，她出了张“意像——水”，这就要答一句既有“舟”又有“水”的诗了，“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计时是两分钟，如果超出两分钟没有答上来，就要把场上所有的牌都收归自己手中，直到有人手里的牌全部出完，游戏结束。
这个游戏很考验古典诗词的积累，是一个桌游版的飞花令，容溪很快就败下阵来。
被虐了两三次之后，她习惯性的扭头去看沈砚书，“砚书哥哥，你替我玩啊？”
“……不让你请外援，就干脆让位了？”余凝看着她吐槽道。
容溪摸摸鼻子，起身和坐在背后观战的沈砚书换座位，抱着抱枕就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沈砚书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就跟在沈老爷子和沈兆轩身边学习，尽管不是亲生的孩子，他们也精心教养，让他学了很多传统知识。
背诵唐诗宋词不过是其中一样，他们也不要求他理解透彻，只叫背熟，“记在心里，以后长大了懂道理了自然就懂。”
所以这种游戏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往常他们几个玩，最后只有沈砚书兄弟俩斗来斗去，其余几个人都只能当吃瓜群众，这也是他说辜俸清他们不会来玩的原因，就算来了，也肯定不会玩。
但张子滨和余凝他们不同，古琴这种东西，除了学习指法之外，接触的更多是传统文化，对古诗词一点都不陌生，不能背个几百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学古琴的。
他们一直玩到了下午五点多，乐此不疲，意犹未尽，容溪看得特别过瘾，连声道：“以后多来玩啊，我喜欢看。”
邹梁琛看着她调侃道：“你怎么不自己多背一些，玩得最差劲就是你啦。”
“术业有专攻嘛，我不会背诗，但是我会看病啊。”容溪摊摊手板，神情坦然。
几个人又一起吃过了晚饭才散，容溪收拾了茶几，搬了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查资料。
沈砚书去练琴，断断续续的，她问：“新曲子？”
“讲围棋。”他点点头，左手略抬着没有接触琴弦，右手中指一勾，发出个散音来。
容溪站在门口听了一段，慢慢听出些洒脱闲适和畅快悠然来，似乎一对挚友在松窗下手谈，她歪着头问：“哪首诗？”
近来沈砚书写的曲子全是邹梁琛工作室那个项目的，他笑了一下，“陆游的《观棋》。”
容溪拿着手机查了一下，“长松荫庭，风日清美”，果然是提到了松树的。
“明天跟我回家去一趟罢？”沈砚书停下来问她。
容溪一愣，“……去你家？”
“嗯，我们在一起之后都没回去过。”沈砚书点点头，见她眨着眼目光闪烁，又笑了起来，“刚好节目组想请爷爷题个字。”
容溪只好点点头，“行、行罢。”
她说完也不想继续不打扰他，转身就走了，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我去给同事打电话。”
窜得像只兔子，沈砚书看着书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忍不住抿着唇又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emmmm这个病就……真的很复杂罕见……
罗二：我觉得我是个好人=_=

第四十四章
容溪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去过沈家了, 虽然并不陌生, 但因为之前和沈砚书之间的关系朦胧未定，她并不愿意多去。
沈砚书的母亲穆教授倒很能理解她的顾虑, “万一要是最后没成，现在有亲热以后就有多难过。”
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这两个孩子真的在一起了，穆教授立刻就改了说辞，“崽啊，带容丫头回家来吃饭啊，现在培养好感情, 以后才能更好融入我们家呀。”
沈老师表示, 妈妈您想得比我还多。
不论如何，母亲能喜欢容溪对于沈砚书来讲是一件好事，婆媳关系在中国家庭关系中是很重要的一环, 为家长里短的谈资和电视剧的狗血情节提供了许多素材。
他也希望容溪能够得到自己长辈的喜欢，弟媳嫁过来后和他们就相处得很融洽，他不希望容溪以后有被忽略的感觉。
只要假设容溪以后因为和妈妈相处不好而郁郁寡欢的委屈模样，沈砚书就觉得受不了。
容溪倒很看得开, “又不在一起住, 怕什么。”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忍的人么？”
沈砚书摸摸她的头，心知她只是嘴硬，“但我还是希望你在我们家能开心，不然……女孩子嫁人做什么呢, 又不是为了去受气。”
“沈木头，以后你不能养女儿。”容溪抿着唇笑，目光温软柔和，“大多数时候，女孩子在婚姻中会选择委曲求全，她们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是在未婚未育的时候。”
容溪曾经看过一个病人，脑出血入院，却被查出了宫颈癌，已经近晚期，她的丈夫和女儿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她，一辈子都在受气，她就是容溪说的那种人。
后来这个女病人病危抢救，主管医生打电话给她女儿，对方却道自己正在参加同学的生日会，等结束了再来，直到那天晚上女病人抢救无效去世，大家才第一次见到她的丈夫和女儿，陪伴她临终的一直都是她的姐姐。
这是容溪后来听肿瘤科的同事说起的，初初听闻是觉得惊讶和唏嘘，事后回想才觉得悲凉。
沈砚书安慰她，“那只是个例，我不会让你这样，也不怕养女儿，大不了招赘嘛。”
容溪笑弯了腰，“八字还没一撇，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
“你要是嫌晚，我们现在就回头做一点可以养出女儿的事。”沈砚书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容溪愣了一下，耸耸肩，“你快算了罢，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其实……你知道的还没我多呢罢。”
作为一个医学院出身的学霸，容医生表示，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我比沈老师你懂得多了，起码我见过猪走道儿。
沈老师：“……”不得了不得了，看来以后要太太教做人了。
因为是周末，沈家人倒是齐齐整整，见了容溪，沈砚行的太太叶佳妤小跑着过来接人。
然后和她亲亲热热的咬耳朵，“容容，爸爸妈妈都在等你啦，妈妈还说这一天她盼了十好几年了。”
容溪面色一囧，十好几年，怎么听着有点心酸……
她扭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沈砚书，他见她望过来，立刻露出个委屈的小表情来，吓得她赶紧又回过头去。
听说她要来，穆教授提前做了许多小点心，等她一坐下，就指着一碟萨其马，“你念书的时候喜欢这个，对不对？”
容溪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要避嫌，她这几年已经很少过来了，没想到穆教授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她忙笑了下，“是啊，喜欢这个，甜甜的，以前阿姨您老是让砚书哥哥给我带的。”
“……可惜我这么努力，他像个木头似的不争气，啊哟，气死我了，想帮他讨个老婆都使不上劲。”穆教授一顿，抿着唇气呼呼的去看大儿子。
沈砚书连忙告饶，“妈妈，儿媳妇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您不要再说我了，元元在呢。”
一旁的容溪脸红红的，抿着唇腼腆的笑着不出声，垂着眼别提多温顺乖巧了。
叶佳妤捂着嘴笑，和丈夫咬耳朵，又叫了结婚以前对容溪的称呼，“小容姐姐平时不是这样的。”
“你光会说别人，自己还不是一样。”沈砚行哭笑不得，“叫大嫂，别惹大哥不高兴。”
叶佳妤抿着嘴憋笑，像是从容溪的脸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不过她和自己不同，更多了些自如，毕竟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沈家出入。
沈砚书道：“我去找爷爷有事。”
顿了顿，他又看了眼容溪，“元元去不去看爷爷写字？”
他语音低喃，像是对一个孩子，容溪愣了一下，还没说话，穆教授就推了推她的手臂，“容容快去，跟砚书去看爷爷，一会儿叫你们吃饭。”
“……哦。”容溪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最后一口萨其马塞进嘴里，然后起身同沈砚书一起去了书房。
老爷子见了他们进来，先是打量一下容溪，“丫头很久没来了，样子倒没变。”
说着他又看向沈砚书，问：“你来做什么？”
“爷爷，我接了个工作……”沈砚书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摸了摸鼻子，把电视台那档节目告诉老爷子，“所以那边想请您题几个字。”
老爷子哦了声，他向来都很支持孩子们的工作的，铺开纸，“写什么？”
“嗯……就写节目的名字罢。”沈砚书边应声，边帮忙研墨。
容溪凑过去看，见到洁白的宣纸上慢慢写上“国风雅颂”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铁画银勾，她笑了起来，想起沈砚书的字，和爷爷是一脉相承。
老爷子把笔放下，在等墨干的时候，他看着沈砚书正色道：“阿书，你接了这个工作，爷爷有几句话叮嘱你。”
“嗯，您说。”沈砚书点点头，认真听着。
“电视这一行我不懂得的，你这次要是做得好，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老爷子眉头微微皱着，“家里也不要你多有名气，只希望你守住本心，不要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不要做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要对得起自己，也要对得起观众。”
“是，我记住了。”沈砚书垂着眼，思绪一晃，仿佛回到了初初进入音乐学院的那天，爷爷也曾经对他讲过差不多的话。
老爷子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容丫头好好的。”
突然被提到名字，容溪连忙点点头，然后就见沈砚书冲她弯了弯嘴角。
等把那幅字收好，沈砚书跟容溪一左一右陪着老爷子出来，刚坐下，容溪就被叶佳妤拉过去聊天。
不知怎么的提到了傅家，容溪觉得有些惊讶，这几天总是频繁的听人提起这一家，想到傅先生那个病，她又觉得有些闹心。
“二嫂……”容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叶总近期有要和傅氏合作么？”
叶佳妤点点头，“听说是，不过还没谈下来，好像传闻傅总近期很少出现在公司，还有人说他疯了。”
“那傅氏现在谁做主？”容溪接着问。
“我听说的是小傅总要开始接班了，不过应该还是傅总掌权罢，他还年轻呢，四十来岁。”叶佳妤剥了个橘子，应道。
容溪抿抿唇，“那叶总是和谁谈判，傅总，还是小傅总？”
“小傅总能不能顺利接班都还不知道呢。”叶佳妤嗤笑了一声，忽然有些疑惑，“容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顿了一下，她又惊讶，“难道傅总真的病了？”
“……傅总的病应该不太好。”容溪实话实说，只是声音下意识的压低了，“小傅总现在要是不能立刻接班，傅氏恐怕不太稳当，那些老人……”
她停了下来，叶佳妤立刻就接收到她未尽的信息，忙问：“那你知道傅总是什么病么？”
“从我掌握到的检查结果来看，是基因病，家族遗传。”容溪摇摇头，觉得有些头疼，“我明天还要跟他们谈话，真是……”
她叹了口气，叶佳妤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也没法安慰她，只是想着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讲。
恰好这时她的电话响，接完后后就道：“容容，我们出去拿杨梅罢，我大哥就在外面。”
容溪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她是想把傅先生的事告诉叶总，于是点点头，和沈砚书说了一声就一起出去了。
叶锐渊过来给妹妹送新鲜上市的杨梅，刚一见面，就听妹妹告诉他傅家的事，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笑着不说话的女孩子，安安静静的似乎有些腼腆，没想到会是傅总的主治医生。
“容小姐，你的消息准确么？”叶锐渊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事情属实，那么现在的确不适合同傅氏合作，一个内部不稳定的合作伙伴带来的风险太大了。
容溪肯定的点点头，温声道：“傅先生的症状和实验室检查、影像学检查结果，都不太好，至于具体的……我也不能说太多。”
她的声音柔和坚定，叶锐渊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然后向她道谢，“多谢，至少……我欠你一个人情。”
容溪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叶锐渊看着面前的两箱杨梅，“我搬进去罢，你们女孩子就不要动手了。”
叶佳妤应好，拉着容溪往旁边挪了一步，等叶锐渊搬起果箱一起走。
才走了几步，容溪的电话就响了，叶锐渊听见她道：“陆医生，我明天要看的会诊已经很多了，你要不然请另外的医生？而且你每次都不开会诊就让我过去，倒不是我在意这三四十块钱，只是你也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罢？”
“吃饭？多谢，我每天都有约了，不不不，我不需要联谊，整个花园和森林都留给您罢。”
“下次不开会诊单我是不会过去看你的病人的，万一有什么事说是我让吃的药出事了怎么办，我很怕死的。”
女声有些清冷，不如刚才听到的那样柔软，叶锐渊忍不住有些想笑，低声对妹妹道：“你跟容医生相处得好么？”
叶佳妤点点头，“挺好的，大哥你别担心了，容容人很好的。”
“那就好，有个明事理好相处的妯娌日子好过。”叶锐渊笑了一下。
容溪隐约觉得这位叶总在打量自己，似乎在审视什么，心里一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进了屋之后她立刻跑去了沈砚书身边，小小声道：“沈木头，二嫂家的叶总我有点怕。”
“怕什么？”沈砚书低头跟她咬耳朵。
容溪撇撇嘴，“气场太强了，还是你好，比较温和。”
沈砚书笑了起来，他们的身份不同，气场自然就不同，要是一个集团总裁不强势，恐怕难以掌控全局。
好在叶锐渊送完杨梅就离开了，容溪这次的沈家之行相当的轻松惬意。
只是到了第二天，她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因为傅先生要来二诊了。
他们来的时候依旧是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大约是为了避开人群。
“傅先生，你的病我这边根据你的检查结果给出的诊断是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傅太太按照容溪的要求，在傅先生的卧室装了摄像头，拍到了他睡眠中不停喃喃自语、面部和手脚肌肉不断抽动并且做出古怪的表情和动作的视频。
在历史进程中很多遗传病会自然消失，因为病人很可能在生育之前就已经死去，但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不一样，它只会不动声色的潜伏，在四十岁之前，病人一切如常，四十岁之后才会露出魔爪，但到了这个年纪的病人，一般在之前就已经生儿育女，疾病基因也顺利的进入到了下一代体内。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而且在已知的患病家族中，多数人哪怕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在中年之后死于这个可怕的疾病，也还是会选择生育，为了家族的延续。
“医生，完全没有办法吗？”傅太太绝望的看着她。
容溪已经笑不出来，只能摇摇头，“没办法的，这是个绝症，我只能告诉你们准确的病因，早做打算。”
最后四个字谁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正因如此，才更加绝望，室内一片死寂。
沈砚书来的时候正巧容溪亲自送了傅家人出来，他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这位可怜的傅先生，只觉得他全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送走了他们，容溪回头对着他叹了口气，“这个病就是悬在傅家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砚书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发顶，无声的安慰，对于医者而言，明知病人的病因而无法救治，不是件什么愉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提到了一个疑难病例……目的是……容溪给叶家卖了个人情，以后会用上的……大家知道就好=_=

第四十五章
傅先生的病实在太过特殊罕见, 就目前国内来讲都几乎遇不到的, 容溪在傅先生确诊后迅速打包了所有病历资料整理了起来。
然后安排了科室内讲课，因为是她接诊的病人, 理所当然由她来主讲。
恰好在等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几天她查了很多资料，之前是抱着侥幸心理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到傅先生，最后却只能用来做课件。
李主任建议她写成论文投稿，这年头晋升职称到底还需要论文数量和影响因子做底气。
容溪征求傅先生的意见，他托傅太太告诉她，“科学昌明, 希望早日攻克这个难关, 傅家后代能够解脱痛苦，就当他为科学事业献身了。”
她听了之后觉得心酸，只有病人才知道自己有多绝望, 来到医院，若是能听见医生说一句还有得治，说不定求生欲望会重新点燃，可惜傅先生听不到。
容溪也没法昧着良心跟他说有, 倒是推荐了李主任一位好友, 是个有名的中医，看用些中药能不能让最后的日子好过点。
后来她从二嫂叶佳妤那里听说傅先生强撑着把儿子带进管理层，并且手段狠辣的将一干已经起了异心的股东扫地出门，小傅总似乎也有感于此病的可怕，飞快的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娶了个安分的小门小户的妻子，准备生儿子完成家族延续任务, 和他父亲的人生轨迹完全重叠。
但那时傅先生已经病逝了，沈砚书叹口气，说的却是傅家，“就算他们注定短寿又怎样，只要有人在，后代子孙肯用功，傅家不会轻易被取代的。”
他说的是叶氏，想完完全全在H市一家独大，靠叶锐渊这一代基本不可能。
但这都已经是后话了，和傅太太通完电话的容溪转身又去了主任办公室，说要请假。
“你是一中毕业的罢？百年校庆是该回去参加的。”李主任听了她的请假理由后点点头，“叫挂号处下午停你的号罢。”
容溪没想到这么容易请到假，愣了一下，出去时脚底下都有些飘。
出门时碰见李琛，“容师姐好，听说今天你讲课了？”
容溪回过神来，“是，讲的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你在心内怎么样？”
李琛六月初开始院内轮科，这是规定了，不管哪个方向的专硕都是这样，要在三年内把每个系统的科室都轮训一遍，最后才定科。
“还行，就是值班够呛。”李琛是刚下了个大夜班，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容溪笑着安慰他，“习惯就好了，你快进去找主任罢。”
李琛点头哎了声，敲了门刚要进去，又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容溪走开的背影。
他喜欢过这位师姐的，觉得她漂亮又洒脱，专业很好，有时候还有些憨气，一开始好奇她怎么没男朋友，全医院都在私底下传她难追，后来才知道不是她难追，是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再后来，他就不想了，只不过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过这么一个光鲜亮丽的美人，老了之后想起说不定也是一桩美好回忆。
容溪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是刚回办公室就接到外地医院同行的电话——之前她和李主任去出差，也是认识了一些同行的，平时见不到面，但好在网络发达，感情一直维持得不错。
他们听说容溪遇到了个难得一见的疑难杂症，都很好奇，纷纷打听具体情况，甚至毫不讳言羡慕容溪，毕竟这种事不是每个医生都能见到的。
“等我写了论文给你们看。”容溪有些无奈，同一个病例讲得多了也有点烦。
市一中今年是百年校庆，校方办得很隆重，请了不少知名校友回来参加座谈会和办讲座，下午还要搞演出，容溪打算在演出开始之前到学校。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连绵的梅雨不停，沈砚行两口子为了摆脱这种天气跑去了瑞典度假，辜俸清查案子去了别市，冯薪则趁着高考后的假期陪着辜冯两家父母去了外地旅行。
去参加校庆的竟只剩下沈砚书一个，容溪想，要是自己也不去，她家沈木头就实在太孤单了。
可是原本该孤零零像小白菜的沈老师此刻正在酒楼的包厢里坐着，左右都是以前玩得熟的同班同学。
“沈大，你家小学妹没来？”问这话的是沈砚书以前的同桌钟梓。
沈砚书摇了下头，“她门诊要上班，走不开的。”
钟梓劝道：“打电话问问罢，来吃个午饭也行。”
又有几个人听见了一起劝，沈砚书只好当着大家的面给她打语音电话，叮铃铃响了一阵才被接起，他习惯性的先问：“元元，你在做什么？”
容溪哦了声，“在写论文，傅先生那个病主任建议我写个论文……他是真可惜的……”
说起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可惜，沈砚书知道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然后放下这件事，于是便只嗯了声。
“我在学校这边，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沈砚书又问。
容溪说了声不，“我请了下午的假，演出之前到，到时候给你电话。”
她说着话，有敲键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沈砚书有心想和她再多说几句，却听见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沈老师，你手机现在不会是功放的罢？”
沈砚书闻言立刻干咳了两声，钟梓憋着笑，大声道：“容学妹，你好哇，我是你家沈老师以前的同桌钟梓，你还记得么？”
“怎么不记得，我还以为钟学长你没空回来。”容溪笑了一声应道。
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道宽阔的绿化带，沈砚书时不时就去找她，她也经常跑到高中部来，钟梓和沈砚书熟，容溪当然也认得他。
高考之后沈砚书去了音乐学院，钟梓考到了帝都去，毕业后留在了那边的一家徳资企业，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是大中华区的高管了。
钟梓说话还是以前那么风趣和不见外，调侃道：“学妹你一定得来，一会儿沈大要上台表演，以前艺术班那个跳舞很厉害的柳芸芸你记得么，要跟沈大同台演出呢，我说你……”
“元元，你别听他胡说。”沈砚书把手一缩，想要挂断。
钟梓一把扒住他的胳膊，把头凑近手机继续道：“学妹啊，你一定得来啊，柳芸芸以前可是撩过沈大的，听说她早上还跟人打听他来着……”
沈砚书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用力挣开钟梓的手，“元元，没有的事。”
“……有罢？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有个女生让我给你带礼物来着？”容溪忍住笑，佯作严肃。
这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陈旧芝麻小事，沈砚书乍又听人提起，先是暗道不好，又觉得无奈。
不过容溪显然没心情跟他说这些事了，她很快就挂了电话。
校庆演出在下午三点，离进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容溪终于赶到了，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进来过了，但变化并不大，她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礼堂。
沈砚书在门口等她，一边看着过路的行人，一边跟钟梓扯着闲篇。
见到容溪的时候，钟梓是有些惊讶的，他印象中的容溪还是那个才读初中的小女孩儿，模样清秀娇憨，被宠得有些娇气，脾气并不好。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貌早已经长开，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步履轻盈，头发绾了起来，发间有珍珠隐隐若显，耳边是小小的白玉莲蓬吊坠，走动时轻轻晃着。
一颦一笑间尽是动人的风情，她早就到了一个女人一生中容光最盛的时候。
“……沈大，我是没想到哇，你家小学妹竟然这么漂亮，佩服佩服。”钟梓侧头小声的对沈砚书说了一句。
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沈砚书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妹，小姑娘娇纵到有些刁蛮的地步，他对她好到甚至会在大课间时跑去帮轮值日的小姑娘扫地。
大家都当他疼妹妹，其实人家是在宠未来老婆，看着容溪如今这张可媲美明星的脸，再看看一脸淡定中带着骄傲的沈砚书，都不约而同的觉得牙疼。
这人也太无耻了点，他们读到高三的时候容溪才多大，小学才刚刚毕业呢，他也下得了口。
“钟学长好。”容溪笑着点点头，见他有些发愣，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沈砚书习惯性的向她伸出手去，拉着她站到自己身边，先问了句：“中午吃饭了么？”
容溪点点头，“小宋护士替我订的外卖。”
钟梓回过神来，啧了声，“沈大，你怎么现在还跟养闺女似的，吃没吃饭你也操心。”
俩人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可是拉着的手却没松开，不仅没松开，沈砚书还换了个姿势，把容溪的手全都包进了自己掌心里。
钟梓忍着牙酸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礼堂找位置坐下，然后沈砚书去了后台换演出服，留下容溪和钟梓在说话。
也不过是说些这几年都在做什么这样的话罢了，容溪忽然打听起了柳芸芸来，“不知道柳学姐在哪里高就了？当年的事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把她要给沈老师的巧克力都给吃了。”
那个时候容溪上初一，沈砚书他们都高二了，一入学就跑到高中部来看他和二哥上课是什么样的，一群十六七的少年人中突然出现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儿，脸嘟嘟的还有婴儿肥，不免有些好奇。
又听沈砚书说这是他的小妹妹，有些喜欢沈砚书的女孩子就会来跟她说话，时不时打听些他的喜好。
容溪虽然小，但她是被娇惯到大的，独占欲是很强烈的，总觉得这些姐姐会把她的砚书哥哥抢走，当然不肯说什么。
少女们很快就陆续退却了，大家也慢慢知道她不是沈砚书的亲妹妹，而是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唯有柳芸芸锲而不舍，她没有和容溪套近乎，而是选择去攻略沈砚书，比如碰巧一起到学校啊，或者放学路上偶遇等等，以至于容溪总是看见她。
对于一切可能让她失去砚书哥哥的人容溪都是很戒备的，格外的小心眼，就连柳芸芸要和他说话，她都会不高兴，她拜托转交的礼物没有一样能到沈砚书跟前。
偏偏柳芸芸不仅漂亮，还性格好，讲话温温柔柔的，对她也很耐心，她的小脾气被对比得格外无理取闹。
后来她长大后再想起这些事，总觉得好险好险，但凡只要沈砚书有一点要早恋的念头，她就会成为蛮不讲理的恶毒女配妹妹。
“好在沈老师那个时候不开窍。”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非得挨骂不可。”
钟梓笑了起来，“我看未必，感觉沈大那个时候挺高兴你替他挡桃花的。”
他顿了顿，说起了柳芸芸的如今，“听说在舞蹈学校当老师，发展得还行罢，不过没有你漂亮了。”
“她跟你们一年的嘛。”容溪干笑了一声，“之前听你说她还没结婚？”
钟梓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怕什么，沈大早八百年被你套牢了，吃得死死的。”
容溪俏脸微红，没有再搭他这个话茬，转头去看舞台上出场的沈砚书。
他弹了一曲《酒狂》，那种不羁的酣畅淋漓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曲终了，他换了一首热门电视剧的片尾曲，从舞台的另一侧有穿着粉衣的女子转着圈跃入众人眼帘。
容溪坐得不远不近，等女子抬眼时看清了她的脸孔，低声问钟梓，“跳舞的就是柳学姐？”
钟梓应了声是，她就呼了口气，“……真漂亮。”
那是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典雅和矜持，像个大家闺秀，容溪自认自己比不上。
钟梓嗯了声，“你们俩是两种类型。”
容溪笑了笑，等到演出结束她和钟梓去后台，正好碰见沈砚书和柳芸芸在说话。
柳芸芸说：“我们好久没有见过了。”
沈砚书应：“工作忙，正常。”
柳芸芸又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沈砚书愣了一下，垂了眼摇摇头，“我女朋友也来了。”
柳芸芸愣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扭头对一对男女道：“阿梓，元元，你们来了。”
她抬眼望过去，男人的眉眼是她认得的，沈砚书的同桌，可是那个女人，却是完全陌生的。
沈砚书拉过容溪的手，温声道：“元元，这是我的同学柳芸芸，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柳学姐好。”容溪露出乖巧的笑来，温顺的叫了她一声。
柳芸芸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又被沈砚书的话拖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放下对他的喜欢的那天。
高考结束后看榜，英俊但是还青涩的少年人望着跟前的小女孩，声音温柔，“元元，你要快点长大来找我。”
原来他也不是不会温柔的，只是能得到他温柔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柳芸芸后来打听过他，知道他一直未婚，知道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他们天天都在一起。
她想，或许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板正和专一，她才会喜欢他罢。
“容学妹，好久不见。”她笑着和对方握手，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心里觉得有些酸涩。
后台人来人往，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可是她站在原地，却想起了自己无疾而终的青涩欢喜。

第四十六章
市一中校庆办得盛大又隆重, 但对容溪来讲其实没什么意思。
演出结束后从礼堂出来, 容溪遇到了她以前的同学。
她已经记不起对方的名字，只隐约记得那位女同学以前在班上很高调的, 尤其是和她比成绩的时候。
容溪其实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她一个永远到不了第一名但又绝不会掉出前三的千年老二有什么好比的。
“这不是容溪么，你怎么来了也不去找我们班的同学啊？”女同学笑着故意抬高了点声音，“难道是觉得我们都混得不如你好，觉得丢脸？”
容溪勾了下嘴唇，“我临时决定来的, 到的时候演出都开始了, 就没问你们在哪里。”
女同学挽着她的丈夫，西装革履的男人那对绿豆眼在容溪的身上不停地刮着，一下又一下, 恐怕还以为自己做得隐蔽。
见到自己男人这副急色鬼的模样，女同学显然很不高兴，她抽了抽嘴角，然后伸出左手拉了一下容溪, “这么多年没见, 你结婚了没有啊？”
说着她还抬抬手，容溪果然望了过来，不负她望的摇了摇头，“没有，不如你有福气。”bdjkjdfnjsn
秉着毕竟是同学说几句好话让人家开心一点又不会少块肉的想法，容溪还笑着多夸了句：“钻戒很闪。”
女同学果然很得意, 但她的脑电波可没有同容溪在一条线上，闻言得意洋洋又隐含不屑的道：“一般般了，说你呢，你不会连男朋友都还没有罢？”
“我男朋友……”容溪暗地里撇撇嘴想还是不要做什么好人了，准备吹嘘一下她家沈老师来打击一下对方。
刚起了个头，就听见后面有人道：“小溪，遇到同学了？”
中午已经和大家聚过餐的钟梓要去赶飞机回帝都，和沈砚书在一旁又聊了几句，约好下次有机会一定一起吃饭，一转身就不见了容溪。
送走了钟梓，沈砚书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走，这才找到容溪，一靠近就听见对方有些嘲笑似的问话。
容溪刚扭头就被他搂住了，只好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沈砚书，砚书哥哥，这是我以前的同学。”
没提名字，沈砚书嘴角一勾，元元肯定是记不得人家叫什么了。
沈砚书刚刚还上台去表演，结束后还被主持人拉着采访了几句，看了演出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才是。
女同学闻言面色就变得讪讪的，她还向容溪显摆一下自己嫁了个家里开公司的老公，可以每天去购物去美容，好过她天天辛苦上班——虽然容溪没有去找同班同学，但并不妨碍大家讨论她，总有人知道她的近况的。
可是现在不用说了，她的婆家再过个几十年都未必能比得过沈家，只说容溪的男朋友的长相就已经甩她老公几条街了。
沈砚书礼貌的笑着点点头，“学妹好，我跟小溪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和你先生玩得愉快。”
他的声音很温和，让人听起来如拂面春风，女同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想搭几句话，还没开始讲就见两人已经走了。
那位始终没有说过话的女同学的丈夫，似乎有些遗憾，扭过头来一直看着容溪的背影。
但他的目光如同这段没什么必要出现的偶遇一样，根本没有让容溪和沈砚书在意，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要去哪里吃饭。
最后是去了常去的一家菜馆，以做家常菜闻名于饕客界，容溪很喜欢那里的菜，沈砚书为了她还特地托人弄了张VIP的会员卡，可以享受不用提前订位的便利。
吃完饭都要差不多九点了，走到商场二楼时容溪说想吃红豆双皮奶，沈砚书只好去排队，让她一个人在原地等着。
任婧雨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容溪眼前的，这个人本来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了，一出现就让容溪觉得烦躁又不悦。
她很不喜欢任婧雨，并且不怕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可是任婧雨却似乎铁了心要来招惹她，“容小姐，好久不见，又叫沈先生陪你逛街？”
容溪撇了撇嘴，“这个就不劳任小姐惦记了。”
任婧雨闻言假笑的呵了声，“容小姐，做事说话不要这么绝对嘛，说不定哪天你就要来求我了呢。”
“任小姐是虎，我可不敢与虎谋皮。”容溪笑都懒得笑，回答得格外直白。
任婧雨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些嘲讽，还有些怜悯，“是么，那就……祝容小姐能够一直这么快乐轻松了，也是，容院长为了你也算是费尽苦心了。”
容溪听见她提到自己的父亲，心里一沉，她是知道明德医院跟美达公司有合作的，还是任婧雨去签的约，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还是她想把在自己和沈砚书这里受到的气撒到两家的合作案上去？
这种念头在心里翻滚着，容溪垂着眼，语气却一点都没变软，“任小姐有心担忧我，不如想想自己，不知道在和丰汇的竞争里你能有多少胜算？”
“……丰汇？”任婧雨冷笑一声，面色变得有些发狠，“要不是傍上了叶氏，罗家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容溪抬眼笑了起来，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叶总，你也在这边吃饭？”
任婧雨一愣，连忙转了个身，看见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微微抬着的下巴显得有些傲气，仿佛向所有人展示着他矜贵的出身。
男人微笑着向她们点点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掠过她时，她的脸忍不住红了——不管是不是喜欢，被个帅哥看着，多少都会害羞的罢。
可是她立刻想起刚才容溪对他的称呼，“叶总”，能被她这么叫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任婧雨的脸孔立刻又白了，血色迅速从她脸上消退，她有些尴尬的开口，“叶、叶总……”
叶锐渊的目光很冷淡，这和他面带微笑的表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又异常协调。
他其实认得美达的这位大小姐，她曾经想和他谈合作，但总觉得她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一副很功利的样子让他下意识的不喜。
不管哪种男人，其实都不会太喜欢这种把目的和野心写在脸上的女人，是聪明，但是太外露了。
更何况叶锐渊更喜欢和男人谈生意，毕竟女人太过麻烦了。
他望向容溪时是刻意收敛了气场的，“容医生这是和任小姐约会？”
容溪愣了一下，瞅瞅嘴角，“……我是和砚书哥哥一起来吃饭的，跟任小姐只是偶遇。”
“我没打扰你们罢？”叶锐渊笑着点点头，虽然是问句，但明显没有什么要问她的意思。
容溪摇了摇头，又看了眼任婧雨，“任小姐应该还有其他事，对罢？”
又不是很熟的两个人就不必尬了，省得一会儿都被彼此气死。
她都这么说了，就算任婧雨还有心想和叶锐渊攀谈也不好意思了，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等任婧雨走了之后容溪才有些后悔，因为她和叶锐渊更加不熟，她还有些怕他，还不如和任婧雨尬聊呢。
叶锐渊觉得有些好笑，他和容溪第一次见面还是沈砚行受伤从港岛转院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上班时间抽空来看过，第一印象就是这姑娘挺干脆的，讲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利落。
照理讲他也没当着她面发过脾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总是有些怕他，他笑了一下，“沈大人呢？”
见他终于打破沉默，容溪也不好不搭理人家，只好解释道：“砚书哥哥去排队买双皮奶，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说着话，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没话找话似的问：“叶总你也在这边吃饭啊？”
叶锐渊点点头，“有个朋友路过H市。”
容溪哦了声，又觉得没话讲了，要不是眼前这人是二嫂的亲哥，她说不定就跑了，“那……那你要等砚书哥哥回来么？”
叶锐渊其实已经有点想走了，闻言却又点头，“嗯，有事跟他说。”
容溪一听，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我帮你给他打电话啊？”
叶锐渊挑挑眉头，无可无不可的点了下头，电话刚拨出去，就见沈砚书已经走了过来，他立刻抬了抬下巴示意，“不用了，他回来了。”
容溪扭头去看，就见沈砚书拎着个纸袋边走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话筒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叶总？”沈砚书见到叶锐渊也觉得惊讶，立刻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容溪。
容溪立刻解释道：“我刚才遇到任小姐了，说了几句话叶先生就来了，他说有事要告诉你，就在这里等你。”
沈砚书哦了声，又问叶锐渊有什么事，一面问，一面和他们一起往商场出口走。
“阿渝明天回来，老爷子叫大家后天过去聚餐，我本来让阿渝转告你的，不过正好碰见容医生，就想亲自告诉你。”叶锐渊笑起来时有时候还是很温和的，一点都不会让人紧张。
容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约是因为他们之间不熟罢，有了沈砚书走在中间，感觉总算是好多了。
“你记得带容医生一起去，爷爷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也想见见。”叶锐渊看了眼低头走路的容溪，忽然又道。
容溪对叶老爷子的印象还只是在二哥婚礼上那个因为嫁孙女而泪湿眼眶的老人，听到叶锐渊的话，不由得一愣。
但沈砚书已经点了头，“没想到老爷子还惦记着我。”
叶锐渊笑着摆了摆手，他家老爷子喜欢沈家这俩兄弟，要是再有个孙女儿，说不定还想要沈砚书做孙女婿，亏得家里头就叶佳妤一个女娃娃。
他有司机来接，在商场门口就和沈砚书他们分道扬镳，容溪见他走了，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沈砚书笑道：“都是自家亲戚，你怎么怕成这样？”
“你不懂，霸总气场太强大了，莫名其妙的气短。”容溪扁了扁嘴，但也没说明天就不去叶家了，到底是要给老人家面子的。
这天晚上他们是各回各家，容溪半夜被梦惊醒，觉得有些闷热又口渴，于是跑到客厅喝水，忽然又想起任婧雨说的那些话。
其实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大事，两家的合作涉及到很多东西，彼此利益牵扯纠缠，如果任婧雨真的聪明，就不会拿它来报复她和沈砚书。
因为不值得，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都不值得。
但容溪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想打电话回家问问，可是已经半夜了，只能暂时放弃。
周日那天是沈砚书来接她去的叶家，老爷子很和蔼，但也没和她多说几句，倒是叶佳妤把她拉到了一边。
“穆阿姨怎么没来？”容溪先问，她发现穆教授并没有和沈家人一起出现。
叶佳妤哦了声，“妈妈有工作，带学生出去考察了。”
穆教授是做植物学研究的，带学生去野外考察是很常有的事，容溪也不觉得奇怪，只问二嫂拉她出来是不是有事要讲。
“也是妈妈托我问你的。”叶佳妤点头低声道，“她有个同事的女儿，可能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失眠、焦躁、抑郁，想找你看看，问你哪天有空。”
容溪恍然大悟，“工作日哪天都行。”
说着又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压力真是大，比我们那个时候累得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明天就是六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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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从叶家回来后, 开始新一周工作的容溪并没有等来穆教授, 沈砚书说得等母亲从外地回来。
梅雨季还没有过，空气潮湿黏腻, 但落过雨之后又有些凉，这种天气很多人都会感冒。
沈砚书就是这么倒霉，感冒病毒气势汹汹的把他打倒了。
偏偏这个时候《国风雅颂》节目的第一期开始录制了，沈砚书作为评委老师之一，先要去电视台拍宣传照，然后接着录第一期节目。
近年来音乐类的节目有很多, 但雷同的模式会让观众感到视觉疲劳, 为了吸引观众，总要有不一样的地方，旧瓶装新酒才可能杀出重围。
于是《国风雅颂》将节目的重点放在了国风二字之上, 如今中国风越来越受到各界的关注，成为一个很重要的时尚元素，节目组也选择了搭这班顺风车。
除了吸引很多喜欢中国风和古风音乐的音乐人，节目组还请来了音乐界和文化界的专业人士做评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和特点, 更加增添了节目的可看性。
只是容溪觉得好奇的是，“那你们这几个评委是有人设的么？”
“七分真性情，三分靠演技。”沈砚书淡定的应道，顺便把一杯新鲜豆浆灌进保温瓶里给她带上。
起迟了的容溪来不及吃早饭，毕竟沈砚书的住处离医院还是有点距离的，“以后不来你这里住了, 懒觉都没得睡。”
沈砚书抿着唇有些委屈的看她，“那我去你那里住可以么？”
“……不要装，你的演技一点都不好。”容溪嘴角抽抽，“我好怕你在节目上演砸了。”
沈砚书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要怎么告诉女朋友其实他并不担心这点，毕竟节目组给他的人设是温润儒雅博学的青年古琴演奏家，他基本不需要演。
送容溪去医院以后他掉头去电视台，张子滨作为他的助理一起过去，刚化好妆就看到容溪发过来的信息，“忘了告诉你，你的保温杯里是桑菊薄荷饮，记得当茶喝。”
他感冒了，昨天就见有些头痛，容溪问了中医科的同事后要来的方子，以桑叶、菊花、薄荷、苦竹叶和蜂蜜少许，加适量水，煮沸，代茶频服，能疏散风热平肝明目，解除发热头痛的症状。
沈砚书想到她昨晚说的话，愣了愣，随即又垂着眼笑了起来，早晨明明起晚了，也不知道手忙脚乱的人是怎么还抽出空来煮了药茶的。
“老师，你还好么，要不要给你倒杯热水？”见他抽了抽鼻子，张子滨忙上前来问道。
“不用了，把我的保温杯拿过来就行。”沈砚书笑了笑，他的眼角有些红，带着脂粉掩盖不掉的病气，更显得清雅柔弱，何况他还为了拍照换了飘逸的大衫，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评委里有一位著名音乐家廖禾是他的校友，因为这个缘故，俩人之间多了点天然的亲近，此时看着他还笑着关切了一下，“小沈感冒了？”
“廖师兄好。”沈砚书忙欠了欠身子跟他打招呼，然后点点头，“天气不好人也跟着难受。”
张子滨把保温杯打开，给他倒了一杯药汤，薄荷的味道立刻就散开来，充斥在化妆间的每个角落里。
廖禾抽抽鼻子伸头来看了一眼，“这是中药，有薄荷罢？”
沈砚书点点头，想说这副药的名字又记不起来，只好再看了眼手机，“……嗯，是桑菊薄荷饮。”
“不苦么，感冒吃点小药片不就好了？”廖禾好奇极了，难道学古琴的会传统到生病靠中医么？
不能怪廖禾这样想，一来他是学声乐的，在节目的定位是从声乐角度去评价选手，二来在很多人印象中，中药汤剂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沈砚书摇了下头，“跟茶一样，这个还加了蜂蜜，师兄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不了，我不爱这个。”廖禾忙摆摆手，“你也是有空，一大早还起来煮中药。”
闻言沈砚书虽然皱着眉叹了口气，但嘴角的笑却很愉快，“我女朋友煮的，早上还嚷着我那离她单位太远了要迟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空煮药。”
廖禾闻言挑挑眉，跟化妆师求证道：“是秀恩爱我没听错罢？”
廖老师大龄未婚，娱乐版昨天还在传他和影视圈当红小花旦的恋情绯闻，但沈砚书知道那都是假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希望能够刺激一下师兄，早日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嫂子。”
虽然节目还没开始录制，但沈砚书和廖禾早就有了往来，都觉得对方和自己脾气相投可以做朋友，于是说话就有些随意。
五个评委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位是近两年正当红的歌坛小天后宋羽浓，一位是著名女作曲家李明珠，最后一位也是著名歌手，叫虞城，是父母那一辈人的偶像，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歌曲，至今都有很多人会在音乐节目上翻唱。
李明珠和虞城都年过六旬了，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虽然话不多，但看着沈砚书和廖禾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还说他们年轻人是音乐学院的未来。
但最年轻的宋羽浓明显和他们有隔膜，也很有礼貌，但很疏离，有种强烈的防备意识，更不会和沈廖二人轻易讲话。
沈砚书想到她那些战斗力过分强大的粉丝，也知道她是怕连累了其他人，并不是耍大牌的意思，便也不觉得如何了。
他喝完了药茶，刚好轮到他去拍照，只要盘腿坐在琴桌前摆出个起始姿势，只见他左手腕掌略俯，中指屈其中节，以指尖轻抵一弦外九、十徽间琴面，后掌放虚，复罩弦上，有些像戏曲中的兰花掌，右手腕微曲，掌略俯，中、名二指平直微俯，中节靠拢，名指末节微高于中指，五指伸屈高低，互相照顾，有如低昂绰约翩翩欲举之势。
他微微垂着眼，又露出整张光洁如玉棱角分明的脸孔，廖禾看了忍不住赞了句，“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张子滨闻言很是骄傲，热心的给问这是什么姿势的虞城老师解释，“左手是寄指起势，也叫秋鹗凌风势，右手是举指起势，即春莺出谷势。”
似乎只要再一动，就会有悦耳的琴声淙淙流出，张子滨目不转睛的望着聚光灯下凹姿势的老师，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拍好照之后他们换了衣服，掐着点转战到录制大厅，群众已经进场，后台也已经准备好。
暖场的嘉宾是宋羽浓，她唱了一首很有古风的歌曲《苏堤记事》，讲得是一位西习先生和学生之间暗生情愫又碍于世俗人伦不得不分离，多年后少女已经长大，在苏堤边上再见，先生已经两鬓斑斑，但笑意一如从前。
“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容溪有一阵子循环播放这首歌，对歌曲故事的结局感到惆怅和不满。
沈砚书那个时候告诉她，“师生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要承受很多压力的。”
但在节目录制现场，他要讲的只是苏堤的历史故事，以及歌曲里化用的文化意象。
沈砚书这边是音乐动听如音绕梁不绝，容溪那边要忙碌枯燥许多，不过好在她的病人不多。
她还记得沈砚书那里有些常用药已经过期，于是用挂号系统里随便一个病人的名字给自己开了张处方，然后偷溜下去拿药，缴了费转头去药房交单子时，无意中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郑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容溪和沈砚书的生活里了，上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容溪主动问的陈辰。
听说她和前男友复合了，容溪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郑潇本质上就是个有点软弱没主见的女孩子，只要对方“诚恳”认错，她原谅的机会就会很大。
和很多被家暴的女人一样，容溪叹了口气，又见她面色似有不好，心里又觉得不忍。
她把处方单递给药房的药师，对方还奇怪的打趣了一句：“容医生怎么亲自来拿药，派个实习生来不就好了。”
“我那门诊哪里有实习生，赶紧的……”她顿了顿，又道，“要不我进去拿罢，你让人给我开个门。”
说着她就一溜烟儿的跑到了药房的后门，等着药师来给她开门，一闪身就进去了。
药师已经把她的几样药捡进了小篮子里递给她，“麻烦你自己检查一下啦，我也不用教你怎么吃了。”
药房里还有一拨人是专门分发住院部的药物，正围着桌子干活，给她扯了个塑料袋，“生病了？”
“不是我，是我男朋友。”容溪叹了口气，“好端端的突然就感冒，家里药都过期了，我还得厚着脸皮打电话问中医科的邱主任要方子。”
有位药师同事闻言就问：“什么时候结婚啊？要抓紧了。”
“……还早着呢。”容溪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提起来，“不打扰你们了，我有事问问那边。”
说着她连忙走开，去了另一边的窗口处，拉住刚才接单的药师，问：“有没有个叫郑潇的病人，拿的什么药？”
“等等，我帮你看看。”负责发药的药师滚动着鼠标，问她，“什么时候的？”
“就今天早上。”容溪弯腰一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郑潇的名字，点进去一看，药师先说话了，“都外用药，诊断是跌倒伤。”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容溪，见她面色不太对劲，问道：“怎么，是你熟人？”
“……是啊。”容溪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然后拍拍对方肩膀，“多谢啊，麻烦你了。”
她并没有多留，甚至没有出现在郑潇的面前，既然她没有主动开口要他们帮忙，容溪也不打算过多干涉。
有时候，你是好心要帮忙，人家却未必领你的情。
但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砚书，“你要不要找她聊聊？”
沈砚书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就差没把一双大长腿架在茶几上了，他听完容溪的话，先是伸手把她勾到自己胸口上趴着，然后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也找她谈过了，她说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毕竟是中学就在一起的恋人，他以前也不是这样，只是走错了路，她想帮他走出来。”
容溪听得一阵脑壳发涨，“……她这是想做圣母还是怎么的？”
“各有各的想法。”沈砚书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和你性格不一样，没法像你这么干脆的。”
说着说着他就又想起那次在咖啡屋，她冲他嚷嚷桥归桥路归路的样子，要是他处理不好，大约俩人真的会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往日的情分，只要她觉得自己被踩了，谁说什么都没用。
“我这个学生恐怕也就这样了。”沈砚书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有些惆怅难过，他本来十分看好郑潇的，觉得她有天赋不说，难得还细心和坚持，能坐得住。
他这么一说，容溪也不好再讲什么了，只好道：“以后你多注意一下罢，别让她太吃亏就好。”
“放心罢，她也是成年人了。”沈砚书嗯了声，“再说，既然选了这条路，什么结果都该接受。”
他放开容溪的胳膊，伸手拿过水杯喝了口水，容溪看着他明显有些疲态的侧脸，关切道：“今天节目录得怎么样？你的药都喝了么？”
“还行，喝了。”沈砚书点头应道，表情十分乖巧温顺。
容溪见他这样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更加温柔了些，“那明天还给你准备啊，对了，你节目是多久录一次？”
“一周。”沈砚书反手把她的爪子拉了下来包在掌心里，“你把那药的方子抄一份给我，李明珠老师想要，她家的大孙子也感冒了。”
容溪没立刻答应，而是问道：“确定是热感冒么，有头痛咽痛这类症状的？”
沈砚书点点头，她就应了声好，起身去他书房找纸笔，写了方子之后就要回去。
“留下不行么？”沈砚书拖着她的手恋恋不舍。
容溪坚定的摇摇头，“不行，不如我那离医院近，周末再来。”
于是沈老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朋友毫无留恋的背影，叹了口气，默默想着对策。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第一天的第一更^_^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晚上见~

