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零年养熊猫日常
作者：迟零
内容简介
 致力于保护流浪猫的程穗穿越了，成了一本年代文里重病早死的炮灰女配 按照书里的剧情，原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却有一双巧手，能用竹条编织各种小玩意儿，哪怕自己病入膏肓，养得猪羊鸡鸭却是膘肥体壮 心灵手巧会养崽这不是天生的养猫圣体吗？！ 穿来后的程穗天天想着干回老本行，期盼老天爷能赐她一只猫崽。 直到那天，她碰到了一车被走私犯丢掉的可怜动物 当一只哇哇叫的大熊猫从笼子里出来，跌跌撞撞径直朝她爬了过来，并紧紧抱住了她的裤腿 程穗：？？？熊猫崽？唔，四舍五入也算是猫崽吧！ 老人们说程穗不要命了，一旦大熊猫生气翻了脸，肯定会把她一巴掌拍死 但当程穗抓住大熊猫犯错，打它手掌心时，它竟然只会委屈地嗯嗯叫？ 婶子们说大熊猫不是人，对它再好也是白搭，不如结婚生孩子有依靠 可是程穗上山碰到了狼，相亲对象丢下她就跑，是大熊猫从狼群口中救了她的命 专家们说大熊猫属于大自然，应该让它回归山林 程穗狠狠心将大熊猫送回了大山，结果几个月后它不仅自己找了回来，还生了一对双胞胎？！ 随着圈养大熊猫的数量逐渐增多，不少动物园都前往川省希望能租借一只回去养。 安安不行，程院长说了，它只是回来坐月子，生了孩子就要走了。 乐乐也不行，程院长说他野培考察通过了，马上要放归野外。 竹生倒是不用放归，但是程院长说它社恐怕人，要转移到基地去。 众园长纷纷挠头：你在诓我们的吧？这一共有一百多只熊猫呢，你们程院长能每只都知道？ 工作人员：我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一百多只不止都是她亲自养大的，名字还都是她取的。 众人：！！！ 阅读指南： 1.女主纯养崽高手，没有金手指 2.日常养熊猫小甜文 3.背景设定1990年 

==========================================================
第1章
月初，川市的集贸市场热闹非凡。
晒好晾干的山货、手工缝制的枕巾被套，还有自家养的鸡崽鸭娃……附近的村民都趁着这个机会把东西拿到城里卖。
虽然村民卖得价格便宜，不过才几毛几分钱，但很少有人会掏钱买这些乡下的东西，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闲着凑热闹的。
“像这样，用手指轻轻揉一揉它的脑门，让它觉得是妈妈在舔它，就不会叫了。”
那是一只刚断奶不久的三花猫，小小的一只，还没有一个巴掌大。
几分钟前它还哇哇叫个不停，被程穗的食指这么一摸，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眯缝着眼睛，小三花打了个哈欠，十分享受地将脑袋瓜靠在了她的虎口上。
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真的哎，真的不哭了！”
男孩将手伸过去，学着程穗的动作抚了抚它的脑门。小三花似乎是闻到了男孩身上的奶香气，十分配合地仰起了头。
“喵～”
“再教你一招。”
说着，程穗又换了个动作，用手指抵在小三花的脸颊上顺时针地轻揉，“像这样给它揉揉脸，它也会很开心的。”
“我试试！”
重新将小三花抱回到怀里，男孩蹲在地上，十分认真地揉着小三花的小脸蛋儿。
小三花缓缓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又侧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手指，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看到儿子不再烦躁，还小心翼翼地小三花的头上亲了一下，一旁的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很喜欢猫，好不容易在集市上看到一只漂亮的三花猫，便想着买回去圆了自己的养猫梦。
或许是因为刚离开妈妈，回去的路上小猫一直在挣扎，担心儿子和小猫相处不好，她只好折回来把猫给退回去。
幸好，路过时碰到了在卖手工品的程穗，没想到被她这么一教导，儿子也爱上了这只可爱的小精灵。
“您女儿哄猫可真有一套，”女人随便拿起了一只竹子编的箩筐，对跟程穗一同摆摊的男人问道，“家里养了几只猫？”
程老三尴尬地笑笑，“家里穷，一只都养不起。”
女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这筐编得真仔细哎，怎么卖的？”
“五分钱一个。”
“再带上这个小球呢？感觉给猫当玩意儿挺合适的。哦对，还有这个小板凳，正好家里需要个垫脚的小板凳。”
“一共一毛钱。”
程老三一边说一边又从筐里拿出一顶小草帽，淡黄色的草帽上编织了几缕彩色的绳，还有一个蝴蝶结，看着精巧极了：“再送您一顶帽子吧，给孩子戴正合适。”
女人原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手工摊儿，凑合买两件东西就算了，结果一比较才发现，这个摊儿上的东西做得比别处精致多了！
同样的竹筐，上面不仅没有毛刺还用蜡打过，摸着特别光滑；同样的草帽，中间穿插了彩色的绳线，款式也各不一样。
这个想要，那个也想买，不知不觉就买了好多东西。
“好了，咱们回家吧？”
心满意足地拖着满满当当的竹筐，女人摸了摸孩子的头道：“跟姐姐和叔叔说再见。”
男孩仔细地护着怀里小三花，腾不出手，却冲着他们鞠了两个九十度的躬道谢：“姐姐再见，叔叔再见！”
看到小三花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放在男孩的心口，咂巴着嘴巴时脸上写满了幸福，程穗也笑着朝他挥挥手，“要对它好一点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它的家人啦。”
“嗯，我会的！”男孩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真好，小三花碰到了一位爱它的小主人呢。
目送他们离开，程穗跟着悠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三，你们今天没少赚啊。”
瞧了眼他们快要被买光的摊位，一旁的男人羡慕又嫉妒地撇了撇嘴。
程老三将刚才收的钱和口袋里的钱叠在一起，憨厚地咧着嘴：“还是闺女的手艺好，卖得俏。”
看向身旁的女儿，程老三见她一直看着那对母子离开的方向，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口袋上，说：“要不咱也去那猫摊上看看，买一只回去养着吧。”
看得出，女儿是真的喜欢猫。
左右家里也养了那么多的鸡鸭鹅，多养一只猫不过是多腾出来一口饭而已，应该……
“不买不买，”收回眼神里的喜爱，程穗将摊位上剩下的东西都摆放好，“咱家现在没啥钱，等以后有钱了再养也不迟。”
女儿的懂事让程老三很是内疚。
不是他不想养，是因为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花了不少钱，要是他有本事、会赚钱，别说一只猫，养一山头的猫他都绝不拦着！
把筐里的铝水壶拿出来，程老三递到她手里：“累不？累的话咱就回去。”
“回去？这才刚到晌午啊，”见程老三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心，程穗再次站起身原地跳了跳，“爹，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身子真的好了。”
程穗没办法跟他说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能通过运动来证明自己的健康。
程老三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好，我不担心，不担心了，快坐下歇着吧，别累着了！”
程穗：……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没办法，谁让原主本身就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走两步路就容易晕倒的病秧子呢？
程穗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穿越来的。
在穿越来之前，她原本是流浪猫保护组织的成员。在一次救助流浪猫的行动中，不小心被墙壁脱落的瓷砖砸了头，结果一睁眼自己就穿越了。
这是一本年代文小说，书里的原主是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身为炮灰的她连女主的对照组都算不上，出场不到一章就下线了。
原主天生心脏不好、体弱多病，稍微累一点就会晕倒。半个月前因为心脏病发离开了人世，程穗便是那个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主很幸运，有一双疼爱她的爹娘，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哪怕家里再穷也要支撑她活下去。
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原主将自己那一双能编能织的巧手留给了她，希望她能代替自己在爹娘跟前尽孝。
有这样一双巧手，还怕赚不到钱吗？
现在穷不要紧，迟早她会攒够钱重启自己的养猫大计的！
集贸市场上的摊位有上百个，人人都想着多坚持几个小时，多卖点东西，可程穗和程老三不到四点就收摊走人了。
因为他们摊位上的东西都卖完了。
“一会扯几尺布回去，快过年了，让你娘给你做身衣服，哦对，还得买点酱油和醋，家里的快使完了。还有雪花膏，我瞧人家城里的丫头都抹，也给你和你娘买一盒吧？”
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着手里的馒头，程老三将今天赚来的每笔钱都计划好了。
她娘的衣裳、闺女的雪花膏，完全没把自己考虑到里头。
“嗝！嗝！”
程穗刚想开口让他也给自己买点东西，就被那口干巴的馒头噎住了。
“快，喝点水！”
程穗不过是被噎了一下，可把程老三给吓得不行，一边给她喂水一边拍着背替她顺气，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会发病晕过去。
瞧了眼她手里只吃了几口的粗面馒头，程老三心疼地皱了下眉：“不吃这个了，走，咱去吃包子。”
程穗：？？？
“爹，不用，我吃馒头就行。”
程老三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钱在他手里，给闺女买什么吃他说了算。
来到一处包子摊，程老三从布包里拿出四分钱递给老板娘，“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好嘞！”
看着程老三递来的那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程穗伸手将其中一个掰成两半：“爹，咱一块吃。”
“我不饿，你吃吧，”程老三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挪向别处，“你先在这儿吃，我去解个手，等我回来了咱就回家。”
程老三躲开了程穗递过来的包子，扭头朝马路的另一边走去。
蹲在巷口，程穗一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一边吃着手里的包子。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路人经过时偷偷放了屁，她莫名闻到了一股臭味？
不对，不是屁臭味，是……
“两斤六两，一块钱，零头就不跟你要了。”
“太贵了，啥山鸡也不值这个价啊。”
“这可不是普通山鸡，这是雉鸡，味道可比山鸡好多了！”
“那也太贵了，便宜点。”
“便宜不了，不买那就算了，反正别的饭店抢着要呢。”
“要要要，一块是吧？给你给你。”
是动物身上的味道。
程穗扭头朝着巷子里看去，几个骑着三轮车的男人正在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那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应该是城里餐馆的厨子，另外那几个衣服上打补丁的，听口音像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意识到有人在往自己的方向看，男人们也不避讳，只是扯了扯盖在三轮车笼子上的那块黑布。
笼子里都是他们从山上抓的野味，遮着光可以避免它们吵闹折腾。
买了一只鸡、几只兔子和一筐牛蛙后，男人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时候程穗才发现，原来村里来的不止有两个男的，还有一个一直坐在前面，只是被笼子挡住了。
“拉了，它拉了！”
男人慌忙甩了甩手，一个激灵，差点从车座上跳起来。
“哎呦！我去！”
两人躲闪不及，衣服上、裤子上都粘了他怀里那只小兽的粑粑。
咦……？
程穗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瞧了眼他们身上的粑粑颜色。
竟然真的是绿色的？！
什么动物的粑粑这么多，而且还是绿色的啊？
那小兽不安分地在怀里折腾，把男人气得够呛，直接抬手在它身上重重地拍了几巴掌。
离得太远，程穗没看清楚，只听到了男人的巴掌落在厚厚的软毛上时，发出的一声声闷响。
奋力地蹬着两条小粗腿，那小兽一边扒拉着男人的衣裳，一边不服气地发出了几声倔强的哼叫。
“嗯！嗯嗯！”
程穗：？？？
不止是粑粑的颜色没见过，这叫声听着也好陌生……
它到底是什么动物？

第2章
“爹，什么动物的屎是绿色的？而且还会‘嗯嗯’叫？”回去的路上，程穗向程老三问道。
程老三没多想，随口回答道：“牛？羊？只要是吃草的崽儿拉的都是绿色的，也都是哼着叫。”
程老三举得例子没错，但程穗总觉得不是他说的这些动物。
如果是牛羊的话，怎么可能会是抱着的？而且叫声也不太像……
算了，不管是什么动物，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家养的，一定是从山上抓来的就对了。
现在可不像早几年那样没人管了，要是抓了不该抓的，就等着被警察抓去蹲笆篱子吧！
十几里的山路父女俩走了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王冬梅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个炒青菜、一个炒蘑菇，再把程穗带回来的那半个肉包子拌拌，饭桌上也算是有了荤腥。
吃饭时，程老三把今天买东西剩下的钱都交给了王冬梅，嘱咐道：“明天买二两肉，再去山上挖几个笋，快过年了，桌子上也得有点肉才行。”
“哎。”
接过厚厚的一沓票子，王冬梅忙不迭地收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村里人人都说她命苦，生了个干不了活的病秧子，可王冬梅却不这么觉得。女儿的手艺好，编几个竹筐、做点城里人不常见的小玩意儿去卖，赚得也不比种地少。
说出去，好歹也是门手艺呢。
不过说到赚钱……
“对了，穗儿，这几天你可不敢自己往山上跑。”
王冬梅一边说一边给程穗加了一块肉末，“我听说现在城里人好吃野味，隔壁村的不少人都往山上放了家伙事，你仔细点，可别叫伤着你。”
程穗刚穿来不久，最近闲来无事就在村子里走动，熟悉着周围的生活环境。
她正想着明天去山上转转呢，听娘这么一说，立刻收回了上山的念头。
“哼，他们这么做都丧良心！”
程老三忿忿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骂道：“抓点野鸡野兔去卖就算了，连狐狸穿山甲都不放过，是真不怕遭报应！”
都是靠山吃山、靠田种地的庄稼人，老一辈的村民对养育他们长大的土地充满了敬畏。
近些年国家发展得快，越来越多踏实肯干的年轻人选择去城里赚大钱，可那些巴望着不劳而获的二流子却想投机倒把，赚点丧良心的脏钱。
他们可不懂得尊重大自然，在他们眼里，山上的一切都能拿去换钱，无非是价值不同而已。
既然放几个陷阱就能赚到钱，又何必老老实实种地呢？
被他们这么一带，越来越多的人都想着抓动物去城里卖，曾经附近还能见到不少猴子和狐狸，如今山上静悄悄的没个生气儿。
程老三坚信，再这么下去，他们这群人的报应迟早会落到头上！
“哦对，明天记得带个布条去，”程老三叮嘱道，“要是山神仙不让挖，就赶紧回来。”
老一辈人上山挖笋都会带个红布条，挖之前往竹枝上抛一下，如果挂在竹枝上便能挖笋，如果掉下来就是山神仙不允许挖，就要回家。
村子里不少年轻人都觉得这是迷信，但老一辈的人每次上山都还是会遵循这个规矩。
王冬梅：“知道了，放心吧。”
……
第二天，王冬梅背起竹筐准备上山时，程穗也要求跟她一起。
自从程穗能下床后，程老三总担心她哪天会再犯病，不让她出去乱跑。
王冬梅就不一样了，她支持女儿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多锻炼身体才能更健康。
来到村子后面的山上，王冬梅拿起布条在竹枝上试了一下。
见布条稳稳地挂在枝条上，这才放心从竹筐里掏出了一柄锄头。
川省的冬天并不算寒冷，尤其是在绵延的群山里。
虽然有些高耸的山峰已经被白雪覆盖，但有些山峰却还是绿树成片。
清河村就位于这样的几座群山之中，不仅附近的山上太多的积雪，竹林也十分茂盛。
“哎，这些年山上的动物是越来越少了，”走在前面，环顾着周围清冷的环境，王冬梅不禁感叹道，“像你小时候那会，我和你爹上山的时候还能碰到大熊猫哩。”
程穗：？？？
“真有大熊猫啊？”
“骗你干啥。”
王冬梅将肩上的竹筐放下，拿着锄头对着地上那一根刚长出来的竹笋劈了下去，“咱这山上少说得有两只，那时候你进林子，到处都能看到它们的粑粑，好大一坨跟红薯似的。就是胆子小得很，见了人就跑。”
程穗只在电视上见过大熊猫，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
胆子小？不会吧。
在她的印象里，熊猫是很强壮的猛兽，一巴掌下去就能轻松拍倒一个人。
之前有个新闻不是说过吗？某个动物园里的熊猫，抓伤过好几个翻进去的人。
“那现在那两只大熊猫呢？”程穗又问。
将挖出来的竹笋丢进竹筐，王冬梅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估计是因为知道现在的人太坏，所以都跑去别的山头了。”
幸好是走了，要是真在竹林碰到它们，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越往里走，程穗她们发现的陷阱就越多。
担心陷阱会伤到人，所以那些放陷阱的人都会在附近系个白布条当做提醒。
有些动物经常路过的地方，甚至能在方圆半米的距离内看到三四个布条！
不过山里的动物们也都很聪明，好多捕兽夹都抓了个空，所以大部分陷阱抓到的都是笨笨的竹鼠。
啪！
不远处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陷阱关合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便是掉入陷阱的那只动物发出的哀嚎声。
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
是程穗从来没听过的叫声，有点像是一只猫在模仿狗叫？
那只动物叫得十分凄惨，王冬梅和程穗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应该袖手旁观，于是便拿起锄头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哗啦啦哗啦啦……
抓住它的陷阱隐藏在一丛竹叶之中，浅棕色的落叶和泥土与它的毛色相近，它腹部的毛色有些淡，身上还有一些深色的斑点，滚动时几乎和周围的颜色融成了一体。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它立刻停止了挣扎，扭过头警惕地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轮廓精致的脸部、竖立的耳朵，还有一双因为警惕而变成两条细线的瞳仁。
是一只大猫咪……哦不，是一只猞猁！
嗷……嗷！
猞猁被陷阱死死夹住了右后腿，但它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身为山林里最出色的猎手，哪怕身陷囹圄，也要向敌人展示着自己锋利的尖牙。
嗷！嗷！
猞猁冲着她们又叫了两声，似乎是想着跟她们同归于尽。
担心猞猁会伤到程穗，王冬梅连忙拉着她退了几步：“走走走，得回去找你爹来。”
这只猞猁少说得有三四十斤，真要发了狂，哪是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能制服得了的？
一口下去，一斤肉可就没有了！
虽然很想救它，却还是要量力而行，这时候找男人来帮忙最靠谱。
不对，一个还不够，起码得多叫几个人来。
“别。”
程穗阻止她道，“人来得越多越难办，咱娘儿俩就够了。”
以往救助流浪猫的经验告诉她，有时候并不是人越多越有效，反而还会因为人多让猫感到恐惧。
程穗瞧了眼夹在它腿上的陷阱，其实并不难处理，只要插进去一根小木条，插销就会自己弹开。
要是因为来得人多，猞猁一挣扎反抗，反倒容易伤得更重。
“啊？咱俩？”王冬梅一脸不可置信，“这可是野兽，咱俩咋会行？”
程穗拍了拍她的手臂，自信地安慰她道：“信我，娘，咱俩真的可以。”
小猫咪？大猞猁？
都是猫科动物，应该差不多……吧？
深吸了一口气，程穗在距离它五米远的位置蹲了下来，同时把手里的锄头放到了一旁。
“乖，咪咪，不要怕，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帮帮你。”
程穗尽量表现出平易近“兽”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将空空如也的双手亮给它看，证明自己并不是像那些偷猎者一样想伤害她。
面对她的关心，猞猁只回了她一个字：
“嗷！嗷嗷！嗷！”
程穗：……
不慌，第一次接触都是这样的，等熟悉之后就能放下警惕了。
蹲在地上拿起几片竹叶揉了揉手，试着掩盖住身上的气息，程穗继续试图跟它套近乎，“咪咪，这大白天的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不是应该晚上出来的吗？放轻松，别紧张，我不会靠近你的……”
“嗷嗷！嗷！”
程穗和猞猁交谈了几十分钟，说得每一句话猞猁都会暴躁得回复她。
又过了好大一会，随着体力逐渐透支，猞猁也不再冲着她叫喊。
兴许是感觉到她没什么威胁，于是它的前爪便交叉叠在身前，慵懒地将脑袋瓜搭在爪子上休息。
呼呼，呼呼……
不得不说，它安静下来的时候还真像是一只大猫咪。
王冬梅：“现在咋弄？”
扶着蹲僵了的腿站起身，程穗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指了指：“它饿了，咱们去陷阱那拿几只竹鼠喂它。”
王冬梅并没有怀疑她的做法，应了一声后便拿起了锄头。
程穗打小就跟动物们处得好，不仅自家的鸡鸭大鹅被她喂得膘肥体壮，别家养的狗见了她也会高兴得摇尾巴。
用程老三的话说，就是闺女跟山神仙有缘，所以动物们愿意亲近她。
虽说野兽和村里的家禽不一样……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山神仙。
她既然能恢复健康，一定是山神仙在保佑她，这次也是一样。
哼哼？哼哼？
当看到程穗拿着竹鼠过来时，猞猁的眼睛都看直了。
它原本就是空着肚子出来猎食，现在闻到了肉香味，馋得它是一个劲儿地流口水，那两条细线的瞳仁也慢慢变宽了几分。
“给，吃吧。”
程穗站在刚才的位置上，朝它跟前丢了一只竹鼠腿。
猞猁：……
一次不能喂太多，喂饱了可就没机会靠近了。
一根腿上没多少肉，猞猁三两下就吃了个干净。
程穗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又丢了一根腿过去。
快速撕咬着上面的肉，猞猁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发出吼叫声。
看样子，方法奏效了？
一根接一根、一步接一步，程穗一点点地试探着猞猁的底线，享受着竹鼠的滋味，猞猁逐渐放下了警惕，也并不反感她的靠近。
直到站在距离它半米的位置时，程穗才将手里最后两只完整的竹鼠全部放在了它面前。
嗷呜嗷呜……
听着它大快朵颐的声音，她将手里的小木签小心翼翼地伸向了陷阱的方向。
啪！
又是一声脆响，原本紧紧夹在一起的铁齿瞬间分开。
担心猞猁受惊发狂攻击自己，程穗直接“蹭”地一下朝反方向窜了出去。
“嗷嗷！嗷嗷嗷！”
猞猁疼得猛地弹了起来，它并没有扑向身边的程穗，而是站在原地冲着程穗的方向龇牙咧嘴地吼叫。
“嗷嗷！嗷嗷！”
试着动了动刚才被夹着的右后腿……
欸？好像没那么疼了？
猞猁的目光在程穗和王冬梅身上打了个转，再次提起警惕的它没有继续停留，一口咬起了地上没吃完的竹鼠，一瘸一拐地跑进了远处的那一片灌木丛中。
没有回头、没有道谢，只留下了一地碎骨头，好像她们从来就不曾见过，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着猞猁消失的地方，程穗并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荣誉感满满。
因为……幸运土猫志愿者[1]，程穗，今日报道！
背着满满一筐的竹笋从山上下来，王冬梅挽着她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夸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向跟程老三炫耀一下，她们的闺女今天有多厉害了。
到山下时，她们迎面碰到一群要山上的人，三个人抬着一个大铁笼子，另外几人扛着棍子，看模样就不像是要干什么好事。
都是比较陌生的面孔，看穿着并不像是村里的人，口音更不是本地的。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能听到几句他们洋洋得意的交谈。
“这要是卖到动物园，少说得几千块吧？”
“动物园？你知道国外的人有多想养一只吗？卖一万都是少的！”
“咱真能抓到吗？那家伙力气不是很大吗？”
“怕啥，咱有枪！”

第3章
近些年上山打猎的人越来越多，不止是村子里的村民，外地的偷猎者也走进了川省的山林。
川省的自然条件优渥，有不少珍稀的动物，而这些动物在偷猎者的眼里，都是行走的黄金。
为此，市里专门下了文件，严禁任何偷猎行为。不止是保护动物，山鸡野兔也不能随意地捕捉，一旦被举报就要罚款，严重地还要抓住蹲笆篱子。
村长把文件贴在了村头的公告板上，瓜田李下，为了不被抓走，别说去山上放陷阱，挖笋子、采菌子的人都少了。
“呦？这野兔可真是肥啊！”
刘二姑的嗓门那叫一个大，又尖又亮的声音恨不得传出十几里外去。
嗑着手里的那一把瓜子，刘二姑朝着隔壁院子叫嚷道：“嫂子，那大猫又给穗穗送山货了！”
王冬梅正洗着脸呢，随手将盆里的水往院子里一泼，快步走向了门口。
打开门，地上果然有一只断了气的野兔。
这野兔的毛油光水滑，少说得有三四斤，脖子上的毛**涸的血糊在一起，正好挡住了那几个要了它命的血窟窿。
将野兔从地上拎起来，王冬梅朝四处望了望，试图寻找那猞猁的身影，可早上的风大，哪怕土路上留有它的脚印也早被吹干净了。
野兔刚咽气没多久，身子温温的还没僵透。
王冬梅为难地叹了口气，开口叫程穗时，一不小心还碰到了嘴里的那颗溃疡。
“穗啊，穗？”
“哎。”
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瞥见她手里的那只野兔后，程穗也是跟着蹙起了眉。
那天的事，程穗没放在心上，也不指望猞猁会记着她的恩情，不成想那只猞猁竟然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隔三差五地就要来报恩。
上周二咬来一只山鸡，周末那天又送来一只野鸭，哦对，还有大前天的那条鱼，算上今天的这只野兔……程穗感觉山里的野味她都要吃一个遍了。
天晓得那只猞猁怎么知道她住在哪，村里上百户人家，它竟然能精准找到程家的院子，而且它还“礼貌”得很哩，从来没闯进院子过，只是把山货放在门口。
还好，村里有不少人都见过那只猞猁，要不村里查得这么严，就算她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许多村民的日子过得都紧巴，不让上山打猎，更是没机会吃肉了。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把买来的肉存着，等过年了包饺子，也只有程穗家，天天有各式各样的肉香味飘出来。
不过吃肉也有吃肉的烦恼，像王冬梅，嘴里都上火长溃疡了。
唉～这被猞猁投喂的日子，还真是幸福又疼痛呢。
程穗记得上次喂猞猁的竹鼠很小，跟巴掌差不多，加起来有五只。
假如猞猁会查数的话，估摸着过几天应该还会再报最后一次恩吧。
“这兔子挺肥的，要不你拿回去炖炖给儿媳妇补补？”王冬梅举着手里的兔子对隔壁的刘二姑说道。
“我可不要。”
刘二姑撇撇嘴，将瓜子皮丢进垃圾篓后，拿起那瓶兑了水的八四消毒水在门外喷了喷，“山里头的动物身上不知道有啥病菌呢，万一染上啥病可就不好了。”
重新往小喷壶里灌满水，趁着儿媳妇还没起来，她把院子里也全部喷了一遍，窗户、门槛甚至桌椅板凳都挨个擦了擦。
瞧刘二姑一大早忙得满头是汗，王冬梅都替她累得慌：“话是这个理，可你这也太仔细了吧？”
和刘二姑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刘二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糙。
她早些年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这日子就没办法过得细致。
炒菜哪管好不好吃？熟了就行。
衣裳哪管好不好看？保暖就行。
自打儿子娶了媳妇回来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儿媳妇怀了孕后，那家伙，喂口水都得帮她尝尝温度，怕家里养得鸡鸭不干净，更是说卖就卖。
“你不懂，这叫科学。科学怀孕，科学坐月子，啥都讲究个科学。”
刘二姑其实自己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听宣传册上这么说，便学了几句。
瞧着儿媳妇差不多要醒了，刘二姑便赶紧又洗了把手，去厨房给她忙活早饭。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为了过年准备。
早上吃饭的时候，程老三喝着手里那碗米汤，对程穗说道：“今天我和你娘去清水村走一趟，他们家张罗着过完年盖新房，我帮着瞧瞧。”
程老三是盖房搭屋的好手，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该用多少料、怎么搭最省钱，听他的准没错，所以谁家要盖新房，都会请他去看看。
因为是要盖结婚用的新房，王冬梅便也一同跟着去，和其他的姑婶们一起帮家里看看还需要准备点什么。
程老三：“今儿天气不错，在家要是闲了就出去逛逛。”
“嗯，我正想着去后山，看看那窝蜂子怎么样了。”
程老三：？？？
好家伙，他正想着说别让她跑太远呢，这一下就又往后山上跑？
“山上那么多陷阱，哪天让你娘陪着你再去。”
“这文件一下来，山上哪还有陷阱啊，”程穗往他碗里夹了根咸菜，“这天越来越冷，万一蜂子冻死那可就来不及了。”
前段时间，程穗上山想碰碰运气再找找那只猞猁，结果猞猁没碰到，倒是在一处山缝上找到了一窝蜜蜂。
一般来说，随着蜜蜂家族逐渐壮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分化出第二只蜂后，成立新的家族。
瞧着山缝处的蜜蜂数量不多，也还没有搭建出完整的家，所以程穗猜想它们应该是刚独立不久。
蜂蜜可是好东西，既能自己吃又能拿去卖，要是能有一窝自己的蜜蜂，那就像是拥有一个小金库一样，定期就能赚一小笔钱。
“你就让她去吧。”王冬梅也赞同程穗去山上，“闺女长大了，总得锻炼锻炼，咱还能护着她一辈子不成？”
她俩都这么说了，程老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米汤。
哪个当爹的不是把闺女当心肝一样保护着？
唉，虽然她们说得没错，可却不懂一个老父亲的心啊！
程老三和王冬梅吃完饭就走了，程穗也没闲着，坐在院子里用竹条给蜜蜂们做了个新的蜂箱。
一米长、半米宽，里面一共三层，算得上是蜜蜂界的中式大别墅了。
忙活到中午又吃了个饭，程穗这才背起蜂箱拿着锄头和镰刀上了山。
村里的文件还是有威慑作用的，原本随处都能看到的陷阱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只有一些隐蔽的地方放了专业的铁笼、捕兽夹。
这些陷阱的附近没有系白布条，一看就知道不是村民放的。
翻过一个山头后，程穗在上次的山缝里找到了那群蜜蜂。
冬天的温度比较低，大部分蜜蜂都懒洋洋地挤在一起，只有少数一些蜜蜂出去寻找食物。
山里的蜜源丰富，所以程穗没打算把它们带回去，这样才能让它们生产出更多质量好的蜂蜜。
砰！
山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吓得周围树上的飞鸟都扇动着翅膀。
好像是枪声？
想起上次在山下那群偷猎者口中听到的话，她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循着枪声的方向，程穗看向了西边的山头。越往西越偏僻，没有人类的打扰，那里几乎是野生动物的天堂，同样也是偷猎者眼里最合适下手的地方。
程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很痛恨猎杀动物的偷猎者，可他们手里有枪，万一真的因为自己多管闲事挨了他们一颗黑枣……
不是她袖手旁观，实在是没办法跟枪杆子硬碰硬。
不过，她可没打算走。
手里的锄头干不过枪，难道还干不过那些不能动的铁疙瘩？
程穗没急着回家，而是在山上各处又转了一圈，但凡是能找到的陷阱，全部都被用她锄头给铲了个遍。
啪！啪！
锄头是吃素的，她可不是。
几锄头下去，哪怕是再好用的铁笼子也被她给铲变形了，那些铁夹子更是被铲得零件崩飞。
光是破坏陷阱还不够，收集着从陷阱取下来的铁齿、铁片，她还把它们全都洒在了下山的路上。
这些偷猎者要想把动物拉出去肯定要开车，扎破了你的车胎，看你还怎么走！
程穗扫荡完一个山头的陷阱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她这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回家。
老天有眼，下山的时候，她老远就看到了一辆抛锚在路上的汽车。
天色有些暗了，她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只看到他们在围着车子忙活，将车子上的铁笼子一个个给丢进了旁边的斜坡。
而在山里，是林卫队手里喇叭传出的响亮的警告声：
“偷猎违法，放下枪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们是在山上偷猎时被林卫队发现了，结果在逃跑的时候，车里被程穗放置在山路上的铁齿给扎破了洞。
为了减轻车子的重量，又担心笼子里的动物会成为证据，于是只能将它们全部丢弃。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警告声，几个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所有笼子全都丢完后赶忙上车逃跑。
轰轰……
车里歪歪扭扭地在山路上行驶着，虽然被扎破了车胎却也能帮助他们逃命。
过了几分钟后，骑着自行车的林卫队也赶了上来。
快速地从山路驶过，他们只顾着抓捕偷猎者了，路过那片地方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斜坡下面有被丢弃的动物们。
程穗撑着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路赶了过来，天色黑得很快，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光线就又黯淡了几分。
顺着斜坡往下看去，好多笼子都是空的。
从里面逃出来的动物早就跑没影了，只有几个盖着黑布的笼子被撞得啪啪作响，依稀还能听到里面动物的呜咽声。
呜呜……
哎！呼呼！
程穗不敢擅自靠近，她从附近找到了一根长长树枝，站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替它们拨开了笼子外面的闩阀。
“别急，马上就能出来了。”
蹭蹭！蹭！
那些动物的行动飞快，铁门刚打开，不等程穗看清它们是什么就窜没影了。
“嗯嗯嗯！”
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几乎全被放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笼子，还在发出拍打笼子的声响。
这叫声……好像有点熟啊？
光线越来越暗，程穗几乎快看不清笼子上闩阀的位置了，只能试着靠近了一些。
“别怕，门马上就打开了。”
手里的树枝对着笼子捅了半天，终于将闩阀打开了。
可奇怪的是，里面的动物并没有像其他动物那样急着逃跑。
它小心翼翼地将鼻头探了出来，耸了耸后立刻又缩了回去。
“哇！哇哇！”
它在害怕，叫声都变了。
“哇哇！嗯，嗯……”
它的声音听着很奶、很软，应该是还没成年的小兽，躲在黑布笼罩的黑暗中，它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恐惧。
听它的叫声，应该不是猛兽吧？
为了将它救出来，程穗又试探着走近了几步，将手里的树枝放在了地上，像上次救猞猁那样友好地亮出了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乖，不怕了，姐姐在呢，咱们出来好不好？你现在很安全，坏人已经不在了。”
听到人类的说话声，那小兽立刻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挤在笼子的一角。
程穗看得不太清，只看到了它毛茸茸的小粗腿。
唔，好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哄猫科动物？那她可太擅长了！
蹲在地上，程穗清了清嗓子，再次使出了自己哄猫的绝招：“咪咪乖，姐姐摸摸好不好～”
“饿不饿？要不要姐姐去给你找点吃的？咱们吃肉肉好不好～”
按照程穗以往救助流浪猫的经验，不管是大猫咪还是小猫咪，都最喜欢这样又软又温柔的语调。
但今天，她似乎遭遇了滑铁卢……
哄了好一会，小兽都没有出来，只是偶尔发出几声轻声的哼叫。
眼看天色快黑透了它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程穗只好放弃。
晚上山上不安全，她手里又没有个灯来照明，很容易成为那些捕猎者的目标。
反正笼子打开了，它随时都可以离开，或许等自己走之后，它自己就出来了。
“那我走了？这么晚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哇哇～！”
程穗站起身，话音刚落，步子都没来得及迈出去呢，那只躲在笼子里小兽便跟着急吼吼地跑了出来。
它不像其他动物那样逃向树林、草垛，而是径直冲向了程穗的方向。
它年龄还小，不能很好地协调好四肢平衡，手脚并用地来回扑腾着，跑起来身子一晃一晃的。跑得太急没看清脚下，被小土块绊了一下后，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它也顾不得这么多，不等站稳呢，就又朝程穗跑了过去。
它害怕极了，好像很怕程穗丢下自己。
着急忙慌地跑到她的脚边，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刚才还躲在笼子里不敢出来呢，现在抱住了程穗后，嘴里又发出了“哇哇”的叫喊声。
像极了小孩子在街上跟妈妈怄气不肯走，等妈妈要走的时候，小孩子又吓得立刻跟上去抱住妈妈的大腿哭喊一样。
“哇，哇哇。”
弯下腰抚摸着它的后背，这时候，程穗才看清楚这只小兽的样貌。
毛茸茸的身体像是一颗糯米糍粑，黑色短粗的四肢、软乎乎的耳朵，脸上还有两个黑眼圈……
妈呀！
它根本不是什么猫咪，而是一只如假包换的大熊猫！

第4章
“穗儿到底上哪了，啷个还没回来啊？”
“不能是在山上碰到……”
“去去去！别乌鸦嘴，赶紧拿上手电筒，一块去山上找找。”
“要不再喊几个人？这大晚上的。”
“我去跟老张知会一声，让他牵两条狗跟着。”
程老三两口子下午才回来，见家里没人，心里便觉得不放心。
眼看天黑透了也不见程穗回来，更是急得团团转，程老三那皱起的眉心恨不得能夹死几只苍蝇。
正要出门去寻的时候，院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爹，娘，我回来了。”
程穗灰头土脸的模样看着狼狈极了，要不是听声音，老两口差点没认出眼前的是自己的闺女。
“我的老天爷，你不是去找蜂子了吗？咋现在才回来啊！”
王冬梅抹了一把她脸上的灰，看到女儿平安无事地回来，说话时，眼眶都跟着红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爹在家都急坏了！”
程穗腾出手，替她擦去快要滴下来的眼泪，“天太黑了，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几跤。”
程穗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她确实是摔了跤，却不是在回来的路上，而是……
程老三拿着毛巾走过来，又给她端了杯水。他倒是没急得哭，因为给她拿毛巾的时候，已经把红红的眼睛擦过一遍了。
“摔着哪没？赶紧回屋叫你娘给看看，这大过年……”正说着话，程老三这才注意到程穗怀里还抱了个圆乎乎的玩意儿，“你怀里搂得是个啥子？”
那小兽看着跟猫差不多大，却要比猫胖得多，肥嘟嘟的一只，估摸着得有十斤重。
“嗯……嗯……”
熊猫崽崽在程穗的怀里睡得香甜，兴许是听见了有人在议论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它像个小婴儿一样将四肢蜷缩在一起，毛茸茸的脑袋瓜依偎在程穗的心口，听着她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佛又回到了妈妈温暖又安全的怀抱。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它稚嫩的手掌如同一朵小花般开放、关合，粉粉嫩嫩的肉垫似乎还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竹叶香气。
比起程穗跌得一身土，熊猫崽崽的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城里卖得毛绒娃娃还要讨人喜欢。
目光在程老三和王冬梅身上转了一圈，熊猫崽崽怯怯地将头又缩进了程穗的怀里，只把两只Q弹软绵的小耳朵露在外面。
“这，这不是大熊猫吗？！”
看到她怀里的大熊猫，程老三吓得腿肚子一软，“我的瓜女娃哦，抓个山鸡野兔还行，你晓得抓大熊猫得判多少年不？你这辈子都要完了！”
程穗解释道：“不是我抓的，是我从那群偷猎的人手里捡的。”
回到屋里，程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俩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轻轻揉着熊猫崽崽的头，担心吵到它睡觉，她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想带它回来，它非跟着我，我也是没办法。”
她这一身的土就是证明。
从笼子出来后，熊猫崽崽一直抱着她的腿，嘴里还发出“哇哇哇”的叫喊声。
程穗想让它回到山里，去找自己的妈妈，刚把它推开，它立刻就像吸铁石一样“吧唧”一下又贴在了她的腿上。
试着跑快点把它甩掉，不成想自己被绊倒摔进了土坑，结果熊猫崽崽听到动静后又摇摇晃晃地跟了过来，一头扎进土坑里，执着地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没办法，既然这样她只好把它给带回来了。
“这崽崽还没断奶哩，”
王冬梅轻轻摸了下她怀里的熊猫，心疼地皱了下眉：“你要是不带它回来，它估计都活不过今晚，指不定就被哪条狼给叼走吃了。”
王冬梅好像碰到了它的痒痒肉。
熊猫崽崽被她摸得很舒服，不仅开心地蹬了蹬那条短粗的小胖腿，还扭过头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嗯！嗯嗯～！”
哦呦～！
哪个女人能抵得住幼崽的撒娇？尤其还是这么可爱的熊猫崽崽。
看向它那两颗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王冬梅仿佛看到了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乖巧、安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好想在它的脑袋瓜上啵儿一下。
“带回来咱也养不活啊，”瞧了眼她怀里的熊猫崽崽，程老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熊猫奶，喂它吃啥？”
程穗：“咱村里不是有牛羊？实在不行还有猪狗，都是奶，多少会喝一点吧。”
程穗之前救助一下没有妈妈的小奶猫时，就会喂它们一些羊奶，都是哺乳动物，奶里面所含的营养其实差不多。
虽然比不上母乳，但那些小奶猫长大后也一样健康强壮。
“那可是村里的牛，每一口奶都金贵得很，哪能说给你就给你？”
村里的牛羊都是共有财产，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要分给大家。
想喝奶？可以，得拿钱买。
“我去跟村长说说，”王冬梅说着就要起身，“好歹是只大熊猫，他总不会心狠地不给口奶喝。”
“哎呀，你坐下吧。”
她说话的这会功夫，程老三已经从柜子里把放钱的铁盒子拿出来了，“这事儿不能说，花点钱把奶买回来就行了。”
现在这个时期太敏感了，捡到大熊猫的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无凭无据的，谁能证明这熊猫是捡来的？
外来的偷猎者为什么能知道哪里动物多，就是因为有些村里人收了他们的钱，当他们的狗腿子。
万一有些脏心眼的人，举报她是和偷猎者串通，一个负责偷、一个负责养，卖掉后钱再分账……那更是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养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立刻送到林卫队去，然后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说定以后，程老三拿了个壶出去找村长买牛奶，王冬梅则留在家里给程穗烧了一锅水，让她一会擦擦身子。
没几天就过年了，得干干净净地穿新衣裳才行。
程老三办事快，钱一拿、奶一挤，很快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
推开屋门，身子猛地一暖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奶有点凉，要不要给它温温？”
“我去温吧，”王冬梅帮他脱下了外面的棉袄，从手里接过了装着奶的壶，“你快坐下暖暖。”
来到里屋时，程穗正坐在床边逗着熊猫崽崽玩呢。
“嗯！嗯！嗯！”
擦干净的熊猫崽崽像是一只露了馅的芝麻汤圆，匍匐着往前拱了拱身子，然后笨拙地想要抬起前掌搭在程穗的手上，结果脑袋瓜太重，一下就侧翻在了一旁。
“汪啊！汪！”
熊猫崽崽奶凶奶凶地冲着绊倒自己的空气叫了两声，还试图用自己的小屁屁把它也撞倒。
“乖，咱们不气了～”
重新将熊猫崽崽平放在腿上，程穗像安抚小猫那样，用手指轻轻在它鼻梁和脑门之间摩挲着，就像是妈妈舔舐幼崽那样。
“嗯嗯……”
事实证明，撸猫和撸熊猫好像差不多？
哄猫咪的绝招，在熊猫身上也同样适用。
被程穗这么一哄，熊猫崽崽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闭着眼十分享受地扭了扭身子，露出了自己粉扑扑、软乎乎的小肉垫，依稀还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是太乖了！
“让我摸摸？”
程老三好久没有抱过孩子了，上一次抱孩子还是去年老王媳妇生了个儿子，他得空抱了那么一会。
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别人只知道他盖房子有一手，殊不知哄孩子他也是一流呢。
将熊猫崽崽搂在怀里后，程老三对着手指哈了下气，快速轻挠着它的小肚子，一边挠还一边自己配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嗯嗯～嗯嗯～”
熊猫崽崽似乎很喜欢他给自己搔痒，两条小短腿像是要起飞一样扑腾得飞快，前爪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咧开的嘴角笑得开心极了。
玩得正开心呢，它忽然停止了踢腿的动作，嘴巴也跟着闭上了。
看它那在用力使劲儿的小表情，好像是……
“啊啊啊！它屙粑粑了！！！”

第5章
熊猫崽崽比程穗想象中要听话得多。
所有幼崽都是一样的，吃饱喝足又拉完粑粑后，就是要好好地睡一觉了。
“嗯嗯……”
趴在厚厚的一摞旧衣服上，熊猫崽崽睡觉时是趴着的，不吵也不闹。
两只前爪围着自己的小耳朵，小短腿也蜷缩在了身下压着，难怪它们的外号叫圆滚滚呢，这么一看还真像一团雪球，时不时扭动两下小屁股，还能听到它做梦时哼哼唧唧的呓语。
担心它睡着时会乱扑腾，程穗便将它放进了竹筐里，又把竹筐放在自己的床上。这样一来，它有什么动静，自己便能第一时间知道。
躺在床上，程穗忽而想起了上次进城时，碰到给餐馆卖野味的那几个村民。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动物，可今天当她见到熊猫崽崽拉出的粑粑是深绿色时，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怀里的就是只大熊猫，说不定还是她身边的这一只。
如果她猜的没错，他们几个人应该就是和偷猎者里应外合的“内鬼”！
程穗依稀还能记起其中一两个人的样貌，明天去林卫队送熊猫，正好可以把这事儿跟林卫队的人说一下，只要能将“内鬼”揪出来，说不定还能帮这只熊猫崽崽找到它的妈妈。
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程穗实在是太累了，闭上眼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她变成了被压在华山之下的三圣母，等着沉香来救她。
很快，一束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待光芒褪去后……
等等，为什么不是孝子沉香？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
而且那只大熊猫的怀里也不是什么开山斧，是一盆热乎乎的牛奶，看到她后兴高采烈地就朝她奔了过来。
“娘，我来啦～！”
大熊猫并没有劈开华山上的封印，而是化身成另一座沉重的“大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咚！
好，好重……
要，要呼吸不了了……
这快要窒息的感觉，将程穗的意识从睡梦中拉回到现实。
睁开眼时，才发现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有一座“大山”正巍然不动地睡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程穗：？？？
它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趴在程穗的心口，熊猫崽崽不像在竹筐里那样蜷缩成“雪球”的形状，而是舒展的四肢，像壁虎那样“吧唧”一下贴在了她的身上。
小脑袋瓜正对着她的脸，偶尔还能感觉到它呼吸时的气流。
它的小鼻头还没完全变成黑色，尖尖部位还是浅褐色的，呼吸时轻轻翕动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程穗醒了，熊猫崽崽也稍稍睁了睁眼，奶里奶气地哼唧了两声后就又睡着了，完全没有要从她身上下去的意思。
还没有断奶的熊猫就是这么趴在妈妈身上睡觉的，它把程穗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要是这个年代有手机就好了，程穗绝对会拍它个千八百张的照片然后发朋友圈，分五章二十回轮番跟身边的人炫耀。
要知道她自家养的那几只猫主子，那可是个顶个的高冷。
养了两三个月才肯跟她睡同一张床，过了快五个月才愿意被她搂着睡觉。
哪像熊猫崽崽这样主动？认识的第一晚就投怀送抱了。
哎！同样是猫，做猫的差距确实是有点大了嗷。
程穗呼噜着它身上软乎乎的毛，担心它在被子外面着凉，于是将它抱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为了让它睡得安心，她还是让它趴在了自己的身上，担心它滑下来，还会用双手托住它的小屁股。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区区十斤而已，这份甜蜜又沉重的负担，她扛得住！
正当程穗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莫名又感觉到了一丝被拱来拱去的感觉。
“嗯嗯，嗯……”
掀开被子，看到熊猫崽崽正一脸天真地朝自己咂着嘴，还仰起头咽了咽口水，程穗瞬间就懂了它的意思。
程穗：……
乖胖娃儿，我知道你很饿，但你先别饿，因为我不是能给你吃奶的亲妈啊！
……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后，程穗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送熊猫崽崽去林卫队。
“好了，咱们要去找你亲娘了。”王冬梅将竹篓放平，轻声哄它道。
扭头瞧了眼那只竹篓，熊猫崽崽吓得浑身发抖，一头又扎进程穗的怀里，爪子紧紧地勾着她的衣裳不敢放开。
“嗯！嗯嗯！”
它不想进去。
“它估计是把竹篓当成关它的笼子了。”轻拍着它的后背，程穗猜测道，“要不我就这么抱着吧，也不远，抱着也不费力。”
程老三：“主要是怕被人看到，要把你当偷猎的恶人带走打一顿，你啷个办？”
隔壁村要盖房的事还没商量好，今天程老三他们还得去一趟。
没办法跟着程穗一起去林卫队，自然要仔细嘱咐她一番。
“听你爹的，准没错。”
往竹篓里又垫了几块破布，王冬梅又把剩下的牛奶热了热，装进了水壶里，“到了那一定要实话实说，要是他们不信，你就带他们上山去瞧瞧，实在不行，就到城里找那几个餐馆的厨子，估计也都见过这只熊猫。”
“放心吧，人家林卫队的人火眼金睛，不能冤枉了人。”程老三对自家闺女充满了信心，“咱闺女是办了好事，指不定还能领个大红奖状回来呢。”
王冬梅：“也是，咱这是做好事，行得端坐得正，不带怕的。”
为了把熊猫崽崽哄进竹篓，三人花了好大的功夫。
眼看它怎么都不肯进去，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来个比较浅的竹筐，里面又放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做掩护。
这样一来，程穗可以把竹筐放在身前方便哄它，要是碰上了人，再顺手把盖子一盖，也不会叫人发现。
一切准备就绪后，程穗便带着熊猫崽崽出发了。
林卫队在山里有许多个驻扎点，不过人最多、最管事的还是靠近川市边上的总站。
总站距离村子有十几里的土路，可要是抄近道爬山路的话能节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山上的人少，也不用担心竹筐里的熊猫崽崽会被看到。
“嗯！嗯！嗯！”
熊猫崽崽很喜欢山里的环境，听着山里时不时传来的鸟叫声，一路上，它那一双盛满了好奇眼睛都睁得老大。
爪子扒在竹筐的边缘，两条小粗腿来回蹬来蹬去，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这片山林里生活了。
路过竹林时，程穗随手折断了一截竹枝递给它，更是把它给高兴坏了，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蹭来蹭去，四肢像爬树那样在竹枝上拱来拱去。
“嗷呜！”
“吧唧吧唧……”
熊猫崽崽还不会吃竹子，气势汹汹地一口将那片竹叶咬下来后，没嚼了两口就又吐了出来。
舔舔鼻子又咂了咂嘴，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深绿色的竹叶沾了它的口水后变得更亮了，上面还有好几排芝麻般大小的小牙印。
往沿着坑洼的山路继续前行，程穗好像听到前面有人求救的声音。
“有人吗……”
“救命啊……”
不止是她，身前竹筐里的熊猫崽崽也抬起头，竖起了它毛茸茸的耳朵。
“嗯？嗯嗯！”
是女人的声音。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女人？

第6章
“救，救命啊……”
程穗没有听错，往前走了一段后，那求救声果然更清晰了。
低头瞧了眼竹筐里的熊猫崽崽，程穗伸手呼噜着它的脑瓜，“乖，我们必须得帮她。”
平时很少有人会走这条山路，山上又常有野兽出没，要是不帮她的话，怕是会有危险。
“嗯嗯，嗯。”
熊猫崽崽好像听懂了她的话，默默将搭在竹筐边上的爪子收了回来，乖巧地将头埋在那一堆毛线球之间，肥嘟嘟的小身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程穗也不想给它盖上盖子，可就像爹娘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人误会了，免不了一通麻烦。
还好熊猫崽崽听话，就算盖上了盖子也不乱叫，老老实实趴在竹筐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背着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程穗回应着女人的呼喊：“你在哪？”
“这儿！我在这儿！”
听到有人靠近，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力拍打着身边的草垛。
程穗循着声音找过去，拨开那一片灌木后，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女人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人，看她的裤子被扯出一条老长的口子，脸上和身上也都沾着土，应该是不小心从高处滚下来的。
瞧着山上的土被拉出长长一条痕迹，想来是被摔得不轻。
担心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程穗没有立即将她扶起来，而是将随身带的水壶递给了她，“婶子，你先别乱动，喝点热水缓一缓。”
“谢谢你啊，幺妹！”
女人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的水，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后，又说：“妹啊，我这腰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能麻烦你去一趟清平村不？上东头的老孙家叫人来搭把手。”
程穗：“好，您等着，我这就去。”
清平村和清河村只隔了一个山头，听着不算远，可真要翻过去也是要走好久的。
程穗来到清平村报信，又要带人去将女人抬回来，来回折腾一番后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现在再去林卫队怕是有点晚……
“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揉着摔伤的腿，孙婶子愧疚地皱起了眉。
“不碍事，明天办也来得及，”程穗温声宽慰她道，“只要人没事就行。”
孙婶子原本是想去城里看小儿子的，想着路上摘点他爱吃的山果子，结果脚下一滑，顺着山坡就摔了下去。
幸好村里大夫说身上大部分都是皮外伤，修养几天就能好，就是腰闪着了，可能得多敷几贴膏药。
“谢谢你啊，妹子！”
正说着，孙老大也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多亏是碰见了你，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来找哥，只要是能使得上力的，我绝对帮！”
“时间不早了，晚上要不留下吃个饭吧？吃完饭让你哥骑车送你回去。”孙大叔用围裙擦了擦手，进屋从房梁上取下了一大块腊肉。
孙家一家子都热情得很，趁着孙大叔说话的功夫，孙婶子又悄咪咪地想把那个红包塞进她的口袋里。
还好程穗反应得快，及时捂住了口袋，才把那红包给挡了回去。
“不了不了，我娘还在家等着呢，我这会差不多就该回去了，要不爹娘该着急了。”
站起身，程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呆在竹筐里的熊猫。
来回折腾了这么几个小时，它肯定饿坏了，又不让它出来透透气……
“叔？我的竹筐呢？”
孙大叔朝院子里指了一下，“外头放着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竹筐正安安静静地放在院子的角落，而孙家的小孙子正蹲在竹筐前，好奇地打量着藏在里面的“糯米团子”。
“你那里面是装了啥活物？”孙大哥随口问道，“我刚才从旁边路过，听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哼。”
程穗摸了摸鼻尖，下意识将目光挪向别处，“是只，嗯，是只小狗，得了病，正准备带去城里治呢。”
程穗不会撒谎，短短几秒内几乎要把脑细胞耗光了，才编出这么个理由。
担心熊猫崽崽在竹筐里饿得太久，她不敢再继续逗留了，于是又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从地上抱起那只竹筐，程穗一个闪身，又躲开了孙大叔想要塞给自己的红包：“叔，您不用这么客气，我真的不能收。”
这红包真是来得防不胜防，比起孙婶子的那只，这只好像还厚了不少。
“您回去吧，我走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着点。”
眼看这个回合也没能将红包送出去，孙大叔还没要放弃的意思，反而叫来了自己那五六岁的小孙子，“娃仔？快去送送你程姑姑。”
“来啦来啦～”
刚进屋的小孙孙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来。
孙大叔默默将手里的红包交给他，又冲他使了个眼色。
程穗：……
看来他们今天是非要把这红包塞到自己手里不可啊！
从家里出来，一路上，跟在程穗身边的小孙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怀里的竹筐，似乎是忘了爷爷交代自己的任务。
“姑姑，这里面是小狗狗嘛？”小孙孙好奇地问道。
“嗯！嗯嗯！”
还不等程穗说话呢，躲了大半天的熊猫崽崽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半颗脑袋，哼叫着替她回答了小孙孙的问题。
“哇！它好胖啊！”
小孙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试探着将手指头伸了过去，想摸一摸它的鼻尖。
轻轻碰了下小孙孙的指尖，熊猫崽崽咂了咂嘴，把探出的半颗脑袋瓜又缩了回去。
应该是饿了。
程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盖子打开，用小勺把随身带的牛奶喂它喝了一些。
没有奶嘴也没关系，用勺子一样能喂进去。
熊猫崽崽趴在垫子上，两只前爪稳稳地托住勺子底，几秒钟的功夫勺子里的牛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熊猫喝奶的方式和猫狗不太一样，它们不是用“舔”，而是用“吸”，卷起来的舌头就像是吸管一样，喝起来一滴也不会浪费。
吧唧吧唧～
意识到旁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自己，吃饱后的熊猫崽崽颤巍巍地仰起自己的大脑瓜，蹒跚着爬向了小孙孙的方向。
“嗯！嗯！嗯！”
看到熊猫崽崽朝自己爬过来，小孙孙激动地将手心在衣角上蹭了蹭，扭头向程穗问道：“姑姑，我可以，可以抱抱它嘛？”
程穗笑笑，“当然可以。”
双手托在熊猫崽崽的腋下，小孙孙像抱小狗那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了怀里。
第一次抱这么毛茸茸的小狗，可把他高兴坏了。将脑袋瓜埋在它的身上快速磨蹭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让他忍不住想在它的脑门上狠狠地亲一口！
“它好香啊～”
“嗯嗯嗯～”
熊猫崽崽似乎也很喜欢小孙孙，眯缝起眼睛享受着它撸自己的过程，时不时还会发出了几声享受的哼叫。
玩得正开心呢，只见它又慢慢岔开两条腿，并撅起了那截短粗的小尾巴……
程穗：！！！
啊啊啊！你怎么又拉了啊！
……
程穗回到家的时候，程老三和王冬梅正在做饭。
看着熊猫还在竹筐里呼呼大睡，老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当程穗说明原因后，两人又都表示她做得没错。
王冬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吧，不碍事。”
不就是多喂一天嘛，说话的功夫，程老三已经默默拎着水壶去找村长买牛奶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院门被推开了。
不过进来的却不是程老三，而是几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男人。
“请问，这家是姓程不？”
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王冬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对。”
“我们是林卫队的，下午接到了举报，所以要上门来看一下。”
亮了下证件后，一旁的男人又问：“你们家是不是从山上偷了一只大熊猫？”

第7章
举报？
听到这两个字时，王冬梅的心“咯噔”了一下。
孩儿他爹料得没错，果然有些脏心眼的人会做着生孩子没**的腌臜事。
没问清楚就跑去告状，啥叫偷？分明是正大光明的救！
“嗯嗯嗯。”
程穗没注意家里来了外人，自顾自地抱着熊猫崽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直到抬头看见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看到熊猫的那一刻，林卫队的人也愣了一下。
和他们想象得不一样，他们以为从山上抓来的熊猫会被关在笼子里，受到欺负、虐待。
可眼前的这只熊猫崽崽，不仅身上的毛被擦得干干净净，还十分亲人地趴在那姑娘的肩上，两只粉嘟嘟的肉爪来回扒拉着她的头发，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叫，模样好不可爱！
“同志，这熊猫不是我偷的，是我从那群走私犯手里捡的。”
抱着熊猫走到林卫队跟前，程穗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他们把笼子丢到了山坡下面，我想放它走，但是它都没断奶，这要是把它丢掉山上，可不就饿死了吗？”
听到隔壁院有动静，正在吃饭的刘二姑端着碗就出来了。
瞧见她怀里的大熊猫先是一惊，随后便替她出头道：“同志，我替她证明，程丫头不是那作恶的人，这大熊猫绝对不可能是她偷的。”
虽然刘二姑不晓得来龙去脉，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她。
“你们要是不信，去村里各家打听打听，上次程穗救了只猞猁，那猞猁来村里报了好几次恩，多少人都瞧见了。再说了，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从那熊窝里把熊猫偷出来？那不是找死嘛！”
正说着，出去给熊猫打牛奶的程老三也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牛奶，他拉住林卫队员的手，真心实意地替程穗解释道：“这绝对是个误会，原本今天就要去把这大熊猫给你们送去，再把情况给你们说清楚，没想到出了点别的事耽误了，但你们放心，我们没有要伤害大熊猫的想法。”
听他们说了许多，林卫队的一众队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那只大熊猫很黏程穗，如果真是她偷的话，不应该很抵触她吗？
可下午跑来举报的那两人又说得那么言之凿凿……
“这样吧，你们带上大熊猫跟我们走一趟，看看我们队长怎么说。”
程穗点点头：“好。”
他们都是山里分据点的队员，为了确认程穗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便带着他们来到了靠近川市的林卫队总站。
程穗他们到的时候，山里各个分据点的队员结束了今天的巡山任务，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总站集合。
那两个向林卫队举报的人也在，正在向其他林卫队员痛诉程穗偷熊猫的行径：
“见她长得白净，还以为是个好姑娘，想不到啊，连大熊猫都敢偷！”
“她是救了我娘的命，对我们有大恩，可我们也不能包庇了她，这可是犯法的勾当！”
“我估计她就是跟走私犯合伙的‘汉奸’，想把熊猫弄到城里去卖，你们可得赶快拦住她，要不咱山上的大熊猫可都得被霍霍没了！”
……
程穗：？？？
竟然是孙家的父子俩？
看到他们俩的那一刻，程穗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几个故事：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程穗和孙家父子……
来的路上，她其实猜到可能是小孙孙跟家里人说了熊猫的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恩将仇报”的速度会这么快，当即就找到林卫队举报。
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在出发之前起码要问清楚吧。
见到程穗，孙大叔愧疚地低下了头，“姑娘，我知道你救了我家老婆子，可这犯法的勾当……我实在不能昧良心替你瞒下去。”
“不用瞒，因为我也没干什么亏心事。”
程穗没急着怪他，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昨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同时拿出了自己用来破坏陷阱的那把锄头。
“我没有偷熊猫，如果在场有昨天追走私犯的队员，应该能替我证明，因为它们的车轱辘是被我扎坏的。”
程穗话音刚落，在那一群人里果然有几个人慢慢举起了手。
“她说得是真的，昨天我们追人的时候，车轱辘确实被扎破了一个。”
“我证明，我们回去的时候找到了好多被丢掉的空笼子，她跟走私犯不是一伙的。”
真相不会掩埋，公道自在人心。
昨天走私犯集体落网，林卫队还以为是老天爷开了眼，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助攻，不仅帮了他们大忙，还救了一只大熊猫！
如果不是程穗洒在山路上的铁片扎破了他们的轮胎，说不定还真让他们跑掉了。
把恩人当成了走私犯，还自认为正义地跑到林卫队来举报……
听了林卫队员的话，孙家父子羞得一张脸啊，恨不得双双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老三朝他俩翻了个白眼，气愤地哼了一声：“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开，怕被人误会，现在倒好，闺女的一片好心果然叫人当成驴肝肺了！”
“叔，妹子，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们。”
孙老大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诚恳地向他们道歉：“您不知道，大熊猫对我们孙家有恩，当年要不是碰上了大熊猫，我娘的一条命就没了。所以我下午听娃仔说筐里的好像是熊猫，着急忙慌就跑来林卫队了，就怕……”
同样是不得不报的救命之恩，权衡一番后，他们还是选择先报答熊猫当年的恩情，将“偷熊猫”的恶人移交法办。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了事就要立正受罚！
“哎呀，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干啥？”
“是啊，不过是场误会，说来了就行了。”
几个人赶忙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见他长得有些面熟，林卫队员又问道：“等等，你也姓孙？”
孙老大点点头，“对。”
“孙有华你认识吗？”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孙大叔的脊梁不禁挺直了几分，“他是我家老二，怎么了？”
几名林卫队员对视了一眼，郑重其事地说：“昨天抓的走私犯们提供了一份名单，公安局今天抓的人里面就有个叫孙有华的。他主要是将山里抓来的动物倒卖给外地的走私犯，同时售卖一些自制的陷阱。”
“根据他们交代，他曾经带路去山里头抓过一只还没断奶熊猫。”
“叔，如果走私犯没撒谎的话，这只熊猫应该就是您儿子偷的那只。”
众人：！！！

第8章
“说啥子？他儿子还能做出这么忘恩负义的事儿呢？”
回到家，王冬梅听程老三说了孙家的事，吓得声调都高了不少，“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连恩人都抓，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不止是王冬梅，方才他们在林卫队的时候，那些人听了孙家的事后无不骂他儿子恩将仇报，连做人都不配。
程老三叹了一口气：“为了赚那点钱，真是连良心都不要了。”
一切都是为了钱。
听孙大叔说，二十多年前孙婶子怀了他家老二的时候，因为嘴里发苦就上山想摘些果子吃，当时孙大叔在地里干活，只有孙老大那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跟着。
想着光天化日的不会碰到什么猛兽，就往山里走得远了些，不成想，迎面碰到了几匹正在觅食的狼。
一个是怀了孕的女人、一个是细皮嫩肉的孩子，狼群看见他俩时馋得两眼直冒光，正当要过来把他们连皮带骨吃个干净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了几声吠叫。
汪！汪汪！汪！
是大熊猫的叫声。
成年的大熊猫战斗力惊人，超过三百斤的体重在山林里没几只野兽能与他们抗衡，厚实的双爪更让一般猛兽不敢靠近。
大熊猫的警告声让狼群们不敢靠近，僵持了好一会最终悻悻离去。
大熊猫也没有对她们母子动手，而是转身爬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呼呼大睡，直到她们走后也没有下来。
是大熊猫救了她们，救了当时还没出生的孙有才。
老一辈人相信万物有灵，孙有才可不信这些话，尤其是进城后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就更相信“金钱至上”那一套。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他只知道，要是能抓住一只熊猫，就能卖五万块，够全家过好几年滋润日子了。
于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他便跟外地的那些走私犯勾连到一起，不仅告诉他们野生动物的栖息地，甚至还亲自上山给他们带路。
那天程穗在巷子里碰到的人就是孙有才，当时他们刚抓到熊猫；而程穗在山上毁坏陷阱的那天，走私犯正准备逃离川省，再晚一步，这只熊猫就会卖到国外成为权贵取乐的观赏物……
“一个屋头养不出两种人，他们家都是白眼狼，”程老三将热好的牛奶倒出来，嫌弃地骂了一句，“穗儿可是救了他老娘哎，还跑去林卫队举报咱？”
王冬梅：“他们家就是太着急了，换做是你，要是你发现救了你的恩人是个杀人犯，你会去报公安不？”
王冬梅一开始比程老三还生气呢，可设身处地地站在孙婶子的角度想想，又没办法怪她。
见程老三不吭声，王冬梅继续劝道，“有误会说开了就行，孙家那老二不是已经叫抓起来了嘛，咱家穗儿也领了张大红奖状和奖金。对了，林卫队那边是咋判的？”
“林卫队说是起码要蹲两年，”程穗哄着怀里的熊猫崽崽，“不过孙大叔和孙大哥都求着要多关他几年，也不知道最后会咋判。”
王冬梅：？？？
要说“大义灭亲”，还得是老孙家。
救命恩人说举报就举报，亲生儿子说加刑就加刑，完全不留情面。也不知道该夸他们家是刚正不阿好，还是骂他们开山儿脑壳好。
“嫂子？你家穗儿回来了没？”
门外，刘二姑洪亮的声音把其他院子里的狗都吓醒了。
刚把自己家里收拾了一番，见他们屋头的灯还亮着，便特意来看看。
“回来了回来了，还领了张大红奖状和三块钱的奖金哩！”
王冬梅连忙招呼着刘二姑进来坐，刘二姑却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人没事儿就行，我就不坐了，站着说两句话就回去了。”
家里还有个孕妇要照顾呢，这大熊猫又是从山里来的，万一带了点啥细菌……还是谨慎点好。
王冬梅热络地拉起刘二姑的手，“刚才还得谢谢你啊，帮我家穗儿说话。”
村里人人都道刘二姑的嘴巴不饶人，跟淬了荨麻叶一样，碰一下就要疼上好几天。
可真要碰上正经事儿，她却从没搅过浑水，一是一、二是二，绝对不说一句瞎话。
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就是她。
“害！这有啥谢的，穗儿是啥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嘛？”
“二姑，”正说着，程穗也抱着熊猫崽崽走了出来，“我爹买了不少牛奶，倒一碗回去给嫂子喝吧。”
从林卫队那领了三块的奖金，程老三回来直接买了一斤的牛奶。
孕妇最应该补身子，这时候喝牛奶最好了。
刘二姑：“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等着程老三去盛牛奶的时候，刘二姑见到了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
虽说从前也在山里见过，可都是远远地一瞥，今儿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么听话乖巧的糯米团子呢！
程穗把熊猫崽崽收拾得很干净，身上一点灰都没，完全看不出是山里头来的。
“这大熊猫可真白净哎！”
刘二姑伸手想要碰一碰它的小肉垫，可一想到家里的儿媳妇，便又把手给缩了回来。
“嗯，嗯嗯！”
熊猫崽崽似乎听出来了她是在夸自己，在程穗的怀里来回扭动着身子，奶里奶气地哼了两声。
“摸摸吧，干净的很哩。”
王冬梅用手指蹭了蹭它的小肚子上的痒痒肉，熊猫崽崽很喜欢这样，快速蹬着那条小胖腿，像小狗那样咧开了嘴，“要是不放心，回去再洗把手嘛。”
刘二姑心动了。
这可是大熊猫哎，有些人活一辈子见都没见过呢，更何况是抱一抱？
瞧它那只张张合合的小爪子，看起来软软乎乎的，还是粉红色的哎！
内心挣扎了半天，刘二姑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不抱了，这么看看就行。”
见刘二姑坚持，她们也就没强求。
“对了，林卫队那边咋说，要把熊猫送回山里不？”王冬梅问道。
程穗：“说是明天找孙有才问出是从哪抓来的，问到后就把它送回去。”
大熊猫毕竟是山里的动物，更何况它还没有断奶，虽然程穗将它照顾得很好，但它最需要的还是自己的妈妈。
程穗抱得有点累了，于是便换了个姿势让它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哎呦！”
听到身后一声叫唤，王冬梅和程穗同时转过了身。
是程老三，从厨房出来时没看清地上，脚下一个踉跄，满满一碗牛奶直接有半碗洒在了地上。
“小心点，这可都是钱呢。”
“不碍事不碍事，没摔着就行。”
“我再去重新倒一碗。”
“开开灯吧，厨房里暗，可别又倒洒了。”
她们只顾着交代程老三要小心了，此时，趴在程穗肩膀上的熊猫崽崽也很不老实。
吧唧吧唧……
熊猫崽崽咂着嘴，歪着脑袋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嗯，嗯。”
直勾勾地望着刘二姑，熊猫崽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问：你真的不想摸我一下吗？
四目相对，等待了一会后，熊猫崽崽又慢悠悠地向她抬起了自己的小肉爪：试试看嘛，就摸一下～
而这一次，它的主动得到了回应。
当食指的指尖轻轻托住它的肉垫，那一刻，刘二姑仿佛感觉自己接住了全世界。
它真的好！软！啊！

第9章
程穗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睡觉盖再多的被子也不管用。
倒是搂着熊猫崽崽的这两天，每天早上醒来都是被热醒的，十多斤软乎乎的肉再加上一层厚实的毛绒，可比什么貂皮大衣暖和多了。
瞧了眼窗户外面微微泛白的天，程穗起床时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到旁边：“乖，你再睡会。”
“嗯，嗯嗯！”
熊猫崽崽前一秒还睡得香呢，刚离开程穗的怀抱就急得直哼哼，来不及睁开眼睛就急得扒拉着爪子要抱她。
直到重新趴回到她的怀里，才吧唧着嘴安静下来。
小脑袋瓜埋在她的身上蹭了蹭，把做梦流出来的哈喇子都抹到了她的身上。
程穗：……
见它这么粘着自己，程穗也不舍得让它独自睡觉。毕竟这两天就要送它走，以后再想抱它怕是也没机会了，干脆一次抱个够！
于是，程穗用一块布将它兜了起来，像裹包袱一样系在身前。
既能让它时刻贴着自己，又不会耽误干活，两全其美。
马上过年，大家忙活了一整年，好不容易过上几天松快日子，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地睡起了懒觉。
早上六点十五。
平常要是这个时候去村头打水，早就排起长龙了，今天却一个人都没。
程穗怀里抱着熊猫不方便，没办法用扁担挑水，只能一桶一桶地拎回去。
手上是二十多斤的水，怀里是十斤重的熊猫崽崽，加起来三十多斤的重量可把她累得够呛，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
“怎么不睡了？”
休息时，程穗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熊猫崽崽，发现它正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熊猫崽崽眨巴着那一双大眼睛老实极了，兴许是怕拖累她，所以乖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试探着伸出前爪碰了下程穗的下巴，刚碰到就又立刻缩了回去。
担心它在布包里面太闷，程穗又换了个包裹的方式，将它的脑袋瓜露了出来，这样它就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嗯！嗯！嗯！”
继续拎着水桶往前走，每走一步，怀里的熊猫崽崽都会跟着哼一声，像是在为她加油。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程穗忽然感觉眼前有一个影子闪过。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累得出现了幻觉，定睛一看，才发现院子的墙上果然站着一只斑驳的身影。
是那只猞猁？！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程穗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救的那一只。
但是，当她看到那只猞猁的嘴里叼着一只灰色的野兔时，便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因为只有那只猞猁会隔三差五地给她送山货。
听到有声音靠近，猞猁从墙头上纵身跃下，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柔软的肉垫在落在地上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扭头看向身后，当猞猁看到来人是程穗时，那条细长的瞳仁倏地变宽了几分，耳朵也跟着耸了耸。
它认出了程穗。
不过，当它看到程穗怀里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脑瓜时，瞳仁又警惕地变成了一条细线。
“嗷呜……嗷呜！”
猞猁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吼。
熊猫的视力普遍不好，看不清前面的是什么动物，只听懂了它叫声中的警告。
“嗯！嗯！嗯！”
猞猁的叫声把熊猫崽崽吓得不轻，一直老实呆在布兜里的熊猫崽崽害怕地扭动着身子，双手扒着程穗的衣服，两条小粗腿来回乱蹬，试图从里面爬出来。
转过头又瞧了它一眼，吓得立刻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嗯！嗯嗯！”
听到熊猫的叫声，猞猁更是气得不轻，直接把嘴里的兔子吐了出来，前爪死死抠在地上，冲着它龇牙咧嘴。
“嗷！嗷！嗷！”
紧紧趴在程穗怀里，熊猫崽崽也不敢回应了，肥嘟嘟的小身子抖得飞快，感觉屎尿都要被吓出来了。
程穗放下了手里的水桶，一边轻拍着它的小屁股，一边温声地哄道：“乖，不怕了不怕了，它是大猫猫，你是小猫猫，放心，都是猫猫，它是不会欺负你的。”
熊猫崽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接从怀里爬到了她的肩膀上，胡乱地撩起她的头发盖在自己的脑袋瓜上。
看着程穗宠溺地哄着怀里的大熊猫，不停吠叫的猞猁忽然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猞猁像是家猫那样慢慢将尾巴蜷了起来，目光在她们之间打转，似乎是看懂了什么，失望地舔了舔鼻尖。
它似乎想通了什么。
扭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野兔，猞猁的耳朵跟着耷拉了下来，随后三两下跳到了一旁的树上，又沿着树枝跳到了隔壁的院墙上。
飞快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许久，直到快要彻底看不见她们时，猞猁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望了程穗最后一眼。
最后，在阳光照在它身上的那一刻，彻底消失在了村子的墙头上。
兴许是起得太早脑子不清醒，等到早上吃饭的时候，程穗才后知后觉，“娘，你说那猞猁总是送山货来，会不会是想让我养它？”
她太想养一只猫了！
记得家里的那只胖橘，就是一连跟了她好几天。最后她果断给带回家，顺便还送了它一套拆蛋手术。
要是能养一只猞猁……
“不会，”王冬梅撇撇嘴，给她倒了杯水，试图让她醒醒脑子，“猞猁跟猫可不一样，估计就是瞧着你怀里头有大熊猫，所以给吓到了。”
虽然王冬梅说得有道理，可想起猞猁最后看自己的眼神，程穗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离别的心酸。
今天过后，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这只大猫猫了吧。
这几天天气不错，白天也不会觉得冷，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程穗正抱着熊猫崽崽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请问，程穗同志在家吗？”
打开门，又是昨天那几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男人。
是林卫队的。
昨晚来时，他们还是俨乎其然的严肃模样，今天脸上一个个都堆满了笑意，手里还提了两斤带给熊猫崽崽的牛奶。
那名同志真挚地向程穗鞠了一躬：“对不住啊，昨天难为你们大晚上跑了一趟。”
“不碍事，误会而已，说开了就行。”接过男人手里的牛奶，程穗又问，“今天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他们是来道歉的，也是来道喜的。
“上午孙有才向我们交代了他抓熊猫的地方，明天咱们就能把熊猫给送回去了。”

第10章
听说要把熊猫送走，程老三和王冬梅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们将熊猫崽崽照顾得很好，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闹个头疼脑热的岂不是他们的责任？
当然，他们更害怕哪天会有只母熊猫找上门来算账，到时候拆梁摔瓦更是难办。
走吧，走了好，回到亲妈的身边、回到巴适的竹林，不愁不能健康地长大。
“你喜欢这个呦？”
王冬梅盘腿坐在床上织围巾，熊猫崽崽就坐在毛线筐里，扒拉着已经织好的半截。直勾勾地盯着围巾上的纹样，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王冬梅抬手顺了把它脑瓜上的呆毛，笑着道：“那明天你就带这条围巾带走吧，到时候铺到地上，下雪也暖和点。”
一听要把快织完的围巾送人，程老三先不乐意了：“你不是说这是给我过年围的吗？送了胖娃儿，那我过年围啥子？”
“我上个月才给你织了个毛衣，还嫌不够啊，”王冬梅撇撇嘴，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今年山里冷得很，给娃儿分一条围巾还小气起来了。”
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围巾的一角，程老三并不想放手。
看到他扯着自己身下的围巾，熊猫崽崽摇摇晃晃地爬到他身边，身子一放松，直接将脑袋瓜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嗯，嗯嗯……”
抬起眼睛望着他看，它一双并不聪明的小眼睛里满是可怜，小鼻头轻轻磨蹭着他的虎口，两条小胖腿再努力一蹬，让身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也不知是谁教它的撒娇，又是哼唧、又是磨蹭，完全没有半点山林猛兽的模样。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真要说起来，还是会撒娇的孩子最好命！
“哎呀，好了好了，给你给你，我不要了行吧。”
程老三哪里扛得住它这样的磨人攻势？眼看它这条“胖胖虫”都快要顺着爬到自己身上了，他果断选择了放手。
“哎～哎！哎！”
熊猫崽崽变脸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前一秒还可怜巴巴趴着求放手呢，下一秒就立刻叼起了围巾的一角，屁颠屁颠地往王冬梅的身边跑。
自己绊了自己一脚，脸蛋子“吧唧”一下栽倒在床上也不在意，嘴里就是叼着围巾不松口，好像生怕程老三会反悔再把围巾要回去。
躲到王冬梅身边，它这才累得开始“哈哈”吐气，来回将围巾全部扒拉到身边，活像个贪婪的小地主。
“这熊猫还挺精哩。”程老三笑着说道。
“精点好，精点不容易被欺负，”王冬梅将它抱到腿上，把它的眼角擦了擦，轻轻在它的脑瓜上亲了一下，嘱咐道，“以后要是再碰到敢欺负你的人，记得狠狠地咬它，知道不？”
“嗯！嗯！嗯！”
……
因为抓到熊猫的山头离得远，要赶二十几里的山路，所以早上天刚刚亮，林卫队便带着人来接熊猫崽崽了。
想着是最后一次见面，于是程穗便主动要求跟他们一起去，队员们也没拒绝，特地将一辆自行车换成三轮车，方便她能抱着熊猫坐在后面。
进山的路上，他们碰到了孙大叔和孙老大。
他们在路边等了许久，衣服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雾水。见到林卫队时，父子俩赶忙迎了上来，膝盖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让我们一道跟去吧，我代我家那龟儿子向熊猫认个错。”
两天没见，孙大叔憔悴了不少，鬓角也多了几块斑白。
这些天在家他是一个囫囵觉都没睡好，还有摔伤的孙婶子，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当年救自己的那只熊猫。
为了能弥补一二，他们特地背了一筐苹果和一筐笋子来，不止如此，孙大叔还在膝盖上包了块红布，想着上山时三跪五叩替儿子赎一些罪。
想着他们或许会更了解山里的情况，快点帮熊猫崽崽找到家，所以林卫队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步入九十年代后，川省的发展速度也是与日俱增，可西边的崇山峻岭却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而且越往西走，人类留下的痕迹就越少。
孙有才抓到熊猫的山，附近村民都叫作老牛山，距离这座山最近的村子都有十几里，不过因为山上有不少果树，所以偶尔会有些村民到山上来摘些果子拿去卖。
山上有好几片的竹林，看着的确很像熊猫会居住的地方。
“嗯！嗯！嗯！”
来到曾经住过的地方，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时不时会发出几声哼叫。
“看来这儿的确是它的家。”
“小家伙，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是不是很开心啊？”
能将熊猫崽崽送回来，林卫队员们似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纷纷松了一口气。
唯独程穗，一直皱着眉头，眼睛时刻留意着竹林里的蛛丝马迹。
按照孙有才说的，林卫队很快在山腰间的竹林附近找到了一处两米见宽的山缝。
这就是他们抓到熊猫崽崽的地方。
“哎！哎哎！”
将熊猫崽崽放在地上后，它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山缝里那一堆枯树叶，爪子来回在叶子之间扒拉着，似乎是在寻找着妈妈的身影。
可是，它并没有找到。
最后，它挪动着小屁股跑到了山缝的角落，乖乖趴在地上等待着妈妈回来。
等着孙大叔朝着山缝磕了几个头，又把装着水果和笋子的筐放在旁边后，林卫队员们便招呼着大家离开：“好了，咱们回去吧。”
“不能走，”程穗阻止道，“等咱们走了，它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卫队：？？？
“为啥？”
程穗：“因为母熊猫已经走了，不在这个山头了。”
一路走来，程穗并没有看到新鲜的熊猫粪便，好不容易在树根下面找到几颗“绿色的红薯”，也都是干了好久的。
竹林里也没有被折断的竹子，破土而出的竹笋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也就证明没有熊猫来过。
程穗不了解熊猫的习性，但是她了解流浪猫的。
为了躲避天敌，那些正在带崽的母猫，一旦受惊就会带着幼崽逃到别的地方，并且不会再回到同一个地方。
所以程穗猜测，那只母熊猫在失去孩子后，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逃到了更远的山里。
熊猫崽崽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树叶上还有母亲的味道，所以依旧把这处空巢当成了自己的家……
躲在山缝的角落，熊猫崽崽抱着沾有妈妈毛发的枯叶，忽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妈妈平常回来的方向。
妈妈我回来了，你也会回来找我的，对吗？

第11章
程穗说的话有道理，这山上确实不像是有熊猫的样子。
“那要不咱们去别的山上看看？”林卫队提议道，“要是母熊猫就在附近，咱们可以试着把它带回来。”
“我觉得行。”
逃走了没关系，只要让它知道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肯定还是会搬回来的。
毕竟哪个母亲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呢？
程穗远远望了眼躲在山缝角落的熊猫崽崽，又问：“要带上它一起吗？”
林卫队员：“就让娃儿在这呆着吧，兴许母熊猫闻着孩子的味儿自己就回来了，要是抱着它去，万一迎面碰到母熊猫，它还不得气得发狂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可要把熊猫崽崽独自丢在这荒山野岭，程穗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虽说大熊猫在野外几乎没有天敌，但没断奶的大熊猫崽崽在那些食肉动物的眼里，无异于一块肥美的五花肉，要是……
“要不我留下来吧，”程穗往山缝走近了几步，“你们去找母熊猫，我留在这儿陪它。”
“我也留下。”
孙大叔跟着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防身的小刀：“我指定看护好程妹儿和胖娃儿。”
嗯，是个好主意。
于是大家兵分两路开始行动，孙老大跟着林卫队的队员去附近的山头寻找母熊猫，程穗和孙大叔留下来照顾好熊猫崽崽的安全。
林卫队他们走后，程穗和孙大叔找了距离山缝几十米外的一个土垛坐下。
哪怕种种迹象表面山上没有母熊猫，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况且这里视野也不错，居高临下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山缝里的情况。
躲在山缝的角落里，熊猫崽崽一直撅着自己圆滚滚的小屁股。偶尔听到山里的几声鸟鸣兽啼，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屁颠屁颠地爬出来观望，发现不是妈妈后又会重新跑回去，耷拉脑袋瓜继续等待着。
山里的野兽不少，一上午的功夫，程穗就看到有好几只野兔和刺猬从山缝前经过，还有一只矮鹿在附近的树根下拉了一坨粑粑，可就是不见母熊猫的身影。
“一上午没喝奶估计要饿了，”程穗掂量着随身携带的水壶，“我去给它喂点奶吧。”
“别靠得太近，万一母熊猫就在附近，吓到它可就不好了。”
有些犯困的孙大叔醒了醒神，又拿出了身上那把小刀，扶着树慢慢站了起来：“走吧，咱去竹林里给它做个碗，把奶倒进去让它自己喝就行。”
“好。”
竹林离得不远，走路不过五分钟就到了。
孙大叔动作麻利得很，粗实的竹子在他眼里也跟麻杆一样，轻轻松松就拦腰弄断了，再从中砍下一截，一个简易的“装奶杯”就做好了。
孙大叔在砍竹子的时候，程穗也没闲着，从地上捡了几片竹叶编了个核桃般大小的球。
“成了，能用了。”
拿起做好的竹筒，孙大叔悠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过那个水杯一样的竹筒，程穗从孙大叔手里要来了那把小刀，说：“这个有点深，我再修一下。”
削了一截又一截，原本能装半斤牛奶的竹筒被修得只能放半指的深度，快速地剐蹭着竹筒表面，粗糙的毛刺也被修理得干干净净。
“胖娃儿嘴巴短，倒得太深它喝不着，鼻子也嫩得很，竹子上毛刺容易扎着它。”
看到她手里那个竹叶球，还有被修得十分精致的小竹碗，孙大叔在惊叹她手艺好的同时，更让他觉得难得的，是她照顾熊猫的那份细心。
再想想自家那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呼呼呼呼～呼呼呼～”
山林里，一声声类似于口哨的叫声惊起了不少树枝上的鸟雀。
“呼呼呼～呼呼呼！”
这声音听着有点像是小狗委屈的哼叫，但是却更加空洞，依稀还能听到一些警告的意味。
孙大叔：“糟了，是哨子狗！”
想到没有亲妈陪在身边的熊猫崽崽，孙大叔二话不说就朝着山缝的方向跑。
果然，刚跑出竹林，他就看到几条棕红色的身影围在了山缝的附近。
那是一群正在猎食的豺，因为叫声很像口哨，所以村民们都称它们为哨子狗。
像狗一样相似的体型，身后坠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包括长相也跟农村的土狗有些相像，但它们却是和狼一样凶狠的猎食者。
一匹豺或许没什么战斗力，可一群豺加起来可是敢跟老虎一决高低的，更何况是欺负一只连牙都没长齐的大熊猫。
“都……”
咚！
抄起一截竹子，孙大叔正要冲过去教训它们一顿，结果踩到竹叶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那声叫骂还没喊出口，就给噎了回去。
听到声音，站在山缝附近的豺淡淡地扭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它们对人类保持着警惕，可在自己的地盘上，它们并不需要把人类放在眼里，况且他们只有两个，自己有六七匹伙伴。
“滚！都滚！不滚我打死你们！”
孙大叔一遍遍敲打手里的棍子试图把它们吓走，可豺们面对好不容易到嘴的猎物，又哪会轻易放弃？
它们的目标正是山缝里的大熊猫。
“哎！哎！哎！”
山缝里，两只半大的小豺将躲在角落的熊猫崽崽拖拽了出来。
身上被那几排尖牙咬得生疼，熊猫崽崽的叫声都变了，挥舞着爪子想要把它们赶走，却换来了它们更凶狠地撕咬。
一只咬着熊猫的手臂、一只拖着熊猫的尾巴，小豺们难得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一条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得摇晃着。
周围那几匹成年豺静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似乎是在锻炼孩子们的捕猎能力。
“哎！哎哎！”
熊猫崽崽无力地反抗着它们的利齿，身上白花花的毛被揪掉了好几撮。
没有妈妈保护的它就像是那摊枯树叶，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哎哎！哎哎！”
熊猫崽崽还在挣扎着，还在呼喊着妈妈。
它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来保护自己，它只知道自己身上好疼，爪子、尾巴还有脑袋瓜都好疼……
“滚！都给我滚！”
小豺们准备朝着熊猫崽崽的喉咙咬下去，抬起头，只见山上有个两脚兽大咧咧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不仅嘴里大喊大叫，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武器。
瞧她声音洪亮、张牙舞爪的模样，小豺们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压下了身子。
她，她好凶，比自己的妈妈还要凶！