第四十八章
为了让容溪在自己的地盘多待些时候, 沈砚书是真的用心想了办法的。
只是在那之前, 他先去学校接了穆教授到医院去。
他们一行人到医院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挂了号进到北楼, 那里已经很安静，让人说话都下意识压着声。
小宋护士认得沈砚书，于是笑着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容医生到楼上心内科会诊了，应该快回来了。”
此时的容溪正在等电梯，从十七楼下来的电梯里差不多已经满了, 她很犹豫, 不知道要不要上去。
一位同事摁住电梯按钮冲她招手，“快进来快进来，你这么瘦, 不会超重的。”
她笑了一下，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踩进去，等到电梯门顺利关上之后才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道：“好险好险。”
因为搭的是职工电梯, 里头大部分都是同事, 有人还趁机跟她约会诊。
也有人咨询问题的，“师姐，我一周要上两个大夜班，晚上有时候喝咖啡提神，白天犯困但又睡不着，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不值班晚上也不困, 很要命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调整一下啊？”
“怎么睡眠紊乱成这个样子？”容溪咋舌惊讶道。
“你以为都像你在门诊的，能够睡个踏实觉啊。”这一说大家就很嫉妒了，已经忘记了门诊医生都穷的事实。
容溪失笑，“那也没办法，好在值班间隔是规律的，正常班的日子要规律作息，睡觉的时候可以用眼罩营造一个黑暗的环境，或者服用一点褪黑素。值夜班的时候喝咖啡的话时间很重要，前半夜喝一点可以，但我不建议后半夜还喝，那样会导致第二天早上兴奋性过高，下夜班后想睡就难了，而且我建议下夜班后早上别睡，去活动活动，积累睡眠压力，等吃了午饭去午睡，睡眠质量可能会更好。”
医生护士都属于作息不规律的人群，因为要倒夜班的关系，很多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碍，尤其昼夜节律紊乱，相对来说三班倒的护士们更严重一些。
等容溪说完这些话，人群里就有人叹气，“说起来你刚去门诊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在病房不是更好么，现在想想还是你主意正。”
“就是，我上周还觉得心口疼，吓得我滚去心电图室拉了个心电图，好在没大问题。”另一位同事心有余悸的讲道。
容溪笑了一声，“我也只是为了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而已。”
老是待在住院部，值班就不用说了，就算难得休息在家，也很有可能被电话叫回来，哪有在门诊清闲，没见她多了这么多时间跟沈木头黏在一起么。
电梯里众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才有人问：“那你现在解决问题没有？”
容医生得意的一笑，“当然解决啦！”
“我还是单身狗的原因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是总值班？”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哀嚎。
容溪转眼去打量那个沮丧的师弟，心里偷笑，哦当年她当住院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别说约会，连医院外面的天空都没见过几次。
也有比她大一点的师兄师姐啧啧称奇，“没想到咱们医院的院花就这么被摘了，不知道是哪位勇士下的手啊？”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只要有第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就会引来整个电梯的人的附和。
容溪哼哼了一声，“你们不是都见过么，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讨论过？”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又愣住了，电梯下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到二楼了，终于有人想起是谁了，“……不会是你那位竹马先生罢？”
“嗯哼。”容溪点点头，笑得很淡定。
“……我去，就知道他不简单，当初要不是他天天在你身边晃来晃去，我都要表白了好罢！”角落里又传出一声嚎叫。
容溪愣了一下，连忙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见对方一件开玩笑似的懊悔，忍不住吐槽道：“师兄，你敢不敢当着嫂子面儿把这话说一遍？”
那位师兄闻言连忙正色道：“别介啊师妹，师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儿不能就这么黄了啊，说好了要做朋友的你不能坑我。”
大家都忍不住起哄似的笑起来，都知道刚才那句表白什么的只是句玩笑话，毕竟这种某某喜欢某某最后没说出来的事实在太多了。
但也未必不是其他喜欢过容溪的人没好意思说出来的话，等到容医生有男朋友了的事在院内传开，不知有多少人议论，有人觉得自己来迟一步，更多的人却是觉得果然如此。
可见沈砚书在这几年里的殷勤，才让他能够在容溪的同事那里多少都刷了点存在感。
等到容溪回到办公室，就见沈砚书正站在诊室的窗口边往外看，穆教授站在办公桌前，不停的安慰一位穿着白色套裙的女士，“没事的，让医生瞧瞧再说，你别太担心……”
椅子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背对门口坐着，看身量很江韵的女儿差不多大，低着头，扎着的马尾有一半头发滑到身前去了。
小宋护士不知道哪里去了，容溪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宋，人呢，去哪儿了？”
“这呢这呢。”小宋护士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容溪等她走近了接过来一看，是行政科发下来的药品调价通知，她扫了一眼，见只有一个本科室常用药在列，顺手就把它放在了桌上。
“穆阿姨回来啦？”容溪笑眯眯的同穆教授打招呼，“来了很久了罢？早知道我就跑楼梯下来了。”
“不着急，你慢慢来。”穆教授习惯性的摸摸她的脸——她小时候就经常被这样摸。
容溪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看向另两位生面孔，问：“这是阿姨提起过的不舒服的那个小姑娘罢，怎么了，为什么睡不好啊？”
“我……”被问到的女孩子抬起脖子，声音蔫蔫儿的，又充满了恐惧，“我觉得很烦，很痛苦，还……还有人追杀我……”
容溪闻言一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有这种感觉……”女孩子的脸很苍白，也很瘦，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容溪检查了一下的瞳孔和心率，然后开始询问她的日常生活细节，“听说你高二了，学习压力大不大？”
女孩儿点点头，容溪又问她的饮食如何，没一会儿就听到她说自己有吃保健品的情况。
“保健品啊……吃的是什么，叫什么名字？”这时虽然刚刚会考过后没多久，面前这女孩儿其实已经是准高三生，很多学生家长都会给孩子吃点补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女孩儿母亲此时插嘴了，“医生，我给她吃的是聪明药，吃了能提高成绩的。”
一听“聪明药”三个字，容溪的心里就是一咯噔，脑海里闪过一排字，“又是一个急于求成的愚昧的望女成凤的母亲，和她被坑害了的女儿。”
为什么这么讲，这是因为在门诊这几个月，容溪已经遇到不少白领和考生家长来要求开利他林、□□这类“聪明药”，但十个人里有九个人她是不会开的。
剩下一个的确是因为病情需要，在检查结果和症状体征支持下，才酌情予以用药。
她面色变了变，“女士，你说的聪明药是叫利他林？”
女孩儿母亲点了点头，解释道：“那个时候她高二第一学期结束了，我听人说吃了聪明药能够集中注意力搞学习，我想让她提高成绩，就托人买来给她吃，一片片的，白色的，吃了之后真的成绩有起色，不过没高兴多久，我就发现她脾气变坏了，还严重失眠，我怕会有副作用，就让她停了药。”
容溪点点头，知道她一定还有话没说完，“谁知道她背着我，自己又买了这药，你说气不气人！”
“我那个时候都觉得自己快要猝死了！让你帮我买你又不肯，我不自己买难道我要继续难受吗！”想起断药的那段时间自己心慌烦躁抑郁不安寝食不宁的痛苦，女孩儿终于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容溪闻言立刻问道：“你的药又是从哪里买来的？”
“……网上，一百多块，有十颗。”女孩儿烦躁不已，但又不敢对她发脾气。
容溪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态，然后问：“药带来了么，让我看看？”
“有，有！我带来了！”女孩儿的母亲一面应，一面从包里拿出一瓶贴了张简陋标签的聪明药递给容溪，“就是这个，医生你看看。”
容溪接过来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来，红色的药片，明显不是利他林了，利他林是白色的。
她把瓶盖子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面色也变得严肃，“小姑娘，你这可不是什么聪明药，是摇/头/丸了！”
诊室内所有人都面色一变，女孩儿连忙摇头兼摆手的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买的就是聪明药，宝贝详情那里都写了的！而且说没有副作用不会上瘾的，怎么可能是□□呢！”
“是啊，医生，我女儿很乖的，不会吸毒的，你是不是搞错了？”女孩儿母亲也接着道。
是啊，一个大学的老师，一个乖巧听话的高中女生，都知道远离毒/品的重要性，又怎么会主动使用？
沈砚书也是一惊，不过他自从容溪坐下后就一直看着她这边，立刻就发现母亲要开口讲话，忙使了个颜色阻止了她。
反而是小宋护士镇定些，看了眼桌上那颗红药丸，继续面不改色的听着。
“是不是□□你们可以拿去检测一下。”容溪笑了笑，继续道，“实际上，女士你一开始买的利他林就不应该给她吃，利他林是一种中枢兴奋药，具有成瘾性，属于第一类精神药品，跟病毒同级，正常人短期服用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但是一旦长期服用这两种药物就会出现神经过敏、焦虑、头疼、失眠等症状，甚至更严重的会出现神经错乱的情况。”
顿了顿，她看见母女俩的面色在一瞬间同时变得苍白，于是叹了口气，“女士，难道她买回来的药丸不同颜色了，你都没觉得奇怪么？”
女孩儿母亲一滞，神情变得恐慌起来，她似乎不太相信这件事，追问道：“那为什么有人说聪明药吃了会变聪明？”
“现在市面上代购的聪明药主要指□□和利他林两种药物，主要用于对抑郁症、持发性嗜睡和多动症等疾病的治疗，一些多动症患儿服用利他林之后粗心大意和注意力不集中的症状明显改善了，成绩也自然有了显著的提高，而□□是一种中枢兴奋药，能让服用者保持清醒和警觉，这两种药在治疗过程中的作用被放大宣传后就变成了所谓的聪明药。”容溪耐心的解释道。
然后她翻出了一份报纸，打开推到母女俩跟前，“你们看，报道都已经出街了，记者都采访过专家。”
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们不承认，也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女孩儿一下都傻了，呆呆的看着那张报纸，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她的母亲怔愣片刻后哭了出来，抹着眼泪懊悔的责怪自己，然后问医生要怎么办。
容溪叹了口气，有些不忍，“我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你，唯一的建议就是，赶快带你的女儿去戒断中心治疗，高考再重要也比不上健康。”
这位母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初只是想帮帮女儿，却变成了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她们最后是哭着走的，容溪的诊断下得有些艰难而无奈，看着她们绝望又恐慌的样子，她实在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穆教授面上的表情是十二分的同情，“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真是……”
“毒品离我们从来就不远，爱孩子用错了办法而已。”容溪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笑来，“阿姨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罢？”
穆教授摇摇头，“不了，你叔叔还在家等我呢。”
顿了顿，她望着容溪的目光变得骄傲起来，“容容真厉害，一下就认出那不是好东西。”
容溪失笑，“见过了就认得了，这东西有些特殊。”
“但你不该直接用力嗅，万一有危险呢？”沈砚书环着手臂走到了她旁边。
“我有分寸的。”容溪笑了一下，转身脱了白大褂挂好后去洗手。
穆教授在医院门口和他们分开走，容溪想说回自己那里吃饭罢，沈砚书却道：“去我那里罢，有礼物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三更在很晚~大家可以明天早上再来看~

第四十九章
沈砚书带着糊里糊涂又有些好奇的容溪回到音乐学院附近的住处时,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电梯里, 容溪伸手敲了敲轿厢壁，好奇的歪着头看他,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送礼物？”
“你们女孩子不是很喜欢惊喜的么？”要是高兴的话，就不会走了罢？
容溪眼睛一眯，“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糟糕，这是道送命题，沈老师垂着眼脊背突然一凉, “……嗯、微博上都这么写。”
“挺闲呐, 还有时间刷微博？”容溪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移开目光。
沈砚书讷讷的没接话，心道可不是么, 我还在论坛上留言问怎么顺理成章让女朋友留宿呢。
进了门，容溪还没坐下就问：“礼物呢，在哪儿？”
“……不着急，先喝口水。”沈砚书眨眨眼拉她坐下, 殷勤的给她倒了杯水, “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弄一盘？”
见他对礼物避而不谈，容溪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顺水推舟的应了声好。
她一块接一块的吃着沈砚书给她切好的苹果，差不多见底了才拍拍手, “我吃好了，你东西呢？”
面对她的再次追问，沈砚书只好起身道：“在书房，我去给你拿。”
一面说一面走，心里头难得对容溪有了点不满，真是的，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一点风情都不解。
容溪：……怪我咯。
片刻后沈砚书捧着个黑色的盒子出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才递给她。
容溪伸手去接，不妨他用了力，一下竟然没接过来，她一愣，“……舍不得了？”
“这原本是要给你的生日礼物。”沈砚书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慢慢松了手。
容溪接过了盒子，刚要打开，闻言忍不住吐槽道：“沈老师，你借口能不能找个好点儿的？你生日礼物不是都送了么，又哪来的这一份？”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找借口的沈老师真是可爱到有点过分。
沈砚书却没有笑，而是认真的解释道：“是真的，只不过收到之后发现尺寸有点大了，又联系设计师修改，所以拖到前天才收到。”
容溪觉得有些奇怪，“是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沈砚书的目光落在她放在盒子上的纤细修长的手指，耳根子红了，“……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被打开，头顶的灯光照下来，盒子里白色的礼服像是会发光，容溪一下就怔住了，“为什么……”
沈砚书伸出手，将礼服从盒子里提起来给她看，“元元，好不好看？”
中袖圆领的及膝小礼服，胸部以上都是透明柔软的白纱，袖子上绣满了茉莉花盛开的花枝，在腰际做了一簇簇很饱满的大叶子，立体小花从茂叶中探出娇羞小脸，纯洁又真挚。
容溪的眼里露出惊艳之色来，“好漂亮啊，不过沈木头，你怎么想到送我衣服的？”
灯光下的裙子处处显示着精良的做工，容溪相信这一定是定制的，难怪她生日过了都快一个月了才收到。
“从你师兄婚礼回来后我就想送你一件白色的裙子。”沈砚书垂了垂眼，嘴角一弯露出温柔来，“我听过一个传说，相爱的两个人不敢表白，就想出一个办法：赠送茉莉花，如果对方回赠的是他的第二颗纽扣，他们可以在一起了。”
顿了顿，他如玉的脸上挂上一抹红，“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就想……”
容溪：“……”所以你这是打算学以致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该等等的。”
沈砚书闻言，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不上不下的，等什么等，重点不是这个啊，是纽扣啊傻姑娘！
“不过，你怎么知道尺寸不对？”容溪此时跟自家男朋友已经完全没有心电感应了。
沈老师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的好奇得紧，于是点点头，面带揶揄的道：“目测总是不及手量来得准确。”
容溪愣了愣，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脸孔立刻爆红，低着头三两下把裙子叠好塞回盒子里，“……臭流氓！”
沈砚书眨眨眼，眯起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经过我的测量，元元的身材很标准。”
他的目光往下一垂，就落在了她的胸脯上，容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更加红了，把盒子竖了起来挡住，“看哪儿呢看哪儿呢！”
“……没有看。”沈砚书收回视线，有些失落的否认道。
“我要回去了！”容溪站起身来高声宣布。
这句话仿佛晴空一声响雷砸下来，本来还因为撩了女友而沾沾自喜的沈老师一下就愣住了，不是说好了收了礼物很感动然后会让他为所欲为的么？
容溪低下头看看他，笑着道：“你这离我们医院实在是远啦，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实在不能让你如愿了。”
她什么都知道，又不是傻的，在他问要不要吃水果的时候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了好罢。
沈砚书只好蔫蔫儿的送她到了门口，拉着她的手舍不得，又送到了楼下。
容溪叹了口气，踮着脚在他两边脸颊都亲了一下，“好啦，快上去罢，我先走了，明天见。”
“元元……”沈砚书见她已经上了车，连忙又喊了一声，然后踩着拖鞋跑到她车窗前敲了敲。
车窗摇下来，看见他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眸子，容溪心一软，差点就要下车。
“明天我去电视台看片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到底还是没有说要她留下来，其实他也愿意她早上能多睡一会儿。
容溪愣了愣，然后用力点点头，“好呀，我还没看过呢，想去见识一下。”
综艺节目看得多，但节目剪辑倒还真没看过，容溪也觉得好奇，更何况她无法拒绝此时的沈砚书。
第二日是周四，容溪其实要提前去医院，因为要去其他科室讲课，七点半就到了肺病科的医生办公室。
一天忙碌下来，只有下午快下班时透了口气，病人都看完了，也没有要会诊的，李主任来喊她去吃下午茶，她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奶茶刚喝了两口，就听耿乐道：“我听说咱们医院好像要搞什么试点，要解决挂号难的问题，挂号不限号，医生要是没特殊理由不能停号了。”
“我的妈呀，这岂不是要死在门诊？”陆年年叫了一声，险些叫口里的蛋糕呛住。
大家都点点头称是，李主任劝道：“只不过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真要实施还得考虑很多事呢，没那么快。”
不过岳华很看得开，“我们科怕什么，现在不也没人限号，再忙也忙不过内外妇儿和急诊啊。”
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真要实行挂号不限号，心理睡眠科估计也受不到什么影响，但其他门诊就不是了，现在就忙，以后会更忙。
容溪拍了拍心口一阵庆幸，“幸好我不在神内了。”
“小心到时候人手不够，卢主任又打报告把你要回去。”李主任玩笑道。
容溪一呆，“……主任，你可不能放弃我啊，我可以很勤快的。”
听说招聘又要开始了，要不然她回学校去忽悠几个师弟师妹报一下神内？
下午宁陵她们订的榴莲千层很好吃，等到沈砚书来接人的时候，容溪已经吃饱喝足，甚至有些犯困了。
从省医到电视台要半个多小时，但碰上了下班高峰，才走了一半就被车流堵住，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负责联络几位评委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准备了晚饭，也知道沈砚书是要带人来的，此时连忙把人带到了会议室。
廖禾等人也是刚到，容溪一进门最先见到的是跟沈砚书一个小区的那位林编导，对方见到她并没觉得奇怪，笑着冲她打招呼：“容医生也来啦？”
“跟着来开开眼界，我还是第一次看没播放出来的综艺呢。”容溪有些兴奋和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林编导笑了起来，“节目还要录十一期呢，你可以让沈老师带你看录制现场。”
容溪点了点头，好奇的问起她录好的节目要怎样剪辑和播放，后期又是怎么做的，因为有些花体字实在太可爱了。
俩人聊了一会儿，沈砚书在不远处叫她：“元元，过来一下。”
容溪连忙走过去，被沈砚书一把拉住，“我给你介绍一下几位老师。”
她点点头，挂着乖巧的笑脸，一个个的叫人，跟过年的时候跟爸妈一起见长辈似的。
沈砚书这种流露出护犊子的姿态让廖禾觉得很有趣，“师弟，你哪里骗来的小姑娘，大学毕业了么？”
听人夸自己年轻，容溪眉眼一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沈砚书道：“我养了二十多年了。”
他的玩笑话让在场众人都愣住，半晌才齐齐笑了出来，“原来是青梅竹马。”
容溪被他们闹得脸红，低头掀开饭盒的盖子埋头吃饭，等导演开始放录好的片子给大家看时才抬起头。
录好的节目哪里要剪进正片是很讲究的，不能太平淡，要有足够的爆点，给谁镜头多一点，哪里的片段可以剪进花絮，还有预告片怎么剪才能吊起观众胃口，都要讲究策略。
几位评委里只有宋羽浓因为赶通告的原因不在现场，容溪原本还想找她要签名来着，但听他们气氛热烈的讨论，容溪咬着筷子眼睛眨也不眨，只觉得面前有一扇大门打开，仿佛看见了个新世界。
只有她是纯粹的观众，林编导想到要询问她的感受，她也一一说了，觉得13号唱得最好，但5号长得很漂亮，6号和8号看起来关系不太好，11号和12号则恰好相反，明明是两个女孩子，但一个娇软一个帅气，看起来好像一对。
问到评委老师，她抬头挺胸很有自信，“宋老师很美，人靓声甜，可是我家沈、沈老师也很帅，虽然他们互动很好看，但你们一定要告诉网友他已经死会了，不要传绯闻喏。”
听她突然宣誓一下主权，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尤其是节目导演，本来还真的打算多剪一点沈砚书和宋羽浓的镜头进去的，没想到一下就被对方家属戳破了，不由得有些悻悻。
沈砚书倒是眉开眼笑，这还是元元第一次立场如此鲜明的捍卫主权，他非但不觉得自己的工作被插手，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看完片已经是十点多了，沈砚书看容溪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没敢再说什么去他那里的话，直接将人送了回去。
转天是周五，容溪中午时打电话回家，是徐佳艺接的，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了校庆那天晚上在商场遇到的任婧雨。
她接着打电话去给父亲，言语间试探着问起两家的合作顺不顺利，容明德淡淡的一句一切顺利就打发了她。
倒是更加关心她的生活，“我知道你和砚书两个才在一起肯定感情好，但是也要注意分寸，尤其是私生活上，注意安全，别现在就搞出条人命来。”
搞出人命什么的，容溪听了忍不住脸红，讷讷的应了，很快就挂了电话。
容明德看着手机，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下班之后沈砚书说买了副有趣的拼图，想让她帮忙组装一下，容溪觉得好奇，就答应了。
拼图是真的有趣，两层楼高的中式仿古住宅，连屋顶的瓦片都做得很逼真，还有院墙和复古的月洞门，院子一角还有小水池，水池上浮着荷花，还有石凳石桌和棋盘，树上挂着红果。
容溪惊讶道：“怎么这么像你家乡下那栋楼？”
沈家在乡下是有祖宅的，新修建成了一栋很漂亮的小楼，甚至还引了活水进来，容溪是看过图片的，跟面前这张拼图的效果图几乎一样。
沈砚书也点点头，买它就是因为跟自己家屋子像，“都是缘分。”
小别墅做得很细致，客厅卧室浴室书房一应俱全，还有复古水车和露天温泉，里面的家具摆件也都做得细致入微，连灯笼都好看，里外总共有十一盏小灯。
细节做得好，组装起来就很费功夫，容溪盘着腿坐在茶几边上埋头苦干，等最后把防尘罩盖上，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沈砚书关了客厅灯点亮小别墅，明亮的光线柔和温馨，她仰着头看他温柔的眉眼，幽幽的道：“沈木头，今天是周五，你不需要用这个来留我的。”
就算没有这个玩具，她也没打算今晚漏夜回去，反正明天不上班。
沈老师听完之后面色一顿，露出了一抹懊悔来，是啊，怎么就忘了这个理由呢，真是失策，太失策。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毕！明天见！

第五十章
夏季昼长夜短, 很快就天亮了, 八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的味道。
前一晚睡觉时忘了把窗帘拉好, 容溪直接就被日光照醒。
她干脆躺在床上，把脚丫子从夏被里伸出来，一下又一下的晃着，想起以前念书时的事来。
屋子是沈砚书替她收拾的，完全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来，粉嫩清新的颜色, 纯棉的床品, 还有一张特地定制的外面罩着旺仔小馒头沙发套的懒人沙发。
这和他使用的简洁到禁欲冷淡的主卧完全不同，任谁一踏进来都会发现，这是个女孩子的住所。
虽然这个女孩子不常在这里留宿, 但沈老师还是花了很多心力来布置。
前些日子回了一中，容溪此时恍惚间想起了在那里度过的六年光阴，校道两边的树木每一年都要修理枝叶，夏天的阳光穿透树叶向行人发射着热量。
她记得每个夏天的午后, 都有不绝于耳的蝉鸣, 初初的那两年，沈砚书每天都会给他带一瓶冰镇绿豆汤。
用保温杯装着的，刚开始她觉得他傻，“哪有人用保温杯装冷的东西的。”
“保温保温，又没有规定只能保高温，不让冷饮变温不也行么。”嘴角刚刚开始长胡须的少年辩解一句, 然后催促她，“快点喝，要打铃了。”
那个时候他所有的风采都还遮掩在宽大的校服里，可是身量已经很高，她要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再后来他高中毕业去念大学了，没有人再给她送绿豆汤，可是她飞快的长大，头发长了，身子像抽条的柳枝，脸孔慢慢的长开，有男生在路上拦住她给她递情书。
可是她最想念的，是那个会催她赶快把绿豆汤喝了的人。
“元元，起来没有？”房门被敲响，沈砚书的声音轻轻飘了进来。
他已经在门外徘徊有一阵了，以前他会二话不说就闯进去，可是如今男朋友的名份有了，他反倒束手束脚起来，连敲门都要鼓足勇气。
容溪笑了一下，当年的少年人如今已经是为人师表的青年才俊了，声音也比以前更温厚磁性了。
“我没有锁门呢。”她翻了个身，望着房间门口。
门外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容溪觉得有些奇怪，却不知沈砚书心里有多纠结。
进不进去好呢，进去了容容会不会不好意思？不进去会不会让她发现自己的反常？
沈老师心里翻来覆去的问个不休，两个小人打架也没得出个结论来，最后心一横，要面子占了上风。
就在容溪以为他已经走了准备自己下床出去的时候，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传了过来，窗帘被风吹动，门开了。
已经坐了起来的容溪一愣，随即仰着脸对进来的男人笑着伸手，“砚书哥哥，抱。”
刚睡醒的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沈砚书那颗心顿时就软成了一滩水，眼角眉梢都流泻出浓烈的笑意来。
他三两步走到床前，还没坐下就先弯腰接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水，“元元起来啦，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着凉，饿了没有？”
容溪心里一囧，这语气，不太像对女朋友哇，怎么听着像哄闺女儿呢……
她抿了抿唇，忍着内心的羞耻和对自己的鄙视，娇滴滴的应声，“很好哒，刚才在想你。”
“是么，想我什么了？”沈砚书顺了顺她的头发，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
容溪折身抱着他往他身上赖，“想你以前给我喝的绿豆汤了，今天煮好不好？”
她习惯性的依靠在他身上，一点点防备都没有，可是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她早就长大了，身段柔软凹凸有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还没发育的小四季豆，而被她拥抱着的，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很正常的男人。
以前不管自己要什么，只要撒娇就一定能得到的容溪见他没有立刻答应，只好再接再励，像只猫儿似的不停扭来扭去，“好不好嘛，沈木头，砚书哥哥……”
沈砚书觉得自己怀里抱了一颗碳，火热火热的，搂也不是丢也不是，夏季天热，睡衣都薄，她还穿了一套上衣是件吊带的，他眼一低，就看见她胸前的沟壑，雪白的皮肤亮得刺人眼。
“元元……”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容溪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继续央求，就已经被他夺去了呼吸，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穿得实在清凉。
女孩儿柔软的嘴唇有些凉，像刚从冰箱取出来的果冻，他蛮横的撬开她的牙齿，无师自通的在她口中横行霸道。
容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憋得肺都有些疼了，脸也红得不像话，沈砚书松开口，笑声低沉，“元元，要呼吸。”
容溪用力喘了几口气，抬眼见他得意洋洋，忍不住咬牙，好胜心上头，抓住他的胳膊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这一次她要当家做主。
可惜最后也没能做成主，沈砚书这么多年了都熬着忍着，好容易可以一亲芳泽，怎么可能让她控场。
起初也只是小心翼翼的摸着她的背，慢慢的就钻进了她的衣摆里，容溪没有穿内衣，就这么让他轻易得手了。
沈砚书长年练琴，手上有茧子，所过之处仿佛带起了一阵电流，让她颤栗，然后手脚都软了。
她颤巍巍的拒绝他进一步的求欢，“沈、沈木头……砚书哥哥我怕……不要了好不好，我害怕……”
沈砚书回过神来，看见她眼里突然积蓄起来的晶莹，定定的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嗯，放过你了。”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扁扁嘴，“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嗯。”沈砚书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沉沉的吐了口气，然后立刻翻身下床，身影有些狼狈，“快起来了。”
他匆匆说完这句话就走，容溪回过味儿来，还冲他嚷了一句，“那我的绿豆汤呢？”
沈砚书根本没听见她这句话，此时他觉得自己无比的狼狈和丢脸，冲回卧室后又立刻进了浴室。
看来以后，是不能随意就进小姑娘的房间了。
家里没绿豆了，容溪到底也没喝成绿豆汤，沈砚书将自己打理好之后，用一碗冰镇的酒酿圆子打发了她。
酒酿甜甜的，有着淡淡的酒香，她扑过去亲吻他脸颊说是奖励的时候，他闻着这香气，差点就要溺毙其中。
电视上在放本地新闻，意外的看见了任婧雨接受采访，说美达研制出了新疫苗云云。
容溪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挺羡慕她的，虽然有点势利，但工作能力没话说。”
“你也不差，虽然管不了企业，但心善，命好。”沈砚书翻了一页杂志，顺着她的话夸道。
容溪望了他一眼，见他是随口说的，也没接着往下讲，倒是又继续查文献了。
下午的时候李博韬打电话过来说请他们吃饭，容溪想想也是好一阵没见过他了，自从他说要离婚之后。
到了那里，发现除了李博韬，还有个面生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瓜子脸，眼睛很大，应该是开过眼角，但长得还不错。
女人站起来，合身的裙子贴在她身上，小腹微凸。
容溪下意识的看了眼沈砚书，见他一脸的淡定，然后听到李博韬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卢恋。”
“嫂子好。”容溪愣了一下，跟着沈砚书喊了一声。
沈砚书又问了句：“嫂子这是怀孕了？”
“嗯，刚满三个月。”李博韬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八颗牙，喜悦由内向外散发出来，“我终于要当爸爸了！”
“恭喜。”不管赞不赞同他处理感情的方式，起码对这件事他们都是诚心道贺的。
这时有其他人叫了容溪的名字，她这才发现李博韬不是单请他们俩吃饭的，还有另几位平时来往多的同事。
她和沈砚书落座，发现自己左手边正好是卢恋，她们不熟，只好就对方手上的钻戒和容溪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进行了简短的交谈，然后被上菜及时打断，避免了过一会儿就无话可说的尴尬。
因为卢恋怀有身孕，吃完饭后大家就各自散了，沈砚书拖着容溪的手，在附近的街心公园散步。
出于好奇，容溪问起了李博韬现在这位太太，“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听过一个叫天籁室内合唱团举办的音乐会？”沈砚书摩挲着她的手背问道。
容溪点点头，“记得啊，他们唱的那首《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很火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那次是李博韬给我们送的票。”
沈砚书点着头嗯了声，“博韬就是这个合唱团的，他五六年前加入乐团成为钢琴首席，认识了一起进去的卢恋，然后……”
“他将卢恋称为自己的灵感缪斯。”沈砚书顿了顿，然后淡淡的说完整句话。
容溪惊讶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她漂亮么？”
沈砚书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对方总有让他喜欢的地方和特点，只论漂亮的话，他前妻不也很漂亮？”
容溪想想也是，然后哼了声，嘟囔道：“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不靠谱，什么灵感缪斯，其实就是见色起意、不负责任。”
见她又一棍子打死整船人，沈砚书哭笑不得，连连表着忠心，“我可没有这样，自从认识了你，我身边再也没有其他女人了，除了亲戚。”
“……我又没有说你。”容溪见自己让他连坐了，有些言不由衷的辩解了一句。
沈砚书抬起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掐了一把她滑嫩的脸蛋儿，“是，你没说，是我着急着一天三顿给你表忠心。”
从小公园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橘黄的路灯光远远看着像一点点星火，汇聚起来就成了一条光明的路。
容溪专心的踩着地上的影子，觉得被拉长的人影十分有趣，甚至伸出一条腿来，“哇，快看，我的腿又长又直。”
她幼稚的行为惹得沈砚书发笑，也不应她，只是牢牢的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的握着。
回到小区门口，遇到发传单的，容溪顺手就接过了，准备进去之后找个垃圾桶扔了。
沈砚书垂着眼往她手里一看，“瑜伽教室的？”
容溪也看了一眼，嗯了声就要把传单往垃圾桶塞，沈砚书连忙拉住她的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考虑什么大事，“元元，你烘焙教室也不去了，要不要再发展一下别的业余活动？我看去练瑜伽就不错。”
“……啊？”容溪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想到这个。
烘焙教室的确已经不勤去了，除非她想吃自己做的点心又不想在家准备材料，她一下就没了业务活动，好像是挺无聊的。
沈砚书点点头，“不是说瑜伽可以促进新陈代谢，减压养心，改善情绪么，那你去练练，对身体好。”
更加重要的是，练了瑜伽之后，身体会变得更柔软罢，摆姿势会更容易罢？
沈老师笑得像只狐狸，看着面前信赖他的兔子点点头，“行呀，那我去学，你帮我报名罢？”
“当然，我还负责接送。”沈砚书微笑着点头，噢，以后容元元会发现练习瑜伽不仅只对个人有好处的，还可以促进家庭生活的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送上~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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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周日天气不错, 但容溪和沈砚书谁也没有出去, 客厅的电视放着，有日光从阳台溜进来, 厨房的汤锅咕嘟嘟的滚着。
容溪坐在客厅里查她的文献，有的是英文原版的，还得慢慢翻译过来才知道写了什么。
沈砚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书，他看完一页纸，抬眼看看容溪，看见她脂粉未施的脸上红润的粉色, 健康又精神, 有调皮的发丝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一黯，想去拥抱她, 和她热烈的亲吻，可是转念一想，又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火热——他不能随意打断她的思路。
“沈木头，你来帮我看看, 这样翻译你能不能看懂？”容溪尝试着翻译了一下文献的其中一段, 但总觉得有点不通顺。
沈砚书这才放下书凑了过来，一边看一边帮她调整着语序，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只为了她身上若有似无的一段香。
然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坐在容溪的身旁, 时不时就伸手捏一捏她柔软的发丝。
容溪的查阅文献之路终于在他持之以恒的骚扰下终结，她合上电脑，气势汹汹的转头问他：“你干嘛？”
“想干你。”沈砚书脱口而出道，然后愣了愣。
被突然调戏了一下的容溪脸孔涨红起来，扑过去就打他，“我给你脸了，胆儿这么肥，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
沈老师护着脸往沙发上躲，心道，还让不让人说真话了！
生生挨了几个拳头后，沈砚书长臂一张，把人就扣在了自己怀里，低头仔细嗅了嗅她的脖子，问：“元元，你今天喷香水了么？”
容溪又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我用了花露水，有蚊子。”
“据说六神的冰莲味花露水是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香水的味道，紫瓶清爽袪味是CK One的味道，黑瓶激情是纪梵希海洋系列味道，黄色隆力奇的是迪奥甜心小姐的，绿瓶冰芬味是宝格丽活力海洋味道。”沈砚书想起在网上看的帖子，觉得有趣起来。
容溪点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区别在于花露水是由3％左右的香精、70％的洒精和25％左右的蒸馏水配制而成的，香水则是香精的酒精溶液，香精的含量一般为15-25％。
不过，“你不会是想以后用这种套路给我送礼物罢？”
花露水再贵也贵不过香水，再像也不是那个味道，要是沈老师这样给她送礼物，她能吐血三升。
沈砚书摸摸鼻子，又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怎么可能，我是这么抠的人么？”
“你不是抠，你是傻！”容溪冷笑了一声。
沈砚书正要回嘴，就听见手机响了，他只好暂时放弃争这一口气去接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李博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容溪听见沈砚书道：“行，我问问她，你稍等。”
容溪好奇的看着他，还没问，就听沈砚书转头来问她：“元元，博韬想让他太太到时候在明德医院生产，想问你知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床位？”
“建卡了么？”生孩子是要做产检的，要是在建卡的医院生，医生能更好的掌握产妇所有的信息。
沈砚书的电话没有挂，直接又复述了一遍她的问题，然后道：“他说建了，在市医院，但想着私立医院服务会更好。”
更何况明德医院在市内也是很有口碑的私立医院了，虽然收费略高，但服务却也是一流的。
容溪点点头，“我问问爸爸。”
说着就要打电话，可是还没拨号，她看了眼挂钟改了主意，“要不然我去一趟罢，正好给爸爸送个汤？”
厨房里小火慢熬的汤已经好了，越是靠近越能闻到锅里散出来的香气，幽幽的，勾人食欲。
沈砚书点点头，起身道：“我去给你装，咱们一起去。”
一份猴头菇乌鸡汤装进保温饭盒，沈砚书跟容溪一起出了门，可是到了明德医院的楼下，他却又不肯下车了。
“你一个人上去罢，我在这里等你。”沈砚书笑着推推她的胳膊，“跟叔叔聊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回去吃饭。”
“你怎么不一起上去？”容溪抱着保温盒愣了愣。
沈砚书摇了摇头，“不了，你快去罢。”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别跟他说是我煮的汤，知道么？”
要是让他知道了，喝不喝还成另一回事了，还不如就让他以为是自己女儿特地孝敬他的呢。
容溪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过来，不由得无奈，“你们俩有必要这样么，到底什么矛盾呀！”
她是想不明白了，这俩男的关系怎么整得跟婆媳矛盾似的，就不能有话敞开了谈谈？
沈砚书倒很看得开，“要是我女儿被个臭小子叼走了，我能拿四十米大刀追上去，还不准他先跑三十九米。”
沈&#183;未来岳父&#183;先生的俏皮话叫容溪听了笑出声，她摇摇头，有些无奈的下了车，打算在办公室多盘桓一阵，安慰一下她的老父亲。
容溪基本没有在明德医院出现过，过路的人都没认出她就是院长的女儿，走进行政科那一层楼时，有人看到她拎着饭盒，还好心的提醒道：“小姐，这层是行政科室，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我是来找容院长的。”容溪温温的笑着，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从容平稳，那刚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忽然觉得她的脸孔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像谁。
容溪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就听里面有高声的争论传来。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这是她的父亲容明的声音，“任小姐，我们的合同里可没有写这一条，你们想强买强卖么？”
“容院长，我们当初说的明德医院要销售我们公司的产品的，怎么可以用一个漏一个，更何况，我们也是明德的股东啊，有做主的权利，您说是么？”
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容溪在听到她的话后瞳孔一缩，任婧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办公室里的任婧雨此时正站在办公桌前，抬着下巴，神色倨傲的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看他铁青的脸色，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就是这种感觉，俾睨天下，可以随心所欲的发号司令，他们必须听从她的号令，不服？那就憋着！
“容院长，我们的合作互利互惠，而且，你也不想那些事被容太太和容小姐知道罢？”知道不能逼得太过，任婧雨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甚至有种我这都是为了你的感觉。
容明德冷哼了一声，“任小姐，让你祖父来和我谈。”
顿了顿，他又道：“太过骄傲不是什么好事，希望你能一直高高在上。”
“这就不需要容院长你操心了。”任婧雨嗤笑，略微颔了颔首，转身就要走。
在她看来，容明德和他一手创办的明德医院纵然依旧名声在外，但实际上已经日薄西山，根本不足为虑。
门哗的被拉开，外面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白底燕子纹的无袖雪纺连衣裙，扎着清爽的丸子头，手里还拎了个保温饭盒。
任婧雨眉头一挑，“哟，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容溪是真不喜欢她，刚刚听到她和父亲隐约的争吵，虽然没听清全部内容，但也知道他们的合作出了问题。
这就让容溪对她更加不喜，面色淡淡的点了点头，“任小姐。”
“给容院长送午饭？”任婧雨嘴角一勾露出了骄傲的笑来，“还是容小姐好啊，周末只要逛逛街享受美食就好，哪像我连休息都没得休息，还要工作。”
顿了顿，乜斜了容溪一眼，又道：“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你帮我劝劝容院长，怎么说我们任家也是明德医院的股东了，难道还能坑他不成？就当可怜可怜我，要是再谈不拢，我回去要让爷爷打死的。”
容溪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她说了一大通，然后哦了声，平平静静道：“那就让他打啊，反正不会真的打死，法治社会。”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越过了任婧雨一脚踏进办公室，并且把门关上了。
“爸爸，我来给你送汤啦。”容溪扬起笑脸，仿佛刚才的对峙没有发生过一样。
容明德也听见了任婧雨的话，但他的确受制于人，又被威胁了一通，根本没来得及替女儿出头。
“元元……”他有些颓唐的伸手捂了捂脸，“是爸爸没用，才让她这样跟你说话……”
容溪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她也同样愧疚，要不是爸爸的事业后继无人，也不会被任家看成是一块肥肉想一口吞掉了。
可是，“爸爸，你别这样说，你比任婧雨要好得多了，而且……她也不全是因为你才这样跟我讲话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之前任婧雨和沈砚书的事说出来，“她想搭上叶家，可是我和砚书哥哥跟罗二横插了一杠子，短期内叶总是已经不可能跟她合作了。”
容明德这时才知道有这么一节，可是已经为时已晚，要是罗家跟叶氏的合作再早那么一点，他也没必要和任家签约了。
“爸爸，任婧雨说她家是我们医院的股东，这是怎么回事？”容溪接着问道。
容明德垂了垂眼，叹了口气，“医院资金出了问题，我让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给美达。”
从此之后，明德医院的股份，将是容明德持有百分之四十，罗家持有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四十是其他小股东。
容溪一怔，尽管容明德依旧是大股东，但这难道不是与虎谋皮吗？美达野心勃勃，甘心屈居第二吗，怎么看都不像能长久合作的样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容明德抬眼笑了笑，“不说这些事了，元元给我带了什么汤？”
容溪按捺下心里的疑问，把保温饭盒打开，汤还是热的，“猴头菇乌鸡汤，很香呢，爸爸快喝。”
容明德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点头笑道：“这不是你煮的罢？”
“……是我煮的啊。”容溪眨眨眼睛撒着谎。
容明德白了她一眼，“撒谎，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么，大早上怎么可能起得来，还煮汤？”
容溪嘻嘻的笑了起来，抿着唇，却也没有不好意思，只催促他赶快喝小心凉了。
容明德喝完汤，问她：“跟砚书还好罢？”
“挺好的。”容溪乖巧的应道。
容明德伸手啦摸了摸她的手背，叹了口气，“你们好就行，好好过日子，别闹脾气，其他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管，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呢，你们小孩子好好谈恋爱就行了。”
容溪嗯了声，他就又道：“有时间多回去看看你妈，她身体不好，最挂念的还是你们。”
提起母亲，容溪的心里也有些难受，连忙点点头应好，“下个周末就回去。”
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容明德道：“回去罢，太阳晒，别到处乱跑。”
容溪嗯了声，起身收了保温饭盒，又把李博韬拜托的事说了，容明德答应下来，让他明天就过来建卡，容溪这才出了办公室。
她进去已经一个多小时，沈砚书坐在车里，一边放着音乐，一边手机里一个叫《演奏家》的音乐弹奏游戏。
等容溪拉开车门坐进来之后，他才关了游戏页面，笑问道：“这么快就好了，怎么不在上面多坐一会儿？”
“下个周末我们回去看我妈。”容溪系好安全带，“我已经答应我爸了。”
沈砚书愣了一下，“叔叔没说我什么罢？”
容溪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骂一骂大灰狼就会把小白兔送回原来的窝里？”
“……有道理。”意有所指的话让沈老师无法反驳，只好干巴巴的应了下来。
不过，“我又看到任婧雨了，感觉她和我爸吵了一架。”
容溪把自己刚才遇到的事讲给沈砚书听，然后问他：“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
沈砚书沉吟片刻，斟着开口，“要我说，还是按兵不动，元元，叔叔说的没错，这些事应该让他们去解决，因为我们都不懂。”
容溪一下就泄气了，低着头垂头丧气，“沈木头，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当初就应该去学管理的，要是像任婧雨那样就好了，可以帮帮他。”
“话不是这么讲的。”沈砚书伸手把她的手拉了起来包在掌心里，“你虽然不像她那样是个女强人，可是你很贴心啊，是你爸爸的小棉袄，又乖又暖，特别棒。”
“也是你的么？”容溪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握着手里柔软无骨的小爪子，沈砚书眼角一弯笑得温柔，“当然了，元元是我最贴心最喜欢的。”
容溪很容易就被哄好了，可是沈砚书心里却留下了一件事，他想了想，或许又要麻烦自家弟弟了。
这边是和风细雨情意绵绵，另一边的任婧雨回到任家大宅，战战兢兢的面对着她的祖父任老爷子。
“你这个废物点心！这么点事也要拖拖拉拉办不好！”任老爷子很不满，即便这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他喘了口气，“女人就是女人，总有些毫无用处的仁慈。”
“对不起，爷爷。”任婧雨垂着头，木着脸挨骂。
任老爷子发过火，半晌才缓了口气，“小雨，你要记得，成大事者必须狠得下心，妇人之仁是最无用的东西。”
“是，我记下了，爷爷放心，明德以后一定会是姓任。”任婧雨表着决心，声音幽幽的，最后又低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容医生：我对自己目前的地位有着很清楚的认知=_=
我差点给更新到隔壁沈二那里去了=_=三更在很晚，大家阔以明早看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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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国风雅颂》第一期播出后有赞有弹, 有的选手被挖出曾经在某酒吧驻唱, 也有选手被迅速踢爆恋情。
吵吵嚷嚷的，让这个节目在微博上了好几天热搜, 也赚足了眼熟。
沈砚书在评委团里格外显眼，他年轻儒雅，看起来很好说话，而且学识渊博，宋羽浓唱苏堤边的爱情，他就说起苏堤的景致还有苏东坡的生平。
更何况他还未婚, 于是吸引了一大波粉丝, 连女友粉都有。
容溪只看节目，不知道网上的这些热闹，“沈木头, 宋羽浓好漂亮啊，你帮我要个签名好不好啊？”
“吃你的早饭。”沈砚书把豆浆往她跟前推推，“看你表现，我满意的话下次带你去看现场, 你可以和她合影。”
容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冷笑的呵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这样就想让我在这里多住一晚？”
沈砚书被她戳穿了心事，心里有些不自然，但面上可没露出痕迹来，“……你想多了, 元元。”
“好，成交。”容溪咕咚咕咚把一杯豆浆喝完，被子往餐桌上用力一放，“今晚我还回来住，记得给我要签名，不然……哼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举动取悦了他，沈砚书愣了一瞬，眼睛很快就弯了起来。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容溪催他，“快点快点，我今天很忙的。”
“预约的病人很多？”沈砚书把碗碟都放进水槽，然后连忙跟了上去。
容溪顿了顿，摇摇头，“……有个比较麻烦的重要的会诊。”
她没有仔细说，是因为事情复杂，她也不清楚具体的底细，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是个肺移植的病人，术前要做心理评估，肺病科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
沈砚书一顿，有些疑惑，“这么重要，怎么不找你们主任？”
倒不是他觉得容溪水平不够，而是她太年轻，相对而言经验有些欠缺。
容溪白了他一眼，“是个会诊就找我们主任，不得累死啊。”
沈砚书闻言笑了起来，伸手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电梯恰好停了，他稳稳的抓住她的手，跟她一起走进停车场。
因为有重要的会诊，容溪早上的门诊看得很快，平时她会愿意花多一点时间跟病人聊聊天，毕竟她这里很多病人都是因为压力过大失眠，或者有抑郁等心理问题的，聊天是个很重要的治疗手段。
但今天不行，好在来的病人大部分是复诊，听说她还有病人在病房等着去看，也没有多留，拿了处方就走了。
容溪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病房见到宋羽浓，那个早晨出门前她还跟自己男朋友说想要签名的当红女明星。
她一脚踩进肺病科的病区时，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连忙凑过去问当班的办公护士，“美女，你们陈主任在办公室么？”
护士正过遗嘱呢，闻言立刻抬头，“容医生你可上来了，陈主任刚才还问你怎么没上来呢，就在办公室，你快去罢！”
容溪愣了愣，难道陈师兄等了她一早上？他可都是副院长了，能让他这么担心的病人，莫非有很大来头？
她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就去了办公室，陈敏见了她都来不及打招呼，立刻冲一个医生抬手，“老冯，赶快，容溪过来了，先把病历给她看看再说。”
他话音刚落，容溪手里立刻塞了本厚厚的病历，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个特级护理的危重病人，告病危的通知单在病里贴得哪一页都有，知情同意书也签了一大沓。
容溪先看了病程记录，这是个因肺部真菌合并鲍曼不动杆菌感染入院的病人，但她的特殊之处，是在十个月以前生产，并进行了心脏房间隔缺损修补手术和肺移植手术的病人。
患者五年前任丽在其他医院被诊断出Esen-menger综合症，这是一种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包括房间隔缺损和主动脉转位，合并严重的肺动脉高压，当时医生预测她的寿命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年。
但谁也没想到，后来她会怀孕，并且坚决认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面对医生终止妊娠的建议，她掏出了免责书，“我接受一切可能的风险，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坚持怀孕、直至分娩。”
于是十个月前，她在全麻ECMO也就是人工肺+人工心脏的辅助下进行了剖宫产手术，生下一名只有两斤多的男婴，只有七个月零三天。
但之后她迟迟不能脱机，让她活下来的唯一有效办法就是做心肺联合移植，或者做心脏畸形的修补同期双肺移植，但当时很多专家都不同意。
因为在我国医院里，孕产妇死亡绝对是大事件，是要上报当地卫计委和妇幼保健院的，还要接受一系列讨论和调查，直白点说，让任丽拖到产后四十二天以后，即使死了，也不是孕产妇死亡事件，但是如果给任丽做手术，手术台上下不来，那可是生生又造出来一个孕产妇死亡事件。
但陈敏顶住了压力，因为做这个手术，有一半存活率，不做，必死无疑。所以在产后第十一天，任丽幸运的等来了合适的供肺，完成了修心换肺这个险之又险的过程，幸运的活了下来，看到了自己用命生下来的儿子。
这件事容溪是知道的，当时还说，“这真是个医学奇迹，总算结局是好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当她翻开病历本，就看到病程记录里明确写着患者拒绝必须的用药治疗，导致双肺反复感染，诱发慢性排斥，甚至不按遗嘱服用抗排斥药。
“我日，这特么是想弄死自己吗？”容溪看到这里，忍不住当着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面骂了句脏话。
陈敏：“……”我师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放了？
其他医生：“……”这件事果然操蛋，连女医生都忍不住骂娘。
“我去看看她。”容溪合上病历本，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平静，转身出了办公室。任丽的主治医生连忙叫了个实习生跟上去。
因为病人有鲍曼不动杆菌感染，是在单人病房隔离治疗的，她斜靠在床头，带着呼吸机，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替她用棉签湿润嘴唇，容溪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朝她笑着点点头。
她一顿，认出这人是宋羽浓，虽然她不认得自己，但自己却早就通过网络认识了她。容溪当即就对任丽产生了点好奇，没想到她会认识这样的大明星。
她垂了垂眼，转头对着病床上的人，“任丽你好，我是容医生，陈主任让我来跟你聊聊。”
任丽点点头，虚弱的叫了她一声：“容医生，你好。”
“你这次是要看能不能做第二次肺移植了罢？”容溪想了一下才问。
任丽又点点头，鼻子上连接的管子动了动，“……嗯是，我想活下去，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容溪哦了一声，“可是我看你的病历，你并没有用必须用的药，抗排药也没好好吃。”
“第一次移植的效果不好，现在要用的钱太多了。”她低声解释道。
客观上来讲，第一次肺移植的费用的确贵，而且有很多都不等报销，但是，“医生给你开的都是抗感染的药，你怎么不吃呢？”
“……我吃了，没用，我才不吃的。”任丽的两颊已经凹了进去，眼睛大得出奇，目光格外执拗。
容溪眉头一挑，忍不住问：“第二次肺移植之后还是要吃抗感染和抗排斥药的，你打算怎么样呢？”
任丽安静了半晌，然后看着容溪一字一顿的道：“医生，我是想活下去的。”
“……其实，我想问问你，明知道身体不适合生孩子，为什么要怀孕？”容溪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你已经确诊三年了，妇产科医生也建议过你终止妊娠，你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二胎完全可以不要。”
“你不懂……”任丽急急忙忙的开口，有些着急，喘了起来，吓得容溪连忙让她慢慢说。
她又顿了顿，然后小声道：“我第一个孩子是跟前夫生的，试管，是家里人催才要的，离婚后我确诊了这病，第二年就遇到我老公……”
她笑了起来，很甜蜜，“你不知道，他说知道我是个随时都要吸氧的肺高压患者，说要用一生来为我开氧气机，我怀孕了，自然受孕的，他让我感受到了母爱是什么滋味，我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生下来。”
容溪听了之后很惊讶，“难道你的第一个孩子没让你感受到当母亲是怎样的么，他不也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
这次的沉默时间有点长，过了许久她才轻声的应道：“……这个是上天给我的厚礼，我爱他。”
又问了几句，容溪很快就觉得没什么必要聊下去了，恰好这时护士来告诉她陈主任问她好了没有，她应了声，走到门边，摁了一手的速消液。
她刚走出病房没多远，背后就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宋羽浓。
容溪点点头，“宋小姐。”
宋羽浓愣了愣，“……医生你认识我？”
“大歌星谁不认识。”容溪微微笑了一下，“找我有事么？”
宋羽浓点点头，“我是任丽的好朋友，就是想问问……她现在……”
“人格障碍，重度，偏执型，老实说她的心理评估情况很不理想。”容溪平静的直视她的眼睛，公事公办的回答她。
顿了顿，她又笑了一下，“抛开医生的身份，我觉得你的朋友很自私，她的任性让一对肺源浪费了，如果换在其他配合治疗的病人身上，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她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么固执。”宋羽浓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把任丽当朋友，但容溪对任丽的印象十分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冒着风险怀孕生子，她是恋爱脑，她老公也是？”
说着挑了挑眉，“宋小姐，你闺蜜这老公，挑得真不咋地啊。”
宋羽浓闻言睁大了眼，片刻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医生，他们两个……”
仿佛知道什么内情，但容溪已经没时间听了，转身又在病房门口的速消液瓶上按了几下，“宋小姐，任丽有鲍曼菌感染，你进出病房都要做好消毒，不要在里面久待。”
宋羽浓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回了医生办公室，大家正在开会，管床医生刚汇报完任丽这几天的病情变化，陈敏主任点点头，“任丽是极度作，还特自信。”
有个医生接着道：“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
“她给我发了条老长的信息，觉得只有神能救她了，医生已经不行喽。”陈敏苦笑着摇摇头，问容溪，“容溪，你那边怎么说？”
“重度人格障碍，偏执型。”容溪叹了口气，“这种人很固执的，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再来一次估计她还是会不吃药，做不做……看你们吧。”
肺移植术前受者必须有心理医生的评估，在国外如果心理医生评估不达标，是不能做肺移植的，任静情况特殊，容溪的会诊结果，让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
陈敏沉吟许久，道：“我们最近还是要争取成功率，做肺气肿张明的双肺移植，任丽目前就不做了。”
一锤定音，说得难听点，大家是不想让一个不配合治疗的病人占用了另一个重症病人的肺源，多少人等到死都等不到。
容溪从肺病科回到心理睡眠科诊室，这件事已经在院内大大小小各种群里传开了。
晚上来接她下班的沈砚书听说之后，却没有奇怪，“任丽？她老公应该是罗二的大哥罢。”
本来还觉得这只是件普通事的容溪一下就愣了，“……不是罢，这么巧？我怎么突然闻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沈砚书笑了一下，“她是个网红，你不太泡在网上，可能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就被人扒出是任家的女儿了。”
“任家？”容溪更加错愕了，片刻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砚书。
他点了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任家。”
“那……”那为什么要嫌弃治疗费贵？要知道不管是罗家还是任家，都不是缺钱的人家。
沈砚书淡定的给她解惑，“任丽是任家不知道哪个的私生女，几年前才被认回去的，至于怀孕……豪门不是生孩子有奖励，分家产的时候可以多拿一份的么？”
他一说完，容溪当即就靠了一声，“真是……她这是用命来抢家产？不过不管是不是了，我现在就觉得她当时是用怀孕来插队，要不然轮到她的时候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沈老师笑了一下，“这段时间我跟罗二聊得不错。”
容医生：“……”以前不是当情敌看的吗？？？
沈老师：我宁愿把他发展成兄弟，也绝不可能给他撬墙角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放送完毕，明天见~