第12章
见程穗风风火火地冲过来，附近几只豺吓得纷纷退后了两步。
那几只小豺更是连忙跑到雌豺的身边，寻求妈妈的保护。
“滚开！都滚开！”
程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跑过来时，分明自己腿肚子怕得直发抖，却还是用力挥舞着手里的小刀。
目光在那几匹豺的身上打转，她的嘴巴要是再大点，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估计就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
程穗从来没见过什么猛兽，在穿越来之前，她碰到过最凶猛的动物，大概就是小区里那只脾气不好的邪恶摇粒绒，每次见了她都龇牙咧嘴的。
豺不是狗，甚至比狗还要凶猛。
可即便自己怕得要死，程穗依旧坚定地站在熊猫崽崽身前，替它挡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
好不容易从那几只小豺的尖牙中捡回一条命，熊猫崽崽吓得魂都没了，转过身，踉踉跄跄地钻进了身后的山缝里。
“哎！哎哎！哎！”
它一头将脑袋瓜扎进逼仄的角落，叫声也更加凄惨。
它还在试图向妈妈求救。
“呼呼！呼呼呼！”
看到突然杀过来的程穗，豺群的首领仰起头又发出了几声清亮的叫喊。
分散在周围的豺慢慢靠近，一双眼睛从“大块五花肉”转移到了“整扇排骨条”上，前爪试探地扒拉着地上的枯叶，跃跃欲试地想要尝一尝两脚兽的味道。
它们的豺群不算壮大，带上几只小豺，加起来也只有七八只。
可即便如此，真要动起手来，程穗一个人怕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呼呼！呼……嗷～！”
先下手为强！
程穗快步冲上前，朝着正在叫唤的母豺抬腿就是一记勾腿。
母豺的脑子和身体一时没配合过来，前半边身子倒是躲开了，拖着大尾巴的屁股却被她一脚铲中，趔趄地朝旁边退了几步。
想不到这两脚兽长得瘦弱，还是个硬茬？！
程穗没想到自己真的踢中了母豺，这一击直接给了她无比的勇气，攥了攥手里的小刀，她的脊梁也跟着挺起了几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来啊！我不怕你！”
猛地朝着母豺挥了下手里的小刀，程穗大声地冲着它叫喊道。
母豺舔了舔唇，逐渐收起了眼神里的杀意。
同为母亲，它能感受到程穗那种为了孩子誓死一搏的愤怒。为了孩子，她绝对会跟自己拼命！
算了，山上有的是食物，没必要为了口五花肉豁出命去……
“呼呼呼，呼呼……”
母豺又冲着豺群叫了几声，听到指令，那些聚集在附近的豺纷纷收起了尖锐的爪子，依次从山缝的附近散开去了别的地方。
母豺是最后走的，领着身边的小豺朝西边的山林走去，在消失在视线之前，它忽然停下了脚步又扭头瞧了眼守在山缝外的程穗。
它曾经和熊猫交过手，她的身材或许不如熊猫强壮，但发起狠来，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咋样？熊猫咋个样了？”
孙大叔一瘸一拐地从竹林那边走过来，顾不得把身上的脏污擦干净，一心只想着熊猫崽崽的安全。
刚经历一番死里逃生，程穗的腿此刻还在发抖，蹲下身子想要哄熊猫崽崽出来，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胖娃儿？出来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乖，不怕，它们都跑了，不会咬你了。”
“嗯！嗯！嗯！”
熊猫崽崽哼了几声，不仅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反而将头钻得更深了，两条小粗腿来回蹬来蹬去，将地上都刨出了两个浅坑。
程穗没有着急，还是像第一次见它时那样，温声地引导着它：
“乖，已经没有危险了，它们不会再来了。”
“饿不饿？咱们出来喝奶奶好不好？”
“爪子碍事不？让我看看咬到咱们哪了？”
……
程穗坐在山缝外面自言自语了半个多小时，熊猫崽崽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慢慢调转着身子，原本干净的小脸蛋上沾满了碎叶、泥土还有小豺的口水，狼狈的模样看着委屈极了，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还能看到它噙在眼眶里的泪水。
望着外面的程穗，它的两只前爪还抱着那捧沾有妈妈毛发的泥土。
它还在等着妈妈。
“嗯，嗯，嗯。”
见它肯把头露出来，程穗赶忙将牛奶倒进竹碗里，小心翼翼地往山缝里推了推，“乖，喝点牛奶吧，不怕，我就在这儿坐着，陪你一起等妈妈。”
看看那只竹碗里的牛奶，又看看外面的程穗，沉默了片刻后，熊猫崽崽放开了怀里的那捧土，义无反顾地朝外面冲了出去。
它没有跑向那碗牛奶，而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径直冲进了程穗的怀里。
“嗯嗯！嗯嗯！”
它的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扒住了她的衣裳，埋在她腰上的脑袋瓜还在瑟瑟发抖。
它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向之前那样保护自己了。
但它也知道，程穗也是它的妈妈，程穗妈妈也会像妈妈那样疼爱自己！
“乖，不怕了不怕了，”将熊猫崽崽呵护在怀里，程穗心疼地揉了揉它被咬伤的地方，又在它的脑门上轻轻亲了一下，“妈妈在呢，妈妈会保护你的。”
在此之前，她只是将熊猫崽崽当成救助对象而已，只希望它能够平安地回到山林。
但当她与熊猫崽崽对视，从它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
那一刻，她把熊猫崽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想要像一位母亲那样一直保护它！
程穗认为，母亲是一个称呼，哪怕物种不同，她也可以成为它的母亲。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去附近山头寻找的林卫队员们这才回来。
瞧他们脸上没什么喜悦的情绪，程穗也大概猜到了寻找的结果。
孙大叔将刚才豺群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一时间，大家的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那怎么办？找不到母熊猫，它指定得饿死。”
“要不带回林卫队吧，咱们轮流养。”
“你会养熊猫？你知道咋喂？万一要是出了点啥事，你能担责任？”
“那总不能叫它死在外头吧，好歹是一条命。”
无家可归的熊猫崽崽瞬间成了烫手山芋，留也不是、放也不是。
谁都希望它好，可它毕竟不是猫啊狗啊那样的动物，大家又没有照顾熊猫的经验……
“大家不用争了，”重新用那块围巾将熊猫崽崽包在怀里，程穗毫不迟疑地对他们说道，“我带它回去，以后我来养。”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它娘，我会照顾它长大！”
“嗯！嗯！嗯！”
贴在程穗的心口，熊猫崽崽也跟着哼了几声。
虽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妈妈，但是，会有另一个妈妈继续疼它、爱它！

第13章
“上交不就行了？非得带回来。”
“本来家里就没几个钱，还得顾着它喝奶，一个月得搭进去多少？”
拎着牛棚的钥匙走在前面，一路上，村长都在给程穗洗脑子。
这可是大熊猫，不是关在圈里的鸡鸭牛羊，哪是说养就能养的？
唉，年轻人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万一出了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呢！
“你爹咋说？”
程穗：“我爹说既然要养，就得真心待它好。”
“你娘呢？”
程穗晃了晃手里的钱布袋，“钱就是娘给的，她也没意见。”
村长：……
得，一家子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程穗把熊猫带回来的时候，程老三和王冬梅都是很支持的。
既然上天让她当了熊猫的娘，那就是注定的缘分。
或许要花很多的钱，但这是积德行善的事，他们相信好心会有好报的。
村长却不这么想。
心善是好事，可要是太善了，指定是要被人欺负，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村长见惯了人情世故，他就觉得程穗把熊猫带回来是吃了亏。
林卫队就是专管野生动物的，想照顾只熊猫还不容易？指定是有些歪心眼的人瞧着程穗心软，想让她帮着养大，然后再领回去邀功哩！
打开牛棚的门后，村长将兜里的手套拿出来交给了她，“去吧，喝多少挤多少就行。”
“哎，谢谢村长。”
“你别抱着它进去了，”见她将怀里的熊猫崽崽搂得严严实实，村长连忙叫住了她，“这可是食铁兽，牛要是见了不得四处躲啊。”
将钥匙往裤腰带上一别，村长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双手，“给我吧，我帮你抱一会，你挤完了快点出来。”
“成。”
从程穗怀里接过熊猫时，村长两手一沉，差点没抱稳。
熊猫瞧着并不胖，肉却敦实得很，十来斤的重量赶得上一岁多的孩子了。身上的毛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野生动物的骚臭味道，只有牛奶混合竹子的清香。
第一次抱大熊猫，村长有些紧张，不敢搂得太紧，怕伤到它哪。
“嗯，嗯……”
靠在村长怀里，熊猫崽崽也拘谨地将爪子揣在一起。
时不时地悄咪咪抬起眼睛瞧他一眼，很害怕他会不喜欢自己。
噗叽！噗叽！
牛棚里，程穗正在埋头挤着牛奶。
这是她第一次挤奶，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她之前照顾猫妈妈的时候跟兽医学过催乳，就是按摩然后再慢慢试着将母乳推出来，所以挤牛奶的手法也不是攥拳那样挤压，而是轻轻向下拉扯。
开始还有些生疏，逐渐上手后速度也快了起来。
“你多大了？”
牛棚外，村长等得有些无聊，于是开始跟怀里的熊猫崽崽闲聊天。
“嗯，嗯。”
忽闪着那一双大眼睛，熊猫崽崽打了个哈欠，应和地哼了两声。
“你是男娃还是女娃？”
“嗯，嗯。”
“穗儿给你起名字了莫？”
“嗯，嗯。”
一个说人话、一个说熊猫话，别看语言不通，可似乎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
熊猫崽崽是个很好的聊伴，不管有没有听懂村长说什么，都会给出回应，见村长脸上有了笑模样，还会抬起头用鼻尖蹭一蹭他的下巴。
“好咯好咯，不闹了。”蹭着下巴上的湿润，村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嘴上说着不要闹，结果自己将脸埋在它的怀里，幸福又宠溺地蹭了好几下。
村长想抱孙子想了好几年了，哄着熊猫崽崽玩了这么一会，他还真有种当了爷爷的感觉。
难怪程穗想把它带回来养着，又乖又听话，换成他，他也舍不得放这么肥嘟嘟的胖娃儿在山里吃苦。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爷俩才刚处熟，程穗就拎着奶桶出来了。
“咳咳，称一下多重吧。”
村长赶忙收敛起笑容，手指轻轻把熊猫崽崽搭在自己胸口的小爪子推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的立场没变，他还是不赞成程穗养熊猫，熊猫崽崽再怎么乖巧……也不，不行。
“一共两斤三两。”
“七分钱吧，”在程穗没看见的时候，村长用手指又蹭了蹭熊猫崽崽的小脚脚上的肉垫，“这大过年的，这一分两分的就不计较了。”
“成，谢谢叔。”
程穗有些为难地扯开了钱布袋的口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钢镚。
这牛奶也太贵了，这两斤顶多够它吃一天半的，一天半就要七分钱……
害，大不了来年多卖些竹筐嘛。
再苦不能苦孩子，既然决定要当一个母亲，就不能让娃儿饿肚子！
“嗯嗯，嗯……”
程穗刚把钱交到村长手里，熊猫崽崽的小爪子就搭在了村长的手背上。用鼻尖试着拱了拱他攥着硬币的手指，喉咙里还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哼叫。
“你不想让我收钱呦？”村长用拿着钱的手轻轻刮了一下它的小鼻头，“那可不行，喝奶得给钱，要不你就只能饿肚肚了。”
熊猫崽崽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钱，反而把另一只小爪子也抱在了他的手上。
“哎哎，哎，哎。”
左抠抠、右挠挠，还真让它从村长的指头缝里咬出来了一枚一分的硬币。
咬出来后它赶忙把硬币捂在自己胸口的毛毛里，着急忙慌地想要从他怀里逃走，好像生怕村长会把钱再抢回去一样。
“嘿？你这胖娃儿还怪精的哩！”
“乖，不可以这样，”程穗将它藏在毛毛里的硬币拿了出来，“这是咱们买牛奶的钱，给出去就不能再拿回来了。”
“嗯，嗯……”
熊猫崽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身子一歪，可怜巴巴地倒在了村长的怀里。
胡噜着熊猫崽崽的脑袋瓜，村长一边轻晃着一边温声哄着：“好了好了，没事儿，不用说它了。”
村长没收那枚硬币，打量了一番怀里的熊猫崽崽，又说道：“这样吧，牛奶估计还得喂几个月呢，也不收你三分五一斤了，就三分一斤，能省一点是一点。”
牛奶放不了多久，拉去城里也不一定能全部卖掉。
要是熊猫每天都喝，既不会浪费也能给他们家省点钱，两全其美。
程穗抱着牛奶桶激动地鞠了好几个躬：“谢谢叔，谢谢！”
“哎！哎哎～！”
见程穗开心的样子，熊猫崽崽也高兴地扭动着小屁股，跟着哼了哼。
正笑着呢，熊猫崽崽忽然不动了，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村长的脸，两个小爪子也开始用力。
村长托着熊猫崽崽的手心忽然一热，拿起来一看，这才一会的功夫，圆圆的一坨就已经被压成了扁扁的一片。
程穗：……
这孩子，怎么逮个人就得在人家怀里拉一泡呢？

第14章
想着程穗可能每天都要给熊猫喂奶，村长索性把牛圈的钥匙给了她。
每天都给钱太麻烦，便喊她一起去了村里的办公室，把记账册子也拿了出来，“挤了多少奶写在这儿，然后一个月清一次账。”
“好，听您的。”
程穗接过那本记账册子瞧了一眼，上面记了村里各式各样的账目，有用铅笔写的，有用钢笔抄的，有的不识字的直接画了一排圈圈，最后按了个手印的。
别看账面上画得乱七八糟，可大到五块钱、小到一分钱，每一笔钱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到那几笔用铅笔写下的痕迹，程穗惊讶地问道：“叔，咱村的牛羊圈打扫还要钱啊？”
“那可不，打扫、带它们去山上吃草、挤奶薅毛拿去城里卖，哪一样都得要钱。”
虽说早几年就不是集体经济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但村子里的公共财产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分完的，尤其是牛羊猪驴，谁家也没本事带回去养。
于是村长便想了个办法：出钱让雇大家来照顾村里的牲畜。
这样一来，村民能多一笔收入、村里的牲畜能得到照顾，牛奶、羊毛、猪崽拉去城里卖钱平了账后剩下的还能给村民分一分，三全其美！
只是，家家户户都有田要耕、有事要忙，再加上近两年都兴去城里打工，村子里一下走了不少人。
吃糠的猪驴还好说，牛和羊经常四五天才能上山吃一次鲜草，尤其是过年大家都不愿干活，更是只能吃干草来应付。
程穗将怀里的熊猫崽崽抱紧了些，说：“您看这样行不？等过了年后，我专管咱们村的牲口，上山吃草、清理圈槽都交给我，您也不用愁着去各家找人了。”
“该给的钱就填到胖娃儿的牛奶上，多给少补，咋样？”
程穗方才简单算了一笔账，清理圈槽能赚两分钱，收集十斤干料有三分钱，上山放牛羊有五分钱，拉牛奶和羊毛去城里卖，跑路费能有一毛钱！
听起来不算多，可一笔笔加起来，一个月少说能有四五块呢。
不仅能填上熊猫喝牛奶的窟窿，还能有些剩余。
村长向她确认道：“你想好了？这可一点不清闲。”
“嗯，想好了。”
程穗没下过地，从小体弱多病的原主，身子骨更是扛不住一天七八个小时的农活。
给村里放牛羊挺好的，无非是要经常上山跑罢了，累是累点，但总比种地轻松些。
两头驴、三头牛、五只猪、八只羊……也不是很多嘛。
这样一来，不仅能多赚一点钱，还不耽误自己做手工，岂不美哉？
“嗯！嗯！嗯！”
她怀里的熊猫崽崽跟着哼了两声，仰起头前后摆动着两条小胖腿，也很赞同她的决定呢。
村长觉得这法子可行，有固定的人管牲口能省事不少，出了事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找不到人担责任。
“那这样，我一个月给你六块，你就负责平常管好它们，”村长将账本往后翻了几页，重新画出两条线，“咱们可先说好，有什么事，我可就直接找你了。”
程穗胸有成竹地保证道：“没问题，您就放心吧！”
“嗯！嗯嗯！”
程穗拎着牛奶准备走的时候，迎面正好碰上了村里的葛叔，他家的小孙孙正趿拉着步子，半梦半醒地跟在后面。
“老张？你三轮车借我骑骑。”
“这大早上的，要出去？”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带狗蛋儿去城里卖身新衣裳。”
“昨天刚拉了东西，车在老陈家里放着呢，我领你去。”
村长带着葛叔去拿三轮车的时候让葛狗蛋留下等着，正好醒一醒神儿。
前一秒葛狗蛋还睡眼惺忪的呢，瞥见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时瞬间就清醒了。
“姑姑，这是大熊猫？！”
四目相对，当他发现熊猫崽崽也在看自己时，他激动的声音都高了个八度。
程穗笑着回道：“是啊。”
“哇噻！真是大熊猫啊！”
平常只听爹娘提起过，说山里头有大熊猫，黑白色的身子顶着两个黑眼圈，爱坐在竹林里头啃竹子。
第一次亲眼看到，可把葛狗蛋激动坏了，攥紧的两个小拳头捂在嘴前，一双眼睛都在冒着光。
“它好胖啊！比我家的黑妞还胖！”
“它的眼睛好大，姑姑姑姑，它在看我哎！”
又是转圈圈、又是原地跺脚，瞧他那高兴的模样，简直快要退化成山里的野猴子了。
“嗯，嗯……”
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两脚兽，熊猫崽崽可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儿想往程穗的怀里躲。
尤其是看到葛狗蛋“张牙舞爪”的动作，还以为他要把自己给吃了呢。
“乖，不怕不怕。”呼噜着熊猫崽崽的脑袋瓜，轻声安慰道。
用手指沾了些牛奶，在它的嘴巴上蹭了蹭。
吧唧吧唧～
尝到牛奶的味道后，熊猫崽崽立马平静了不少。忽闪着那一双大眼睛，它眸子里的害怕也慢慢变成了好奇。
伸出脖子轻嗅着葛狗蛋身上的味道，似乎也并不危险哎。
“它真的好好看～！”
葛狗蛋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太阳晒着的糖块，马上快要化成一滩糖水了。
试探着走近了些，他用袖子包着自己的手指头，问道：“姑姑，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要不问问它？”
葛狗蛋一脸诚恳地盯着它的眼睛，“我，我可以摸摸你吗？”
熊猫崽崽没说话，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过却主动将脑袋瓜又凑近了一些。
它这是同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去，距离熊猫崽崽还有半米远呢，忽然害怕地缩了回来，“姑姑，我害怕，它，它不会像黑妞一样咬我吧。”
“不会。”
见葛狗蛋把手退回去，熊猫崽崽跟着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向程穗，表情有一丝小失望。
蹲下身子，程穗在熊猫崽崽的脑瓜上亲了一下，又对葛狗蛋说道：“放心，它不咬人，可乖了。”
葛狗蛋做了个深呼吸，自我鼓励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走到了熊猫崽崽的面前。
慢慢弯下腰，葛狗蛋这次不止想摸它，还想亲一下它的脑袋瓜。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一个肉乎乎的爪子压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葛狗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紧接着，熊猫崽崽的另一个爪子也跟着贴在了他的小脸蛋儿上。
轻轻地来回胡噜了两下，可把熊猫崽崽给高兴坏了，咧开嘴时，兴奋地露出了嘴里那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牙牙。
爪子的肉垫在葛狗蛋的脸上磨蹭了半天，它激动地抬起头哼了几声。
“嗯！嗯嗯！嗯！”
他真的很乖，没有咬我哎！
程穗：……
葛狗蛋和熊猫崽崽玩得正开心呢，没过多久，村长和葛大叔就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从车上下来后，村长对程穗说道：“穗啊，你家来人了，你娘喊你回去呢，快回去看看吧。”

第15章
还没进门，程穗就看到家门口停的好几辆二八自行车。
应该是林卫队的人来了。
进门时，七八名林卫队队员正忙得不可开交，有的扫地、有的掸灰，比前两天全家一起大扫除的时候还要仔细。
“这个我来吧。”
“不用不用，您歇着。”
“消毒水还是我来洒吧。”
“别别别，我都沾手了，您就别碰了。”
王冬梅和程老三想帮忙帮不上、想插手插不了，分明是家里的主人，倒像是外人一样站在那手足无措的。
林卫队员们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们，干活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院子上上下下打扫消毒了一遍。
见放在院子角落的笤帚有些旧了，几个人还商量着再给重新做一把。
“穗儿回来了！”
见程穗提着牛奶回来，王冬梅可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桶牛奶：“你们先聊着，我给胖娃儿热奶去。”
程穗擦了一把手，余光看到一名队员正脱了外衣准备去挑水，连忙问道：“这大早上的，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说话的人叫徐峰，程穗记得，他是林卫队的二组小组长。
前几天送熊猫崽崽回家，就是他带领队员陪着去的。
“嗯，嗯，嗯。”
看到是老熟人，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热情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
“你好啊，胖娃儿～”
徐峰揉了揉它的小肉垫，见熊猫崽崽很高兴的样子，连忙张开手想要抱抱它，结果它一扭头，又趴回了程穗的身上。
握握手就够了，这位两脚兽，你有点没有边界感了嗷。
摩挲着被熊猫崽崽摸过的手指，徐峰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向程穗表达谢意：“程穗同志，谢谢你愿意照顾胖娃，我今天代表林卫队全体，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话音刚落，其他林卫队队员也同时向她敬了个礼：“谢谢你，程穗同志！”
见他们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程穗紧张得忍不住脚趾扣地。
“不用，不用谢我，小事而已，当初救了它就应该负责到底。”
后天就是除夕，林卫队好多人都要回家过年。趁着今天人齐，他们便商量着来程穗家看看。
他们虽然没办法养熊猫，但是却可以力所能及地帮程穗一些忙。
毕竟是她接住了原本该由林卫队承担的责任，他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大熊猫是国家的，程穗帮了国家，那他们自然要帮助程穗。
正说着，徐峰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信封，“照顾大熊猫肯定要花不少钱，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们队长昨天说了，不能让你们家独自承担费用，不公平。”另一名队员跟着说道。
“是啊是啊，以后缺什么、需要什么，只管跟我们说！”
林卫队每一名队员都捐了款，那信封足有一指厚。
打开后里面全是一块两块的票子，还有几张十块的面额，加起来少说得有二百多块！
程穗只往里面瞥了一眼，就赶紧推了回去：“不行不行，我不能收，这太多了。”
徐峰双手往后一背，一边说一边躲着程穗退回来的信封：“不不不，你一定得收下，照顾大熊猫得花不少钱，这些说不定还不够呢。”
“我们队长已经向上面申请了，每个月还有十块的补助，等到月初的时候就派人给你送来。”
程穗：？？？
一只熊猫能花多少钱？这又是筹款、又是补助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程穗拿着在院子里推了一圈，可哪个队员都跟没长手似的，不仅不接还躲得老快，宁愿脚滑摔一跤也不肯碰她退回来的信封。
最后，还是隔壁院子里的刘二姑看不下去了，帮着队员们开了口：“穗啊，你就收下吧！好歹是组织的一片心意，再说了，养娃娃哪那么容易？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照顾孩子这事儿刘二姑最有发言权。
院子养了鸡鸭容易脏，得勤打扫吧？买八四消毒液得花钱；
熊猫长大了肯定闹腾，万一弄坏点东西呢？重新置办东西也得花钱；
除了牛奶得补充点别的营养吧？买这买那都是钱；
万一再生个小病……
刘二姑：“所以啊，这钱还是收着吧，有备无患嘛。”
听刘二姑这么说，程穗这才将信封收下，“那我就先收着，以后养熊猫花了多少我都记下，等它长大了，剩下的钱我再给你们退回去。”
“好，听你的。”
徐峰嘴上答应得很快，心里却不这么想。
不管剩了多少，他都没打算把这钱再要回来。
因为当初肯主动站出来解决他们的难题，这笔钱就是她应得的！
中午，王冬梅和程老三说什么都要让队员们留下来吃顿饭，就在他们做饭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三位客人。
是孙家的老两口。
“快过年了，我们想着提前来给你们拜个年。”
站在门口，孙大叔他们没有进来，只敢在门口道一声新年快乐。
一想到上次自己冤枉了程穗，他们就觉得惭愧，说话时都不敢把身体挺得太直。尤其是孙婶子，在看程穗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愧疚。
程穗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主动招呼他们进来：“门口风大，叔婶儿快进来吧。”
他们不过是没有问清楚情况太冲动了点，误会而已，既然说开了那就不必太计较。
见他们背了不少行李，程穗又问道：“马上快过年了，你们要出远门？”
“那瓜皮要打官司了，我们得去一趟。”提起孙有才，孙大叔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几个走私犯买卖野生动物的罪涉及了不少人，听说要去省里的法院审判。
虽说他们并不想认这个白眼狼，可也不得不跟着跑一趟，也算当父母的对得起他了。
孙大叔他们没呆太久，因为订了下午的火车票不敢耽误，简单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准备走了。
“我能摸摸胖娃儿不？”
临走时，孙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大熊猫是救了她命的恩人，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想跟大熊猫说一声谢谢。
“当然。”
程穗抱着熊猫崽崽走近了些，让孙婶子摸了下它的前爪。
“胖娃儿啊，是我家娃儿对不住你。”
“有啥报应你安排就是，我们当爹娘的绝不求情。”
“最好一个雷劈死他，以后也省得他再作恶了。”
程穗：……
唔，还真的是大义灭亲啊。
……
“你孙婶子走远了不？”
孙大叔他们走后没多久，正在做饭的王冬梅忽然急着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红色的信封，“刚才她进来跟我说了几句话，我拿碗准备盛饭呢，发现她往碗里放了个这。”
刚说完，回屋里搬板凳的程老三也拿着个红包走了出来。
“啊？里屋的凳子底下也有一个红包。”
程穗：？？？
不对劲。
低头瞧了眼怀里的熊猫崽崽，程穗赶忙在兜着它的包袱里摸了摸，果然在它的屁股底下也摸出了一只红包。
“嗯，嗯，嗯。”
伸出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只红包，熊猫崽崽好奇地咬了过来，左闻闻、右闻闻，最后心满意足地收在了怀里。
望着门外的方向，程穗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果然还是没能躲掉他们的“红包雨”啊！

第16章
孙家老两口的红包别看薄薄的，里面却是最大面值的一百块！
三个红包就是三百块，哦不，不对，因为还有一个偷偷丢进程穗房间里的红包没叫她发现，所以加起来应该是四百块才对。
这么多钱程穗哪敢收啊？赶忙就又往清平村跑了一趟，找到了留在家过年的孙老大。
“这钱是爹娘赔给大熊猫的，你就收着吧。”
孙有才靠倒卖野生动物赚了不少，他发达后也没忘了爹娘，隔三差五都会往家里寄一些钱，老两口也没花全都一笔一笔地存着。
孙有才被抓后，公安从他城里的家找到一本账簿，大部分赃款都被追回来了，剩下那部分则由老两口给补了窟窿。
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
养熊猫，收入500
原本这只大熊猫是要卖一万块的，五百块只是走私犯给他的寄养费，幸好，大熊猫没来得及被运走，否则孙有才估计还要被判得更重。
孙婶子给老二存了一笔娶媳妇的钱，结果大部分都交了罚款，想着程穗以后养熊猫要花钱，索性把剩下来的钱凑了凑一并给了她。
娶媳妇？呸！白眼狼，当一辈子的光棍吧！
“啊？一共有五百块？”
程穗看着手里那四张印着领导人头像的钞票，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老大点点头，说道：“再回去找找吧，指不定被我爹娘塞到你家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听了这话，程穗着急忙慌地赶回家，又跟王冬梅和程老三里里外外地找了一遍，终于在院子里晾的衣服袖子里找到了最后的一百块。
程穗：……
孙家老两口这藏红包的手艺还真是一绝。
原本程老三还发愁过年桌子上摆不出什么好菜，结果一下子多了好几百块，别说往饺子里多添二两肉了，就算天天抱着猪肘子啃也够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那烧灶的人，毕竟这钱是大家伙留给大熊猫的，他们自然不会乱花，只多买了半斤的猪肉，当做家里添了新成员的庆祝。
铛铛铛！铛铛铛！
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提前一天开始剁饺子馅。
放一把菌子、一把菜干再加上各种佐料调个味，看似用料差不多，实际每一盆肉馅都各有各的滋味儿。
铛铛铛！铛铛铛！
刘二姑院子里剁肉馅的声音最响，一刀又一刀，恨不得把案板也剁碎调进饺子馅里。
“嗯，嗯……”
屋里，熊猫崽崽吓得直哆嗦，在床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索性把头埋在被子里，就那也挡不住外头的声音。
看着它那两只耳朵一颤一颤的，程穗生怕它屁股一松，又吓得挤出一坨粑粑来。
从屋里出来，程穗瞧向了隔壁的院子，见刘二姑一脸怒容地剁着饺子馅，于是轻声地问道：“姑，这大过年的谁惹你了？”
铛！
刘二姑将手里的刀往案板上狠狠一磕，锋利的刀刃直接嵌进了一寸深。
“你去问你哥！这大过年的，谁家不陪老娘不陪媳妇，非得跑回去值班啊？！”
得，是家务事。
刘二姑的嗓门本来就大，再带上几分怒气，尖锐的声音把树梢上的麻雀都吓得一激灵。
拎着公文包从屋里出来，刘华走到厨房门口，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娘，我也不想，可小李家里出了事，科室不能没人值班啊。”
刘华有出息的很，城里的医院工作，他媳妇罗英也跟他在同一个医院，听说每个月工资加起来有小一百块呢。
就是平常忙了点，连过年也就只有半个月的假期。
媳妇怀孕后刘华担心一个人照顾不来，便让她来家里养胎。刘华前两天刚放了假回来，原以为能过个团圆年，不成想除夕还没过就又得回去值班。
刘二姑甩开他的手，赌气地拿起菜刀，继续剁着肉馅：“就不能晚一天？起码吃个饺子再走啊。”
“我是吃饺子了，可这大过年的万一谁家出个啥事……您说，病人耽误得起吗？”
一提到病人，刘二姑瞬间哑了火。
她最支持儿子学医，当然知道“人命比天大”这个理。
刘华讨好地替她捏了捏肩，“您放心，我初二一早就回来，绝对不耽误吃上您亲手包的饺子。”
“哎呀，你快走起！爱吃不吃，赶不回来我就丢了喂狗去！”
刘二姑嘴上还在骂，语气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从小和她相依为命着长大，刘华当然知道她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儿子陪在身边过年，难免心里会不舒服，等她缓过劲儿来就好了。
临走时，刘华又朝隔壁的程穗使了个眼色，“妹儿啊，要是我娘把饺子扔了记得替我捡着，等我回来了吃。”
程穗笑着答应他道：“哎，好嘞～”
这几天天气都不错，尤其是下午，阳光不冷不燥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程穗吃完饭后，正好可以抱着熊猫崽崽出来晒晒太阳，多补补钙，个头长得也能更快点。
“它是不是又长大了点？”
隔壁院子里，同样在晒太阳的罗英瞧了眼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温声问道。
掸了掸它身上的浮毛，程穗将熊猫崽崽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嗯啊，昨天称了称，差不多快二十斤了。”
说话时，熊猫崽崽一直歪着头打量着罗英，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
程穗发现，熊猫崽崽最近很喜欢观察罗英，一双眼睛总盯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似乎知道里面有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幼崽。
“嗯！”
盯着正出神，熊猫崽崽忽然激灵一下。
“嘶……”
几乎是同时，罗英也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程穗：“嫂子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罗英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被娃儿踢了一下。”
“嗯！”
熊猫崽崽又哼了一声。
“哎呀。”
罗英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小声责怪道：“你个小坏蛋，趁你爹不在家，偷偷踢我是不？”
看到罗英圆滚滚的肚子里有孩子在动，可把熊猫崽崽激动坏了。
仰起身子学着罗英的动作在椅子上躺好，它也开始用小爪子扒拉起了自己的小肚皮，嘴里还有模有样地哼叫着。
“嗯！嗯！嗯！”
歪？里面有孩子嘛？也踢踢我呗？

第17章
“胖娃跟你嫂子的孩儿还怪有缘哩。”
王冬梅和程穗正在包饺子，朝院子里瞅一眼，趴在椅子上的熊猫崽崽还在观望着隔壁院子的罗英。
程穗将手里包好的饺子放在篦子上，“是啊，总爱盯着嫂子的肚子瞧。”
王冬梅笑道：“胖娃这么聪明，想来你嫂子的娃儿生下来也会是个聪明蛋。”
老一辈相信，山里长大的动物都特别有灵性。
和动物有缘的孩子，一定会有山神仙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将来的前途指定是差不了！
当然，孙有才是个例外。
他不是人，他是白眼狼。
隔壁院子里，罗英正在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川戏，一边做着促进血液循环的孕妇保健操。
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估摸着过完年就要生了。
为了生产时能顺利一点，她最近经常做保健操来锻炼身体，不止是她，刘二姑也跟着学了几招科学呼吸法，有些步骤做得比她这个孕妇还熟练呢。
熊猫崽崽旁观了好几天，跟着罗英的节奏，它还真的学会了一两个动作：
罗英左右活动着踝关节，熊猫崽崽来回扭着屁股；罗英盘腿坐在垫子上活动着腰关节，熊猫崽崽趴在那轻轻甩着脑袋瓜……
动作不说是一模一样吧，基本是毫不相关。
不过这不重要，它主打一个陪伴。
从厨房出来，刘二姑手里端了一碗肉汤，余光瞥见隔壁院子里正在摇头晃脑的熊猫崽崽，不禁笑道：“你又不生娃儿，盯得那么认真哦？”
“先休息会，喝碗汤吧。”
自从儿媳妇回来后，刘二姑这做饭的手艺那是突飞猛进。
以前做饭只要熟了就行，敢说难吃？那是你还不够饿！
现在做饭那是讲究色香味俱全，哪怕是炖一碗再简单不过的肉汤也要撒一把葱花、放几个菌子增香。
罗英天天做保健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几个月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要是不锻炼锻炼真要胖得看不见脚尖了。
“谁说我们胖娃儿以后不生娃儿？”
正说着，程老三也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从里屋走了出来，“胖娃儿以后要生好多，各个都聪明得很哩。”
“你知道它是男娃女娃了？”
程老三摸了一把熊猫崽崽的脑袋瓜，把牛奶放在了它跟前，“还用说嘛，它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个女娃娃。”
刘二姑揶揄他道：“我看是你想它是个女娃娃吧！”
村里人都知道，程老三就稀罕女娃娃，当年程穗出生的时候，可把程老三给高兴坏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睡着觉。
后来程穗生了病，人人都叫他把女儿丢了，再重新生一个，他偏不，哪怕这么多年没攒下什么钱也不肯放弃。
女儿可比儿子贴己多了，什么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老旧思想？在他这儿统统不管用！
所以啊，哪怕是只大熊猫，他也希望能是个白胖的大丫头。
“慢点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熊猫崽崽一边喝，程老三一边给它做按摩。
轻轻揉捏着它的耳朵根，然后再向两边搓一搓，最后快速地呼噜几下……程穗之前就是这么哄它的，他特意跟着学了一手。
“嗯～嗯～”
熊猫崽崽被揉得舒服极了，两只小胖脚忍不住地摇晃着。
啪！啪啪啪！啪啪……！
门外骤然响起了一连串的炮声。
不知道是谁家孩子丢的一串鞭炮，震天的动静、浓郁的青烟，还有不少红色的鞭炮壳子也跟着飞进了自家的院子。
“哎！哎！哎！”
大熊猫最害怕响声。
方才刘二姑剁饺子馅的时候差点把它吓尿，这一串鞭炮丢出来，更是把熊猫崽崽吓得屁滚尿流，碗里的奶还没喝完就“蹭”地一下从座椅上跳了下来。
白色的牛奶洒了它一身，掉在地上时又沾了灰尘，原本白色的毛眨眼间滚得脏兮兮的。
程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只踉跄逃跑的“灰煤球”就一头撞在了屋子的门槛上。
“哎！哎！哎！”
无处可逃的熊猫崽崽努力把身子挤在门槛的一角，害怕地将脑袋瓜埋在手臂里，吓得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咋回事，咋了？”
听到碗打翻的动静，程穗放下手里包了一半的饺子，赶忙从厨房跑了出来。
看着身上滚得脏兮兮的熊猫崽崽，她顺手扯下了身上的围裙，小心翼翼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乖，不怕了不怕了。”
用手指揩去它脸上的泥巴，程穗快速抚了抚它的毛，试图把它一身的鸡皮疙瘩给压下去。
“嗯！嗯！嗯！”
一头扎进程穗的怀里，熊猫崽崽死死扒着她的衣裳，哼叫声都透着委屈。
曾经，它在山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就是在那个时候，妈妈消失不见了，自己也被抓紧了一只硬硬的盒子里……
“谁啊！这还没过年呢，放什么炮！”
看到自家的大胖丫头被吓得哼哼叫，程老三气得不行，冲着外面大声地叫嚷道。
听到院子里传出大人的声音，那些放炮的小孩扭头就跑，没几秒的功夫，外面就又安静下来了。
“嗝？嗝！”
程穗正在哄熊猫崽崽的时候，它突然又打起了嗝。
身子又是发抖、又是一抽一抽的，看着跟癫痫一样吓人。
“嗝！嗝！”
王冬梅跟着走上前，拿出手里的手帕给它擦了擦身上沾着的灰：“咋回事？要不送去叫老葛瞧瞧？”
“应该没事，就是吓到了。”
程穗简单检查了一番，确定嘴里没有卡到什么异物后，轻轻拍打它的后背，帮着它顺气，“抱着缓一缓就好了。”
动物被吓到的时候很容易呛着气打嗝，只要把那口气给压下去就没什么事了。
“不行，我非得把那群混小子给揪出来。”
程老三擦了一把手，说着就要去找人算账。
“这大过年的，谁家不放个炮啊？”王冬梅试着阻拦道，“算了算了，下次抱着胖娃儿回屋里，不叫它听见响声就行。”
程老三：“要放在自家院子放啊，又不是不叫放，跑到人家院子外放啥？”
熊猫不会说话，但他这当家长的，总得为它出口气！

第18章
程老三不是脾气暴躁的人，再加上这大过年的，更是不想起口舌上的冲突。
虽说在家里气得直跳脚，可真找上门的时候……
“啥？你跑到人家门前放炮？”
一听说自家孩子差点惹祸，葛新军抬腿朝着葛狗蛋的屁股上就是一脚，“那可是大熊猫，万一吓出个好歹，你是想叫林卫队抓你走呢？！”
程老三原本只想责怪两句，这下可好，他不仅得帮着劝架，还得担心葛新军力道太大，把孩子给踢坏了。
“说说就行了，你别打孩子呀！”
他一边说一边将葛狗蛋护着身后，“没吓得太狠，穗儿都给哄好了。”
“我，我也不晓得大熊猫不爱放炮嘛。”葛狗蛋把口袋里的炮全拿出来，丢到了地方，“不放了，我以后不放了。”
蹲下身子，程老三将那几串鞭炮捡了起来，又塞回到他口袋里，“放，大过年的，该放就放！就是别在我家院子外放就行，离得远点，大熊猫就听不见响了。”
大过年哪有不放炮的？
虽说程老三心疼家里的大胖丫头，可也不想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迁就自己。
只要别把炮丢进自家的院子，在哪放都不碍事，大不了放炮的时候捂着点耳朵嘛。
程老三还是疼孩子的，拍了拍刚才被葛新军踢过的地方，他又给葛狗蛋的兜里塞了五分钱，“来，压岁钱！等过几天赶年集，去集上买糖吃！”
眨巴着那双大眼睛，葛狗蛋对压岁钱没什么兴趣，倒是一脸真诚地问道：“程爷，我能再摸摸大熊猫不？”
“能啊，等会你见了你姑姑，让她牵着你摸摸它。摸摸大熊猫沾沾福气，长大了考个好大学！”
“好耶！”
把熊猫崽崽收拾一番后，程穗也抱着它来到了葛家。
身上的毛擦干净又烘了一会，比之前更蓬松了，坐在程穗专门给它缝的小布兜里，走路时，爪子和小脚一晃一晃的，像是裹了黄豆粉的糍粑，瞧着就很好吃。
只是，包在它头上的那条毛线条有点眼熟……
调整着毛线条的位置，程穗有些难为情道：“爹，那个，娘说了，嗯，等过完年再重新给您织一条，这条就先给胖娃儿用吧。”
程老三：？？？
果然是王冬梅要织给自己的那条围巾！
上一条围巾给了胖娃，王冬梅本来还要再给他织一条的，只是最近过年太忙，就只织了个开头，差不多就四指宽。
刚才程穗给熊猫崽崽擦身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可以给它弄个耳罩，这样就能稍微降低一些听到的噪音。
王冬梅帮着找了一圈，最后拿出了筐里那条只织了个开头的围巾。
简单收了个尾，再缝上一个扣子，包在熊猫崽崽的脑袋瓜上刚刚好～
瞧着这大红的耳罩颜色有些单调，王冬梅还缝上了两缕棕色的毛线，远远看上去，还真像个小姑娘呢。
“嗯，嗯，嗯。”
靠在程穗怀里，熊猫崽崽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别看它现在听话，那可是程穗连续不断哄了半个多小时才给哄好的！
甚至还无意中参破了“撸猫大法”的第十层：揉脚心。
除了揉耳朵、摸下巴、蹭脑门之外，程穗发现，揉熊猫崽崽的小肉垫也能哄它开心。
可能和人类一样，大熊猫的痒痒肉也在肉垫上。
不过打量着熊猫崽崽肉垫附近的绒毛……估计等它长大，这招就用不了了。
抱着熊猫崽崽在葛新军家坐了一会后，程穗又跟着程老三去了别家。
村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程穗养了大熊猫，也不知道大熊猫听不得鞭炮声，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他们说说，过年的时候别让孩子跑到自家门外放炮。
“呦！这不是老三吗？咋这时候来了？”
曹婶子正在院子里收拾菜干，见程老三和程穗来了，连忙扶着梯子走了下来。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闲着没事，来串串门。”程老三到处寻摸了一圈，问道，“你家栓子呢？没在家？”
“他爹给他从城里买了不少炮仗，拉着几个小土匪上外头放炮去了。”
嗯，看来刚才放炮的孩子里也有他。
“呀！”
拍了拍袖子上的土，走近时，曹婶子看到程穗怀里的大熊猫时，眼睛都在冒光，“乖乖，早听老张说你家养了大熊猫，原来是真的啊！”
伸出手指在大熊猫面前晃了晃，曹婶子像逗狗那样“嘬嘬嘬”了几声。
“长得还真丑哎，瞧这俩大黑眼圈，跟没睡好觉一样。”
程老三：？？？
程穗：？？？
“丑？”
程老三不可思议道，“胖娃儿长得这么俊，你从哪看出丑来的？”
“哪里俊了？不都是熊嘛，”曹婶子淡淡然地说道，“哪个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大了都变丑了，你忘了咱后山之前那只大熊猫了？五大三粗，脏兮兮的，脸都看不清。”
听她调侃着自家的大胖丫头，程老三的脸色都变了。
还有程穗，要不是看她是长辈，非得跟她辩上一辩。
她到底是什么审美啊？
蒲扇耳朵、仓鼠脸，大眼珠子、微笑唇，这颜值，放在哪个动物圈都是神仙颜值好吧！
“奶！我回来啦！”
正聊着天呢，曹栓子风风火火地就从外面跑了回来。
中午刚换的新衣服，去外面跑了一圈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了，袖子上还被鞭炮燎了几个小洞，瞧他热得满头是汗，曹婶子嫌弃地拿出手巾给他擦了一把脸。
“泥猴子，看你衣服弄的，等你爹回来看他不揍你。”
稍微清理一番后，她又扯了下曹栓子的衣角，“快给你程爷和姑姑拜年啊。”
“程爷新年好，姑姑新年好！”
“哎，新年好～”
程老三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压岁钱，“这孩子，小半个月没见，又变丑了。”
曹婶子：？？？
曹婶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黑脸儿，啧啧。”
“牙是不是也没长齐啊？”
“多吃点好的补一补，长大可不敢长得跟你爹一样丑嗷。”
……
听程老三笑着埋汰自家的宝贝大孙，曹婶子的脸气得青一块白一块的。
不就是说他家大熊猫长得丑嘛，咋还记上仇了？

第19章
程老三带着熊猫崽崽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表示理解，并且答应绝对不会跑到程家门口放炮。
那可是大熊猫，万一吓出个好歹可是要吃牢饭的！
况且，老一辈的人都相信大熊猫有灵性，尊重大熊猫就是尊重山神仙，是积阴德的好事。
也有觉得他们是小题大做的，就比如老裴家，瞧见程穗抱着熊猫进了自家的门，家里的小孙子还主动往他们脚下丢了一颗摔炮。
啪！
摔炮的声音没有鞭炮响，可还是吓了熊猫崽崽一激灵。
“嗯！嗯！”
摔炮破碎后的那团青烟呛鼻子得很，熊猫崽崽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躲回到程穗的怀里。
见裴小孙嬉皮笑脸的样子，程老三那股火一下就上来了。
想着是过年，不兴起冲突，还是努力克制着挤出一个笑脸：“老裴，咱家养着大熊猫呢，过年这几天就别让壮壮往我家附近放炮了，别吓到了它。”
裴家的老两口正在洗那半拉猪排骨呢，瞧了眼程穗怀里的大熊猫，笑着道：“不碍事，从前咱年年放炮，也没见山里头的大熊猫吓出啥病来。”
擦了一把手，从厨房出来时，裴大叔顺手割下一丁点带着紫色印章的猪皮。
走到程穗跟前时，拿着猪皮在熊猫崽崽面前晃了晃，“吃肉不？新鲜的呢。”
瞥了眼他手里散发着腥味的猪皮，熊猫崽崽不敢出声，直接在程穗怀里缩成了一只圆团子。
“还挺挑食。”
说着，裴大叔便唤来了一只蹲在厨房门口的大黄狗，抬手把那点猪皮丢进了它嘴里。
程老三：“它牙还没长出来，吃不了肉。”
啪！
话音刚落，裴壮壮就又往狗的旁边丢了个摔炮。
那狗似乎习惯了这声音，也知道摔炮不会伤到自己，所以只是下意识闪了下身，并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
“好歹是头熊呢，胆子这么小啷个办？”
裴大叔伸手在熊猫崽崽的身上粗鲁地揉了揉，原本蓬松的白毛三两下就被他揉得乱糟糟的，熊猫崽崽不喜欢被他摸，却也没地方躲，只能不高兴地低哼两声。
“锻炼锻炼，多听听炮声，胆子就大了。”说着，他用脚又轻轻碰了下那大黄狗的屁股，“看我家黄花，摔炮丢在它身边都没事。”
程老三：“那不一样。”
“哎呀，没啥不一样的，”裴大叔又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太紧张了，一个炮而已，还能把熊的胆子给吓破了？”
程穗：……
程穗是真想给他科普一下，大部分动物的胆子都不是通过“训练”变大的，反而要是惊吓过度，还会出现应激反应。
就比如家里的猫，真要有应激反应，那一条命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可真要开口，又觉得劝不了他，万一一言不合吵起来……
算了算了，反正他家离得也不算近，其他孩子都叮嘱过了，想来裴壮壮也不会自己特意跑到自家门前放炮。
程老三和程穗不想在裴家呆太久，天晓得裴壮壮会不会再多丢几个摔炮，给熊猫崽崽做脱敏训练。
“等会等会。”
正要走呢，裴婶子急忙拎了只竹筐出来，“小鹏今儿早上上山摘了不少菌子，拿点走吧。”
冬天山上的菌子长得慢，这么大一筐少说得有七八斤重，想来他得是摘了整整一上午，翻了一整个山头才能摘来这么多吧。
虽说各家过年都会晒些菌子，但有些菌子还得是现摘才有滋味。
章子菌、茶树菇、斗鸡菇……在阴凉地方放了半天都还是新鲜的呢。
“呜呜！”
那只大黄狗急切地绕着那筐菌子转了几圈，想叫又不敢叫，急得它匍匐在地上，快速摇晃着那条大尾巴。
“都吃了肉了，还想干啥？”裴婶子用脚将它从竹筐旁边赶走，“去去去，回你窝里趴着去。”
大黄狗被赶走后又折了回来，还是像刚才那样，前爪用力地扒在地上。
它不敢乱吠，只是急躁地发出几声低沉的哼叫。
“哎！哎！哎！”
不止是它，程穗怀里的熊猫崽崽也变得不安起来。
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瞧了眼裴婶子手里的那只竹筐，吓得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
“咋了？你也馋了？”裴大叔打趣道，“这熊猫吃得怪鲜哩，不馋肉馋菌子？”
程穗呼噜着熊猫崽崽身上的毛，感觉它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不，不对劲儿。
它们不是馋了，而是害怕！
裴婶子正要下手去筐里拿菌子的时候，程穗连忙制止道：“别！婶子，这竹筐里好像有啥东西。”
“装菌子的筐，能有啥东西？”
胆大的裴大叔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为了证明里面只有菌子，直接将竹筐里的菌子一股脑全都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
各式各样的菌子撒了一地，打眼一扫，还真没……
“呦！蛇！”
裴婶子眼疾手快，赶紧把裴大叔手里的竹筐拍到了地上。
那条蛇有半米长，估计还没成年，是山上常见的菜花蛇。
看到那条菜花蛇时，程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怀里的熊猫崽崽也吓得大声尖叫。
“哎！哎哎！哎！”
应该是一只盘踞在竹筐的底下，裴大叔倒筐的时候，它刚好掉出了一截。兴许是感知到了外面的光线，露头没一会就又慢吞吞地钻了回去。
程老三：“估计是小鹏背着竹筐捂得热，这蛇趁他采菌子的时候钻进来了。”
“嗝！嗝！”
熊猫崽崽被吓坏了，又一下一下地打起了嗝。
程穗搂着它躲得远远的，双管齐下开始哄它，一只手揉着它的耳朵，一只手摸着它的肉垫，下巴也跟着在它的脑袋瓜上蹭了蹭。
还好，还好没咬到人。
虽说菜花蛇的毒性不大，可这大过年被咬一口也是受罪得很。
那只大黄狗一定感觉到了筐里有蛇，只是“脱敏训练”做得多了，所以不敢像熊猫崽崽那样吓得大喊大叫。
谁说动物的胆子一定要大的？
关键时刻，像熊猫崽崽这样的“小怂包”也是能帮上忙哒！

第20章
晚上快要吃饭的时候，程老三和程穗慢悠悠地推开了院子的门。
瞧他一脸笑容，王冬梅就知道这一趟很顺利，只是……他怎么还背了只竹篓啊？
“嫂子也太客气了，说了不要不要，硬是给捡了半篓的菌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程老三连忙舀了一瓢水喝了个干净。
不止是给了好几斤的菌子，两口子还答应不让小孙子没事往程家附近跑。
常说大熊猫通着山神仙的灵，这下他们是真的信了！
为了报大熊猫今天的恩，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家里的人去打扰它了。
原本裴婶子还要割两斤猪排骨呢，程老三和程穗好说歹说才给推了回去。
拎着竹篓回到厨房，王冬梅把菌子都给倒进了水盆里。只听“咣当”一声，起初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结果低头一看……
就是那块被他俩推回去的猪排骨！
怕他俩发现，还特意在外面包着一张荷叶。
程穗：……
怪不得感觉竹篓的分量不太对。
只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一块排骨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来！
“这么多斗鸡菇啊，”王冬梅一边淘洗着菌子一边惊讶道，“得赶紧弄出来才行，要不过两天就不新鲜了。”
鸡枞菌还得新鲜着最好吃，尤其是和老母鸡一同炖汤，再放几个枣子和嫩笋，那叫一个汤亮味鲜！
或是用油炸一炸，最好是菜籽油，小火慢烹，鸡枞菌所有的香味都能留在油里，做点什么菜都能提升鲜香味。
就算什么都不放，单纯用水煮一煮再撒点辣椒面，那鲜香味也是其他菌子不能比的。
“娘，先放在那，明天再拾掇吧，正好是除夕，明儿晚上咱也吃顿好饭！”
有排骨、有饺子，等明天再杀一只鸡……程穗有预感，这个新年，家里一定会过得很有滋味！
……
咯咯哒！咯咯哒！
早上天还没亮，程穗就听到家里的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撒欢的动静，稍微定了定神，还能听到从厨房传来的烧火声。
王冬梅是个劳碌命，一年到头都不得闲。
不同的是，平常忙碌是为了生计，今日忙活是因为高兴。
在厨房里切菜剁肉准备年夜饭时，还会高兴地哼几句最爱听的戏。
程穗穿好衣服后，顺带把熊猫崽崽兜在了怀里，她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地把熊猫崽崽带在身边，就像小时候原主的母亲干活时，也会一直背着她一样。
“娘，起得这么早啊。”
打了个哈欠，程穗自然地编起袖子，拿起锅勺搅了搅正在焯水的蔬菜。
“过年嘛，高兴！”
坐在板凳上处理着那筐菌子，王冬梅顺手也给她拉来了一只板凳，说：“正好你来了，帮我把菜择择吧。”
“好。”
熊猫崽崽长得太快了，这才不到一周，就感觉它胖了好几斤。
坐下的时候抱着它有些麻烦，于是程穗便将它放在板凳上，自己蹲着择菜。
吧唧吧唧～
熊猫崽崽还没睡醒，迷迷瞪瞪地趴在板凳上看着在择菜的两人，时不时就要打一个哈欠。
慢慢挪过身子，它又看向了外面正在吃食的鸡鸭们，一双小眼珠里装满了对它们的好奇。
咯咯哒，咯咯哒～
嘎嘎！嘎嘎！
平常它们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第一次见它们在院子里扑扇翅膀，吓得它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嘎嘎，嘎嘎。
或许是注意到了有熊在偷窥自己，那几只黄嘴大鹅趾高气昂地就走了过来，不过只瞥了它一眼便又不屑地去别的地方散步。
区区一只熊猫而已，呵，长得真小。
唯独有一只胆子大，竟然跳到了门槛上，伸着脖子往板凳上的熊猫崽崽面前凑了凑。
“嗯，嗯。”
熊猫崽崽站起身，颤巍巍地向它伸出了爪子，想要摸一摸它的喙。
嘎！
还不等它碰到自己，大鹅上去就是一口，用力地啄在了它的手背上。
呔！谁让你碰我的！
“哎！哎！”
熊猫崽崽身子一歪，踉踉跄跄地从板凳上掉了下来，早上刚擦干净的一张小脸直接栽在了地上。
疼！好疼！
大鹅可不懂什么是猛兽，只知道在它眼里，但凡是个头比它小的，都不能在它跟前造次！
家里的那些两脚兽们长得还没自己翅膀高，都得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自己，一只还没自己脚掌大的糯米团子竟然敢伸手？
嘎！嘎嘎！
大鹅乘胜追击，又朝着它的脑袋瓜啄了好几下。
“哎！哎哎！”
熊猫崽崽被它坚硬的喙啄得头晕眼花，来回挥舞着爪子想要反抗，结果它又开始薅自己的大耳朵……
“你个闷墩儿！”
王冬梅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就提溜住了它的脖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哦。”
在它脑瓜上敲了一记暴栗，又熟练地往外一丢，临了还不忘照着它的屁股上踹上一脚，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一看就是经常揍它。
大鹅还是有眼色的，挨了打后，撒丫子跑得老远。低头啄食着地上的菜叶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嗯，嗯，嗯……”
爬回到程穗的怀里，熊猫崽崽委屈地哼叫着。
它就只是想摸摸它而已，干嘛揍自己呀！
撸了撸它的圆脑瓜，程穗在刚在大鹅啄过的地方亲了一下：“乖嗷，没事儿，咱不跟它一般见识，姥姥这不是给你报仇了嘛。”
“嗯！嗯！”
把菜都处理好后，王冬梅起身走向了门外。
昨天程老三说好的，要杀只鸡炖汤，这时候炖上，到了中午吃最是烂乎！晚上再用鸡汤把排骨也给炖了……啧啧，想着就香得很！
咯咯哒！咯咯哒！
感觉到了王冬梅身上的腾腾杀气，院子里的鸡开始四处逃窜，用力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出去，却只能留下一地的鸡毛。
看着她对院子里的鸡们围追堵截，熊猫崽崽一边急切地拍打着板凳，一边冲着院子里的王冬梅叫喊道。
“哎！哎！哎哎～！”
姥姥！你抓错啦，刚才打我的不是它们呀！！！

第21章
王冬梅和程穗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准备为家里好了一桌子的年夜饭。
中午简单喝了点鸡汤，程老三又去后山挖了点嫩竹笋，晚上最重要的那道嫩笋排骨鸡也有着落了。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晚上的年夜饭，走在村子里，各家院子都有不同的香气飘出来。
窗花、春联、年夜饭；烧香、拜神、压岁钱……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一九九一年的到来。
“过了年再缝吧，万一伤了手，可……”
“呸呸呸！”
王冬梅将那根绣花针扯出来后，狠狠戳了程老三一眼，“你个乌鸦嘴，光想我扎着手是不？”
这对枕巾王冬梅缝了好几个月了，是她给罗英孩子准备的礼。
枕巾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中间还有一个好字，对应着子女双全、儿孙满堂，也是她对刘二姑的祝福。
王冬梅的手上功夫不错，没有打样，也能把那两个娃娃绣得栩栩如生。
“没差几针了，今天就能缝好，”王冬梅一边说，一边瞧了眼坐在线筐里吧唧着线团的熊猫崽崽，“等过了年，也给咱胖娃儿绣个小枕头，等它以后好用。”
听到“胖娃儿”两个字，熊猫崽崽下意识回头瞧了她一眼。
“嗯，嗯。”
以为她是要把着自己拉尿尿，还主动把两条腿给岔开了。
“对了。”
王冬梅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一旁在剪窗花的程穗说道：“也给咱家大熊猫起个名字吧，总叫胖娃儿听着不像个样子。”
“叫胖丫儿！”
程老三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名字，“要不就是熊妞儿，小苗，小红，小花儿也行。”
贱名好养活。
起个不好听的名字才能健康长大。
程穗：……
王冬梅：……
“你这名气得忒贱了，”王冬梅皱了下眉，“咱胖娃儿长得这么好看，得起个好听点的名。”
摸着熊猫崽崽的耳朵，程穗的脑海里灵光一闪，说：“叫团圆吧，跟咱家姓程，程团圆，小名就叫团团。”
“团团，代表着咱们一家整整齐齐，何时何地都能全家团圆。”轻轻在它的脑瓜上亲一口，程穗又说，“也希望它能够像我一样，从小在爹娘的爱里长大。”
她希望熊猫崽崽能成为团宠，就算没有亲生妈妈陪在身边，也能想团宠一样得到周围人的爱意。
“这个好哎。”
“程团圆，团团，嗯，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大胖丫头！”
说着，程老三就将团团抱起来，磨蹭着它的小鼻头，轻声唤着它的小名：“以后咱胖娃儿有名字了，团团？团团～”
“嗯！嗯！嗯！”
摇晃着大脑瓜，团团也咧开嘴露出了那几颗小乳牙。
来回扑腾着两条小胖腿，看得出来，它很喜欢这个名字。
“叔？婶？”
屋里正聊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刘二姑和罗英的声音，“哥？嫂子？你侄媳妇来瞧你们啦！”
进门时，王冬梅一眼就瞧见罗英手里的那几条红绳了。
刘二姑也眼尖得很，一下就瞧出了王冬梅在缝的枕巾是要送给自己孙子的礼。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不用多说也明了彼此的意思。
“这不是过年了嘛，咱家也没啥好送的，英子在家没事就编了几条平安绳。”刘二姑一边说一边将她手里的红绳抽出来。
平安绳是用好几根红绳编的，跟筷子一般粗细，每一条上面都串了三颗珠子，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玉石，瞧着却很好看。
“编得一般，别嫌弃。”罗英谦虚道。
程穗：“不会不会，嫂子的一片心意才是最难得的！”
程老三一条，王冬梅一条，程穗一条，还有一条……
“我家团团也有啊？”程老三瞧了眼那最长的一条平安绳道。
最长的那条平安绳上没有串珠子，但是却比其他三条粗了一圈，长度也比其他三条长了一倍不止。
这不像是戴在手上，更像是套在脖子上的。
“团团？”刘二姑问道，“你给大熊猫起了这个名儿啊。”
程穗点点头，“对，大名叫程团圆，小名就叫团团。”
“好名儿，意头不错！”
拿起那条最长的平安绳，刘二姑笑眼盈盈地坐在床边上呼唤它道：“团团？来，我给你把平安绳戴上～”
“嗯，嗯，嗯。”
团团先是凑近嗅了嗅绳子上的味道，正当刘二姑准备给它戴上时，它却又一溜烟钻到了程穗的怀里。
忽闪着那双大眼睛，它慵懒地用后脚掌挠了挠脖子上的毛。
它想让程穗给它戴。
“这丫头，还怪认生哩。”刘二姑边说边把平安绳交给了程穗。
罗英给团团编得平安绳比较长，戴在脖子上像是个小项圈，估计能保佑上它好几个月。
每个人都带上了平安绳，这才是整整齐齐、团团圆圆的一家子！
晚上八点，村里各处都响起了鞭炮声，村头也有几束烟花在天空绽放。
程穗一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听着收音机里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各位观众朋友、听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虽然这里不像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那么先进，没有电视可以看、没有手机可以玩，但家里却充斥着最纯粹的年味！
围坐在一起听着收音机里的各个节目，程穗感觉到了家的幸福。
等外面的鞭炮声逐渐减少，家家户户都回到屋里过年时，程穗推开屋门，独自走到了院子里。
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月光默默祝愿道：爸，妈，新年快乐。
除夕要守岁，要过了十二点才能睡觉。
程穗他们平常都不熬夜，不到十一点就困得不行，趴在床上的团团更是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打起了呼噜。
“救命，救命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几声尖叫。
熟睡的团团也吓得一个激灵，迷瞪地睁开了眼。
好像是刘二姑？
披上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只听到刘二姑奋力地敲门声。
咚！咚咚！
“嫂子，救命！救命啊！”

第22章
听到声音，王冬梅赶紧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打开院子的门，刘二姑进来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还好王冬梅扶得及时，才没有摔伤。
刘二姑：“英子要生了，我！她！哎呀，你赶紧跟我去瞧瞧吧！”
向来口齿伶俐的刘二姑一下子慌了神，拉着王冬梅就往家里走。
刚进屋，王冬梅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胎儿的羊水已经破了，罗英身下的褥子湿了一大片，为了不让孩子窒息，她正平躺在床上，双手扶着肚子尽量调整呼吸。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罗英原本只说要去解个手，结果刚从床上下来，就看到裤子被浸湿了一大片。
“别慌别慌。”
王冬梅一边编起袖子走到床边，一边安抚着要哭出声的刘二姑：“早几天也正常，不会有什么事的。”
“快送去卫生所吧，这，这要晚了……”
别看刘二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可真要碰到这样女人家的大事，她也没了主意。
王冬梅看了眼罗英的肚子，把她又给拉了回来：“来不及了，肚里的孩子哪经得起折腾？”
“穗儿？穗儿！”
“哎！”
听到王冬梅叫自己，程穗也连忙走了进来。
“快去叫你葛婶子还有刘姑奶，再去敲敲老张家的门，看看她们姐俩睡了没，把她们都叫来帮忙！”
罗英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来回挪动的，没办法，只能她们自己来了。
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从前谁家要生娃娃她们也都帮过接生，多个人帮手，也能多几分胜算。
“我去吧！”
程穗还没抬脚，门外的程老三听到后就先一步出发了。
担心过了十二点村里要放鞭炮，吵得听不见求救的动静。他随手拎起院子里的铁盆，又抄起一根木棒，一边跑一边敲出阵阵的声响。
王冬梅三两下将床上的东西收拾到一旁，腾出了一大片地方：“壶里有热水不？剪刀？酒精？”
“有有有，都有！”
家里备了不少东西，就是担心有这么一天。
刘二姑慌忙地将水壶抱了过来，又把几瓶酒精和纱布放在床边，好不容易缓过一点劲儿，在看到罗英疼得满头是汗，嘴唇都干裂时，又开始急得手脚发抖。
刘二姑当年生刘华时是难产，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才将孩子生下来。
虽说捡回一条命，却也伤了身子。
所以，她这一生最怕的事便是女人生孩子，村里谁家生孩子需要帮手她都不敢去，只等孩子平安落地后才敢去瞧一眼。
她害怕，害怕她们会像自己当时那样……
“别愣着了，快来帮把手。”见她还在发呆，王冬梅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她一下。
“啊？我，我……”
见刘二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程穗主动走到了刘二姑的前面，从她手里拿过那瓶酒精：“还是我来吧。”
程穗捋起袖子，把酒精打开后倒在了那一碗棉球里搅了搅。
她之前帮过几只猫妈妈接生，拿人跟猫比可能不太礼貌，只是现在需要人手帮忙，曾经的经验或多或少能提供一些用处。
“娘……”
拉着刘二姑的手，罗英有气无力道：“别慌，放心吧，我没，没事……”
汗水浸湿了她手腕上的那条平安绳，握着她冰凉的手心，刘二姑用力点点头，“我不慌，我不慌，你也别怕，婶子们一会就都来了，你们肯定能母子平安！”
“热水太少了，这么点肯定不够。”
“我去烧，我这就去烧！”
她不敢再继续留下来，担心自己影响到儿媳妇生产，刘二姑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拎着热水壶快步走了出去。
听说刘二姑的儿媳妇要生，村子里有经验的姑婶们全都来了。
屋子里围了八九个人，有的帮她顺气、有的帮她擦汗，担心她生孩子没力气，还熬了一碗肉汤蘸着黄面馍馍喂她吃下去。
“别急，咱们慢慢来。”
“用力，使劲儿！”
“呼！吸！别紧张，跟我做，呼！吸！”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蹲坐在门口的刘二姑害怕地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每当罗英疼得大声叫喊，都让她想起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惨况……
嘶！
她忽然感觉到手背一凉，一抬头，是团团的小鼻头碰到了她。
“嗯，嗯，嗯。”
团团？
它是怎么从隔壁院跑过来的？
程穗平常很少让团团在地上跑，所以它身上毛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从隔壁爬过来这么一路，它的四只爪子都沾上了一层土，不知道是在哪摔了一跤，屁股上还有个灰扑扑的泥印。
听到屋里有王冬梅和程穗的声音，团团转过头，摇了摇脑袋瓜。
刘二姑以为它是想进去，赶忙伸手挡住了它：“她们在里头忙，你别进去。”
团团没吭声，而是又扭头看向了她。
吸了吸鼻子，刘二姑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你别添乱，乖，我先送你回去。”
这个时候，团团忽然伸出了爪子，小心翼翼地蹭了下她脸上未干的那道泪痕。
意识到自己的爪子不干净，它又再次仰起头，轻轻舔去了她脸上的咸苦。
刘二姑：？？？
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团，刘二姑倏地愣住了。
它的眼睛又大又亮，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甚至还能感觉到它心里最真实的情绪。
它好像不是想找程穗，而是想……陪自己？
“嗯，嗯。”
团团平时最亲程穗和王冬梅，虽然会让别人抱，可稍微多抱一会，它就会开始挣扎着要下来，就连程老三也是如此。
但是，此时此刻，团团竟然老老实实地靠在刘二姑的怀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时不时看向屋里的方向，它似乎也在跟着叹了一口气。
二十来斤的团团像是一颗定心石，抱在怀里的时候，莫名让刘二姑那颗焦躁的心感觉到了几分安稳。
在瞥见它脖子上的那根平安绳时，她心里的恐惧顿然又少了大半。
山神仙有灵，一定是让大熊猫过来坐镇，保护罗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抱着团团重新坐下，为了让团团可以更舒服些，她可以用腿托出了它的小屁股。
“团团乖，那咱一块坐在这等，等着英子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嗯！嗯！”
十二点，村头有几束烟花升空。
嘭！嘭！
五颜六色的光芒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很快，村子里各处也接连响起了欢迎新年的鞭炮声。
向来最害怕响声的团团，此时竟然没有挣扎地逃跑，而是和刘二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里那个正在拼命生孩子的影子。
听着儿媳妇生孩子的惨叫声，刘二姑护在团团耳朵上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
团团抬起爪子贴在她的手背上，似乎是想安慰她宽心。
“啊啊～啊啊～”
又过了两个小时，随着里屋传出了几声嘹亮的啼哭，刘二姑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生了！生了！”
王冬梅将孩子放在襁褓里包好，隔着门让外面等着的刘二姑放心道：“是个大胖姑娘，母女平安！”
一听母女平安，刘二姑高兴地啥都忘了，抱着团团就进了屋。
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可把一屋子的姑婶们都累坏了，可见到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她们也都顾不上休息，热闹地聚在一起为她们娘儿俩庆祝。
“瞧瞧这女娃，长得多像你哦。”
“这孩子有福气得很哩，刚才生的时候，我看是腿朝下，可把我吓坏了，结果自己就把头转过来了。”
“肯定是山神仙保佑着你家，这女娃儿的福气以后肯定长着哩！”
“可不嘛，今儿还是新年的头一天，这头份的喜气几家能有啊？”
“嗯！嗯嗯～！”
团团听不懂姑婶们在聊什么，可见她们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容，也跟着哼了几声。
折腾了几个小时，罗英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的眼皮重得似是压了几斤的石头，可瞧着身边刚出生的女儿，她又舍不得闭上眼休息。
“英子，辛苦你了。”
抱着团团来到床边，刘二姑和它一起看了自己的小孙女。
姑婶们都说罗英的孩子命好，但是刘二姑知道，一定是有山神仙和团团在保佑着她，才能让她们母女平安。
向来总把“科学”挂在嘴边的刘二姑，今天还是选择“迷信”一回。
罗英笑着摇摇头，伸手掖了掖女儿的襁褓，让刘二姑和团团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孩子的模样。
第一次看到人类的幼崽，团团那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它好怕会吵到孩子睡觉，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得很小，耷拉着的四肢也跟着蜷了起来。
“姑，我来吧，”程穗擦了一把手，将团团接了过来，“差点把团团给忘了，麻烦您照顾它了。”
“是我得谢谢你们才对。”
刘二姑有些哽咽，说话的功夫眼眶又要湿了，“这大过年的，要不是你们来帮我们娘儿俩，我……”
“不碍事，不碍事。”
“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急事？”
“过着年呢，可不兴掉眼泪。”
姑婶们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同在一个村生活了几十年，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大家都是这么互相帮衬着过来的。
摸了摸团团的小爪子，刘二姑也对它说道：“还有你啊，谢谢你，团团。放心，你的这份儿人情，我替她们娘儿俩记下了！”
“人情？”程穗纳闷道。
团团将她握住的爪子抽出来，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咧开嘴，笑着回应了几声。
“嗯，嗯，嗯！”
……
罗英生下孩子没两天就开始发烧，可把刘二姑给吓坏了。
刘华在城里的医院值班回不来，刘二姑一跺脚，直接独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去了城里看病。
原本以为她们一两天就能回来，结果元宵节的前两天，一家三口才再次推开了紧闭的院门。
“你们可回来啦！”
见罗英脸色红润，刘二姑怀里的孩子也平安无事，王冬梅这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咋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医生咋说的？”
罗英还没出月子，担心吹到风会受凉，没敢在外面多呆就赶紧进屋了。
刘二姑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比了个手势后也跟了进去。
“不碍事，就是吃得太补了，上火上得发了烧，”跟在后面的刘华将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一边说一边从里面掏出一把喜糖，隔墙递给了王冬梅，“在医院住了这么几天，已经调过来了。”
刘二姑一心为了儿媳妇好，隔三差五就给她补身子，又是鸡汤、又是排骨，还得往里面放点补血的枸杞和红枣……不上火就怪了。
想着儿子在医院值班，她们便没急着回家，等到值班结束后才一同回来。
接过那一把喜糖，王冬梅点点头道：“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往院子里瞧了瞧，刘华又问：“妹子和团团在家不？”
“在屋里做手工呢，有事找她？”
刘华：“娘说晚上想请妹子和团团来一趟，给我家丫头认个亲。”
“认亲？”王冬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认啥子亲啊？”
刘华解释道：“就是让我家丫头和团团拜个把子，以后喊团团叫姐。”
王冬梅：？？？
乡下常有这种认动物亲的旧俗：要是什么动物对谁家的孩子有救命之恩，不管是什么猪马牛羊，都得认个亲，以后不仅要当一家人看待，逢年过节也是要接受孝敬的。
附近好几个村子里都有人认了动物亲。
清南村老赵家的小孙子，小时候差点被水冲走，是家里的大黑狗救了它的命，从那之后小孙子就管那只大黑狗叫三叔，如今那小孙子十多岁了，过年都得给他“三叔”磕头。
还有那年闹狼灾，清花村宋寡妇家的闺女，差点叫狼给叼走，是家里的老黄牛给救了下来，虽说老黄牛死了好些年了，可家里还摆着给它做的牌位呢。
老孙家那“白眼狼”按理说也该认亲的。
只是大熊猫生活在山里，又是野生动物，这才作罢，不过逢年过节孙家该给的孝敬，还是一点不差地往山里头送。
认亲倒是没啥，只是王冬梅有点糊涂了，自家的团团对这孩子有啥救命之恩呢？
十来天没回家了，等刘二姑那边收拾停当后，程穗一家这才带着团团上了门。
“呀，团团咋长这么快啊？！”
看见程穗怀里的团团胖了一圈，刘二姑热络地胡噜了一把它的脑袋瓜，又捧起它的小爪子好好亲了亲，“牙也长出来了不少，这得快三十斤了吧？”
程穗：“嗯，前儿称的是二十八斤。”
幼年期的大熊猫长得飞快，喝下去的牛奶全都变成了软乎乎的肉。
这才一个月不到就长了快十斤，怕是用不了一年，它的体重就能超过自己了。
“它几个月大了？晓得不？”
程穗：“估摸着应该四五个月大吧。”
程穗也不敢确定，只是看它长得还是乳牙便这么猜测道。
刘华也想伸手摸一下它蒲扇似的耳朵，还没碰到呢，团团就张开嘴露出自己那两排小牙牙，哼叫着不让他靠近。
“嗯！昂！”
别看团团长了一副乖乖熊的模样，龇牙咧嘴起来也是……一点也不凶。
走进里屋，王冬梅和程老三放下了带来的鸡蛋，围在了刘二姑两边，满脸宠溺地瞧着她怀里的小孙女。
“呀，长得真俊哎，白白嫩嫩的。”
“跟刘华小时候真像！一看就是聪明相！”
听到周围有声音，睡了一路的小孙女也慢慢睁开了眼。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好奇地骨碌着眼睛，观察起那两张陌生的面孔。
“嗯，嗯……”
看了他们一会后，小孙女开始不安地哼了几声。
程老三赶紧捂住了嘴，压低了几分声音，“是不是我俩吵醒她了，没睡好？”
“不会，没出医院就在睡，应该不是缺瞌睡了。”
刘二姑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竹筐里拿出那只用竹条编的小香包，轻轻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刚才还准备要哭闹的小孙女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将小香包拿在手里来回揉捏，刘二姑轻车熟路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道：“哦哦～乖哦～奶奶拿着咱的小香包呢，不哭了不哭了～”
“她就是无聊了，想别人逗她呢。”一旁的罗英淡声解释道。
指着刘二姑手里的小香包，程老三一眼就认出了程穗的手艺：“这香包，是穗儿年前送的那个吧？”
程穗做手工的手艺好，就算是用竹子编出来的香包也像是布缝出来一样精细。
刘华：“对。”
王冬梅：“孩子起好名了吗？叫啥？”
“刘燕，燕子的燕，”屋里有些热，罗英伸手帮着把襁褓稍微松了松，“小名叫圆圆，团圆的圆。”
团团配圆圆，这样听起来才像是姐妹嘛。
认亲不止是刘二姑的意思，也是罗英和刘华的意思。
一开始，刘二姑跟他们说是团团保佑孙女平安出生，他们还不太信。
后来在医院里孩子无聊的总是哭，刘华就找了不少小玩意哄它，结果看到程穗做的那些竹子饰品后，孩子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他们这才有几分相信。
还有每次孩子听到“熊猫”两个字，眼睛都会骨碌骨碌到处看，便更确信她与大熊猫之间的缘分了。
于是他们一回来便商量着要与团团认亲，一方面希望山神仙能继续让团团保佑自己的女儿，另一方面也想着以后有机会能有所报答。
抱着团团来到刘二姑旁边，几乎是同一时刻，团团和圆圆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彼此身上。
望向襁褓里的婴儿，团团的眼睛睁得老大，似乎认出了她就是十几天前那个刚出生的人类幼崽。
圆圆也安静了下来，从襁褓外伸出来的两只小手学着团团那样，轻轻地蜷了蜷。
她似乎是在模仿它。
“嗯。”
团团抬了一下自己的小胖腿，给她做了个示范。
圆圆被刘二姑抱着，襁褓里的两条腿没法动。
“嗯？”
团团又抬了一下。
见圆圆还是没有反应，团团叹了一口气，随后靠在程穗怀里，失望地咬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这个小妹妹好可怜，她竟然没有长腿哎……
两家人商量一番后便把这亲给定了下来：不管是团团是公猫还是母猫，刘燕都是它的妹妹。
团团在家养着的时候，两家人每个月都要吃一次团圆饭，假如团团以后要放归野外，刘家也会逢年过节往它住的山上送些水果。
“那咱明儿就先吃第一顿吧？”
刘华建议道，“家里的肉放了这么长时间估计都坏了，赶明我跟穗儿再进趟城，想吃点啥就买回来做。”
“哥，你看着买就行，我就不去了。”程穗推辞道。
刘华：“咋了，有啥事？”
程穗：“后天元宵节赶年会，我得上山取点蜂蜜回来好拿到集上卖。”
城里和乡下每个月都有集会，但一年一次的年会才最是热闹！
元宵节那两天，川市边上的城乡结合部会搭起好几个戏台唱大戏。城里人爱热闹，不少人都会来看，附近村子的人也会到集会上摆起小摊，卖点小玩意儿。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程穗可不能错过。
虽说林卫队和孙老两口给了她不少钱，可那都是留给团团的，她总得为自己和家里多赚一点钱。
山上的蜂蜜、自己亲手做的竹制品、在山上再挖点菌子什么的，正赶上过年涨涨价，怎么着也能卖个十块钱左右。
“行，那你上山小心点，这大过年的。”刘二姑嘱咐道。
程穗：“嗯，放心吧。”
……
团团的体重马上就要突破三十斤了，薄薄的一层小布兜已经快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于是程穗重新给它编了个竹篓。
程穗特意将竹篓的豁口编得大一些，又把下面往里收了一点，形状有点像家里腌咸菜的缸子，这样它就能扒着竹篓看到外面的风景，也不用怕会从里面掉下来。
“哎？哎！哎！”
许久没有进山了，团团高兴地踮着脚尖，扶着竹篓转了一圈又一圈，呼吸着山里清新又微冷的空气，它的小鼻头也变得湿润了不少。
前几天下了一场雪，山下和山腰都化得差不多了，山上的树梢上还能看到片片的白色。
程穗团了一个拇指大小雪球塞到它手里，在竹叶上停留了几天，上面依稀还有几丝竹叶的清香。
“嗯？嗯？”
第一次见到雪，可把团团高兴坏了，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将雪球捧在肉垫中间。
大熊猫的视力普遍不太好，只看到了是白白的一团，闻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团团的肉垫很暖，还不等它看清楚雪球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时，就融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它的爪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哎！哎！”
团团急得哇哇叫，弯下腰一个劲儿扒拉着自己身上的毛毛，连胳肢窝都抬起来瞧了瞧。
刚到手的雪球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就丢了啊？！
好久没上山了，之前走过的山路上都长出了杂草，几乎看不出有人类来过的痕迹。
林卫队的巡防和政府的劝导很有效，山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大的陷阱，只有一些用来捕捉野兔、野鸡的小陷阱。
程穗背着团团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了放置着蜂巢的那处山缝。
山坳里的温度不低，即使是冬天，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盛开的野花。
大半个月没来了，程穗担心会惊到蜜蜂，于是顺手摘了些野草在手上和衣服上蹭了蹭，稍微遮盖了一些外界的气味。
“哇！”
看到流出的蜂蜜在岩缝上留下的那条痕迹，程穗不禁惊讶道。
想不到蜜蜂这么能干，大冬天还能酿出这么多的蜜，都快要把蜂箱的盖子给顶起来了！
程穗从竹篓里拿出玻璃罐，又掏出一柄勺子，小心翼翼地将蜂箱里的蜜取出了一半，毕竟蜜蜂也要过冬，不能把它们的粮食全部拿走。
那即使是这样，一只玻璃罐还装不下，整整装了三只罐子还剩了许多。
山坳里的蜜源丰富，附近又没有其他的蜂群跟它们抢粮食，瞧它们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就知道小日子过得不错。
还好她今天出门带了小刀和斧头，附近又有竹林，正好可以再给它们做个蜂箱。
程穗用手指蹭了一下玻璃瓶边缘的蜂蜜。
嗯！甜！
“嗯，嗯，嗯。”
竹篓里的团团快馋死了，一个劲地蹬着两条小腿示意，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委屈地哼了两声。
你你你，你是不是忘了篓里还有一张嘴啦！
“好啦好啦，也给团团尝一口。”
想着它还没断奶，应该不能吃太多杂食，于是程穗只用小指蹭了一点点蜂蜜涂在它的嘴唇上。
吸溜～吸溜～
“嗯？”
“嗯！嗯！”
好甜，好好吃！
尝到蜂蜜的滋味时，团团的眼睛都亮了，原本就上扬着的微笑唇又往上咧开了几分。
这是它第一次吃到比牛奶还要好吃的东西！
团团急切地把两只小爪子搭在程穗的手臂上，一边来回踮脚尖一边舔着嘴唇，嘴上不吭声，倒是暗示，哦不，是明示她自己再喂自己一点。
“乖，咱尝一口就够了，不能吃太多。”程穗把玻璃罐盖上，放进了竹篓里，“你还小，不能乱吃东西，等你长大了再喂你。”
见程穗把玻璃罐放进竹篓，团团还以为她是同意了，兴高采烈地蹲下身子趴到玻璃罐旁边，享受着罐子里香喷喷、甜蜜蜜的蜂蜜。
眯缝起眼睛舔着玻璃罐，团团高兴得像是个小土财主。
吸溜～吸溜～
嗯？怎么没味道？
抬头又看了眼怀里那几个玻璃罐子，它纯澈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吸溜？吸溜？
哎！真的没味道！
“哎！哎哎！”
团团四仰八叉地躺在竹篓里打滚，大声向程穗抗议道：妈！不带你这么骗熊的啊！
竹林里，程穗熟练地用小刀修着竹子上的毛刺。
她做手工不需要太多工具，做几个榫卯再用细竹条从缝隙里串一下，就算不用胶水和钉子也能把蜂箱做的牢固。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蜂箱做得差不多了。
扭头瞧了眼歪倒着的竹篓，程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温声道：“团团乖，咱回家喝奶奶好不？奶奶比蜂蜜香，比蜂蜜甜～”
“……”
见竹篓里没有回应，程穗叹一口气。
唉，果然不管是什么动物的幼崽都差不多，赌气的步骤也大差不差。
先是哼哼唧唧地跟自己抗议，后来又不出声，自己躺在竹篓里生闷气。
方才程穗想抱它出来哄哄，结果它直接背过身躲开了她的手，还埋头起把自己变成了糯米糍粑，只留给她一个小屁股。
不过孩子嘛，生气快、忘得也快，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应该忘得差不多了吧？
程穗走上前，把竹篓里的……
程穗：？？？
看到竹篓里只有几只装着蜂蜜的玻璃罐，程穗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
糟糕！团团怎么不在竹篓里啊！
“团团！团团！”
程穗在附近找了好大一圈，也没见到团团的身影，急得她脑门子出了一层的汗。
等定了定神后，她才想到放着蜂箱的石缝。
对，石缝！
快步朝着石缝赶过去，还不等她走近，就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正在石缝里猫猫祟祟地窥伺着岩缝上的蜂箱。
从竹林爬了一路，团团的手脚上都沾上了泥巴和枯叶，脑袋瓜也被摔得灰扑扑的。
天晓得它是怎么知道路的，竹林距离石缝有一百多米远呢，还真叫它给找过来了！
当初程穗担心山里会有野兽，所以把蜂箱放在了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的岩缝里。
团团的身高刚过半米，就算踮起脚尖，把那条十厘米的小胖爪抻得笔直，也够不到岩缝上的蜂箱。
不过团团还算聪明，知道守株待兔。
啊～～～
把岩缝上的蜂蜜舔干净后，它直接张开嘴等着蜂蜜落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上面那些飞来飞去的蜜蜂，等待着它们的恩赐。
程穗：……
有点小聪明，可惜不多。
岩缝上残留的蜂蜜不少，凝固后又有了新的，少说有二三两那么多。
看得出来它是真的爱吃蜂蜜，程穗都走到它旁边了，还巴望着能再吃到几滴呢。
这胖娃儿，自助餐都吃到点了，还不知道走呢？
……
下午回到家，团团一直怏怏不乐地趴在王冬梅怀里，被程穗抓住偷吃蜂蜜教训一顿后，它看她的眼神都有些闪躲。
程老三拿来热好的牛奶哄它，它更是把头偏到一旁，一口不喝。
“这大过年的，你凶它作啥子？”王冬梅皱了下眉，一边揉着团团的后背一边责怪程穗道，“瞧瞧，奶都不喝了。”
“我哪有凶它，就是说了它两句。”
天地良心，她绝对不是那种严厉的家长。
她就是在回来的路上说了它几句而已。
但也是为了它好啊，毕竟它现在还没断奶，吃太多蜂蜜说不定会让它的身体不舒服。
至于它为什么一直在生闷气……她也想知道。
“好了好了，姥爷来抱，姥爷抱着喝奶奶。”程老三轻柔地将团团抱到了怀里，说着，便又端起了旁边的牛奶，“乖，咱不跟她一般见识，等咱喝完奶，姥爷让咱吃蜂蜜。”
团团瞧了一眼碗里的牛奶，正当它想开口的时候，另外一张“嘴”却先一步打开了。
噗噗噗！
像是烟花升了空、水坝决了堤，短短几秒钟而已，便是有滔滔不绝的粑粑从它两腿之间窜了出来。
“我的天老爷！”
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粑粑把程老三吓了一跳，赶忙把它从身上举了起来。
团团正是憋不住屎的年纪，扭来扭去的屁股像是一把机关枪，黄绿色的粑粑喷得到处都是，无差别地攻击着房间里的三个人。
这时候王冬梅才知道，它不是郁闷，而是窜了稀！
屋里正烧着火呢，腾腾的热气将这味道一蒸……
“小华！娃儿的尿布你是不是没洗干净？我咋闻着还是臭的？！”
好嘛，隔壁院子的刘二姑都闻到了。
团团这一下可是拉得够久，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拉空了才停下来。
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团团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两条小腿交叉一搭，难为情地将自己的小皮燕子给藏了起来。
“瞧瞧，拉肚子了吧？”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程穗阴沉着脸问它道：“还偷吃蜂蜜不了？”
团团舔了下鼻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将头偏到了一旁。
随后，程穗把团团的擦身布也给洗了洗，轻轻将它抱起来擦拭着身上被粑粑弄脏的毛。
“哎！哎～哎！”
躺在程穗怀里，左右蹬着两条腿，团团委屈地哼叫着。
刚才窜稀的时候没叫，挨吵的时候也没叫，倒是现在疼得张开了口。
娘！轻点嘛，弄疼人家的皮燕子啦！！！