第五十三章
容溪知道任丽的事之后也没多问, 到底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连罗家那位私生子长子都没见过。
但隔了两天，这件事没听同事们再议论了, 罗永谦却发信息过来问她任丽的情况属不属实。
容溪觉得挺纳闷儿的，回他：“你和你哥不是关系不好么？”
隔了一会儿，罗二回了句：“主要是我妈想知道任丽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容溪一哽，心道这罗太太可真是一丁点儿遮掩都没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恨这私生子，“二次移植不做了, 前天我去会诊看了她, 也就那样罢，过不了几天了。”
“行，那我妈就安心了。”罗永谦回一句, 紧接着又回了个谢谢的表情。
容溪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是不是也安心了？”
这次罗永谦回复得很快，“要是我那大哥快完了我就安心了，这个老婆没了转头他就再娶一个, 下一个有没有任丽这么好对付可就不一定了。”
大约是因为容溪跟他家没有利益牵扯, 罗永谦是什么都敢跟她说，反正这圈子里也没人不知道罗家兄弟俩斗得你死我活的事了。
容溪问他：“可我听任丽说她和你哥是真爱啊，你哥都不介意她得了这么严重得病。”
罗永谦回了个“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的表情包，后面跟了句：“任丽就是个恋爱脑+戏精，她可不是离婚之后才认识我那好大哥的，你懂吧？”
容溪把这句话来回看了两三遍, 这才明白了过来，找了个“城市套路深”的表情包发过去。
“她嫌弃前夫挣得没她多，我家老爷子早就放话我们这些孙辈谁生了儿子就奖励股份和红包的，我大哥想发这个财，碰到了她，可不就一拍即合么。”罗永谦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句接一句的信息发了过来。
“她有个十岁左右的儿子，前夫的，我大哥还企图当做自己孩子带进罗家，跟老爷子要他的那份股份，你说好不好笑？”
“要是女儿，这胎就生不下来了。”
“也不一定，任丽的病那么危险，是不是她怀孕了为了产妇安全就不用她排队等肺源？”
容溪看得一头黑线，原来自己的直觉和猜测竟然是对的，一时间觉得无语。
但还有个很奇怪的事，“你家又不穷，为什么她还嚷嚷说治疗费贵，连抗排药都不吃？”
“……”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许久才发过来几个字，“因为有病吧。”
“你哥怎么没来看护她？”容溪回复了一句，又觉得有些不对，应该忙着争权夺利了，不在医院也正常。
她正要撤回这条信息，就见罗永谦回了句：“去他小情儿那里了。”
容溪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一个男人会在老婆可能下一刻就死了的时候去找小情人幽会，老婆还觉得这人是自己的真爱，到底是真傻还是演得好？
隔了一会儿，罗永谦又发了一句过来，“我瞎几把乱猜的，他们感情还行，不过我真不知道她老公死哪儿去了。”
容溪：“……”得多恨才造这种谣？？？
她叹了口气，觉得这件事奇奇怪怪的，但豪门是非多，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
这天正好是周四，容溪中午时收到江韵的信息，说卢主任请大家吃午饭，让她上去和大家一起。
也没有出去饭店吃，只是叫了不少菜，在隔壁的休息室里一群人围在一起，或站或坐的边吃边聊。
容溪在洗手间洗了手才进去，有个师兄让了张椅子给她坐下，问道：“师妹在门诊过得挺不错啊，红光满面的。”
“门诊不值班嘛。”容溪笑眯眯的点头，从另一个师姐筷子底下抢走了一块鸡翅。
说实在话，大家都挺羡慕容溪的，谁不想晚上睡个好觉，周末还能有时间出去玩？她朋友圈晒的游玩照片就够让这群错过了春天赏花时节的同事们嫉妒了。
可是他们也知道容溪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你命好啊，一世都可以不愁吃穿，我们要是不趁还做得动拼一把，到时候小孩都养不起。”
“我凭本事投的胎。”容溪笑嘻嘻的，他们只知道她家是做生意的，有点钱，不然怎么附近小区里那么贵的房子说买就买。
江韵笑着点头，“来，金大腿，多吃点，好好享受人生，指不定哪天卢主任又把你调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要真是这样也挺惨的，由奢入俭难，真调回病房容溪也习惯不了了。
休息室的门关着，大家也放开了来聊天，因容溪许久没回来了，大家都愿意说些新鲜事给她听。
有师兄就讲到前段时间有个病人，以前是院内以前的一个老领导，中风后吞咽困难，饮水呛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不开，毅然决定做个饱死鬼，结果背着看护偷吃牡蛎炒蛋堵了气管，结局都不消说，窒息，赴了黄泉。
容溪听得囧囧有神，这都什么病人，“……嫌命长？”
“谁知道呢。”师兄耸了耸肩，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跟普通人脑回路可能真的有点不同。
过了一会儿，话题又换了，有人说起了其他，“我都快被我妈那更年期综合征折腾死了，你说让她吃点药罢她不肯，见天儿的骂我跟我爸，还睡不好，我一会儿得给她弄几片安眠药去。”
容溪把口中啃完了肉的小排骨头丢到一旁，扭头道：“你要不要让你妈试试中药？上次我去听讲座，讲到一个方子叫甘麦大枣汤的，能治小儿夜啼和更年期综合征的。”
“中药这么苦，她不肯的。”同事摇摇头叹气。
容溪也跟着摇头，“这个不苦的，就甘草、浮小麦和大枣三味药，甜的，你让她泡了当茶喝，说不定能改善呢。”
同事应好，容溪说完之后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了，因为她没有中医处方权，就算知道方子也不可能帮同事开出药来。
下午沈砚书来接她，奇怪的没有说去哪里吃饭，而是直接就回了她的住处，下车后从车尾箱拎出个行李箱和一袋子菜来。
容溪有些懵，“……你是要去哪里么？”
沈砚书摇摇头，“我想好了，以后周一到周四我跟你住你这边，周五和周末你跟我住学院那边。”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算是走个形式也好啊，容溪深深觉得沈老师已经变了，居然也有专断的一天了。
沈砚书瞥了她一眼，“不用，你会答应的。”
容溪眼睛一瞪，“万一我说不呢？”
“我会做饭。”沈砚书望着她挑了挑眉，“会做你爱吃的。”
容溪鼓着的脸立刻就瘪了下去，哼哼唧唧的嘟囔道：“你真讨厌……”
说着就见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连忙又住了嘴，装作若无其事的别开脸去。
“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沈砚书另起了个话题问道。
容溪来了精神，小嘴一张，叭叭叭的把白天听说的事全都倒了出来，尤其是罗永谦跟她说的那些。
“突然觉得这件事的走向很迷啊。”容溪感慨了一句。
沈砚书也挺惊讶的，尤其是知道宋羽浓跟任丽是朋友后，连带着对宋羽浓的印象都觉得怪怪的了。
后来他跟沈砚行他们喝茶时无意中说起这件事，所有人都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他，这又是后话了。
不管怎么说，沈砚书就这样和容溪开始每日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其实一开始他很紧张的，什么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这样的屁话，也就骗骗对他毫不设防的容溪罢了。
沈砚行知道以后还嘲笑他：“哥，我的亲哥啊，这是你对容丫头态度最果断的一次了，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新婚之夜才跟老婆住一屋呢。”
沈老师：“……”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了，告辞！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敢做的最大限度了，就算同居，也只是一个人一间卧室，跟那种同居是不太一样的。
你问沈老师想不想一亲芳泽啊？这不废话么，他是个正常男人，可是他不敢啊，怕容元元一脚把他踹下床啊。
他这么纠结容溪是不知道的，她正准备周末回去看看母亲，然后约她一起去喝下午茶。
徐佳艺身体不好，一直都深居简出，但女儿约她出门，她又不愿意拂了她的意，恰好穆教授休息在家，沈砚书干脆就打电话把自家妈也约了出来。
周末的天气特别好，虽然盛夏的气温有些高，但仍然无法阻挡游人的脚步。
临街的甜品店里，容溪和沈砚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两位妈妈，沙发很软，还有靠枕，容溪很没形象的窝在里面。
倒也不需要端着，毕竟一个是亲妈，另一个虽然是男朋友的妈妈，但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彼此什么性子早都摸透了。
侍应生把下午茶送了过来，三层的银色托盘里，从下到上分别为三明治、英式小松饼、芝士蛋糕和水果塔，还有一壶祁门香螺，红色的茶汤在雪白的骨瓷杯里显得格外漂亮。
穆教授抿了一口茶，惬意的叹了口气，笑着对徐佳艺道：“咱们有好几年都没见了，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
徐佳艺垂了垂眼，笑着点点头，“是啊，我身体不好，出门都少，更别说和大家走动了。”
“你啊，就该多出门走走，生命在于运动嘛。”穆教授笑着劝了一句，伸手去拿了一块火腿三明治。
以前他们两家还互有来往的，登门拜访的那种，可是自从沈砚书成年之后就没有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只有外面偶尔遇见，或者逢年过节发个信息。
要不是两个孩子的关系实在剪不断，两家之间的交情早就维持不住了。
饶是如此也淡了不少，穆教授其实心里门清，这都是沈砚书的身世闹的。
外人不知道他是沈家的养子，但走得近的人家总是知道的，容家自然也是，难免会有些想法。
但在穆教授看来，沈砚书除了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之外，每一样都照着沈家人来生长的，就连那长相，认真看也是能看出一两分老爷子的模样来的，皆因天长日久的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这是她辛辛苦苦抚养成人的孩子，费劲了心力教育出来的让她觉得骄傲的长子，若不是容溪实在是个好孩子，早八百年她就不介意当一回棒打鸳鸯的木棒了。
哼，容家？也不过就是有家医院罢了，容明德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不说和叶家比，就连罗家这样的二等豪门都够不上，还敢不满阿书不是她亲生的？
穆教授在心里撇嘴，但她也知道这不能怪到徐佳艺那里去，于是言笑晏晏的同她说起其他闲话来，“你知道么，罗家出事了，我跟你说啊……”
坐在对面的容溪和沈砚书一对眼，得，又把任丽那些事拉出来讲了。
沈砚书见两位妈妈聊得投机，心里也觉得轻松了许多，有些百无聊赖的捏着抱枕上绣着的斓边玩，半晌突然想起件事来，叫了容溪一声，“元元。”
容溪吃着点心呢，窸窸窣窣的像只小仓鼠，闻言鼓着脸转头去看他，说不出话来，只好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下周二开场表演是我和子滨，带你去看一回现场？”他嘴角勾起笑容来，伸手把粘在她嘴角的点心屑拿掉，温声问道。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国风雅颂》的节目录制，连忙点了点头。
沈砚书笑着叹了口气，“慢点吃，小心噎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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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周一早上, 距离正式上班的八点整还差十五分钟。
容溪一边系着白大褂的纽扣, 一边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闪身进去, 站在了最外面，前头的耿乐完美的挡住了她。
门诊就是这点好，通常一周只开一次会，交代一下本周要做的工作，比在病房每天都要交班说不定还挨批轻松多了。
李主任在前面讲话，已经六月底了, 要交科室讲课本了, 还要做好出科的规培生实习生的出科考核，云云。
容溪躲在后面听着这事，突然想到自己连个学生都没有, 难怪觉得听到这些时会觉得诧异。
“还有个事，哎，容溪呢？哪儿去了？”李主任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吓了一跳, 连忙回过神来。
“在这儿, 在这儿！”容溪连忙举高了手示意，耿乐他们回头让开了一个空隙，让她挤到前面来。
李主任点点头，道：“我明天早上要去出差，但是下午电视台那边要录《名医面对面》，你替我去。”
说着她抬眼看了眼岳华他们, 又继续道：“你们几个，明天也有事，周五有领导要过来检查，岳华你配合做好准备工作，门诊登记本什么的资料都准备好。”
众人连忙点头，这个早会很快就散了，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还没到八点，路过岳华的诊室，容溪还进去顺了颗花生糖塞进嘴里。
可是这么早就已经有病人在等着了，说是来看结果的，“周五下午拿到的，但没挂到医生你的号，就今天再来。”
“这么早，不上班呀？”容溪顺口问了声。
病人摸了摸头，笑得很憨厚，“我自己开店的，什么时候开门都成。”
容溪哦了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示意病人也坐，然后专心看起了手里这份睡眠监测报告。
“检查结果基本正常啊，你没有睡眠问题。”容溪放下手里的报告，有些疑惑的抬眼望着病人。
“我有啊，失眠十年了，怎么会没有问题。”病人一口咬定自己已经有十年睡不着了。
容溪笑了一下，“大哥，你这是主观性失眠啊。”
主观性失眠，又名预期性焦虑、假性失眠，是指由于自身主观性的精神紧张或过于兴奋，不给自己入睡的机会，主要表现为睡眠状态感知不良。
就像容溪面前这位患者，他坚信自己“失眠”，并能具体描述为入睡困难、睡眠不足或完全失眠，但多导睡眠图显示睡眠时间与睡眠结构正常。
这样的病人，容溪先是给他解释了什么叫主观性失眠，然后把他的数据结果摊开一条条给他掰开了揉碎了来讲，然后道：“你白天多运动，早上的时候出去转转晒晒太阳，守着店可千万别睡着了，这样你晚上觉得累就睡好了。”
患者得到了解释和解决办法，很快就离开了诊室，容溪在电脑系统里填入诊断，写的却是“慢性失眠”，因为根据ICSD—3的分类标准已经没有主观性失眠这个诊断，而是将其归类为慢性失眠。
中午的时候沈砚书意外的出现在医院里，容溪见他神色不对，似乎有些郁郁，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想带他去吃午饭，可是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一脸沉郁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
沈砚书垂着眼，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喑哑，“……陆老走了。”
容溪又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口中的陆老是谁，可是她并没有觉得惊讶，因为这是迟早会来的事。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容溪站在他跟前，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砚书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也不是……就是觉得吧，生死这种东西……”
他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表达内心的那种感觉，郁闷的，惆怅的，无法言表的感觉。
“生死无常，但也生死有命。”看得多了，总归会淡定许多，容溪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上医学伦理课时做小组作业，他们抽到的那道题，关于死亡你是怎么看的。
她垂眼看进沈砚书的眼睛里，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只有面对她时才会犹豫不决踌躇不前到近乎软弱，但此时却少见的露出了茫然来。
“沈木头。”容溪叫了他一声，声音温软，连同她的目光都染上了几许温柔，“没有办法的，我们谁都会有那一天，你不如想想老先生他有什么遗憾的事，看能不能帮忙。”
顿了顿，她的手掌抬起来，覆上了她的脸孔，“沈木头，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趁年轻赶紧去做，别像你之前……”
她顿住没继续往下说，沈砚书愣了愣，把她柔软的手掌拉了下来握在掌心里，“我之前怎么了？”
容溪用力的瞪了他一眼，“沈老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会暗恋，八百年不表白的事？”
沈砚书一哽，随即也觉得不好意思，“……元元，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自己做的事还不给人说了？”容溪笑着嗔了一句，倒也没要生气的意思。
只是沈砚书想想自己之前的怂样儿，都忍不住脸红，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
十八岁的容溪说出口的决心，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他却偏偏要当真，真的要静静等她的三十五岁到来。
“你就是太谨慎了，这种事怎么能这么君子，难道不是看上了就上的么？”沈砚行是很嫌弃他大哥的怂的，不止一次劝过他。
沈砚书忘了，他每次都是用询问的语气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到那个时候才考虑个人问题，她一个女孩子，要先开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早一点，他们还可以享受多几年如今这样的甜蜜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见她面上的揶揄和眼底温软的笑意，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我以后一定改，做个勇敢的人。”他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许下诺言。
容溪笑了起来，觉得他的情绪好了许多，这才催他跟自己一起去吃饭。
第二天就是周二了，下午的时候容溪去电视机录影，临出发前向沈砚书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六点，要不要我去接你？”沈砚书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罢。”容溪笑了一声，她忘了把自己要替主任去录节目的事告诉他了。
下午三点半，容溪准时抵达《名医面对面》的录影间，见到了节目组的导演夏导。
李主任去出差是周末才安排下来的，听说要临时替换容溪来录节目时，夏导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本来他要的是李主任的名气，听说换来个主治医，就心里不得劲。
这和很多普通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总觉得主任的话比其他医生的话更加权威，容溪以前管过一些病人，总觉得她开的药不对，吃了以后这不舒服那不舒服，一定要主任去看，主任去看一眼，回头就对她道：“药你自己开罢，你也知道的。”
然后容溪对病人说：“这是我们主任亲自给你开的药，按时吃。”
过了两天再查房，病人感激涕零的握住主任的手，“主任你可太厉害了，你开的药我吃了立刻就好了。”
背后一群知晓内情的医生啼笑皆非，明明很受伤，还要露出微笑。
所以容溪见到夏导面上隐约的两分不耐和嫌弃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把今天的内容好好录完就行了，也没下次。
都没寒暄两句主持人就来了，容溪认得他，是一档夜间新闻的主播，姓戴，“戴主播好。”
戴均打量了一下容溪，心道就算讲的内容不怎么样，起码形象好啊，于是也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录影间里两架屏风，两把玫瑰椅，面前是一张茶桌，摄影机已经打开了，戴均望着镜头露出职业笑容来，“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名医面对面》，我们今天请到了来自于省人民医院心理睡眠专科门诊的容医生，容医生好。”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容溪。”容溪也笑着对镜头点了点头。
要讲的内容早就知道，其实也是某一次科室讲课时讲过的，容溪一点儿都不紧张。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娃娃领半袖连衣裙，搭配了一枚麋鹿胸针，大波浪卷的头发放下来，衬得脸越发的小巧精致，笑起来是眉眼弯弯的。
她的声音平静缓和，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一点都不露怯，戴均心下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第一次录节目的女医生会这么稳。
容溪已经讲到了失眠障碍的治疗，“失眠障碍的治疗包括了心理行为干预和药物治疗，我们今天着重讲心理干预治疗，这个治疗主要是指CBTI，也就是认知行为治疗……”
节目时长是五十分钟，其实录得很快，因为在后期剪辑时节目组会把在医院拍到的一些影像资料剪进去，容溪并不需要讲足五十分钟。
录完一期节目之后是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夏导显然对她很满意，初见时的不耐已经被笑容替换，连声道要请她吃饭。
容溪心里还惦记着沈砚书那头，于是婉拒道：“我还得去见朋友，下次罢，等我们主任回来，我做东请客，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容医生你讲得特别好，跟李主任差不多啦。”夏导摸摸下巴哈哈笑了几声。
容溪当他是恭维，听听就算了，又客气了两句，然后出门照着沈砚书发到手机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演播厅里还没有放观众进来，她只好打电话给沈砚书，他派了张子滨出来接她。
沈砚书正准备化妆，见了她就忙问：“才五点不到，你怎么就过来了，请假了？”
“我过来录节目。”容溪笑了笑，把下午的事告诉他。
沈砚书哦了声，转头对张子滨道：“打电话给你姐叫个晚饭。”
说罢又扭头道：“一会儿你就在这里吃，好好休息，累坏了罢？”
容溪摇摇头，刚要说话电话就响了，她连忙走到安静的地方接起来，是主任打电话来问节目录得怎么样了。
“这位美女是沈老师的女朋友？”化妆师笑着问了句。
沈砚书闭着眼让她摆弄自己的脸，从喉咙里嗯了声，就听化妆师道：“你女朋友真漂亮，跟你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他闻言就勾了勾嘴唇，可不是么，他守了这么久的从小美到大的姑娘呢。
等容溪从外面回来，李明珠和廖禾一起到的，虞城要晚一点，几个人坐在椅子上等化妆，间或聊几句。
见到容溪，李明珠还亲切的朝她打了声招呼，“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来看小沈演出啊？”
容溪点点头，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听到虞城咦了声：“羽浓怎么还没来，又有通告要赶？”
廖禾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头道：“她在群里发了信息，说去医院看个朋友，在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容溪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边，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她当然知道宋羽浓去看的是谁。
沈砚书也知道，倒没说什么，只指着张子滨拿回来的外卖，“元元，去吃晚饭。”
容溪点点头，接了外卖，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到了一个小小的休息间去。
外卖吃来吃去味道都差不多，更何况才五点多，她根本就不饿，吃了不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干脆放弃。
她再次回到大化妆间时，宋羽浓已经来了，她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上去打招呼。
沈砚书先发现的她，冲她招了招手，然后温声问道：“吃好了？”
她点点头应了声，就见宋羽浓望了过来，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就听她先道：“容医生，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她这么大方，容溪自然也不能扭捏，“宋小姐好。”
“你们认识？”李明珠惊讶的咦了一声。
宋羽浓笑着解释道：“我朋友在容医生工作的医院住院，上次看到容医生去给她会诊。”
众人都哦了声，容溪也点点头，关于任丽的近况她也听说了些，不在乎是不太好说不定要出院回家之类的。
这会儿外头观众席都已经坐满了，沈砚书临上场前低头亲了亲容溪的额头，“元元，你乖乖的在休息室等我回来。”
容溪乖巧的点点头，休息室有电视，她可以在那里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看直播。
有人笑着说：“沈老师跟女朋友感情可真好。”
容溪笑得自得，在外面她可都是给足了沈砚书面子的，私底下再怎么作都是另一回事了。
开场演出是沈砚书和张子滨师徒俩的古琴合奏，前半段是名曲《关山月》，后半段是某部国漫电影的主题曲，把高雅和流行放在一起，搏得阵阵掌声。
容溪静静看着，怀里搂了个抱枕，隔着墙壁和走廊，她仿佛能听到从演播厅传来的阵阵歌声和掌声，忍不住勾了勾嘴唇，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三更还是在很晚哦~

第五十五章
任丽死了, 在容溪参加完《名医面对面》录制的那个周五夜里。
容溪第二天一早打开手机, 各个同事群里都有这条消息，她往上一拉, 看到最早发出来的消息，是肺病科值班医生发在他们可是群里的，又被截图转发到其他科室。
她再去看朋友圈，陈主任也发了一条，大约是说昨夜任丽加重，抢救无效死亡, 表示了可惜的意思。
容溪叹了口气, 要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敲门声响起，沈砚书清淡温润的声音传进来, 她踢了踢被子，坐起来，脚一伸就套进了鞋子里。
沈砚书没想到她会立刻拉开门扑出来，他的双手远比脑子要动得快, 手一抬就一把接住了她。
“沈木头。”容溪吸了吸鼻子, 侧着脸蹭了蹭他的胸口。
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好，沈砚书以为她是起床气，于是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背，低声问：“还没睡够？”
容溪摇了摇头，好半天不出声，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一动也不肯动。
“这是怎么了？”沈砚书干脆任由她抱着, 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还是说做噩梦了？元元不怕啊，不怕。”
他的声音温柔得很，像是在哄小孩子，容溪听在耳里，眼底一热，“沈木头，任丽走了。”
沈砚书一怔，他没想到她在想这事儿，“……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十二点多。”容溪喃喃的道，“我挺不喜欢她的，觉得她道德绑架，觉得她不识好人心，可是……”
她顿了顿，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沈砚书怀里，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她死了，我又觉得她很可怜。”
沈砚书叹了口气，他没见过任丽，不知道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的任丽是怎样的憔悴，也就没有容溪这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生死有命，还是你劝我的。”他摸了摸她的脖子，温声继续哄道，但语气里总有些许的惆怅。
是啊，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劝别人时自己也能张口就来，可是现在怎么就想不到要劝自己呢？
容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那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又让人不容忽视。
她叹了口气，又蹭了蹭他的心口，软绵绵的嗯了声。
天气已经热了，容溪的睡衣穿得清凉，只是一件印有草莓图案的桃红色纯棉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勒在她的肩头，露出背后大片的雪白来。
沈砚书此时才察觉到她的衣着，衣衫单薄柔软，即便睡裙自有胸垫，但他还是能轻易感觉到她的柔软。
他突然间意识到，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是真的有着巨大的不同的。
沈砚书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腰，轻轻的，目光落在她白生生的胳膊上，心里有一团火拱了上来，突然就心猿意马起来。
这样想着，他立刻就低下了头，隔着披散的发丝，轻轻吻住了她的耳廓。
温热的鼻息扑在耳边，痒痒的，容溪心里一慌，当即缩了缩脖子，从沈砚书怀里抬起头来，看见他灼热的目光时身子忍不住一颤。
容溪望着他的目光缩了回去，“……那个、我先去洗漱了，你早饭准备好了没有，我想吃鸡蛋三明治的。”
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脚步一转就又躲进了房里。
沈砚书抬抬眉头，看着关上的房门无奈的笑笑，一边手的五指轻轻蜷了蜷。
周末是很普通平常的日子，太阳太大了，容溪哪里都不想去，只在周六晚上带着沈砚书回容家去吃了顿饭。
大半个月不见，她觉得父亲好像又变老了一点，精神似乎不太好，眉头总是不自觉的皱着。
容溪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笑道：“医院的事，不大，你别担心，有爸爸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容溪却没有再问，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爸爸。
沈砚书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隐晦的暗光一闪而过。
到了周日容溪再看，任丽的死讯已经传出了医院，因为她曾经是肺移植产妇，从她生产之前就已经备受关注，生产后肺移植手术时关注度到达一个高峰，当时手术成功，着实让她火了不短的时间。
如今她走了，死讯传出，更是引爆了网络，创造了世界医学史上的奇迹，但是也因为她的固执坚持，就算她死了，也还是被卷进了一场医疗与舆论的漩涡，不管是任丽，还是医疗团队，都没能幸免。
这场讨论似乎有愈演愈烈的姿势，容溪很快就看到了陈主任发的微博，两三百字，把肺移植术后的情况说了个明白，以及当初她的会诊意见也被整理进图片发了出来。
“她是极度作，又极度自信的人。”容溪读着这条微博给沈砚书听，最后道，“但愿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觉得她今生投的胎不好？”沈砚书眉头一皱，伸手卷起一撮她的发丝把玩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虽然是私生女，但她是长在任家的，至少物质上不缺，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不过，“穷的时候想要有钱，觉得自尊无所谓，但日子好过之后就又要自尊了，她在任家……”
沈砚书在容溪还没说话之前抢先开口，“也算是胎没投好罢。”
容溪努努嘴，“私生女，名声再能好极也有限。”
若不是被瞧不起，缺爱缺自尊，或许任丽的性格不是她知道的这样。
但那都是别人的事了，容溪很快不再讨论，她窝在沙发里，挑着电视节目看，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沈砚书向她张了张手，她就自动的躺到他怀里去了，枕着他的大腿，长长的吁了口气。
她没有想到，任丽的事竟然还没过去，宋羽浓打电话来找她了。
这天下午病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来复诊的，容溪见有时间，便和他们多聊了一会儿。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省医门诊楼每个科室的每间诊室都是同一个号码的分机，容溪手慢了点，接起来时才发现电话已经被其他人接了。
她也没在意，继续和病人说着平时要注意的事项，耿乐诊室的护士过来喊她：“容医生，有你的电话。”
“……马上过来。”容溪哦了一声，也想不到是谁。
病人见她有事，当即就走了，容溪去对门接了电话，对方自报家门，“容医生，我是宋羽浓。”
“宋小姐？”容溪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我有事想找你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宋羽浓的声音很低沉，又有些发飘。
容溪更加惊讶了，“有，但是……”
她还没说完，宋羽浓立刻就道：“那我过去找你。”
说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容溪拿着话筒看了一下，皱皱眉头才放下来。
“病人啊？”耿乐见她面色有些奇怪，随口就问了声。
容溪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转身走的时候还低声嘟囔了一声，“……奇怪。”
她才回诊室没多久，小宋护士就过来了，背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人，“容医生，有人找你。”
容溪抬头，又看了小宋护士一眼，她点点头，待那两个人进去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请坐。”容溪抬抬手示意了一下，面色很平静，很好的掩藏住了她内心的好奇。
来人摘下了墨镜，容溪认出了宋羽浓，她素颜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和化妆之后的精致有些不同。
不过那个男人她却不认识，于是笑了一下，“宋小姐来找我，是自己不舒服呢，还是你的朋友？”
“容医生你好，我是任丽的丈夫罗永明。”宋羽浓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点点头，向容溪自我介绍道。
容溪惊讶了一下，“那、罗先生过来是……”
“任丽死之前跟我说过一些话，我觉得需要告诉你。”这是宋羽浓回答她的。
容溪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却又摸不准他们的来意，只好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
罗永明低声道：“羽浓，你先说罢。”
只是一个称呼，容溪就知道宋羽浓跟任丽夫妇的关系一定十分亲近。
宋羽浓点点头，有些严肃的道：“容医生，任丽走之前的白天，任家人来看过她，我当时避到了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他们在争吵，但是很快任家人就走了。”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一下容溪，见她认真听着，就继续道：“他们走之后我进去，任丽很生气，但是她情况不好，不怎么能说话，只说了一句，他们以为容家这么好吞的吗，小心被撑死了……”
“后来她就一直在骂任婧雨，任婧雨你知道么？她的妹妹。”宋羽浓望着容溪求证道。
容溪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任丽当时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更生气。
“认识，不过我很不喜欢她。”容溪点点头，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宋羽浓扯了扯嘴角，“真巧，我也不喜欢她。”
说着她示意罗永明道：“到你了。”
容溪把目光转向罗永明，然后在他的叙述中认识了另一个任丽。
在罗永明的叙述中，任丽固然缺爱，也很固执，很作，自信到让人无语，但她也是真善良，她喜欢小动物，喜欢孩子，她二十岁的时候才被认回任家，但第二个月她的生母就出车祸死了。
“这么巧？”容溪惊讶道。
罗永明点点头，“小丽怀疑是任家人干的，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任丽对任家是没有感情的，而且任家认回她的理由很简单粗暴，就是为了联姻。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个纨绔子弟，除了毒不沾，其他什么不良嗜好都齐全了，本来就没感情基础，婚后没多就连最后一点好感都没了。
至于第一个孩子，是在婆家的催促和半逼迫下，她和前夫试管生下来的，不能说完全不爱这个孩子，但说很爱，那倒又没有，她是真的觉得第一段婚姻只有痛苦。
“她说每次看到那个孩子，就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是个笑话。”罗永明苦笑了一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但她也是无辜的。”
容溪懒得去论谁对谁错，挑了挑眉，“罗先生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罗永明叹了口气，没接她的话，继续道：“小丽很不喜欢任家，总想报复他们，所以一直在暗地里查任家人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知道，私生女也是有资格分家产的。”
当一个家没可能给自己爱，那么能拿到钱也是很好的。
任丽遇到罗永明，觉得彼此同病相怜，很快就坠入爱河，他们结婚之后因为罗太太的各种为难，罗永明加快了自己的步骤，想赢得更多优势，但罗太太想到了和容家联姻，这让他忧虑，
恰巧这时任丽知道任婧雨看上了沈家子，根本不愿意任家通过沈家搭上叶氏这条船，于是想从中作梗，但查到最后，却发现沈砚书跟明德医院的千金青梅竹马。
没多久罗永明就收到消息，罗容两家联姻搁置，罗永谦通过容家小姐搭上了叶氏，他自知斗不过那母子俩了，就开始收起手脚，不怕少捞钱，就怕有钱没命花。
任丽本来还对任婧雨幸灾乐祸，但没想到一转头，她就和容明德签约了，“当时小丽还笑话你们，明德医院跟美达绑在一起，早晚要一起沉。”
顿了顿，罗永明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前几天我去看她，可能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她又想起很多事，觉得不甘心呐，任家……她想让任家败了，可以看不到。”
“所以让你来找我？”容溪觉得自己有些想明白了。
罗永明点点头，“她当时在查美达，觉得他们的项目有些奇怪，但还没有查出太多东西就倒下了，只查到美达在暗地里收购明的散股，疫苗研发也有些停滞不前，似乎遇到了问题，具体的资料都没来得及整理出来。”
容溪眉头皱了起来，总觉得像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罗永明还说了什么其他，她记不清了，但总的来说就一个中心思想，任家很阴毒，要加强防范。
宋羽浓一直沉默的垂着眼，似乎很难从好友去世的伤痛中走出，直到罗永明说完想说的话要走，才抬起头来。
容溪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问：“任丽的追悼会是哪天？”
“后天。”罗永明应道。
宋羽浓却道：“容医生，你不要来，她不想让任家人知道她认得你。”
任丽调查任家人的事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按照任婧雨的为人，看到容溪在追悼会上出现，很难不起疑心。
容溪并不觉得任婧雨会出席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葬礼，但既然对方不希望她去，“好，我知道了。”
就当她刚才自作多情。
他们离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外头突然下起雨来，她转身，从身后的窗户望出去，只看见外面花坛中不知道叫什么的花被雨打的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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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宋羽浓和罗永明走后, 小宋护士从门外进来, 小声的打听道：“容医生，刚才那个是大明星罢, 唱歌的那个？”
“别说出去。”容溪竖起一根指头压在嘴唇上，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小宋护士惊讶极了，“那个男人是她的神秘男友吗？”
容溪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朋友罢了。”
任丽已经去世，罗永明就是个单身汉, 还是个多金的单身汉, 罗太太这么多年都没能把他从丰汇挤兑走，想必他的个人能力也很不错。
这样的男人，即便身世遭人诟病了些, 但无论如何他都流着罗家的血，股份是一定有的，够让很多人趋之若鹜了。
而宋羽浓和他，一个同任丽姐妹情深, 另一个和任丽夫妻爱笃, 任丽一走，他们同悲同哭互相安慰，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所以容溪才只说他们目前是朋友，算是为自己留个后路，说话没敢说太死。
“那他们怎么一起来看病？”小宋护士奇道。
容溪想了一下，任丽的葬礼媒体肯定会报道的, 有谁去了大家都会知道，“……嗯，宋小姐是任丽的好朋友，那位先生是任丽的丈夫，亲人走了，总归是很难过的，睡得不好。”
小宋护士又惊讶的哇了一声，倒没继续追问了，毕竟再问就涉及病人隐私了。
见没事，容溪就让她先下班，沈砚书这时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说，因为下大雨路面积水严重，被堵在了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容溪不在意，笑道：“慢慢来，我不着急，正好可以在办公室查点资料。”
直到手机指示灯闪起，打开后看到推送的即时新闻，说市内多条主干道被突然而至的暴雨淹没，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外面的雨有多大。
哗哗的雨声里，容溪重新给沈砚书打了个电话，着重叮嘱他要慢点开车千万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后她突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吓了一跳，连忙走出去看了眼，见没人时还愣了一下，“哪里来的哭声？”
从外面回来的耿乐刚好听见，搭了句茬，“有个高中生放学路上蹚水过马路被电击，送过来就不行了，家里人正哭着呢，真是……唉……”
容溪闻言出了一会儿神，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不知道是受天气影响，还是因为今天听到的事都不好的缘故。
天越来越暗了，沈砚书还没来，耿乐和岳华走的时候见她的门还开着，都来问要不要送她。
“不了，我男朋友很快就要到了。”容溪笑着摇摇头。
她不知道，提起男朋友时，她的目光总是亮亮的，盛满了不自知的温柔。
路灯亮起的时候沈砚书终于到了，雨还在下，他一手拿着伞站在诊室门外，“元元，回家了。”
雨水沿着伞尖滴答滴的滴落在地板上，他的衬衣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小麦色的线条优美的小臂，和她的柔软不同，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他，心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一切都不成问题。
“你等等，我洗个手。”容溪脱了白大褂挂好，转身去洗手。
往容溪住处去的路倒是很通畅，也没有什么积水，沈砚书开车快了一点，“前面和平天桥那里都淹了水，医院这边倒还好。”
“这边地势高。”容溪想了一下应道。
进了家门，沈砚书连忙去做晚饭，容溪换了家居服出来，不知做什么才好，挠挠头，跟去了厨房。
她帮忙摘着四季豆的丝，忍不住说起了下午的事，“宋羽浓跟罗永明来找过我……”
等她把他们俩说的事复述完，沈砚书有些纳闷儿，“他们俩……怎么、怎么跟你说这些？”
“可能是觉得没别人可讲了，恰好任丽提过容家，他们又知道我是容明德的女儿？”容溪也不知道原因，于是摇了摇头。
顿了顿，她又失笑，“说不定只是觉得心里不好受，来找个人倾诉一下。”
“说得你跟垃圾桶似的。”沈砚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容溪毫不在意，“本来当医生的就是个垃圾桶，最想听到好事，却天天听到各种矛盾和不得已，充满了负能量，可不就跟垃圾桶一样什么没用的都装么。”
“……胡说八道。”沈砚书沉默半晌，憋出四个字来。
容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真的，他们说罗家跟我爸的事，我挺担心的，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她没有人手可以帮自己做这些事，只能寻求身边人的帮助，沈砚书是她的第一人选。
沈砚书把锅里的热油倒出来，淋在白瓷盘子里的青菜上，发出呲啦的声响，“是查你爸爸跟罗家，还是明德医院跟美达？”
容溪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都要，只查医院跟美达，恐怕只能查到两家正在合作。”
“这桩合作看起来顺理成章，也算强强联合，暂时看不出什么不妥来。”沈砚书点了下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容溪闻言眉头一皱，“美达是不是在做疫苗？”
“新闻说他们还争取到了新的风险投资。”沈砚书眯了眯眼，想起这几天刚看过的电视新闻。
容溪哦了一声，心里有些猜测浮了上来，看来美达的疫苗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样能够分走丰汇一大杯羹。
也是啊，疫苗这种东西，从研发到销售，但最终获得市场份额，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漫长的要耗费巨大财力物力的事情，如果美达急于求成……
容溪目光一闪，美达也是老牌药企了，总不至于不知道这些，“……说实话，我挺担心的。”
“我帮你找人查查，过阵子就会有消息了。”沈砚书笑着安抚她，“吃饭去罢。”
容溪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一起往厨房外面走，“谢谢你，砚书哥哥。”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沈砚书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在饭桌前坐下，“你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容溪抿着唇笑，不管外面风雨有多大，别人家的事又有多令人唏嘘，她的生活总归是安宁而美好的。
三十年如一日，平静到她觉察不出时间的流逝。
“元元，跟你说个事儿。”沈砚书夹了一块小炒肉片过去。
容溪嘴里包着一口米饭，含含糊糊的嗯了声，“你说。”
“明天要是天气好，下午下班之后咱们陪我妈去一趟安宁医院，你看行么？”他歪着头，有些疑问的看着她。
容溪嗯了声，“好啊，不过阿姨为什么要去安宁医院呐？”
安宁医院是市里的一家精神医院，离市区比较远，都快要到郊区了，收治的病患特殊，让穆教授一个人去也实在不放心。
沈砚书点点头，“妈说要去看个以前的同事，重度抑郁，去年被家里人送过去的。”
容溪点头哦了声，突然想起一个事来，“其实我去过安宁医院的。”
沈砚书一愣，这事儿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别人的隐私嘛。”容溪笑笑，那件事已经很久了，当时她也才大五，在医院实习，轮到急诊科时有次值班，送来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起先看着好好的，可是刚挂上水就开始发狂了。
“幸好是在急诊科，有男护士嘛，跟老师一起按住他，我给推了一支安定，连夜给送安宁医院去。”容溪想起那个时候的事，男人在急诊大厅里又跑又脱衣服的，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一点都不像专业的医护人员。
当你面临危险，不管拥有怎样的职业本能，心里都还是会慌乱，让人最后看见他们的冷静，却不知道背后被强压下来的手足无措，“我都要吓死了，第一次给活人打针，就是个精神分裂的。”
再然后她跟车送病人去安宁医院，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安宁医院白天还好，晚上那叫一个安静可怕，你知道吧，医院本身就阴气很重，而且我们私底下还挺信一些神神道道的事儿的。”容溪抖了抖肩，鼓着脸一副害怕的样子。
沈砚书笑了起来，“科学工作者难道不该是无神论者么？”
容溪眨了眨眼，“我们相信有夜班之神。”
“所以你以前每次跟我说上夜班要带个苹果，是真的？”沈砚书惊讶了，他以前一直都只当这是句玩笑话。
容溪用力的点点头，上夜班有多少禁忌，有多提心吊胆，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怎么会懂。
不过，“现在不用啦，我已经脱离了夜班之神的管辖范围。”
“是挺厉害的。”一碗汤推了过来，胡萝卜和玉米的颜色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容溪低头去喝汤，餐桌上的交谈就此被中断。
沈砚书将容溪说的事放在了心上，却刻意避开了他们认识的所有能无偿提供帮助的人，包括叶家和辜俸清。
他找的是李博韬推荐的一个私家侦探，这人经常跟娱乐圈里的狗仔合作，也干过很多私家调查，是个电脑黑客——当初李博韬就是通过他拿到了前妻的出轨证据。
“沈木头，你在做什么呢？”容溪从浴室出来，见客厅还亮着灯，走过去一看，只看见男人站在露台上的背影。
沈砚书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屋，“打了个电话给朋友，你不是想查查医院跟美达的事么。”
容溪哦了一声，沈砚书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房间走，“早点睡，都十一点了。”
“哦哦，那……”容溪眨眨眼，直到躺上了床，被他往身上盖好了被子，“那你有消息了记得跟我说啊。”
“好，一有消息就告诉你。”沈砚书坐在她的床边，俯下腰去，吻了吻她的额头，顺道拨了拨她长长了刘海，“乖，闭上眼睛，快睡觉。”
容溪点点头，乖巧的阖上了眼皮。
床头柜上是多年前他送的生日礼物，铁艺支架挂着一盏红木外观的灯，四面苏式海棠花窗镂空设计，蒙了半透明梅花图案硫酸纸，里面的陈设是一个小小的书房，有琴桌和多宝架，顶上悬着一盏宫灯，有柔和昏黄的光透过窗纱轻洒出来。
这是他当时在工艺品店一眼就看中的，特地带回来给她，她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都没舍得留在家里。
等到她睡着了沈砚书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望着客厅还亮着的灯，此时他终于不必再遮掩自己任何的情绪。
他比容溪更加敏锐，从任婧雨跟容明德签约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觉得奇怪，只是对方终究是长辈，他不好明目张胆的调查。
但这不代表过去这么多日子他什么都没做，“沈先生，你要查的这件事看来很棘手啊，每次感觉要知道点什么了，立刻又被打回来，你说我们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那就先缓一缓，查点明面上的东西，先别打草惊蛇。”他心头的忧虑越来越浓重，却只能说，“等事成之后，给你三倍报酬。”
这三百万，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能拿到了。
雨还在下，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走到窗边往外探了探头，外面漆黑一片，连路灯光都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一更，二更在晚饭后~

第五十七章
白天的雨一直下, 直到深夜都没有停的迹象, 容溪半夜忽然醒了一次，还能听见雨打窗台的声音。
容溪从厕所出来时抓了抓头发, 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
她眯着眼，下意识就把手机拿了过来，重新开了机才又放回床头柜上。
雨越下越急，还有雷声远远传来，闷闷的，这一年的雨季总给人一种绵长持久的感觉, 气压一直很低, 空气也黏腻。
雨水没有带走空气里的闷热，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适。或许是心里不太舒服，容溪睡得并不踏实, 手机响的时候她一下就睁开了眼。
不是闹铃声，她愣了一下，连忙接了起来，是方迹打来的, “师姐, 这边有几个受惊吓的，哭个不停，主任想让你来给做一下心理辅导，有空么？”
“昨天下雨出事了？”容溪只愣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了，想到自己昨夜的不安，忍不住追问道。
方迹嗯了声, “死了四个，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家属接受不了，我听说还有七个失联了。”
容溪一惊，她没想到昨夜的暴雨竟然这么厉害，当即连忙点头应道：“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她收了电话后下床，从衣柜随便挑了件裙子换好，匆忙出去洗漱。
时间还不到七点，沈砚书已经起了，豆浆机的声音从厨房里隐约传出来，他听见外面的动静就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容溪时颇觉惊讶，“元元？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跟了过去，看见容溪头上束着发带，蝴蝶结有些歪了，正仰着脸在拍爽肤水。
容溪放下手去摁乳液，看都不看他一眼，“急诊有会诊，我去看看。”
“这么着急？”沈砚书惊讶道，“不是八点门诊就上班了么？”
“你忘了我也是应急小组的了？”昨天那样的暴雨，早就启动应急预案了。
容溪收拾好自己的脸，连眉毛都没时间画了，推开他就往外走，沈砚书追在背后问：“早饭不吃了？豆浆都好了。”
容溪站在玄关处换鞋，手臂撑着墙，肩膀上的挎包带子往下滑，“不了不了，赶时间。”
“哎……”沈砚书还想说什么，就见她已经开门出去了，只留下没关严实的门一晃一晃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门拉回来关上，回身把电视打开了，新闻里正在讲昨夜这场暴雨，连续强降雨引发了洪水，已经造成了四死七失联。
此时雨已经停了，完全看不出昨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的样子，急诊大厅里的灯还没有关，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容溪先去自己的诊室换了白大褂，往口袋里揣上一个装有叩诊锤和小电筒的盒子，关了门出去，往急诊大厅的通道走去。
大厅里哭声震天，中间间杂着一句又一句的嚎啕，“我的儿子啊！我苦命的儿子啊！你怎么就走了啊，老天不睁眼啊！”
方迹正站在护士站的外边，对着面前围在一起哭喊的几家人束手无策，旁边还有几个带着白手套的蓝衣服护工，他们原本要把死者的尸体送去太平间，奈何家属不配合，只能干看着。
就在方迹已经开始烦躁的时候，容溪来了，他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扑过来，“师姐，师姐，你可来了，快去哄哄。”
“你以为哄小孩儿呐？”容溪白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那几位家属，“要不然……等他们哭累了再说？”
“已经哭了两三个小时了，一会儿交班要是还这样，我得让主任骂死。”方迹哭丧着脸，“怎么劝都没用，这样让其他病人看着也不像话啊，还影响正常诊疗秩序。”
容溪没法，只好过去劝，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哭泣再如何厉害，也总有哭不出声不得不停下的时候。
她和几个家属谈了老久的话，总算劝得人安稳，很多人会在这样的大悲痛下换上抑郁症，尽管已经进行了心理干预，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只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孩子，目睹了哥哥的死亡后被吓住，容溪费了许多时间去哄她，大人还可以自行缓解，孩子的话如果不及时干预，很可能会引起其他问题。
这边解决好了之后已经还不到八点，容溪跟方迹说了一声后就回了诊室，小宋护士刚到没多久，可是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说今天要会诊的。
“让病人自己下来看。”容溪喝了口水，觉得嗓子有些干。
小宋护士点点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门口来了个人，容溪认得她，是个老病号了，于是连忙笑着招呼了一声，“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一会儿要下乡，要下周才能回来，就早点过来了。”病人笑应道。
容溪接过她的病历本，一边写一边询问她的基本情况，比如近来睡得如何啊，工作压力大不大啊，云云。
“上次教你的办法可以继续，要是睡不着就起来活动一下，有睡意了再回床上。”这是刺激控制疗法的其中一个步骤。
病人点点头，道：“我有个朋友，也是失眠，我吃的安眠药可不可以给他吃啊？”
容溪拿笔的手顿了顿，“最好不要，他的情况未必跟你一样，最好还是让他来看看。”
“哎，好。”病人应了声，然后静等容溪开处方。
这时小宋护士在门口喊了声，“容医生，你家沈老师来了。”
容溪连忙抬眼望过去，就见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和袋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递过来给她，“你的早饭。”
处方打印出来了，容溪签了字后递给病人，然后忙接过沈砚书地过来的东西，“怎么还送过来？”
“不吃早饭怎么行。”回答她的不是沈砚书，而是还没有离开的病人，“容医生，你男朋友很贴心呀。”
容溪失笑，但也没否认，只点点头叮嘱了两句不要熬夜的话给对方。
沈砚书看着人走了，才出声道：“晚饭吃得就不多，早饭再不吃，你想修仙？”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容溪朝他翻了个白眼，“下午下班了我打车去你学校跟你汇合？”
她还记得沈砚书说过要陪穆教授去安宁医院探望友人的事，但沈砚书却道：“等我过来接你罢，别乱跑，乖。”
又不是小孩儿了，容溪心里头不以为意，随意的点点头应了声好，打发他走了。
保温杯里装的是自己榨的豆浆，袋子里装了两个流沙包，还是温的，她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刚收拾干净桌面就有病人来了。
这一天也真是忙个不停，容溪不停的听到有人跟她说：“哎呀，要不是下雨太大，前两天我就想来了。”
不是急病，一般不会选择在大雨天不利于出行的时候来医院，等到天气一好转，门诊病人就开始扎堆，还都喜欢赶在上午来。
等到下午收工，容溪觉得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歪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抱怨：“真没想到门诊也会有这么累的时候。”
“才过了多久你就不习惯了？”沈砚书失笑的摇摇头，“以前你比这更忙罢？”
容溪皱皱鼻子，“不一样，在门诊累是因为说话太多了，在病房是琐碎事太多。”
一句絮絮的说些闲话，到了穆教授学校门口接了她，沈砚书方向盘一打就直接往郊区方向去。
已经傍晚了的安宁医院格外宁静，笼罩着一种因为黄昏而产生的那种闲散，周遭环境清幽，要不是知道这是个精神病医院，还以为是疗养院。
然而和外面环境完全不同的，是医院的内部，病房都是不一样的，一些具有攻击性或自残行为的严重病人会被安放在有大透明窗的特殊病房，病房里有几张病床，床的四角都有锁链。
其他病房跟普通医院倒没有区别，只是病区大门都是上锁的，就是为了防止病人逃出去，护士也多是男的。
穆教授这次要探望的病人是重度抑郁症，住了大半年院了，治疗也没见什么起色，“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看她。”
沈砚书拉着容溪的手落后她半步远走着，一面听他母亲讲着话，一面抽空回头低声问：“元元，怕不怕？”
容溪一阵牙酸，“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发病的。”
正说着话，病房到了，带路的护士道：“就在这儿了，你们别待太久。”
护士走了之后他们进去，灯光下容溪往病床上一看，就见一个瘦弱的女人正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青灰，双目也无神，满身都是阴郁，死气沉沉的让人难受。
穆教授上前去和她说话，几乎没有一句能对得上的，牛头不对马嘴，只能说些吃没吃饭的话，而且还是穆教授说得多，四十几分钟下来，基本是无效谈话。
中途病人下了一次床，说要自己倒水，容溪站在病房一角看着她蹒跚的脚步，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忽然嘟囔了一句：“这伸腿伸脚怎么像是重物坠着啊？”
“什么？”沈砚书愣了愣，忙低头凑过去低声问了句。
容溪也低声道：“我想试试她的神经反射正不正常，你能不能跟阿姨说说？”
“你……”沈砚书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
“猜测而已。”容溪老实道，“没把握的。”
但最终她还是得以给这位穆教授的友人做了个简单的查体，除了双手握力明显降低，其余神经系统反射倒也没出现异常。
穆教授问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她不是抑郁症么？”
容溪抿抿唇，抑郁症是真的，不过，“阿姨做过颅脑CT的检查么？”
这个穆教授倒是知道的，“自从知道是抑郁症之后就送来这里了，医生说不用做那些检查，她的症状很明显的。”
容溪眨眨眼没说话，护士已经来催促探视人离开了，他们就从病房内出来了。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容溪终于在看见铁门和锁头时感受到了一点害怕，这里的气氛太恐怖了。
“阿姨。”她叫了一声穆教授，“要是可以，让那位阿姨的家人跟医生说说，给她做个脑部检查罢，我们以前也有病人是抑郁症或者精神分裂，最后查出是脑部占位性病变的。”
其实她想说的是脑瘤，可是又怕穆教授不相信，只好换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名词。
穆教授吓了一跳，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很认真，倒也应了声是，然后说起这位朋友来，“她也是命苦，小孩六七岁的时候被人家拐走了，她找了几十年，小孩要是还在，比阿书还要打两三岁呢。”
说着她叹了口气，“她的病都是想孩子想出来的。”
只有为人父母者，才能体会到丢了孩子会有多痛苦，哪怕不是丢呢，只是摔了碰了，也要难过一阵子的。
沈砚书垂着眼，一手拉着容溪，一手护着母亲下楼梯，他的心里倒是有些发热，又想起幼时生病母亲为了他熬夜守护的往事，对亲生父母他没有印象，所有的感触都是为了他的养父母。
“好了，阿书你和容容跟我回家去吃饭罢，别在外头吃了。”穆教授笑语殷殷，把心底那点慨叹收了起来。
俩人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头，车窗外霓虹灯不停闪过，对面的路边有一家三口也在等红灯，容溪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要是沈砚书没有被沈家收养，现在会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念头一起，她又立刻甩头丢了出去，沈砚书扭头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穆教授坐在后座，闻言也立刻伸头来看，容溪一愣，连忙摆手，“没、我没事啦……”
绿灯亮了，车子一下又没入了晚归的车流。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还是在深夜哦~

第五十八章
穆教授的那位朋友最后查出来是脑瘤, 容溪从沈砚书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 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沈砚书惊讶得不行，“怎么会这么……”
他顿了顿, 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容溪挑了根蒜蓉通菜在筷子上，“戏剧化？”
沈砚书眼睛眨了一下，点点头。
容溪笑笑，声音平静道：“这有什么，你去医院待十天半个月的, 能知道不少的故事。”
一涉及到钱和命, 是人是鬼就会立刻露出本来面目，人性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沈砚书吞着口里的粥，动作有些慢, 容溪仔细看看他还有些肿的嘴脸，换了个话题，“你记得吃维生素B2，我放在茶几上了。”
这段时间和邹梁琛那边的合作进入到另一个阶段, 曲子已经全部录完了, 可是却还没找到合适的歌手，连宣传视频都没有制作，更别说邹梁琛想要的MV了。
拖一天就烧一天的钱，别说邹梁琛他们着急，沈砚书也着急，总归没人会想让自己的作品没有面世的那天。
他的心情有了阴霾, 暗自着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稳，容溪早上起来时总觉得他的精神头不如以前足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出现了小状况，口角发炎，不过容溪疑心他不是因为上火，“你都瘦了，一直吃不好才会这样。”
维生素B2是一种水溶性维生素，需要每天通过饮食补充，饮食不调可不就容易缺么，他不得口炎谁得。
涉及到身体健康，沈砚书不敢大意，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吃完饭就去吃药。
容溪那边也没闲着，八月已经是三伏天里的中伏，中医科那边将三伏贴搞得如火如荼，也不知李主任是怎么个想法，竟然把两个科拉在一起，非要来一次中西医结合的睡眠医学宣传。
宣传活动很好理解的，就是讲座和义诊嘛，可是派谁去，这就成了问题。
“讲真，在诊室吹空调不好吗？”容溪很不能理解这个任务。
岳华和宁陵同情的看着她，“这个时候，长得漂亮就不划算了。”
啥玩意儿？？？？
容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耿乐拍拍她的肩膀，“师妹，电视台有记者来采新闻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挑个能撑门面的去了。
本来么，这是人家中医科的事，你要搭一只脚进去宣传一下自己的科室，诊疗技术如何已经不重要，反正市民来也是做贴敷的，排不排你跟前的队都未知，还不如挑个脸好看的，能代表一下科室形象。
连田护长都忍不住咋舌，“主任这真是为了宣传我们的业务煞费苦心呐。”
容溪拉着个脸，“所以关我什么事？”
“睡眠科一枝花，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岳华嗤笑了声，“突然发现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美人儿，你加油哟！”
“主任还没说谁去呢，不一定是我。”容溪心里头已经开始打鼓了，嘴上却不肯认输。
正说着话呢，李主任就来了，“看你们一天天的，还有空扎堆聊天儿，病人怎么这么少。”
她一面说一面看了眼容溪，“小溪啊，明天你去跟义诊啊，我跟中医科的邱主任说好了，拿出精气神来，你可是咱们科的门面担当，到时候让护长和小宋跟你一块儿。”
容溪闷闷的哦了声，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转头对大家道：“大家要上点心，病人少了吧你们的工资条不好看不说，我还得被领导盯着。”
自负盈亏这一条，是压在每个科室头顶的一座大山，另外还有药占比这种不能逾越的红线，门诊人流量不够，开会的时候被点名难道好听？
要不是为此，李主任也不必总是想着加强科室宣传了。
明明这么多人都有睡眠问题需要解决，还有这么多人觉得安眠药不能吃，可是为什么睡眠科病人依旧不多，还都不是人们对这个问题认识不够，也不知道有睡眠科医生可以求助么。
耿乐笑了一下，安慰容溪：“师妹，你这样想，你是为了全人类的睡眠健康在奉献，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容溪撇撇嘴，一时没想出反驳他的话来，讲真，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伟大坏了：）
她没得办法，只好苦哈哈的用休息时间去中医科找他们护长，沟通一下到时候该怎么做。
中医科在门诊楼的另一边，容溪要穿过整个一楼才会去到那边，跟护长问完时间和场地安排之后，她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姑娘，瘦骨伶仃的，极有骨感美，正坐在护士站后面吃蔬菜沙拉。
容溪也是闲的，都要走了还笑着逗人家，“小姑娘，你这么瘦了还吃蔬菜沙拉，不要点肉么？”
那姑娘也有趣，她抬眼看着容溪，很认真的点点头，“我减肥呢，我男朋友说喜欢我瘦瘦的。”
容溪本来要走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可是你真的很瘦了，再减肥就减命了。”
“还不够，他喜欢那种模特型的。”说着还伸手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要减成超模那样的身材来。
容溪哭笑不得，“姑娘你知道你的BMI指数是多少么？”
“我知道啊。”那女孩儿点点头，然后腼腆的笑了笑，“不过还不到我的理想指标。”
都是女人，虽然容溪已经觉得她够瘦了，但减肥是女人一生的职业，她来了兴趣，“那你的理想指标是多少啊？”
说着她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腕，虽然自认身材不错，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从来和瘦都没什么缘分，反倒有些圆润，手伸出去好看是好看，但那几个婴儿似的福窝窝也是忽略不掉的。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很好，沈砚书更是不同意她减肥，“减什么肥，吃饱了撑的，你不如走楼梯去会诊，消耗消耗？”
但她面前这个已经很瘦了的姑娘，却在很认真的思考过后告诉她，“十三吧，这是初级阶段的目标。”
就这么一句话，容溪决定以后还是别想着减什么肥了，省得把脑子减没了。
“你知道正常人的BMI指数是多少么？”
“……emmmm，十二？”姑娘认真的看着她，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渴望。
容溪一哽，回过神来语气幽幽的，“……是啊，骨灰一般不会很沉。”
中医科的大护长就在旁边，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小丫头，你姐是不是平时都不给你做医学科普？”
容溪这才知道这姑娘原来是中医科一个护士的妹妹，在附近的职高念书，中午跑过来找姐姐有事，顺便在这里吃个午饭的。
她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难怪这么大口气说要把BMI指数减到十三，要知道正常女性的BMI指数范围是十八到二十三，多了少了其实都不是健康的。
过瘦并不是件好事，“小姑娘，姐姐劝你一句别再减了，太瘦的人没脂肪保护身体器官的，我从前见过一个病人，抱了一下女儿，结果女儿调皮踢了她一脚，黄体破裂了送来急诊的。”
她的面色很严肃，小姑娘吓了一跳，讷讷的不敢说话，护长拍了拍她的头，“听医生的总没错，别任性，为个男人不至于。”
容溪在中医科盘桓了一阵，很快就回了自己诊室，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于是捧了杯咖啡开始玩手机。
有个跟节奏大师差不多的手机游戏，一首歌过关之后才能解锁下一首，容溪卡在一首副歌部分节奏特别快的歌上，半天都过不了关。
就在她逐渐烦躁并且忍不住想吐槽出声的时候，有个电话进来了。
“沈木头，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要做什么呀？”容溪喝了口咖啡，觉得有些奇怪，沈砚书很少会在午休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的。
“元元……”沈砚书半晌叹了口气，却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停了下来，再也没听见他说下一句。
容溪一时愣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沈木头，你怎么了？”
他又叫了她一声，“元元……”
又叹了口气，容溪耳朵一动，总觉得他有些慌张似的，忙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顿了顿，又提高了点声音，“说话呀！”
“元元，我刚才去洗手间……”沈砚书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又仿佛极其难以启齿的不好意思，“我发现我的尿液是黄色的，元元，是不是我的肾出问题了？”
容溪本来提得高高的心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什么鬼？”
沈砚书这下子倒不别扭了，很郑重的拜托她，“你现在能不能替我挂个号，我一会儿过去做个尿检？”
有病要早发现早治疗，这样才能活得长久，他可是还没把媳妇儿娶回家的呢，人类繁衍大业都还没开始完成。
容医生回过神来了，此刻的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身为一个医生的家属，为什么沈老师就能这么蠢？
“沈老师，我得提醒你，你吃了维生素B2，那个玩意儿本来就是黄shai的，一部分被身体吸收，另一部分会经肾脏代谢，以尿液排出，所以你的肾没问题好么？”
沈砚书在电话那头有些迟钝的哦了声，随即长长的吁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容溪哈了一声，开始嘲笑他，“你说你这样出去，谁敢相信你女朋友是个医生？你医学盲得很清新脱俗啊！”
“……说得好像你男朋友是个音乐老师容医生你就会鉴赏音乐似的。”沈砚书忍不住反驳道，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容溪哼了两声，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毕竟术业有专攻，她只能口头嘲笑一下。
但又有些不服气，“不过你可以每天观察一下你的嘘嘘，如果有泡沫的话一定记得让我给你挂号。”
这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病征，需要做检查明确是病变还是非病变。
沈砚书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一时间也有些赧然，对她要求自己多看科普读物的提议只能表示拥护。
等到结束这一通乌龙到不行的电话，容溪终于想起沈砚书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二个医学盲，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然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社会医学科普的缺乏，她相信，像想减肥的小姑娘和沈砚书这样的人一定还有很多。
容医生：真是任重而道远啊，要不要开个医学专栏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放送完毕~明天，将是日万的最后一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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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容医生的医学专栏还没想好要在那里开, 更没想好到底写什么, 她要先完成最新的任务。
贴三伏贴这天是周三，早上一进医院大门口, 就看见门诊楼前挂着的红色条幅，“冬病夏治”四个字在标语里看着就觉得格外高大上。
充满了老祖宗未雨绸缪的智慧似的，容溪边往北楼的门走边想道。
因为一整天都要做三伏贴，容溪让挂号处停她的号，又拜托隔壁的岳华和对门的耿乐，要是有病人就让他们到门诊大厅那边去找。
好几张长条桌在偌大的门诊大厅里围成个四方形, 容溪找到放了睡眠科牌子的位置坐下, 先喝了两口水。
接着她左右一打量，竟然发现还有心内科和内分泌科等科室的名牌，都是属于内科系统的, 大概外科的各位大佬都看不上他们这些要很久才见效的办法。
当然了，外科佬嫌弃内科佬只会写病历连换药都磨蹭，内科佬嫌弃外科佬只会下刀子连病历都不会写，这是系统内彼此心照的常态。
“哟, 叶师兄, 是你下来坐镇啊，不忙？”这是容溪问心内科的一位师兄。
叶医生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十二个病人，你觉得呢，要不是主任点名, 你以为我会来？”
“咦，姜师妹，好久不见啊，前天你让过来我会诊的那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容溪转头去问内分泌科一个住院医师妹。
姜医生长得好看，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小虎牙，别提多可爱了，声音也柔柔的好听，“我照你说的给她吃维生素片，然后告诉她这是安眠药，她居然还是睡得很好，谢谢师姐的好办法。”
在来咨询的病人多起来之前的几分钟里，容溪完成了和其他科室同仁的一场交流。
看着身旁这些非中医系统科室，她突然间就有些不明白，到底是邱主任打入内部发展业务太厉害，还是其他科室负责人的觉悟太高。
但不管她心里有多少小九九，此刻面对着排起队来的病人，总要一心一意才好。
冬病夏治这个原理其实很好懂，中医理论认为，夏季是全年气温最高、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候，此时予以积极调养，可使患者的阳气充实，正气旺盛，抵抗力增强，对一些冬季容易加重或遇寒容易发作的疾病就可以少发病或不发病，冬病夏治就属于预防性的治本之法。
三伏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在三伏天，人们的气血通畅，药物容易深达脏腑，可达事半功倍之效。
当然，因为容溪本身是睡眠科的医生，更多的人会来问的是关于失眠睡不好的问题。
可是今天三伏贴这里的医生，都是先看了再去拿药或者做治疗，挂号费是不收的，更没有停号的说法，于是望着眼前越排越多的患者，容医生心里苦，这一早上看的病人得顶平时一周的了罢。
容溪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直折腾到中午一点半才终于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立刻领了盒饭撤退。
门诊大厅左手边是导诊台，导诊台旁边的小门进去就是医保办公室，仗着熟人值班，她直接就进去了，“老秦啊……”
秦蓉是容溪的高中同班同学，但不熟，家里亲戚就是本院的一个小领导，大学毕业后给她走了个后门进了行政科室，原本是在病案室，容溪有天去改病历，这才知道她和自己在一个单位，毕竟是老同学，一来二去的，倒比高中时关系好了许多，只是大家工作不同，虽有交集，但太忙了，也没要好到像闺蜜。
后来秦蓉调到了医保办，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但是……
怎么说呢，用以前江韵说过的话，就是，“好歹医保办有个熟人，不然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谁不知道医保办最爱抓临床医生的小辫子，容溪实习的时候轮内分泌科，有次请神内会诊，然后用了个依达拉奉，病人出院后没多久要递材料办报销，医保办一个电话就杀过来，问为什么要用依达拉奉。
容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带教战战兢兢地给医保办的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会诊医生让用的。”
可以这么说，在相当一部分医生心里，最烦两个科室，病案室跟医保办，说多都是泪。
容溪也挺烦他们的，但是这种情绪对事不对人，她对秦蓉这位老同学是真没意见，偶尔遇见了还能聊上好半天。
此时秦蓉正在最里面的办公室审核材料，听见她的声音就跑了出来，“进来这里吃。”
她看着容溪一脸疲惫的样子，把一杯温水放到她跟前，“你到门诊了没试过这么累的了的罢？”
容溪点点头，想说话才嗓子都哑了，“……可不么，一本精二处方都不够用。”
秦蓉的办公室一直都在一楼，对这种爆满情况见怪不怪，“每年三伏和三九都这样，习惯就好。”
“……是啊。”容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这几个月舒服惯了，有些飘，承受能力直线下降。
她是又饿又渴，平时不喜欢的外卖也能忍了，大口大口的吃着，中途觉得有些咸，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水。
两点半是下午场，这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连犯困都不敢，只好蹭了一包秦蓉的蓝山咖啡，然后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听她讲一些院内的八卦事。
“小溪你知不知道我们医院有人的孩子丢了？”秦蓉忽然问道。
容溪捧着杯子正要喝咖啡，闻言顿了顿，“……啊？谁这么倒霉？”
“供应室的张萌，她儿子才三四岁，前段日子在市场走丢了，找到现在也没影，听说整个人都崩溃了，这两天在办离职手续。”秦蓉说完，又叹了口气。
容溪觉得有些唏嘘，还没接上话，秦蓉就又道：“其实大家可能都忘了，设备科那位刚退休没多久的副科长家也是这样的，和女儿走散之后他找了几十年，老婆都抑郁而终了他还不放弃，到现在还找不到，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原来是这样。”容溪又愣了愣，她还记得那位副科长，瘦瘦小小的，额头上布满了抬头纹，整个人沉默又木讷，眼睛里的目光死水一样平静无波。
她曾经暗地里揣测过，他有个什么样的家庭，是不是老婆太凶了把他压制得厉害，才会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背后居然会有这么一个苦情的故事。
失去孩子的父母，最后失去伴侣的孤雁，留在世间，仿若被雁群抛弃的老雁，终有一天，也要在孤独中离世。
容溪忽然想到了沈砚书，他也是一只孤雁，只是幸运的，被另一群大雁收留，免于在寒冬中掉队。
她垂着眼，慢慢的喝着手里的咖啡，室内很安静，秦蓉审核完材料后盖章的声音砰砰的。
没过多久，外面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两点过一刻了，容溪回过神来，把塑料杯子扔进垃圾桶，“我该走了。”
“加油！”秦蓉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容溪抿着唇笑，点点头，然后又利落转身走了出去，她听见自己的鞋跟和瓷砖地面碰在一起的声音。
莫名就想起日暮的夕阳下，有人走在空旷的通道上，光影一点点坠入地平线之下。
下午还是很忙，排队的人很多，容溪听中医科一位针灸医生说：“其实太阳开始下山了就不该再让病人做针灸了，这时候鬼门要开了，可你看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哎……”
居然还有这么个说法，容溪觉得惊讶极了，可是不管古训如何，现在对着这么多来做三伏贴的病人，排了这么久队，总不能让人家回去。
沈砚书也来了，只是见着这么多人，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里等着。
等到六点多，门诊大厅的灯已经开了，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人群慢慢散去，终于可以收工。
他走到容溪面前，伸手屈指叩了叩桌面，“容医生，你可以下班了么？”
容溪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点点头。
“喝点胖大海泡的水。”沈砚书把带来的水杯递给她，凝着她眉目间的疲惫，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发顶。
容溪的嗓子早就哑了，拧开杯盖喝了半杯水，干得冒烟的喉咙总算舒服多了，“也就今天。”
顿了顿，她又问：“你回过家了？”
沈砚书点点头，“邹师兄工作室那边大家意见谈不拢，就散了，我也没事，干脆回去煮了个粥，你回去就能吃上。”
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要收桌凳，容溪连忙起身让开，又向还在场的同事道别，然后同沈砚书一起往自己诊室走去。
内分泌的姜医生问心内的叶医生：“来的就是容师姐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罢？”
叶医生推推眼镜，点点头，“好好一颗白菜，便宜了外来的猪。”
姜医生翻了个白眼，“呸，对人家的竹马先生来说，你们才是外来的猪。”
好歹人家从小一起长大，占着几十年的情分呢。
北楼里空荡荡的，大厅里倒是还开着灯，毕竟楼上的睡眠监测区还有人值班，但还是静得出奇。
容溪换了白大褂下来，拿了包后锁门出来，和沈砚书手挽手的走在一起。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这种沉默让沈砚书觉得不寻常，“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嗯？”容溪有些怔怔的，似乎回不过神来，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个单音节来。
“不然怎么一句话都不讲？”习惯了她的声音，安静下来后他倒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容溪望着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心思忽然间飘回到了中午时秦蓉随口说出的那些事上。
“沈木头。”她轻轻的开口，声音小得差点就听不清，“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要找你的亲生爸妈？”
沈砚书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容溪的面色恍惚了一下后变得固执起来，“有没有想过？”
沈砚书扭头看了她一眼，“想没想过有什么要紧，我姓沈。”
就算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沈砚行才是嫡长子，但沈砚书的名字还是上了族谱的，他是沈家承认子孙。
更何况亲生父母在他心里只是个符号，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更别提情分。
但是容溪还在追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丢了你之后会特别难过？”
沈砚书叹了口气，“那万一当年是他们心甘情愿扔掉我的呢？”
如果他留在亲生父母身边，还有没有可能接受到这么好的教育，成为今时今日的沈砚书？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容溪这时才想到这个，心里一下就泄了气，挠挠鼻子，“……也是啊，那样我可能就没法认识你了。”
“你今天怎么了？”沈砚书眉头一拧，问道。
容溪抿抿唇，跟他说了白天听来的事，“……我觉得丢了孩子的家庭真是太惨了。”
沈砚书沉默片刻，“……是啊。”
他侧了一下脸，看见她沉默的脸孔，目光一斜，落在车内储物盒里，那里有一份刚刚收到的调查报告。
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生活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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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沈砚书原本是帮容溪找人调查明德医院跟任家的合作案, 可是中间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无意中查到容明德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和任家老爷子认识, 而那时，他还是市医院的一名妇产科医生。
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起过两家之间的渊源, 一直都以为容明德跟任家的来往，是在这几年里才有的。
市医院，对沈砚书来讲是个有些特殊的地方。
十八岁成人礼之后，父亲沈兆轩和母亲穆芙蓉曾经同他促膝长谈，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只是因为觉得他有资格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
当然, 他们也告诉他, 在将他带回沈家之后，他们曾经试图寻找过他的亲生父母，但最终无果, 只知道他应当是在市医院出生的。
所以这次，他心动了，尽管从前从没有想过要寻找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
按照约定，侦探会每隔几天向他汇报一次调查结果, 以同城快递的方式寄来书面文件。
他最新收到的调查结果, 再次确认了他出生于市医院这一点，但他的父母到底姓甚名谁，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想来应该不用等很久，沈砚书这样想着，把文件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容溪这段时间似乎找到了新的研究乐趣，居然看起了《黄帝内经》来, 只是她西医出身，读文言文有些吃力。
“为什么不找一本译文版？”沈砚书对此很费解，“或者有中医药大学的公开课，你看那个不是更容易懂？”
容溪摇头，“那样会带有译者或讲课人的主观理解，我想看看自己能理解多少。”
沈砚书闻言扶额，“可是你没有中医基础理论功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一遍？”
“沈木头，我记得你以前看过很多古籍的，《内经》应该难不倒你罢？”容溪眼眸一转，乌黑的眼珠子里迸出光来。
沈砚书心里打了个突，“……我不懂医。”
医学著作，不管是古籍还是新书，都夹杂了许多的专业术语，沈砚书不是学这个的，能看懂的很有限。
但容溪不肯放过他，“下边有小字注解呢，你当做文言文阅读理解，给我翻译一下嘛。”
说着摇摇他的手臂，“好嘛，求求你了，砚书哥哥。”
她声音软糯，满眼都是濡慕，很知道自己什么做派能叫他心软。
沈砚书对这样的容元元毫无底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望了眼挂钟，“很晚了，你回房躺床上，我给你念。”
顿了顿，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胜任，又不想叫她失望，只好退而求其次，“我给你念，翻译不出来的我就跳过去，你有个印象，说不得以后就懂了。”
容溪点点头，踩着拖着跑回了房里，滚进被子里躺好，拍拍床边，“男朋友，坐。”
沈砚书愣了一下，看见她面上俏皮的神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他翻了几页书，突然想起什么来，“其他的我解释不了，但里头的五音疗法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我给你讲这个，其他的你找同事请教或者买参考书看？”
容溪眼睛一亮，在被窝里用力点点头，这是个意外之喜，但又在意料之中，概因沈砚书以前跟老师学琴，都是要学儒家经典的。
“……上徵与右徵同，谷麦，畜羊，果杏，手少阴，脏心，色赤，味苦，时夏。上羽与大羽同，谷大豆，畜彘，果栗，足少阴，脏肾，色黑，味咸，时冬。”沈砚书的声音平稳和缓，一字一句都念得清晰。
他读了两句原文后又按着自己的理解和原文注释翻译一遍，“上徵与右徵同属于火音类型的人，用五谷中小麦、五畜中的羊肉、五果中的杏子等苦味食物调养，属于手少阴心经，表现为赤色，适宜苦味的食物，适应夏季的气候。上羽与大羽同属于水音类型的人，用五谷中的大豆、五畜中的猪肉、五果中的栗子等咸味的食物调养，属于足少阴肾经，表现为黑色，适宜咸味的食物，适应冬季的气候……”
五音的宫商角徵羽分别对应五脏的脾肺肝心肾，在原文中详细提出，“肝属木，在音为角，在志为怒；心属火，在音为徵，在志为喜；脾属土，在音为宫，在志为思；肺属金，在音为商，在志为忧；肾属水，在音为羽，在志为恐。”
但要真正弄明白，容溪还需要花费一定心力去学习五运六气学说，搞明白“五音建运，太少相生”是怎么个意思。
这些是沈砚书此时此刻无法给她讲明白的，时间晚了，容溪原本还听得认真，但慢慢却困了起来。
他的声音太柔和了，在安静的夜晚里像一支催眠曲，叫她的睡意慢慢升腾而起。
看见她终于睡着了，沈砚书松了口气，总算是哄睡过去了，他并不觉得在专业上能给她什么帮助，刚才也不过故意压着声音念书，想着让她快点入睡罢了。
他弯下腰去，轻轻的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离，“晚安，元元。”
床头台灯的光线暗了下去，室内只听得到她均匀呼吸声，沈砚书站起身来，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后来容溪并没有再让他翻译《内经》，却意外的重拾起曾经有过的想法，开始认真研究起音乐治疗失眠的疗效来。
然而相较于她的工作顺利，沈砚书处却依旧停滞不前。
节目一期期的录着，势头很好，大有打造出一档现象级音乐类综艺节目的趋势，几位导师都趁着东风吸了一大波粉。
本来是好事，但或许真的是祸福相依，得到太多关注目光的同时，导师和选手们的一切也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有粉就会有黑，廖禾和李明珠虽然不是歌手，但却是专业领域的大咖，沈砚书在之前就没多少观众认识他，能被黑的也就剩两个著名歌手了。
但虞城是老牌天王，树大根深，黑不动，于是有心之人就把目光瞄准了宋羽浓，女歌星嘛，某些人总是喜欢带着有色眼镜揣测她们是靠手段上位的。
“所以宋羽浓的热搜是真有其事？”容溪惊讶的睁大了眼，好奇的向沈砚书求证。
宋羽浓被拍到夜会一神秘男子，各路大V起底说该男子乃某某豪门公子，是小天后的新金主，云云。
“那个男人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砚书哼了一声，罗家老大罗永明那张脸，还是有一定辨识度的。
也因此有人猜测宋羽浓是小三上位，还是逼死了原配的那种，毕竟之前刚举办过罗家长媳的葬礼，那些记者不会不知道，但好像并没有将出席了葬礼的宋羽浓跟任丽联系起来。
两下一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宋羽浓是冲着罗永明去的。
凡事只要跟人命沾边，就等于戳中了普罗大众的G点，这件事越传越玄乎，到最后，宋羽浓已经成了心狠手辣的恶毒反派了，经纪公司跑断腿给她善后都抵挡不住谩骂。
容溪撇了撇嘴，“女明星一定要有金主才能出头？再说了，宋羽浓跟罗永明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他们是任丽最亲近的人了。”
沈砚书眉头拧了一下，心道这丫头的想法有点危险啊，要是真的成了，估计他们这盆黑料就洗不掉了。
但他更担心的不是这个，“邹师兄有心想请宋羽浓来唱专辑里的几首歌，可是现在这风口浪尖的……”
他停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十分烦恼。
容溪很不以为然，“别人落井下是别人的事，你明知道她是冤枉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这是想他们拉她一把的意思，可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专辑是跟□□门合作的，她现在的形象绝不能算正面，就怕过不了审。”
审查制度不是开玩笑的，就算邹梁琛他们相信宋羽浓无辜，也要考虑一下听众买不买账。
容溪经他提醒才想到这一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那你们可以先跟她谈嘛，等事情过去了再叫她去唱。”
“节目她也不录了，下一期会换一个导师。”沈砚书垂着眼不置可否，只把最新的进展顺便说了。
真是墙倒众人推，除此之外容溪想不到任何别的形容词了。
沈砚书顿了顿，又继续道：“听说她的工作也暂时停了，想去进修一下声乐，本来想跟廖老师学，但老师没空，我给她推荐了桂栎。”
桂栎是音乐学院的声乐老师，和沈砚书挺熟悉的，之前他搬新居，他还和李博韬他们一起来吃暖房饭。
容溪点点头，这件事暂时就讨论到这里了，毕竟和她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容家，此时也正是夫妻俩饭后交流的时间。
容明德的气色不算好，眉头紧锁着，脸上有一层抹不去的郁色，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徐佳艺实在忍不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什么。”容明德习惯性的朝妻子露出笑容，温言安慰道，“都是小事，你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徐佳艺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并不怎么相信，要真的是小事，他何至于眉头拧成麻花。
又想到前几天晚上往他书房送汤水，无意中听到他跟别人打电话时说的只言片语，什么疫苗之类的，她忍不住觉得奇怪，心里头像是吊着什么似的。
可是她当全职太太当得太久了，工作上无法帮他分担，更不懂得做生意是怎么回事，只能干看着他烦恼。
然而她很快就想到了能帮他的人，“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可以跟元元和砚书说说，他们都是很聪明的孩子，也有能力，你不靠他们还要去靠谁？”
她连暗示都懒得做，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倒叫容明德愣了一下。
随即他又在心里苦笑，难道他不想说么，可是有些事只要说了第一句，就要往下说无数句，像是扯出一个线头，然后一直拉到最后一个结，结是解了，但也落了一地乱糟糟的线。
他没有办法说，最好就让那些破事随岁月远去，能在他百年之后带进地底下去就更好了。
但另一方面，容明德又深知，那些事恐怕瞒不了几天了，他们早晚要知道，他不怕别人如何，就怕女儿承受不住打击。
可是发生过的事，已经无法改变和挽回了。
“你昨天说心口疼，今天怎么样，好点了么？”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关心起妻子的身体来。
徐佳艺抿着唇，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就是没什么明显变化了，容明德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安排人给你做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徐佳艺的心脏病已经很多年了，她又素来体弱，容明德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存有什么侥幸心理。
她点点头，望着丈夫柔软的笑着，这个人，不管他做过什么事，好还是不好都不打紧，至少，他是个很好的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三更在临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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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沈砚书这边的调查进展并不明显, 于是他选择了向容溪暂时隐瞒。
眼看着八月来了,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和这个盛夏一起火爆的, 是《国风雅颂》这个音乐节目。
已经录到了三十二进十六，沈砚书有一个很看好的女选手，容溪还特地关注过她，发觉她词曲皆是自己原创，是个很有才华的。
“你还很年轻，我看到了你大火的未来。”比赛现场, 沈砚书如是评价道。
他的夸赞是因为对方足够优秀, 但网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条“某音乐综艺女选手靠导师潜规则上位”的新闻，虽然用了些拼音字母代替人名，但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大热的《国风雅颂》。
一时间, 节目组三个男导师继宋羽浓之后，被绯闻缠身。
沈砚书和廖禾、虞城通了下气，决定对这件事冷处理，如果现在就立刻跳出来解释, 不仅辟谣不成, 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做贼心虚。
只不过沈砚书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点评选手时比之前更加谨慎了，尽量不让有心网友抓住什么联想点。
容溪不知道这件事，外地举办了睡眠医学论坛，她用周末去了个来回，之后又忙着整理学习资料，留待接下来的科室讲课用。
“多喝碗汤, 都瘦了。”望着她眼底那点淡淡的青黑，沈砚书心疼得紧，更别提跟她说那些糟心事了。
汤是甲鱼汤，味道很鲜美，只不过，“我就是出了个差，至于这么个补法？”
沈砚书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当然，甲鱼营养丰富，含有蛋白质、脂肪、钙、铁、动物胶、角蛋白及多种维生素，是不可多得的滋补品，你多吃点。”
“你也不怕我虚不受补。”容溪哭笑不得。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很老实的把碗里的甲鱼汤喝完了，摸着有些圆滚滚的肚子要求散散步再回去。
吃饭的地方离容溪居住的小区不远，恰好沈砚书也没有开车出来，干脆就打算走路回去了，一举两得。
街边有一排店铺，除了小吃店就是服装店和金店，橱窗里展出的金饰设计并不如何精巧，但足够富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这朵玫瑰花好看。”容溪脚步都慢了，指着橱窗让沈砚书看。
是个女孩就都对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感兴趣，不管要不要买。
沈砚书一手握住她的手掌，“进去看看？”
容溪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点头，兴高采烈的走了进去。
临街的小店而已，没几个客人，售货员都闲得磕牙，见到一对小情侣进来，立刻就迎了，“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买什么？”
容溪随意应了声，“我们随便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介绍了，导购很识趣的点头，没有再试图和他们搭话。
容溪看着柜台里的首饰，除了金银玉饰之外还有钻饰，款式倒精巧，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钻，但看起来很漂亮。
她盯着一根项链看了好一会儿，水滴状坠子中间镶嵌着同形状的粉钻，周围刻了细细的卷草纹，整个吊坠只有小指甲盖这么大，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好看。
见她一直在看同一件，沈砚书抬眼对导购道：“麻烦拿一下这款项链。”
导购点头取出了这根项链，视线从俩人十指紧扣的手上滑过，笑容可掬，“先生，太太，这款项链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用的是来自南非的粉钻，净度和火彩都很好……”
容溪头略略歪着听导购推销，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是有些心动的，只是她知道这项链不便宜。
“就要这根罢，麻烦包起来。”沈老师这时候比自家女朋友爽快利落得多了，进门说的第二句话就是要了这根项链。
“这也……”容溪拉了一下他的手，试图阻止。
沈砚书扭头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认真，“喜欢就买下来。”
导购小姐笑着附和，“都说珠宝配美人，这款项链和太太十分般配，先生眼光真是好，要不要现在替太太戴上？”
她一口一个先生太太的叫，刚开始容溪没注意，现下听清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红了脸，抬头看了眼沈砚书，又连忙撇过头去，像是躲闪一般。
沈砚书对这个称呼适应良好，点头道：“可以。”
然后拉着容溪站到了化妆镜前，等她坐下后捏着项链的两头，小心的替她扣上项链扣，“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和她视线齐平，看着镜子里戴着项链的女人，和她那张在灯光下愈发娇艳欲滴的芙蓉面。
镜子里的女人年华正好，像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而且总不凋谢。
容溪看着镜子里的人像，她看见自己的眼里全是笑意，可是一对上他在镜里的目光，又忍不住有些小心翼翼的羞涩。
“你还没回答我，好不好看？”他固执的要她给个答案，脸上全是期待，眼睛里亮亮的闪着光。
容溪眨了一下眼，抿着唇点点头，然后脖子一扭，匆匆在他侧脸落了个吻。
这个吻过于轻柔，也离开得很快，沈砚书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就只能回味。
但没关系，他可以亲回来。
他的头微微低了些许，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了她柔软的红唇，容溪浑身一震，没来得及羞涩，脸就先红透了。
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彼此相贴的唇上，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和轮廓。
“……傻丫头。”察觉到她一直屏住呼吸的难受，沈砚书连忙放开了她，可是下一刻，就又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容溪只觉得额头上那个吻就像是燎原的星火，额上被亲吻过的皮肤变得更烫了，一点点蔓延到了两颊。
沈砚书满意的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见她已经被亲懵了，于是得意洋洋的拖着她的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珠宝店。
“哇，超苏的。”出门的时候，她听到背后有店员低声叫了一句。
容溪抿着唇，低着头不敢抬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才走了不远，她忽然觉得肩膀上一紧，整个人被沈砚书搂进了怀里，仿佛被挟持着似的加快了脚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容溪觉得惊讶，她马上从刚才的羞涩里回过神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她半仰着头，把自己的脚步交由沈砚书带领，自己则认真看着他的脸。
“有记者跟拍。”沈砚书叹了口气，网上的绯闻不得不告诉容溪了，与其让她从网上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不如由自己亲口告诉她。
容溪是什么人？她可是和沈砚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听完之后只惊讶道：“你们那个节目现在这么红了的吗？”
“是……”沈砚书下意识的应了声，然后又突然顿住，“元元，你不生气？”
容溪耸耸肩，“这是假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生气才傻呢。”
见她神色如常，沈砚书的心头大石落地，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容溪弯腰凑近脸来，“不过……你今天送我项链，是心虚的意思？”
沈老师：“……”不行，媳妇儿这瞎猜的本事又要涨了。
他伸手拧了一把容溪的脸，哭笑不得，“你也说那是假的，我没做过的事，心虚什么。”
容溪刚想反驳，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于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还分神去才路灯下的影子。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住处，进门之后沈砚书才告诉她刚才打电话来的李明珠老师，说明天想让儿媳妇带孙女过去医院让容溪看看。
“……哦。”容溪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书陪女友逛珠宝店的新闻第二天才出现在微博热门里，容溪这次终于看到了自家男朋友的绯闻，幸好作为这次绯闻女主角的自己没有露出正脸。
但她也不怕被认识的人认出，毕竟她身边大多是同事，大家都这么忙，哪有什么时间去上网，过不了两天这样的新闻也就沉底了。
此刻她面前坐着的是一对母女，女儿才十四岁，准备升初三了，正是青春敏感期，过来是想看看睡眠问题，她的母亲说她多梦，而且总是在睡着的时候拳打脚踢。
容溪知道这就是李明珠的孙女儿，但一番打量之后，她觉得十分惊讶。
在容溪的印象里，李明珠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行为举止十分的优雅自信，很难想象她的孙女儿居然会是面前这个女孩这样的，敏感中有些自卑。
而在她母亲的讲述中，她还有抽动、爱眨眼的问题。
在对话过程中，容溪发现总是母亲在回答问题，病人表现出了有些不同寻常的着急，“医生，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好，会不会好不了了啊？”
“太太，这样，请你先出去，让我和孩子聊聊？”容溪沉吟片刻后道，“你在这里，她有很多话不好意思说。”
说完之后，不管这位母亲有多少的疑惑跟不满，容溪还是示意小宋护士把人请到了门外。
等门关上，容溪才在和女孩儿的谈话中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涉及到她的睡眠问题时，容溪问她：“睡前有看武打片吗？或者说有看武侠小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她试图从这个角度去了解女孩儿睡梦中喜欢拳打脚踢的原因所在。
但女孩儿摇了摇头，因为母亲不在身边了，她胆子大了很多，“我妈老是在睡前教训我，经常气得我睡不着觉！”
容溪恍然，难怪了，就像饭桌上教训孩子会让他们食欲不佳肠胃不好一样，睡前责备孩子，她生气难过，怎么睡得好？
很快家长又被请回了诊室，容溪问她是否有女孩儿说的这种情况，她很干脆的点头承认，“我都是为了她好，白天工作忙，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教育她。”
接着她还和容溪大倒苦水，说怕孩子以后考不上重点高中，看不上重点高中以后就上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就会被饿死，云云。
她的言语间露出非常明显的焦虑情绪，容溪叹了口气，“太太，我觉得需要治疗的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
下午下班后沈砚书来接她，问起了这对母女，毕竟是前辈的家属，他关心一下也是应该。
听完容溪的话之后他愣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容溪倒是有些感慨，“其实是大人病了，孩子被迫一起病。”
只要给点耐心和温柔，不要总是训斥她，女孩儿的病很快就会不药而愈，得到肯定和爱的孩子，自卑也会慢慢消失。
沈砚书按了按额头，“以后一定咱们不能这样教孩子。”
容溪闻言撇撇嘴，“你现在说得好听，别到时候忍不了。”
沈砚书握着她的手掌揉了揉，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说为人父母不易，那他那从未养过他的亲生父母呢？
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结束，明天恢复日更~过端午节去啊^_^