第23章
“集会上那么多人，就不带团团去了吧？”
早上起来收拾东西时，程老三对程穗说道：“咱带的东西多，照顾它也不方便。”
去年的元宵节集会，十几米宽的土路上全都是人，你的脚跟踩着我的脚尖、我的鼻子闻着你的后脑勺，挤得根本不像话。
一想到自己去年在集会上丢了一只鞋，到现在他的心还是疼的呢。
程穗把几个竹筐捆在三轮车上后，扭头看了眼正在洗脸的团团，同意道：“行，我也是想让它在家里呆着。”
集会上又是叫卖、又是唱戏的吵得很，而且一呆就是一整天，估计团团也受不了吵闹的氛围。
万一拉了尿了，蹭到人家衣服上也不好。
王冬梅刚给团团的眼马虎擦干净，又给它擦了擦爪子和脚掌，一听他们不打算带团团去了，也就不着急给它收拾了。
“那我在家看着它吧，你们路上早点回来。”
重新把团团的耳朵套挂回到墙上，王冬梅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梳子，开始给它梳毛。
团团身上的毛长厚了不少，摸起来又软又蓬松像棉花一样。
毛长了就得经常打理，要不很容易打绺。
簌簌，簌簌……
梳完后背梳手臂，梳完小腿梳肚皮。
梳子轻轻从它的小肚皮上划过，躺在王冬梅腿上的团团惬意地蹬了蹬腿作出搔痒的动作，两个眼睛眯缝成了月牙的形状，微微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是藏不住的舒服。
最后又梳了梳它的脑袋瓜。
“嗯～嗯～”
来回磨蹭着脑袋，团团直接变成了一张软趴趴的糯米煎饼，四肢自然地瘫在两边，像是一个手写的“大”字。
哦不，应该是“木”，因为它还露出了一条短粗的小尾巴。
把要卖的东西都收拾好后，程穗推着三轮车准备出门：“娘，我们走了啊。”
“嗯，路上慢点。”
走？
屋里，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前一秒还躺在王冬梅怀里享受着梳毛的团团，一个鲤鱼打挺……没能挺起来，圆滚滚的身子努力了好半天才站起来。
它急忙往床边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回头从竹筐里叼起了王冬梅给它织的小枕头。
它得带上自己的阿贝贝一起去。
“哎！哎！”
一米多高的床对它来说有点高，团团不敢跳下去，只能呼喊着让程穗来接自己。
王冬梅揉了它的脑袋瓜，温声安抚道：“团团乖，咱不去，外婆陪你在家玩。”
听到外面三轮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团团更急了。
“哎！汪！汪汪！”
叼着小枕头试着从床上爬下来，悬空的两条腿来回扑腾着，急得它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狗叫。
妈！你把我给忘了！
听见团团急得哇哇叫，程穗只好回屋去看它一眼。
见程穗回来，团团索性连最心爱的小枕头也不要了，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乖，我和外公是去卖东西，不是出去玩。”
程穗一边说一边按摩着它的耳朵根，想着它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团团听话，跟外婆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平常团团的耳朵根最软，只要轻声细语地跟它说话，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都会哼几声来回应。
今天却犟得不行，任凭程穗怎么说它就是不吭声，脸蛋子往她的身上一埋。
不听不听就不听！
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团团乖，你不能去。”
程穗咬咬牙，哪怕不忍心松开它，但为了它好还是只能继续狠下心把它从怀里推开：“集会上有鞭炮，唱戏的时候还要敲锣打鼓，声音你受不了的。”
团团不懂她说什么，只知道她要丢下自己。
那一刻，它眸子里的光顿然黯淡了不少，本就黑白色的世界又多了一抹灰。
“咋了？咋还不走？”
这时候，程老三也走了进来。
“嗯！嗯！嗯！”
哭丧着脸的团团立刻转换目标，又扑到了程老三的身上。
团团还是像刚才一样，两只爪子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瓜往身上一贴，左右扭动着小屁股。
“团团想跟着一块去。”瞧它屁股扭得飞快，程穗无奈地道。
程老三把团团抱在怀里，也试着哄它道：“胖娃儿乖，我们下午就回来了，下次，下次等你长大再带你去赶集，好不？”
团团不说话，只是忽闪着那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伸出爪子尖轻轻蹭着他的衣角，委屈的小模样真是要把人的心给融化了。
程老三哪扛得住这一招？
尤其冲自己撒娇的还是个大胖丫头。
“要不咱就带它去？”
程穗：？？？
好嘛，这心软得也太快了！
程老三将怀里的团团抱得紧了些，脸上也表现很无奈。
唉！它都委屈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咋好意思再拒绝嘛！
王冬梅担心道：“集会那么吵，能行不？”
程老三顺手将墙上挂着的耳朵罩拿下来，“戴上这个嘛，我们离唱戏的地方远点，应该吵不到它。”
“又要卖东西又要看着它，忙得过来吗？”王冬梅又问。
程老三低下头，一边哄着怀里的团团，一边胸有成竹地说：“不碍事，咱团团听话得很，肯定不会叫人操心的，是不？”
“嗯！嗯！嗯！”
团团很少这么粘着自己。
程老三特地把程穗之前用来抱团团的布兜找了出来，嗅着它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摸着它软乎乎的小脚，恨不得一整天都把它搂在怀里。
程穗主动走在了前头：“我骑吧，你在后面抱着团团。”
“好。”
推着三轮车从家里出来，还没走到村口呢，程老三怀里的团团又躁动了起来。
来回蹬着两条腿，露在外面的爪子也在来回扑腾，试图从布兜里面逃出来。
确定自己得逞后，脸蛋子上的那点可怜劲儿也消失得干净，只剩下不喜欢被人抱的不耐烦。
“嗯，嗯……”
团团一直盯着前面的程穗。
它想让程穗抱着自己。
“你这丫头，刚才还往我怀里扑呢，”程老三用手指在它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现在姥爷抱着你呢，你还想咋嘛？”
团团仰起头，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在说：欸？有嘛？外公你记错熊啦！
见团团一个劲儿地想往程穗身上爬，程老三也不再阻拦，索性把它交给了程穗。
“好了好了，还是你到后头抱着它吧，我来骑。”
团团刚回到程穗怀里，立马就安生下来了，脑袋瓜往她的怀里一靠，又变回了平常那个乖巧听话的胖娃儿。
程穗捏着它的小肉垫，“你呀你，外公这么疼你，让外公抱抱都不行啊？”
团团舔了舔她的手指，惬意地扭动着小身子。
外公对自己是很好，可它最爱的还是妈妈呀～！
……
元宵节去赶年集的人不少。
程穗他们七点多从家出来，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同样要去集会上卖东西的人，也有不少人是去瞧热闹的，左手扯着孙女、右手拉着外孙，一家子都开开心心的。
听说今年东头的年集人多，程穗他们便定下了去东边的集会。虽说要多走一段路，不过刚修的石子路很平坦，比他们西边的土路好，三轮车骑在上面一点不会颠簸。
路上，他们碰到了一个同样去赶集的中年男人，他的三轮车上放了好几个木箱子和铁架子，不像是卖东西，更像是搞杂耍的。
“大哥，能帮个忙不？”
那人的车坏在了路边，见到有别的车路过，赶忙跑到跟前朝他们招了招手：“我这车胎叫扎破了，车子左右晃，蹬着还费劲儿得很。”指了下车上的那几只木箱子，男人一个劲儿地鞠躬拜托道，“能帮我拉几个箱子不？它们受不得颠。”
从车上下来，程老三瞧了眼他车上的那几只木箱子。
猴子？而且不止一只，是好几只？！
听他是东边乡下的口音，长得也不像是坏人，于是程老三稍稍放下了警惕，“行，那放到车上吧。”
几只木箱子加起来有差不多一百斤。
担心程老三骑得费劲，程穗便从车上下来跟在旁边走路，把怀里的团团放在了竹篓里。
路上，程老三主动和男人聊起了天，很快就弄清了这些猴子的来历。
男人名叫胡有勇，是东边的南姚村，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耍猴人，这八只猴子就是他爹那一辈传下来给他的。
近些年大家的日子逐渐好了起来，也多了不少爱看杂耍的人，胡有勇隔三差五就会带着猴子们去集会上表演，光是打赏钱一次就有几十块。
瞧它们一个个油光水滑的，就知道胡有勇对它们不错。
猴子们看着都老实得很，哪怕木箱子的门没锁也不会往外面跑，老老实实呆在里面各自休息。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木箱子和团团的竹篓挨在一起，同在一只木箱子里的小猴子们，一眼就看到了外面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瓜。
小猴子们好奇地跟它打着招呼，可团团却似乎不怎么爱跟它们说话，扭头瞥了一眼，便继续趴在竹篓耷拉着脑袋。
早上起来得有点早了，坐在外公的三轮车上又有点晕，这会它只想闭上眼睡一会。
“嗯？”
快要睡着的时候，它感觉后脑勺好像被谁摸了一下？
扭过头时，那两只小猴子正蹲在木箱子里，一脸天真地望着自己。
应该不是它们俩。
团团打了个哈欠后，又转过去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嗯！”
这次是耳朵。
它明显感觉到有几根手指在轻轻捏自己的耳廓。
是谁！！！
猛地转过身，木箱子里的那两只小猴子正在给彼此舔毛，见团团一脸怒容，嘴角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吓得它俩唯唯诺诺地往后面退了退。
团团这次学精了，直接面对着木箱子趴了下来。
它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打扰自己睡觉！
这次它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里……它的牙花子怎么有点凉？鼻子也好像蹭到了什么东西？不对，有人在试图拔自己的牙！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那两只小猴子正兴冲冲地研究着自己的嘴巴。
一个掰嘴，一个摸牙，还模仿着自己的样子龇牙咧嘴。
太欺负熊了！
“汪！汪汪！”
团团张嘴就要咬它们，结果两只小猴子立刻又装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躲在木箱子的最里面瑟瑟发抖，嘴里还发出凄惨的叫声。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
跟在三轮车旁边的程穗听到声音，赶忙往前走了走，见团团对着木箱子张牙舞爪的，赶紧阻拦道：“团团，你在做啥子？快停手，不可以欺负它们！”
“哎！哎！哎！”
团团来回扭动着身子，气得直挠自己的脑袋瓜。
是它们！是它们在欺负我啊！！！
团团急得快要哭晕过去了，这时候，后面那只木箱子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只更强壮的猴子三两步就扶着木箱跑了过来。
猴子办事果断，二话不说就把手伸进木箱里，朝着那两只小猴的脑袋各自敲了一记暴栗。
咚！咚！
这是只母猴子，如果没猜错，它应该是小猴子们的妈妈。
站在团团的竹篓上，母猴子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俯视着那两只猴崽子。
刚才还吱哇乱叫的小猴子瞬间噤声，不敢再造次，偷摸瞧了眼外面的团团，认错地低下了头。
还得是当妈的，一锤下去孩子就老实了。
以防孩子继续作妖，母猴子回笼子里拿出了自己吃了一半的玉米，瞧了一眼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团团，似乎知道它还小，所以也不害怕，直接坐在它旁边吃了起来。
吧唧吧唧……
听到母猴子咀嚼的声音，团团肚子里的小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仰视着它手里的半根玉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起来就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唔，想吃。
团团往母猴子旁边凑了凑，一边咂巴着嘴，一边用爪子尖讨好地碰了下它的尾巴。
“嗯，嗯，嗯。”
母猴子睨了它一眼，没理它，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吧唧吧唧……
母猴子吃得很讲究，继续掰着棒子上玉米粒，每一颗都是细嚼慢咽的。
团团没放弃，又把脑袋瓜往母猴子脚边挪了几寸，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腿。
它是真的馋，每天都只喝牛奶的它，早就想尝尝别的好吃的啦！
“嗯，嗯……”
母猴子还是不搭理它，起身准备爬到木箱子上。
见母猴子要走，团团还试图讨要它手里的玉米棒子，结果刚伸出爪子，脑瓜子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咚！
“嗷！”
那一下砸得可不轻，团团浑身一激灵，疼得它立马捂住了头，像是只小地鼠一样钻回到了竹篓里。
“吱吱吱！吱吱！”
不要以为我不是你妈就会让着你，你要敢惹我，我照样会捶你。
……
程穗以为来得早能占个好位置，结果他们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摊位都被占了。
集会的摊位分布是有讲究的。
唱戏的台子要搭在北边，以戏台子为中心，周围都是卖小吃的以及各种孩子们玩的小玩意儿；
南边是卖衣裳和布料，还有各种锅碗瓢盆，一些手工做的家具也会摆出来卖；
东边和西边就是各种乡下的农产品，还有一些杂技、套圈、摸奖之类的花样式。
胡有勇是受邀请来的，所以办集会的人早早就给耍猴留了地方，二十见方的一片地儿正是人流最多的地界，肯定能吸引不少的观众。
见程穗和程老三没地方摆，索性腾出了一小块地方给她俩，正好程穗卖得是些竹子和木头雕的小玩意儿，想来爱热闹的孩子们也会喜欢。
“瞧一瞧！看一看哎！孙大圣上天下地，八十一般显神通嘞！”
胡有勇的猴摊刚支起来不久，就吸引了不少的人。
猴子表演杂技可比唱戏有意思，虽说动物园也有猴子，可哪里比得上这个稀罕？
会蹬独轮车、会捧着木棍走钢丝，还会在木架子上顶碗、翻跟头，别说是那些来来往往的城里人了，连程穗都看得出神。
在程穗的印象里，耍猴都是要拿个鞭子、栓条链子，强迫它们去做危险的动作。
胡有勇的猴子们却聪明得很，养育了好几代的猴子没那么桀骜难驯，褪去了大半的野性，甚至还能听懂一些人话，让它翻跟头就是一句话的事，观众的掌声多还会奖励它们吃颗花生或者瓜子仁。
“呀！这是大熊猫吧？”
“对的，它叫团团。”
“还真是！长得可真漂亮哎！”
“谢谢～”
“哪来的呀，我也想养，咋样才能养一只？”
“大熊猫不能家养，我是帮林卫队养一段时间，等它长大就要送走了。”
吸引人不止是胡有勇的猴子，坐在竹篓里的团团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熊猫哎，可比猴子还要稀罕呢！
尤其是这么小小的一只，肥嘟嘟的像是毛绒玩具一样，更是见都没见过！
动物园里关着的那只懒得很，去的时候基本都在睡觉，身上也脏兮兮的，哪像这只，一双大眼睛睁得老大，总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欢喜的面孔。
来看熊猫的人多了，买东西的人也不少，一上午的功夫，他们带来的东西就卖掉了一大半。
太阳不知不觉升到了正空，中午，集市上的人或是回家休息，或是去了集市的北边吃饭。将摊位暂时收起来，胡有勇也去给猴子们买了些饭回来。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见胡有勇拎着一只篮子回来，猴子们急忙迎了上去。
里面是一些水果，今天上午赚了不少，为了犒劳它们，胡有勇还买了一斤的鸡蛋糕。
胡有勇不需要太操心，把篮子交给最强壮的那只猴王后，它自然会分给家里的其他母猴和小猴们。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小猴们最爱吃鸡蛋糕了，巴掌大小的鸡蛋糕，没几口就吃了个干净，然后舔舔指头缝里的渣，仔细回味着其中的滋味儿。
“喂它吃点鸡蛋糕不碍事吧？”胡有勇拿着一块鸡蛋糕走过来，撕下一小块递到了团团的嘴边，“我瞧他们做得干净，里面就鸡蛋、水和面粉，别的啥也没加。”
“它应该不吃。”
程穗也不太确定，平时团团除了喝牛奶以外，偶尔还会吃两个鸡蛋。
王冬梅曾经喂过它一些白面馍，不过它一口都没吃，所以程穗猜测它不爱吃面食。
正在喝牛奶的团团慢慢抬起头，嗅了嗅他递来的鸡蛋糕，一双眼睛里倏地生出了几分惊喜和诧异。
一口将鸡蛋糕咬在嘴里，像是怕有人跟它抢一样，只嚼了三四下就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
抬起腿蹭了蹭肚子附近的毛毛，团团高兴地摇晃着脑瓜，抬起的唇角满是甜蜜蜜的幸福。
“嗯！嗯！”
好吃！太好吃了！
它不是不爱吃面食，只是不爱吃干巴巴的白面馍罢了。
想着它还没断奶，胡有勇不敢喂太多，于是只把半块撕碎放进了它的牛奶碗里。
鸡蛋糕香，牛奶也香，两个加起来更是香！
程穗和程老三正在一旁吃饭聊天，另一边，那群小猴子们却又动起了小心思。
吃完鸡蛋糕的猴崽子们还是馋，一个个都捧着手里的桃蹲在团团旁边，直起腰观望着它碗里吸满了牛奶的鸡蛋糕，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了。
桃子是好吃，可鸡蛋糕更美味。
“吱吱～吱吱吱～”
这群猴子不像是好猴啊。
团团机灵着呢，不仅警惕地挪动着屁股，挡在了自己的碗碗奶前面，还加快了喝奶的速度。
正吃着，它的屁股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团团赶紧护住碗碗奶，慢慢扭过头，发现自己的屁股旁边竟然多了几只大桃子。
猴子们退回到距离它两米远的地方，一个个吧唧着嘴，继续把目光投向了它的怀里。
它们是想用桃子来换自己的碗碗奶和鸡蛋糕？
团团舔了舔嘴唇，看着地上那几只比自己手掌还大的桃子，心里开始犹豫：
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而且加起来要比自己的碗碗奶和鸡蛋糕要多哎……
“嗯。”
换！
团团果断放下怀里的碗，起身去拿身边的那些桃子。
见团团把碗放在了地上，猴崽子们“蹭”地一下就窜上来，围着那只碗大快朵颐起来。
吧唧吧唧～吸溜吸溜～
这边，团团才刚把桃子拿起来。
那边，半碗牛奶和鸡蛋糕啊，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吃了个干干净净。
左嗅嗅、右嗅嗅。
团团捧着那只大桃子，为难地舔了舔嘴唇。
试着张开嘴去咬，可桃子太大了，它的牙齿只蹭掉了一小块果皮和果肉。
仔细尝了尝嘴里蹭上的味道后，它的五官瞬间拧成一团，身子跟着打了个寒颤后，口水也顺着唇角滴了下来。
啊啊啊，好酸啊！！！
还是碗碗奶和鸡蛋糕好吃！
……
下午，来赶集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戏台子上唱起了开年大戏，各个摊位前都是在问价和买东西的人。
“这个多少钱？”
女人拿起摊位最边上的那个小竹球问道。
那个用竹条编的小球看着有些破旧，手工却很精致。乍一看是小小的一只，可扯着一角轻轻一拉却能将竹球变大一倍，而且里面的另一个小球也不会掉出来，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不好意思啊，这个不卖，”程穗将那只小竹球拿了回来，“这是我家胖娃儿的玩具，应该是不小心放到外头的。”
“嗯……？”
听到程穗在叫自己，正窝在竹篓里睡觉的团团慢悠悠地将脑瓜探了出来。
它的头上戴着毛线织的耳罩防声，两边的几撮毛线像是它的小辫子，不仔细看，还以为竹篓里藏了个两三岁的小姑娘呢。
重新把小竹球塞回到它怀里，团团用下巴蹭了蹭后，又要回去继续睡了。
团团有好多阿贝贝，王冬梅做的小枕头，程老三的那条围巾，还有程穗编的小竹球……全都是它的心头爱，丢一个都要不高兴大半天的那种。
“哇！大熊猫！”
看到团团，女人旁边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高兴坏了，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团团挺喜欢小孩子的，听到男孩兴奋地叫喊后，一脸好奇地趴在竹篓边上打量起他……手里的小风车。
蹲在摊位前，男孩试探着往前凑了凑，“我可以摸它吗？”
“要不你问问它呢？”程穗撸了撸团团的脑袋瓜回道。
男孩又凑近了些，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大熊猫，让我摸一下吧，就一下。”
团团没有拒绝，一双眼睛一直盯在他手里的小风车上。
那风车真好看哎，风吹过时还会“呼呼呼”地转，还有一只小木鸟站在风车上，在旋转的时候会跟着扑扇翅膀。
男孩没有得到回答，就主动踩着摊子走到了竹篓旁边。
看着铺在地上的布一下子多了几个脚印，程老三不悦地皱了下眉，不过还好东西都卖完了，踩就踩吧。
“你好胖呀～”
小男孩伸出手放在团团的脑瓜上，摸了一会后又像逗狗那样轻轻拍了拍。
团团只对他手里的风车感兴趣，爪子扒在竹篓上，张开嘴试探着想要咬一下他手里露出的那截木棍。
啪啪！
“哎！哎哎！”
团团的嘴巴还没碰到呢，男孩就举起手里风车，朝着它的头用力砸了好几下。
好端端的风车瞬间就被他砸了个稀巴烂，挨了几下打后，团团也吓得抱着头，赶紧窝回到竹篓里。
“哎？你这是干啥？！”
见团团挨打，程穗抬手一挡，不小心把他手里的风车给推掉了。
女人直接护在了自家孩子身前，声音也高了一个八度：“有话好好说，你推我家娃儿干啥。”
“我哪推他了？再说了，是他动手打熊猫的，你没看见？”
“那也是你家熊猫先张的嘴，”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继续强词夺理，“要不是熊猫想咬人，我家娃儿能打它？”
程穗：？？？
程老三：？？？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先动的手，她难道看不出来？
团团哪里是想咬人，嘴巴张得那么小，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是想叼他手里的风车木棍。
一听到有骂架，旁边那些看耍猴的观众目光瞬间挪了过来。
刚才只顾着看猴王翻跟头了，谁都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不过瞧她们剑拔弩张的气氛，应该会比接下来的猴子踩高跷要有趣。
拉着妈妈的衣角，小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哭出了声。
一边哭还一边举起手里那根光秃秃的木棍：“妈妈……它，它咬我……”
程穗：！！！
程老三：！！！
母子俩一个样，这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手上连个印儿都没，你倒是说说它咬着你哪了？！
围观群众不少，可刚才看到真相的却没几个，都只是想瞧个热闹而已。
一边是躲在竹篓里的大熊猫，一边是捂着手大哭的小孩……嗯，多半是大熊猫咬了他，才会躲着不出来。
毕竟孩子还小，小孩子怎么会说谎？
“来来来，你把手伸出来，”程老三气不过，说着就走上前要去拉孩子的手，“你让大家伙儿看看，我家熊猫到底咬着你哪了？到底有没有出血！”
“干什么干什么！”
女人将怀里的孩子挡得严严实实，又使出了倒打一耙那一招，“说不过理还想要动手是不是？还想打我家小孩？”
“哇！妈妈……！”
被女人这么一说，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
真是好一双胡搅蛮缠的母子。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团团被她们母子俩的声音吵得头疼，戴着耳罩都防不住她们俩的无理取闹，不安地在竹篓里转来转去。
爱看热闹的不止有人，那几只结束表演的小猴子也一溜烟跑到了团团的竹篓旁边，扒在旁边观望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团团。
“吱吱？吱吱？”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没必要吵架。”
胡有勇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主动当起了和事佬，“估计大熊猫就是认生，来叫我瞧瞧？”捧着男孩的手，胡有勇有模有样地瞥了一眼，“嗯，没咬破皮就没事，好了好了，别哭了，大过年得和和气气，来年才能顺顺利利！”
“过来。”
胡有勇朝那几只小猴子招了下手。
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几眼团团后，小猴子们便跑到了胡有勇身边，按照他的手势三两下就爬到了男孩身上。
有个给他捏肩，有个给他揉耳朵，还有个蹲在他旁边的给他拍打衣服上的土。
胡有勇：“让小猴子陪你玩，好不好？”
“嗯！”
前一秒还嚎啕大哭的男孩瞬间止住了哭声，脸上的眼泪也不知去向。
摸着肩膀上的那只小猴子，男孩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嘿，这猴子还怪听话哩。”
“是啊，跟人一样机灵得很呢！”
“真厉害啊，性子这么野的猴子都能训得这么好。”
……
瞧着男孩身上的那些乖巧的小猴子，围观群众更加咋舌称奇。
会表演不奇怪，能听得懂人话才是最稀罕的。
猴子踩高跷的节目还在继续，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几只猴子身上。
被几只小猴子簇拥着，小男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边笑还一边拉着妈妈的手让她来看，“妈妈妈妈，你看它在给我挠头发哎！”
蹲在小男孩的肩膀上，一只小猴子的尾巴悬在半空左右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又细又长像是一条藤蔓，尾巴尖一勾一勾的，看起来就知道很好摸！
男孩伸出手，想握一握它的尾巴尖。
“吱吱！吱吱吱！”
他的手掌才刚碰到，手指还没来得及收拢，那只小猴子就尖叫着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夹着尾巴逃到了正在表演的猴王身边。
另外两只小猴子也跟着从男孩身边跑开，吱哇乱叫地跑到妈妈身后。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小猴子们瑟瑟发抖地叫着，声音听着凄厉又哀伤，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尤其是躲在猴王身边的那只，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咋回事，我瞧瞧？”胡有勇弯下腰检查了下小猴子的尾巴，不禁皱起了眉，“尾巴被揪疼了是不是？”
“吱吱，吱吱。”
男孩：？？？
“我没有，我没有揪它。”
男孩慌了，指着自己张开的手掌想要证明道：“我就是想摸一下它的尾巴，我没揪。”
“得了吧，我都瞧见你伸手攥猴尾巴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说话可得讲良心！”
一听有人怀疑自己的儿子，女人立马又进入了战斗状态，“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说，他没事揪猴尾巴干啥？”
“你这么急干啥？我看见就是看见了，我还能跟个孩子过不去？”
“要是你家孩子不揪猴尾巴，小猴跑啥？”
“你不会还想说猴子想咬你家孩子吧。”
……
刚才说熊猫咬他，大家都没看到。
但现在，他扯小猴子的尾巴，那可是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这么乖巧的小猴子，什么都不懂，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哎呀，不碍事不碍事，没扯伤就行！”胡有勇幽幽地劝着那些仗义执言的观众，“孩子小，不懂事，咱们就别跟孩子一般计较了～”
女人：！！！
“给钱！给钱！”
人群中，又有人这么吆喝道。
“就是就是，伤了人家的猴子，总得给个打赏钱。”
“这钱真得掏吧？我瞧那小猴走路都有点瘸了。”
女人原本还想撒泼呢，见这么多人都在帮猴子说话，她也只得把这口气给憋回去，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分钱丢到地上。
听到外面孩子的哭声，一直躲在竹篓里的团团这才悄咪咪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外面观望。
它的心里还委屈着，眼睛都是湿湿的。
该哭的是它才对。
“好了，别哭了！”
女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孩子的肩膀，脸色都黑了。
母猴子走上前捡着她丢在地上的钱，小猴子们却跑到了程穗摊位的后面，似乎也在捡着什么东西。
“吱吱！”
女人拉着孩子正准备走，小猴子们急忙跑过来叫了两声，攥着手里的东西，快步朝他们跑了过来。
抬头看看女人，又看看她旁边的孩子，小猴子慌忙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们的鞋面上后，立马就扭头跑了回去。
“这小猴还懂得礼尚往来哩。”一旁的人道。
女人低头瞧了眼它放在自己鞋面上的东西。
臭臭的？黏糊糊的？椭圆形的一坨？
啊啊啊！是粑粑！！！

第24章
下午回到家，程穗第一时间带着团团去找到刘华，让他帮忙给检查一下。
“团团没事吧？”
轻轻呼噜着团团的后背，程老三担心地问道，“它一下午都不吭声，别是被那小孩给敲坏了。”
现在想想，用团团的粑粑抹在她们鞋上真是轻了，该砸在她们头上才对！
被小男孩打了那么一下后，团团就一直这么怏怏不乐的，胡有勇的小猴子们隔着竹篓跟它互动，它也不搭理，默默在竹篓里蜷成一团。
直到要回家的时候才爬出来，可怜巴巴地趴在程穗的怀里。
刘华正好学得是骨科，虽说动物和人不一样，但仔细检查一番后，还是给出了让他们放心的答案：“放心吧，团团没事儿，就是有点吓到了。”
骨头没事，脑子也正常，连肿包都没有一个。
还好还好。
在村子里接触的孩子不少，哪个孩子见到团团都是疼惜得不行，别说动手打它了，跟它握手的时候都怕力气太大捏疼了它。
这还是它第一次被孩子打。
“娃儿没素质，当娘的也没素质。”用勺子搅着给罗英炖的鸡汤，刘二姑低声地骂道，“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要是再见到她们，非得好好骂她们一顿不可！”
程穗：“明天我们就不去东边了，胡叔让我们跟他去南边的集市摆摊。”
今天还好有胡有勇帮忙，要不团团还真被那俩母子给冤死，背上个“咬人”的罪名了。
胡有勇常年带着猴子去各处摆摊，见多识广，没少吃过像今天这样的亏。
当时他让猴子去给观众送个枣子吃，那观众硬说猴子扯破了他的衣服要他赔钱，一旁的人也只顾着看热闹，不想掺和进来，就只能相互扯皮。
能怎么办呢？没凭没据的，就只能认栽。
他原本是想借着表演节目让猴王教训那小子一下，不成想小猴崽子们倒先出了手，直接一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仅把脏水又给泼了回去，还送了两坨团团的粑粑。
可能这就是动物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就算物种不同，也会心疼和保护彼此。
相逢即是有缘，担心明天又会碰到难缠的人，于是胡有勇便邀请他们一起去别的集会摆摊，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用急着早起去抢位置了。
“先回去把东西装车上吧，省得明天一早又折腾半天。”程老三说道。
瞧了眼墙上钟表上的时间，程穗说：“我一会得去扫扫猪圈和牛棚，到日子了。”
按照当时和村长的约定，程穗每隔一天都会打扫一下村里的牛棚和猪圈。
这几天他们白天要去集市上摆摊，只能找别的时间打扫。
“那你带着团团去吧，我跟你娘在家收拾，”程老三捏了一把团团的脸蛋儿，“顺便带上桶给它挤点奶喝。”
团团正是好动的时候，身边离不开人的，程老三和王冬梅要收拾东西，刘二姑和刘华得照顾罗英和孩子，只能让程穗带着。
团团这会正不高兴着呢，肯定也不想从程穗身边离开。
程穗将团团搂紧了些，“好。”
拎着两桶给牛羊们的菜叶子，怀里有抱着团团，加在一起五六十斤的重量让程穗走得有点吃力。
为了让村里的牲口们吃得好一点，多产点奶、多长点毛，程穗给它们的伙食加了不少东西：菜叶子、瓜果皮、麦麸玉米面，偶尔还有一些野菜……
可比之前干巴巴的草料有营养多了。
从过年喂到现在，眼瞅着牛羊都胖了一圈，猪驴的肚子也越吃越鼓，等到过完年放它们去山上吃各式各样的牧草，肯定会长得更好！
“哞哞～哞！”
“哼哼哼，哼哼！”
带着团团来到牛棚和猪圈的时候，里面的牲口们似乎闻到了它的味道，纷纷不安地叫了几声。
只是这股来自“猛兽”的气味似乎有点淡？
沾染上了人类的味道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重的杀气了，所以它们就只是叫喊并没有应激着逃窜或者躁动。
打开牛棚时，里面的几头牛下意识地挤在了角落的位置，目光挪向别处，装作没看到她怀里的团团。
团团还是一脸地不高兴，靠在程穗的怀里，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牛棚里的那几只牛。
一会又要清理牛粪、又要打扫牛棚，全程抱着它的话自己的腰板肯定受不了，于是便程穗将团团从怀里抱下来，放在了外面的小凳子上。
团团很乖，那只小板凳对它来说有些小了，可它却把爪子和腿往怀里一缩，努力让自己留在上面。
它身上的肉都快把四个板凳腿给遮住了，还是能稳稳地趴在上面，远远一看，还以为它是漂浮在半空似的。
可怜弱小但听话.jpg
程穗拿起牛棚外的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牛粪，又把带来的饲料倒进了它们的食槽里。
不止是团团，牛们也听话极了，从始至终都躲在牛棚最里面的角落一动不动，直到她扫到它们脚下的时候才慢吞吞地移到了另一个角落。
对外面那只毛茸茸的“食铁兽”，它们还是有些害怕的。
接点水把牛棚简单冲一冲，然后再给团团挤个奶，差不多就完事了。
程穗拎着木桶去村头打水，回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牛棚里那凄惨的叫喊声。
“哞哞……哞哞……”
“哞……哞……”
不是所有的牛都在叫，而是只有一头的声音？
糟糕！不会是团团……
程穗快步赶回来的时候，门口板凳上的团团果然不见踪影了。
棚里的牛都从角落跑到了门口，最外面的那头牛侧着身将大门挡的严严实实，以至于其他牛都没办法从里面逃出来。
不过它们倒不慌，还是像刚才那样，静静地看着团团的方向。
“团团？团团！”
踮着脚尖往牛棚里观望，发现食槽里的菜叶子洒出来了一半，沿着菜叶子洒落的方向，她在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身影下看到了另一个黑白配色的团子。
盘腿坐在地上，团团正仰起头吸吮着母牛的奶。
那一声声的惨叫就是母牛发出来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团团趁程穗不在的时候，偷袭牛棚，占了母牛的“便宜”。
母牛的“奶龙头”对它的嘴巴来说有点大，喝奶时，有一半都露在了外面，还有几滴顺着它的嘴角滴在了地上。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母牛哪里敢躲，只是一个劲儿呼叫着程穗回来救自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正在“非礼”自己的团团……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仿佛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母爱？
“团团！住嘴！”
这下可怎么算钱？
还有，你这么嘴对嘴喝，让别的小牛犊怎么办？有没有考虑过它们的感受！
听到程穗的声音，团团张开了嘴巴，慢悠悠地舔了下嘴唇后“嗝～”地一声打了个奶嗝。
“嗯，嗯，嗯。”
嗯，喝饱了。
从母牛的身下爬出来，团团也不急着出来，而是顺势往食槽的边上一靠，顺手拿起了那两片胡萝卜皮塞进了嘴里。
平常王冬梅在厨房里做饭时，它就在馋她丢掉的那些菜叶子。
吧唧吧唧～
嗯，味儿确实不错，薄薄的一片吃起来也方便。
比白天那几个酸酸涩涩的桃子好吃。
扭头瞧了眼外面的程穗，它的小肚子又鼓了鼓，长长地打了一个嗝。
虽然今天受了大委屈，不过这会吃完后感觉心情好多了。
叼着吃了一半的胡萝卜皮，团团又起身朝着母牛爬了过去，熟练地抬起头叼住了“奶龙头”。
肚子还是有点饿，再喝点奶溜溜缝～
想不到，这小胖丫儿变脸速度比小孩子还快啊！
刚才还哭丧着脸呢，这会儿倒美滋滋地吃上自助餐了！
……
“我就说嘛，牙都长出来了，肯定得吃点能嚼的东西。”王冬梅一边说一边往团团嘴里塞了一小条竹笋。
团团那个馋啊，早几天就常凑在她身边吧唧嘴，当时以为它是要喝奶，可是喝完之后还是一直在案板看。
现在看来，应该是喝奶没喝饱，想磨磨牙了。
正好王冬梅昨天上山挖了两根笋子回来，应该能够它吃上一两天。
知道团团能吃东西了，程老三一个人拿着手电筒摸黑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身上扛着老长一根竹子，竹枝和竹叶都劈得干干净净。
程老三得意洋洋地擦了一把汗：“光吃笋子不够，熊猫是吃竹子的。”
在山上见了那么多次大熊猫，他能不知道它们喜欢吃啥？
竹笋对它们来说就是零嘴儿，真要论主食，还得是这长成的竹子。
手起刀落，程老三轻松将竹子劈成了两半。
削去表面的竹子皮、再把坚硬的部分刮干净，只留下了中间能捏得动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担心竹子会太硬，特地拿热水泡了好一会，才端到团团的手里。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水泡得太久了，竹子的香味变得很淡。
团团从盆里捞出一截竹子嗅了嗅，试探着放进了嘴里，开始龇牙咧嘴地嚼着。
即使是泡过的竹子，对它的两排小牙齿来说还是有点硬，拇指大小的竹块在它嘴里跑了好几个来回才被勉强咬烂一点。
团团吃得有些累，每嚼两口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仰头看向脸上堆满笑容的程老三，它又不忍心吐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咀嚼。麻将般大小的竹块硬是在嘴里呆了十几分钟才嚼烂咽下去。
吃完后再喝两口碗碗奶，团团脸上写满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
“来，再吃一块？”
见团团吃完后，程老三又给递过去了一块。
“哎！哎！哎！”
看到程老三手里的竹块，团团起身就跑，没有半分犹豫。
脑袋瓜往程穗的怀里一栽，只留下个屁股给他。
只要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到我，更不能把没味道的竹块塞给我啦！
“它那么小一点，怎么吃竹子啊。”
出来晾尿布的刘二姑瞧了眼隔壁院的方向，幽幽地说道：“喂娃儿得讲究科学，你这么瞎喂，它很容易生病。”
“科学科学，大熊猫生在山里，懂得啥子叫科学。”程老三撇撇嘴，表示不屑。
“山里的母熊猫是咋喂崽崽的？那都是嚼碎了喂，咱小时候是啷个喂娃娃的？也是嚼碎了再给他们吃，”刘二姑晃着手里的那根晾衣架，说得头头是道，“这就是符合科学的方法。”
虽然刘二姑不懂什么叫科学，但程穗觉得她这次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团团的牙齿才刚长出来，怎么咬得动那么硬的竹子？肯定要弄碎的之后再喂它。
蔬菜水果倒是咬得动，却也不能当成主食来吃。
想想自己曾经给家里的主子们做的猫饭，程穗瞬间自信心爆棚。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程穗起了个大早，背着团团去山上挖竹笋、砍竹子，又去村子后面的菜地里挖了根胡萝卜，准备给它做一顿丰盛的“熊饭”！
铛铛铛，铛铛铛……
厨房里，程穗用菜刀快速剁着竹笋，汁水四溅，满屋子都是竹笋的香气，馋得蹲坐在旁边的团团直流口水。
王冬梅洗漱完来到厨房做早饭时，看到那盆里的东西时都愣了一下。
“放了这么多东西啊？”
程穗出去从鸡窝里摸了一颗鸡蛋回来，往盆沿轻轻一磕，又往里面舀了好几勺的牛奶和几滴蜂蜜，“二姑不是说了嘛，科学养娃，得喂得好一点。”
胡萝卜碎、竹笋碎、竹子碎、竹叶碎、鸡蛋、牛奶、蜂蜜……各种材料搅合在一起时，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担心自己切得不够碎，程穗在搅拌的时候，还用捣蒜的石锤在里面碾了碾。
直到全部食材都混合到了一起，成了一团深绿色的糊糊才停下。
“嗯！嗯！”
团团的脖子伸得笔直，恨不得伸进盆里。
王冬梅拿出帕子给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忍不住笑道：“做好了没啊？快给团团吃一口吧，瞧把它馋的。”
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团团伸出爪子勾了下她的衣角，催促她快点把盆端过来。
“别急，”程穗将盆放进锅里，从它身边经过时，顺手摸了一把它的脑袋瓜，“等蒸好了咱们再吃哈。”
“嗯！嗯！嗯！”
盖上锅盖后，团团立马化身雕塑，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寸步不移地等着。
有好几次它都伸出手想去偷吃，可看到程穗和王冬梅在旁边时，还是老老实实把爪子给缩了回来。
火焰是人类最善用的“魔法”。
不断加热着锅里的水，蒸腾出的竹叶香气顺着缝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程穗闻了都觉得一定好吃。
可是大熊猫似乎并不喜欢这“魔法”，团团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淡然，再到后来的厌恶……当程穗把蒸好的熊猫饭拿出来时，团团索性从板凳上跳下来，一溜烟儿跑到了外面。
“咋还跑走了？”王冬梅疑惑道。
拿出筷子搅着盆里蒸好的饭，程穗淡淡地说：“估计是等不及想吃，所以爬回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去了吧。”
团团有个自己的椅子，是程穗按照婴儿椅的造型做的，这样它坐在上面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弄得到处都是，吃完后也方便打扫。
端着盆出来时，团团确实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但不是它自己跑上去，而是程老三将它抱上去的。
“哎！哎！哎！”
团团一个劲儿扒拉着程老三的衣裳想往他身上爬，程老三却不明白它的意思，只是帮它擦着嘴角的口水，“乖，马上就吃上了，吃完了咱再玩。”
正说着，程穗便端着那满满的一盆“熊猫饭”走了过来。
“团团，咱们吃饭啦～”
有蔬菜有竹子，有蜂蜜有牛奶，别说是熊猫了，给人吃都没什么问题。
蒸熟之后，饭的颜色变得更绿了，又糯又软的口感不用费力咀嚼，所以不用担心团团会咬不动。
把盆放在团团面前，团团只看了一眼就扭头想跑。
“哎！哎！”
王冬梅也跟着走到另一边，扶住了想要从椅子上逃走的团团，“团团乖，你不是饿了嘛？听话，吃完饭咱们再去玩。”
看着盆里那一团粑粑一样的饭，团团并没有要张嘴的意思。
分明一开始闻着很好吃的，怎么现在会是这个鬼味道？
试探着又耸了耸鼻尖，那股怪异的味道直冲它的天灵盖，让它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是不是太烫了？”程老三问道。
程穗：“那我去拿个勺子。”
他们似乎还没觉察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程穗拿了勺子回来后，从盆里舀出一小勺，吹凉后才递到团团的嘴边：“来，尝尝？”
团团看了眼程穗，又睨了眼勺子里的饭，视死如归地张开嘴，一口给吃了下去。
嗷呜！
它没敢让那口饭在嘴里停太久，简单吧唧了两下就赶紧咽了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还仰起头抻了抻脖子，表情很是艰难。
“嗯，嗯，嗯。”
嘴里那股味道让团团一个劲儿地龇牙咧嘴，不等它休息一会呢，紧接着，第二口饭就又凑了过来。
“乖，再来一口？”
看来今天吃不完是离不开这张椅子了。
望着程穗给自己做的满满一盆饭，团团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索性把头埋进去开始大口干饭。
吧唧吧唧……呕，吧唧吧唧……
见团团吃得大快朵颐，王冬梅连忙帮它抚着后背：“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别呛着了。”
“咋样，好吃不？”程老三跟着问道。
吃得快差不多的时候，团团才缓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饭糊糊，望着身旁的外公和外婆，眼睛里都没有光了。
好……呕，好好……呕，好吃！呕！
……
早上，程穗和程老三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集市摆摊，结果刚推着三轮车出门，就听到车胎被扎爆的声音。
“呀，这玻璃碴咋没扫干净啊？”
程老三正想甩锅给王冬梅呢。
结果一想，昨天虽然不小心摔碎玻璃瓶的是王冬梅，可扫地的却是自己，这才灰溜溜地挠了挠头，把嗓子眼的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王冬梅将脸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淡淡地道：“先把东西卸下来吧，等会老吴醒了推着车上他家，让他给补个胎。”
现在才早上六点，人家估计正睡着呢。
这么一折腾，估计要等到八点才能出门了。
幸好，这几天他们跟着胡有勇一起摆摊，他都会给他们留一块空地，这样就算晚一会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位置了。
“爹，要不你先卸着，我带着团团把早饭给吃了。”程穗帮着把车上最重的东西抬下来后，对程老三说道。
这几天他们起得早，团团也没办法懒床。担心程穗会把自己抛下，她稍微翻个身，它都要睁开眼看看，直到坐上了三轮车才安心继续睡。
去市里的山路要走好久，所以团团的早饭基本都是在路上吃的。
山路颠簸，每次吃完早饭到集市上的时候，团团都会软便。左右现在要等，正好先喂它把早饭吃了，这样对它的肠胃也好。
程穗可以打包票，团团软便绝对跟她的厨艺无关！
虽然团团第二次吃她蒸的“熊猫饭”时，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就吐了……但是她已经改良过“熊猫饭”的配方和做法了，后面团团吃得都挺开心的。
程穗发现，熊猫和猫虽然都带有一个“猫”字，但饮食习惯却又很大的不同。
蒸熟的食物对猫咪来说不仅可以食用，有的甚至比生的更加美味。
可是对熊猫来说，蒸熟的竹叶和竹笋，尤其是被精心捣碎和其他食物搅在一起后，更像是没有完全被消化的粑粑。
程穗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在团团吐了之后，她急忙收拾着地上的污秽时，亲眼看到团团双手撑着椅子，撅起小屁股把自己的粑粑拉了进去。
该说不说，乍一看还真没什么区别……
所以，程穗改良了熊猫饭的配方，把一碗糊糊改成了“夹心小饼干”：
鲜嫩的竹笋用竹叶进行包裹，中间再夹一点碎的竹子和蜂蜜。为了保证营养均衡，在吃完夹心饼干后，还会吃一枚鸡蛋和小半块水果或者胡萝卜，最后再喝点碗碗奶溜个缝，完美～
团团很喜欢程穗做的饭，麻将块大小的夹心饼干，它一口气能吃三个呢！
叮铃铃～叮铃铃～
程穗正在厨房洗竹叶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了自行车铃的声音。
程老三：“呦，小徐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是徐峰。
“是啊，刚值完班，顺路就来了。”
把车子往旁边一扎，徐峰顺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帮着他一起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这么早，你们是要出去？”
“这不年集还有几天嘛，去卖点东西，正好多攒点钱。”
“哦对。”
说着，徐峰便将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交到了程老三的手上：“这是这个月的补助，还有大熊猫的暂养证。”
整整十块钱。
除了那几张钱票子之外，中间还夹了一个绿皮的小本本。
“暂养证？”
徐峰解释道：“就是证明这只大熊猫是你们按照规定养的，以后要是谁再误会了，就可以把这个证拿出来给他看。”
这个小本子是林卫队证件改的。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证，所以里面那张纸上的字都是手写的，看着粗糙，不过那个林卫队和林业局的章却是含金量十足。
有了它，团团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村子里了。
证上写了好几排字，注明了它发现的地方，以及暂养的原因。
其中，姓名和性别两项都是空的。
程老三拿来一支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了团团的名字，并且在性别那一栏填了个“女”。
虽然这大半个月以来，程老三观察过团团无数次也没看出它是男是女，但在他心里，它就是自己的大胖丫头。
“程团圆，”徐峰看到它的名字后，微微一笑，“是个好名字。”
程老三：“小名叫团团，穗儿给起的。”
“嗯！嗯！”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在厨房里的团团跟着哼了两声。
顺着厨房的方向望去，年前那只可怜弱小的“小汤圆”已经变成了一团“糯米糍粑”，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乖巧地坐在程穗旁边。
瞧团团身上的毛油光水滑的，就知道程穗有多疼它。
“早啊，吃饭了吗？”
大家已经算是熟人了，所以程穗也就没跟他客套，打了个招呼后，便继续开始切案板上的笋片。
“嗯，吃过了。”
弯腰蹲在门口，徐峰朝团团也轻声地问好道：“团团，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团团看了他一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抬头瞧着正在备菜的程穗，它的嘴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做呢。
见团团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等了自己半天，程穗只好拿起旁边的黄瓜，随意咬了一圈后，把中间最软的黄瓜芯递给了它。
“给。”
团团的两只爪子和脑瓜同时凑了过去，不过还是嘴巴先叼住了程穗递来的黄瓜芯。
自从开始吃瓜果蔬菜后，团团的嘴巴就变得刁钻起来。
不爱吃果皮、不爱吃蔫儿了的菜叶子，鸡蛋黄都得吃整颗的。
所以喂它的时候，程穗都会特意处理一下，自己能吃就吃，吃不了就留着喂猪喂牛，尽量不让食物浪费。
回到程老三那边，见三轮车的车胎被扎了个洞，徐峰便从外面拿来了自己的工具箱，帮着他把车胎给补上。
在山里经常会碰到很多突发情况，所以他常带着工具箱，里面大大小小什么样的工具都有。
“爹，我跟娘去后山再挖点菜去。”
程穗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墙根的锄头，“一会等团团喝完奶，记得把苹果喂了。”
团团爱吃甜的，所以糖分高的水果程穗一般都最后喂，要不它就不喝牛奶了。
程老三：“行，你们去吧。”
徐峰修车胎的速度很快，找到漏洞的地方后，拿出块胶贴上，再用锉子将周围磨平，三下五除二地功夫就把车胎给修好了。
站起身，徐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工具箱合上后，准备帮他把卸下来的东西再搬回去。
“剩下的交给我来吧，”程老三拦着他，不让他再动手，“你这都忙活老半天了，快去洗把手歇会吧，这么点东西我自己就搬完了。”
扭头瞧了眼正在低头喝奶的团团，程老三又说：“要不你去喂团团吃苹果？正好你俩也熟悉熟悉。”
徐峰还没怎么跟团团接触过，说起来，徐峰也是它的恩人之一，借着这个机会，也好让它们好好认识一下。
这回徐峰没有拒绝。
说实话，难得有跟大熊猫接触的机会，他也很想跟团团亲近亲近。
洗干净手后，徐峰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团团的跟前。
感觉到外人靠近，团团下意识将碗碗奶抱在了怀里，挪动屁股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碗里的奶都喝干净了，但它还得好好品一品才行，万一还能咂么出来几滴呢？
蹲在距离它一米远的地方，徐峰慢慢将手摊开：“团团，我可以摸摸你吗？”
团团没理他，还是继续舔着怀里的碗，身子稍稍一歪，惬意地靠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得喂它点吃的，空着手哪行啊？”程老三提点他道，“团团馋得很，你把苹果往手里一拿，别说摸了，抱它都没啥问题。”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说着，徐峰便从厨房拿来了一只苹果。
双手握住苹果，只听“咔”地一声，他就将苹果给掰成了两半。
甜滋滋的苹果汁溅了他一手，清脆的声音引得团团的小耳朵都跟着抖了一下。
转过身瞧了眼他手里的两瓣苹果，团团的眼睛里果然多出了几分喜悦，大大的眼睛配上天生的微笑唇，毫不掩饰地把“喜悦”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来，吃吧。”
徐峰将手里的一半苹果递了过去。
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苹果，团团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舔了舔唇，依旧用欣喜的目光望着他。
哦对，忘了要削皮了。
可是……他不会给苹果削皮啊。
从小徐峰吃苹果就是带皮吃，家里的菜也很少削皮，为了不浪费，基本洗干净就直接下锅了。
说来惭愧，他在林卫队用过镰刀、使过砍刀，但还真的从来没拿过菜刀。
给水果削皮，徐峰是真的不会。
欸？对了！
刚才程穗给它喂黄瓜的时候，不就是自己把黄瓜外面的那一圈给吃了吗？
看看手里的苹果，又看看正盯着自己的团团，想着画面可能不太雅观，于是徐峰转过身，开始给苹果“削皮”。
咔嚓……咔嚓……
徐峰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就把苹果皮都“削”了个干净，就连中间的苹果核也给抠了出来。
转过身，徐峰努力咀嚼着嘴里的苹果皮，将削好皮的苹果递了过去：“好了，吃吧。”
看着表面坑坑洼洼还有些泛黄的苹果，团团咽了咽口水，顿时没了食欲。
刚才脸上还有点欣喜呢，在看到那一排排凹凸不平的牙印留下的痕迹时，也全部变成了嫌弃。
这这这，这皮削得也太丑了吧！
妈妈平时喂自己的苹果不是这样的啊？
“嗯，嗯……”
团团将怀里的碗抱得更紧了，不仅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反而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位叔叔，我跟你还不熟就让我吃你啃过的苹果，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
担心胡有勇等得太久，徐峰帮忙修好三轮车后，程穗和程老三就带着团团赶紧出发了。
昨天定下的是要去西边的集市。
听胡有勇说，西边的年集上大多都是像套圈、摸奖、杂耍这样的活计，卖东西的人并不多，所以要做好卖得少的准备。
程穗没太在意，毕竟过年做的那些手工基本上都卖得差不多了，少卖一天也没什么。
难得赶一次年集，她也能跟爹四处逛逛、放松放松。
来到年集上时，正如胡有勇说得那样，全都是些表演杂技和套圈的摊位。
这边的戏台子也没有在唱戏，而是请了人来表演着变脸、喷火这样的绝技。
“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走过的路过的，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哎～”
“无所不能的孙大圣也会骑独轮车，高跷、钢丝样样都行哎～”
有了更多的节目可以看，胡有勇摊位上的观众自然少了很多。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但每年还是在西市年集呆得时间最长。
因为他想成为这一门的行家，让川市的人都知道，曾经几十年前被誉为“猴王”的老胡家没有没落。
胡有勇的摊位旁边是个小吃摊，快到中午了，摆出来的几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趁着吃饭的功夫，总算能顺道瞧瞧猴子们的节目，顺便聊几句各个村子里的八卦。
“听说了没？西边的村子里出事了。”
“你是说那个鳏夫娶了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媳妇？”
“不是，是有人被熊给呼进卫生所了。”
“害，我以为啥事呢，熊瞎子呼人也没什么稀罕的。”
“什么熊瞎子，是熊猫，大熊猫，大熊猫把人给呼进医院了！”
“？？？”