第六十二章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 又因为种种事情的发生显得尤其像多事之秋。
容溪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娱乐明星一样被记者蹲点, 当她看到楼下树丛里亮起的闪光灯，整个人都被吓住了。
沈砚书还在电视台录节目, 独自一人和平时一样下班回家的容溪此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格外害怕。
她小跑着回到车里，然后拨通了沈砚书的电话，但接电话的是张子滨。
知道他还在演播厅，容溪原本想说的话立刻吞了回去，“没、没什么, 我就是打电话问问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没事了……”
等挂了电话之后，容溪立刻开车离开了住处，也没敢去音乐学院那边沈砚书的住处, 而是选择了回家。
容明德不在家，阿姨做完饭后就回去了，容溪还好奇的问：“妈，我爸都在忙些什么啊？”
“当然是工作的事了, 你想知道就一会儿自己问他。”徐佳艺给她舀了一碗汤, 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女儿。
容溪放下筷子端起了汤碗，才喝了两口就听见母亲突然转换了话题，“元元，你和砚书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没呢。”容溪愣了老大一会儿，好容易才把口里的汤咽下去，“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啊, 说这个也太早了。”
要说之前没有捅破窗户纸在一起她还有些着急的话，那对结婚就真的没有想过了，在她心里自己还小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可是徐佳艺作为一个母亲却不这样想，“元元，你已经三十岁了，再拖下去就成高龄产妇了。”
“四十几岁才生的都有，我怕什么。”妇产科里什么时候没有高龄产妇，相较于娠高症等问题来讲，年龄反而没那么可怕。
徐佳艺抿抿唇，有些疑惑，“别人谈恋爱时间长是为了了解对方，可是你和砚书还不够互相了解么？”
容溪眨眨眼没说话，就听母亲礼物道：“既然这样，那早点结婚也不是不可以啊。”
“感觉不一样。”容溪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比较喜欢谈恋爱的感觉。”
徐佳艺望着女儿娇媚的脸孔，她一直都很骄傲有这么个漂亮乖巧又聪明伶俐的孩子，只是，“妈妈很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结婚生子，开开心心的。”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越来越多问题，近来觉得越来越累，她无法保证自己还能活到女儿愿意结婚生孩子的那天。
容溪这时沉默了下来，她每年都会仔细看母亲的体检报告，但数据尚可的检查结果越来越无法让她安心了。
终究是要面对这个不愿意去想的问题，即便是医生，也未能在至亲面前对这个问题坦然相对。
容溪伸手握住了母亲放在桌上的手掌，改了说辞，“妈妈，我答应你，尽量早好不好？我总要和砚书哥哥商量一下，求婚这种事难道要我做呀？”
“当然该男人来。”徐佳艺见她松口，就笑了起来，又催她多吃点菜。
直到晚上九点容明德回来，沈砚书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节目录制中途发生了些许意外，时间延长了很久，完成后回到后台，张子滨告诉他刚才容溪来过电话，他回过去才知道今晚她回容家住了。
一时间觉得奇怪，“怎么今晚突然回去，是家里有事？阿姨还好么？”
“我妈挺好的。”容溪应道，然后把楼下遇到记者偷拍的事告诉他，“吓死我了，我有点怕，所以就回家了。”
沈砚书格外惭愧，“对不住，元元，是我连累了你。”
前天晚上沈砚书开车回音乐学院那边的房子拿要用的书，路上遇到了张子滨的女朋友，她拎了很多东西从超市出来，沈砚书见她一个人拿着也不方便，就顺道捎了一程送她回去。
本来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但坏就坏在沈砚书如今不是生脸了，之前还和参赛选手传了一次绯闻，有观众就认得他了。
张子滨的女朋友也参加了比赛，虽然没有每场都能前三，但成绩也还不错，长得也甜美好看，算是小火了一把，绝不是没人认的那种。
这次也是巧合，在小区门口放人家姑娘下来的时候他也下了车，帮忙拿一下东西么，就这么一小会儿，被路人拍了个正着。
拍照的网友原本还以为这就是沈砚书和他女朋友，发微博时还是很喜欢的语气，“在自家小区门口遇到某节目的某导师和他女朋友，看起来刚采购回来，满满的生活气息，某导师真人比电视上还有气质。【图片.jpg】”
结果有特殊认脸的网友纷纷出来打脸，“这根本不是沈某人的女朋友，和之前一起去珠宝店的不是一个人！”
“这是出名了就飘了，换人了？”
“之前说他潜了女选手的绯闻不一定是假的吧，苍蝇不叮无缝蛋啊。”
“音乐圈跟娱乐圈一样，乱得一批。”
“这个女的我认识，跟我同校啊，是有男朋友的，难道已经分了？”
众说纷纭中又一面倒，几乎都是在冷嘲热讽，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爆料某导师以前就品行不端云云，就差没说他睡自己学生了，有音乐学院学生的反驳评论也是一出来就被刷走不见了。
这是沈砚书人生中最多人黑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说会因此颓废，但也实在不好受。
但除此之外，他觉得有些担忧，网友的力量太强大了，张子滨女朋友已经被人扒了出来，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元元了？
一想到她会因此受到骚扰，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来得及澄清事实真相，容溪那边就已经被记者蹲了。
“行了，这种事过两天就沉了，我刚好回家陪陪我妈。”容溪听他的语气不太好，反而回头来安慰他。
沈砚书苦笑，总归是自己连累了她，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的不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说了几句话后他开车出了电视台大门，照旧是回的容溪的住处，只是到了之后他坐在车里没有上楼。
车里也没开灯，他就着路灯光打开微博，“沈砚书v：有些事想来想去还是说清楚的好，被拍到的小姑娘是我学生的女朋友，路上偶遇顺带捎人一程，小两口感情挺好的，别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至于我，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们看过彼此最青涩幼稚的模样，我守着她，看她从青春年少到风华正茂，还会一直守下去，看她风韵犹存白发苍苍。本来不想解释这些，毕竟生活是我们自己的，但她不是圈内人，这些事难免连累她在同事和朋友面前丢脸，况且就在刚才她还同我讲晚上回家被蹲点的记者朋友吓到，连家都不敢回，只能去父母家住，我很难过，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她至此。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再在我家楼下守着了，这里挺好的，我们还不想搬家【合十】”
这段长微博被发出没一会儿，就有许多人转发，基本都是认识他的亲友，包括沈砚行夫妇俩，做美食博主的弟媳叶佳妤还特地圈了她家官博，“我以我家@叶氏集团v的股价来作证，我夫家的嫂子一直以来都只有同一个，请诸位勿信谣传谣，做一个新时代好公民。”
评论底下一排哈哈哈排列整齐，甚至还有人@了叶家两位少爷，就问他们对自己妹妹这个操作如何看。
叶锐渊v：“没什么好看的，姑娘嫁了，向着夫家情有可原，反正自己人。”
叶锐清v：“一会儿人沈老师媳妇儿娶不回去得打一世光棍，造谣的那些知情人，你们还是人？”
林桐v：“据我所知，沈小嫂子是个医生啊，是个大美人啊，你们能不能换个人来传，别折腾人家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得沈砚书压着火扮可怜，还得各路大v亲朋好友转发才能按下这件事。
也是到这个时候，普通吃瓜群众们才发现，这个某导师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人家是有来头的，热度不是所谓知情人士想蹭就能蹭的。
“本来以为没什么，没想到容丫头居然被吓着了，真是……”沈砚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让自家大哥赶紧安慰一下她了。
至于辜俸清则比较没良心，打电话慰问容溪的同时哈哈大笑，“容容啊，没想到你这么怂啊，居然这就被吓到了，其实你应该冲上去打他们一顿，然后找个律师起诉他们侵犯隐私权，咱们家有的是人，你怎么这么怂？”
容溪：“……”你说的太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冯薪比较温柔，只关心她现在还好不好，得知她回家住了之后就放心了，“周末我们带你去玩好不好？当替你压惊了。”
容溪：“……呜呜呜，四哥还是你对我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临去上班，容溪才转发了一下沈砚书前一晚发的那条微博，但是语气非常不温柔，“再有下次被我发现有人蹲我，我会采取法律手段，侵犯公民隐私权和名誉权的法条了解一下，我有钱，能打官司，告到你们去当底裤都行。抱走我家沈老师，我们不约！”
因为太多大v转发，沈砚书这条微博早就上了热搜，连带着容溪这条转发没多就上了热门广场，很多人立刻就发现了正主。
评论底下是什么状况容溪根本就没再关注，她忙得很，一天的预约号全都挂满了，来会诊的也有不少。
下午她还去了一趟急诊科，有个被捅了的小孩送了过来，警察还带了捅人的凶手，急诊医生觉得有些问题，于是叫了容溪去看看，给个初步的诊断。
回来之后又听到耿乐的诊室传来一阵吵闹，刚好碰见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李琛，问了才知道是个患者想请长假，要医生开个抑郁症的疾病证明，可是根本没指征，“耿老师不肯，正闹着呢。”
远远的就能听见病人还是家属破口大骂，粗犷的男声传了过来，“你就是个见鬼的庸医！见死不救！这明明就是抑郁症，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开证明！”
“开不开！你开不开！是不是我们没给钱你就不给开？早说啊，我们给你钱啊！”
简直胡搅蛮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
容溪怕最后真的闹大，连忙摸出手机来打电话给保安处，让他们立刻让人来把这傻逼轰出去，别耽误了其他人看病。
见她挂了电话，李琛忽然叫了一声师姐，然后有些期期艾艾的望着她，“师姐，那个、那个……”
“怎么了？”容溪有些纳闷。
“就是网上……你没事罢？”李琛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
容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过去，我没事，你们都知道啦？”
李琛抿抿唇，也没点头，“大家都担心你，怕你……”
“放心罢，我不会想不开的。”应了句，容溪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补充道，“网上那些绯闻都是假的，我们已经澄清了。”
李琛点点头，没有再和她说这件事。
容溪也没有和沈砚书提及自己同事已经知道这些破事，只是习惯性的在饭桌上和他分享自己的见闻，“你不知道，那个小孩被捅了好几刀，我见到的时候抢救都做完了，没效，家长哭的那个惨喏……”
“这事儿是为什么？”沈砚书也有心让那些糟心事过去，索性顺着她的话聊下去。
容溪哦了声，“小孩儿中午不好好休息在楼道跑来跑去，吵人，那男的就出来让他们别吵，结果那小孩儿说我就吵了你能怎么的吧，然后那男的就提着刀出来了，被抓住之后那小孩儿还说你有种就杀了我，于是就……你懂的，刚好邻居出来看到了报警，警察带着他们一起来的医院，同事觉得那男的不太对劲就让我去看看，一看，精神分裂的，发作了。”
沈砚书一阵唏嘘，这样一比起来，他被人造谣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好歹没性命之忧。
“所以说，做人一定要嘴甜，千万别犟嘴！”容医生拍着桌子总结陈词，一脸的正经。
沈老师：“……”说得还挺有道理，就是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怂：）
作者有话要说：容元元：其实根本没被吓到←_←
沈老师：……莫名有点失望=_=
啊！明天是端午，又是高考的大日子……祝大家过节好……
然后有木有要高考的崽崽~住你们旗开得胜啊~考个好成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暖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三章
网上的事出来之后, 容溪回家住了两天, 倒不是还害怕，而是想趁机会陪陪父母。
沈砚书对此没有说不好的, 再是要嫁出去的女儿，如何女生外向都好，对父母依旧应当尽到陪伴的责任和义务。
“也好，你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多住几天，想回来了我再去接你。”他如是安慰容溪道。
只是晚上的时间有些难捱, 他已经习惯了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动静, 忽然有一天听不到了，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当他站在客厅里四处张望，发现无论如何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心里那种孤独更加明显。
从前没有过的，或者说，在和容溪住到一起之前，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
有些事和人, 就像是生活里的空气和水分, 潜移默化的成为一种必需品，哪天没有了，就觉得日子要过不下去。
和容溪打完视频电话，他坐在沙发里，皱着眉头看卧室的门，心底有种焦虑和排斥。
漫漫长夜, 怎么样才能快点度过？
他的目光一歪，落在了另一扇门上，门板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他伸手翻过来，看见“勿扰”两个字。
那两个字圆滚滚的，是容溪刻意卖萌的结果。
沈砚书看了一会儿，心情忽然好了点，眼睛一眨，露出一点笑意来，他突然想到安渡黑夜的办法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拉了拉薄薄的夏被，床头的台灯还开着，灯光很柔和。
这盏台灯很古朴典雅，铁艺的灯杆以徽派牌楼为灵感制造，底座是波光淋漓的溪水鹅卵石，灯具双面雕刻清风竹叶与昆虫，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容溪当初选中它，就是为了心里那点桨声灯影的文艺江南梦。
沈砚书仰着脖子看了半晌，觉得和平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像是有一抹异样的情愫。
他愣了愣，忍不住笑笑，平时自己都是坐在床边等她睡着了关灯的，何曾从这个角度仰视这盏灯。
鼻尖里充斥着属于她的熟悉香味，沈砚书觉得自己面前有一个香甜的梦境在慢慢拉开帷幕，吸引着他加快脚步。
在彻底熟睡之前，他只来得及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在元元面前说漏嘴，叫她知道自己偷偷睡了她的床。
容溪在家住到了周五，辜俸清打电话跟她说周末去下面度假村过周末，“晚上就去，要一栋两层的民宿，清清静静的自在两天。”
“……我以为三哥你说笑来着。”容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原本也没把辜俸清说带她去玩的话放在心上。
“你是我们妹妹，说了带你去玩就一定去，什么叫说笑。”辜俸清笑着嗔她一句。
容溪忙笑嘻嘻的告了声饶，挂了电话后想想，又有些感动。
她一直就是他们几个中最小的，就算后来的叶佳妤比她小，但也因为她嫁的是沈二，辈分也比她大，她也就习惯了一直当个团宠。
只是没想到这么小一件事，他们也会摆在心上。
中午的时候有送外卖的过来，容溪以为是自己订的饮料，还和岳华道要请大家喝饮料，结果出去之后却看见外卖小哥捧着束花问她：“请问是容溪小姐吗？”
容溪有些懵，她很久很久没有在上班的时候收到过花了，以前是有的，不过那个时候她刚刚定在本院工作，后来沈砚书天天过来接她，久而久之就再没收到过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然后签收了外卖小哥送来的这捧花，盛放的坦尼克玫瑰配百合纯洁无暇，用白色的包装纸包好，绑了粉色的蝴蝶结，捧在怀里格外的好看。
“哇，容医生，男朋友送的花啊？”有同事看见，羡慕的凑过来看。
容溪抽出花里的卡片，“元元，周末快乐。”
没有落款，但笔锋飘逸凌厉，洒脱中透着一股严谨，这笔字她看了很多年。
“是啊，不知道发什么傻突然买花。”容溪点点头，有些嫌弃的说道，“太浪费了。”
可是她的神色不是这样的，好看的眉眼弯了起来，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口不对心。
小宋护士从诊室拿了水杯出来，看见她捧着花回来，也觉得有些惊讶，但也很羡慕，直道容医生的男朋友也太浪漫了。
岳华比她们都大一些，结婚已经好几年了，看着容溪的花倒是有些感慨，“想当年我家那个啊，也会送花玩一把浪漫的，一等到结了婚，就再也没见过了，男人呐。”
等到孩子出生，就更少考虑这些了，所有的精力都摆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中，甚至会把一笔钱用能买多少尿布来衡量。
“现在我倒更喜欢金饰，毕竟能保值。”岳华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
容溪看着包装精美的花束，歪了歪头笑，“我觉得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喜欢多一点，毕竟好看。”
白色的坦尼克玫瑰花瓣软又薄，容易开炸，那个时候极美，但是开炸之后也就没几天寿命了，美丽会戛然而止。
像是用尽生命盛放之后猝然的凋零，停留在最美的时刻。
外卖小哥又打电话来了，这次就真的是饮料来了，耿乐喝着冰凉的水果茶，对众人道：“咱们这个月的科室聚会去哪里玩？”
“农家乐？”岳华抬头想了想。
小宋护士闻言摇了摇头，“听护长的意思是这个月没活动了，九月初卫计委要来检查呢，三甲检查又要开始了。”
先是三甲医院检查，然后是规培基地检查，多的是要准备的材料，哪里还有空去玩。
“我都忘了这茬。”岳华跟耿乐摇头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又淡定了，“我们没有病房，不存在抽查教学查房、技能操作和病历检查了，真好。”
虽然台账资料还是要检查的，但容溪想想以前在病房的那种草木皆兵，就打心底里觉得庆幸。
于是下午下班之后，她很欢快的坐上了沈砚书的车，出城往度假村去和辜俸清跟冯薪汇合了。
沈砚书替她准备了换洗衣物和鞋子，连常用的护肤品化妆品都带了，容溪看着小行李箱里的东西，夸了句：“我们沈老师真是贴心极了。”
沈砚书细致的眉目一扬，笑意融融，“多谢元元夸奖。”
等到了订好的民宿，却只见到辜俸清跟冯薪两个，整栋民宿上下两层，前面是个小小的院子，俩人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喝着茶玩手机游戏。
“我二哥二嫂呢？”容溪一面问，一面往屋里探头探脑。
辜俸清退出了游戏，仰着头鄙视她，“打扰人家小两口恩爱是不道德的。”
容溪闻言鼓鼓脸，然后换了话题，“玩的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沈砚书看他们已经开始玩游戏，提了行李箱就上楼去，却一直都没有下来。
客房关着门，严严实实的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群山，做出了一个决定。
沈砚行接到自己兄长的电话时愣了片刻，和妻子对视了一下才出声问：“哥，你确定要这样做？”
沈砚书半晌应了声是，“要开学了，下个月还有幽兰阳春奖的评选工作，我也不能随意离开，否则元元哪里解释不清。”
“所以你就想让我去一趟皖南？”沈砚行确认道。
电话开着免提，沈砚书的声音在这边的俩人都能听见，叶佳妤接着问：“大哥，你想让阿行帮你做些什么？”
亲生父母的信息已经找到，但因为年代久远，私人侦探也未能找到最确切的信息，只查到大约的地点，知道那对夫妻是居于皖南一个村庄又到H市谋生过的农民。
“我想让阿行替我去看看他们，若是生活得好，不必打扰，若是生活得不好，就替我给一笔钱。”他想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沈砚行沉吟片刻，“你真的不去看看他们？”
沈砚书叹了口气，“算了罢，毕竟从没一起生活过，也不知道彼此什么脾性，万一有后续的麻烦……”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不想让妈心里难受。”
穆教授再如何宽容豁达，一旦得知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知晓亲生父母的存在后就着急忙慌的扑过去，心里头怎么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沈砚书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他此生的父母，只能是也只会是沈家夫妻。
“那容容呢，你不打算告诉她？”叶佳妤追问道。
“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现在还不到时候。”沈砚书垂着眼，看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语气有些淡淡的。
他暂时还不想那么快跟容溪说这些事，尤其是当他发现，里头可能涉及容明德的时候，连给沈砚行的资料都刻意保留了一部分。
沈砚行答应得很爽快，“行，我去的时候帮你看看，别担心。”
“这件事暂时不要跟爸妈讲。”沈砚书又添了句。
“知道，到时候你自己跟他们讲。”沈砚行不觉得这有什么，这是他大哥，会一直是。
辜俸清他们俩过来的时候带了很多食材，容溪索性包办了晚餐的制作，制作威灵顿牛排的牛排煎过又冷藏后刚刚从冰箱拿出来，沈砚书就从楼上下来了。
“沈木头，快来帮忙做其他菜。”容溪抽空朝她招了招手。
沈砚书点点头走过去，望着她干净的笑脸，心里那种没有着落的郁闷突然就消散了。
两个人一起忙碌到近八点钟，终于能吃上这顿晚餐，自制的威灵顿牛排是当仁不让的主菜，最里面是煎到变色即出锅的菲力牛排，裹了一圈鹅肝蘑菇酱，酱里还加了一点腰果碎片和白兰地酒，然后外面包一层酥皮进烤炉，成品表面金黄酥脆，沿边轻切盛在盘里，肉色粉红，美不胜收。
四个人吃着牛排和小菜，喝着冰镇过的香槟酒，把这个原本普通的周五晚上过得无比悠闲惬意。
“老沈家到底积了多少福，娶的媳妇儿个个都会做菜。”辜俸清把郁金香杯里的酒喝完，叹了口气。
冯薪斯斯文文的嚼着口里的肉，半晌才看着他慢吞吞的接了句，“你以后自己做饭，或者去外面吃。”
辜俸清不敢说话了，望着对面装作什么事都没看见的两个人直瞪眼。
吃完饭后容溪说要去散步，沈砚书当然听她的，换了双鞋就跟在她背后一起出了门。
这里说是度假村，其实是个被保护起来的古巷景区，保留的都是老房子，常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些老人，只有部分房屋被租借给游客。
路上铺的是青石板，有些高低不平，沈砚书牢牢牵着她的手，走两步就要回头看她一眼。
背后忽然有一辆电瓶车开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把她往怀里一拉，整个人就顺着这道力气靠在了墙上。
容溪扑进了他的怀里，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撞得我鼻子疼。”
“怎么了，让我看看。”沈砚书连忙问了句，又伸手去摸摸她的鼻子。
巷子里的墙上挂着一整排一整排的碎碎灯，在夜里亮起来时虽然不是很亮，却有另一种朦胧的暧昧。
容溪仰着头，沈砚书头一低，鬼使神差的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安静的夜里，只听得到恋人唇齿相交的水泽声，容溪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觉得有些羞耻。
可是等到他终于肯放开自己，朦胧中望着仿佛一条小路的灯光，原本想怪他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今晚睡我那里好不好？”沈砚书冲动的脱口而出。
容溪一愣，目光随即闪烁起来，她抿着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当你同意了。”沈砚书紧紧抱住她的腰，语气里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雀跃。
可是伏在他怀里的容医生忽然笑了一声，“沈木头，我大姨妈来了，今天。”
沈砚书一哽，然后数了数时间，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是又不肯死心，还是坚持道：“一起睡，我想抱抱你。”
容溪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终于低低的应了声好，然后强行忽略掉心里突如其来的遗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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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辜俸清是在给容溪打过电话后的第二天去的医院, 还带了个十来岁穿着校服的小男生, 后面跟着个中年妇女。
他到的时候容溪诊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病人站在桌边, 正拿着一袋子药听她教怎么吃，“给你换的这个是右佐匹克隆，睡前吃半片，别熬夜。”
“医生，这个吃了之后不会再难受了吧，我之前吃艾司唑仑, 早上起来头也昏口也干。”病人显然很担心, 声音都忐忑不少。
容溪安抚道：“这个的副作用没这么大，是第三代的药物了，半衰期只有三五个小时, 帮助入睡快，而且代谢快，第二天没什么残余，会头昏眼花不舒服的几率很低的。”
得了肯定回答的病人放心下来, 连说了几声谢才离开诊室。
下一个病人还不到辜俸清, 他来得晚了点，已经是将近下午四点了，前面还有几个人在等。
辜俸清见容溪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指指旁边的椅子，“四表嫂, 小然，坐罢。”
虽是叫着亲戚的辈分，但面色却淡淡，仔细看还能看得出明显的紧绷。
那跟过来的男孩儿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坐着的身子在女人落座时还侧了侧，像是要离她远点儿似的。
辜俸清眼尾一垂，就察觉到了母子俩之间沉默得让人觉得奇怪的气氛，忍不住叹了口气。
轮到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走廊里安静下来，辜俸清忽然发现他们已经是最末的了。
“容容。”他进去之后先叫了声容溪。
容溪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三哥来了，带谁过来看的？”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病人信息列表，抬头写的是一个叫“辜然”的名字，应该是辜家的哪位亲戚。
辜俸清点点头，指了一下一旁的男生，“我老表的孩子，这是我四表嫂。”
“快坐罢。”容溪点点头，顺手拨了一下自己乱了的鬓角旁垂下的碎发。
小宋护士此时走了进来，把手里几页纸夹好挂在墙边挂钩上，“容医生，医教科发的文件和两个会诊单我给你放这儿了，明天的。”
“哎，好的，你帮我关一下门。”容溪点点头应了声，目光打量着辜俸清这个表侄。
男生才念高一，本该活泼开朗的年纪，偏偏垂头佝腰，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闷的郁气。
而他的母亲，眉头紧皱，满脸焦虑，似乎极度的不安。
“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哪里不舒服啊？”容溪刻意放柔了声调问道。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然后又立刻低下了头，反倒是他母亲先说话了，“医生，是这样的……”
这个叫辜然的孩子是辜俸清四表哥的儿子，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性格也活泼开朗，但进了高中之后，却突然之间成绩下滑得厉害，还和同学相处不来，家长几次被叫去学校见班主任，家里也试过给他请家教，却完全无济于事。
“他数学怎么都学不好，其他科也学不进去，脾气也越来越奇怪。”辜然妈妈叹着气，“后来我带他去看医生，安宁医院那边，结果说是双相情感障碍，可是他不学习的时候情绪还可以啊，我又觉得很奇怪。”
说着说着她就茫然起来，“那个医生就看了两分钟，我刚说完话他就说是双相，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得出诊断了么？”
容溪一边听她的陈述，一边点头，还打量着辜然，等他母亲讲完，她又开始询问辜然一些问题。
很快她就发现，辜然对学校有着隐隐约约的排斥，提到班主任和同学时这种情绪更加明显——他很不喜欢学校，这种厌恶中还有些害怕。
这一点引起了容溪的注意，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他对学校产生这样的情绪，这种心理创伤直接影响到他的学习。
她不动声色的开始围绕着学校的生活来盘问，慢慢的让辜然放下了戒备，从言语中拼凑出一个故事来。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有一场考试，辜然踩着线被分进了重点班，成了重点班的吊车尾，是月考时老师批评的常客，这次暑假重新分班，他更是从重点班直接掉进了平行班。
而且进了高中之后，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他长得很不错，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其中一个是“老大”看上的，这可不得了，千错万错都不是自己喜欢的姑娘错呀，只能是这个小白脸儿了。
辜然被家里管得严，母亲性格又强势，他乖惯了，连告状都不会，任由那帮小痞子在校外围住来打，他被打怕了就不想去上学，学习也就越来越坏。
本来他就不是老师眼里的那种好学生，在这个升学率为王的高中阶段，老师就更不注意他了，也没想要开导他，只晓得直接找家长。
“要不是上次他挨打被片警儿看到了，一群人全部带回了派出所，我又认识那小警察，还不知道这件事。”辜俸清显然很生气，板着脸孔，周身散发着冷气。
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容溪终于可以下诊断了，“这是学习障碍，但同学的欺负老师的偏见，是最根本的原因。”
这里说的学习障碍跟孩子的智商无关，与脑部器质性病变和大脑发育迟钝也没有关系，学习障碍是指孩子的后天学习的过程中形成的、妨碍其正常完成学习任务的一切不适应行为。
大部分所谓的学习问题，在专业上可称为"学习障碍"。最典型的核心症状是上课分神，作业拖拉，考试焦虑或粗心，偏科等。孩子想学但学不好，一学习或考试就焦虑、恐惧，很多青少年发展为厌学，甚至反感老师、同学等一切与学习有关的事。
“这种情况在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转变的过程中很常见，成绩不好很影响自信的，而且他还被欺负，这就造成了他对学校的这种负面情绪。”容溪仔细的给他们解释道。
“那怎么办？”辜然母亲问道，连辜俸清都眼巴巴的望住她。
容溪很无奈的摇了下头，“吃药没用，只能做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怎么做？”辜然妈妈追问道。
容溪点点头，“必须修复背后的心理创伤，以及帮助孩子建立对学习的积极情绪下的条件反射。”
创伤修复的大体过程是先利用深度催度眠下的创伤修复技术将孩子带回创伤事件的情景，催眠治疗师再引导孩子释放负性情绪，如愤怒、屈辱、悲伤等，当孩子的情绪比较平静后，治疗师继续在催眠下给孩子做认知治疗，纠正一些错误的观念。
“经过创伤修复后，大部分孩子的情绪都会趋于平静，症状大幅度缓解，不过有的可能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但经过一段时间情绪和观念的转变就会慢慢体现出来。”容溪道。
而深度催眠下的条件反射重建技术则可以帮助孩子建立高效学习的状态，对一系列学习场景建立健康、积极的情绪条件反射，孩子学习时是感觉自信，甚至是兴奋的，这对孩子快速追上学习进度、提升学习成绩很有帮助。
容溪解释完之后顿了顿，又道：“我建议你们先做创伤修复，再做学习条件反射重建，我会让我们的心理治疗师来做，她做过很多个这样的孩子了。”
她说的是宁陵，恰好宁陵近几年来的课题方向就是关于学习障碍的治疗，对此问题的治疗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
但让她惊讶的是，辜然的妈妈并不赞同她的意见，“可以直接做学习的那个么？”
容溪愣了一下，“一般来讲，如果心理创伤不明显的话是可以的，甚至不做都没问题，但是辜然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而且也有一年了，我建议还是做修复的好，否则可能会引起反复。”
“他的问题就是学习不好导致的嘛，成绩好了老师就会看重他，有老师护着就不会被欺负了。”辜然妈妈坚持道，而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况且两个治疗都做，要花很多钱和时间，医生也不保证一定会好。
见她坚持，容溪虽然觉得她有些本末倒置，但也不好强求，只好点头道：“那我给你们开单，明天开始带着病历本去找宁陵医生，在二楼。”
说着她把辜然的病历记录拷贝成文档，上传到群里给宁陵。
辜俸清送了辜然母子俩出去之后又折了回来，见容溪正在喝水，忍不住问道：“容容，你觉得小然这问题……”
他停了下来，容溪看着他紧绷的脸色，叹了口气，“三哥，你这小表侄也许一开始有很好的效果，但后面很可能有反弹，要是可以还是做创伤修复的好。”
“……行，我劝劝。”辜俸清沉吟片刻后道，又忍不住嘟囔，“嘿呀，以前你哥我也在学校叱咤江湖过，怎么就没这样欺负人的呢，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不得了了？”
容溪笑了一下，“今时不同往日啦，你看现在网上传的那些校园霸凌的视频，还有一些老师也是，成绩好的是个宝，成绩差的看都不看一眼，什么素质啊真是。”
“算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些。”辜俸清听得糟心，摆摆手道，“沈大来接你罢，叫上你四哥咱们一起吃饭去？”
容溪刚应了声好，沈砚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提前了两三分钟准备下班。
吃饭的时候肯定会讲起这件事，身为老师的沈砚书和冯薪二人被另外两个上下打量着，四只眼像是探照灯似的，能把他们看个对穿。
“你俩这什么毛病，想搞连坐意思？”冯薪无语极了，举着筷子就想去敲容溪的头。
沈砚书立刻一记眼刀子飞过去，容溪摸摸鼻子讪讪的笑，“我跟三哥是希望你们呢，能够……啊、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不要学坏了，要多关心自己的学生，是吧，三哥？”
辜俸清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沈砚书摇摇头，不知这两个怎么能脑洞这么大。
晚饭约在一家没去过的烤肉店，吃的是泥炭炉烤肉，沈砚书挽了袖子负责烤肉，把自家媳妇儿跟两个兄弟给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容溪要了份朝鲜冷面，酸甜口的味道浸入玉米面里，还有黄瓜丝、鸡蛋和牛肉，汤汁凉爽，很适合眼下炎热的天气。
还要了一钵卤鸡爪跟白糖打糕，鸡爪的咸糯跟打糕的甜软都恰到好处，容溪把它们当餐后的小点心，吃得慢悠悠的。
辜俸清吃了块打糕，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我听说沈二去皖南了，去干嘛？”
“听说有件东西能收。”沈砚书眉眼一垂，没有看他们仨中任何一个。
也没人知道沈砚行要去收什么古董宝贝，反正他每年都要出去一趟，时间有长有短。
他们更不知道，沈砚书竟然托他去办了什么事。
容溪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要让二哥给咱们带好吃的回来？”
“黄山烧饼？”辜俸清跟冯薪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容溪愣了一下，然后靠着沈砚书的胳膊撇撇嘴，“黄山烧饼也很好吃的好罢？”
沈砚书头一低，见到她脸上轻松的笑，心里忽然一动，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有些事，并不需要让她知道，他这样想着，就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顶。
充满了爱怜的温柔况味。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中的作者贴错了存稿(╥_╥)请观众姥爷们自行了接下来两章对换位置，以免妨碍阅读的连贯性，抱歉，拜谢(╥_╥)

第六十四章
度假村的早晨很安静, 空气也好, 有鸟雀鸣叫的声音从窗前划过。
沈砚书先醒，意识回笼之后就觉得一边手臂被人紧紧搂住, 身侧毛茸茸的脑袋贴着欺负，呼吸平缓而均匀。
容溪侧着身睡，一边腿勾起来搭在他的腰上，姿势亲昵又放松，露在睡裤外面的皮肤滑腻温暖，让他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
他低了低头, 眯着眼用脸去蹭了蹭她的发顶, 慢慢的吐了口气，一动不动的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直到闹钟响了他才伸过另一边手拍了拍容溪的肩膀，低声催她起来, “元元，醒醒。”
容溪在闹钟响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不大肯起来，恰巧前一晚临睡前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爬山, 虽然就在附近, 但夏天太阳出来得早，要是出门晚了会热，容溪也不敢赖床太久。
赶在太阳升起前出门，辜俸清负责开车，很快就到了山下。
他们在山底遇到很多和他们一样来爬山的游客，大概因为是周末, 山路上游人如织。
山不算高，也不陡，植物种类也多，夏天正是绿树成荫的时候，走在路上还有风，凉丝丝的。
容溪抱着观光的心态慢慢走着，辜俸清和沈砚书他们平时工作忙，难得一起出来走走，也愿意放慢步子边走边聊。
然而这一日的天公不算作美，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四个人才爬到山顶的小广场，坐下还没多久，天就阴了下来，眼看着要下雨。
广场上有个铜钟，在一座亭子里，冯薪招呼大家下山之前，容溪还特地去敲了两下，“好容易爬上来，不敲两下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回到租住的民宿小楼，前脚刚进门，外头就开始落雨，夏季的雨和春天时不一样，来得猛烈很多。
容溪在厨房翻着生鲜食材，最后决定做一个番茄鸡肉丸汤，和肉酱意面，虽然简单，但就着外面不见停歇的大雨，吃得也算开心。
早上去爬山，走了很多路，容溪觉得很累了，天又阴阴的，雨水带来的凉意让人昏昏欲睡，她揉了揉眼睛，想叫沈砚书去午睡。
还没说话，就听见辜俸清扬声道：“沈大，阿薪，一起开黑啊，我叫沈二一起。”
反正下雨哪里也去不了，俩人就答应了，拿着手机就窝进沙发里。
容溪咂咂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叫他了，眯着眼凭感觉自己进了房间。
她的困意上头，躲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在睡梦里觉得自己陷入了柔软温暖的沼泽，忍不住整个人放松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又睁开了眼，看了下手机，才下午三点，离晚饭时间还早，又是休息日，仿佛可以继续睡到地老天荒。
那种安心的感觉让容溪再次放松下来，此时空调开着，外面的雨已经变小，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声音，被子也很暖，远远的有车开过，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了，闭着眼蹭了蹭被子，继续闭着眼小憩。
沈砚书是打游戏打到半路才发现容溪不见了的，一把排位赛打完，他有些渴，要去厨房拿饮料，下意识就问：“元元，你喝什么？”
“……你家元元就不在这儿。”辜俸清放下手机正要喝水，闻言差点把水都喷了出来。
冯薪啧了声，“沈大啊，你这样，是会失去女朋友的哇。”
“……她去哪儿了？”沈砚书有些蒙圈，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影。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去睡午睡了。
容溪已经醒过一次，怕晚上睡不着，就再也不敢熟睡，只好闭着眼在脑子里东想西想。
迷迷糊糊中，觉得卧室门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被子被撩起来，她还没睁开眼，就觉得有个人钻了进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沈砚书，容溪下意识的翻了个身平躺着，感觉到他抱住自己的时候也伸出了手搂住她，含糊的问：“你怎么进来了？”
沈砚书忽然有些孩子气，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嘟囔道：“我想找你，结果一转头你不见了。”
“你在打游戏啊，我要是叫你，你输了怎么办。”容溪觉得他的呼吸喷在耳边有些痒，忍不住扭了扭脖子。
沈砚书蹭了蹭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借着光看看她，“你的嘴唇怎么这么干。”
容溪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已经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她的脸红了，“……讨厌。”
她顿了顿，又推推他的心口，“这样抱着不热么？”
沈砚书摇了摇头，在她身上又拱了拱，“不热，舒服。”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每一丝空气都是甜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淌着蜜，室内的光线并不亮，他们静静的抱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屋外有风声雨声，天大地大，可是这一刻，却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已经相濡以沫了许多年。
容溪摸了摸他的脊背，忽然想起年少时看张爱玲，才女在书里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她想，文章里写的，是不是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温存的时间总是过得快，天黑了，雨也停了，冯薪终于忍不住要来叫人。
等容溪终于出来，他上下打量一下自家妹子，啧啧了两声，神色暧昧道：“你们俩在里面孵蛋呢，有情饮水饱也不至于这么腻歪罢？”
“……四哥你胡说什么呐。”容溪脸皮红了一下，嗔怪的望他一眼，又连忙推开他走了。
晚上哪里都没有去，吃过晚饭后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电视开着，正在播电视剧，却没有人留心去看。
容溪正在听辜俸清讲之前一个案子，“……那女的多聪明，专等她老公带那女的去酒店开房，就打电话给警察，实名举报有人□□，一举报一个准，等警察去了之后，她就有证据可以离婚啦，顺便分走了几乎所有的财产。”
“这跟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扫黄的指标还没完成？”冯薪斜睨了他一眼，又动手开始剥橙子。
辜俸清嗨了一声，“本来这件事差不多也就这样了，结果那男的回头跟情人发生了争执，好像是那小情儿要卷了他的钱跑路，吵得有些激动，一不小心他就捅死了那情人，又害怕，于是就去抛尸，这不就归刑警队管了么。”
容溪恍然大悟的哦了声，她隐约听人提过有一起浮尸案，想来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但她印象更深的，却是男人前妻为了离婚做的事，“这波操作可以啊，值得学习。”
沈砚书正在吃橙子，闻言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打了个突。
辜俸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可不是么，容丫头该学起来，万一要用到呢？”
沈老师：“……”劝和不劝离，你当着我的面教我未来老婆怎么跟我离婚，当我是死的啊？？？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转换了话题，“元元，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他想说的是那张古诗词专辑的事，曲子已经灌录完成，也找到了演唱的歌手，但MV却还没有完成。
“邹师兄的意思，基本是做动画MV，但有一首歌是意外，他想拍真人的。”沈砚书一面讲，一面用果叉戳了块苹果递给她。
容溪愣了一下，“……你们要找谁拍？”
顿了下，转头望着沈砚书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罢？”
“是啊，准确点说是我和你，你愿不愿意？”沈砚书凝神望着她，不自觉的露出期待来。
容溪眉头一拧，“我又不是演员，而且你那首歌怎么还搞特殊，其他都是动画，为什么它就要真人？”
辜俸清和冯薪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着，专等着看他笑话。
沈砚书咳了两声，“……那首歌的名字叫《青梅》。”
说着他的脸红了一下，容溪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哦，懂了。”
这样的歌名，一听就知道意思，也难怪邹梁琛把拍摄MV的念头动到他们俩身上来了。
“行啊，你们安排罢，别太麻烦就行。”容溪应得干脆，又把手里的苹果块咬得咔嚓作响。
沈砚书见她同意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长长的吁了口气，惹得辜俸清跟冯薪笑出了声，直说他怂。
他也觉得自己好笑，但也是真的担心她不肯答应，毕竟她从没接触过MV的拍摄，也不见得多喜欢这样的露脸方式。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她心里会因为记者蹲点的事受到影响。
接下来的闲聊真的是瞎聊天，连个固定的主题都没有，四个人这里说一句，那里说一句，漫无边际的吹着牛。
睡前容溪接了个电话，是老年医学科值班医生打过来的会诊电话，说有个老年住院患者突然出现幻觉，觉得有人害自己，觉得护士会在他的药水里放毒，自己拔掉了吸氧管，在病房大吵大闹着要回家。
家属没办法，只能求助医生，看能不能给他打一针让他镇定下来，但病人年老，情况不稳定，于是连忙打电话给她会诊。
其实要是让神内的值班二线去看也是一样的，但这个医生跟容溪熟，下意识就打电话找她了。
容溪问了很多情况，包括检查结果和病人的现状，最后道：“肌注2.5mg的氟哌啶醇吧，老年患者了，得小心点。”
“这个量够么，不用上东莨菪碱？”值班医生有些不确定，又追问了一句。
容溪嗯了声，“谵妄而已，剂量不用太大，以前就有差不多症状的老年病人打了5mg的氟哌啶醇，两天都没醒，吓死人了，而且也不该加抗胆碱药。”
应付完这边后也该睡了，沈砚书照旧要和容溪睡一个房间，抢先一步躺在了床上，容溪也没管他，从放在椅子上的包里摸出盒东西来要去卫生间。
沈砚书半躺在床头，看着她手里的盒子觉得好奇，于是起身跟了上去。
他站在门口，看见容溪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像子弹一样的东西，他认得是卫生棉条，但还是多瞅了一眼，思忖片刻，然后问道：“就是用完之后这根线会露在外头？”
容溪不妨他跟了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正想让他出去，就听见他继续道：“那我要是点个火，你会上天么？”
“……嗯？”容溪怔了怔，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你就觉得我是个炮呗？”
沈老师：“……”emmmm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容医生看着他脸上犹豫不定的神色，脸一拉，“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我真的脑子有坑，病得眼睛都要坏了，居然看错了存稿，昨天更错了……对不起各位观众姥爷(╥_╥)
未表歉意，今天双更，同时放送(╥_╥)

第六十五章
容溪和沈砚书他们一行四人在度假村待了两天两夜, 在周日下午四点左右才离开。
离开前她站在门口等沈砚书开车出来, 还和冯薪道：“要是在这里有一套房就好了，可以经常过来住住。”
度假村风景优美, 环境清净，空气又好，是市区不能比的。
“你得跟沈大讲，让他在这里买了房再结婚。”冯老师笑眯眯的，一开口就给好兄弟挖了个坑。
容溪乜斜了他一眼，“四哥, 你逗我呐？这里的房多难买, 哪家肯出售。”
地皮就更别说了，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就算买到了, 如今政策卡得紧，想报建还得费老大的劲，容溪不想欠这种人情。
冯薪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其实沈大他们家翻新的老宅也很适合度假, 以后你可以去看看。”
听说还引了活水进宅围成湖, 是小巧的园林模式，但容溪并没有真的见过，当下听冯薪这样一讲，就点了点头。
也没来得及再多说，民宿门口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了出来，他们挥了挥手, 分别钻进自家的那辆。
容溪没有和沈砚书说起刚才和冯薪聊的话题，那不过是她一时的异想天开罢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傍晚，在超市买了菜回去，容溪想吃寿喜锅，越想就越馋，“好嘛，就吃这个嘛，我好久没吃了。”
她抓着沈砚书的手腕，站在生鲜冷柜前不肯走，沈砚书低头望了她一眼，见她双眼发光，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先把你的口水擦擦。”他笑着叹了口气，故意有些嫌弃的说了句。
可是他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喜爱是没办法骗人的，都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会发光，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却未必没有道理。
容溪打蛇随棍上，走过生鲜蔬菜区，把自己想吃的食材一股脑往购物车里放，最后结账一看长长的清单，沈老师一时懵住，“元呐，你买什么了，这么多？”
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句：“你打算今晚吃头牛？”
容溪双手用力拎起大大的购物袋，抿着唇有些赧然，“……嗯、那个，用不完的菜可以明天……后天……”
买菜一时爽，吃菜撑破肠，讲的就是容医生这种对自己食量有着不正确认识的人。
好在主厨是沈砚书，他把香菇切花刀，和蟹味菇金针菇一起放在盘子里，再洗净娃娃菜和茼蒿备用，另一个白瓷碟里放的是上好的雪花牛肉，北豆腐切块煎成两面金黄后备用，魔芋也事先焯过水，还有容溪一定要的猪肉丸也都备好了。
“元元，来帮帮忙。”他伸头出厨房门口，往外喊了声，片刻后一阵拖鞋踩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容溪想要边煮边吃，原本寿喜锅也就是日本的一种牛肉火锅，当然是热气腾腾的吃最舒服。
卡式炉和锅都摆到餐桌上，沈砚书先在锅里倒入少许橄榄油，下葱白爆香，然后放入雪花牛肉片煎至变色后倒入寿喜烧酱汁，迅速翻炒均匀后盛出来备用。
另起油锅，炒香葱白，加入味淋、寿喜锅酱汁、日式酱油，倒开水，把菌菇和豆腐等食材依次下锅煮到娃娃菜变软后加入茼蒿，最后把炒好的牛肉码在最上面，然后用筷子蘸了点汁递到容溪嘴边，“尝尝，要不要加盐？”
“还是加一点儿罢。”容溪粉色的舌尖舔了舔筷子，咂咂嘴，应了声。
沈砚书点点头，从厨房的盐罐子里挑了点盐出去，就见容溪已经忍不住开始吃了。
寿喜锅热气腾腾，屋子里的空调送出一片清凉，容溪还开了冷饮，沈砚书斯斯文文的吃着菜，抬头看她一眼，觉得对面坐了只嘴巴鼓鼓的小松鼠。
他眼睛忍不住一弯，夹了一筷子煮得软糯入味的娃娃菜过去，“吃点青菜。”
毛茸茸的头顶对着他点了点，说不出的乖巧，沈&#183;爸爸&#183;砚书心里突然有一种我家孩子真听话的欣慰和骄傲。
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的容溪在饭后很积极的收拾了碗筷，然后摸了个酸奶味的果冻坐在餐桌边上玩手机。
沈砚书在客厅接电话，她静静听了一会儿，知道是邹梁琛打来的，大约是在说拍MV的事。
听他应了两句又问：“还有什么节目？”
“是卫视台有个真人秀叫《回忆的味道》，它的制作人跟我认识，觉得我们可以上一期节目，做一下宣传。”邹梁琛解释道，他觉得自己现在快成营销专家了。
沈砚书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去么，还是和你？”
“……是你和小溪去。”邹梁琛有些讪讪的。
沈砚书眉头一拧，“她的工作很忙，没有空配合我们，而且这次MV她已经帮过忙了。”
“我知道我知道……”邹梁琛连忙又是一通解释，有什么办法呢，他也想去，可是这是个美食传情的节目，原本想让郑桐华老先生出镜，一合计，制作人却点名要沈砚书去，无他，有热度。
沈砚书也是想到了自己还有个节目合约在身，不由得无语，“……可是元元和这些都没有关系，他们是不是还要拍嘉宾的工作生活？医院是能随便去拍的？”
邹梁琛被他噎了一下，最后道：“如果小溪愿意，我们负责和院方沟通嘛。”
“那就……”沈砚书想说那就沟通好了再来，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容溪隔空高声道，“要么周末拍，工作日我最多只接受一天拍摄啊，门诊人很多的。”
“还有，记得给我出场费。”她吃了口果冻，又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来。
因为她突然的插话，沈砚书咽回去了想说的话，只让邹梁琛先答应下来，然后等他和节目组那边详谈。
等到挂了电话，他起身从客厅走过来，坐在容溪的对面，望着她良久没说话。
直到容溪硬是把最后半个果冻塞进了肚子，“你看我做啥，是不是因为我的配合而特别感动？”
“你喜欢、或者说，真的愿意去录节目？”沈砚书斟酌了一下词语，有些疑惑的问道。
容溪摇了摇头，“挺不喜欢的，不自在。”
“那你刚才是……”沈砚书问了半句话，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眉头又皱了起来，“我跟师兄说还是不去了罢。”
“别呀。”容溪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可以帮你忙呢，而且有你在我也觉得还好了。”
“可是你不喜欢，不要勉强。”沈砚书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露出点心疼来。
容溪站起来，慢腾腾的挪到他身边，抿着唇想了想，干脆挤进了他怀里坐好。
然后才抬手抚了抚他额头上的“川”字，“别老皱眉，不好看……”
“沈木头，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照顾我，做什么都想着我是不是喜欢，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想让你高兴，要是真的能帮你，我真的不是勉强。”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夜里的繁花落地。
沈砚书一时怔住，半晌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弯了弯脖子，把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胸口上，听到她清晰均匀的心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长久守护的女孩儿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他参与了她成长的整个过程，看着她从懵懂到成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着她，为她考虑，已经是他深入骨髓的习惯，有些如履薄冰，却寄望于能凭此长久幸福。
他以为自己只要能陪着她就好，回不回报无所谓了，可是在她说出想要他高兴这句话的时候，他被心底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狂喜击中。
原来，竟是如此期待她的每一个回应。
也是啊，怎么会不在意呢，任何人的付出实际上都是期待回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让他更加坚定继续付出的决心，不是么？
男女之间的感情，也不会例外。
“傻元元，你在我就很高兴了。”他的声音嗡嗡的，好似还有些潮湿。
容溪搂住他的头，叫他埋在自己的心口，“那我要让你更高兴，不好么？”
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愿意继续当前煽情的氛围，她凶巴巴的提高了声音，“不许拒绝，快说谢谢！”
沈老师：“……”你倒是先让我起来啊，您的胸快把我憋死了：）
定下了这个拍摄任务之后，容溪特地去查了一下这档叫《回忆的味道》的节目，流程大概就是一个嘉宾以委托人的身份出现在味道驿站，然后说出承载一段记忆的故事以及和故事相关的人，重返嘉宾和故事对象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最后嘉宾会亲手烹制和这段回忆相关的菜肴送给这个故事对象。
“全程走煽情路线。”容溪看了两集后有些受不了，干脆就关了，但是又怕到时候接不上主持人的话，“不熟悉流程又会蜜汁尴尬……”
“这些节目都有剧本的。”沈砚书倒是很淡定，“你应该想想，到时候我做哪道菜比较好。”
容溪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你随便，到时候你瞎几把说，我就负责给你吹彩虹屁，嗯嗯嗯沈老师说的对沈老师说的好！”
给他当个捧哏就完了，容医生想得相当简单。
虽然办法很粗暴，但很实用，毕竟沈砚书才是主角。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拍摄，容溪就安心等着节目组的安排了，过了两天李主任把她叫去办公室说这件时，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男朋友居然还有这本事，放心罢，我已经同意了。”
“……您同意啊？”容溪眨眨眼，下意识就反问。
李主任点点头，“同意啊，我让他们记得把咱们科室的牌子一起拍进去。”
容医生：“……行叭，主任您想得真周到。”
大家互利互惠，他们能完成拍摄，睡眠科得到宣传，这个结果很好很好。
因邹梁琛和制作人熟悉，最后敲定的拍摄方案是节目组来拍，然后把其中几个镜头剪进MV，省得再来一次，余下的镜头并不在医院，可以等周末再去补。
沈砚书回家后替节目组问她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容溪想了想还是说没有，主任都同意了，她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谢谢元元，元元真好。”沈砚书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容溪捧着他的脸，脱口而出问道：“爱不爱我？”
沈砚书怔了一下，旋即露出大大的笑脸来，“……当然，我爱你，我的元元。”
即便是夏天，窗外的日头也早就落了山，万家灯火的人间光芒万丈，他抱着她，像是抱着稀世之宝不肯撒手。
可是，辜俸清打来了电话，气急败坏的要找容溪，“容容，明天你有没有空，我要带个孩子过去你那里看看。”
“三哥，你怎么了？”容溪愣了愣，忙坐直了身追问道。
辜俸清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又仿佛和谁说了几句话，有些人声的杂音，片刻后才听到他道：“一两句说不清，明天见了再详谈。”
他不肯说明具体事由，可是语气又分明有些低沉，好似遇到了什么坏事，容溪和沈砚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升起些疑虑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一次表示歉意，因为我的缘故造成了更新事故(╥_╥)

第六十七章
卫视台的节目组拍摄的时间选在了周五, 这是和邹梁琛工作室商议之后定下的。
“恰好明天周六, 我们去拍其他的镜头。”沈砚书一面解释，一面把剧本递给容溪。
两本剧本, 一本是《回忆的味道》的，一本是歌曲MV的。
“这个要回咱们母校去拍，你跟学校借场地了么？”容溪翻了翻另一本，又问，“这个你要给我的惊喜，是什么？我能点菜么？”
“能啊, 你先说想吃什么, 我待会儿现编个故事。”沈砚书弯着腰收拾茶几上摆得到处都是杂物，漫不经心的应道。
容溪觉得可乐死了，“那你编好了记得跟我通通气, 省得我到时候没能配合你的表演，露馅儿就车祸现场了。”
但最后容溪也没点菜，沈砚书也没编什么故事，他们之间的回忆这么多, 根本无需刻意创造。
但是摄制组来得晚, 容溪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八点多，她只好告诉他们，“你们往里走，有门牌的，不过现在病人有些多, 我没法接受你们的采访，抱歉了。”
诊室的门开着，摄制组的人站在门口架起了机器，对准了里面正低头给病人做检查的女医生。
她低着头，乌发松绾，鬓边有调皮的发丝垂落下来，衬得她明丽的脸孔分外柔美。
因为今天有拍摄，容溪的妆容比平时要明显一点，尤其头上，特地戴了沈砚书以前送给她的一枚簪子。
几年前沈家在乡下的老宅翻建，找了懂堪舆的大师来布置风水，沈砚书去听大师讲了一通命理，回头就寻摸了一支紫檀刻的簪子送她，簪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小狐狸在人们的印象中并不好，插足旁人感情的小三都是被称为狐狸精的，可在风水中，小狐狸是有助于感情的吉祥物。
容溪今日特地戴上它，一垂头，就能看见她发间趣致的小狐狸，端秀里多了点活泼。
李主任听说摄制组的人来了，打发从别的科回来跟诊的李琛出来问，“主任问你们是从哪个门进来的？门诊楼正门，还是北楼正门？”
等着采访容溪的女主持赵蕊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忙笑着应道：“我们是从挂着睡眠科牌子这边门进的。”
李琛把她的回答转告给李主任，李主任闻言就满意的笑了起来——只有把门牌拍进去了，才能宣传不是么？
“你再去，让他们注意点动静，别妨碍了病人候诊。”李主任又道。
可李琛拉开门还没出去，就听见走廊上忽然一阵喧哗，他探头出去一看，只见容溪的诊室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容溪看着突然就晕倒在地的病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推开椅子跪到了地上，一面解开病人的衬衣扣子，一面吩咐小宋护士疏散人群。
心肺复苏做得及时，一会儿病人就悠悠的转醒，小宋护士扑过去查看病人的神智是否清醒，容溪抄起手边的座机就拨通了急诊科的电话，“我是睡眠门诊容溪，这边有个病人突然昏倒了，让你们值班医生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放下没一会儿，急诊科医生就带着平车和移动心电图仪过来了，门口的人群退开，急诊医生挥手让学生去给病人打心电图，然后问容溪：“病人的基本情况怎么样？”
容溪手里拿着病人的本子，“他说来看抑郁症的，生命体征基本是正常的，但病人还有头痛，我刚想让他去照个片子。”
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想起之前和沈砚书母子俩去安宁医院看望过的那位熟人，最后结果显示那人是脑瘤。
“你怀疑是脑部疾病？”急诊科医生点点头，询问道。
容溪点点头，那边的心电图已经做好上传，只等心电图室的医生出报告了，虽然病人已经清醒，但为了安全起见，依旧用平车推着转到了急诊科收治。
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门外的摄像把镜头推进，暗自高兴竟然拍到了这样的场景。
过来询问情况的李主任见容溪已经利落的把事情处理好，也觉得很高兴，这样的技术，果然给本科室挣脸。
摄制组拍了一会儿就暂停了，直到下午容溪去病房会诊时才又开始，这次赵蕊能跟容溪搭上话了。
“容医生，你是每天都要去病房会诊么？”赵蕊问道。
容溪走得很快，她闪过几个人，应道：“也不是，只有病人没法下来才去看，一般都是管床医生开了会诊后，病人拿着会诊单到门诊来就诊。”
赵蕊本来想问一下她和沈砚书的事，但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只好围着专业问题来打转。
倒是下楼时容溪有心让他们不白忙活，想着诊室也没病人了，就挑了楼梯走下去，边走边问：“我们主任是不是让你们拍我们科室门牌了？”
赵蕊笑了一下，应了声是，容溪点点头，“你们别见笑，我们主任也是好意，毕竟睡眠问题如今已经成了普遍存在的问题，但就医却还没成为群众共识，还有很多人觉得吃安眠药就是自杀，觉得睡不好不会要命，可是事实就是，长期的睡不好就是会要命，她很希望睡眠问题能够引起大家的重视，而且……”
她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还有抑郁症等常见的心理问题，我们有很多民众，得了抑郁症之后不肯吃药，觉得医生吓唬人，吃药就是副作用大，甚至还有很多人觉得抑郁症就是矫情，只要自我调节就好了，用不着看医生吃药，或者不遵医嘱，根本不来复查，这其中当然有病人的问题，但也有我们医生的问题，医学科普不够和医患沟通不畅给问题的解决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所以主任就想着加大宣传力度，然后普及这些疾病的知识？”赵蕊适时的问道。
容溪笑着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同意配合沈老师上节目的重要原因。”
听她主动提到沈砚书，赵蕊立刻就问：“容医生跟沈老是怎么认识的？”
“从小就认识，那个时候我才上一年级。”容溪抿着唇笑，终于有些腼腆，“他长得好看，我一看就喜欢。”
“然后呢？”赵蕊眼睛一亮，追问道。
容溪眨眨眼，“然后就一定要跟他玩啊，可能我也长得好看，他没有拒绝。”
赵蕊：“……”这个看脸的世界，可真叫人绝望。
摄制组是兵分两路的，赵蕊来找容溪，另两名男主持去找沈砚书。
午后，他们在琴房找到了正在给余雪上课的沈砚书，特地等到下课了才进去，沈砚书见了他们还愣了一下，看了眼摄像机问：“开始录了？”
导演点点头，两位男主持立刻上前去和他握手，“沈老师好，我是况中梁，这是魏先。”
“你们好，我是沈砚书。”沈砚书笑着和他们握了握手，然后道，“我先收一下琴。”
样式古朴优美的琴正放在琴桌上，况中梁笑道：“难得来一趟音乐学院，沈老师能不能给我们弹一段？”
既然要拍节目，沈砚书就打算好好配合他们，点点头坐下，弹了一段《关山月》，然后在琴房和他们聊了起来。
魏先虽然是节目的主持人，但他的本职是个演员，他演过一部偶像剧，演的就是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对沈砚书的日常很感兴趣，“沈老师，您平时都是怎么练新曲子的？”
“还是靠肌肉记忆为主，练个百八十回就熟练了，当然，谱子也得背。”沈砚书笑了一下，“刚开始练是不可能好听的，甚至根本听不出调子来，根本和高大上搭不上边。”
聊了一会儿之后，沈砚书道：“那咱们就先去准备晚上的事罢？”
况中梁和魏先应好，一行三人就先离开了琴房。但沈砚书并没有直奔菜市场，而是先打了个电话给穆教授，“妈，你说的卤牛肉我是去延和居找小二他媳妇儿拿，还是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才跟两位主持人解释，“家里做了卤牛肉，我妈知道小姑娘爱吃，让我去拿。”
况中梁跟魏先点头，随后跟着他直奔延和居拿了保鲜饭盒，又去菜市场，“容医生一般是几点下班？”
“她现在是在睡眠门诊，一般就五点半左右下班，以前在病房会晚一点。”沈砚书拎着一堆东西从市场出来听见魏先问他一般家里谁做饭。
“谁有空谁做。”沈砚书笑着侧了一下头。
况中梁看了下手表，“那咱们得快点回去准备了，已经四点多了。”
沈砚书带他们回了音乐学院附近的那套房子，然后立刻开始做准备，还笑道：“这边离医院远一点，她要回来还得多起码半个小时的路。”
“所以平时容医生上班要起得很早？”况中梁是知道医院准时八点上班的。
沈砚书笑道：“工作日我们住她那边，就在医院旁边没多远，周末才住这边，今天恰好是周五。”
他口里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蒜蓉蒸虾和花甲的虾肉Q弹紧实，花甲肉柔软细腻，经过热油的刺激下，蒜香味儿已经全部渗入进肉里，香气扑鼻。腌了一个小时脱水的青瓜做的脆青瓜炒肉口感爽脆，还有蒜香排骨蒜香浓郁肉嫩味美。福袋菌菇汤选口感不同的菌菇、肉糜塞入竹荪中，小葱作绳，与鸡高汤同蒸，汤鲜味美，白白嫩嫩，外形十分讨巧。
但重头戏却是另外一道餐后甜点，“赤豆小圆子是她很喜欢的甜品，以前我去扬州跟郑老先生学琴，她还小，非要跟着一起去，又学不会，也没人陪着去玩，整天自己在院子里疯，师娘为了哄住她，就经常给她做这个甜汤。”
那个时候，他在屋子里练琴，看老师一遍遍纠正自己的指法，听见她清脆的笑声，总有些嫉妒，为什么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学只要玩就好？
可是等她捧着碗小心翼翼的跑进来，笑嘻嘻的跟他说：“砚书哥哥，老师出去了，我们一起吃圆子哇，可甜了。”
望着她软软的小圆脸，他又嫉妒不起来了，每次都忍不住和她分吃完一碗甜汤，然后赶在老师回来之前让她溜走，乐此不疲。
可是后来长大了，他才慢慢的想明白，老先生其实都是特地挑着那时候出去的，为的只是叫他休息休息。
赤小豆放进高压锅里压熟，很快就软烂，过水煮熟的小圆子盛起倒入赤豆糊里，加冰糖调味，一切做好，七点整。
容溪一进门就听到了掌声，大家都在欢迎她，虽然看过了剧本，可她此时的惊讶却是真心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碗筷，她探头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沈老师今天费了老大功夫了。”
等她坐下，大家都让她先尝，况中梁特地指着那道卤牛肉，“这是沈老师的妈妈做的，你能不能吃出来？”
容溪笑了起来，“当然能，我都吃了好多年了。”
沈家的卤牛肉其实是老方子做出来的，算是沈家祖传的东西，只是都觉得原本就是人家厨子带来的，如今又不靠这个挣钱，于是并不介意让外界知道卤水的方子，叶佳妤学会之后还拍过一次视频，把制作过程讲得很详细，引来了很多老饕的关注。
容溪一边吃菜一边和大家聊天，听他们聊邹梁琛工作室即将发布的新专辑，又提及他们正在喝的百香果蜜，“把百香果肉挖出来，加入蜂蜜或者黄冰糖，装入无水无油的密封罐，放进冰箱冷藏两天到一周，吃的时候舀出来冲水。”
一顿饭吃得挺热闹的，等到饭后甜品上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赤豆小圆子，沈老师说你小时候经常吃。”
碗里还撒了点桂花，容溪吃了一口，又抿了抿唇，觉得唇齿间的清甜还在，然后点点头，“小时候跟他去学琴，他师娘经常给我做这个。”
“你怎么形容跟沈老师之间的关系。”聊了一会儿之后，赵蕊问道。
容溪看了一眼沈砚书，伸手握住他的手背，“朋友，情人，父女，现在有某个时候会像母子。”
沈砚书闻言故意叹了口气，“我劳心劳力了这么久，你总算肯心疼心疼我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们都心知，讲的就是容溪同意录节目和MV这件事。
每人面前都有一份赤豆小圆子，还是温的，赤豆糊绵密清甜，糯米圆子小巧软糯，吃进嘴里，似乎还有桂花的香气。
容溪吃着吃着，恍惚间想起了童年的光景，那个漂亮清秀的小男孩站在时光的尽头，冲她招了招手。
她看了眼正笑着看她的平面，突然对周末的拍摄有了期待，故地重游，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没搞错了=_=
真的，大家如果很长一段时间习惯了清淡饮食，千万不要一下子就放开肚皮，尤其是吃比较肥甘厚腻的东西，我就是喝了两大碗老母鸡熬的浓鸡汤搭两根大鸡腿和一个大粽子后引起的肠胃炎，三天端午假，晕乎了两天=_=
真是个惨痛的教训=_=胃病患者决定以后还是和鱼肉为伴吧=_=

第六十八章
拍摄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容溪和沈砚书一起把几位主持人送出门, 然后才返身收拾屋子。
第一次录这样的节目，容溪刚开始时还觉得有几分意思, 到了后面就觉得累了。
“我超级害怕的，怕叫你丢脸。”容溪撒娇似的抱住沈砚书的腰，天知道她一天下来有多累多别扭。
沈砚书笑着摸摸她的头，“辛苦了，元元。”
他伸手将容溪头顶的发簪抽出来，让浓密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 在她的肩头后背铺洒, 像是一匹光泽上好的绸缎。
发簪放在手心里，他仔细的看了看，这支被他当初一眼就看中的簪子, 簪首的小狐狸雕得十分细致，连嘴边的笑意都能清晰看到，抛光圆润，触手生温。
“我觉得头有些不舒服。”大约是神经紧绷得久了, 容溪觉得有些头疼。
沈砚书弯腰把簪子放在茶几上, 张开十指穿过她的发丝，轻柔的按在她的头皮上，一边揉着一边问：“有没有好点？”
容溪哼哼唧唧的应了两声，面上露出疲惫来。
等她洗完澡要去睡觉，沈砚书也跟了进去，“我来看看你头疼有没有好点。”
容溪愣了一下, 有些怀疑，但见他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又不由得觉得自己思想龌蹉。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多了，你……”
“你过来让我看看。”沈砚书打断她的话，冲她伸出手。
容溪眨眨眼睛哦了一声，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过去，片刻后又被他按着坐在了床边。
沈砚书伸手仔细探了探她的头顶，确认头发已经干透，这才松了口气，又替她按摩起来。
“沈木头，你今天怎么这么贴心？”容溪靠在他的身上，舒服得直哼哼。
沈砚书在心里笑，觉得她这样就像一头在享受的小猪，面上却不动声色，挑挑眉问：“你的意思是以前我都不贴心？”
“……我没有，你别胡说。”容溪回过神，立刻否认道。
沈砚书笑笑，接着问：“那你开心么？”
“开心，特别开心。”容溪闭着眼笑，“所有人都要知道，你是我的了。”
顿了顿，她又努了努嘴，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在他的腹肌上拧了一把，“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去网上曝光你。”
沈砚书倒抽一口凉气，并不明显的疼痛夹杂着不明所以的欲望汹涌而至，让他有片刻的恍惚，按摩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不会有那天的，容元元，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的声音低哑，有着动人的磁性，容溪耳朵一抖，忍不住揪紧了他的睡衣。
察觉到她的变化，沈砚书头一偏吻在了她的耳后，温热的呼吸扑进耳朵里，叫她软了身子。
他的吻是温柔到了极致的，也是润物细无声的，容溪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被推在一旁。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也能听见沈砚书慢慢变得急促的喘息，汹涌的情潮仿佛一触即发。
可是她白天太累了，在他的怀里彻底放松下来之后，疲惫感来得迅速又强烈。
强烈到，沈砚书把头从她柔软饱满的胸口抬起来时，只看见她安静的睡脸。
要说心里一点挫败感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更多的是心疼，他捧着她的脸揉了揉，“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么个糟心的小丫头。”
自己求来的女朋友，跪着也得宠完，沈砚书扒扒头发，起身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他才出来，一下就滚进了床铺里，伸手把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的小女人捞了过来，紧紧的固定在怀里。
容溪一觉醒来发现本该在另一个房间的男朋友出现在自己床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说着还推了他一把，沈砚书早就醒了，眼下不过是装睡罢了，被她一推，干脆就拉住她的手往回拖，让她爬到他的身上去。
大清早的男人火气重，容溪立刻就觉得自己大腿碰到了个不可描述的东西，忍不住瞪大了眼，连残余的睡意都褪尽了。
她挣扎着要下来，沈砚书大手按住她的背不让，挣扎间他环住她的腰翻了个身，俩人的位置顿时就换了。
他沙哑着声音严肃道：“元元，别闹。”
容溪一懵，她闹什么了？闹的不是他么？怎么大男人还兴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沈砚书没理她，说完之后低下头，和她碰了碰鼻尖，又轻轻吻了两下她红润的嘴唇。
清晨的温存很短暂，简单的洗漱过后吃了早饭，他们出门赶往和邹梁琛约好的地方。
他们约在了一中的操场，到的时候邹梁琛他们还没来，干脆就手拖手的在操场上溜圈。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个子小小的，但是踢球很厉害，每次我们班跟其他班比赛，我们都要来看的。”容溪指着不远处的球门道。
她念高中的时候沈砚书都大学了，说的同学他自然也不认得，但这不妨碍他吃醋，“当拉拉队好玩么？”
容溪点点头，还没说话就见他眼睛眯了起来，连忙晃着他的手臂解释道：“这是集体活动嘛。”
“我还以为你是特地去给谁呐喊助威。”沈砚书哼了声。
容溪皱皱鼻子，“老醋缸子都让你打翻了罢？”
沈砚书伸手挽住她的，面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我有一片醋海。”
海可比缸装的醋多多了。
容溪忍俊不已，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施施然的开口问：“邹师兄怎么还没来？”
“……啊、是啊。”沈砚书有些反应不过来，顺着她的话就应了声。
然后二人就听见背后传来噗嗤的一声，转过身一看，才见宋词就站在不远处。
自从生日那天去过录音棚之后，容溪又跟着沈砚书去过几次，跟宋词也算是能说得上话了，于是就笑着问道：“词姐也过来看拍摄？”
宋词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经费紧张，我来当化妆师。”
容溪笑了起来，和她一起往回走，沈砚书走在容溪的身边，抬眼望向前方，是曾经待过的教学楼。
在校园要拍的剧本很简单，已经成年了的男女主角重游母校，曾经年少的他们已经长大，从青梅竹马变作亲密爱人。
容溪这时才知道原来整支mv还有童年和少年部分，都已经请小演员来拍摄完毕，只等她和沈砚书今天拍摄完成就能进入后期制作。
“师兄，什么时候能看完整版的？”容溪听邹梁琛讲完，不由得期待起来。
邹梁琛掐掐手指，“下周罢，我尽量快。”
其实交给容溪和沈砚书的戏份一点都不难，毕竟人物原型就是他们自己，挽手搂肩或者甜蜜对视都很自然亲昵。
只是在逛校园时，看见那些熟悉的建筑物，还是免不了心生感慨。
容溪指着高三的教学楼，扭头对沈砚书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高考誓师大会时候的事？”
“怎么不记得，不就你把一只鸽子摸傻了，人家不会飞了么？”沈砚书说着就低声笑了出来。
容溪也觉得好笑，再想起那个时候和同学们嬉笑打闹的日子，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可是这十多年过去，她已经有很多同学都不记得了，要不是之前校庆，她能记起的同学恐怕连一个手掌都凑不齐。
一中很大，他们转到了教学区后面的小树林边上就停住了，邹梁琛说素材已经拍够了，一行人又转战下一个拍摄地点。
下一幕是在中心公园拍的，女主角在凉亭里坐着看水塘里的锦鲤，男主角姗姗来迟，她逆着光冲他露出一点委屈来。
容溪觉得这段情节怎么这么眼熟，直到她走进了凉亭，脑海里突然划过很多年前的事，隐隐约约的，元宵节的灯笼发着模糊的光，像尘封的历史被打开。
“沈木头，你怎么现在才来？”说完她愣了愣，有瞬间的迟疑，不知道说这话的是少女容溪，还是今天的她。
拍完之后，沈砚书问她：“元元，我给你做的灯笼还记得什么样的么？”
“……兔子灯。”容溪垂着眼，有些哽咽，“可是，我不小心弄坏了。”
沈砚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垫在她的头顶，“没关系，下次再给你做一个。”
拍摄全部结束，邹梁琛他们赶着回工作室做后期，沈砚书同容溪一道去附近的商场闲逛。
商场里空调开得足足的，和炎热的外界仿佛不在一个国度，容溪逛了几家服装店后觉得累了，终于放过沈砚书，“我们去吃绵绵冰！”
沈砚书皱了一下眉，有心说女孩子吃冰不好，可对上她期待的样子，又不忍心叫她失望，只好点点头。
加了许多芒果和蜜豆的绵绵冰软滑松化，入口清凉，将暑意全都融化在绵软的冰凉里。
两个人只要了一份绵绵冰，沈砚书另给她点了别的点心，无非是她喜欢的巧克力慕斯或者千层蛋糕这样的甜品。
周围坐着的很多都是年轻女孩子，容溪看着她们青春朝气的脸孔，难免想起沈砚书的几个学生来。
“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郑潇了，她还好罢？”她含着一口冰，含含糊糊的道。
自从在医院药房见过她排队拿药后，容溪就再也没听说过郑潇的事了，何悦跟陈辰他们学业繁重，又已经是暑假，他们也没怎么见过面，更别提听他们说起郑潇了。
沈砚书拧着眉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异常。”
“她和她男朋友怎么样……”容溪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沈砚书也想起郑潇男朋友那个祸害，叹了口气，“元元，算了罢，我们又不是她的父母，能管一次管不了每次，做得多了还要怕她不舒坦，等她需要帮助了我们再出手。”
不是亲人，关系不够亲密，很多事就算有心，也要顾虑许多，做好事不成反遭埋怨的事从来不罕见。
容溪想想也是，又听沈砚书说开学了会跟郑潇聊聊，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他们在商场里一直待到入夜，吃过晚饭后才离开，路过一家中药堂，容溪下车去买药，“艾叶十五克，石菖蒲十五克，紫苏叶十克，佩兰十克，薄荷五克，这是一份，麻烦帮我拿十份，要打粉。”
“买这些做什么？”等店员制药的过程中，沈砚书忍不住好奇问道。
容溪嗯了声，“跟中医科的同事要的方子，说可以驱蚊。”
等到药粉拿回去，容溪分装进准备好的三角香囊里，然后挂在他们的房间和书房，“车里也要放，那边的房间也要。”
沈砚书拿着香囊嗅了嗅，都是些芳香类药材，尤其是薄荷，香味沁人心脾，十分的醒脑。
可就算脑子很清醒，他还是选择了赖在容溪的床上不肯走，“我睡一下你的床怎么了，又不会动你。”
“……多大了还耍赖？”容溪无语的看着他。
沈砚书闭上眼哼了声，“四岁，不能再多了。”
容医生：“……”这种熊孩子我怎么就没打死：）

第六十九章
九月上旬, 皖南, 天清气朗。
近年来这一带的经济发展一直不错，小村虽然不大, 但农家乐也招徕了许多游客。
因此生面孔的沈砚行并不突出，他对外的身份是古董商人，有很多村民拿着家里的老物件来让他看。
他顺利的打入村民内部，不动声色的打听着想要的消息。
二十天后，他启程离开了这个皖南的村庄，带着收来的几件旧物, 车窗外的田埂往后倒退着, 他的心里不停的发沉。
“明天下午我下课了去一趟阿行那，你能不能自己回来？”沈砚书捏捏容溪的手，垂着眼温声问道。
容溪看不清他的情绪, 也不太在意，“二哥回来了？”
沈砚书嗯了声，“应该是今晚到家，说是收了几样东西, 我去看看。”
容溪哦了一声, 他们研究的那些古物她不懂，于是道：“那你帮我给二哥带个好。”
沈砚书点点头应了下来，侧过脸看她一下，嘴唇动了动，仿佛有话想说，最终却又一言不发。
容溪根本没注意到他此时的情绪反常, 她脑子里不停的在想其他事，半晌后摸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宁陵，就自己想的问题再次和她讨论起来。
这一讨论就到了要睡的时候才停止，容溪回房，不出意外的看见沈砚书抱着被子靠在床头看书。
她掀了一下他的书皮，《沉思录》，“你怎么不回你房间去睡？”
沈砚书叹了口气，“……孤枕难眠。”
容溪嗤了声，“在这儿你就睡得好了？不怕引火烧身了？”
睡同一张床这种事，向来是有一就有二，沈老师拼着被自家女友嘲笑的后果不管，总算是拥有了半张床的使用权。
既然如此，就免不了肢体接触后的擦枪走火，但容溪是个怂货，她心里各种小九九暂且不论，但在这件事上她是立定主意不主动的。
就像她曾经坚定不移的等沈砚书先捅破窗户纸一样。
可是沈砚书既然能忍这么多才表明心意，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他从来没有愧对过容溪给他安的“沈木头”这个外号。
他在床上翻了两次身，属于女性的甜香围绕着他，叫他心猿意马，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伸手把人裹进怀里，温热的嘴唇不停的在她耳后摩挲着。
容溪都快睡着了，又被他搅得清醒过来，可是今夜她无心与他纠缠，直接反手将人推开，“实在不行你回你那边睡去！”
“……不。”沈砚书停了下来，靠着她的颈子吸了两口气，认真的拒绝她。
靠自己本事挤上的床，死都不能下去。
容溪闭着眼哼了声，含糊道：“那你就忍着罢。”
等到第二天清早，她才跟沈砚书说起自己在烦心什么，“三哥那个小表侄，学习障碍的那个，之前效果挺好的，这两天又不行了，反弹得厉害。”
“还是没做创伤修复？”沈砚书好奇道。
容溪点点头，“家里不肯做，我今天和宁陵碰下头看看情况再说。”
顿了顿，她又问：“你是不是要准备去参加幽兰&#183;阳春奖了？”
沈砚书去年还只是带学生去参赛，今年就已经接棒郑桐华老先生当评委了。
他点点头，“十九号下午去，二十三号结束了就回来。”
“何悦他们都参赛？”容溪又问。
沈砚书眉头皱了一下又立刻松开，“郑潇不去，说有其他兼职。”
之前容溪问起她的近况，沈砚书也的确跟她聊过了，但毕竟是男老师，很多事不能问得太深，只知道她还和那个男朋友在一起，俩人甚至有毕业后结婚的打算，“……他脾气好多了，老师您别担心。”
这是郑潇的原话，沈砚书并不完全相信，毕竟离她毕业还有一年，时间不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但看她虽然瘦削，精神却还好，沈砚书倒也没再说什么。
容溪此时惊讶道：“兼职？什么兼职，难道比参加比赛积累经验和资本要更重要？”
“不清楚，她不说我总不好多问。”这毕竟是个人隐私，他问多了难免让人多想，向来男老师跟女学生之间就该有些避讳的。
但沈砚书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恐怕也就这样了。
容溪想想也是，索性不再问，吃完早餐后就拎了包出门去上班，周末一过，马路上的交通又开始堵塞了。
早上十一点，宁陵带着辜然和他母亲来到容溪的诊室，准备和她讨论一下病情。
辜然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学习障碍治疗，效果很好，听说开学后的学习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母亲还特地跟宁陵道谢。
宁陵此前就得到了容溪的授意，提出趁热打铁把创伤修复也做了，被他母亲再次拒绝。
但就在几天前，辜然从学校返家时精神很不好，他母亲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一问老师，才知道他学习状态又下滑了，这才好了几天就又复发了。
甚至比之前的状况更加糟糕，他睡不好，精神很萎靡，宁陵和他聊过后知道他之前曾被同学嘲笑。
“他偷偷喜欢的女孩子看不起他，说他成绩不好，以后肯定没出息。”宁陵昨晚如是转述给容溪听。
容溪觉得很无奈，在十几岁的少年人心里，尊严是样很重要的东西，甚至比天都要大，被喜欢的女孩子这样瞧不起，叫他怎么不崩溃。
“所以说，心理创伤修复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下次还会反弹，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用功。”容溪和宁陵合起来努力的劝说着辜然的母亲。
辜然的母亲大约是那种很自我的人，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固执，要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拒绝他们的建议了。
但这次容溪不等她拒绝，立刻加重了语气道：“辜然妈妈，你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之前我们帮他建立的兴奋的学习状态已经没有了，一切都要重头来过，根源就在他的心理问题上，只有解决了这个才能真正解决他的学习问题，就像盖房子，地基都不牢靠，房子怎么可能不倒。”
“你也别觉得要多花钱，这样好一下坏一下的才是受罪，你原本双管齐下两三个月就搞定的事，现在恐怕要拖更久，既花钱又遭罪，你觉得这是对你儿子好？”容溪越说越觉得无奈。
她刷新了一下电脑系统，然后干脆的道：“我的意思就是现在先把创伤修复做了，再谈学习的事，别最后搞得影响高考，如果你们同意，就让宁医生继续负责，若是不同意，就请你们另请高明罢。”
不肯听从医生建议的病人，是没办法好好治疗的，费多少力气都是无用。
宁陵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眼看着这孩子好起来，她其实很忐忑，等到他病情复发，她觉得可惜的同时又松了口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边厢容溪在忙着劝说病人，沈砚书却已经到了延和居。
他下午并没有课，上午的课结束后就离开了学校，也并不是去看什么古物，那只是个搪塞容溪的借口。
“大哥来了。”沈砚行在书房，见到他时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坐下，和他面对面。
黄花梨做的书案上放着一页打印纸，他拿起来调转了方向，摆到沈砚书的面前，“这是你托我查的事。”
那是记录了一户严姓人家家庭成员信息的纸，沈砚书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问：“是严大壮和苏梅夫妇？”
沈砚行点点头，“严大壮夫妇已经在二十年前去世，正常病逝，严家现在只剩下严二林夫妇跟他的独子，在严家村开了个农家乐，日子过得不错，我按照你的想法给他们留了一笔钱，不过是以收他家几个旧瓷碗的名义。”
“……他们、什么病去世的？”沈砚书沉默良久，才叹着气问道。
沈砚行道：“当初苏梅是难产，孩子憋了很久才出生，医院说是个死胎，严大壮就做主答应了让医院处理，苏梅后来想再要个孩子，怀了两三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流掉了，因为无子抑郁成疾没多久就走了，至于严大壮，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到半年就走了。”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对面自家大哥的神色，见他面色淡淡，有些事又不知该不该说了，“大哥，还有就是……”
沈砚书垂着的眼抬了抬，声音平静，“还有什么？”
沈砚行抿了抿唇，沉声道：“我说要买个小匣子，严二林给我看了，正巧是苏梅的遗物，我撬开了锁，里面放了些东西，有个是病历本，她生孩子时的主管医生姓容，三十四五年前，市医院妇产科只有一个姓容的医生……”
“是容明德。”沈砚书接住他的话，神色越发淡了，这和他托私家侦探查到的东西对上了。
沈砚行点点头，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大哥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原本是件好事，毕竟就算沈家待他如同己出，知道自己的来处也是件意义不同寻常的事。
知道自己真正的根在哪里，未尝不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牵扯到容明德，那是容溪的父亲，是大哥的准岳丈。
沈砚行抬眼看看沈砚书，他垂着眼，即便书房光线通透，他也像是隐没进了半边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大哥，你要跟容容讲么？”
沈砚书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这些事……和她无关。”
顿了顿，他又道：“爷爷和爸爸要是问起，你就告诉他们，但不必告诉妈妈，省得她多想。”
穆教授悉心抚养他长大，不生而养，这份恩情他得用一世去回报，更不可能不认这个妈。
“那你……”沈砚行说了两个字又猛的停住，望向他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担忧。
沈砚书扯了扯嘴角，声音沉得让人觉得难受，“我一出生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沈砚书，沈家的长子，不是么？”
言下之意是不准备和严家相认了。
沈砚行愣了愣，随即释然。想想也是，一个原本就被以为不存在的人突然出现，叫严家人怎么想？他们以后又怎么相处？
若是有心，远远的拜一拜就是了，彼此不去打扰，各自平静的生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过几天我去庙里点两盏长明灯。”沈砚书低声道。
沈砚行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哥，你永远是我哥，一世都不会变。”
他们兄弟俩一起长大，在他曾经昏暗无助的日子里是沈砚书这个大哥陪着他走过的，无论如何，兄弟情分都不会变。
沈砚书笑了一下，“我同元元讲今天下午来找你看东西，你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行，我知道。”沈砚行点头应下，和他串好口供后把一个小匣子交给他，“这样东西，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才合适。”
这是苏梅的遗物，虽然沈砚书没见过她，但总归那是他的生母，东西交给他是顺理成章的。
匣子年代久远，但做工却精致，是正经的红木打造，长卷比一张A4还小一点，匣盖上雕刻着龙凤呈祥花纹，匣身光洁圆滑，没有明显的磕碰，保存得很好。
他接过来，点点头道了谢，暂且把这件事搁置一旁不再谈论。
过后沈砚书提前回了容溪的住处，又安排了其他事，既然已经确定容明德和这些事有关，那就要顺着他继续查。
不管是为了摸清他到底是什么被当成把柄落入罗家之手，又或者只是好奇被他害过的家庭是不是只有严大壮和苏梅一家。
红木匣子已经空了，摆在茶几上，容溪一回来就看见，捧在手里仔细的打量，“这是你新买的？”
“阿行收回来的，我见好看就要了过来。”沈砚书笑了一下，解释道。
容溪点头嗯了声，“是挺好看的，给我用罢？我装东西。”
“我拿去改一下，你可以装首饰。”沈砚书想了一下才道。
容溪当然说可以，还伸头去亲亲他的嘴唇，“沈木头，你真好。”
他笑着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淡淡的笑着，眼底的情绪小心的掩藏起来。
他的元元，不需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应该一世都开开心心毫无阴霾。
也应该一世都陪在他的身边。

第七十章
容溪再次见到郑潇, 是在急诊外科, 方迹派了个小跟班来找她。
“容师姐，方师兄有事找你, 说打你电话没人接。”实习生笑着给她解释。
此时正是大中午，容溪刚吃完饭回来，前一晚手机没充电，吃午饭时自动关机了，她刚刚把充电器插上插座。
“有说什么事么？”容溪愣了一下，“急会诊怎么不打护士站电话？”
实习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师兄没说是会诊, 只叫你去看一个人。”
容溪更加纳闷儿了，又怕真的耽误了病人，忙把手机换过充电宝就揣兜里跟着出去了。
方迹是真的对眼前这个女生印象深刻, 上一次见她是在深夜，跟着容师姐一道来的，那天她被打的惨况和容师姐在护士站发的雌威都让他记忆尤深。
“你这种情况不是摔伤，是被打的罢？”他捏着听诊器在看血压计上的水银柱, 目光落在她脸上。
白皙的脸孔上有明显的淤青, 两边脸并不对称，有一边应当是肿了，嘴角有血迹，目光闪烁。
她低着头不说话，方迹把血压和心率写在白底的急诊病历本上，“……那个、你等我一下, 我去找点酒精替你处理伤口。”
方迹找了个借口就出了诊室，小跟班怎么还没回来，他有些着急。
可是才出门口，就见前面两道身影闪了出来，走在前面的女医生神色冷静，白大褂的衣摆轻轻晃着，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方迹，你让人去找我有什么事？”容溪在他跟前站定，问道。
她脸上挂着笑意，神色温和，可是没有人敢把她当做软柿子，除了在沈砚书面前，她其实精明得厉害，“是不是来了个跟我有关系的人？”
“你上次半夜跟姐夫一起带来的那个女学生，又来了。”他也不瞒容溪，直接就说了。
容溪愣了一下，“……郑潇？”
方迹点点头，“还是摔打伤。”
“有内伤么？”容溪叹了口气，心里竟然没觉得有多奇怪，只是一边问一边往诊室走。
实习生取来了针盘，方迹接过来捧着，“初步体检没有，但还要做影像检查才能确定。”
外科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容溪先进去，方迹落后一步，“小姑娘，容医生来看看你。”
郑潇原本背对着门口低头坐着，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郑潇。”
她一怔，随即整个人都僵住，根本就不敢抬头回身去看，眼泪瞬间扑簌簌的往下掉。
“郑潇，把头抬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口。”容溪转到她的面前，接过了方迹手里的针盘，拧开医用酒精的瓶盖子。
酒精碰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还有轻微的疼痛，她的下巴被容溪轻轻托着仰起脸来，入目是她平静冷淡的目光，她觉得心头有些委屈，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鬓角。
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容溪捏着她下巴的左手用了点力，“先别动，疼也得忍着。”
容溪看见她哭，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生气，她这副模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做的。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严重，放心罢，死不了。”容溪一开口就按捺不住心里的那股火，语气就不好起来。
“小、小溪姐……”郑潇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喜欢那个人很多年，沉迷于他的才华和情话，喜欢他和自己耳鬓厮磨的温情脉脉，以为一世都做他的小女人。
可是，“他真的出轨了，他要和我分手……”
望着哭着一脸鼻涕和眼泪的女孩儿，容溪眉头皱着有些想不明白，“那样的人，分手了不是更好么？”
“……可是我爱了他那么久，我哪里不好？”郑潇哽咽着问她。
这天大中午急诊外科没什么病人，方迹捧着水杯缩在椅子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那个实习生小跟班也想看热闹，躲在他后面不吭声，师生二人自己把自己当空气。
容溪眨了一下眼睛，“不是你不好，是他觉得另一个人更好。”
顿了顿，她拿起桌上的单子递给她，“擦干眼泪，先去做检查，我叫你沈老师过来，要怎么处理或者要吐苦水一会儿再说。”
郑潇此时像是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容溪说什么她就怎么做，擦了泪就乖巧的点了点头。
“去罢，等拿了结果后就回来，我在这儿等你。”容溪见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重话，拍拍她的肩膀声音轻缓下来。
等她出去之后，容溪打电话给沈砚书，问他在做什么。
沈砚书道：“刚从食堂出来。”
“下午有课么？”容溪哦了声，问道。
沈砚书说没有，她就松了口气道：“那你把其他事先放放，来医院急诊外科一趟，郑潇在这边。”
和容溪一样，沈砚书对此也没有觉得奇怪，仿佛这件事就像是一定会发生似的。
他来得很快，郑潇最后的血检结果还没拿到他就到了，方迹见了他就喊了声：“姐夫来了。”
沈砚书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朝他笑了起来，“你容师姐呢？”
“隔壁内科诊室。”说着方迹拍了下实习生，“去，叫容师姐过来。”
等容溪过来，方迹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告诉了沈砚书，他是接诊医生，由他来讲是最合适的。
病历本摊开在面前，上面详细记录了郑潇来就诊时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还有体格检查症见。
沈砚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会有这天。”
“但好在没有内伤，我给你开点外用药拿回去。”方迹看着郑潇拿回来的检查结果，抬头应道。
开的都是些外用药，拿了处方后郑潇也没立刻就去拿药，而是跟着容溪去了她的诊室。
中午的北楼很安静，各个诊室都关着门，走廊上的灯被清洁阿姨关了，视线有些昏暗。
“进来罢。”容溪打开门后说了句，等沈砚书和郑潇进去了，就反手又关上了门。
三个人相对而坐，沈砚书搬了凳子靠着容溪坐下，平静的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是男朋友背着她和另一个女生好上了，又被那边逼得紧，就想和她分手。
“你打算分手，还是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沈砚书垂了垂眼，声音很平静，“之前我和你聊过，你说想和他结婚。”
郑潇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那是、那是我骗你的……他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沈砚书肃声道：“这都是你自己的事，结婚还是分手，我们都无可置喙，作为老师，我只盼你能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被打还不走的？结婚了还能离呢，谈个恋爱也没有让自己这么委曲求全的道理。”
郑潇低着头，“我刚才想好了，这次回去就和他分手的……说句没脸的话，我不怕被打，但我真的受不了他还有别的女人……”
“……真的？”容溪眉头一挑，心里觉得郑潇怕不是有些受虐倾向。
但如果真的能就此分了，未必不是好事，“你要真的想好了才行，别过两天又觉得舍不得。”
“这次是真的。”郑潇抬起头来，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刚才有同学给我发信息，说看到他和那个女生去了医院看妇产科。”
容溪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看来可能是搞出人命来了，要是这样还不肯分手，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进大发了。
沈砚书看了眼容溪，撞上她了然的目光，于是清了清嗓子，看向郑潇，“你想好了就成，到时……”
“我上次看法律课堂，有个教授说了个案例，有个女的要跟老公打官司离婚，为了多分财产，等到老公跟小三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就打电话举报有人卖/淫/嫖/娼，这种是接警了就要出警的，那女的就这样拿到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女人呐，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容溪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郑潇。
沈砚书听完，先是眉头一挑，然后面上竟露出些赞许来。
眼看着下午开诊时间要到了，沈砚书想让容溪歇一会儿，很快就叫了郑潇离开。
“郑潇，我只是你的老师，很多事不好强迫你去做，但你总要想想你父母，他们把你养大不是叫你去为奴为婢为一个男人连尊严都不要的。”郑潇下车之前，沈砚书叹了口气，平静的道，“下去罢，好好照顾自己。”
郑潇抿着唇点点头，沈砚书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若是再过一年，她再如何他也管不到了。
有这份心，还不如多关心另一件事。
他眼睛一垂，目光落在手边的一份文件上，那是私家侦探传来的最新材料。
当年和容明德有关的孩子，包括他在内，竟有五个，而他还不是整件事的主导者，充其量只是个参与其中的小喽啰。
可是年代久远，当年做这些事的医生护士都已经不在原岗位，另一位涉事医生更是在几年前就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又入狱，出狱后在不久前刚因病去世。
至于其他两位护士，也不知去向，还有多少其他的受害家庭实在是搞不清楚。
沈砚书只能托人去找除他之外的另四家人，或是孩子的父母，或是孩子本人，总要有赔礼道歉跟赔偿的。
只是，“这些事我不想让元元知道。”
沈砚行自觉在这件事上帮不了他太多，“我帮你瞒着它就是了，但你也不太着急，慢慢来罢。”
事情过去太久了，未必能找到人，就算找到了，也不知会如何。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件事的，要是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这和掀开人家疮疤有什么区别，要是过得不好，就更加有理由记恨容明德了。
沈砚书叹了口气，“再说罢，只能见步行步了。”
晚上见了容溪，她买了一兜子的青杨桃，兴致勃勃的要腌来吃，横切成一片片五角星形状，放糖和盐4比1腌渍，酸甜适中又带着点咸。
“哇，好好吃。”她捧着碗跟他献宝，“你尝尝，可好吃了，一点都不酸。”
原本酸涩的杨桃经过腌渍后入口糯香，不似平时的鸡肋，沈砚书笑着点了点头，又叉了一块喂给她。
电视放着，是之前没来得及看的那期《熟悉的味道》，屏幕上正是他们身处的这间屋子。
沈砚书看过去，看见自己正在说着以前的那些事，她调皮捣蛋，她故意欺负他的女同学，还有其他。
主持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时，她头一歪，露出个腼腆又雀跃的笑容来，“强语戏同伴，图郎闻笑声。”
这是诗人韩偓的《三忆》中的一句，只用十字便写尽了小儿女心思。这心思，在我们的少年时代里，应该此起彼伏吧，但又像从没有被认真书写过。
而当年情窦初开的容溪，所作所为，大抵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她的砚书哥哥，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
“元元，你少吃点，要不然待会儿牙要软了。”他回过神来，温声劝了一句。
她清脆的应声从阳台传回客厅，他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很快就有隐匿在幽幽的目光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腌渍杨桃的办法我要安利给你们，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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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呼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一章
又过了两天, 容溪午休时看手机浏览器推送的本地新闻, 说有热心群众举报某宾馆有人聚众吸/毒，警方赶到后带走了好几个人。
后来才发现不仅聚众吸/毒, 他们还在酒店里开性/爱party，又涉嫌贩毒，这一下就进去了好几个。
郑潇的那个男朋友赫然在其中。
看这视频里马赛克打了跟没打似的各个当事人，容溪看到了那张有些面熟的脸。
“她做的？”容溪截了个图问沈砚书。
沈砚书迅速回了个是，她看了之后嘴唇一勾就笑了起来，小宋护士正好看到, 问她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应。
女人一狠起来，男人算什么，剥开那层叫爱的虚伪外衣, 那人也不过是个不值的烂人。
可是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沈砚书近段时间很忙，似乎瘦了许多，她还不如去找人问问有没有药膳方子呢。
沈砚书是挺忙的, 可是却不是在忙工作。
他频繁的约见帮忙调查的私家侦探, 一心想搞清楚当年事的来龙去脉，忽略了最初想要调查的事。
等到他再想起来要去查任家和美达时，坊间已经有了明德医院和美达意见相左而任氏在私底下收购明德股票的消息。
但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因为容明德不会听他的意见。
容溪什么都不知道，照样过着之前的日子，她拿了一张纸出来拍在桌上给他看, “中医科的主任说吃这个汤好，甲鱼加百合，滋阴补肾。”
沈砚书一哽，“……我就不用了罢。”
他的脸色很复杂，自己可什么都没做过，不存在肾虚要补这个问题罢？
“可是你都瘦了。”容溪很坚持，半吊子容医生觉得他瘦了就是营养不好了，该补。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她的专业性来。
沈砚书木着张脸，“元元，我不需要……”
容溪拍了一下桌子，“不，你需要！”
沈老师：“……”我特么连口肉都没吃到我老婆就觉得我肾虚了是怎么肥事？
甲鱼汤煮是煮了，但大半都进了容溪的肚子，抛开作用不谈，甲鱼汤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容溪咬着指甲进了房间，沈砚书拿着平板不知在看什么，她扑过去压着他的肩膀，有些好奇的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砚书手指一动，屏幕就暗了下去，他把平板电脑倒扣在一旁，双手还着她纤细的腰肢，把人托着坐到了自己腿上，“元元，你亲我一下。”
容溪愣了愣，很难得见沈砚书把这种事说得这么明白，他总是含蓄又温吞的，仿佛永远不会热烈的索吻。
“好呀。”她眼睛一弯，笑意从眼尾流泻出来，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柔软的亲吻落在他的唇边，有些俏皮，又有些缱绻。
沈砚书闭了闭眼，听到她问：“什么感觉？”
他睁开眼，故意摇摇头，“感觉不出来。”
“书上不是说这样亲感觉很好的么？”容溪闲暇时会看看小说，那些言情小说虽然让人感觉智商掉线，但自己选的书，哭着也要看完。
沈砚书又笑了，声音充满了蛊惑，“那你再亲一下试试。”
容溪哦了声，低头又亲了下来，他头一偏，这个吻正正好落在他的唇上，他笑着张了张口，终于反客为主。
她头上的发圈被他扯了下来，长发如鸦羽般散开，铺在浅色的床单上，靡丽如画。
沈砚书衬衣的衣摆被她拉了出来，她的上衣也被他掀起，露出了雪白的一段皮肤。
他们互相默认这次会突破最后一层屏障，没有人不愿意，甚至觉得有些刺激和兴奋。
清心寡欲的沈老师即将打破人设，容溪想想就觉得……刺激。
沈砚书低着头，看着靠在怀里像是得了软骨病似的小姑娘，见她面色酡红如同酒醉，粉面凝露，目含春/水，荡漾着情意，忍不住心里一颤。
衣衫还没有彻底褪尽，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也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夜还很长，他觉得自己私藏的小雨衣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怕伤了她，悄悄地伸出手去，轻轻哄她，“元元，太紧了，放松点。”
容溪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心里羞极了，可还是听话的放松了腿，咬着手指撇过头去哼哼了两声。
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容溪的。
她习惯了二十四小时开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同事需要你的帮助。
正渐入佳境的俩人一下就愣住了，原本旖旎暧昧的氛围被打破，然后再也无法恢复。
容溪回过神来，终于觉得自己的姿势过于羞耻，连忙一把将人推开，拉过被子就钻了进去。
沈砚书更不用说，兴致被打断后就万分扫兴，就算有心继续，可看了眼羞得躲进被子里的小女人，电话铃声还在响着，怎么可能还继续。
他叹了口气，耷拉着眉眼下床去了浴室。
容溪接了电话，“喂？爸爸……”
沈砚书又叹了口气，容明德怕不是生来克他的罢。
可等他终于整理好自己出来，容溪却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没等他问，就催促道：“快点，我妈犯病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好，在哪个医院？”他愣了一下，连忙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容溪抿着唇，“市医院。”
俩人漏夜赶去了市人民医院，见到了在急诊留观区病床上的徐佳艺，和站在一边的容明德。
“你们来了。”容明德朝他们点点头，眉头皱成了一团。
“爸，我妈怎么了？检查做了没有？心电图呢？”容溪连连发问道。
容明德叹了口气，“做了，怀疑是急性心梗，医生说准备送心内科去。”
“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容溪觉得有些意外，她明明记得前两天和母亲打电话时她还说没什么不舒服的。
容明德目光一闪，苦笑着摇摇头，“都怪我，我不该跟她吵架的。”
容溪一愣，“爸，你怎么能……”
沈砚书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容明的每一寸表情，这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第一次见到容明德。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将这个和气敦厚的长辈和那个颠覆了他整个人生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那句老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慈爱的老人可能是杀人凶手，有纹身的社会大哥可能喜欢救助流浪动物，这世间没有人只有单一面。
沈砚书突然就觉得有些累。
“徐佳艺的家属，医生找。”值班护士在门口叫人，容溪和容明德连忙就出去了。
沈砚书留在了原地，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羸弱的脸孔上，眉眼和容溪相仿，她们母女感情很好，若果她没了，容溪要怎么办？
她对他也很好的，总是温柔的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和穆教授是两样人，却都是很好的母亲。
“砚书……”徐佳艺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时愣了一下。
沈砚书连忙应了声，弯腰询问道：“阿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顿了顿，他又道：“叔叔和元元去医生那里了，一会儿就回来。”
徐佳艺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精致熟悉的眉眼，这个孩子不是沈家亲生子，她曾经还感慨过他命苦，就算沈家真的待他好，可终归是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谁能知道，那个让他如此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日日相对的枕边人。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会永远不被人知晓，容明德再相瞒，却还是没有能一瞒到底。
想到不久之前他面对自己的质问时像被什么掐住喉咙似的模样，徐佳艺觉得，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
“砚书，砚书，阿姨……”她眨了一下眼，抬起手来向他招了招，叹了口气，“对不住，我们对不住你，好孩子。”
她的目光复杂，沉沉的愧疚让沈砚书心口一闷，他用力的喘了两口气，勉强的笑笑，“……您都知道了？”
徐佳艺点点头，捏了捏他的手，“你……”
“阿姨，我是真的很喜欢元元，您能不能把她交给我？”沈砚书打断了她想说的话，望着她的目光恳切又坚定，“这件事，我不想让她知道。”
徐佳艺定定的和他对视着，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半晌，她叹了口气，“……我相信你。”
“我会娶她。”沈砚书眉眼垂了下来，露出在长辈跟前的温顺姿态来。
什么都可以商量，只有关于容溪的事不能。
他辛辛苦苦守了十几二十年的小姑娘，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沈砚书从来都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觉得自己有能力守住自己的东西。
他抿着唇，轻声劝：“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元元很担心您，以后您还要看着她出嫁。”
徐佳艺笑了一下，“你好好待她，别因为她爸爸……”
“会的，我会对她好。”知道她心里不安，沈砚书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许诺。
他和容明德之间是要算一笔账，可那和容溪无关。
过了一会儿，容溪父女俩回来了，护工拿着张院内转运单来，说要把病人送到心内科去继续治疗。
容溪扑过去问母亲：“妈妈，你感觉怎么样？爸爸说他跟你吵架了，怎么回事啊？”
徐佳艺捏捏她的手，“没事，小矛盾，是我年纪大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元元你不要担心。”
她的目光从沈砚书脸上一掠而过，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容溪鼓着脸，“爸爸怎么能这样，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和你吵架，真是的。”
她说着就抬头用力瞪了一眼容明德，换来他讪讪的一笑。
等进了心内科的病房，医生来看过之后，徐佳艺就催促小两口回去休息，“明天你们还要上班，回罢。”
容溪见母亲没大碍了，又嘱咐了两句就拉着沈砚书出去，容明德这时才抬起头来，望着那年轻宽阔的背影，目光复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徐佳艺阖着眼，轻轻的吐了口气。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
“我看刚才我妈就醒了，你有问她跟我爸吵什么么？”电梯里，容溪靠着沈砚书轻声问道。
沈砚书摇了摇头，淡淡的道：“没有，我们说了几句其他的话。”
容溪一愣，好奇道：“你们还能说什么其他的事？”
“我跟她说，让她养好身体看你嫁给我，她答应了。”沈砚书笑着，伸手捋了捋她前额的碎发。
容溪脸一红，眉眼就垂了下来，她觉得心里有些甜甜的。
沈砚书揉了揉她的头顶，“元元，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她仰起头看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他低头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继续提要求，“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我们不要吵架，你也不能离开我。”
容溪愣了一下，“沈木头，你是不是被我妈今晚的样子吓到了？”
他摸摸她的脸，声音有些沉，“……你就当我是。”

第七十二章
可能是受到母亲住院的影响, 容溪近几日的心情都很不晴朗, 总觉得有些烦躁。
沈砚书劝她：“阿姨的主治医生都说没大问题，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就可以回去了, 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是害怕。”容溪倒是坦诚，望着他轻声道。
她从没有试过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或是什么人，尽管知道母亲身体不好，这一天早晚会来。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到了要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医者不自医, 她有无数的话可以劝解病人, 却没法很好的说服自己。
沈砚书就更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劝慰她了，只能是抱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背，“没事的, 元元，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 一寸寸的抚摸过她的脊背, 像是在传达着什么信息，容溪很快就安静下来。
可是第二天早上，她洗完脸之后就嗷了一嗓子，沈砚书刚把早饭端上桌，被她叫得查点摔了碗。
匆匆忙忙赶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撞哪儿了？”
那人哭丧着脸凑过来，非要他看额头，“长痘子了，超大颗，你看你看。”
“上火了？”沈砚书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被她侧头躲开。
容溪哼了声，“一定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也和你情绪不好有关系。”沈砚书给她舀了粥，淡淡的接了一句。
容溪叹了口气，又很苦恼，“那么大颗，还红，丑死了，粉都盖不住！”
“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手多去抠。”沈砚书眉头一挑，紧接着换了个话题不再讨论她的脸，“我明天就去诸城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听到没有？”
容溪点了点头，“记得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沈砚书失笑，又立刻板起了脸，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快点吃，要迟到了。”
去上班的路上她一直对着小镜子看自己的额头，摸了一次又一次那颗大红痘，搞得下车的时候沈砚书还特地叮嘱她不要抠。
可是实在太显眼了，她长得又白净，这样一颗痘在那里愈发突兀，她忍到了中午，终于忍不下去了。
皮肤科门诊在门诊大楼的四楼，和耳鼻喉科的门诊以楼梯为界，分据两边，左手边是皮肤科，右手边是耳鼻喉门诊。
省医的皮肤科项目很多，甚至有很专业的医美技术，是可以和皮肤医院相媲美的。
中午的门诊很安静，容溪从其中一个门侧身闪进去，小徐医生正和衣躺在检查床上玩手机，见她来了就懒洋洋的问了声：“来了，老妹儿？”
容溪把一旁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坐下去，“快起来，给我看看我额头，要不要擦点什么药？”
小徐医生就这么躺着看了她一眼，问道：“心烦气躁不？”
“挺烦的。”容溪点点头。
“你给我看看舌苔。”小徐医生又道。
容溪就伸出了舌头，含糊着道：“我还觉得容易口渴，是上火了罢？”
小徐医生示意她自己看好了，“是啊，上火了，涂什么药，过几天自己褪了，你别手贱把它给抠破就行。”
容溪：“……可是真的很丑，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好！”
小徐医生翻了个白眼给她，“一切特效药都要警惕。”
顿了顿，她眼珠子一转，“不过呢，办法也不是全都没有的，就看你试不试了。”
容溪刚想说为了美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眼一垂就撞脸对方看热闹似的眼神，出口的话立刻打了个折扣，“……你先说是什么法子我看看。”
小徐医生笑了，“容小溪啊，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呐，难道不知道憋久了也会火太旺？”
“……这是天气原因！”容溪脸立刻就红了。
小徐医生坐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我原本是想试试你，看来……你还真的没吃过肉啊？”
容溪发现自己叫人戏弄了，立刻就憋红了脸有些狼狈，“你以为谁都像你，女流氓一个！”
“噫，圣人都说食色性也，我关心你这个有什么不对？”小徐医生不赞同的看着她。
然后又靠近过来，循循善诱道：“你信我，回去把他扑倒这样那样来几回，你什么火都没有了，阴阳和谐，身心舒畅，你的心情自然就不烦躁了。”
“……我要走了，懒得理你！”容溪被她逗了几句，脸皮又不如人家的厚，很快就狼狈的跑了。
但是等到她回到自己诊室，关上门后再想起这番话，总忍不住想到那天她和沈砚书在床上翻滚的一幕。
要不是母亲突然发病入院，他们就真的成事了。
沈砚书眸光潋滟的脸孔突然浮现在眼前，她分明还记得他温柔的抚触，仿佛带着电流一样，在她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让她轻轻的颤抖。
要是真的……
她猛的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母亲还没出院，他又马上要去外地，什么事都还是等过几天罢。
更何况，她还是有些怕。
在容溪红着脸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砚书只身一人出现了明德医院的大堂，“我要找容院长，请问他在办公室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沉默的走向了电梯，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看着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
可是那笑还没到最后，就像被突然掐断了似的，慢慢的消失了。
容明德对他的到来显然很惊讶，“……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还是单纯路过？”
“有些文件想请您看看。”沈砚书开门见山，手一抬，把一个白色的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
见容明德愣了愣，他又补充道：“关于任家的美达公司的。”
文件袋推过去，一沓纸被容明德取了出来，才看了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猛的抬眼，目光像箭一样射向对面。
他的目光带着威压，可沈砚书却恍若未闻，“意外之喜。”
顿了顿，他干脆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元元很担心你，所以拜托我帮忙调查一下你和任家的事，没想到……”
说着他呵了一声，“真让我意外。”
尊敬的长辈居然是这样的人，虽然知道他不会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却也没想到如此心狠手辣。
他迎着容明德的目光，嘴角挂着嘲讽的淡笑，“你早就知道是我了罢，所以才一直反对我和元元在一起？”
容明德气势顿时一弱，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他从没想过要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更何况……
面前的这些材料，也容不得他否认了。
只是，“你想怎么样？或者说，你想对元元怎么样？”
“我对元元怎么样？”沈砚书突然就暴怒起来，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咬着牙关，“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接近一个人就是不安好心？”
容明德仰头看着他，“我有理由这样想。”
沈砚书站着自然是比他高的，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前却忽然闪过容溪的脸孔。
昨天她还在自己的怀里说害怕，她拥有很多东西，却还是会害怕失去，这是人的本能。
他舍不得叫她难过，那就只能令自己为难。
“我们暂且不提这件事。”他冷静了下来，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一边手摸着另一边手腕上的表带，“我们说说任家，这件事已经成了任家拿捏你的把柄，只有断尾才能求生，伯父，您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容明德想到近来任婧雨和那死老头越来越大的动作，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被步步紧逼，其实已经在悬崖边缘，可能早晚都要掉下去，而任家会踩着自己越来越风光，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沈砚书看他一眼，大约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伯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您早一日做决定，就能给元元留下更多的东西。”
但同样，他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因为牵涉的，不止几十年前的旧事。
沈砚书对容明德是不喜，但对任家，却已经有了种欲除之而后快的欲望，否则他不会下定决心来找容明德摊牌。
毕竟容明德和任家老爷子，识于微末，在他还是个藉藉无闻的小医生时就有了来往。
“你的意思是，我主动出首？”容明德倒吸了一口气，目光剧烈的晃了一下，又迅速的稳住了自己。
沈砚书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唇，“何必这么麻烦，您只需要想好应付警方的说辞就好。”
这种说辞绝不能是谎言，因为没有谎言经得起推敲和深入调查，只有如实招来，才有可能宽大处理。
容明德沉默了下来，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伯父，这件事早晚都会爆出来的，第一个举报的不是我们的人也会是其他的人，与其提心吊胆等那天来临，不如提前斩断绳索，让靴子落地。”沈砚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又响了起来。
容明德回过神，看向对面容貌清俊气质儒雅的青年，他绝不文弱，而是充满了力量，让他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老去。
“……给我几天时间。”沉默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干涩，说完后又叹了口气，充满了怅然。
沈砚书点点头，“要尽快。”
他说完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又被容明德叫住，“那元元……”
“事情一开始她很快就会知道，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沈砚书转过身来，建议道，“您应该和阿姨聊聊。”
这一去，他必定再难回来，总要安排好家里。容明德半晌点了点头。
沈砚书离开之后，院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死一样的沉寂。
这一天来得让容明德猝不及防，又在他的意料之中，唯一庆幸的，是沈砚书真的将元元放在了心上。
日光从窗口爬进来，他望见远处正在修建的高楼，他用了一生爬到这里，看城市的风景被踩在脚下，得到了名利富贵，却失去了许多的快乐。
到头来还剩下什么？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沈砚书去了一趟和师姐他们开的古琴工作室，拿了些材料，又把张子滨他们几个叫来叮嘱一番，然后才回家。
一路上闪过好几个红绿灯，等绿灯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闻到悬挂在车里的中药包的轻微香气，那是容溪亲手装的。
他突然又有些释然，容明德叫他离了亲生爹妈，那就用他的宝贝女儿来填，这多公平。
“你回来啦？”容溪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拿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看，笑嘻嘻的，和早晨出门的愁容不同。
沈砚书看了眼她的额头，笑了起来，“去了趟工作室，回来晚了，元元做什么好吃的了？”
“蒜香鱼头、葱烧豆腐和小炒肉。”容溪数着手指头，“啊，还有个冬瓜酥肉汤，冬瓜能解暑清热呢。”
天已经黑透了，新闻联播都播完了，她的汤还要一会儿才能出锅，却已经忍不住催他去洗手吃饭，迫不及待想听他的夸奖。
“元元，辛苦了。”他弯下腰去拥抱住她的肩膀，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油烟味，忍不住深吸了两口气。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是完全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于游戏不能自拔=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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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幽兰&#183;阳春杯是自2003年古琴成为人类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后, 我国规格最高、最权威的古琴专业评选, 分为幽兰杯和阳春杯两个类目。
今年的举办地落户诸城，沈砚书是评委团之一, 却因为工作缘故，只提前一眼抵达举办方安排下榻的酒店。
邹梁琛也要去，只是比他提前得更早一些，和他兵分两路，先去扬州接郑桐华老先生一道。
老先生今年不再当评委了，却还是挂念古琴发展, 想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容溪请了假提前下班送沈砚书去机场, 望着她依依不舍的目光，沈砚书那颗心像被揉过似的，酸酸的, 又有些难过。
他摸摸容溪的脸，低声道：“你在家好好的，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落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容溪点点头，总觉得自己恨不得变成一个小挂件, 藏在他衣兜里跟他走。
以前这么多年, 这样的短暂分别不知凡几，可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充满了不舍的离情别绪。
沈砚书走了之后，容溪去医院探望徐佳艺，容明德也在，见了她先是问吃过饭没有, 接着又问沈砚书怎么没来。
“他去诸城了，参加什么幽兰阳春奖的评审。”容溪啃着徐佳艺塞给她的一根卤鸡爪，不在意的应道。
容明德哦了一声，他仔细看过女儿，确认她是毫不知情，看来沈砚书真的什么都没跟她讲。
他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甚至都不知道女儿以后知道那些旧烂账后会不会恨自己是她爸爸，但当下，他只想那天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是他知道，从沈砚书找上门来那一刻开始，事情就不受他控制了。
徐佳艺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听到她说起工作上的一些事，从被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来，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用了力，紧紧的握住。
像是三十多年前她想要个孩子却始终怀不了孕时他握住她的手那样。
“妈，你和我爸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呀？”容溪瞥见父母叠在一起的两个手掌，有些揶揄，也有些羡慕的说了句。
徐佳艺笑着看她一眼，“是啊，你和砚书好好的过日子，以后也能这样。”
当着父母的面，容溪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向往，她其实很想知道，老了的沈砚书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时候她又是什么样的呢？
那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虽然知道一定回来，却因为和他有关，她已经忍不住去畅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沈砚书到了诸城，和邹梁琛汇合，然后去看了自己的老师。
老爷子还记得容溪，逮着机会就问自己弟子，“你和容丫头都不小了罢，恋爱到底要谈到什么时候？”
沈砚书没有告诉他自己和容溪才谈了几个月的恋爱，只好点头应承道：“快谈好了，就是近来事多。”
邹梁琛他们在一旁都抿着嘴笑，尤其是沈砚书带来的几个学生，他们都知道，这个夏天之前他们的沈老师都还是妾身未明。
“有时间带丫头去扬州走走，你师母也很久没见她了。”老太太也已经上了岁数，比以前更不愿意外出，于是再也没见过容溪。
沈砚书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了声是，又替容溪辩解，“她太忙了，今年换岗才稍闲一些，前些日子还说惦记老太太做的赤豆小圆子。”
老先生笑笑，“那你带她来，叫老婆子给她煮。”
容溪也算是他看着长大过的，哪怕就看在自己这个学生的面上，情分也不比寻常。
张子滨他们几个本来还笑看老师和师爷对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师爷已经开始想要考校他们的琴艺。
幽兰&#183;阳春杯包括开闭幕式、比赛展演和各种研讨会展览等活动，共计要四天，沈砚书还要跟着老先生拜访旧友，回来时已经是月末。
其实当沈砚书走了之后，容溪也没觉得日子有多难熬，她要上班，还要准备讲课的课件，并没有很多空余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每天晚上都要视频，所以当她下班回来后一开门看见客厅里还没收拾好的行李箱时，还有些诧异。
待看到沈砚书从书房出来，就更惊讶了，“你怎么回来了？”
原本正准备和她来一次小别重逢的亲热拥吻的沈砚书一下就愣了，带笑的脸孔一板，伸出去的双手也收了回去，“怎么，我回来了你很失望？”
容溪眨了眨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迎上去要抱他，“……怎么会呢，我可高兴了。”
沈砚书拉住她的手不让抱，“真的？”
“……真的。”容溪又眨了一下眼，“嗯，真的高兴！”
沈砚书哼哼两声，伸手掐住她的脸蛋儿，“我还以为你背着我有别的小白脸了呢。”
“不不不，小白脸是你。”容医生求生欲爆棚，笑得一脸谄媚，“以后老白脸也是你。”
“你呀……”沈砚书笑了起来，把她抱了起来往客厅的沙发走去，又把头埋在她了的颈边，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耳垂。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味道淡淡的，是那种温暖沉稳又甜而不腻的温柔木质香，又透着一丝凉意，闻在鼻端就好像是在大冬天陷在一大团柔软暖和的羽绒被子里面安睡、而且第二天还是个不用早起的假期。
他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下来，觉得日子无比的正好。
可是他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甚至是一种幻象，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碎。
九月最后一个周日，也是工作日，沈砚书说工作室有事，却是独自一人去了郊外的寺里，点了两盏长明灯。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才出来，去寄了个同城快递。
这一切，容溪都没有注意到异常，或者说，她并没有想到会有异常。
就在自己家里，会有什么意外呢？她只想着国庆要去哪里玩，母亲已经出院回家，她的心放了下来，就又起了玩念。
“去云南好不好？”她坐在地毯上翻手里的旅游杂志，“我们还没有国庆的时候去过呢。”
沈砚书看着她，微微笑着，还没说话，她就又改了主意，“要不然出国去玩，泰国？还是欧洲？”
他依旧笑着，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她的目光慢慢涌上一丝不乏担忧的怜爱。
等到夜深人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深夜灯火通明的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电话那头，辜俸清再一次问他：“沈大，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早死早超生。”他沉默了一瞬，有些软化的心再一次硬了起来。
辜俸清就应了声好，“那行，我帮你。”
顿了顿，他还是有些担心，“那容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解释？”
沈砚书又沉默了，但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回答，“……容明德进去之后我再跟她解释。”
辜俸清嗯了声，“那你好好跟她说。”
沈砚书低低应了一声，在脑海里搜寻自己的安排表，四下思索着自己有哪些空余的时间。
接下来一段时间，容溪会很需要陪伴，虽然她未必会接受他的陪伴。
国庆节当天早上，微博上悄然出现一则爆料，“美达公司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等行为。”
博主自称在美达公司已经工作了十年，因为实在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所以决定说出一切。
九宫格的图片里列出了很多证据，力证自己说的是真话，而很快就有另一个博主转发，说的却是其他的疫苗，说自己有亲戚家的孩子注射了美达公司出产的水痘疫苗，却在不久后出了水痘，疑惑之下重新购买了同厂家同一批次的疫苗送检，才发现是假的。
博主还链接了一张疫苗检测的证书。
紧接着几个挂着金V标志的媒体博主都转发了这两则微博，一下就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有人顺着线索找到第一个提到美达公司的博主，扒出了他的身份。
这名博主是美达公司内部生产车间的老员工，但不清楚他曝光此事的原因到底为何，他自己说是受不了良心谴责，却也有知情人透露，或是因为内部岗位调整导致举报人利益受损进而进行举报。
甚至也有人猜测，是有外部因素在推动，说白了，他就是一杆枪，而用枪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
“两个小时后再让热搜撤下来。”沈砚书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目光从电脑挪到了书房门上，焦点慢慢消失又再次聚拢。
他们怎么猜都还是差了一点，或许外人都不会想到，刷枪的人，和美达没有什么关系。
近两个小时后，假疫苗事件在网络上已经发酵充分，突然间，搜索关键字的网友发现，最开始那两条微博被删除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等着美达公司出来解释的群众都炸了，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人相信美达这么大一个公司不会造假，那么爆料微博被删，就彻底将美达推上了风口浪尖。
没有解释不说，还删微博，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美达承认爆料属实了！
网民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删他们就越是感兴趣，更何况网络世界高手如云，到了下午，更多的大料被爆了出来。
连美达涉嫌瞒报税务的事都被网友总结成了长微博，看起来真得不能再真。
任家已然乱成了一团，美达公司的公关部也焦头烂额，频频去电问任婧雨到底要怎么应对。
“你们才是公关部！难道要老板教你们出公关方案么！”任婧雨气得要摔手机，她拍着桌子大声道，“要以公司大局为重，必要时刻，可以牺牲一些利益！”
公关部部长沉默了一下，应了声是，挂了电话就召集手下员工进行紧急会议，只是不知道又要将谁推出去挡枪了。
任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给容明德，要知道被爆出来的很多东西，除了任家，就只有合作的容明德知道了。
可是容明德叹了口气，“老爷子，我们同气相连，要是美达和任家不好了，我又能得着什么好，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
他这样一说，倒让任老爷子有些犹豫了，因为这件事被爆出来后，容明德也会被调查。
沈砚书接到了容明德的电话，知晓任家已经找过了他，他刷新了一下电脑页面，看着事情最新的发展，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感受。
他问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想报复任家，还会这么做么？
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具体的答案，只好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手边的调查材料上，注明了任富生挑唆容明德做出偷盗婴儿一事的那页纸被风吹动了几下，哗哗响了两声。
任富生，就是任婧雨的祖父，美达公司前掌权人任老爷子的名讳。
而同一时间，辜俸清把一封厚厚的信件，递到了药监局主管领导的面前。
走出药监局大门的那一刻，他知道，相关部门很快就会对美达公司进行飞行检查，也就是突击检查。
而在容家，徐佳艺看着手机，问丈夫：“明德，你准备好了么？”
她微微笑着，和从前一样温柔，容明德眼眶一热，“以后，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她歪了歪头，突然想起很多年第一次见面，那个年轻的男医生抬头看过来，容貌昳丽，笑起来既温柔又好看。
和他们后来的女儿一模一样。