第25章
程穗当时就在旁边。
听到有熊伤人，她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当她听到那只是大熊猫的时候，更是心头一惊。
啥？
伤人？大熊猫？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男人扒拉着碗里的清汤面，又咬了一小口蒜，“就是昨天，我们村不少人都撞见了，要不是命好，一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正聊着，他的目光无意间瞧见了旁边摊位上的团团。
爪子来回在那几只小猴子的身上扒拉着，时不时还用鼻尖嗅一嗅它们身上的味道，似乎下一秒，那长着尖牙的嘴就会狠狠地咬穿它们的喉管。
男人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拍拍旁边的男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看，伤人的就是这种大熊猫。
虽说大家都知道大熊猫主要吃竹子，可说到底它们还是熊，哪有熊是不吃肉的？
“吱吱，吱吱。”
那只小猴被团团的爪子挠疼了，扭头朝着它的大脑瓜就是一巴掌。
瞧瞧，敢惹大熊猫？这猴儿死定了！
就当两个男人以为这小猴要死在大熊猫嘴里时，下一秒，就看到团团猛地激灵了一下，随后捂着被小猴打的地方，呲着牙委屈地哼了起来。
“嗯！嗯！”
男人：……
这，这是被打哭了？
小猴的后背还是不舒服，伸手够不着、抬腿挠不到，实在难受得很。
没过一会，另一只正在吃枇杷的小猴走了过来，熟练地扒拉着它的毛发，从里面找到了那只一直要咬它的虱子。
“吱吱吱，吱吱。”
小猴大方地把手里的枇杷咬下一块分给它，瞧了眼被揍的团团，也咬了一块递到了它的手里。
“嗯，嗯，嗯。”
团团最好哄，给口吃的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它的爪子不像猴子们的手那么灵活，那块枇杷在两只掌心里转了好久才塞到嘴里。
吧唧吧唧～
前一秒它还委屈吧啦的呢，这会儿嚼着枇杷，嘴角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刚才揍它的那只小猴，吃完枇杷后走到它身边，熟练地扒拉起了它身上的毛帮它寻找虱子。
团团只顾着吃那块枇杷，全然忘了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像个配合老师检查卫生的小孩子一样，一会举起手、一会抬起脚，就差撅起自己的大腚，把皮燕子露给它看了。
“呀，这不是大熊猫嘛？”
有人从摊位前经过时，看到了团团，惊讶地睁大了眼，“大熊猫还有家里养的呢？”
“暂养，是暂养。”
程老三不急不缓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暂养证，一脸地荣誉满满：“这是咱市的林卫队给的证，我家是合理合法地帮着照顾。”
之前他给人解释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再偷偷把他给举报了。
有暂住证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政府、国家同意了的，是荣誉！是光荣！
他巴不得再多几个人来问自己，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呢。
“我劝你还是把大熊猫送走吧，”方才那说八卦的男人幽幽地道，“西边都有人快被大熊猫打死了，想要命，还是考虑清楚得好。”
大熊猫打死人？
听到这句话，那些驻足盯着团团看的人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带着孩子的，赶忙拉住了想往前摸一摸它的手。
瞧他们听风就是雨的做派，程穗抵触地皱了下眉。
虽说空穴来风必有因，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到处传播。
程穗不敢笃定大熊猫不会伤人，可她信“井水不犯河水”这句话。
如果不是那人故意挑衅，以竹子为食的大熊猫绝对不可能先动手伤人。
并不是她觉得受害者有罪，而是比起人类，她还是觉得大熊猫的心思更干净。
“你亲眼见大熊猫打人了？”程穗反问道。
男人：“我们村不少人都知道，那人现在就在医院躺着呢，不信就算了。”
男人懒得跟程穗掰扯，吃完面后起身就走了。
团团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出来程穗似乎很不高兴。
“嗯，嗯。”
坐回到她身边，它主动用脑袋瓜顶起了她的手，轻轻眨巴了两下眼睛，让她撸自己的毛。
因为团团知道，程穗每次摸自己的时候都会很开心～
下午，集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今天是年集的最后一天，虽然看官不多，但胡有勇还是按照规矩，让所有的猴子们共同表演了一场大戏。
这出戏是“孙悟空打闹天宫”：最大的那只猴王扮演孙悟空，其他的猴子则扮演天宫里的各路神仙。
摆了这么几天的摊，胡有勇一般都只会让大猴子表演，像这样全家齐上阵的架势还是头一次。
小猴子从小就耳濡目染，第一次上台就展现出了极高的表演力，又是蹦跳、又是打斗，甚至躺在地上装死都是惟妙惟肖。
猴子们精彩的表演吸引了不少人，越来越多的人留在了胡有勇的摊位前观看。
“瞧那孙大圣，踩上了筋斗云，一跃腾空起，十万八千里！”胡有勇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只足球。
那就是孙大圣的“筋斗云”。
接下来是猴王单独表演的时刻，它会一边在足球上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金箍棒，同时还会做出好几个空中翻身的高难度动作。
这样的动作不算稀罕，在平时表演时也会有，只是这场戏里多了小猴子们的陪衬而已。
胡有勇正要把手里的球丢过去，就看到另外一只“足球”主动滚到了猴王的跟前。
“团团？”
团团这一路滚来，动作有些笨拙，不过看得出它很努力，滚动的时候两条两粗腿铆足了劲。
停在猴王跟前时正好是趴在地上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眼正在耍棍子的猴王，似乎是在示意它赶紧骑到自己的背上去。
这几天，团团旁观了猴王的无数场戏。
它最喜欢的就是，猴王踩着足球在摊位绕圈圈的这一出，每次它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脚下的足球看。
那个黑白配色的足球和自己的颜色一模一样。
滚来滚去，滚去滚来，看着好好玩哎～
它也想试试跟猴子们一起玩。
“呦，这出戏里还有大熊猫啊。”
“筋斗云是熊猫？还真挺稀罕的。”
“继续继续，快演下去，演下去！”
……
团团的突然加入让所有观众都眼前一亮，尤其是当它驮着猴王绕着场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更是叫好声不断！
摊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用来装打赏钱的小竹筐也越来越满。
随着表演结束后，大家用热烈的掌声庆祝孙大圣打败了玉帝老儿，也肯定了老胡家“川市猴王”这几十年的集市地位！
天色不早了。
准备离开前，胡有勇将今天赚得一半的钱分给了程老三。
满满一兜子硬币，没数清有多少，但加起来得有小一斤。
“不要不要！你这是干啥？”程老三将钱袋子推了回去，“这些天你都够照顾我们了，哪还能收你的钱啊。”
见程老三不收，胡有勇直接把钱袋子放进了团团的竹篓里：“有啥不能收的，团团帮了这么大的忙，有好大家分嘛。”
胡有勇没有孙大叔那样“偷天换日”地塞红包手法，每次给出去的钱，都会被程老三给退回来，可胡有勇也没放弃，坚持着要给他。
两人你推我搡的，那架势恨不得要打起来了。
不过最后，还是程老三略输一筹，乖乖收下了那一袋子硬币。
将钱袋子放进竹篓里，程老三说道：“我们住在清河村，有啥事可以来找我们，能帮我们一定帮！”
“成，”收拾着摊位上的东西，胡有勇也跟着说道，“我在南岔村，东头第一户就是咱家。”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而且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人，书信联系也很少。
年过完了，他们以后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经常跟他跑集市。
但只要知道了彼此的住址，联系就不会断，哪怕山高水远，有机会还是会再见。
收拾到一半，胡有勇无意间在木箱子里看到了一只空了的布袋子，摸摸自己的腰间，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嗯？是谁吃的？”
布袋子里装的是炒过的瓜子仁和花生仁，是用来奖励它们的。
拿出一根小木棍，他严厉地将猴子们都叫到了跟前，晃了晃那只空了的布袋，“自己快点主动承认，要不大家都得陪着你挨打。”
一袋瓜子仁不值什么钱，但规矩不能破。
今天敢偷瓜子吃，万一哪天偷了看客口袋里的钱？吃了看客手里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了。
胡有勇对猴子们好，可要是犯了错，也绝对不会惯着。
几只小猴子心虚地低下头，相互推搡着彼此。
那一袋瓜子它们都吃了，可看到胡有勇手里的棍子时，谁都不敢主动站出来。
“快点，我数到三！”
“一！二！……”
眼看着胡有勇的第三根手指头要竖起来，猴王的“筋斗云”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了他跟前，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慢慢站了起来。
团团好像知道小猴子们要挨打了，于是小鼻头轻轻拱着他的手腕，它再次把自己的脑瓜凑了过去。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乖巧的胖宝宝？
胡有勇脸上还冷着，但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它头上胡噜了起来。
大眼睛、黑眼圈，鼓着腮帮子的仓鼠脸……这哪是熊猫？分明是小天使吧！
轻轻摸着它头上柔软的白毛，从上往下看时，它脸上那真诚的笑容真是甜得要渗出蜜来了！
“嗯，嗯。”
既然摸了我，那就不能再生气了哦～
……
大熊猫把人打伤住院的事传得很快，程穗他们刚回家，就听刘二姑在和王冬梅聊这件事。
“那熊猫真有这么狠？”
“可不嘛，听说附近都是血，那人当时就昏过去了。”
“大熊猫为啥动手打人，晓得不？”
“不清楚，总之说是去了十来个人才把它制住。”
“那人现在咋样了？”
“医院里躺着，还在救呢，不过我估计啊，啧啧……”
西边的村子离清河村有几十公里呢，短短一天的时间就传了过来，可见这事情闹得有多大。
进门时，听到刘二姑在唏嘘大熊猫的脾气野、性子爆，程穗下意识地捂住了团团的耳朵。
是恶评，不要听。
可她又听到刘二姑夸团团脾气好、性子软，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还是咱们团团通人性，别看现在年纪小，就算长大了也绝对不会闯什么祸～只是你们也得教她长点心眼才行，毕竟以后得回到山里去，脾气太好容易受欺负。”
刘二姑一边说一边哄着怀里的小孙女，见程穗和程老三他们回来了，连忙抱起小孙女看向了团团的方向，同它打了个招呼，“看，是团团回来了～”
刘燕才刚睁开眼睛没几天，刚出生没多久的她还分不清谁是谁。
只是，听刘二姑念叨“团团”两个字时间久了，它便有了条件反射，会跟着眨眨眼。
见小孙女听懂了“团团”两个字，可把刘二姑高兴坏了，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一个个地读着上面的拼音：“啊哦饿～一呜鱼～哎～欸～儿～”
程老三笑着道：“小燕这才刚出生几天啊，你读这些她哪里懂哦？”
“你懂啥，”刘二姑舔了下手指，往后又翻了一页，“这叫早教，刚出生的娃娃脑子灵光得很，你念啥子她都记得住，现在多听听，长大学得就容易了。”
刘二姑不识几个字，但为了能教好小孙女，她可是跟着收音机学习了好久呢。
看着怀里的团团，刘二姑的话倒是提醒了程穗。
是啊，趁着脑子灵光，得赶紧教点东西才对。
团团这时候正是学技能的年龄，别的先不说，总得学会自己吃饭才行。
毕竟自己养不了它一辈子，以后回到山林里生活，可没有人给它剥竹笋、削果皮。
是时候该教它点有用的本事了！
坐在床边，程穗拿起一只竹笋，缓慢地剥下了最外面的那一片笋皮。
“像这样子，先把外面硬的皮剥掉，看懂了吗？”
两只爪子捧着那只鸡腿般大小的小竹笋，团团一动不动，只是一脸无知地盯着她。
应该是自己动作太快了。
程穗又凑近了些，再次详细讲解着剥笋的要领，“看到这个硬硬的皮没？咬着这里，然后扯下来，里面的就可以吃了。”
团团嗅了嗅手里的竹笋，张开嘴试着咬了下竹笋尖尖，感觉咬不动后便放弃了。
“嗯，嗯，嗯。”
把手里的竹笋丢到一旁，团团又趿拉着步子开始往程穗的怀里钻。
抬头望着她咽了咽口水，似乎在对她说：我饿了，可以吃饭饭了吗？
“这就是你的饭，”程穗把那只竹笋又塞到了它的手里，“团团乖，你得学着自己吃饭了。”
再次捧着那只竹笋，团团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小眼神儿委屈得不行。
咂了咂嘴，团团还是无从下口，索性把竹笋放在自己软趴趴的小肚子上，瘫坐在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啊，它要是能主动钻进自己的肚子里就好了……
“你这么个教法就不对，”站在门口，程老三顺手从筐里抽出一根竹笋，“熊猫吃笋子都是用嘴剥，你用手教它啷个能学得会啊？”
说着，他便坐在团团旁边，拿起手里那根竹笋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团团看好了，吃笋子得像我这么剥。”
用手简单擦了擦竹笋表面，程老三毫不犹豫朝着竹笋咬了下去，“咔嚓”一下就把那一片笋皮给撕了下来。
找到位置、张开嘴巴、向后撕扯……整套动作下来没有半分停顿，简直和程穗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熊猫剥笋的动作一模一样。
程穗：……
她开始怀疑，程老三是不是早就知道以后要教团团吃笋，所以私底下偷偷练过。
团团来回调整着手里的竹笋，学着程老三那样咬在了竹笋的皮上，然后努力一扯，只撕下了半片褐色的笋皮。
低头看看怀里那手指般大小的笋皮，又抬头瞧了眼程老三，团团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它真的尽力了……
团团那小眼神快把程老三的心给看化了，一把将它搂在怀里，他心疼地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好了好了，咱先不学了，等再大一点，外公再好好教你。”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学习嘛，哪是一天就能学会的？
它年龄这么小，能咬破一点笋皮已经很了不起了，一天学一点，总会越来越熟练的。
团团仰起头，用鼻尖磨蹭着程老三的脖子，又发出了吧唧嘴的声音。
它饿了，想吃饭。
程老三将它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它的小屁股：“走，咱先吃饭去。”
一听要吃饭，团团立刻变得精神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学吃笋的困劲儿。
“嗯！嗯！”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
这丫头，还真……像当年上学的自己……
连续好几天去赶集摆摊可把程穗累得够呛，难得明天不用早起，她吃完饭后便早早回房间睡了觉。
前半夜她睡得很香，连个梦都没有做，到了后半夜……
吧唧吧唧～
梦里，她正高考的考场上答题。距离收卷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可她面前的答题卡却是整片的空白。
吧唧吧唧～
她奋笔疾书，快速答着卷子上的每一道题，可任凭她写得再快，卷子上依然是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留下。
因为她手里的并不是笔，而是一根竹笋！
吧唧吧唧～
这噩梦做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艰难地将意识从梦境中抽离，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些咀嚼什么清脆食物的声响。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在自己旁边睡觉的团……
等等，团团呢？
猛地睁开眼睛，程穗发现团团没有在自己旁边，扭头一看，紧闭着的房门也被拉开了一道缝。
那声音就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程穗披了件衣服起身从床上下来。
透过那道门缝，她果然在院子里的树下看到了那个黑白相间的身影。
月亮渐渐西沉，朦胧的月光下，团团正靠在竹筐旁边惬意地啃着手里的那根竹笋。
起，起猛了？
它不是不会剥竹笋吗？！
咽下了嘴里的那一口竹笋后，只见团团两只手来回调整着竹笋的角度，用牙齿咬着根部的笋皮，头用力往后一仰，便把笋皮给揪了下来。
一咬、一仰、一扯……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无伤大雅，三两下就把那一圈笋皮撕了个干净。
再咬一口鲜嫩的竹笋，团团那两只小脚丫还得意洋洋地跟着晃了两下。
团团今天当“筋斗云”消耗了不少体力，晚上吃那么点东西怎么够？肯定得起来加个餐才能睡个好觉嘛！
你说（嚼嚼嚼），竹笋这么好吃的玩意儿（嚼嚼嚼），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
吃完手里那最后一口后，它又站起身从筐里捞出了一根。
这是第几根？算了，不重要。
团团吃得有些困了，沉重的脑袋瓜开始左右摇晃。咬着笋皮的一角，它正准备撕扯的时候，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在那一片黑暗中，它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
被吓了一跳的团团浑身激灵了一下，一脸惊恐地望着门后面的程穗。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心虚，它都忘了自己的嘴里还在咬着笋皮的一角，等回过神来后，才把笋皮吐出来，尴尬地舔了舔嘴。
唔，如果我说你看错了，你会相信嘛？
……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穗拿了根竹笋递到了它的嘴边，结果团团一个劲儿装傻充愣，又是用嘴拱着她腰间的钥匙，又是扒拉她的衣角，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见程穗识破了它的小心思，它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程老三的身上。
身子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那么一靠，真是好一个娇弱可怜的大胖丫头。
“它不想剥就不剥吧，”程老三用手指磨蹭着它的下巴，“团团还小呢，等它大了再让它自己剥。”
忽闪着那双大眼睛，靠在程老三肩膀上的团团小嘴一咧，笑得更甜了。
“嗯！嗯！嗯！”
果然还是外公的耳根子最软～
吃完饭，程穗准备去打扫一下猪圈和牛棚，刚出门，迎面就看见了徐峰和其他几名林卫队的队员骑车赶了过来。
疾驰一路，几个人都出了满头的汗，可他们不敢耽搁，急忙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程穗同志，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吗？”
“有只大熊猫需要你的帮助。”
大熊猫？
“是前天打伤人的那一只吗？”程穗问道。
昨天听刘二姑说，那只伤人的大熊猫被林卫队带走了，想来应该是它。
众人有些惊讶，“对，你怎么知道？”
“昨天赶集的时候听说了。”
程穗又问：“它怎么了？”
徐峰眉心微蹙，摘下头上的帽子垫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说来话长，咱们路上说可以吗？”
程穗点点头，“好。”
路上，程穗从徐峰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她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离谱！
受伤的男人是西边虎背村的村民，前天下午，他带着狗上山想要抓些野兔和野鸡，结果在一片树林里碰到了那只大熊猫。
当时，他用自制的土猎枪朝着一只野鸡开了一枪，没想到那只趴在树上睡觉的大熊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咚”地一声从几米高的树上掉了下来。
见到有猛兽出现，自家的猎狗先是吠叫警告，后来二话不说就朝大熊猫冲了过去。
担心大熊猫受惊会攻击自己，男人也不敢逗留，丢下猎枪扭头就跑，结果脚下一空，直接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所以说，那人不是被大熊猫打伤的？”捋清楚事情的逻辑后，程穗问道：“那为什么都传是大熊猫把他打进医院的？”
徐峰：“他被吓得不轻，只一个劲儿说大熊猫大熊猫，村民见他衣服破破烂烂浑身都是血，就理所当然以为是大熊猫给咬的。”
好嘛，这可真是熊在树上坐，锅从天上来。
真正的受害者不是村民，而是被猎狗攻击的大熊猫。
跟着徐峰他们来到了野生动物保护中心，下车后，程穗又问：“可是我不是学医的，大熊猫受了伤我也不会治啊。”
“治疗的事不用担心，有兽医在呢，”另一名队员说道，“只要能安抚好它，就是帮了大忙了！”
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坐落在川市的城郊，主要负责保护和救治山里的野生动物。
动物保护的概念才兴起不久，所以相关的从业人员并不多，再加上川市的保护中心建立的时间不久，所以偌大的保护中心里只有十来个工作人员。
还好有林卫队时常提供帮助，他们才能更好地成为川市野生动物的保护伞。
保护中心收容的受伤动物不多，经过工作人员的救助，大部分动物都重新放归野外，只有少部分受伤严重的还在接受治疗。
“那只大熊猫伤得很严重吗？”程穗问道。
徐峰皱着眉，“还没给它做检查，暂时不能确定。”
在兽医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保护中心最大的一间收容室。
还没打开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几声大熊猫的哀嚎。
“哎！哎！哎！”
那是一只浑身脏污、狼狈不堪的大熊猫，像是一只芝麻汤圆掉进了泥土里，捡起来后丢掉了草地上，最后又放在马路上被车轮轧来轧去。
看到有人进来，它立刻将头埋在了手臂之中，身子蜷缩成一团，挤在笼子的角落瑟瑟发抖。
大熊猫的个头不大，要是站起来估摸着只有一米六左右，看得出它在野外生活得不错，不仅吃得圆滚滚的，即使身上的毛折腾再脏，也能看出它的毛色不错。
“这只熊猫应该有两岁多，体重有一百八左右，属于偏胖的体型。”兽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川市西边有不少村子在进行改造，修路、拆迁、开工厂，严重影响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不少大型动物都迁徙到了更偏远的深山。
因为栖息地的缩小，不少动物的食物来源都减少了许多，天晓得这只熊猫是怎么能在野外长到这么胖的。
程穗注意到它腹部有些结了痂的毛，“它是不是受伤了？”
“就是那只狗咬的，”兽医指了下它右边的那条腿，“我们想给它处理下伤口，但是它很不配合，没办法，只好请你来帮忙了。”
“它是会情绪激动想要咬人？”
“不不不，”兽医又指着地上的那一滩污渍，“它是胆子太小，容易被吓尿。”
程穗：？？？
这只大熊猫的胆子太小了，被猎狗攻击的时候不但没有反击，还被追着咬了小半个山头。
好不容易将它从野外带回来，结果它就一直蜷缩在笼子里，只要有人靠近它就吓得“哎哎”大叫，好几次都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嗝过去。
担心它应激反应太强烈，兽医便建议让它冷静冷静，等情绪平稳了再给它处理伤口。
结果这一天一夜过去了，它还是这样不吃不喝，三不五时地发出几声哀嚎。
别说是大熊猫了，在其他动物里他们也没见过像它这么胆小的。
想起团团当时被野豺吓破了胆，就是程穗给哄好的，便想着让程穗来试试看，能不能让让它神经放松一些，安心接受治疗。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兽医的专业是治病疗伤，程穗的专业是……逗猫哄狗。
大熊猫，四舍五入也算是猫吧。
将头发重新扎好，程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试试！”
这只熊猫伤得有些重，要是不及时治疗，伤口肯定会越来越严重。
不知道是不是养了团团的缘故，看它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到母亲的身份。
假如它的妈妈看到它伤成这样……
所以不用林卫队来央求，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也愿意帮它！
站在距离笼子一米远的地方，程穗慢慢蹲了下来。
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打湿的竹子和笼子旁边的“青团”，轻声对身后的他们说道：“给我打一盆水来，再拿一些竹笋，然后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它毕竟是熊，会不会……”
“别担心，”程穗一边收拾着笼子附近的竹叶，一边说道，“它不会攻击我的。”
程穗救助过许多胆小的猫咪，它们怕人、惧人、躲人却不会主动伤人，哪怕它们拥有锋利的爪子，也只希望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所以，帮助它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建立信任，让它们能感觉到安全感。
猫咪是这样，熊猫也是如此。
“呜呜，呜呜……”
觉察到有人在自己附近，大熊猫将头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了半个脏兮兮的屁股。
程穗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盘腿坐在那，耐心地剥着他们送来的竹笋。为了减少它的恐惧，她一直是背对着它。
咔嚓，咔嚓～
程穗的动作很轻，撕下竹笋表面的老皮时，尽量把每一下的声响都拖长，好让它能够听到。
在保护中心呆了一天一夜，大熊猫早就精疲力尽了。
又饿又晕、又困又疼，一点水都没喝的它，这会满脑子都是鲜嫩多汁的竹笋，听到那竹笋被剥开时的一声声脆响，两只蒲扇耳朵也不禁跟着抖了抖。
好怕，好饿……
收容室里没有别人，程穗做出的每个动作，声音都会钻进它的耳朵里。
为了能让它更放松一些，程穗还轻声哼着一首哄孩子的摇篮曲。
她温柔的鼻音似是有种特殊的魔力，没多久，它瑟瑟发抖的身体就变得安稳了不少。
在收容室和它单独相处了一个多小时，程穗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用小刀将剥好的竹笋切成麻将牌的大小，很快就在身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说不馋是假的，听着竹笋切开的声音，笼子里的大熊猫早就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感觉时机差不多后，程穗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的竹笋山，让聚在一起的竹笋块向四面八方滚开。
水盆、门口还有它的笼子旁……
大熊猫对声音似乎很敏感，觉察到有东西滚过来，它下意识缩了下身子，可当它发现滚过来的只是一小块竹笋时，那股恐惧很快就被食欲给压了下去。
啊，好香～
它的笼子旁边滚落了好多块竹笋，最近的那一块，它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松够到。
缓慢将头从怀里抬起来，它悄咪咪地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两脚兽，发现她一直是背对着自己在剥竹笋。
随后，它的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竹笋上，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咽着不停上涌的口水。
比起竹子，竹笋肯定更好吃。
而跟竹笋比起来，肯定是小块的更容易吃。
嗅了嗅那竹笋散发出来的香味，它的爪子来来回回地试探了好几次，确定程穗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它才赶紧抓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咔吱咔吱……
竹笋在嘴里爆出了丰盈的汁水，一天没有吃东西，这甘甜的滋味简直是它这辈子吃得最好吃的竹笋！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让它不禁闭上眼睛去品尝，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双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趁它吃竹笋的时候，程穗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这只大熊猫和团团的脸型有些不同。
团团的脸盘子像仓鼠，而它的脸是五边形脸，颧骨比较宽、颌骨比较短。
目测它应该是只公熊猫，五官长得很端正，不似团团那般秀气，两个黑眼圈天生带着几分怒容，远远看起来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要十分仔细才能发现它那一双眼睛里装满了睿智。
代入到人类，大概应该会是那种身高一米八五的小孩哥。
看着高冷成熟，像是叱咤风云的校霸，其实就是个被欺负就会哭鼻子，手腕上还戴着电话手表的小怂包。

第26章
吧唧吧唧，吧……
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大熊猫这才意识到程穗在盯着自己看。
嘴里的那口竹笋吃到了一半，它忽然停下咀嚼的动作，用一种小心翼翼地眼神望着她，似乎很怕她会因为自己吃了她的食物，而冲过来猛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看看程穗，又品品嘴里的香味。
吃？不吃？这是个问题。
这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程穗这才温声地对它说道：“乖，放心吃吧，没人跟你抢的。”
想着它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话，程穗还学着平时团团的语调哼了几声。
“嗯，嗯，嗯。”
大熊猫原本就听不懂人话，听到她那似人非熊的几声哼叫后，表情更复杂了。
这是什么动静？
不过大熊猫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一些友善，爪子里的那块竹笋又攥了好一会，便慢吞吞调整起坐姿，再次背对着她。
这只大熊猫好像没怎么在野外的“社会”中摸爬滚打过，空长了一张凶狠的脸，恐怕它那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里，心眼子加起来连一两都没有。
一块接着一块，大熊猫很快就把笼子附近的竹笋块吃完了。
舔了舔嘴唇，它又悄咪咪地瞧了一眼程穗，不知道是不是吃下的竹笋块撑大了它的胆子，它眼神中的恐惧减少了大半。
没吃饱，还想吃。
看向笼子外面的那几个竹笋块，大熊猫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
它只要把爪子伸得远点就能够到，但是它不敢，宁愿饿着。
程穗拿起一根竹笋，将笼子附近的竹笋块推近了些。
“吃吧。”
大熊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迟疑了好一会，才伸手将那块竹笋拿了过来。
这次，它没有背过身去，虽然知道程穗在看着自己，也还是安静地盘腿坐在那。
很好，没有回避自己的目光，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收容室外，见大熊猫的情绪平稳下来后，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隔着那面玻璃窗，他们一个劲儿对着程穗比划，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进去救治它。程穗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时机未到。
这才短短两个小时而已，要知道当初她所在的小分队，为了救一只被虐待的小猫，硬是在天台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虽然耗时很久，但当小猫在她们的帮助下健康长大，她们也成了小猫最愿意亲近的人。
选择相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有耐心，结果一定不会令人失望。
程穗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继续轻哼着那首摇篮曲，等待它放下对自己的警惕。
很快，靠近笼子的那些竹笋块也吃得差不多了，只有程穗身边还堆着一些。
一直饿着还好，吃到一半没得吃才最难受。
望向程穗手边的那些竹笋块，大熊猫彻底忘了“害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壮着胆子朝她哼了两声。
“嗯，嗯，嗯。”
分明是很雄壮的声音，但程穗总觉得它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怂。
唔，真是有你的，理直气壮又仰人鼻息地讨饭吃。
见时机成熟，程穗这才拿起一块竹笋放在手心里，“要吃吗？我给你拿过去？”
大熊猫没吭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竹笋。
程穗从地上站起来，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见大熊猫没有回避，这才又放心地再靠近两步。
虽说用手喂野生动物很危险，但是看它怂凶怂凶的模样，程穗莫名有种它不敢咬自己的自信。
害怕是相对的，这会儿，大熊猫估计心里反而还会害怕自己咬它吧。
“嗯，嗯。”
看着程穗朝自己伸来的手，大熊猫怯弱地向后躲了躲。
举起的爪子像招财猫那样上下摆了摆，应该是在示意她把手里的竹笋块放下。
程穗把竹笋放在了笼子旁边，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再次蹲了下来：“好了，过来吃吧。”
叮叮～
蹲下时，她腰间的那串钥匙响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大熊猫的注意力。
哼哼？
嗯？是同类的味道？
刚才程穗离得太远，现在靠近的时候，大熊猫才从她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浓郁的奶味之中混合了一点点的竹叶香，还有熊猫身上独特的气息……这股味道人类或许闻不到，但是大熊猫却会很敏感。
望着程穗，大熊猫的眼神有些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这股味道是从一个两脚兽的身上发出来的，而且这股奶香味还浓郁得很呢。
大着胆子凑近一些，试图将这味道闻得更清楚一些……
哼哼，哼哼？
是个年龄很小的甜，甜妹？！
趁着去拿竹笋的功夫，从收容室出来后，程穗说道：“它的胆子有点小，恐怕没办法让太多的人靠近，能用麻醉的治疗办法吗？”
大熊猫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让自己靠近，其他人想要靠近，估计要费更多的功夫，尤其是要给它治疗的兽医，怕是大熊猫根本不会让他碰自己。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用药物麻醉了。
兽医：“我们昨天也考虑过给它注射麻醉剂，但是没办法确定药量。”
麻醉剂这个东西不是说用就用的，用不好轻则伤到脑子，重则直接死翘翘。
保护中心没有救助过熊猫的经验，所以掌握不好麻醉剂的用量。
要是少了，在治疗的时候反抗起来伤到人怎么办？
要是多了，直接再也醒不过来也……
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能不能让程穗将它安抚好，然后再伺机给它治疗伤腿，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感觉这个方法也不太行。
“全麻不行，那试试看半麻？”程穗考虑了一会，建议道，“可以先用小剂量，要是它在治疗的时候反抗，再补一点药量，这样可以吗？”
兽医扶了扶眼镜，仔细思索一番后，说：“这样的话，要有人能时刻注意着它的情况，及时反馈才行。”
“我可以。”程穗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之前帮着宠物医院的大夫们治疗过许多猫咪，程穗也算是半个护士了，这种观察的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大家聚在一起仔细商量一番后，终于定下了治疗的方案。
抱着一些竹子再次推开收容室的门，大熊猫还是第一时间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糯米团子，“哎哎哎”地嚎叫着。
直到再次嗅到空气中那股属于甜妹的气息，才逐渐让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胖娃儿乖，是我，我刚去给你拿笋子了。”程穗将怀里那一筐竹笋摊给它看，轻声地解释道。
出去了半个多小时，一下子让它的心理防线又提高了许多。
程穗蹲下哄了好半天，才再次获得了它的信任。
捡起了程穗递过来的竹笋块，大熊猫再次大快朵颐了起来。
吧唧吧唧……
嗯？味道好像有点怪怪的？
吃到一半，大熊猫狐疑地看了看手里的竹笋，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又吃了起来。
一块接着一块，越吃大熊猫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嘴巴也麻，麻，的……
咚！
麻醉药的药劲儿上来后，大熊猫嘴里那口竹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一头撞在了笼子上。
确定大熊猫睡着，几名工作人员便拿着医疗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打开笼子，兽医小心翼翼检查着它受伤的那条腿。
一天一夜过去了，被猎狗咬伤的地方有些化脓溃烂，还好伤口不深，大熊猫的脂肪又比较厚，所以并没有伤到骨头。
“伤的地方有点多，得缝针。”兽医皱着眉说道。
程穗：“缝吧，它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醒着的大熊猫看着稍微还有点凶，被放倒之后，彻底没了“食铁兽”的气势。
仰躺在笼子里时，软趴趴的舌头从嘴角垂了出来，左边脸颊的肉也被挤成了一坨，没有完全闭严实的眼珠子跟随着光线微微摇晃……这痴傻的样子，才更符合它胆小的性子嘛！
拿来几把剪刀，为了方便缝合和后续的涂药，兽医和工作人员一同给大熊猫的右腿进行了贴心的脱毛服务。
几个人同时下手，腿上的毛很快就被剔了个干净，只给它留了一双“毛袜子”。
黑色的毛下面是淡粉色的皮肉，从程穗的角度看过去，有点像是一条肥美的猪蹄……
该说不说，这只大熊猫看着挺胖的，没想到剃了毛后看着更胖，让人忍不住想要趁机摸一下它的大腿占占便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了毛，腿有点凉了，昏迷中，大熊猫的脚忽然动了动，嘴里也跟着哼了两声。
“嗯……嗯……”
听到有动静，兽医他们同时停了手。
程穗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后，他们才放心准备东西开始给它缝合。
搂着大熊猫的脑袋瓜，程穗像哄小猫咪那样，用手指轻轻磨蹭着它的下巴，又捏了捏它的两个耳朵根。
看得出来它很吃这一套，虽然大脑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点，却没有半点要挣扎的意思。
程穗身上那股熊猫的气味不停往它鼻子里钻，迷糊中，大熊猫的嘴角也在控制不住的上扬。
是甜，甜妹哎～～～
大熊猫比大家想象中要听话，虽然中途有好几次要苏醒的征兆，可却并没有挣扎。
大脑一直在完全苏醒和完全懵逼之间反复横跳。
兽医和工作人员的速度很快，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将它腿上的几处伤口同时缝合完毕。
担心它会撕扯缝合的部位，他们还用纱布将整条腿都包了起来。
这么一看，更像是饭桌上的大肘子了。
趁着大熊猫苏醒前，大家又把它身上的脏污给简单清理了一番，毛色重新变回到白色后，这只掉进土坑里的糯米糍粑，总算是有了点“国宝”的模样。
大家退出去后，看着大熊猫躺在笼子里安然入睡的模样，纷纷松了一口气。
“程穗同志，这次可真多亏了你！”兽医毫不掩饰对她的夸赞，第一个向她竖起了大拇指，“今天要不是有你帮忙，不知道还要拖延多久呢。”
程穗谦虚地摆摆手：“没没没，您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哄它吃了点东西而已。”
这是实话。
缝合是兽医做的，剃毛是工作人员动的手，她从始至终就是在旁边坐着撸熊猫而已。
一会摸摸它的下巴，一会捏捏它的耳朵，还用手指给它吐出来的舌头摆了个造型，与其说她是在帮忙，不如说是请她来玩一只大的毛绒玩具。
她哪有帮什么忙？无非就是撸猫罢了。
“这只大熊猫挺喜欢你的。”徐峰淡淡地道，“我瞧你摸它的时候，它的脚一直在一抖一抖的。”
徐峰刚才在旁边给兽医打下手，所以看得很清楚，程穗在给大熊猫按摩的时候，即使是在睡梦中，它的身体也会有所反应。
就像是小狗挠痒那样，它的脚掌会跟着一蜷一蜷的，尤其是程穗按着它的耳朵根来回打转的时候，给它爽得忍不住“嗯”了好几声。
“应该是嗅到她身上有同类的味道了吧。”
兽医一直留意着大熊猫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也注意到了大熊猫昏迷后的反应。
只是他的想法和徐峰不一样，比起喜欢“按摩”，他还是相信动物的天性。
兽医猜测道：“这只大熊猫年龄还小，还没有排外和独居的意识，兴许是闻到其他大熊猫的味道，所以觉得很亲切。”
“应该是吧。”
程穗闻了闻自己身上，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倒是因为抱了大熊猫的脑袋瓜太久，沾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泥土混合着枯树叶，然后夹带着血液和汗液的味道。
“大熊猫的嗅觉比我们灵敏，所以只有它能闻得到，”伸手替她拍去肩膀上粘着的土屑，兽医微微一笑，“看来它很喜欢你家的那只大熊猫呢，它一定很可爱吧？”
听到有人夸自家的团团，程穗也不禁跟着笑道：“是啊，团团不仅亲人，性格还乖巧得很，在村里可讨人喜欢了。”
可是当她意识到还有前半句话的时候，又没那么高兴了。
等等，你说什么？
你说收容室里的那只大熊猫喜欢我们家的团团？
别吧……它才只是个不到一岁的宝宝啊。
你倒是给说清楚，它对团团到底是哪种喜欢！
……
在保护中心忙活了一下午，程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自从当上了“娘”，程穗心里就时刻惦记着自家的大胖闺女，几个小时不见心里就想得慌。
就像从前那样，一下班就恨不得飞回到家里亲亲抱抱家里的猫主子们。
“你可算回来了！”
程穗前脚刚进门，王冬梅后脚就抱着团团从里屋出来了，“一下午没见你人，团团都快想死你了！”
团团一直把程穗当成自己的妈妈，最粘的就是她，平常程穗不管去哪都得带着它。
程穗第一次离开团团这么久，虽然只有一个下午，但对团团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在院子里逛来逛去，外面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跑过去听听是不是程穗回来了，一下午过去就喝了小半盆奶，程老三和王冬梅谁哄都不管用。
直到天黑温度降下来了，王冬梅怕它吹了冷风，才抱进屋子里。
“哎！哎！哎！”
见到程穗回来，团团也不让王冬梅抱了，挣扎着从它的怀里跳下来，手脚并用地朝她跑了过去。
蹭蹭蹭！
比起第一次见面，团团的四肢协调了不少，跑起来快多了。脑袋瓜跟着身子左摇右晃的，软乎乎的耳朵也在前后摇摆。
眼看就快要扑到程穗的身上时，它突然停了下来。
站在距离程穗一米远的位置，警觉地耸了耸鼻子。
哼哼？哼哼？
闻到程穗身上的味道时，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有，有其他熊猫的味道？！
见团团没有过来给自己一个热情的拥抱，程穗便主动蹲下来，想要把它抱起来：“团团乖，一下午没见，想我了是不是？”
程穗把手伸了过去，没想到它竟然躲开了，甚至退得更远了。
“哎！哎！”
它不喜欢程穗身上的那个味道。
不喜欢！
团团第一次用这么警惕地目光盯着她，原本就像仓鼠一样的腮帮子这会鼓得更大了，一耸一耸的小鼻头充满了委屈。
程穗从它厌恶的表情中猜到了原因，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实难闻得很。
难怪团团会躲开，假如是自己的话，在家里等了妈妈一下午，结果妈妈回来后手里还拿着其他小朋友玩过的玩具，她也会很生气。
程穗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乖，那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再抱你，好不？”
从过年到现在忙活了这么多天，正好也该洗洗澡了。
团团没吭声，扭头跑回到了王冬梅的身边。
看它耷拉着脑袋瓜，小尾巴也失望地提溜在身后，想来它现在心里一定难过坏了吧……
“你今儿干啥去了？团团都不高兴了。”洗澡的时候，王冬梅一边给她添热水一边问道。
程穗：“前两天不是说有熊猫伤人了嘛，那熊猫受了伤，我去帮个忙。”
程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同时也跟她解释了团团躲避自己的原因。
听完后，王冬梅笑着给她错了搓背：“团团这丫头，是真把你当娘了，要不哪能这么介意。”
“是啊。”
团团把自己当成妈妈，程穗心里自然也惦记着自己的胖闺女：“对了，我跟保护中心那边说过了，过两天我带团团去保护中心一趟，让兽医帮着给检查检查。”
养了团团这么久，还没给它检查过身体。
村子毕竟不像野外，没有成年的团团抵抗力也不够强，还是详细地检查一番比较好，没有什么疾病隐患最好，要是真的有什么也能及时治疗。
可惜不能打个疫苗什么的，否则也能更安心一些。
“团团不是瞧不上那只大熊猫？要是碰见的话，不会干架吧？”
程穗：“不会，那大熊猫在收容室里住着呢，只要不进去团团不会知道的。”
洗完澡后，程穗终于抱上了团团。
警惕的团团立马化身警犬，趴在程穗身上闻了好久，确定没有了其他熊猫的味道后，才放心地舔了舔鼻子。
“好了，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嗯，嗯。”
将脑袋瓜搭在程穗的手臂上，团团惬意地往她的怀里贴近了些。
现在团团的体重已经赶得上一桶水了，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趴在她的身上，不过她还是会和程穗睡在同一张被子里。
怀里抱着王冬梅给做的小枕头，嘴里叼着程穗用木头块给雕的小奶嘴，它心爱的阿贝贝都陪在它身边，还有最爱的妈妈，也会心疼地搂着它～
几天后，程穗挑了个天气很好的日子带着团团去了保护中心。
一连好几天没有出门，可把团团给闷坏了。
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感觉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也一点都感觉不到累。
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保护中心。
带着团团进去的时候，它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害怕地缩进了竹篓里不肯出来。
保护中心里有很多受伤的动物，或许是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所以团团有些害怕。
推开办公室的门，兽医正在和保护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开会。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去外面等。”程穗一连鞠了几个躬，向他们道歉道。
兽医：“没有没有，正好你来了，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
“是有什么事吗？”
另一位工作人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上次的那只大熊猫，它的腿又不好了。”
“恢复得不好？还是又二次受伤了？”程穗追问道。
兽医摇摇头，“是另外一条腿，断了。”
程穗：？？？
“当时回来的时候就断了，只是我们昨天才发现而已。”兽医解释道。
大熊猫的右腿被包起来后行动迟钝了很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后也不爱动弹，基本一直躲在房间的角落，只有吃饭的时候回来门口拿竹子。
一开始大家以为它是害怕，后来才发现它的另一条腿好像也不对劲，走路的时候根本不敢使力，基本是靠上半身支撑着体重移动。
后来兽医经过观察，又做个几个测试，才断定它的左腿也受了伤，而且根据它的表现，大概率是断了。
听当时发现那人说，大熊猫是被枪声吓得从树上摔了下来，所以左腿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断的。
“昨天给它的竹笋里下了点麻醉药，但是它吃得很少，加大药量后它又索性不吃了，所以我们就想着请你来再帮帮忙，看能不能再放倒它一次。”
让大熊猫放下警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接受程穗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接受更多的人，只能再下更多的功夫。
可是保护中心还有别的动物要帮助，偶尔还要跟着林卫队上山出任务，身上难免会沾染其他动物的气息。
所以，他们便又想到了程穗，毕竟她身上有大熊猫喜欢的味道。
这时候，程穗身后的团团忽然将头冒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它听懂了他们的话，它的眼睛一挤，不高兴地打量着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看到她身后忽然冒出来的脑瓜，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感叹。
“哇。”
“这就是团团吧？”
“长得真漂亮哎，一看就是小姑娘。”
“好干净啊，像芝麻汤圆一样！”
围在程穗身边，大家都想伸手摸一摸她竹篓里的团团。
“汪！汪！”
看着他们伸来的手指，团团奶凶奶凶地叫了一声，撑着体重的两条腿用力一蹬，差一点就碰到那人的手指尖了。
团团安静的时候长得可爱，生气的样子更是让人欲罢不能，两边的腮帮子像气球一样逐渐鼓起来，眉头一皱，蒲扇似的耳朵也飞到了后面。
别看团团个头不大，胆子倒不小，哪怕比两脚兽小了很多也没带怕的，该张嘴的时候就张嘴，谁都不怕。
“好了好了，团团乖，小姑娘不可以咬人。”把团团从竹篓里抱出来，程穗轻拍着它的后背哄道。
趴在程穗的肩膀上，团团这才放松了不少，只是一双还在左右观察着，生怕那些人会偷偷摸自己一下。
它才不要被接触过臭臭熊猫的人摸呢！
“团团还挺凶的。”那人摸了摸差点被团团咬到的手指，说道。
程穗尴尬地笑笑，“团团好像不太喜欢那只熊猫，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也冲着我叫呢。”
“应该是觉得它有侵略性吧，”兽医猜测道，“估计是觉得那只大熊猫会威胁到自己，所以才会很警觉。”
“那怎么办？要是我再接近那只大熊猫，团团估计又要生气了。”
“没事儿，我先带着它去体检，”一位女工作人员走过来，试着朝团团张开了手臂，“等会你出来了洗一洗，我们这儿有消毒液，把味道除干净后，团团就闻不出来了。”
想着身上还有其他动物的味道，靠近时，她还特地又洗了洗手。
“来吧？让姨姨抱一下？”
团团扭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能感觉到她的善意，不过还是没有要从程穗怀里出来的意思。
这里都是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团团只认识程穗，只想被她抱着。
团团扭过头，将程穗搂得更紧了。
要是团团不肯下来，别说去看其他大熊猫了，就连正常体检都做不了了。
怎么办？看样子，只能使出她的杀手锏了。
“咱们配合演出戏吧，”仗着团团听不懂人话，程穗明目张胆地跟她说着自己的计划，“一会我假装很不情愿，然后你强硬地要把团团带走，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工作人员：？？？
从前程穗带家里的猫主子们去医院打疫苗就是这样，一定要上演一出依依不舍、牛郎织女的桥段。
这样一来，它们就会觉得自己是被强迫和主人分开的，不仅不会因此记恨上主人，事后还会更加和主人亲近。
要是由自己主动将它推走，碰上记仇的猫咪的话，估计以后都哄不好了。
只是辛苦了那些医护人员……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地说：“这样能行吗？”
程穗：“试试就知道了。”
准备就绪后，工作人员伸手搂住了团团的腰，程穗也跟着将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推了下来。
“团团，团团！不要，不要这样……”
程穗故意将团团的名字叫得很大，同时再次仗着团团语言不通的优势，示意让其他人拉着自己出去。
“哎？哎！哎！”
不出程穗所料，团团果然急了，一边奋力在她的怀里挣扎着，一边朝她挥动着爪子，眼神里面的恐惧和不舍，是它对程穗最真实的情绪。
程穗也不想这么骗它的，但……
唉，当父母的，哪有不说谎的呢？
乖～妈妈这么骗你也是为了你好。
“好了，走吧。”
从办公室出来，程穗脱掉了外面的那件外套，跟兽医他们一起去了大熊猫的收容室。
安抚好了一只，该轮到另一只了。
来到收容室外面，程穗透过门上的那面玻璃轻声跟它打了个招呼：“胖娃？好久不见啊～”
大熊猫正靠在墙角睡觉，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后，它的身子猛地一激灵。
睁开眼，看到外面是程穗时，它的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是兴奋？是激动？
也有一点点的恐惧和害怕，但已经被那两种正面的情绪全都遮盖了起来。
它的两条腿都没办法动，但还是努力拖着沉重的身子朝她靠近了一些，嘴里还发出了温柔的哼叫。
“嗯，嗯，嗯。”
它对程穗彻底卸下了心防。
快到门边的时候，大熊猫又仰起头嗅了嗅从外面飘进来的味道。
没错，还是甜妹的奶香味～
大熊猫来回用脑瓜磨蹭着铁门，似乎是想把她身上的气味沾到自己身上。
一直闻甜妹身上的味道，它现在对这个年龄比自己小的妹妹充满了好奇。
程穗将准备好的竹笋从门下面的小洞投了进去，“饿不饿？吃点竹笋吧？”
看着地上涂了药的笋块，大熊猫不带任何犹豫地捡了起来。
闻了闻，这味道好像和平常吃的有点不太一样？
可扭头看了眼外面的程穗，它还是选择相信。
她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十分钟后……
在四五个人的帮助下，大熊猫另外一条腿的毛也被剃了个干净。
考虑到对称的美感，他们还帮着把附近的毛给它修了修，这样等以后毛长出来的时候就会是一样的长短。
趁着大熊猫昏睡，兽医用手按压着它的左腿骨头，凭手感来检查骨折的地方。
“嗯，嗯……”
即使睡着，大熊猫还是会感觉到疼。
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左腿也会跟着抖一下。
“乖，不疼了不疼了。”
程穗及时呼噜着它的头，这才让它即将苏醒的意识又平静下来。
在大熊猫的腿上摸了半天后，兽医摇了摇头。
大熊猫腿上的肉太厚了，光靠摸完全没办法发现是哪里断了，现在只能确定脚踝和脚掌是健康的，受伤的部位应该是小腿附近。
用夹板固定怕是铁棍会承受不住它的脂肪，于是兽医决定，给它的小腿打上石膏，让它慢慢修养。
虽然这样一来，它的下半身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了，但这么做也是为了它好嘛。
又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将它骨折的那条腿固定好了。
从收容室出来，程穗用湿帕子把浑身的擦了一遍，又喷了一遍消毒水，确定没有大熊猫的气味后才放心地去找团团。
“哎！哎哎！”
检查室里，团团正趴在那张小木床上休息，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在哄着它喝牛奶。
听到程穗说话的声音时，前一秒还怏怏不乐地团团一下就弹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从床上跳下来去找她。
这出戏果然有效，团团完全相信是别人把它们拆散了，完全没有怪程穗。
一头冲进程穗怀里，这将近三十斤的重量把她撞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在它的脑袋瓜上轻轻亲了一下，程穗温声问它道：“团团乖，没事，我回来啦。”
将刚才的检查报告拿给程穗，工作人员说，“团团很健康，没有什么病，发育得也很好。”
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小脚，又补充道，“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身上连一只跳蚤都没有。”
“健康就好。”
程穗松了一口气，将怀里的团团抱得更紧了。
她一定会努力将它养大的。
哼哼？哼哼？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团团耸了耸鼻子，又开始像雷达一下搜索着她身上的其他味道。
程穗这次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
“嗯？”
忽然，团团在她的袖子上发现了异样。
那是几根黑色的毛发，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团团的视力不好，可是嗅觉很灵敏，一下就认了出来。
这毛发上残留的味道，就是它讨厌的味道！一头臭臭大熊猫的味道！