第七十四章
十月金秋, 天气很好, 又有个黄金周，本是个适合出游的季节。
容溪后来想起这一年, 却总也想不起当时的天气是不是很好。
丰汇药业所在的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空旷得说一句话都可能有回音。
“沈副教授，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我能问一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么？”罗永谦的声音有些戏谑。
“我希望你能在之后的股东会议上支持容溪。”沈砚书的声音有些缓慢，一点儿也不轻松。
罗永谦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容小姐要接班了？”
不是他不信任沈砚书, 实在是从调查到的资料来看, 容溪并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要是容溪接任院长参与医院运营管理，他就要再认真考虑一下和沈砚书的合作了。
罗家如今虽然能够避开这次的风波, 但也已经是树大招风的存在，平稳更重要。
沈砚书沉吟片刻，“……不会。”
罗永谦心口的那口气松了点，不是就好, “也可以聘请专业的管理团队。”
顿了顿, 又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当这个院长？”
“志不在此。”沈砚书苦笑了一声，比起管一个医院，他更喜欢当一个古琴老师，有空去上一两个节目，日子轻松单纯得多。
罗永谦点点头，又嗯了声,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砚书也回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书房门被敲响，容溪不等他说进来就已经推开了门。她握着手机，脸孔有些发白，是显而易见的彷徨。
“元元，过来。”沈砚书心里叹了口气，冲她招了招手。
她一下就冲过去撞进沈砚书的怀里，又立刻坐到了他腿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就这样都还嫌不够，不停的蠕动着，拼命往他怀里挤。
沈砚书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揽住她的手顿了顿，然后才继续拍了拍，“怎么了？”
“沈木头，我看到新闻说……”容溪揪着他的衣襟，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美达的事，是真的么？”
沈砚书低头看着她疑惑的眼睛，嗯了声，“是真的。”
“那……”她的瞳孔一缩，屏住了呼吸，“爸爸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牵连到医院？”
她想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可是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可能的，美达和明德医院牵扯太多，拔出萝卜带出泥。
沈砚书叹了口气，平静的打破了她的幻想，“当然会，元元，你要不要回家一趟，或许阿姨会有事告诉你。”
容溪猛的一愣，“……什么？”
“美达已经出事四天了，针对疫苗事件的飞行调查已经开始，明德医院是美达疫苗的主要销售方，所以……”他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伸手刷新了一下电脑页面，新闻标题上黑体加粗的“美达”“假疫苗”字样映入眼帘，容溪心头突然慌乱起来。
她从沈砚书腿上跳下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我要回去……妈妈……”
山雨已来，外间不见一丝乌云，可是内里却已经风雨飘摇。
延和居后院两层小楼的书房窗口，叶佳妤放下一杯茶，望着丈夫叹了口气，“你们沈家的男人是不是都习惯这样，有什么事都瞒着对方，所有人都知道，最该知道的人却一头雾水。”
沈砚行讶然，“……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不过是为了让你们不担心罢了。”
“那是一种欺骗。”叶佳妤摇摇头，并不赞同丈夫的说法，“以前你对我是，现在大哥对容容也是。”
顿了顿，她又哼了声，“等着瞧罢，容容可不是我这么好说话的。”
“她再不好说话，也不会像你，带着人就一头撞进敌营。”沈砚行笑着摇摇头。
他们之间的气氛还算轻松，而另一边的容家，却显然弥漫着低气压。
今天早晨，国家药监局已经会同省局对美达公司进行突击检查，目测很快就会启动进一步调查，与此同时，容明德被相关部门从家中请出。
家里只剩下徐佳艺一个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像。
光线穿过窗户和阳台，却没能落到她的脸上，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音，屋里显得愈发安静了。
直到容溪和沈砚书进门，这种静默才被打破，她站在门口玄关处，叫了一声，“妈妈……”
徐佳艺转头看过去，看见女儿干净的脸上布满了手足无措，三十年了，她未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终究是优裕生活里泡大的孩子，平时看着千好万好，但一遇到大事，就显出不足来了。
“元元回来了。”她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你爸爸出门去了。”
听到她说出这一句，容溪的眼一下就红了。
是啊，出门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伏在母亲的膝头，眼泪从眼角滑过，然后没入母亲单薄的衣料里。
徐佳艺拍着她的肩膀，温声细语的劝，“元元，别哭了，你爸爸嘱咐了我一些话，叫我转告给你。”
沈砚书的身世，容明德知道得比他要早很多，他曾经想过阻止女儿和他来往，最好容家和他再无干系，这样日后要对付他，也不至于狠不下心。
可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容溪和沈砚书之间感情过于亲密深厚，已经不是他能阻拦的了，而且后来，沈家竟然和叶家结了姻亲。
容明德四下衡量，决定做另一手准备，他拼死拼活，做了这么些活该下地狱阴私事，为的也不过是妻女日后能保有锦衣玉食，所以在两年半以前，他开始陆续将名下财产转移到女儿的名下。
其中包括他掌握的明德医院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我若是回不来了，你千万劝元元振作起来，就算把股份卖了，拿的钱也够你们娘俩花一辈子了。”容明德说到这里，竟然还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的轻松，徐佳艺再向女儿交代这些时，也并没觉得有多难过，“元元，帮帮你爸爸，好不好？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好么？”
她还是像容溪小时候那样，温柔的劝慰她，仿佛眼前面临的不过是一次考试失利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容溪却摇了摇头，她很害怕，“不……不行的，妈妈……我不行的……”
“砚书会帮你。”徐佳艺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抬眼看了一下沈砚书，目光里露出些恳求来，“砚书，是么？你会帮元元的，对么？”
沈砚书点点头，伸手将容溪拉了过来，半揽着她的肩膀，替她擦了眼泪，“是啊，我会帮你，元元不要怕，还有我呢。”
他会陪她去几日之后的股东会议，因为他深知，容明德此去必不能回了。
容溪神色安稳了一点，可是她很快就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好像很确定爸爸会出事？”
而且一点都不见慌乱，母亲似乎早就知道一切，沈砚书也是，束手无措的只有她自己。
他们或许平静和镇定了，就连爸爸都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否则转移股份的动作怎么做得这么彻底。
沈砚书扶着她肩膀的动作一僵，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讲另一件事，徐佳艺看了他一眼，然后摸了摸女儿的脸，“因为你爸爸知道错了，觉得不想再提心吊胆过下去，决定要出首，所以提前告诉了我和砚书。”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容溪将信将疑。
徐佳艺道：“那是因为我们都不想让你担心，原本以为事情会有转机的，相等事情结束后再告诉你，但……”
她说着摇了摇头，容溪心头的疑虑被慢慢打消，母亲还在跟前，很淡定很冷静，她就觉得自己还有依靠。
更何况还有沈砚书在，他是自己最大的依靠了。
徐佳艺有些担心她继续问下去会问出另一件事来，忙问：“你们俩在家吃饭罢？我煲了汤的。”
容溪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思这件事，注意力就暂时被母亲引来，直到晚上回去，新闻已经又翻了个个儿。
美达公司的消息源源不断的出现在网络上，有记者打电话去采访，可是任婧雨的助理告诉记者，“任总在开会。”
庞大的美达帝国大厦将倾，她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趁机踩一脚捞一点好处，那都和她没关系。
她在意的，是明德医院竟然被拖进了泥淖当中，而美达偏偏又是医院的另一个重要股东。
“沈木头，我真的可以吗？”她讷讷的，细声细气的问，无比的担忧和彷徨。
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承担责任了，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从前不过是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底下，还是没有长大。
沈砚书微微扭头看了她一眼，“可以的，元元，你可以的。”
有的路只能她一个人去走，他能做的只有陪伴，而没法以身代之。
“我想……”容溪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沈木头，我想先见见爸爸。”
沈砚书点点头，又握紧了她的手掌，“过一阵罢，我和律师陪你一起去。”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如果你爸爸希望你能继承医院，你会同意么？”
容溪愣了一下，目光重又茫然起来，“……我不知道。”
父亲容明德这一生最得意的成就，就是有了这一家医院，他曾经无数次表达过希望女儿接班的想法，可是容溪一直都以没这个能力为由拒绝。
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犹豫了。
那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她真的要放弃么？
“别想了。”沈砚书看着她纠结又茫然的脸，觉得有些心痛，即便知道这是她成长的必由之路，还是不忍，“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好不好？”
这句话仿佛给了她一个暗示似的，她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松了口气。
此后又过了几天，调查组进驻美达和明德医院全面开展调查，沈砚书告诉她，可以带她去拘留所看望容明德了。

第七十五章
美达公司事发第十天, 已经是调查组进驻企业的第七天, 这一天，官媒终于发布了通告。
通告证实了美达公司在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过程中存在记录造假等严重违反《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行为。
经查, 美达编造生产记录和产品检验记录，随意变更工艺参数和设备。
明德医院与美达公司牵扯甚深，也没能逃过一劫，负责人容明德因涉嫌销售假药和向多位卫生系统官员行贿被检察机关带走调查。
又过了四天，更高级领导相继就疫苗事件作出指示：严肃问责，从严处理。
五大官媒与各界知名人士纷纷发声, 痛批疫苗造假行为, 舆论彻底失控。
对普通人而言，这看起来只是一场让他们恐慌或者义愤填膺的时事，他们在所有的社交平台对相关涉事人员口诛笔伐, 宣泄情绪，甚至扬言要人肉他们。
但是身处其中的容溪，却越来越沉默。
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这个月的日子过得很快, 在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父亲已经出事了这个事实的时候, 就已经快过了一个月了。
但时间又过得很慢，她每天一睁眼都要想一想，今天会不会有更多让她难以接受的未知消息被披露，爸爸在其中又是什么样一个角色？
越想越害怕，慢慢的，只有夜晚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而这种焦虑的、恐惧的情绪她不敢跟任何说, 哪怕是沈砚书她也不敢讲。
她知道沈砚书在做其他事，潜意识告诉她，他做的事跟她有关。
因为她的沉默，沈砚书很担心她的情绪，见她每天如常去上班，犹豫了两天，还是问道：“你的同事知道伯父的事情么？”
他问得有些委婉，容溪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哦，知道的。”
顿了一下，她垂下眼来，“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爸爸的女儿。”
在单位里，容溪很少会和人提到自己的家庭，她相信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不知道她和容明的关系的，至少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她并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沈砚书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和她头碰头的温言细语，“既然这样，就不要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了，好不好？”
容溪身子一僵，“……为什么？”
她的父亲，因为这些事，已经成为禁词了么？
“我怕你受伤害。”沈砚书双手捧着她的脸，“就算伯父犯了很多错，那也是他的事，和你无关，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议论的同时难免会带上你，可是元元，那对你不公平。”
“我不想你听到那些话，你很好，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儿。”他扶着她的后脑勺，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容溪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父亲出事后，她看了很多网上的言论，有些过激的言论里“容明德就该死全家”“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家人都躺在普通人的尸骨上腐烂”等等词语，叫她心头一阵阵发慌。
是愧疚，也是恐惧，更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可是沈砚书此刻跟她说：“你是无辜的，那些事都和你无关，元元，你需要振作起来，才能守住你自己的东西。”
容明德做了这么多事，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的妻女。
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铤而走险，取得了染血的第一桶金，然后辞职创业，人生几十年沉浮，最后也因为家人，而选择和沈砚书合作，成为将任家和美达拉倒的另一条绊马索。
沈砚书为了让容溪情绪稳定一些，强行制止她再看网上的任何消息，尤其是微博的那些评论。
而沈砚行则每天晚上过来给她恶补《公司法》，股东的职责、股东大会、股权等等的字眼在她的眼前不停的转动，“最起码，不要在股东会议上露怯。”
容溪此时已经赶鸭子上架，参加股东会议已经是势在必行。
她再一次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该从热爱的临床岗位离开，从此做一个医院的院长，担起本该属于她的责任，去挽救明德医院的形象和口碑？
“可是那样会很累很累，你真的愿意么？”沈砚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
而后又叹气，脸上有些抱歉，“对不住，元元，我没法帮你。”
“……你抱抱我，沈木头，你抱抱我。”她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很茫然，总觉得未来莫测，可是他是真实的，她怕他突然不见了。
沈砚书轻轻拍着她的背，“元元，我们明天和律师一起去看爸爸，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问他，看他怎么想的，好不好？”
容溪瓮声瓮气的应了声，沈砚书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还是不行么？
可是很快他就又释怀，她本来就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医生，何必强求她继承家业。
“既然如此，我帮你联系一下我大哥，听他提过有心想进军医疗领域，要是能接手明德，倒省了建楼的钱了。”深夜，叶佳妤接到沈砚书电话时如是道。
沈砚书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到坊间有这种传闻才找的你，或许有些为难，毕竟明德医院如今名声不好。”
叶佳妤笑了一声，“资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这种能靠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医院名声不好又如何，只要到时候诚恳道歉，再换掉原有的管理层，挖几个有本事的名医过来坐镇，再请民众监督，拉一波好感总是可以的。
只是，“大哥对容容这份心是真的没得说。”
沈砚行嗯了声，看向手里的一沓资料，四个家庭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他把沈家的那份抽出来扔进碎纸机，其余三份一一摊开，看了半晌，然后打电话找人。
容明德的事很清楚明了，应当很快就会到开庭的时候，这件事毕竟是个隐患，要尽早取得当事人的谅解，才有利于后续的操作。
好在那三家人情况都很简单，当年的三对夫妻都各自又有了孩子，都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却没房子，另外三个孩子跟养父母关系都还不错，结了婚有了孩子，只是经济有些拮据，都还是和夫家人挤在六七十平米的房子里。
“送房罢，一家一套房，再给一笔慰问金。”沈砚行如是向沈砚书建议道，最好是能用钱解决，取得谅解书后，如果他们还要敲诈，有的是办法叫他们害怕。
他和大哥不同，见过更加阴暗的世界，对人性永远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沈砚书关上书房门和他讨论了很久，最终定下的慰问金是每家五十万，加上房子，一下子就要花出去大几千万。
“还好不是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不然……”沈砚书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庆幸自己和容溪家底够厚。
可是这件事还不能让容溪知道，所以这笔钱只能他自己来出了。
接下来，沈砚行将会出面向叶氏借人，分别和几个当事人谈判，最好能速战速决。
沈砚书放下电话，已经是深夜凌晨三点，他蹑手蹑脚的推开容溪的房门走了进去。
借着床头朦胧昏暗的台灯光，他看见容溪紧蹙的眉头，她整个人侧躺着，蜷缩成一个虾子的形状，极其没有安全感。
沈砚书以前没见过她这样的睡姿，小心翼翼的，似乎在努力的保护自己。
他的心头被刺了一下，觉得有些疼，可是很快又叹了口气，这些天的事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她虽然嘴上不说，可他知道，她心里的害怕越来越重了。
第二日上班，岳华见她脸上没什么笑，还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看你这段时间脸色不太好，都瘦了。”
“……没、没事，没事。”容溪慌了一下，连忙否认道，又转开了眼去。
说是没事，可闲下来时，她以前还会和大家点下午茶的，现在都没兴趣了，据小宋护士讲，容医生现在在看一本法律方面的书，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来问，这让容溪松了口气。
下午请了假，沈砚书来接她，带了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士，向她介绍道：“元元，这是叶氏的许律师。”
“许律师好。”容溪连忙笑了一下，和对方握了握手。
她想问问律师容明德这样的情况会判多久，会不会到死都不出来，可是想到第一次见，她又忍住了。
下午的看守所外很安静，容溪是第一次来，高大的铁门和白底黑字的牌子，让她有种突如其来的恍惚。
她没有想到过，自己人生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居然是来会见自己的父亲。
许律师带着材料办好了会见申请，容溪和沈砚书看着他一个人进了看守所，按照规定，只能律师一个人进去。
但是，“许律师，拜托你，一定让我爸爸听到我的声音。”
“容小姐请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许律师笑着应了声，他的神态很自信从容，让人有种他胸有成竹的感觉。
看守所里许律师如何会见容明德，又和他谈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只是在两个小时后，他从看守所出来，发了一个音频到容溪的手机上。
“容小姐，幸不辱命。”他的话是对容溪说的，却笑着冲沈砚书点点头。
沈砚书目光一闪，和他视线相撞，又立刻闪开。
回到家之后容溪才点开音频文件，按照规定不能录音，但许律师经过努力争取，在公安人员在场监督的情况下，还是做成了容溪拜托给他的事。
“容先生，容小姐托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很希望她能继承家业？”
“元元让你问的啊……以前是，做梦都想，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想让她和她妈妈过得轻松点，医院没有任何债务，但是对外形象已经坍塌，她如果继承医院会很累，卖掉股份或者请职业经理人团队，应当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很担心你，觉得如果自己不继承医院，你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她是我的女儿，做什么我都不会生她的气，你帮我告诉她，只要开心，做什么都好。”
“元元，爸爸只要你过得开心，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
他最后一句话，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是奉上所有的温柔。
容溪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泪水从她指缝汹涌溢出，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捏住了一样，让她喘不上气来。
沈砚书沉默的看着她，一下又一下，耐心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既不安慰，更不劝说。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致使容溪的抽噎喘气声愈发明显，直到天彻底黑了，她才终于停止了流泪。
沈砚书递给她一张纸巾，在昏暗的光线里，突然出声，“叶氏想要进军医疗业，元元，你有没有想过卖掉一部分股份和医院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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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容溪在沈砚书提出有没有想过要出售股份这个问题时愣住了, 最后那点将流未流的眼泪一下就缩了回去。
沈砚书起身去开灯, 在他离开沙发的那一刻，容溪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想过吗？想过要卖掉股份这个问题吗？
怎么会没有想过, 这个念头仿佛潜伏在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每日睡前都会出现，在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是她始终不敢说出口，因为医院是爸爸的心血，她要是卖了股份，落在别人眼里, 就是不孝, 是败家。
到时候爸爸会怎么想，妈妈呢，会不会对她特别失望？会不会觉得她没用？
可是这一刻, 这句话经沈砚书之口说出来，既让她惊讶，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阴暗想法，是不是觉得她懦弱无用？
同时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有种既然被发现了那破罐子破摔也没所谓了罢的冲动。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沈砚书重新在她对面坐下，再次问了句：“想过吗？元元，你想过接手管理医院之外其他的可能么？”
容溪抬眼去看他，看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柔的眉眼，也看他紧抿的嘴角，和认真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刚的录音。”沈砚书抬了抬下巴，示意向茶几上的手机，接着又叹了口气，“更何况，元元，我知你你知我，我们都没有这把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容溪勉强笑笑，动了动身子，“……不是还可以请职业经理人么？”
沈砚书闻言眉头一抬，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时半会儿的，咱们去哪儿找人？”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元元，我不和你绕圈子，丰汇已经收购了美达在医院的股份，叶氏也在收购散股，这个时候只要肯出钱，其他股东未必不会出售，就连罗二都愿意让利于他们，到时候叶氏成了最大股东，你觉得他们愿意让职业经理人管理？”
容溪听完之后呼吸一顿，这些是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原来在她没休息的时候，罗家和叶氏已经开始瓜分明德医院了么？
可是她的心里并不觉得不应该，也不觉得这一天会有什么意外，在商言商，他们也没这么多感情可以谈。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是我太天真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明德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她仿佛身怀巨宝，迟早引来觊觎，不是现在，也会是日后。
这样说来，或许沈砚书的提议是正确的，与其留到以后被迫抛售，不如现在拿捏着股份争取更多的利益。
“元元，过来。”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砚书忍不住开口叫道。
他力持镇定，保持着平静的语气，然而他的心里却并非如此，这是他拐着弯儿想要促成的结果，但却并不肯定她会接受，如果她下定决心不肯，那也没有什么法子。
但沈砚书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不管做什么，都是有能者居之，不擅长的事硬要去做，非但做不好，还会搞砸。
容溪回过神来，顺从的被他抱进了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喜欢这样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虽然这个动作稍显腻歪，但却很好的安抚了容溪躁动的情绪，也给了她更大的安全感。
“我、我问问妈妈……”她低着头，用脸蹭了蹭他胸口的衣襟，声音有些讷讷的。
沈砚书低下脖子，把脸贴在她的发顶，语气轻微，“元元，你做什么都好，我都支持你，陪着你，好不好？”
“……嗯。”容溪从鼻子里发出个音来，又用力往他怀里挤了挤。
沈砚书搂着她，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笑了一下，就算她觉得再不好，有些事他也做了。
“元元，你要好好的，等这些事过后，要天天开心。”他轻声地在她耳边道。
这次容溪闭起了眼，没有回答他。
十一月一日，天气微凉，已经隐约有了深秋的气息，地面落满了黄叶，容溪站在楼下等沈砚书下来，垂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地面。
已经一个月了，她终于不对父亲平安归来再抱有希望，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比之前更兵荒马乱。
“容先生有自首情节，法庭应当会根据这个状况酌情轻判的。”许律师的话多少给了她一点安慰。
今天是周五，她请了假，沈砚书陪她一起去叶氏见叶锐渊。
此前她问过母亲，可只得到一个“也好”的回答，她还记得母亲的目光，温柔又理解，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
至于叶锐渊，她看了眼对面刚落座的男人，心里提起了一点警惕来。
沈砚书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安抚住，然后把带来的材料递了过去，他们会查，但他给的，是容溪的诚意。
叶锐渊接过，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我是和容小姐谈，还是和沈先生谈？”
容溪笑了一下，丝毫不以为意，“叶总见笑，沈……砚书可以全权代表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以为，你们之前已经就这个问题接触过了。”
沈砚书面色微变，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察觉，就也向他笑了笑，然后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
“但你们还未结婚，私以为，不管我和沈先生接没接触过，最终能做决定影响我们合作的，只有容小姐你一个人。”叶锐渊笑笑，点到即止。
容溪垂下眼，淡淡的开口，“叶总，我愿意把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给你，但保留明德医院大楼的所有权，并且继续保留它的名字，你觉得意下如何？”
“三十？”叶锐渊眉头一皱，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却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容溪点点头，“是，三十，我只保留百分之十，叶总不同意？”
她不愿意把股份全部卖掉，而且以叶氏的能力，能看到的十年内医院都不会倒闭，甚至有可能的话还会蒸蒸日上，那她拿着的百分之十股份，就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利益。
这有什么不好？容溪在心里问自己，拿着股份领分红，不用干活就有钱花，哪里不好？
大概不好的，是沈砚书独自的努力，和不告诉她的隐瞒罢。
“可以。”叶锐渊眯着眼点点头，“大楼的年租金我会和分红一起打入容小姐的账户，至于名字，明德二字的寓意很好，我会保留，但会重新注册一个名字。”
想卖股份是很快的，和叶锐渊才碰面半个小时，就已经把事情谈妥，容溪拿着笔却不着急签字，“叶总，冒昧问一句，你打算把明德医院往哪里发展？”
“我比较看好妇产和月子中心这一块。”叶锐渊笑着应道。
容溪闻言看了下沈砚书，然后微微笑了笑，“这一块不错，要是能做好，客似云来。”
二胎放开之后，越来越多的产妇尤其是高龄产妇涌入医院，医院的床位总是紧张，若是私人医院在这块发展起来，其实对彼此都是利好。
最后签了合同，叶锐渊临时改了收购价格，比一开始谈的要高出两倍有余，容溪有些惊讶，“……叶总要做慈善？”
“你当是因为沈先生，我给自家人的优惠。”叶锐渊淡淡的笑笑，将他们送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沉默的下了楼，来时还手牵手的两个人，这时站在电梯轿厢的两边，中间隔着宽阔的距离。
一直到出了叶氏的大楼，沈砚书才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拉她，“元元，你……”
“沈木头，你太过分了！”容溪抬手甩脱他的掌握，扭头瞪着他，眼睛又红了。
这段时间她变得爱哭，又脆弱敏感，沈砚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却不敢过多的刺激她。
他张了张口，“……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呢？”容溪皱着眉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什么都瞒着我就是为我好？”
沈砚书眨了一下眼，然后叹了口气，低声道：“元元，我只是……”
“刚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叶总看到我们一点都不惊讶，还有种你们怎么才来的感觉，我提的要求，他问都不问就答应了。”
“沈木头，我学过心理学的，这个时候要是还不知道你和他商量好了，我就是个傻子。”说自己是傻子的人，眼里浮起了泪水来。
沈砚书一看就急了，他的本意是想让容溪别因为合同的事浪费太多精力，可不是想让她哭的。
“对不住，对不住，元元，别哭，别哭好不好？”他着急的拉着她的手，有些手忙脚乱的在衣兜里找手帕。
容溪可不等他，干脆直接举着他的手，用他的衣袖在脸上一擦，把眼泪和脸上涂的粉都擦了过去。
沈砚书哪里还顾得上找什么手帕和纸巾，连忙把她揽住摁在怀里，迭声认错，“对不住，元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的？”容溪吸吸鼻子问道。
沈砚书叹了口气苦笑，“你说要问阿姨的那天晚上，不过当时我和他谈的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外加医院大楼。”
顿了顿，他又继续解释，“明德这个名字虽然现在有了污点，但它已经是个品牌了，能洗白的情况下，换名字没什么必要。”
所以叶锐渊应当不会更换名字，因此沈砚书当时并没有和他谈这个，没想到今天容溪提了。
“难怪了……”容溪嗤笑了一声，难怪提到股份的份额时叶锐渊会那个表情，原来是这样。
她仰了仰头，看见天上有洁白的云彩走过，像是一团团棉花糖，忽然想起幼年时的日子。
那个时候多好，没有这么多累人的事。
她闭了闭眼，哽咽的道：“沈木头，我要是当初学管理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必将爸爸的心血卖出去了。
沈砚书嗯了声，“可是那样的话，你就学不了喜欢的医了。”
她喜欢学医，想把它当做一生的事业，这愿望从未变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放弃这个专业转学管理，她会有现在的成绩么？
“别想这个了，更何况，这是保住医院的最好办法，与其以后便宜其他人，还不如让叶氏接手，起码叶锐渊还算个君子。”沈砚书冷静的给她分析起利弊来。
这些她都知道，只不过是意难平罢了。
但那又如何，木已成舟，她低下头看见沈砚书握住她手腕的修长手指，轻声道：“沈木头，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低微，似乎只要风一吹就能散了，可是沈砚书却突然心口一慌，迟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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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见过叶锐渊的第二天, 明德国际医院自院长容明德接受调查后第一次全体股东会议终于召开。
恰好是周六, 按理来讲，会议的时间应该选在周一, 可容溪实在不愿意等了。
她想尽早解决这一切事情，想回归之前那样的安宁的生活。
她宁愿接受职业生涯中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疑难杂症，也不愿意面对人生中这种让她痛苦不堪的惊涛骇浪。
“怎么起这么早，昨晚睡得怎么样？”沈砚书七点半起身，路过客厅时看见阳台上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容溪坐在阳台的摇椅里, 仰起头看他, 有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下了肩膀，堪堪挡住了小半边脸。
“觉得有些烦，所以……”她笑了一下, 小声的解释道。
沈砚书提提裤腿蹲在了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有些心痛，“……快了, 马上就好了。”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 他却忽然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里的笑意淡了点。
容溪没有注意他的神色，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于是连忙拉了拉他的手，“我知道的, 我没事，你别担心。”
“……嗯。”沈砚书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应了一声，然后立刻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粥。”
粥是放在锅里预约好时间煮的，这时已经煮得绵绸，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看着眼前升起的白雾，心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但愿她是真的没事才好，因为接下来，她还要面对另一件事。
咸鸭蛋对半切开，蛋黄发红，色泽鲜亮的油脂似乎要立刻流出，容溪用调羹把蛋黄连同蛋白一起刮进粥碗里，粥面立刻就浮上一层油花。
因为有了咸蛋，无味的白粥也变得有了淡淡的咸味，容溪低着头，用调羹把粥往嘴里送。
或许是心情不大好，她只低着头吃粥，桌上其他的小菜看也不看，整个人都有些呆，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一到要出门，她又变得精神了起来，甚至还在玄关的镜子前驻足片刻，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她愈是这样，沈砚书就愈是担心。
他陪着容溪去了医院，在楼下和叶氏派来的人汇合。叶锐渊派来的是他的一位助理，和叶氏的副总，姓方，据说家里有医学背景，而他本人则深谙投资和谈判之道。
“待会儿要劳烦方总和冯助了。”容溪笑着和他们寒暄，谦逊的道。
方副总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笑道：“容小姐未免过谦了。”
容溪摇了一下头，“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知道，总之……麻烦你们了。”
时间越来越靠近十点，会议马上开始，他们没有什么寒暄的时间了，而且这些场面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明德医院的几位股东第一次在这种正式场合见到容明德这个女儿，她生得很漂亮，化了较浓的妆，红色的嘴唇看起来十分艳丽，穿着黑色的套裙，高跟鞋的鞋跟尖细，还没进门就已经听见了清脆的声音。
会议室的磨砂门被推开，方副总带来的助手束手站在一旁等他们先进去，他示意了一下，让容溪走在了前面。
沈砚书和容溪并肩走进去，方副总和叶锐渊的助理落后他们半步，形成了一种以他们为先的局面。
首位是留给容溪的，她趁落座时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熟面孔了，几位年长的，是父亲的故交也是医院的股东，而年轻的……
她挑了挑眉，向罗永谦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滑向了任婧雨。
事发至今，任婧雨的祖父任老爷子已经被带走拘留，正配合那边调查，任婧雨也去了，过了两天就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起来比容溪还要疲惫，满脸的郁气，一丝笑容也无。
她有些不耐的抠抠指甲，“大忙人容小姐总算来了，赶紧开始罢，我还有事。”
容溪点点头，她也不想拖，也想早点走，“好，那现在就开始开会。”
“首先，在座几位都是我的长辈，对我爸爸犯的错误，我替他向各位叔伯道歉，对不住，叫你们利益受损了，法律会惩罚他。”
顿了顿，容溪呼了口气后继续道：“其次，向各位股东通报一下医院股份的最新变更情况。”
说着，她看了眼手里摊开的文件夹，“经过本人和母亲徐佳艺女士的慎重考虑，在取得容明德先生同意的情况下，做出如下决定：一、本人售出名下所拥有的明德国际医院股份的四分之三，即百分之三十的明德股份，叶氏将成为本院最大股东；二、明德医院将调整业务方向为妇产护理及月子中心服务，由叶氏全权负责院内管理运营；三、本院将……”
这是沈砚书和叶锐渊商量过后拟定的文件，容溪仔细看过，又再三就其中不明白的地方询问后才定下的。
此时安静的会议室里，她对着众人慢慢读着这份文件，终于有一种失落感涌了上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次会议，叫各位股东看清了明德医院此刻的处境，大股东换了，管理层也要动了，原先他们安插进来的亲信，说不准就要被撸下马，毕竟他们和叶氏可没什么旧情分可讲。
任家也被迫退出了明德，几个月前他们来势汹汹，仿佛要将整个医院吞食干净，可如今，却换成了罗家坐在那里。
但是罗家又好相与么？罗永谦虽然有个精明的妈，但他本身就很有能力，只听人说他私生活花花绿绿，却没一个人讲他是草包，要不然也不能把私生子大哥赶出丰汇了。
以后会如何，他们还能不能保住手里的股份，那个坐在首位垂着眼读文件的年轻女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种种担忧挂在他们心头，叫他们忘了发难。
股东们的安静让坐在容溪身边的沈砚书很满意，他的眉头松动些许，轻轻向后靠了一下椅背。
“最后，下周一叶氏将派驻新的管理团队处理各项事宜，包括认命新院长和宣布各项重大举措，届时，将由沈砚书先生全权代表我参加，谢谢。”容溪终于念完了整份文件，松了口气。
众人安静了片刻，随即窃窃私语起来，然后有个人提高了声音问容溪：“大侄女，叶氏派来的人有没有医学背景？这可是医院，胡来可不行。”
“这个您放心，一定是的。”容溪点头应道。
又有人问：“调整业务范围，那咱们医院是不是要更换名字？”
容溪抿了抿唇，“依旧保留明德二字，但有改动，另外，办公地点还是在这里。”
顿了顿，她又道：“叶氏的方总也在场，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他，或者通过他问问叶总。”
没有人问沈砚书为什么在这里，他们和容明德是旧识，知道他的宝贝女儿不会参与医院管理，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女婿，他们曾经动过将家里适龄男儿介绍给容溪的打算，但还没开始，就遭遇了阻挠。
无他，就因沈砚书个人实在优秀，又出身沈家。
罗永谦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一切，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些兴味的看了眼容溪。
这丫头，是把事情往叶锐渊身上推呢，就差没在身上挂个刻着“不要打扰老子”的牌子了。
容溪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口有些干，才刚一伸手，沈砚书立刻就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了过来，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带安抚，便笑了笑。
“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走了，祝各位前程似锦。”任婧雨忽然站了起来，不冷不热的说了句。
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就带着秘书离开了会议室。
容溪看着她高昂的头颅和挺直的背影，有些唏嘘，又有些感慨，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垂下眼叹了口气。
任婧雨迈着镇定的步子走出了明德医院大门，上车后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字，心头浮起“折戟沉沙”四个字。
她从前太自信了，因为她一直是祖父夸赞的聪明孩子，她很努力，也很聪明，仿佛什么都能做好，她是同龄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败。
可是事实会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没有人能永远胜利。
但没关系，她依旧是美达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明德医院只不过是一次小失利罢了，不足挂齿。
而且她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要用尽全力稳住美达这艘巨轮，她不能辜负了祖父的嘱托，更没时间去怀缅过去。
“我其实很佩服她。”回去的路上，容溪终于开口和沈砚书谈及任婧雨，“她是个很厉害的人，以前有很多人喜欢过你，但只有她让我觉得害怕。”
她的声音淡淡的，有些惆怅，沈砚书一愣，“……哦？”
“就是这样，那个时候我的每根神经都在告诉我，她是个很强大的对手，我或许会因此失去你。”她用力的点点脑袋肯定道。
沈砚书失笑，“野兽般的本能？”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容溪皱了皱眉。
但她随即又歪着头笑了起来，“终于搞定这件事了，我这样……也不算不负责任对不对？”
沈砚书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些笑意，“当然，把它交给更合适的人，你做得很好。”
容明德夫妇在这方面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以前也只是想让她嫁个能帮她管理医院的丈夫，可惜是他做不到。
这样一想，沈砚书又难免惭愧。
因为了了最重要的一个心愿，容溪的精神轻松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有了活力，还有闲情逸致问沈砚书陪不陪她去逛街。
她已经整整一个月躲在家里，哪里都不敢去也不肯去了。
“要是能见见爸爸就好了。”她又叹了口气，眉宇间爬上一抹轻愁。
沈砚书摸摸她的头，“你可以回去陪陪阿姨，把这些事告诉她，让她放心。”
容溪闻言就又笑了一下，可是她笑了，沈砚书却犹豫了。
那件事，要现在就告诉她么？她能够受得了么？

第七十八章
然而没等沈砚书想明白,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仔细考虑, 容溪就发现了端倪。
容明德是下定了决心出首的，交代问题的时候一点儿都没藏着掖着, 一股脑就把以前做过的事都讲了。
办案的工作人员都没想到他这么老实，负隅顽抗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可一时间也很头疼，一面他欺骗产妇及家属胎儿出生即死并且多加安慰，做足了医生关切患者的举动，可另一面，他却又把这几个孩子转手就卖给了别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侦查人员问他。
这个看起来很和气的男人感觉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可是他做的事, 却没什么好的。
容明德很老实的交代，“当时我太太生了大病，我需要钱, 很多的钱，是死工资挣不到的，听说有这个机会，别人也做, 我就鬼迷心窍跟着干了。”
这也是他后来不顾他人劝说执意辞职下海的最重要原因, 他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底线，但他要钱。
因为只有钱才能给老婆孩子好的生活，“我是鬼迷了心窍，但警察同志，到了现在, 我也不觉得钱不好，我只尝过钱带来的好处，没吃过它带来的苦头，没什么别没钱，真的。”
这番话叫办案人员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你说他后悔么，应当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连说几次自己是鬼迷心窍，但若是时光倒退几十年，他说不定还会这样选择。
他是可恨，又何尝没有可怜之处。
然而这件事已经是三十几年前的了，容明德也并不是当时的主谋，主谋都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也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限，要不要起诉这件事，就要看接下来的事了。
所以沈砚书一直在盯这件事，若是能拿到当事人家庭的谅解书，这件事就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贩卖婴儿是该死，他也知道，换了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会觉得放过他不公平。
可是现在这个人是容溪的父亲，他不论其他，至少在当父亲这件事上，他是很称职的。
沈兆轩在沈砚行从皖南回来后知道这件事，还特地约谈了大儿子，“我和你爷爷的意见是，要是你心里能过得去，就不追究，但你要是跟容丫头在一起会介意这件事，就不要心软。”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的道：“你可以选择任何做法，但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结果，也不能勉强容丫头会体谅你，对你毫无芥蒂，毕竟，他是个好父亲。”
一个人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不好，但只要他对你好，你就不能说他不好，谁都可以说，只有你不能。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或许有人会不赞同，但沈砚书是明白的。
所以他认真考虑过后，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举动，相比于其他，他更在意容溪的感受。
但是谈判虽然不算难，但也并不多顺利，委托去相谈的人都转达了当事人的意见，要沈砚书亲自出面。
于是在明德医院股东会议之后，沈砚书特地抽出时间，三天内跑了五个地方，终于取到了六份谅解书，有当事人夫妻的，也有嘛几个孩子的。
谅解书被夹在蓝色的文件夹里，放在了书房的桌面上，他准备第二天就交给许律师。
然而他疏忽了一点，容溪是会去书房的，并且会有好奇心。
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没有扣子也没有锁，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她也没有那种伴侣的文件我完全不应该看的意识，伸手就好奇的一掀。
这一掀可了不得了，沈砚书辛辛苦苦隐瞒的事就这样被曝光了。
“谅解书”这三个字本身就透着一种让人探寻的意味，沈砚书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是给谁的？为了什么事？
她的心砰砰直跳，潜意识告诉她别去看，可是好奇心却催着她一下又一下的翻动着文件夹里的纸张。
六页纸，内容大同小异，只除了日期略有出入和签名不同以外。
容溪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她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真荒谬，她敬重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她心里，容明德一直很慈爱，也很乐于助人，他会教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也会毫无原则的宠溺着她。
容溪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父亲不是个好人，可是一个月前，她突然被告知，不是的，她的爸爸做了很多错事，销售假药，行贿官员，他是个奸商。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件事，一切也都慢慢安稳下来了，突然之间，她又发现，原来爸爸还做过更恶劣的事。
贩卖婴儿啊，这样的事他怎么敢做，别人家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了么？他平时说着要医者仁心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做过的亏心事？会不会睡不着，会不会良心不安？
还有，妈妈知道么？她会不会被气着？
所有的念头在容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让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怔怔的一个人待着，直到沈砚书从浴室出来发现她不在客厅寻到书房来，才发现她已经满脸是泪。
“……元元？”沈砚书试探着唤了她一声，“你、你还好么？”
容溪抬起眼，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就伸手摸了摸脸，手心全是湿的了。
她眨了一下眼，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些疼，于是下意识咽了口唾液，“沈、沈木头，这些事……都是真的？”
她的手掌按在面前的蓝色文件夹上，直勾勾的盯着沈砚书，期望它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沈砚书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说话，容溪的目光在他的沉默中慢慢暗了下去。
“他、爸爸怎么就做了这种事，这种事他怎么敢做……”容溪捂着脸哭出了声来。
沈砚书连忙走近前来，强行将她揽在了怀里，“元元，别哭……”
容溪哪里听得进去这样的话，只一直哭，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像是要把一个多月来的压抑和恐慌全都宣泄出来。
等到哭完了，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点，“沈木头，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帮你查任家的时候……”沈砚书说了半句就停住了。
“那……我妈妈知道么？”容溪更担心母亲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沈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叹着气点了点头，“你爸爸应该在之前和她说过了。”
“然后呢？”容溪追问道。
沈砚书就把后来怎么寻找当年的几户人家和那三个孩子，又怎么提出补偿的事说了，“只有拿到谅解书，你爸爸才确定不会在被起诉时加上这一条罪名。”
容溪顿时就愣住，半晌才讷讷道：“所以、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么？”
“……是，对不住元元，但、我们只是不想你难过。”沈砚书声音低了下去，又用力抱了抱她的腰。
容溪有些发愣，今晚这些事有些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了。
可是她还不死心，又问了句：“你是怎么跟他们谈的？”
“……利诱。”沈砚书抿抿唇，没把自己以容明德未来女婿的身份去道歉的事说出来。
容溪有些迟钝的点点头，沈砚书想让她去休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可是刚出了书房门，她就又说话了，“沈木头，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沈砚书不肯放她下地，紧紧的把她按在自己身上。
容溪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湿气，“……我想回我家，想看看妈妈。”
沈砚书先是不同意，已经有些晚了，没必要现在回去折腾徐佳艺，可容溪不肯，闹到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亲自将人送了过去交到徐佳艺手上，还要把事情说得委婉些，“元元知道了一些事，心里不大好受，也怕您难过，我送她回来陪陪您，明天我再过来。”
徐佳艺看一眼垂着头的女儿，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劝劝她，也晚了……要不然……”
容溪的头立刻抬了起来望了过去，沈砚书看见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丝抗拒，心里愣了愣，又摇摇头，“不了，我明天再过来罢。”
他心里一沉，然后有些不舒服，离开得就快了些，连坐都没坐下过。
徐佳艺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听女儿在背后幽幽的问：“妈妈，沈木头也是爸爸……造的孽么？”
“你、你知道了？”徐佳艺愣了一下，随即惊讶的脱口而出。
容溪闭了闭眼，一下就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原来真的是这样……我说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很久以前就有了的疑问，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答案，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徐佳艺在她旁边慢慢坐下，拿着纸巾慢慢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直到容溪先开口问她：“妈妈，你恨他么？”
这个他，指的是容明德。徐佳艺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来，“不恨，我怎么会恨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容溪没做声，静静地等着母亲继续往下说。
“在生你之前，我得了一场病，很凶险，要花很多钱，家里头存款用完了，亲戚朋友都借到不肯借了，要不是这样，你爸爸也不会铤而走险的行差踏错。”徐佳艺摸摸女儿的小脸，“他是太爱我，那个时候我病得不成样子，没发现他的钱来路不正，还以为他借的，后来我想要个孩子，就偷偷怀了你，你爸爸气得不行，但最后还是留下了你……”
“可是我生产的时候遇到了难产，他刚创业，也没钱，去向认识的任家借，为了叫他们相信他，你爸爸就把这事当做投诚的筹码，当时也没想到如今会反目。”徐佳艺叹了口气，“他担惊受怕了几十年，一个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尚年轻的男人，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我以后一定要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几十年岁月白云苍狗，风云变幻，终究变成了如今令人唏嘘的模样。
容溪闭上眼，听见母亲告诉她：“砚书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要不是他提前来劝，你爸爸都还没勇气走出这一步，要不是他，我们连想同人家道歉都做不到。”
“元元，是为了你他才做这么多事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和他在一起。”
母亲的话到了深夜，入梦后就变成了一道绳索，将她死死的捆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她从梦里惊醒，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降温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无端的觉得有些窒息，又有些害怕。
第二日沈砚书来接她回去，她坐在车里，沉默片刻后忽然道：“沈木头，谢谢你。”
“不用……”沈砚书愣了愣，忙要开口。
却又被她立即打断，“我想一个人待几天，可以么？”
沈砚书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元元，你说什么？”
“我有些乱，不知道……”她垂下眼，不敢去看沈砚书的脸，“我想一个人待着，想一想这些事，你在的话我……”
昨夜离开容家时的预感成了真，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对于容溪，他向来只懂得去宠，不懂如何拒绝。
容溪垂着眼等他回答，却迟迟等不到，直到她快要放弃了，才听见他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可以答应你让你一个人待几天……”
她猛的抬起头来，想说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倾身过来抱住了。
他低沉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可是，元元，别让我等太久。”
容溪猛的愣住，眼睛一眨，她觉得有液体滑出了眼眶。