第27章
给团团体检之后，程穗放心了不少，但还是按照兽医的嘱咐，尽可能不让它出门。
团团的年龄太小了，缺少母乳中提供的抗体，会让它比野外的大熊猫更容易生病。
况且村子里的人多，天天下地干活、上山采菌，身上指不定会带有什么未知的病菌，以防万一，减少和外人的接触也很有必要。
凡事都讲求科学嘛，仔细一点总不会有错的。
只是，程老三却不这么想。
“团团现在得有四十来斤了吧？”
抱着团团从厨房里出来，刚走几步就忙不迭地将它放在了地上。
团团喜欢被人抱，这还没抱够呢就被放下来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后，它又扭头抱住了程老三的小腿，抬起头冲着他哼了几声。
“嗯，嗯。”
一屁股坐在程老三的脚上，几十斤的重量压得他那双布鞋都有些变形了。
程穗正在砍团团要吃的竹子，淡淡地说：“四十三，昨儿晚上称的。”
“好家伙，还真是个胖丫头。”程老三不禁感叹道。
团团刚带回家的时候只有十来斤，这才短短三个月的功夫就猛涨了三十斤，算下来每天身上都要胖三两肉。
从前还没觉得它长得有多快，就过完年的这两个月，肉眼可见它胖了一圈不止。
喝的牛奶越来越少，饭量却增大了许多，每天都要吃好几斤的竹子和竹笋。
像是一颗丢进水里的胖大海，不仅身上的肉捏起来更瓷实了，身上的毛也长长不少。
程老三原本一只手就能将它夹在手臂底下，现在得两只手才能将它抱起来。
“可不嘛，算起来也有半岁了。”
“是啊，都半岁了，”提起团团的年龄，程老三不禁埋怨她道，“都长这么大了，你也不说常带它出去转转，都快给它憋坏了。”
“哪有，我天天去打水、喂猪喂牛不都带着它呢？”
程老三撇撇嘴：“你一直背着它，跟在家有啥区别？团团好歹是头熊，又不是只猫，你得让它多去山上跑跑。”
团团一天天长大，程穗用来背它的竹篓也换成了大的竹筐。
四十斤的重量，天天背着走几个来回，可即使是这样，她都不肯让团团自己走。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害怕啊。
程穗每个月都会带团团去保护中心体检，兽医也说，它虽然很健康，但是抵抗力很弱要注意防护，建议它多在家里呆着。
动物幼崽在断奶之前都很容易生病，所以这段时间必须小心再小心。
想想上次带团团上山取蜂蜜？它回来就拉稀了。
还有带着它去赶年集上摆摊？也是软便了好几天。
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在外面接触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两个月团团没怎么出门，身体一点事儿都没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不小了，都半岁了。”程老三摸了一把它的脑瓜，“现在不让它多见见世面，以后指不定得吃什么亏哩。”
其实不用他提醒，程穗也感觉出来了。
团团缺少了一点野性，说是一头熊，但乖巧听话的模样更像是一只小猫，整日在院子里撵鸡追鸭，完全没有一点猛兽的样子。
将来要是真的放归到森林里，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小怂包。
“三哥？嫂子？在家不？”
外面，距离老远就听到了刘二姑那高兴的声音。
“嗯！嗯！”
团团的反应最快，一听外面有声音，“蹭蹭蹭”就冲到门口，用爪子扒拉着门缝想要给她开门。
“来了。”
程老三擦了一把手，过来打开门的时候，搂着小孙女的刘二姑正好走到院门口。
她和罗英今天带着孩子去赶集，只逛了一上午就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从手臂的篮子里摸出了一只精致的小木锤，刘二姑弯下腰递到了团团的手里：“给你买的，喜欢不？”
那只小木锤里面塞了一些碎石子，摇晃时会发出“沙沙沙”的动静，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不用担心会被咬坏，小木锤的最上面还有个粘着鸡毛的小球，晃起来有趣极了。
团团很喜欢，一会闻闻一会咬咬，最后爱不释手地躺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把玩着那只小木锤。
“嘿嘿，嘿嘿～”
听到小木锤发出的声音，刘二姑怀里的小孙女高兴地咧嘴笑，伸出手抓了抓空气，好奇地瞧着在地上打滚的团团。
“瞧给你乐的，”刘二姑用她的小围巾擦了擦口水，“都笑一上午了，还没笑够啊。”
程老三握住了刘燕的小手，温声逗着她玩。
他最喜欢小丫头了，每次见到粉团子一样的刘燕都会陪她玩好久。
“圆圆今天精神头儿不错啊，这都玩一上午了，也不困。”
“可不嘛，在集会上那会见到人多高兴得不行，”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刘二姑说道，“一看就是个人来疯。”
罗英帮着掖了下包在她身上的襁褓，“也是不经常出门，感受到了人气儿多了，也就变得精神了。”
爪子捧着那只小木锤，躺在地上的团团好奇地打量起了刘燕脸上的情绪。
它好想知道，村子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竟然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好羡慕她啊，可以被抱着出去玩。
“那我们先回屋了，哄着孩子睡会。”
“成，回吧。”
将竹子都处理好后，程穗也背着竹筐准备出门了。
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带村里的牛羊们到山上转转，多吃点牧草，才能长得更胖。
看着程穗将镰刀和水壶装进竹筐里，团团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口瞧着。
它知道，妈妈这次又要出去好久，而且不会带上自己。
团团又轻嗅着手里那只小木锤的气味，扭过头，出神地看向村子那条长长的路，它的小肚子轻微鼓了一下，只是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它也想出去玩。
程穗准备出门时，团团主动往一旁挪了挪屁股给她让位置。
它之前也想跟着出去，还哭闹过几次，可程穗都没有要带它出去的意思，次数多了以后，它现在也就不会再吵了。
看着团团手里的那只小木锤，程穗倏地想起了罗英刚才的那句话：
——感受得人气儿多了，人也就变得精神了。
大熊猫是属于山林的，如果能经常带它去山里跑跑，是不是就会让它多一些野性？
可是万一它身体不舒服，那自己……
纠结了好半天，程穗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啊，咱们一起到山上放牛去？”
“嗯？”
团团对“走”这个字特别敏感，一听到这个字，就知道可以出门了。
两只蒲扇似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身体也挺得笔直。
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向她确认着。
走进厨房，程穗把它用来喝奶的水盆也放进了竹筐里：“咱们出去玩了，去山上玩。”
“嗯！嗯！嗯！”
看到程穗把自己的盆盆装进竹筐里，团团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转了个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在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真的可以出去玩啦！
就像程老三说得那样，也该让它见见山里的世面了。
毕竟以后是要回到山里的，总不能因为害怕生病，就一直把它关在家里。
团团已经半岁了，六个月大的猫狗都可以带出去遛遛，想来大熊猫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上来吧。”
程穗像之前那样将竹筐放在地上，示意它进来。
团团只往竹筐里瞥了一眼，就摇头晃脑地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两只小耳朵来回摇晃着，小模样神气得不行。
“嗯，嗯，嗯。”
好不容易出趟门，这次我要自己走。
大小姐出发，通通闪开！
从家门口到村口不过几百米，还没走到一半，就看到团团累得四仰八叉地躺在那棵大树下，张开嘴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不走了？”
等到程穗走近，团团这才勉强站起身，趿拉着步子朝她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还没等程穗将它抱起来，眼睛就闭上了。
“嗯，嗯……”
程穗：？？？
你这不太行啊，才刚刚出发，怎么就开始随地大小睡啦？
别看团团长得圆润，实际上它的“电池”容量却没多少。
之前带它出门，它总是无时无刻观察着周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现在不一样了，没跑多久就耗光了“电量”，要趴在程穗身上恢复好一会才能充电完毕，充完电后没跑几分钟，就又自动关机开始随地大小睡。
兴许从前是因为程穗总抱着吧，所以才没发现它的续航能力原来这么差。
呼……呼……
来到山上，团团才刚追着羊们跑了几个来回就困得不行，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就睡着了。
看得出来它很喜欢大自然，喜欢这清新的空气，连睡觉的时候，嘴角都挂着浅浅的微笑。
程穗猜它一定是做了一个美梦，因为从它嘴角流出来的口水都快淌成一条小河啦！
这是出门后团团睡得第二觉了，估计又得睡上好一会。
睡着后的团团就像一只毛绒玩具，怎么摆弄它都不会醒过来。
程穗最喜欢趁它睡觉的时候给它摆各种姿势，或是敦煌飞天、或是车轮滚滚，再在它周围摆上一些道具……可惜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也没有短视频，否则发到网上肯定会火！
今天程穗给团团设计的造型叫“九天仙女”。
它身下的这块大石头是个很好的背景，将团团的手摆好造型，再在它周围放上一些青草和蒲公英当作云朵和晚霞。
为了让它的仙女形象更生动，程穗还用野花的花瓣给它的脑袋瓜装饰了一下，最后再拿出一颗瓜子放在它的眉心，当做花钿……
吧唧吧唧……
团团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呢，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结果发现只是一颗瓜子仁后便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哦对，得给它准备点竹子和竹笋了，等它醒了好吃。
团团的饭量变大了不少，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吃点东西，尤其是睡醒之后。每次它睁开眼都像是饿死鬼复活一样没精神，要吃上好一会才能迷瞪过来。
趁着它还在睡，正好去旁边的竹林给它挖点竹笋去。
春天，竹林里的笋子都在疯长。一场雨过后，原本平坦的一方地上能有十来根破土而出的竹子。
这时候挖笋不像冬天那么难，三两下就能挖到不少鲜嫩粗壮的竹笋。
“哎！哎！”
“汪汪！汪！”
正剥着笋皮呢，程穗忽然听到竹林外面传来了团团愤怒的吠叫声，牛羊们也被吓得哞咩乱叫。
不好，不会是有什么猛兽来了吧！
程穗不敢耽误，扛着锄头就赶紧朝着牛羊跑了过去。
程穗赶来时，牛羊们正被团团撵得绕圈跑。程穗以为是什么动物混进了牛羊里，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动物的身影。
长满了青草的山坡一眼就能望到头，下午的阳光温暖又舒适，偌大的一片草地上只有牛羊和团……
等等？！
程穗的目光从羊群身上扫过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浅褐色的毛茸尾巴。
那条尾巴的主人正趴在那只母羊的身上，躲避着团团的攻击，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它瘦小的身躯。
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松鼠。
它的动作很灵活，轻轻一跃就从羊背窜到了牛背上，当团团快要靠近时，再跳到另一只牛的身上，矫健的身姿和团团的笨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在丛林里讨生活的老手，一个是娇养着长大的胖丫，虽然体型比它大了很多，但论心眼子的话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汪！汪！汪汪！”
追了半天也没抓到它，可把团团气得不轻，对着那只松鼠骂骂咧咧道。
无辜的牛羊们哪里知道它们之间的恩怨？还以为团团是要揍自己呢，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挤在一起绕着圈地逃。
站在牛背上，只见那只仓鼠的嘴里咬着几颗葵瓜子，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明目张胆地挑衅着它。
那不是自己刚才放在团团身边的瓜子吗？
程穗猜测，大概是自己去竹林的时候，这只松鼠跑到了团团身边，把石头上的瓜子都捡了去，就这不算，还把团团脑瓜上的那颗取了下来。
团团睡觉的时候很死，除非弄痛它，否则肯定不可能会跟一只松鼠计较。
瞧给它气的，撑在地上的两只爪子抖个不停，眼睛里既有委屈又是倔强。
绕着牛羊跑了好几圈，团团累得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好不容易充满的电量，估摸着又要见底了，可即便是这样，它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看样子，它今天是非要教训这只松鼠一顿不可了。
松鼠耸了耸耳尖，似乎不想再跟它缠斗下去了，扭头看向远处的那棵树，那个树洞里住着它的家人。
趁着团团不注意，松鼠“蹭”地一下从牛背上跳了下来，飞快地朝着树林的方向逃窜。
别看它的个头不大，同样是手脚并用地奔跑，速度可比团团快了不少。
团团也没那么轻易放弃，硬是撅着屁股“敦敦敦”地追了一路。
跑到树下后，那松鼠纵深一跃就跳到了树干上，熟练地用爪子扒拉着树皮往上攀爬，三下五除二地功夫就冲到了树枝上的家门口。
当团团冲到那棵树前时，一下子就愣住了，仰头看向已经到家的松鼠，又冲它大骂了好几声。
“汪汪！汪！”
团团没有要冲上去找它报仇的意思，只是用爪子剐蹭着树干，张嘴咬下一块粗糙的树皮，轻轻一下就咬了个稀烂。
松鼠也不理它，自顾自地钻进了树洞，和它的家人享用着带回来的美味，只留团团一只熊在树下无能狂怒。
“汪！汪！汪！”
程穗跟了过来，轻拍着团团的脑瓜，安慰它道：“团团乖，咱们不跟它一般计较。”
团团抬起脚试着在树上蹭了一下，又用爪子抓了抓树干，随后扭头看向了她。
眼睛里的愤怒逐渐淡去，很快就变成了委屈和疑惑。
程穗以为它是被松鼠气到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要表达的意思：
它是在问自己，应该怎么爬树！
这时候程穗才想起来，大熊猫都是会爬树的，而自家的团团，平时连上炕好像都挺费劲……
回家后，程穗跟程老三和王冬梅说了今天的事。
听她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完全尽到家长的责任。
除了要照顾孩子健康长大，教导生存技能也是家长的义务。
虽然他们是人类，但应该教会团团像一只大熊猫那样生存。
“爬树？这个好教。”
程老三捋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带着团团来到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旁。
鞋子一踹、外套一脱，双手扒着树干就开始往上爬。
别看程老三今年五十出头，爬树的功夫可一点不比一二十的小伙子们差，很快就爬到了离地两米五高的粗树枝上。
随手摘了片树叶丢下去，他又想起了年轻时爬树打槐花的那些日子。
“怎么样，你爹我的爬树功夫还不错吧？”
“不咋样。”
想着这会儿村民们都在家里吃饭呢，结果就听到了刘二姑那幽幽的声音从村道里传了过来，“还是换个人教团团吧，你这一大把年纪可别闪了自己的老腰。”
“嗯！嗯！嗯！”
团团捧场得很，一脸崇拜地抬头望着坐在树梢上的外公，扶着树干转了好几圈，两条小粗腿也跃跃欲试地蹬了蹬。
外公真厉害！比山里那只松鼠厉害多啦～
程穗挠了挠头，为难道：“爹，大熊猫好像不是这么爬的……”
程穗对大熊猫的了解不多，从前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大熊猫爬树的样子。
她记得，大熊猫是用爪子和脚爬的，它们的指甲可以抠在粗糙的树干上，不像人类，需要寻找合适的受力点。
从树上下来，程老三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不碍事，咱们照着大熊猫爬树那样教就行了。”
几年前，后山上还有大熊猫的时候，程老三就见过它们爬树。
不止是大熊猫，其实大部分会爬树的动物，爬树的技巧都差不多，都是依赖锋利的爪子。就像是盖房子一样，只要弄清了原理，就算自己不会，也能教得出像样的学生。
说着，程老三便开始了外公版&#183;爬树课程。
“来，咱先把爪子放在树上。”
“对对对，就是这样，手指使劲儿。”
“脚也放上去，对咯～咱家团团真聪明！”
程老三教得那叫一个细致，直接手把手地向团团传授着爬树的技巧。
确定团团的两只爪子扒牢实之后，程老三这才舒了一口气，“好了，往上爬吧。”
“嗯？”
团团愣住了，扭过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它的两只爪子抓着树皮，身子像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树干上，一直保持着程老三给它摆的姿势，没有要往上爬的意思。
“爬吧，爪子使劲儿，脚也使劲儿，来，跟我学。”程老三手脚并用地给它比划道。
团团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使劲儿？怎么使劲儿？
见团团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程老三直接上手，托着团团的屁股试着帮它往上推了推。
感觉到他在后面托着自己后，团团的两只手直接松开，顺势仰躺在了他的怀里。
这时候，它的爪子才学着程老三刚才那样，对着空气扒拉了两下。
“嗯，嗯，嗯。”
外公，是这样嘛？
程老三：……
看来理论这套行不通啊。
它们不止是语言不通，身体构造也不同，这样怕是没办法教会它。
瞧着团团靠在程老三怀里撒娇的模样，程穗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爹，你觉得胡叔行不？”
“他会爬树？”程老三一脸疑惑道。
“……”程穗解释说，“我是说胡叔养的猴儿。”
经她这么一提醒，程老三才反应过来。
对啊，胡有勇养了好些猴呢！
猴子都会爬树，虽说和大熊猫的爬树方式有些不太一样，但肯定教得比人强。
那么多老师同时给一个学生教课，不愁它学不会！
……
市里成天都有地方赶集，胡有勇和他的猴子们更是集会上的香饽饽。
好不容易趁月底那几天不那么忙，才找得到他。
南岔村距离川市比较远，倒是离阳市近得很。和其他村子一样，这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去附近的城市找活计了，只有一些年龄大的人留下来守着地里的庄稼。
胡有勇家没有地，儿子去了外地读大学，不经常打理的房子显得有些破败，倒是猴子们的房子干净得很。
胡有勇家的院子不大，院子中间那棵银杏树从几百年前就矗立在那，守护着一代又一代的猴子，站在村头就能看到满目的青绿。
“能吃辣子不？”
程老三和程穗上门时，胡有勇正在炖肉，招呼着他们进来，稀松平常的语气完全没把他们当成外人：“能吃的话，我就多放点。”
“按照你的口味来，我们都行。”
程老三一边说一边从筐里拿出一条排骨，正想着挂在哪呢，蹲在树上的猴王就主动跳下来接了过去。
胡有勇家一共有十二只猴子，白天，它们就在院子里随意休息，有的喜欢玩卖艺的玩意儿，有的在胡有勇做家务的时候打下手，不过大部分猴子都喜欢呆在树上，享受着春日的温暖。
“我爱吃辣，那我就多放点了。”
胡有勇往锅里又放了一把干辣椒，那香辣的味道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猴子们闻不得辣，都窜到了树的另一边，倒是无处可去的团团，只能一个劲儿地打喷嚏。
阿嚏！阿嚏！
躺在程穗身后的竹筐里，团团打喷嚏时，浑身都在跟着晃荡。
长长的鼻涕顺着鼻头提溜得老长，它不得不像小狗一样用嘴巴喘气，才不会被这辛辣的味道刺激到流眼泪。
“让它上院子里跟猴儿们玩吧，”又往锅里加了一把青花椒，胡有勇继续说道，“放心，猴儿们能照顾得好它，跑不丢。”
程穗倒不怕团团跑丢，而是担心它会在胡有勇的家里随地大小便。
这丫头现在害羞着呢，都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拉“青团”，万一不小心弄脏他家的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
不过胡有勇也不在意，毕竟成天吃竹笋和竹子的熊猫拉出来的粑粑，还能有猴崽子们拉出来的臭嘛？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嗯！嗯！嗯！”
好久没见团团了，看到曾经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芝麻汤圆变大了不少，猴崽子们都惊讶地围着它来回打量。
跟着猴子们来到院子里，团团径直地跑向了那棵银杏树，用鼻子轻拱着地上的那些落叶，每一片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
猴子们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扭头一看，却发现团团还在地上站着。
“吱吱，吱吱。”
倒挂在树枝上，那几只小猴子热情地叫了几声。
随后又从一个枝桠荡到另一个枝桠上，身体在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把团团都看呆了。
好，好厉害！
团团用前爪扶着树干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回踮着脚尖想要往上爬。
蹦蹦跳跳、跳跳蹦蹦，它硬是围着银杏树跳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能爬上去的路。
又站着仰望了它们好一会，团团舔了舔鼻尖，最后收回了搭在树干上的双爪，垂头丧气地趴在了地上，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它好想爬上去和大家一起玩，可是……
“团团得五六个月大了吧，”厨房里，胡有勇吃了一口刚洗好的胡萝卜，顺带又掰了一半递给了程老三，“咋还不会爬树啊？”
程老三也咬了一口他递来的胡萝卜，“没亲娘领着，我们也不知道该咋个教哎。”
随后，程老三便向他说明了这次来拜访的目的。
担心自家的“学生”可能要耽误“老师”不少功夫，当家长的他还特意给胡有勇包了个大红包。
胡有勇坚决地把红包给推了回去：“这就没啥子必要了，不就是学个爬树吗？要哪门子的学费呦。”
将手里的那半根胡萝卜吃完，胡有勇冲着银杏树那边“哎”了一声后，猴王和它的大老婆就麻利地跑了过来。
“我们给猴子们也带了点吃的。”
程穗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竹筐上的盖子拿了起来。
里面是一些水果，大部分都是程穗和程老三去山里头摘的，那些香蕉和桃子是他们花钱买的，加起来二十来斤，够它们吃两天了。
瞥了眼那筐水果，猴王夫妇的眼睛都瞪直了，不过没有胡有勇的命令，它们不敢上手去拿。
胡有勇：“不急着给，先教好了再说。”
胡有勇指着那筐水果，又指了下外面的团团，最后又指向了那棵银杏树，说：“看见没，你俩今天就教团团啷个上树。”
“上树，上树会教不？就像你俩教自己娃娃那样，教它爬上去。”
“只要教得好，教得棒，这些就都是你们的了，我一口都不吃。”
程穗原本以为胡有勇养了这么多年猴子，多少会几句猴语，再不济也会比划一些手语，没想到他就直接这么跟猴子说方言了。
不过该说不说，从小在身边长大的猴子确实聪明。
根本不用听他把话说完，它们就明白了胡有勇要表达的意思，一前一后从窗台上跳下去，飞快地朝着团团跑了过去。
它们能教得好团团……吧？
一左一右站在团团身边，猴王夫妇开始了他们的教学。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猴王站在距离银杏树半米的地方，轻松一跳，手脚便抓住了粗糙的树皮，随后往上爬了爬，给母猴让出了位置。
团团还没看清楚呢，紧接着母猴也一个原地弹跳，如出一辙地落在了树干上。
绕着树干爬了一圈后，一齐看向了趴在地上的团团。
团团有点懵，眨巴着眼睛，没明白它们的意思。
见它不动，猴王它们又从树上跳下来，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爬树的动作，担心它不能理解，还特地放慢了速度。
反复演示了四五遍，团团终于有反应了。
“嗯，嗯……”
它还是不懂。
这下可给猴王气得不轻，也不管程穗和程老三是不是在旁边看着，抬手朝着它的脑袋瓜敲了一个脑瓜崩儿。
咚！
猴王没使多大的力气，但团团却委屈地不行，捂着脑瓜“哇哇哇”地叫着。
母猴倒是没有揍它，而是走到它身后推着它的屁股，示意它赶紧往树上爬。
团团甩了甩脑瓜，不情愿地再次站起了身。
稍微往后退了两步后，学着它俩刚才那样，双腿来了个加速，朝着树干扑了过去。
嘭！
这一下撞得不轻，团团是个实在熊，也不怕毁容，直接把脸撞在了树上。
被弹开后，它脚下一个趔趄，直接仰倒在地上滚了整整一圈，最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一摊落叶上。
猴王和母猴被它这一番操作整无语了，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这熊孩子的大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猴王被气得在原地团团转，最后冲着树上叫了几声，把一家子猴儿都叫了下来。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
……
猴子们开起了大会，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
半大的小猴子们没有参与它们的讨论，只是陪在团团身边，扒拉着它身上的毛，热心地帮它找跳蚤。
“这能教得会吗？”
程穗有些怀疑“老师”的教学水平了，毕竟是跨界教学，难度有点高。
尝了尝锅子里的汤，胡有勇淡淡道：“你就放心吧，猴多力量大，轮流教它还教不会嘛？”
猴子们讨论了好一会，最后选择从“单独教学”转变成了“集体教学”的方式。
六只大猴将团团围了起来，一个拉着左胳膊、一个提着右手臂，提前爬上树上的那两只则负责扶着它的脖子和脑袋瓜。
瞧着它的脑瓜太圆，没地方下手，索性揪住了它那两只黑耳朵。
团团：？？？
“吱吱！吱吱！”
猴王一声令下，几只猴子同时使劲，终于将团团从地上给抬了起来。
小猴子们也没闲着，急忙钻到团团的身下，尽力托住了它的大腚，年龄最小的那只也没闲着，力气不够大没关系，帮着抬起团团的粗尾巴还是绰绰有余。
在猴子们的齐心协力下，团团像是一只麻袋一样被它们一点点地搬上了树。
就是它们的手法没控制好，直接把团团的脸都给挤变形了，一个不小心还把它背上的毛给揪掉了一撮。
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高的团团，还有它那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表情，程穗感觉自己的大脑萎缩了一下……
这，这真的是在教团团爬树吗？
而那些猴子们，眼看快要把团团抬上树枝了，一个个干劲十足，还统一喊起了口号。
“吱吱吱！吱吱吱！”
大家再努把劲力！
只要把团团给搬到树上，那一筐水果就是咱们的了！

第28章
程穗把养熊猫想得太简单了。
熊猫毕竟是山里的熊，不是家里的猫。很多本领都是只有跟着母亲才能学会的，人再怎么模仿也教不好。
就比如教团团爬树这件事，她几乎把有经验的“老师”都找一遍了，可团团还是学不会。
爬树水平依旧停留在，用爪子抱着树，两脚离地然后屁股用劲儿的阶段。
不过程穗可绝对不打算放弃。
就算团团没有亲妈来教，她这个后妈也一定会尽到把它教好的义务！
“别急，团团还小呢，慢慢教，迟早教得会。”王冬梅给程穗端来一杯水，温声安慰她道。
程穗点点头：“嗯啊。”
坐在屋外的椅子上，程穗正在用笔在纸上设计着一棵独特的“树”。
树上有很多根大小不一的树枝，一层层加起来差不多有十来个分叉，最低的一根距离地面只有九厘米，正好是团团现在抬起后腿的高度。
这是程穗为团团量身设计的“猫爬架”。
这么多天团团都没有进步，程穗猜测，可能是上来就学爬垂直的树难度太高了。
于是便想着降低难度，从简单的踩着树枝往上爬学起。
就像曾经家里的那些猫主子们一样，猫爬架玩得多了，习惯了攀爬的动作后，轻轻松松就能学会爬柱子，就连光滑的窗帘也能轻松拿下。
所以程穗准备用竹子给它也做个大型猫爬架，让它练练手。
只是考虑到团团的体重，她必须把中间的主要躯干做得更结实一些，其他细节也要好好设计清楚。
“你也太小瞧咱团团了，”转过身，程老三从身后又拿起另一根竹条，轻描淡写地说道，“团团机灵着呢，也就是没碰到个好老师，爬树有什么难的？真要是老师教得好，两三天不就学会了嘛。”
瞧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王冬梅把双手交叉一叠，反问道：“呦，难不成你是好老师啊？也没见你把团团教会嘛。”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听过撒？”程老三不服地为自己辩解道，“我虽说不会教爬树，可我教剥竹子教得好啊，你瞧嘛，团团现在都会掰竹子了。”
说着，程老三就从地上捡起那几根折断的小竹条，放在手心里举起给她看。
谁说他不是个好老师？
这可都是他悉心教导的证明哎！
为了向她显摆是自己教导有方，程老三又从拿一堆竹条里抽出一根，递到了团团手里，“来，团团，给你外婆表演一哈嘛。”
连续掰了十来根竹条，团团这会手正热呢。
用爪子握住竹子的两端，然后用力向下一掰……
“嗯！”
啪。
筷子般粗细的竹子应声被轻松掰成了两截。
团团将其中一半递到嘴边，一边吃一边得意洋洋地晃着自己的两只蒲扇耳朵。
“看见没？是不是会自己掰竹子了？”
这下可把程老三给神气坏了，忙不迭地凑上前好好呼噜了一把他的大脑瓜，又在它脑门上亲了好几下，“也就是团团小，掰不动粗竹子，等再过几个月，它啥子都能掰得动。”
瞧瞧！这就是他程老三聪明伶俐的胖孙女！
以后谁再敢说它笨，他非得锤他不可。
团团可不止会掰竹子，跟着程老三学了好几天，它会得本事还多着呢。
“来，咱再给外婆削个皮看看。”
程老三将一节完整的竹子拿在手里，举到团团面前时，上下摆了摆手向它示意道。
正在吃竹子的团团心领神会，用指甲在竹子的表面来回划拉着。
团团的指甲比较锋利，划过竹子表面的时候就像是刨子，很快就留下了好几道痕迹。
随后它又将竹子抱在怀里，用牙齿撕咬着指甲划过的地方，竹子表面那层深绿色的皮很快就被它撕掉了。
这还不算完，它还会主动将竹枝上面的叶子一片片的咬下来，秉持着一口“米饭”、一口“菜”的原则，交替吃着竹叶和竹子。
短短一个礼拜，团团就学会了削皮、掰竹子的本事，谁还能说自己不是它的好老师？！
王冬梅撇撇嘴，“那你倒是帮帮穗儿啊，教会了团团爬树就算你厉害。”
一提到教爬树，程老三立刻就怂了，转过头继续给团团喂饭道：“我才把团团刚教到小学，啷个劈竹子、啷个挖竹笋我还没教哩。”
爬树？
教不会，这个他是真的教不会。
反正现在把团团教会掰竹子够他吹一阵了，至于别的本事嘛……咳咳，还是交给它妈操心吧。
王冬梅：“先别教了，进来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天气越来越热，得把厚衣服收好，把薄衣服找出来了，还有褥子、被子也得换成薄的。
王冬梅把家里的衣服都放在了柜子下面，一个人拿不动，得让程老三帮忙才行。
程老三应了一声，起身时把团团也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做啥子？”
“教团团抬东西啊。”程老三晃了晃团团的肉爪子说道。
上次去胡有勇家，见那些猴儿们会做家务可把他羡慕坏了，要是团团以后也能帮着干点啥那岂不是美滋滋？
他也不强求团团让干什么重活儿，能在自己干活的时候帮着拿个东西就行。
“技多不压身，是不是？”
团团仰起头，应和地哼了两声：“嗯！嗯！”
王冬梅白了他一眼，“就你会得多。”
今天的天气不错，趁着程老三在屋里搬东西的时候，王冬梅把换下来的被褥抱到了院子里晒。
用竹拍掸着被褥，像是下雪了一样，上面全是团团身上掉下来的白毛。
“是不是也该给团团弄个床了？”
正在清理表面的浮毛时，王冬梅忽然想到，“团团以后越长越大，你那床那么小，总不能一直跟着你睡吧。”
别看现在团团就四十斤出头，记忆里，山上的那些大熊猫各个都是二百来斤。
睡觉时一翻身，那不活活把人给压死啊。
而是团团的爪子越来越锋利，不小心挠一下，身上不流血也得多几条红道道。
程穗想过这个问题，团团现在睡觉很不老实，经常睡着了挥爪子蹬腿，所以她早就想单独给它做个床了。
就放在她的屋里，也方便照顾它。
“过几天吧，做完猫爬架顺带着把它的床做了。”
“重活儿记得交给你爹，”王冬梅瞧了眼里屋的方向，“你爹既然那么爱表现，那就让他好好显摆一下。”
程穗笑笑，“好，没问题。”
她们正在外面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呢，没一会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激动地叫喊。
“是谁家的胖娃儿这么厉害啊？哇，原来是我们家团团啊～”
程老三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让王冬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用进去看，都能想到他那一脸宠溺，比太阳花还要灿烂的笑容，还有噘着嘴在团团脑袋瓜上猛亲的动作……
年轻时见他这么哄孩子倒不觉得有什么，怎么现在总觉得有点油腻呢？
屋里，被程老三夸奖后的团团高兴地吐着舌头，微笑着哼了几声。
团团长得可爱极了，但是微笑的团团更可爱！
两只蒲扇耳朵向脑袋瓜后面一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也眯缝成了月牙泉，还有嘟嘟的微笑唇，从上往下这么看着它，简直要把人的心给甜化了。
站在椅子上，程老三将团团叼过来的小包袱放在了柜子上面。见上面还有一些空位，便一边托着旁边的包裹，一边对下面的团团说道：“团团，把你外婆的针线包给我递过来。”
“嗯？”
团团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抬头看着他。
“那边，针线包，”程老三又指了指床头的方向，“放着毛线针和毛线的针线包。”
顺着程老三手指的地方，团团看到了王冬梅放在枕头旁边的针线包。
王冬梅冬天织围巾和毛衣剩下了不少毛线，收好了，等明年冬天还能再织一些。
团团扶着床站起来，试探着用鼻尖碰了下针线包后，又扭过头朝程老三舔了舔嘴唇。
“嗯？嗯？”
“对，就是那个，”程老三点点头，“你外婆经常用的针线包。”
团团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咬着针线包的一角。
它没有把整个针线包拿下来，而是用鼻子拱了拱，将里面的毛线针给咬了出来。
爪子分别握住毛线针的两端，然后猛地一用力……
啪！
程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呢，那根竹制的毛线针就被团团掰成了两半。
程老三：！！！
糟了，要死了。
“停下，快停下，不是让你掰啊！”
话音刚落，另一根毛线针也惨遭了团团的“胖手”。
一共就两根，还全被掰断了。
这要是被王冬梅知道，团团不得挨一顿毒打啊……
“怎么啦，咋个回事啊？”
在外面听到程老三的叫喊，王冬梅感觉事情不对劲儿就想着进来看一眼，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用了多年的毛衣针被掰成了四半。
而团团，正乐呵呵地冲着她微笑，似乎在等着她的夸奖。
“程老三！”
王冬梅捡起了惨死在团团怀里的毛线针，声音高了一个八度，“瞧你干的好事！”
程老三一脸懵逼：？？？
“冤枉，不是我叫它干的。”
王冬梅才不管，抬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我铲你两耳屎！要不是你瞎教，它能嚯嚯我的毛线针啊！”
“真不是我哎，你别……哎！”
“嗯！嗯！”
团团还以为他们在玩呢，乐呵呵地凑了上去，使劲儿晃着程老三脚下的那只椅子。
程老三：？？？
摇吧，晃吧！把我摔坏了，世界上就没有跟你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外公啦！
……
春天，山里的花开遍地，有了丰富的蜜源，蜜蜂也比冬天更加勤劳了。
程穗养的这窝蜜蜂很争气，基本十来天就能酿出满满一蜂箱的蜜。
靠着蜜蜂，程穗赚了不少钱。
程穗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蜜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蜂蜜，她自然要好好照顾它们。
这些天，她不仅重新用木材给它们做了一个大房子，还在山里各处寻找着更合适它们居住的新家。
之前那处石缝是不错，只是有些潮湿了，冬天还好，如今到了春天，蜂巢表面总是发潮，在石缝里又不能晒到太阳，很容易发霉。
于是程穗便在后山同另一座山之间的山坳里，重新给它们找了处新家。
这里离村子更远，周围是漫山遍野的鲜花，最重要的还是阳光好，要是将蜂巢挂在山林之中的树杈上，既能让它们时常晒到阳光，也不会被贪食蜂蜜的野兽打扰。
程穗踩点踩了好几次才定下来，今天便打算给它们搬家。
“嗯，嗯，嗯。”
团团很喜欢在山上玩，只要一进山就开心地“嗯嗯”叫。
尤其是在路上碰到有些小动物时，还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同它们打招呼。
当然，松鼠除外，上次那只松鼠偷吃它瓜子的事，它到现在还记得呢！
就是团团的电池容量有点低，每走一会就要爬进竹筐里休息，然后把收集的东西一同叼进竹筐。
小石子、枯树枝、形状特别好看的树叶还有刚刚绽放花瓣的野花……每一样都是它最喜欢的新玩具，躺在竹筐里的时候会反复拿在手里把玩。
再次从竹筐里出来时，团团又看上了长在树下的那一团菌子。
摇头晃脑地跑过去准备将菌子摘下来，刚张开口，就被吓得浑身激灵了一下。
“哎？哎！哎！”
向后退了几步，团团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团菌子。
很快，它撑在地上的手掌逐渐加重了力气，站在那团菌子前一动不动，眼神里的欢喜也被严肃和反感所代替。
“汪！汪汪！”
团团气坏了，扒拉起地上的泥土冲着菌子吠叫道。
“怎么了？”
听到团团的叫声，走在前面的程穗回过头走到它身边，轻轻胡噜着它后背竖起的毛安抚道。
顺着团团的目光看去，程穗只看到了一团菌子。
那菌子约摸着是刚长出来，灰色的伞帽是正圆形的，中间的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下面的伞柄也是干干净净，表面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团团是有点审美在身上的，换做程穗，看到这么一团漂亮的菌子也想摘回去炒炒吃了。
只是，它为什么会生气呢？
程穗用手里的树枝拨动着附近的草丛，既没发现什么动物，也没见到什么陷阱……
难不成，是它有阴阳眼，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大早上的，山里雾气弥漫，确实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程穗连忙拉着它，想要带它离开：“好了好了，咱们走吧，前面肯定能找到更漂亮的菌子，咱们再找个更漂亮的。”
不情不愿地被程穗从地上抱起来，团团还在冲着那团菌子叫个不停。
程穗从来没见过团团骂得这么难听，上次这么骂骂咧咧，还是在保护中心碰到那只大熊猫的时候。
抱着团团一路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团团才安静下来。
就快到放着蜂箱的山缝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没骂痛快，团团这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也不找漂亮的小石子了，只是在路上闻来闻去，似是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
咚！
前面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声音不大，但程穗却听得很清楚。
是从石缝里传出来的！
糟糕，不会是有什么猛兽发现了她的蜂箱吧！
程穗警惕地拿出了别在腰间的斧子，快步朝着山缝走去。
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在石缝为非作歹的“猛兽”。
黑白相间的毛，胖乎乎的身材，还有驱赶着周围蜜蜂的大耳朵……
是大熊猫！而且是上次保护中心救治的那个“小孩哥”！
没有看到大熊猫的脸，但那两条套“黑色丝袜”的大粗腿已经暴露了它的身份。
在保护中心养了两个多月，它的腿伤已经痊愈，只是腿上的毛长得有些慢，估计是当时剃得太短伤到了一些毛囊，长出来的毛并不均匀。
放眼整个川省，怕是只有小孩哥能有这独一份的丝袜了吧。
这只小孩哥还挺不客气，扶着石墙站起来吃起了自助餐，一会舔舔蜂箱表面，一会又舔舔墙壁上干了的蜂蜜，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它的脑门中央被蜂蜜弄湿了一块，放在石缝里的蜂箱也有些松动，估计是它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头磕在了上面。
要说它胆子小吧，它偷吃蜂蜜的时候，那么多蜜蜂围攻它都不怕。
可要说它胆子大吧？它又不敢把蜂箱的盖子掀开大快朵颐。
这只大熊猫站起来的时候几乎和程穗一样高，只要它想，一米五高度的蜂箱它轻而易举就能给扒拉下来，但是它没有。
莫不是担心里面的蜜蜂太多了？
吸溜吸溜～
小孩哥吃得那叫一个欢，两条短粗的后腿踮来踮去的，难得吃到这么甜滋滋的蜂蜜，给它陶醉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汪！汪！汪！”
不止是程穗，团团也发现了这只大臭熊。
扒拉着竹筐气呼呼地从程穗身上跳下来，团团二话不说就朝着小孩哥冲了过去。
“汪！汪汪！”
别看团团个头小，体重连小孩哥的四分之一都不到，但它的气势很足，嗓门也很大，尤其是那股腾腾的杀气，说有两米高都不为过。
你个肥头大耳的臭熊，竟然敢偷吃我的蜂蜜！
咚！
小孩哥被外面的叫声吓了一跳，一抬头，脑袋瓜又磕在了蜂箱上。
嘶……
程穗看着都替它疼。
冲到小孩哥跟前，团团张口朝着它的黑丝大腿“嗷呜”就是一口。
管它是不是比自己强壮，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呢，先下手为强，打了再说。
团团突如其来的一口把小孩哥咬得一激灵，龇牙咧嘴地挥着爪子，想把团团推走。
若是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它，程穗肯定会被它露出的牙还有凶狠的五官吓到。
但是和它接触了这么多次之后，程穗太了解它了，胆子还没绿豆大的小孩哥别说把团团按在地上暴揍，连伸手把它从身上推走，估计都害怕它会再咬自己一口。
事实证明，程穗没猜错。
“哎哎！哎！哎！”
小孩哥被团团咬得吱哇乱叫，根本不知道要还手，着急忙慌地从山缝里往外面跑，吓得它五官都扭曲了。
没有完全长出来的毛发远远看去真的太像丝袜了，而且奔跑的时候，它的脚迈的还是内八字。
又嚎又喊、又哭又叫……看着小孩哥被团团追着打的画面，程穗感觉这些天累积的功德都要笑没了。
它的胆子真的太小了，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小的大熊猫啊？！
“汪！汪！汪！”
团团在它后面穷追不舍，四条小腿扑腾得飞快，好几次都快要咬到了，结果小孩哥一转身就躲了过去。
和小孩哥不一样，团团长了一张可爱的甜妹脸，性格却有着川渝地区女子该有的泼辣，动起手来那可是毫不含糊。
软萌的表情配上愤怒的叫喊，仿佛是被蜜糖包裹着的辣椒酱，甜中一点辣，辣中还有点麻。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和家里大鹅和公鸡们掐架，团团的身手也得到了它们的真传。
程穗记得大熊猫最厉害的武器是它们的爪子，一巴掌呼过去能把人打骨折，但是团团最厉害的却是那一口刚长出来没几个月的乳牙，一口又一口，像极了平常大鹅叨它的样子。
可以，想不到家里的大鹅也是它的老师。
小孩哥被追得有点体力不济，眼瞅着团团不肯罢休，它直接朝着前方那棵粗壮的大树冲了过去。
蹭蹭蹭！
它爬树的速度很快，像是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爬到了四五米高的地方。
这是程穗第一次亲眼看到大熊猫爬树的方式。
和猴子有点相像，也是手脚来回交替着往上爬。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它沉重的身子没有成为拖累，在四肢的带动下，很轻松就爬了上去。
快要窜到树顶的时候，大熊猫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往下面看了一眼，确定团团没有追上来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看着冲到树上的小孩哥，团团懵了一下，舔了舔鼻子尖，仰起头看向了它的大腚。
它，它是怎么冲上去的？
团团用爪子在树上扒拉了两下，随后又按照之前学的那样，“啪叽”一下趴在了树干上。
“嗯！嗯！”
爪子扒在树干上的团团全身都在用力，像是一只黑白色的毛毛虫，努力往上拱着身子。结果爪子刚一松开，身子就整个向后仰了过去。
程穗以为团团能一怒之下打通任督二脉，参悟爬树的真谛。
可惜，团团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汪汪！汪！汪！”
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团团继续抬起头冲树上的小孩哥叫喊着。
原地努力往上蹦跳了一下，结果还没刚才趴在树干上的位置高……
不行，偷吃蜂蜜的仇，它今天非报不可！
靠近树顶的位置，小孩哥的手脚牢牢地抱着树干上，团团每叫一声，它的屁股都会跟着颤一下。
或许是感觉到团团不会上来，它的情绪明显安稳了不少，甚至都敢吐出舌头放松喘气了。
程穗了解团团，这个小丫头脾气犟得很，要是不管它的话，真有可能在树下一直守下去。
树上那位小孩哥胆子本来就小，万一再摔下来……
“团团乖，咱们不和它计较了。”走到团团身后，程穗揉着它的耳朵根，劝说道，“一会我就把蜂箱搬走，这样它就吃不到咱们的蜂蜜了。”
“嗯！嗯！”
团团不肯走，还守在树下。
程穗又哄了它好一会，一会揉耳朵、一会吹吹风，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好几遍，团团的心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用脑瓜磨蹭着程穗的手臂，方才还在暴走的萝莉又变回到了那个乖巧的甜妹。
将爪子搭在程穗身上，它可怜巴巴地哼了几声，软乎乎的声音和刚才那要打要杀的动静截然不同。
程穗将团团从地上抱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天上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啪。
就一点，幸好已经从树根旁边走开了，那东西才没有掉到他们的身上。
什么东西啊？
程穗走上前瞧了眼那团掉在落叶上的东西：梭子形、巴掌大，深绿色的表面还有许多的毛刺……
好家伙，不会是被吓得拉粑粑了吧？！
抬头一看，那位穿着黑丝的小孩哥正撅着尾巴，似乎还有粑粑要继续拉。
“汪汪汪！汪！”
好不容易被哄好的团团再次暴怒，挣扎着从程穗的怀里又跳下来，冲到树根旁边，对上面的大熊猫叫嚷道。
你个臭熊！还敢朝我拉粑粑，今天我非要把你的皮燕子给堵上不可！！！
程穗这次也选择站在团团这边。
你说说你，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这么讨打。
皮燕子怎么能这么松，就不能等我们走了之后再拉吗？
揍它吧，揍一顿就好了。
……
下午回到家，见团团浑身脏兮兮的，程老三和王冬梅都惊住了。
“咋回事？你俩不是去搬蜂箱了吗？又不是去挖煤。”程老三用手帕给团团擦了一把脸，问道。
团团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的白毛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凑近一闻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过它身上倒是有干净的地方，就比如它的嘴唇两边，被舔得干干净净，像是拿橡皮擦过了一样。
“碰到上次的那只大熊猫了，”程穗猛喝了几口水，“它可把团团气得不轻。”
程穗把今天见到那位“小孩哥”的事，跟程老三他们说了一遍。
团团机灵着呢，虽然它到最后都没能把它揍一顿，却在那树根下面留了不少的“惊喜”，等它下来的时候，肯定能沾得满身都是。
王冬梅：“那只熊猫不是在保护中心吗？咋跑到山里了？”
程穗想了想，猜测道：“应该是见它伤好了，所以就放生了吧。”
“那也应该放到西边，”程老三又问，“西边的山离咱这儿远着呢，它是咋来的？”
程穗：“那谁知道呢。”
程穗上一次见这只大熊猫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当时她带着团团去体检，顺便去收容室瞧了一眼。
那个时候它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就是在那段时间放归的。
“赶明还是去林卫队问问吧，看它在后山住着碍不碍事。”王冬梅建议道。
后面的山头已经好些年没见过熊猫了，平常村子里偶尔也会有人去。虽说那只大熊猫的胆子小，大概率不会主动伤人，可还是得问清楚了才好。
程穗点点头：“行，我明天去问问。”
团团今天把自己滚得太脏了，毛巾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尤其是它的小脚丫，里面的泥巴更是擦不掉。
没办法，只好给它洗个澡了，用热水泡泡，说不定还能洗得干净点。
准备好热水后，程老三把家里平常用来洗澡的热水盆端来出来，一边加水一边试着，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敢抱着团团进去。
这是团团长这么大第一次泡澡。
被举起来的时候，它紧张地眼睛瞪得老大，爪子和小脚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嗯！”
当被放进水盆里的时候，屁股的温热让它浑身一颤，差点从盆里窜出来。
“要不喂点吃的哄哄吧？”王冬梅建议道。
程老三：“我去拿笋子。”
“还是蜂蜜吧，”程穗示意程老三帮忙扶着团团，起身往自己的屋里走，“笋子容易掉进盆里，稍微喂点蜂蜜应该就行。”
“别折腾了，这儿有棉花糖。”
隔壁院子里，刘二姑举着手里的那根竹签子吆喝了一声。
那个棉花糖是她上午买回来的，在院子里放半天了，原本是买给小孙女吃的，不过罗英说她年龄小，不能吃太多糖，便想着留给团团吃。
棉花糖好，吃着方便，用手撕下来就能吃，不用像蜂蜜那样拿勺子喂。
团团还没吃过棉花糖呢，有个稀罕的玩意儿吸引它的注意力，也能让它更安静。
“谢谢二姑！”
将那根棉花糖拿过来，团团的注意力果然把目光挪了过来，试着耸了耸鼻尖，竟然闻不到丁点的味道。
白糖经过高温拉丝变成了云朵一样的形状，那做棉花糖的人还挺有巧思，用签子调整着棉花糖的形状，把棉花糖变成了一朵花。
团团扶着水盆边，迫不及待地靠了过来。
团团的性格十分温柔，担心自己的牙可能会咬伤棉花糖，它刚凑近一些就赶紧闭上了嘴巴，同时举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往棉花糖上凑了凑。
“嗯？嗯？”
它还是没有碰到棉花糖，而是看向了握着它的程穗。
程穗从棉花糖上撕下一小块，递到了团团嘴边，“吃吧，可甜了。”
团团努力嗅了嗅那一片棉花糖。
好奇怪，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试着伸出舌头舔一下，它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可是舌尖上却有丝丝的甜味。
“哎？哎！”
随后，团团一口将那棉花糖咬在了嘴里，不用它怎么费力咀嚼，那甜甜的味道就瞬间在它嘴里弥漫开了。
好吃！
团团耸动着耳朵，一脸惊喜。
趁着这会功夫，王冬梅和程老三也没停下，快速用毛刷刷着它身上的毛，又用肥皂把打绺的地方仔细揉了揉，最后用水一冲就把脏东西都冲掉了。
“再来一口好不好？”
“嗯，嗯。”
程穗又撕下一条棉花糖，将它捏成一个小帽子的形状后，轻轻放在了团团的鼻头上。
团团配合地舔了一下，轻轻松松又尝到了那白糖的滋味。
“嗯～嗯～嗯～”
团团扶着水盆，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从今天开始，它也要把棉花糖收入自己的阿贝贝，每天都抱着甜甜的它睡觉觉～
程老三：“洗得差不多了吧。”
王冬梅点点头，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瞧着手边那条手帕实在是太小，便说道：“我回屋换条大的毛巾给它擦擦身。”
转身回到屋里，过了好一会，王冬梅又了程穗一声，“穗儿，进来帮我个忙。”
“哎，来了。”
程穗顺手把棉花糖递给了程老三。
不知道是不是糖化了，那根竹签拿着有点粘手。
程老三正想着把竹签抽出来，用手拿着棉花糖更方便，可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糖做的，而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哎？哎？哎？”
那团棉花糖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程老三的手心里。
程老三赶忙洗了一把手，趁着团团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团团乖，赶明儿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大棉花糖，好不好？”
团团看傻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手掌心。
它不相信自己的阿贝贝这么快就消失了，又抬起爪子轻轻戳了下他掌心的肉。
外公，我的棉，棉花糖呢？