第七十九章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人, 再公正无私都会心存私欲, 再残忍无情也会有一个柔软的角落。
可容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想了一夜，都还是对父亲做过的事耿耿于怀。
窗外的光线已经亮了, 天边泛出鱼肚白，清晨的空气有些冷冽，好似有鸟鸣声不知从哪个方向若有若无的传来。
容溪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后知后觉得腰腿有些疼，她机械的转了转已经熬得生疼的眼，起身还没站稳就脚下一软, 整个人往地上滚去。
额头磕在了茶几的桌腿上, 发出“嘭”的一声，强烈的眩晕感和刺痛袭来，她忍不住低低的尖叫了一声。
她心里懊恼, 又觉得什么都在和自己作对，索性干脆不起来了，就这么蜷缩在地毯上。
躺在地上看家具，是她没有过的体验, 她又去看吊顶上的灯, 只觉得离自己好远好远。
仿佛换了个角度看世界似的。
所以你看，哪有什么是一成不变只有单一面的，她认识人，不过都是他们愿意叫她看见的样子罢了。
迟到了整夜的睡意终于出现，容溪慢慢阖上眼皮，恍惚间她仿佛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数落她, “怎么躺地上，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沈木头你别吵，我困。”她喃喃的应了声，又抵不住困意，只闭着眼轻轻蹬了蹬腿。
她做了个梦，梦见她和沈砚书因为小事大吵大闹，他指着她的鼻子愤怒的骂：“你和你的爸爸一样，都一样阴暗自私不择手段！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离开我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弄死他了！”
他的脸孔狰狞凶恶，和她熟悉的模样不太像，仿佛换了个人。
她吓了一跳，立刻就挣扎了起来，这一挣扎就醒了，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她愣了愣，半晌才想到，原来那是个梦。
一个噩梦，她吁了口气，不停的安慰自己，沈木头不会这样的，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提示她，沈砚书和亲生父母分离，的确是容明德做的孽，他有权利去讨还公道。
他会恨他么？会连带着恨她么？会不会觉得这些年的一切都是错误？
屋子里很安静，没人能回答她的疑问，她只好一个人静静地想，问自己，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要怎么办？
是继续和他在一起，然后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把柄留给他，日后或许成为她气短的根源？还是和他分开，任性自私的只顾自己一个人逃避？
好像都不应该，前者伤己，后者伤人。
容溪的独处持续到了下周三，她已经一个人住了四五天，沈砚书很遵守诺言，并没有来打扰她，只是每天晚上会给她发一条信息，提醒她第二天的天气状况要注意增减衣物云云。
这样细心体贴的信息，容溪却不敢多看，每次都是匆匆扫一眼就退出了。
删也舍不得删，就是不敢看。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慢慢有了些问题，整夜整夜睡不着，她给自己开了安眠药，右佐匹克隆能叫她浅浅的睡上三四个小时，不至于第二天完全没法工作。
周四中午，岳华从隔壁诊室过来叫她一起去吃饭，她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不舒服？”岳华打量着她的脸，她化了稍浓的妆，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色。
容溪垂了垂眼，声音平静，“没有啊，挺好的，就是不想吃。”
岳华收回眼里的疑惑，笑道：“那行罢，不过……小溪，你可别随便减肥，够瘦的了。”
容溪笑了一下，“没有，怎么会。”
“不会就好，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怎么想的……”岳华一边嘀咕，一边离开了容溪的诊室。
容溪等她走了之后就从里面反锁了门，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眼前又浮上了沈砚书那张熟悉的脸，她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他了，只要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就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多天。
她知道自己想他，很想很想，想到抓心挠肺，可是她也同样不敢见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可是她踌躇犹豫，沈砚书却不愿意再等了。起初是他体谅她乍然知道这些事心里不好受，想让她自己待一会儿，想明白了好来找他，可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周。
等到后来，每多等一刻钟，他就要在心里骂一句，“容元元你好样的！”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忍不住心疼，他的元元还不知道害怕成什么样儿呢，不行，得去看看。
容溪听见门外有动静，吓了一跳，坐在沙发上绷直了背，一动都不敢动，不停的在想要不要打110。
片刻后门似乎要被打开了，她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书房。
门刚换上，她就听见外面一阵声响，然后是沈砚书土匪似的声音，“容元元，你给我出来！”
刚进门就见她冲进书房，还把门给关上了，这不是躲他是什么，沈砚书心里那把火腾的烧了起来。
“元元，你把门开开，我看看你就走。”偏还发不得火，只能耐着性子哄。
容溪背靠着门不出声，她有些怕面对他，又想他，于是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沈砚书似乎知道她在听似的，絮絮的开始讲：“元元，我可想你了，你出来让我看一眼，给你买了橙子，记得吃，天冷了你多穿衣服，要年底了，我得去排练节目了，到时候要和乐团一起去国外的，我会很忙，你就不想见见我么？”
容溪听着他有些失落和委屈的话，心头一抽一抽的疼。
沈砚书见眼前的门没动静，心里沉了沉，终于忍不住刺激她道：“容溪，这么多年，我从没后悔过什么事，可是现在，我有些后悔了，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样的狠心……”
他这句话让容溪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做的那个噩梦，原来沈砚书是真的会说这种话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梦里的一切都可能成真？
心里那根勉力维持着平衡的稻草被瞬间压垮，她哆嗦着反身拉开门，闭着眼没头没脑的向外面的人扔过去一句话，“那就分手好了！”
沈砚书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还说了这么一句气冲冲的话，登时也火了，一脚就踢歪了旁边的椅子，伸手拽住容溪的手腕往外一扯，夹着人就拖进了客厅。
“容溪，你发什么神经？”他握着容溪肩膀的双手像一把大铁钳，牢牢的固定住她，“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说分手，嗯？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
容溪被他吓得脸发白，整个人有些畏缩，也不敢去看他的眼，“我、我不是……我们、我们……”
见她害怕自己，沈砚书也觉得不好受，可是他不敢放开手，生怕一松手她就又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容溪跟前，“元元，你在怕什么？”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爸对你做过那样的事……对不起……”容溪讷讷的道歉，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听起来很苍白。
“所以呢？”沈砚书眉头一拧，心头划过一抹了然，他好像知道小姑娘在纠结什么了，“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欢你了？”
容溪沉默，既不摇头，也没点头。
半晌，她才终于舔了舔嘴唇，“沈木头，你现在不会，因为你爱我，可这不代表你以后不会，等到我们的感情淡了，这件事就会成为一根永远没法消弭的刺，吞不进吐不出只会剌嗓子。”
“你害怕以后会出现的没影的事，所以要放弃我们现在的感情，容元元，你是不是傻？”沈砚书气急，提高了声音骂道。
容溪没接话，只低着头，轻轻的挣扎着，想要摆脱沈砚书的钳制。
可是沈砚书不肯，“元元，我爱你，我用了十几二十年来确认这件事，离了你我会死，你明白么？”
容溪惊讶的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
“你不信？”沈砚书看着她苦笑，“我原来也不信，可是……元元，你知道么，我知道你爸爸这些事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在想，这怎么办啊，元元会不会很难过啊，她会不会接受不了啊？”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容溪一点点成长起来，所有的感情都已经溶于骨血无法分割，也不会费心劳力的安排一切，只为了她能轻松点。
至于亲生父母，更是被抛诸脑后。别人可以说他冷血无情，可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让已经拥有的东西不会离开他罢了。
有得必有失，他选择了容溪，就注定了会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生身父母，只是这份罪，也要等百年之后去地底下请了。
容溪瞪大的眼睛慢慢发酸，又逐渐变得模糊，她哽咽的唤了一声，“沈木头……”
“乖了，哭罢，哭完就好了。”沈砚书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他拉了一下她的手，叫她坐在沙发上，然后给她递纸巾，却没有同以往每次那样，抱着她安慰一两句。
容溪觉得心里难受得要命，主动想要去抱他，可是却被他轻轻的推开了。
她惊讶，越发的难过，“……沈木头，你不要我了？”
“我还在生气。”沈砚书轻咳了一声，冷着脸道。
容溪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见她这样，沈砚书脸更黑了，“容元元，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让我很失望。”
“首先，这几天你一个信息都没有回复我，是一个女朋友该做的？其次，你刚才说什么，要和我分手？容元元，谁给你的胆子，还自作聪明，觉得我会因为你爸爸做的事迁怒你？还是你觉得分手是对我好？”
他越说越气，用力拍了拍茶几，叫桌上的东西集体往上跳了跳，“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脑补，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你居然还这样不信任我？真是岂有此理，你他妈……”
“沈木头对不起！”容溪见他气得连脏话都飙出来了，连忙当机立断扑过去抱住他，然后立刻道歉，“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沈木头，沈木头，我好想你呀。”她像颗牛皮糖似的贴在他身上，撒起娇来。
“我还在生气，你不要动手动脚的。”沈砚书轻轻推了推她，语气却已经缓和了下来。
果然没什么事是一个抱抱不能过去的，如果有，那就两个抱抱。
容溪用力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我知道错了，真的……刚刚我都想通了，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沈砚书的手扶上她的背，叹了口气。
半晌，他终于出声：“容元元，你爸爸欠了我一对爸妈，别人都有了补偿，我还没有，就拿你来抵，我和你保证，以后都不提这些事，不管发生什么争吵，都不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但你也不许随便说分手，好不好？”
容溪闷闷的嗯了声，他松了口气，语气立刻低微了下来，“元元，你吓坏我了。”
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儿突然说要分开，叫他怎么不被吓一跳。
容溪知道是自己矫情又理亏，都怨自己瞎想脑补过度，连忙亲了亲他的耳朵，“沈木头，对不住。”
“你呀……”他和往常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算是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心里苦，要抱抱=_=

第八十章
可能因为是周五的缘故, 远处的灯光都显得有几分轻松活泼, 平时不怎么好看的斑斓彩灯此时竟十分好看。
容溪和沈砚书和好之后气氛更加腻人，搂搂抱抱仿佛怎么都亲热不够似的。
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沈砚书望着她的侧脸，莫名的心里一动，觉得有些痒，撞着胆子就靠了过去。
小女人的身材曲线玲珑，鼓囊囊的胸脯裹在宽松的家居服里，看得他心头发热。
沈砚书的靠近夺走了容溪的注意力, 她一扭头就看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 愣了愣，伸手去探他的头，“怎么了, 不舒服么？”
沈砚书目光微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热了起来，更觉得她伸过来的手柔软又清凉，他伸手按住, 眼一垂, 就看见她眼里盛着的关切。
她是坦荡荡的，但他却像心里揣了只小鹿，跳得有些厉害。
他弯下腰去抱住她，把脸搁在她肩膀上，低低的嗯了声，“元元抱抱我好不好？”
声音低肉, 仿佛情人间的耳语，又似在撒娇，容溪耳朵一麻，不由自主的就应了声，“……好。”
后来次数多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男人撒娇起来，比女人撒娇更让人受不了。
更何况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早就彼此互相习惯，她本就不排斥他的碰触，如今这样亲密的动作，当然也能坦然的接受。
或许是知道她这样的心理，沈砚书更加放肆了，低头去吻她的耳朵，甚至还把舌尖伸进了她的耳朵里，她身子一僵，继而软倒在他的怀里喘着气。
“沈木头，你怎么这样。”她仰着头，嗔怪的看着他，眼底一片水光，声音娇呖呖的，像是加了双倍的糖，又甜又黏。
顾盼间自然流露的风情凝结在她眉梢，眸光一转似画本中勾人的精魅，沈砚书看着她，觉得自己的整副心神都被她吸走了。
若是就这样堕入深渊也未尝不可，他如此想到，更加用力的亲吻她甜蜜的唇。
但容溪有些怕，他的来势太过凶猛了，像是要一口把她吞了似的，她不敢去挑拨他。
于是连忙挣扎着道：“你等、等等……沈木头……我饿了，我要吃宵夜！”
“……”正沉迷于亲亲的沈老师顿时一怔，亲得好好的，女主角突然说要吃宵夜？？？
“……你确定？”他不甘心的问道。
容溪红着脸，目光坚定的点点头，“要吃，而且我想吃扬州炒饭！”
沈砚书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很晚了……”
“可是我肚子饿了。”容溪委委屈屈的对着手指，“我要吃饱了才高兴。”
沈砚书目光一转，似笑非笑的掐住她的脸，“那你一会儿听我的？”
容溪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迟疑片刻，咬着唇草草点了下头，羞得不敢去看他。
沈砚书的扬州炒饭是做得真的好，除了没时间煮鸡汤就用了鸡汤罐头替代之外，从瑶柱和香菇的泡发，到水烧开后把火腿煮上片刻减少咸味，笋和青豆都焯水去涩，河虾仁用葱姜和料酒焯水后拿油煸一下去腥，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仿佛在做研究，容溪想，可是他颠锅的样子真帅气，加了XO酱之后空气里弥漫的香味更加明显了。
盛在盘子里的炒饭金灿灿，香喷喷，挖一勺，火腿的咸鲜，还有虾仁的鲜，笋和青豆增加的口感，容溪觉得，她还没有吃过哪家店的炒饭比沈砚书做的还好吃。
她吃得很欢快，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沈砚书端着杯水坐在一旁看她，笑着道：“慢点吃，吃饱点，一会儿饿了可没饭吃。”
容溪正吃得高兴，闻言眼睛瞪大了点，身子又肉眼可见的僵了僵，低着的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一打岔就已经没了之前火热暧昧的气氛，沈砚书也不至于在她刚吃完宵夜的时候就猴急的拉人滚床单，两人再抱在一起，已经是他们睡觉的时候了。
两个人已经分开一周，孤枕难眠的日子不好过，终于可以恢复到可以听着彼此呼吸入睡的日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容溪觉得有些好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反而不习惯了。”
沈砚书嗯了声，伸手拉过旁边的人，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上趴着，按着她的后脑勺就吻了过去。
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自己同自己发狠一定要做成，可容溪又犹豫了，“家里没有、没有那个……也没有药……”
“有……”他呢喃的应答，又磨了磨她的嘴唇，还伸出舌尖舔了舔，简直色气满满。
容溪红着脸看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盒子来，顿时就崩溃了，“这是我的房间！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不是什么时候进来了变/态？！”
被诬赖成变/态的沈老师：“……”算了算了，还是亲吧，说什么话呢！
容溪很紧张，可沈砚书显然是比她还要紧张的，他满手都是汗，扶住她的手臂微微的颤抖。
慢慢的，周围的空气热了起来，容溪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忽，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他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努力克制压抑着什么。
容溪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她眉头舒展，眼眸似水，媚/态横生。沈砚书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窝一阵阵发热，忍不住心悸不已。
容溪尖细的带着哭意，他垂首轻舔着她眼角因激动而涌出的泪珠，沉声笑道，“才这样就受不住了？没出息。”
她羞得要命，从没这么丢脸过，张开口就用力啃在了男人的肩膀上。情绪沉浮之时，容溪忽然想起早前她长痘去看皮肤科，同事跟她讲的话，男女阴阳调和有利于泄火呢。
已经三十岁才知道这事的容医生顿时就红了脸，全身都泛着粉，在台灯昏暗的灯光里刺得人眼晕。
沈砚书是老房子着火，怎么要都不够，任凭容溪如何求饶都不肯松口。
“你他妈给我滚出去！”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容溪就尖叫着发火。
可是她的声音已经不似平常的清亮，反而有种动人的沙哑，一出口就是靡/靡/之音，叫沈砚书心头一热。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来了，于是低眉顺眼的认错，“是我不好，没体谅你是第一次，你打我罢，只是别赶我出去。”
容溪哼了两声，“你真是过分，细水长流的道理都不懂？你已经三十几岁了，不能纵/欲过度，知道么？”
“可是你刚才……也有舒服到的罢？”沈砚书不服气，壮着胆子反问道。
顿了顿，又安慰她，“你放心，我这是刚开封的，可以用很久，你随便用。”
“啊啊啊！！！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滚！”容溪把被子往头上一拉，翻了个身就不理人了。
沈老师：“……”这个时候不能讲道理，记下来，以后不能犯。
“元元，我抱你去洗洗罢，然后把床单换了。”虽然有了点小分歧，但沈砚书还是很妥帖的安排着睡前的事项。
容溪眯着眼让他把自己抱进浴室，差点就在里面睡着了，还是沈砚书去把人捞出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接下来的整个周末，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沈砚书扣着她不让走，而且他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有多温柔，他让容溪跪在床上手扶着墙，他就在她的背后，凶狠又彻底的拥有这个属于他的女孩儿。
他最喜欢听容溪求饶的哭声，细细的，娇弱无比。也喜欢看到她看似抗拒不堪一击但实则享受且身陷其中却一副承受不住欲拒还迎的媚/意，像是暗夜里最危险的诱/惑。
要不是还要工作，周日晚上容溪都不能休息，“都说采阳补阴，我觉得现在我才是被采的那个。”
沈砚书认错认得溜溜的，“以后不会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容溪显然不肯信他的话，嘟囔着说了句。
又定下规矩，以后一个晚上最多只能一次，理由很充分，“我是要上班的，总不能打着瞌睡去给病人看病罢！”
沈老师摸摸鼻子，认了这件事，又叹气，“幸好你在门诊，不然在病房还得值班，我连每天一次都不保了。”
你这样一讲我就很后悔换岗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死守病房阵地啊，容医生憋着气，想骂人又不耐烦，只好气哼哼的拂袖而去。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容溪再去看之前的事，慢慢也回过味来了。
她问沈砚书：“爸爸出首是不是你去劝的？”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减轻刑罚。”沈砚书没有否认，“阿行和俸清他们都帮了忙，叶氏会接手明德，也有二弟妹的面子在。”
叶氏固然想进军医疗业，但完全可以自己注册一个新的医院，他们不差楼也不差钱，一个全新的医院反而更好经营，而不是趟进明德这滩浑水，还要费尽心思去洗白这个招牌。
容溪叹了口气，要不是有沈砚书这帮人，她还不知道能不能脱身。
“别想这些事了。”沈砚书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劝道，“以后你就拿分红，其他的让他们头疼去罢，没叶氏也还有丰汇呢。”
提到丰汇，容溪就又问：“罗二跟任家争起来，也是你干的？”
这个沈砚书就不认了，“哪里用我做什么，只要跟罗二提一句任家怕是要有事了，他就能狠狠打任婧雨一棍，毕竟两家业务类型差不多，他又看不惯任家。”
顿了顿，又道：“罗永明在里面也掺和了一脚。”
容溪闻言一愣，但她很快就转过弯来了，“因为任丽？”
沈砚书点点头嗯了声，“其实他也是可怜人。”
相爱不能相守，对任何情侣来讲都不是件幸事，更何况任丽还死得这样凄凉，任家之前又对她不好，罗永明乐得看任家倒霉让自己高兴点。
容溪叹了口气，伸手把沈砚书抱紧，“咱们要好好的。”
“那之前是谁一言不合就不要我的？”沈砚书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啧了声，“瘦了，以后多吃点补回来。”
容溪把脸往他心口拱了拱，声音闷闷的，“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啊、我也是呢，真巧。”沈砚书原本有心笑话她一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好换了句。
可是他的那颗心呐，说完这话之后就像是掉进了糖罐子里，甜水儿咕咚咕咚的直冒泡。

第八十一章
沈砚书很早就发觉容溪情绪变了很多, 从前很爱闹腾的一个人, 突然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初夜过后，随着身体舒展变化的, 还有她看待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冷静理智，越来越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
她和明德医院的关系终究还是没能避免的被同事们知道了，风凉话很快就说到了她的面前，“难怪以前在医院那么嚣张，原来是家里有矿。”
“可不是么, 难怪那谁、就是杨主任家那个, 她都敢冲上去就骂，以前还以为她是仗着院长老师，没想到……啧啧啧。”
“那又怎么样, 她爸不是进监/狱了么，靠山倒了，看她还能嚣张多久，哼。”
容溪和宁陵岳华两个一道从楼梯往下走, 不小心听到了前面的同事的议论, 亏得隔了一层楼梯，不然碰上了彼此都尴尬。
她放慢了脚步，不再着急着下楼，反倒是宁陵觉得有些不忍，忙低声安慰道：“小溪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她们就是羡慕嫉妒恨, 这世上啊，什么人都有，这种眼热见不得人比她们好的多了去了。”
岳华紧接着附和道：“小宁说得对，你什么都别管，过自己的日子，气死她们。”
日前明德医院已经公布了管理层重组的消息，叶氏和丰汇的分别替代容明德和美达成为新的第一第二股东，其余股东持股基本不变，但其中出现了容溪的名字，个人持股百分之十。
因为是新出现的名字，容溪招来了外界的好奇和打探，在和叶锐渊通过电话后，叶氏代表明德医院公布了容溪的身份。
明德医院创始人、前院长容明的独女，如今是省医院的一名普通医生，熟悉这一行的人们都感到了吃惊。
但一直到明德医院正式更名为明德妇产医院、撤销妇产与新生儿科以外的科室和增设月子中心的消息尘埃落定，容溪也没有接受任何的采访。
“我拿着股份，一年几百万的分红，就算不上班也能过得很舒坦了，她们嫉妒我，我完全能理解嘛。”容溪笑笑，对那些酸话毫不在意。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她听都要听得嫌弃没新意了。
岳华哈哈笑了两声，“那富婆，你要不要请客啊？”
“可以啊，这次科室聚餐算我的。”容溪淡淡的笑着，眉宇间一片平静，没有悲伤，但也没有喜悦。
岳华和宁陵当然不会主动去提容家的家事，和容溪相处久了，知道她性格还不错，也没做过坏事，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戳人家痛处。
没人规定老子英雄儿好汉，歹竹还能出好笋呢。
只是沈砚书有些担心，她仿佛慢慢失去了从前的活力，开始喜欢安静，也更喜欢待在家里，这和从前不一样了。
“元元，你心情怎么样？”他小心的询问，生怕不小心刺激到她，“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啊？”
容溪愣了愣，抿着唇摇摇头，“没有啊，挺好的。”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垂着眼吃得秀气，安安静静的，沈砚书却突然觉得，从前那个元元已经慢慢不见了。
“真的没有么？”他内心忐忑，不停的追问道。
容溪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一趟客厅，然后拿着两张纸折回来递给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起先也怕，所以去做了个心理咨询。”
她示意沈砚书看报告，“没事，我好着呢，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沈砚书看着报告上良好的分数，松了口气，然后望着容溪瘦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胖起来的脸孔，张张口，还没说话就觉得有一股怅然若失。
“愣着做什么，快吃啊。”容溪把嘴里的骨头吐了，见他发呆，就催了声。
他猛的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然后沉默的吃着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深夜，因为心里存着事，他没了那方面的心思，却紧紧抱着容溪不肯撒手，她翻身翻得有些困难，又挣不开他，已经开始烦躁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吃晚饭就开始不对劲，被魂穿了？”她伸手捏住沈砚书的鼻子，疑惑的问道。
沈砚书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难过，元元，你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有些难过。”
他的元元，从前一直没有长大，被保护在温室里，无忧无虑，可是一夕间却在暴风雨里长大了，成了真正的凌霄花。
容溪却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的替自己辩解，“我已经长大了，而且还、还成了女人，总要变一下的嘛……”
沈砚书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那他岂不是让她改变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个可能，沈砚书登时间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瞪着眼，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你后悔啦？”容溪伸手戳戳他胸口的肌肉，哼了声，“已经晚了，就算去做修补术也不算了。”
沈老师木着脸，“后悔什么，反正都是我的饭，早吃比晚吃好，能多吃点。”
说着翻了个身，“来罢，沈太太，咱们得开饭了。”
什么担心她会抑郁会精神不对，都是庸人自扰，小姑娘长大了好啊，长大了才能做大人的事。
初雪下的时候，容明德的事基本已经有了定论，被检方以销售假药和行贿罪起诉，因其有主动配合调查的情节，两罪并罚，处以七年有期徒刑。
“美达的处罚要晚一点，俸清说省里要动一批人。”沈砚书替她穿上大衣，又仔细扣好扣子，“我陪你和阿姨去见见伯父，你安慰他几句。”
容溪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流露出感激，“……多谢。”
“咱们是什么关系，不说这个。”沈砚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在沈砚书等人的努力下，容明德多年前参与盗卖婴儿的罪行最终免于起诉，但其他问题已经让他吃到苦头了。
七年后他出狱，也已经七旬，晚节不保，已经将他近一辈子的成就全都抵消，别人提起容明德，总有罪名挂在他的身上。
他已经受到了惩罚，沈砚书将目光落在容溪的背上，这是容明德给他的补偿，他的女儿。
也幸好，他是容溪的父亲。
阔别了几个月，容溪终于再次见到父亲，他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再也没有黑发的影子，脸孔瘦削，布满了皱纹，整个人有些颓丧，老了不止十岁。
只有在看见妻女时目光才亮了亮，“阿艺，元元……”
“爸爸，我和妈妈来看看你。”容溪双手把着话筒，声音哽咽起来。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了一场，容明德才问：“只有你们来么？”
“……沈木头在外面。”容溪抿着嘴唇回道，目光有些复杂。
容明德面对女儿望过来的眼神，觉得无地自容，嗫嚅着问：“元元，你……你都、都知道了？”
“……嗯。”容溪低低应了声，又立刻抬高了声音，“爸爸你做错了！不该那样的……”
容明德叹了口气，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偻，“是啊，爸爸做错了，等以后……爸爸亲自去赔罪。”
“好，那你在里面要好好的，争取早点出来，我和妈妈等你回家。”容溪瞪着眼，用力点点头。
她微微靠在母亲的身上，还和从前小时候那样，露出依赖的模样来，徐佳艺摸摸她的头发，对着话筒道：“明德，你好好的，我等着接你回家呢。”
被带走之后，无论说到什么，容明德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却在听见妻子声音的瞬间老泪纵横。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徐佳艺不是，她会说我等你回来，容明德心想，这一辈子已经值了。
容溪等他平静了，才把明德医院的事跟他讲了，她知道里面有电视可看，父亲或许已经知道了后续，但她还是想亲口告诉他，“……不过爸爸，我把股份卖了，对不起。”
容明德笑笑，伸出手掌隔着玻璃和女儿的手贴在一起，声音依旧慈爱，“没关系，卖了就卖了，本来就是为了叫你和你妈过好日子的，能有钱花就行，医院给谁都没关系。”
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他觉得很满意，只是若更早点想通这个道理，痛哭应该会结束得再早些罢。
他叹了口气，“替我向砚书道歉，就说我对不起他，下辈子我给他当牛做马。”
“爸爸……”容溪吸了吸鼻子，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容溪再依依不舍，也只能和母亲一起离开看守所，外面的风向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一阵生疼。
沈砚书站在树下车旁，见她们出来就连忙迎了上来，伸手替容溪拉了拉帽子，“走罢，咱们回去了。”
容溪点点头，扶着母亲和沈砚书一起往前走，安静的，沉默着。
上了车之后，沈砚书拧开保温杯，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暖暖，小心些，别烫着了。”
“回家去罢，我给你们俩做饺子？”徐佳艺低头呷了口热水，呼了口气后问道。
热水滑过喉咙，有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容溪觉得身上的好冷被驱散了，听见母亲的话，先是看了眼沈砚书，然后点点头应好。
他们谁都没有提看守所里的事，默契的避开了和容明德有关的话题，只聊着晚饭的饺子要做什么馅儿。
沈砚书更是不提这些，等到晚上回到他们的住处，也只问容溪要不要听琴，容溪说要，他就带着她去了书房。
弹的是那首《青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们也曾青春羞涩情窦初开，也曾有过困难和挣扎，好在最终也没有分开。
容溪想起那支MV的最后，三十岁的容溪和十来岁的容溪面容重叠，冲着那人嗔了一句，“你怎么才来？”
她忍不住笑起来，他哪里是才来，分明是一直都在。
沈砚书停下，有些疑惑，“弹得很难听？”
“没有没有，沈老师弹得天下第一好。”容溪扑过去，抱着他开始吹彩虹屁。
沈砚书被她夸得脸都红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啊，对了，你们巡演是什么时候？”容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每年元旦前后，他们都会分开一段时间的。
“下个月才开始，到时候你回家去住，陪陪阿姨。”沈砚书一面说，一面将人拦腰抱起，还掂了掂，眉头一拧，“怎么还这么轻？”
容溪冷漠脸，“……是你力气大好么。”

第八十二章 （大结局）
十二月, 大雪能把这座城市的地面每一寸泥土都盖住的时候, 沈砚书随音乐学院的乐团一起出发，完成一年一度的新年音乐会巡演。
乐团很早就努力把中国传统音乐传播出去, 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当古琴、琵琶和唢呐等传统乐器出现在协奏曲里，也有很多外国民众会慕名而来。
沈砚书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他知道，台下的观众都在聆听，尤其是当观众知道他手上的琴来自于几百年前, 依旧可以弹奏出动人的声音时, 他觉得格外自豪。
容溪知他甚深，也替他高兴终于要去巡演，只是去的都是国外的城市, 她虽然舍不得，但也没有说出来。
待沈砚书离家后她就带着行李回了母亲那里，母女俩久违的住在一起，互相陪伴了一段时日。
容家还是冷清了下来, 容明德进去之后, 从前上门的客人都绕道走了，每天会来的只有帮工阿姨。
“这样也好，清净。”徐佳艺笑着道，一面讲一面仔细的照料她的花，“到时候你搬一盆水仙回去，过年的时候开了应景。”
容溪穿着粉色的法兰绒两件套睡衣, 上衣还有帽子，兔耳朵软耷耷的垂在身后。
“知道了，妈你快过来坐着，电影一会儿就开始了。”周末也是闲着，她把投影仪拿了出来，要和母亲一起看电影。
电影才看到一半，手机滴滴的响，是沈砚书发来的消息，他这几日在纽约，有两场演出。
沈木头：【在家好不好？我看天气预报下雪了，你小心不要感冒。】
容元元：【好得很，天天大鱼大肉。你也注意身体，多喝水昂~】
沈木头：【我想你了[大哭.jpg]】
容元元：【我们过年见：）】
沈木头：【过几天是元旦了，容娘娘您愿意临幸下臣么，陪吃陪玩□□那种[给大佬递茶.jpg]】
容元元：【emmmm……也不是不可以……】
沈木头：【我给你发航班信息和订票！！！】
剩下的半场电影净聊天了，最后徐佳艺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行……叭……”
“我看你一直抱着手机，和砚书聊天？”徐佳艺好奇的问，神色却很笃定。
容溪脸皮红了红，讷讷的不接话，徐佳艺知道自己说对了，斜睨她一眼，换了个话题问起晚上想吃什么，倒也没为难她。
大洋另一端的排练厅，乐团的唢呐手见沈砚书低头窃笑，凑过来好奇道：“沈老师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沈砚书连忙关了聊天页面，一边打开订票软件，一边略带炫耀的解释道：“没什么，订个票，女朋友要来看我。”
同事翻了个白眼，“有女朋友了不起哦，这么得意。”
沈老师笑得风度翩翩，“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
同事：“……”真想一拳打死一个炫耀怪：）
到了元旦前一天，容溪整个人都处于心猿意马的状态，隔一会儿问一句：“小宋，是不是没病人了？”
好容易听到小宋护士说是，她立刻站起身解衣扣，拎起包就夺门而出，行李箱已经放在了车后座，只要直接去机场就行。
晚上八点多的飞机，到纽约时恰好是元旦新年前夜，沈砚书算好了时间等在那里，她一出来就看见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在向她的方向张望。
因为要过新年，容溪特地挑了件红色的大衣，远远的，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心情激动，失声喊了她一声，“元元，这里！”
容溪闻声向他走来，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一头冲进他的怀里，咯咯笑着，一点不见长途飞行的疲倦。
“我好想你啊。”她踮着脚去勾沈砚书的脖子，“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被金发美女迷了眼？”
沈砚书被她问得好笑，眯着眼亲她一口，“没有，光想你了。”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容溪觉得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却没用力。
这一对东方情侣长得好看，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娇艳妩媚，站在一起不知多登对，早就有人行注目礼了。
沈砚书按下心里的激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忙带着容溪就离开了机场。
小别胜新婚，千言万语都不及来一次身心的水乳交融，容溪盘着腿坐在床边等他洗澡出来，仰着头笑嘻嘻的，“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沈砚书心里一喜，眼睛亮了，“是什么？好吃的？”
天知道他这个地道的中国胃觉得日子多难过，出国有什么好的，吃不到想吃的中餐人生都是黑暗的。
容溪愣了愣，然后摸摸鼻子，“……啊、我不知道……早知道给你带瓶老干妈了。”
“那……是什么？”沈砚书先是有些失落，瞬间又期待起来。
容溪弯着眼睛笑，揪着他的睡衣往他身上靠，“就是我啊，千里送女朋友呢，这份礼是不是很大，很贴心？”
沈砚书闻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嗯了声，“……以后会更大。”
容溪：“……”这句话是要开车吧？是吧？肯定是！
她脸又红了，羞答答的，像刚盛放的红玫瑰，沈砚书心头一颤，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热起来。
异国的夜色总是深沉，朦胧中从窗口望出去，似乎连月亮都与故土的不同，宋知浓在爱人的温柔中沉醉，嘤咛出声，然后将最柔软的自己奉献给他。
只有在面对容溪时，才明白温柔乡英雄冢的意思，沈砚书如是想，想完后翻了个身，把睡得无知无觉的人往怀里一裹，也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元旦，晚上是乐团在纽约的第二场演出，也是最后一场，沈砚书吃过午饭后就带着容溪买了饮料和蛋糕一起赶去剧场。
乐团里有些人容溪是认的，有些却不熟悉，但不管熟不熟，此时她来探班，见到同胞总是开心的。
晚上的音乐会也很精彩，开场是敦煌古曲《品弄》，接着是一组从敦煌石窟壁画中研究复制的古乐器，还有《百鸟朝凤》，唢呐的声音一出，像是能贯穿云霄。
沈砚书是最后一个节目了，古琴与钢琴协奏曲《太极》，讲究的是“大道生，出太极；阴阳分，天地立”，古琴与钢琴原本就是中西不同人生哲学的化身，钢琴以无调性的旋律和强力的节奏排山倒海而来，而古琴依然处变不惊、自守其道，音乐从冲突到融合，钢琴最终融化到古琴的主题上来，在高音区以琶音变为陪衬，追随古琴声而终。曲末，古琴与钢琴琴声相和、阴阳相守、各得其位。
一曲落，整场音乐会结束，场内的掌声是在一瞬间的静默之后爆发出来的，并且经久不息。
容溪和所有观众一样站了起来，用力的拍着巴掌，她内心的激动只能透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
等见到了人，努力半天，也只说出了一句：“……真棒。”
沈砚书一手抱着琴，一手环着她的腰，轻轻的笑了一声，“这次没睡着，元元你也很了不起。”
容溪一愣，先是嘟嘟嘴表示不满，然后又笑了起来，扒着他的手放开了自己。
她只在纽约停留了元旦这一天，第二天早上就启程回国，沈砚书和乐团成员一起，去往下一个城市。
再见已是一月中旬，再过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天气比他走的时候冷多了，光秃秃的枝头挂着冰凌子。
容溪倒没去接他，他落地的时候她正在病房会诊，连跑几层楼，最后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
快要过年了，大管家田护长自觉科里不差钱，早早就开始盘算着要更换所有的盆栽，“还有那灯笼啊福字啊，都挂上都挂上，过年就该有这些。”
容溪和岳华她们沉迷于一年一度的扫福大业，可惜连敬业福都有了，还没有爱国福，无语得不行，“难道我不爱国吗？我学习强国都一千五百分了！”
最后是沈砚行给她凑齐了一套，“拿去，二哥给你的新年利是。”
“我的天呐，怎么会有这么抠的二哥。”容溪捧着手机一边笑一边吐槽。
还有个花花卡，最后当然没抽中大奖，倒是沈砚书疼她，大手一挥格外豪气，“购物车打开，想买什么加进去，我给你清空！”
“……你的钱不就我的钱，我为什么要花自己钱清空购物车？”年前最后一天徐佳艺见了穆教授夫妇俩，正式定下了两个孩子的亲事，沈老师正式从男朋友升级为未婚夫。
沈老师沉吟一下，“有道理，叫你三哥四哥给你清，去罢，勇敢的少女。”
能从辜队长那里抠到清空购物车的钱才怪了，不被他哭穷刮去一笔都算好的了，容溪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了未婚夫腿上。
年就这么过了，转眼进了三月，美达的处罚结果终于出来了。
撤销涉案疫苗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撤销涉案产品生物制品批签发合格证，并处罚款两千三百一十五万元。吊销其《药品生产许可证》，没收违法生产的疫苗、违法所得二十亿元，处违法生产、销售货值金额三倍罚款七十二亿元，罚没款共计九十二亿元，对涉案的任富生等十二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作出依法不得从事药品生产经营活动的行政处罚。涉嫌犯罪的，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国药监和省食药监联合发声，一锤定音，紧接着美达被勒令退市，股价一路跌停，任婧雨再有本事，也回天乏术了。
容溪看完这个消息之后就忘到了脑后，只是某天偶遇陪着新女友逛街的罗永谦，才又想起曾经也这样意气风发的任婧雨。
当初她还信誓旦旦的想撬墙角，可惜啊，好好一个白富美，总想着走捷径，结果走到无路可走。
美达元气大伤，丰汇从中得利，罗永谦日子过得潇洒自在，笑问容溪：“你和沈先生几时婚礼啊，记得给我派张请帖。”
“快了，到时候你要记得带着大红包来，带美女也行。”容溪玩笑道。
两人笑着说了几句话，才又擦肩而过各逛各的，当初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婚礼的时间定好了，是在下半年国庆的时候，那时大家都有空，天气也好。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当容溪在更衣室听见小宋护士跟宁陵吐槽说大姨妈不舒服的时候，她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的月经已经推迟了要一个月了。
从没有推迟这么久的，她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偷偷去买了验孕棒藏在浴室的抽屉里，准备等第二天沈砚书出门了再测。
结果第二天看着两道杠欲哭无泪，大姨妈你倒是再爱我一次啊！！！
宋羽浓邀沈砚书写词，沈砚书想了想，直接连曲子都给人家做了，叫对方的团队好一阵惊讶。
只是等看到曲子名字时，宋羽浓就笑了，“就这样罢，我很喜欢这首。”
《涅槃》，也有超脱、解脱重生之意，容家的事她也有耳闻，想来这是写给容溪的。
但那种重生的心情，却并不是他们才有，宋羽浓阖上眼，觉得那也是在写她自己。
只是后来沈砚书亲自翻唱了男声版本，将最后几句改了，“痛过后重生的你还是回到我身边说同奏鸳鸯弦 在今朝 茫茫大雪之中你执伞而至眉目盈盈温柔 许我此生共老”，唱的，就已经是他自己了。
而那一天，春雨霏霏，歌中的女主角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匆匆忙忙的跑到他跟前，“沈木头，怎么办，你要当爸爸了！”
沈砚书一愣，“……你说什么？”
琴房楼下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见证了英俊儒雅的沈老师这一刻的失态。
容溪用力点点头，“我怀孕了，你的！”
“我当然知道是我的，我的意思是……”沈砚书猛的顿住，这婚礼，看来是得提前了啊。
想想接下来还有其他琐碎的事，还要装修婴儿房，买很多东西，是有些让人头大，可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所以……”容医生很认真的清了清嗓子，“咱们去领证罢！”
“好！”他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角之时，绕床是你，青丝待挽，目及是你 ，那么我希望，两鬓斑白，执手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结局啦！还有一章番外，等我八点打玩游戏之后再来更新←_←
另外！！！最最最重要的是！！！接档新文《凭爱意要你私有》来求预收啦，娱乐圈小甜饼~点击直达
以下是文案：
圈里有个很灵验的疑似营销号，叫周扒皮。
宋视后被爆与实业大亨周行止关系匪浅，周扒皮：“放屁！他们没有关系！”
网友还没反应，周总的电话就来了，“宋桐桐，带上小号立刻给我滚回来。”
入夜，周家大宅某间房中被翻红浪，宋知浓哭哑了嗓子，“周总，我错了我们有天大的关系！饶了我罢(╥_╥)”
当红视后宋知浓被爆花金主钱包养小白脸，哗声一片。
众网友：娱乐圈也有这种操作？？？
然而没过多久，事情有了反转：
瑞洁集团v：皇太女，你爸问你什么时候生个外孙继承家业[狗头]@宋知浓
周氏实业v：经求证，宋知浓小姐已出任我司总裁夫人一职，小白脸是我们周总[微笑.jpg]@宋知浓
周行止v：你是我一生所往的方向[爱心]@宋知浓
宋知浓v：富士山是浅见神社的，而你是我的[爱心]//@周行止v：你是……
各路黑粉：？？？？
CP粉：这么关注我CP，是想抢黄金狗粮吗←_←
#温柔隐忍偶尔直男系总裁＆随性通透其实不好惹系小仙女#
#没有七年之痒，那就来谈一场婚内恋爱吧！#

第八十三章 番外
容溪怀着孕, 婚礼不得不提前, 总不能叫她挺着大肚子穿婚纱，以后想起怕是要后悔死。
时间定在了五月, 春光很明媚，也是不冷不热的天气，露出精致锁骨的抹胸婚纱十分华美，大拖尾，手工绣了精致的芍药花。
是“红竿尖出群，花相独为尊。百花皆暗色, 婥约在暮春”的芍药, 艳丽非常。
恰好芍药一年一花期，人们称之为“五月花神”。因其花形妩媚，花色艳丽, 故占得形容美好容颜的“婥约”之谐音，自古被视为爱情之花。
“讨个好彩头。”叶佳妤赶过来帮忙，找了关系订了大批的芍药花，将整个仪式现场都布置得格外热烈华丽。
容溪透过镜子看看头顶的花冠, 接过她递过去的红糖水, 笑得甜甜的，“多谢二嫂。”
顿了下，她又道：“二嫂快去歇着，你平时也累。”
叶佳妤笑着摸摸她的发尾，“以后我们家那小的要有伴儿了。”
容溪抿着唇笑，低头摸摸自己的还没隆起的肚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知道的时候很恐慌，因为全然没做好当妈的准备，一度怀疑是不是验错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男人比自己大的好处了，沈砚书不管心里慌不慌，面上总是很沉稳的，他镇定自若的向双方父母通报容溪怀孕了的消息，又和长辈们商量将婚礼中一些不必要的流程砍掉或者精简，“反正婚纱婚戒都已经有了，其他的没关系，简单点，别累着她。”
然后预约上摄影师，带着婚纱和新鲜出炉的老婆去拍一套婚纱照，之前说好的几个方案都弃了，什么像二嫂那样拍汉服的就不折腾了，简简单单，在教堂那一带拍了就可以了。
容溪整个人都是迷糊的，直到拍完照回去，她摸着他湿漉漉的手心，才抱着他的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紧张来的。”
被大胸捂脸的沈老师挣扎着，“……我现在觉得自己快要被你的胸捂死了，挺紧张的。”
容医生：“……”好了现在我知道你不紧张了=。=
也因此最后的婚礼仪式并不如想象中隆重，至少比起当时沈叶两家联姻时堪称世纪婚礼的场面要小得不少，沈砚书有些遗憾，“要是再过几个月，也不是做不到那样。”
“快得了罢，到那个时候你儿子都快蹦出来了。”那就得再拖一年半载才能举行婚礼了。
沈砚书想想也是，于是将心里的那点遗憾都散了。
婚礼当天来的宾客多是亲朋，还有沈砚书和容溪的同事，意外的是宋羽浓也来了，容溪惊讶道：“宋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沈老师给我发了请柬，你不高兴？”宋羽浓穿着蓝色的纱裙，看起来像个仙女儿，开口就笑，那股冷清倒少了不少。
容溪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以为你很忙，应该没空。”
“出来散散心。”宋羽浓笑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花冠，眼里露出羡慕来，“真好看呐，祝你幸福。”
容溪总觉得她似乎另有意思，但也没深想，点点头道了声谢，她就出去了。
仪式简单有简单的好处，至少应付起来不累，结束之后容溪还有力气拆礼物，她坐在床上，地板上撒了一地的包装纸。
老妈子沈老师任劳任怨的伺候她洗漱完，又收拾了屋子，把床铺上被她拨到一旁的枣子核桃都拨到干果盒里，这才招手叫她：“来，睡了。”
因为新婚，床铺都换了红色的，被褥上的芍药花纹融合在红色在布料上，在灯光下看着格外矜贵。
容溪很喜欢这套被褥，整个人躺在上面打滚，得意到不行，沈砚书站在床边看她，白生生的脸孔，白生生的手脚，在满目的红色里显得愈发显眼。
他拥住她，手掌放在她小腹上，“元元，三个月了……”
容溪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说实话，她也想的，毕竟怀孕后激素分泌增加，又尝过了男欢女爱的滋味。
“那、那你小心点……”她半眯着眼不敢去看男人的脸，比在仪式上当着所有人面前亲吻时羞涩得多。
沈砚书也是顾虑着孩子，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每一次都要问一下容溪有没有不舒服，刚开始是关切，到后来就慢慢变味了。
两人都有几天的婚假，除了不用早起，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要不是床头相框的婚纱照，容溪差点以为昨天就是一场梦。
可是她出了客厅，看见沈砚书正在看书，见她出来了就立即起身迎上去，她看着他脸上的清浅笑意，忽然就恍惚了一下。
“在想什么？”沈砚书见她走神，就捏住了她的鼻子问道。
容溪回过神来，啪的拍掉他的手，“……在想宝宝的名字。”
沈砚书闻言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茶几上的书，笑了一下，“容与，好不好？”
容溪一愣，“这这这……不好罢？太羞耻了……”
“你不觉得连着读很好听么？就这个罢。”准爸爸对自己的文学素养格外自信，不过，“你是妈妈，给他取个小名叫着罢？”
没什么文学素养的准妈妈懒得想，小手一挥，“宝儿罢，男孩叫宝哥儿，女孩叫宝姐儿。”
电视上正在放某著名小品演员的节目，沈老师看了一眼，心道，观音菩萨圣母玛利亚求求你们一定保佑这胎是个女儿啊！
但是孩子很明显没听到他爸的祈祷，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明德医院的护士认得这是容小姐的先生，喜气洋洋的冲他道喜：“恭喜先生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长辈们都很高兴，看着容溪被推出来之后就去看孩子，只有沈砚行家的小豆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贴着墙往地上赖，“骗子！大骗子！还我妹妹！说好了是妹妹的，为什么会多了个小鸡/鸡？！”
沈砚书恨不得和小侄子抱头痛哭，说好了是闺女的，怎么就变了呢？
其实也没人和他说好，甚至在生之前容溪还隐晦的告诉过他是个儿子，可惜他没听明白。
说是想要闺女儿，可是等沈砚书看到小摇床里那个红彤彤的握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小肉球时，他的心里还是立刻涌出了一股柔软的欣喜来。
他长得还不够漂亮，可是却是他和容溪血脉相连的孩子，承载了他们的爱情，也承载着他们对未来岁月的期盼。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他还看不清外界的东西，只是下意识的扭扭头，正好望向沈砚书的方向。
眼珠子黝黑明亮，也不爱哭，咧着嘴就咯了一声，像是在笑，沈砚书看得心软，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拳头，“宝哥儿，我是爸爸，以后多多关照。”
这一生，父母与儿女，都是这样彼此合作的关系，互相依靠，渐行渐远，又彼此陪伴，需要互相容忍，互相谅解。
沈容与长大懂事后一度认为自己的名字十分好，格外的有文学气息，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大家好，我叫沈容与，是‘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的容与。”
这是《湘夫人》里的句子，小伙伴一听都觉得，哇沈容与你的名字也太高大上了叭！
他暗自得意的同时，要小心翼翼的不叫小伙伴们发现他的小名儿，妈妈总是叫他“宝哥儿”，宝什么宝，宝宝我早就长大了为什么不叫大名=。=
直到有一天，他心血来潮问他爸爸，“爸爸，你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寄托了很大的期望？”
“……脑补是病，得治，要不要找妈妈给你挂个号？”父亲收起手中的杂志，居然一脸关切。
沈容与：“……”你怎么能突然骂人呢？？？
沈砚书见儿子一脸茫然，叹了口气，“你妈妈姓容，你是我与她的儿子，所以你叫沈容与，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不，我不信。”小男生受不了这个打击，说好了我的阿爸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为什么取名这么没文化？
见他脸色实在不高兴，沈老师又不愿意让他失望，只好现想说辞，“嗯……这样罢，我跟你讲……”
顿了顿，他才道：“你的容与，是陶渊明《闲情赋》里‘步容与于南林’里悠然自得的样子那个容与，爸爸妈妈希望你一辈子都可以活得自在，出不出息倒是其次。”
这个可以有！小男孩儿立刻就满意了，勾着爸爸的脖子就嚷着：“爸爸最好了！”
沈老师冷漠脸：“……”说说你还真信了，要是你以后真一事无成只会玩，你妈能从城东追着你打到城西：）
除此之外，沈砚书着实有好几年是惦记他“凭空消失”的闺女儿的，直到宝哥儿五岁上下，容溪再一次怀孕。
那时她已经三十六岁了，高龄产妇，家里人都担心她会吃苦，她倒好，孕吐期过去以后，挺着肚子照样上楼下楼，该干嘛干嘛。
容溪在睡眠医学领域慢慢做起来了，发论文带课题，当年还跟着李主任读研究生的李琛如今也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很多人都慢慢忘了她原本是个神经内科出身的医生。
她依旧漂亮，生活优裕，丈夫疼爱儿子听话，岁月给她带来了第一道鱼尾纹，也带给了她优雅的姿态，同事们提起她，羡慕的同时，总会提起当初年轻的容医生初初一出现就引起的惊艳。
二胎是在本院生的，比预产期早了两周出世，彼时她还在看门诊，没想到孩子会着急报道。
沈砚书从学校急忙赶过来，中途连闯几个红绿灯，把十二分都扣没了，赶到时刚签了字没一会儿，里头就出来说已经生了，是个女儿。
他吓了一跳，“我老婆没事罢？”
“没事，容医生好着呢。”护士笑了笑，抱着孩子让他看了看。
容溪出来时还是清醒的，满脸都是汗，原先的鹅蛋脸胖了一圈，像个红苹果，见了他就笑了一声，“沈木头，你有女儿了。”
沈砚书点点头，总觉得有水珠子落在了脸上，他连忙抬起手来，捂着脸背过身去。
小名儿是容溪很多年前就决定了的，“宝姐儿。”
长辈们想到家里还有个宝哥儿，都说好，一听就是兄妹俩，又问：“大名呢，定了么？”
沈老师连忙插话，“定了，就叫容乐。”
后来等沈容与长大了，悄悄问他爸：“我妹的名字，乐是你和我妈希望她快乐，还是你和我妈在一起就很快乐？”
沈老师把儿子的俏脸一推，义正言辞，“……当然是希望她快乐了，我是那样只顾自己的人么？”
沈容与：“……”你是，你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