第29章
几天后，程穗带着团团来保护中心体检的时候，向这里的工作人员询问了那只大熊猫的情况。
“什么？你见到松松了？”工作人员表示很诧异，“我们当时可是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把它送到深山里去了啊。”
他们给小孩哥起了个名字，叫松松。
他们说是因为它长得膘肥体壮，希望它以后能像山里的松树一样，越长越高大，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程穗觉得，这个“松松”听起来倒更像是“怂怂”的谐音……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怂，啊不，是松松，确实跨越了上百公里，从西边跑到了西南边。
“它没有伤到什么人吧？”工作人员又问。
程穗摇摇头，“没有，我也就只是在山里见了它一次，估计它又跑到其他地方了吧。”
那天碰到松松之后，隔天程穗又去了山里一趟，结果并没有找到它。
想来它应该是被团团吓坏了，或者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说起来松松也怪可怜的，”写工作日志的时候，兽医扶着眼镜，不禁叹了一口气，“一头熊在深山老林里闯荡，肯定没少挨欺负。”
程穗问道：“它妈呢？当妈的总不能不管它吧？”
“你还真别说，松松就是它妈给从身边赶走的。”
程穗：？？？
大熊猫是独居动物，一般断奶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妈妈，独自生活。
有时候时间可能会久一点，等到了繁殖期有其他公熊猫向自己求偶的时候，才会把孩子从身边赶走。
一个月前，保护中心在林卫队的帮助下，把松松送回到了发现它的那座山头。
同时为了记录野外大熊猫的数量，他们也在附近寻找了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野外大熊猫。
果然，他们在旁边的山腰上发现了大熊猫的踪迹，并且很快就找到了它。
那是一只母熊猫，身形健硕、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是松松的亲妈。
跟松松这只小怂包比起来，母熊猫的胆子可一点都不小。
看到有人类在附近，正在竹林里吃竹子的它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连脸都没扭一下，似乎知道这些脆弱的两脚兽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正值大熊猫的求偶期，工作人员却没有在山上找到其他大熊猫的踪迹。
于是他们猜想，松松没跟在母熊猫的身边，可能是个意外。
那天，工作人员将松松带到了母熊猫经常去的竹林，希望给它们母子俩安排一场重逢的惊喜，结果差点惊喜变惊吓。
“汪汪汪！汪！汪！”
母熊猫来到竹林时，看到自己那大胖儿子正在吃竹子，冲着它就嗷嗷大叫，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松松不仅不跑，反而还厚着脸皮地朝它靠近，黑色丝袜配上内八字，还有脸上那鬼迷日眼的小表情……别说是母熊猫了，旁人看了都想呼它两个嘴巴。
不出意料，松松挨了它亲妈的一顿暴打。
“哎！哎哎！”
松松被揍得不轻，亲妈那三百来斤的体重可不是白来的。
母熊猫几拳头下去，把它打得直叫唤，也不在乎它是自己亲儿子，张嘴朝着它的后脖颈就是一口，用力拖着它想把它弄走。
松松劈头盖脸挨了一顿打后，也算是看清现实了。
它选择不再纠缠妈妈，乖乖离开，只是……这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叼着那半截没吃完的竹子的模样，怎么看着那么没出息呢？
回家看妈妈一趟，不仅挨一顿打，还连吃带拿的……
唔，一时竟然不知是该同情它，还是嫌弃它。
兽医：“所以我们猜测，估计是母熊猫觉得它该长大了，所以才把它从身边赶走的。”
松松在它同龄熊之中，长得算胖的了，一定是从小被妈妈照顾得很好。
都说强势的妈妈一定会养出怯弱的儿子，这句话在动物界也适用。
有那么强壮的母亲保护，松松应该很少受挫，所以胆子才会那么小，碰到点什么都吓得不行，完全忘了自己也拥有着和妈妈一样的战斗力。
“那需要将它再送回到西边的山上吗？”程穗问道。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用，让它自己找个山头生活吧，只要不往村子里走就没事。”
西边的群山有很多竹林，相应的，住在那里的大熊猫也会很多。
既然松松没有选择留在那里，应该是那里的山头都有主了，所以才会一路往南走，寻找属于自己的地界。
反正是在山上，不管是东南西北对大熊猫来说都差不多，只要不打扰村民的生活，在哪里定居都是一样的。
程穗这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还是希望松松能够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否则再被团团见到的话，说不定又会挨一顿打。
……
山里的气温越来越高了，正当大家以为要提前进入夏天的时候，一场大雨让温度又降了下来。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三天，每次抬头看到的都是灰蒙蒙的雨云，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中午吃完饭后，雨终于又停了。
家家户户都背起小竹篓、拿出小铁铲准备上山，雨后的菌子味道最新鲜，好多平时采不到的菌子在雨后都会冒头，想要吃到难得的美味，这时候下手最好。
“快点快点，再晚就捡不上了。”
见外面有好些人背着空竹篓走过，早就收拾好的王冬梅急切地催促道。
“嗯！嗯！嗯！”
不止是她，团团也急吼吼地想要出门上山去玩了。
下雨的这几天它一直在家呆着，别说山里要长菌子，它的脑袋瓜上都快有蘑菇长出来啦。
“急啥子呦，那菌子又不会长腿跑，”程老三慢吞吞地拿了一只帽子戴上，“别个不都说了嘛，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程穗在村口等了好半天，见爹娘还没出门，于是又折回来，催促道：“娘，我见葛叔、陈婶还有我王奶奶都出门了，我爹咋还没收拾好啊？”
一听这话，程老三立刻精神了起来。
啥子？全都要出门采菌子？！
程老三还以为自己挑的时间挺好，想着中午刚吃完饭，村里人都会在家睡午觉，不成想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着趁午休的时间上山寻宝。
一家人着急忙慌跑到后山时已经晚了，山上到处都是采菌子的人，有的手脚麻利的，都已经采满一筐准备回去了。
“来晚了。”
程老三挠挠头，路过正在采菌子的老葛一家，瞧见他们竹筐里那些鸡枞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程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安慰他道：“这里没了，咱们可以去别处找啊，这么多山头，总能找到菌子。”
这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山头，附近的群山不少，说不定别处的菌子长势更好。
虽说可能要多费一些功夫吧，可既然想吃到美味，累点也是值得的。
低头看看脚上沾着的泥，王冬梅说道：“下雨爬山不方便，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下完雨，山路泥泞难行，万一不小心摔一跤那可就不值当了。
大家为什么都只在后山采菌子？也是知道后面的野山更不好走，不小心摔倒的话，没人能帮忙。
“来都来了，哪有空着手回去的？”程穗晃了晃脚上的胶鞋。
她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出门前，不仅换上了胶鞋，还带了方便开路的锄头。
山里的菌子可比肉要难得，为了这一口吃的，再怎么折腾也是值得的。
“我带着团团去山坳里再看看，您跟我爹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跟你去，”程老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多个人也好照应，采得也快些。”
程老三是在担心程穗，哪怕她现在病完全好了，已经是可以徒手抱起四十斤团团的大姑娘，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需要自己去照顾的孩子。
程穗推辞道：“不用，您这鞋哪走得了山路啊，还是回去等着我吧。”
“嗯，嗯，嗯。”
趴在程穗身后的竹筐里，团团跟着哼了几声，脑袋瓜一歪，顺势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行，我跟你娘先回去了，你别跑太远，早点回来。”
程穗：“嗯啊，晓得了。”
平常山路就很难走，下了雨之后更是湿滑，穿着胶鞋也不甚方便，每走一会都要停下来把鞋底的泥蹭一蹭。
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淡黄色的太阳正躲在乌云后，瞧瞧地打量着群山。
看样子，这场下了好几天的雨是真的要结束了。
来到山坳时，不少躲雨的小动物都出来活动了，有的趴在树梢等待着阳光，有的在灌木中窜来窜去地觅食，听着飞鸟们的鸣叫声，山里的清新空气似乎拥有着满满的元气。
阴凉的树林是菌子最喜欢的地方，竹林的土壤中也会有惊喜。
“哎！哎！”
看到地上的那一条白色的蓬蓬裙垂在了地上，团团围绕它跑了两三圈，惊讶地叫喊着。
网状的菌网干净非常，沾着几滴露珠，犹如在竹林中翩翩起舞的少女裙摆。
是竹荪，一种味道鲜美的腐生菌，有“菌中皇后”的雅称。
竹荪是吃火锅最好的搭档，放在辣汤里那么一烫……脆嫩爽口、香甜鲜美，味道真是绝了！
竹荪一般只会长在竹林里，湿度越高，长势越好，尤其是像这样的雨后，想来今天一定会大有收获。
“嗯，嗯。”
在竹林里寻找竹荪的时候，程穗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几声哼叫。
“嗯，嗯。”
是猴子叫？不对不对，有点像是鹿，也有点像是熊猫。
那声音离得很远，宽阔的竹林将那声音穿得有些空洞，所以程穗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动物的声音，
只是那叫声听起来有些无力，仿佛是受了什么伤。
从竹筐里下来，团团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危险，于是朝着那声音的方向也回应了几声。
“嗯！嗯！嗯！”
“……”
听到团团的声音后，那悠远的叫声一下就没了动静。
难不成是听到熊猫叫，害怕了？
团团听声辨位的本事很强，就算对方不出声，它还是能顺着那声音的来源找过去。
摇头晃脑地在竹林间奔跑，那些潮湿的泥土和枯叶丝毫没有拖慢它的速度。
“蹭蹭”几下冲上那处土坡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动物的真面孔。
“汪！汪汪！汪！”
见到它后，团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二话不说就冲着它扑了过去。
“汪汪！汪汪！”
“哎～哎哎！哎～！”
程穗：？？？
好像是松松？
能第一次见面就能把团团惹生气，叫声中带有三分胆小七分怂的熊猫，也就只有它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坡，程穗在看到那条性感大粗腿的时候，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
那是一条很胖很粗又穿着“黑色丝袜”的腿，缠在脚踝上的那根绳子将它的腿扯得老高，远远看去，妩媚又妖娆的姿势中……透着几分难言的猥琐。
松松的一条腿被绳子绑得死死的，没有办法逃跑的它，彻底成了团团的熊肉沙包，任凭它怎么捶打都只能乖乖承受着。
“哎！哎哎！”
连续挨了团团好几记勾拳，松松终于忍无可忍想要还嘴，结果刚把嘴巴张开，露出它那两排牙想要咬它，紧接着就挨了团团一眼炮……
嘶，疼！
被打疼的它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只能哭喊着向一旁的程穗求救。
“团团，团团好了！”
团团的个头不大，软乎乎的小拳头揍在松松那一层厚重的脂肪上估计不会太疼，可浑身湿透的松松看着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看在它这么惨的份儿上，程穗连忙将团团拉到了一旁。
新仇旧账都算清楚后，团团也冷静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站在程穗旁边，随着眼睛里的杀气逐渐消失，它又变回了平常那个乖巧的甜妹。
“嗯，嗯……”
松松委屈极了，一个劲儿向逃跑，可那根绳子牢牢地绑在它的脚踝，任凭它怎么用力都没用，这画面，倒有点像是强制爱小电影里的情节。
松松还没跑出一米远就被绳子给扯了回来，踉踉跄跄地摔了个狗吃屎，本就粘着泥浆的的白毛一下子摔得更脏了。
“松松乖，先别乱动。”
程穗慢慢蹲下身子，温声地安抚它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听话，让我看看这绳子是怎么回事，好吗？”
松松？
它认出了这个名字。
当程穗叫它松松的时候，它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挣扎着想要逃跑的爪子也停了下来。
松松认出了程穗，之前自己腿受伤的时候，就是她哄着自己睡觉的，睡着的时候，她还会像妈妈那样轻轻呼噜自己的脑袋瓜。
“嗯，嗯，嗯，嗯……”
果然，被程穗这么一哄，松松很快就平静了不少。虽然还是一个劲儿地哼哼，但语气明显没了之前的恐惧和害怕。
确定松松冷静下来后，程穗这才敢试着靠近，检查着捆在它脚腕的绳子。
绳子是人为系的一个可以收缩的结，打猎的时候经常会用到这样的绳结。
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几米外的一根粗竹子上，程穗更加可以确定这是用来捕猎的陷阱。
这应该是清潭村的人布置的。
这片竹林在后山南边的山上，翻过这个山头再往南走几里，就是清潭村了。
下了山后有一条几米宽的河挡了路，所以清潭村的村民一般很少会来这边的山上，只有偶尔打猎的时候才会淌着河过来碰运气。
这样的绳套陷阱很结实，是用来捕捉例如野鹿、野猪这样大型动物的。松松应该是从陷阱旁边经过时，不小心触发机关被吊住了腿。
这几天下雨，水位高涨，想来应该有好几天没有人来了。
瞧松松浑身泥泞、柔弱无力的可怜样，少说被困了一整天，幸好是碰到了自己，否则不知道还要再饿几天才会被设置陷阱的人发现。
那绳子上沾了泥巴不容易解开，程穗索性将绳子割断，松松那条妖娆的腿这才被放了下来。
“嗯！嗯！”
左腿被吊得太久，因为长时间血液不流通，暂时没办法行动。
程穗试探着将手放在它的腿上，本该有弹性的肌肉也变得僵硬。
躺在泥泞的坑里，松松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几次想要坐起来离开，结果饿得太久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一下就又栽倒在地上。
它太虚弱了，隔着厚厚一层脂肪，程穗都能听到它的肚子在“咕咕”叫。
长时间没有进食，担心它吃不了太硬的竹子，程穗特地从附近挖了一些竹笋过来，又摘了一些鲜嫩的竹枝和竹叶。
熟练地用小铁铲将竹笋割成小块，就像之前那样，一块一块地喂到它的嘴里。
“哎！哎！”
团团不乐意了，一个劲儿旁边对那些竹笋发泄着不满。
它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妈妈要对这只大臭熊这么好？
“松松现在受伤了，你们是同类，就算你不喜欢它，但在特殊情况下，也应该相互帮助，对吗？”
程穗一边说一边把一片笋块递到了团团嘴边，轻声地哄它道。
自从听说了松松的故事后，她便对这个胆小的小孩哥生出了几分同情。
刚成年就被母亲驱赶，独自在山林里讨生活，被野禽追、被猛兽赶，在被狗咬伤了一条腿，被送到人类的保护中心剃了毛……
它这日子太苦了。
程穗不敢想象，假如未来某天团团从自己身边离开后，会不会也像松松这样过得这么狼狈。
看着程穗递过来的竹笋，团团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在怀里来回摆弄着，它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正生着闷气呢，怀里忽然又多出了一块竹笋，上面还沾着几滴脏兮兮的泥。
“嗯？”
团团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了旁边的松松。
这是松松给它的。
吧唧吧唧……
吃着嘴里的那口竹笋，松松的侧脸透着几分公熊特有的霸气，乍一看，简直就是古代小说里在战场上厮杀的少年将军，正在享受着它胜利后的一餐。
当然，仅限于“乍一看”，只要与它对视，它眼神里那“蠢怂蠢怂”的本质便会暴露无遗。
程穗也很好奇，它妈妈到底是将它保护得多好，才能养成它这么胆小的性子。
唉，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帅气的脸。
吧唧着嘴，团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块竹笋。犹豫了好一会，这才将程穗给它的那块塞进了嘴里，嚼得差不多后，紧接着也把松松给的那块吃了下去。
其实，这是大臭熊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虽然它臭了一点，还偷吃了自家的蜂蜜，还抢走了妈妈的疼爱，上次还想用粑粑砸自己……但是，唔，该说不说，它心地应该还是挺善良的嘛。
收下它的好意，也不是不可以。
见团团对松松的态度好了很多，程穗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加快着手上给它们剥笋的速度，只希望这样静谧和谐的时光能再过得慢一点。
一连吃了好多，松松的精神终于好转了不少。
扭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团团，跟自己身上那脏兮兮的毛比起来，干干净净的它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蒲公英，吃笋子时，两只耳朵还会左右晃动，简直可爱的不像话！
吃饱了，它想跟团团玩一会。
于是，它试探着凑近一些，用鼻子拱了拱它的后背，夹着嗓子哼了两声。
“嗯，嗯，嗯。”
妹，妹妹，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看得出来，松松应该从小到大除了妈妈之外，就没有见过别的熊猫。
所以在见到团团的时候才会这么高兴，再加上团团长得干净又好看，浑身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更是要把它的心给甜化了。
哪怕刚才团团把它暴揍一顿，这会它瞧团团的眼神里还满是讨好。
团团没吭声，只是用手肘怼了它一下。
松松是吃饱了，但团团还没吃饱呢。
松松吃竹笋那叫一个狼吞虎咽，两三口就吃干净了。不像团团，从小程老三和王冬梅就教它要细嚼慢咽，麻将牌大小的竹笋块，要嚼得很烂才会咽下去。
去玩？等我吃饱了再说。
松松这个傻小子，根本不明白团团是什么意思。
见团团没搭理自己，直接开始上手扒拉起它的肩膀。
“嗯，嗯。”
团团被它挠得烦了，气得它丢下手里的笋块，扭过头冲着松松吠叫了几声。
“汪汪！汪！”
我在吃饭，你再烦我，我就要揍你啦！！！
“好了好了，先别打扰团团吃饭了。”
以防团团发飙再把松松打一顿，程穗赶忙在中间调停，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张手帕，拿在手里晃了晃向它示意道：“瞧你身上脏的，我给你擦擦吧？”
松松和程穗算是老熟人了，所以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害怕，在程穗靠近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只是在程穗碰到自己的时候，身子会下意识地抖一下。
“你可真胖哎，这段时间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嗯，嗯。”
“好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胆子得大一点，知道不？”
“嗯，嗯。”
“山里不安全，记得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往村里跑，别吓到人了。”
“嗯，嗯。”
程穗手上一边给它擦着脸上的毛，嘴上一边给它交代着。
松松虽说一个字都没听懂，却句句有回应，不管程穗说了什么都会跟着“嗯嗯”叫，偶尔仰起头看向她，还会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
心宽体胖，说的就是它。
心眼少点好啊，能少去很多的烦恼，起码小日子也能过得轻松。
在程穗给松松擦脸的时候，松松的小胖脚也没闲着，一直朝团团的方向试探着。
虽然程穗给自己擦脸擦得很舒服，可是它还是想跟团团玩，跟香香软软的小妹妹一起玩～
用脚尖的指甲悄咪咪地碰了下团团背上的白毛，它试图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催它吃得快一点，好跟自己一起玩。
忽然，团团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短短几秒钟后，只见它丢掉了手里的那口竹笋，猛地转过身从地上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松松扑了过来。
“汪！汪汪！”
让你脚贱！
我今天就要咬洗你！！！
松松的腿还没缓过劲儿来，面对团团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躲闪不及，只能躺在那任由团团对自己拳打脚踢。
“哎！哎！”
松松挥着爪子一个劲儿挣扎着，好不容易擦干净的脸啊，又被团团一屁股给盖上了个泥巴印……
唔，心眼少点有时候也不那么好。
你说说，都告诉你团团在吃饭了你还惹它，它气急了揍你一顿不是活该嘛？
时间不早了，程穗简单替它检查了一下脚踝，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便带着团团准备回家了。
“天快黑了，你也快找个地方休息吧。”临走时，程穗摸了摸它的脑袋瓜温声嘱咐道。
“嗯，嗯。”
松松答应地挺快，结果程穗背着团团前脚刚要走，它后脚就跟了上来。
程穗举起食指，喊了一声“不”，示意它停下。
这个字它听懂了，于是乖乖坐在地上，舔了舔嘴唇后，朝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担心它会一直这么跟着，程穗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它一眼，确定它没有跟上来，才会再往前走几步。
就这么走了很远，直到看不到松松的身影时，程穗以为它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只听到身后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约摸着一两分钟之后，松松就又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程穗：……
看来它还是不懂自己的意思。
松松在山里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家，所以程穗猜测，它应该是想跟自己回去。
“不行，不可以。”程穗再次举起了手指，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松松从小就在野外长大，它和团团不一样，大山才是它应该住的地方。
虽然程穗很同情它，也担心它可能会碰到别的危险，但冷静下来后，还是不能选择心软。
毕竟它已经两岁大了，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杀伤力堪比一个成年男人，万一带回去后受惊发狂伤到人，这个责任她可承担不起。
不行，绝对不行，再可怜也……
松松再次坐在了地上，两只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它听不懂程穗说了什么，但是它读懂了程穗的表情：她要像妈妈那样，不要自己了。
松松失望地摇掉了头上的露水，它以为自己在山林里找到了家，现在看来，它还是被抛弃的那个崽。
用爪子扒拉着脸，刚才被程穗擦干净的毛又被爪子弄脏了，嘴里还发出了低沉的哼叫声。
“嗯，嗯……”
没熊疼，没妈爱，我是山里一颗小白菜……
程穗的心软，最见不得猫猫撒娇。
当初，就是因为心太软，所以家里才会收留一只又一只的猫主子。
熊猫也是猫，瞧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程穗也不忍心逼着它离开。
它只是个一百八十多斤，需要妈妈疼爱的小怂宝宝啊！
考虑再三，程穗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决定给它一个“家”。
“好了，松松，跟我走吧！”
见程穗朝自己招手，松松的眼神里再次燃起了光芒，摇头晃脑地朝着程穗跑了过去。
“嗯！嗯！”
回去的路上，程穗绕了个弯，将松松带到了之前放置蜂箱的山缝。
这里虽然不算多宽敞，但对松松来说足够了。距离竹林不远，附近也有水源，是个很适合大熊猫居住的巢穴。
程穗是不可能把它带回家了，只能暂时将它安置在附近的山上，这样一来，自己就能时常来照顾它，它就不用四处流浪了。
等它哪天彻底长大了，不想再留下来了，也能随时离开。
松松很喜欢这处新家，躺在地上打了个好几个滚，还舔舐着墙壁上之前那些干了的蜂蜜。四仰八叉地抬起腿，把脚搭在墙上，动作属实是有点过分妖娆了。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我和团团会经常来看你的，好吗？”
松松还没说话，躺在竹筐里的团团就先把头偏到了一旁。
它才不要跟大怂包一起玩呢。
“嗯，嗯。”
松松躺在地上，把两条腿岔得更开了，灰扑扑的小脸儿上堆满了幸福。
程穗给帮它将石缝打扫了一番，又留下一些竹笋和竹子后便准备离开了。
这次，松松没有慌着跟她一起走，只是站起身目送她和团团离开。
“嗯，嗯。”
它知道，自己有家了，是程穗给了自己一个家。
自己不再是流浪的野孩子了。
即使她和团团现在要走，但是她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回去之后，程穗把发现松松的事跟程老三和王冬梅说了一遍。
知道程穗决定要养松松，他们一开始很惊讶，不过还是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并且很赞成她的决定。
“养吧，反正是在山上，想来也不会有多麻烦。”往程穗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野山菌，程老三淡淡地道。
说是养，其实就只是给它提供个住所，以防它乱跑而已。
两岁的熊猫已经可以自己觅食了，不像团团这样，需要程穗来照顾。
而且平常村民只在后山附近活动，很少往深山里跑，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
王冬梅跟着说道，“这事儿还是得跟保护中心那边说一下，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可得分清楚才行。”
程穗点点头，“放心吧，过几天我就去跟他们报备。”
吃饭的时候，程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亮了一下，“松松是不是会爬树啊？”
“嗯，爬得还挺快的。”
“那正好，可以让松松教咱们团团爬树啊！”程老三建议道。
这不是现成的老师嘛！
有松松这只大熊猫在，哪里还需要程穗费劲巴拉地给它做什么猫爬架？
松松和团团是同类，有他在，别说是爬树了，就连以后怎么挖笋、掰竹子都能一道教了。
程老三这么一说，程穗才跟着反应了过来。
是啊，它们同样是大熊猫，松松教得肯定比自己好。
让它来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是……
扭头看向正在旁边喝盆盆奶的团团，程穗又不禁皱起了眉：团团好像并不喜欢松松，让松松来教，怕是会经常出现学生打老师的画面吧？
第二天一早，程穗便带着团团再次上山去看松松。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乖乖在山缝里住下，会不会到处乱跑。
程穗来到山缝时，外面散落了不少吃过的碎竹子和竹笋的皮，但里面却没看到松松的身影。
应该是离开了吧。
将团团从身上放下来后，程穗开始收拾着地上的碎屑，无意间，发现墙壁上好像有一抹干涸了的深红色……
血！是血！

第30章
墙上的血迹并不多，像是伤口不小心蹭上去的，周围还有一些牙齿和爪子摩擦过的痕迹。
不像是搏斗留下来的，可是昨天程穗没有看到它身上哪里有伤啊，这血是从哪来的？
“松松？松松！”
程穗在山缝附近找了一圈，又去距离最近的竹林看了看，除了一泡拉在石头旁边的“青团”之外，再没有别的痕迹。
看来它是真的走了。
走了也好，或许它能在山里找到更合适它生活的地方吧。
简单将石缝附近收拾一番后，程穗便带着团团继续往山里走。
既然来了山里，正好可以去看看山坳里的蜜蜂们怎么样了。前几天一直下雨，也不知道树上的蜂箱怎么样，会不会被雨水淋坏。
连续几天的大雨之后，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照在身上也不会太热，让人的心情都变得很好。
来到山坳，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花香让程穗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可当她快走到树林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又让她的笑容陡然僵在了脸上……
程穗将蜂箱挂得很高，离得很远都能看到那几只四方的竹箱子。
而在那几只竹箱子的下面，正有一个戴着黑眼罩的“小偷”正猫猫祟祟地吃起了自助餐，嫌弃里面的服务员上菜太慢，它时不时还会用手指戳着箱底，试图让蜂蜜流得更快一些。
吸溜吸溜～
为了保护蜂巢的安全，那些工蜂们一遍遍地攻击着这只贪婪的小偷。
奈何这小偷身上的毛太厚，只有几毫米长的蜂针根本奈何不了它。还好，它那两条穿着黑丝的大毛腿露着一些皮肉，于是它们便调转方向，围攻它最脆弱的两条腿。
叮叮叮！
大腿一连被蜜蜂们蛰了十好几下，疼得它嗷嗷叫，可即便是这样它也不肯停下，反而吃得更欢了，主打一手化疼痛为食欲。
它腿上的那双黑丝标志性太强了，让程穗一眼就认出了它是松松。
原来它没有走。
这小怂包，真是贼心不改，又来偷吃蜂蜜。
可，它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里离它住的山缝可离了好几里的山路呢！
来到树下，程穗用手里的木棍敲了敲树干，对上面的松松叫喊道：“松松，下来，别吃啦！”
“嗯，嗯。”
听到程穗的声音，松松只是低头瞥了她一眼，咂了咂嘴后，又继续开始吸溜着蜂箱里渗出来的蜜液。
它还没吃够呢。
趁它分神，有只蜜蜂正好叮在了它尾巴附近最脆弱的地方。
松松的两条腿疼得一哆嗦，扒在树上的身子猛地往下滑了一下，还好它的爪子抓得够结实，这才没有从树上掉下来。
来回甩动了两下那条短粗的尾巴，它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又往上拱了拱，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掉下来，那一身肉都在跟着它的小心脏一起微微颤抖。
程穗：……
这松松上辈子绝对是个饿死鬼，真是又怂又贪吃！
你说松松胆子小吧，它敢顶着一群蜂蜜的围攻偷吃蜂蜜；可你要说松松胆子大吧，它又吓得一个劲儿发抖。
真要想吃个痛快，它大可以把整个蜂箱都打下来，但它偏偏又只敢吃蜂箱外面的蜂蜜……想来，估计它知道这是程穗的东西，害怕弄坏了被她发现吧。
还挺有道德心的。
被爪子挠碎的树皮哗啦啦地掉下来了不少，有几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团团的头上。
原本团团就对它没什么好感，抬头看到它那两瓣大屁股后，更是气得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汪！汪汪！”
你个大臭熊，又偷吃我家的蜂蜜是不是！
听到团团奶凶奶凶的叫骂声，松松吓得一激灵，立刻把正在舔蜂蜜的嘴给缩了回来。
转过头看向树下愤怒的团团，它怂里怂气地骨碌着眼珠子，可当它舔了舔唇角的蜂蜜后，对它的恐惧好像也没有大了。
松松似乎看出了团团不会爬树，知道它没办法上树来揍自己，所以便安心了不少。
只要你上不来，就打不到我。
骂吧骂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
至于一会该怎么办……不管了，先吃饱了再说！
见松松对自己的警告无动于衷，可把团团给气得不轻，埋头绕着那棵树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又纵身一跃，“啪叽”一下扒在了树干上。
团团的爪子不像松松那么锋利，要很用力才能抠得住树皮，两条小腿来回蹬踢着，寻找可以支撑着自己重量的着力点。
“嗯！嗯！”
像之前一样，不会爬树的团团又僵在了那，身子一个劲儿地想往上拱，连小尾巴都在跟着用力，但半天也没能往上移动分毫，倒是爪子放松的时候，不小心往下滑了一寸。
瞧团团气得直喘粗气，程穗走上前想把它从树上抱下来：“乖，咱们大方一点，蜂蜜多着呢，让松松吃一点也没事。”
“嗯！嗯！”
努力从程穗怀里挣脱出来，团团二话不说，再次跑到树干旁边，紧紧扒住了树干。
这不是大方不大方的问题，这涉及到一只大熊猫的脸面！
扭头看了眼程穗，团团不希望她再阻拦自己。
今天，这棵树，它非得爬上去不可！
松松，这只熊，它的屁股也得开花！
“嗯！嗯！”
团团又开始用力了。
它的小身子猛地往上使了下劲儿，随后又松开了右边的爪子，顺势一把就抠住了更高处的树皮，紧接着左边的爪子也跟着用力，搭在了和右边一样的高度。
不止是指甲，团团的手掌和侧边的“拇指”也在试着努力抓握着树干。
与此同时，它的两条腿也没闲着，脚掌不再蹬来蹬去，而是紧紧抱住了树干，帮助手臂一起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成功了！它成功了！
虽然只往上爬了一寸的距离，但团团真的做到了！
有了成功的经验后，团团有信心多了。
稍微调整好状态，团团又像刚才那样抬起了右前掌，同时抱在树干上的两条腿也跟着往上用力，虽然动作有些生疏，可它确实掌握了爬树的窍门。
是程老三教过的，也是猴子们教过的，还有松松，是它一直抱着树的动作给了团团更大的启发。
不就是爬树嘛？易，易如反掌！
团团越爬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担心它会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程穗一直在旁边保护着，随时准备伸手接住它，可当她看到团团轻轻松松就爬了两三米高的时候，又不那么担心了。
就像爹说的，团团确实很聪明。它的动作是很快，但一点都不急，就算好几次手滑了，没能抓牢树干，两条紧紧抱着树的腿也能让它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爬得累了，它还会停下调整着呼吸，眼神里除了对松松的愤怒外，更多的还是坚定。
“嗯，嗯，嗯！”
大臭熊，不是嘲笑我不会爬树嘛？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屁股揍开花！！！
松松是真的不会打团团。
被团团从树上咬下来后，松松嗷嗷直跑，最后摔了几个跤又挨了几个巴掌才算完，即便是这样，它都没有想过要还手，连呲个牙都猫怂猫怂的。
不知道是因为绅士，想着让着团团这个小妹妹，还是真的怕自己打不过它。
把松松按在地上猛揍一顿后，团团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闭上眼摇晃着脑袋瓜，感觉山里的空气都更清新了呢。
闹了半天，它们俩都累得够呛。
带着它们来到附近的竹林里，趁着它们吃竹子的时候，程穗帮着松松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
经过昨天程穗的帮助，还有给它寻的那处新家，松松现在和程穗的关系算是熟透了，任凭她怎么摸自己都不会害怕，甚至还会配合她的检查。
它腿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只剩下几条疤痕了。
昨天被绳子捆住的地方磨破了皮，不过并没有伤到骨头，伤口也不深，石壁上的血也不像是从腿上留下的。
那它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嗯！”
程穗给它理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它腿上被蜜蜂蛰过的地方，疼得它不禁哼了一声。
看向他嘴里那口没吃完的竹子，程穗发现它的牙花子好像有点肿……
懂了，肯定是它想舔墙上的蜂蜜，结果把嘴给刮破了。
程穗：……
为了口好吃的，它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啊。
咕噜噜～
程穗听到松松的肚子又在叫了。
奇怪，它已经吃了很多竹子和竹笋了，怎么还会饿啊？
想着它可能还没消化，于是程穗便伸手替它揉了揉肚子。
松松身上的皮肉很瓷实，唯独肚子上的肉是软的，试着左右晃晃，手感像是一只灌满了水的气球。
“嗯……”
靠在竹子上悠长地叹一口气，松松的小肚子也跟着瘪了一下。
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吧唧吧唧～
团团靠在两米之外的石墩上，听着它咀嚼竹子的声响，松松惬意地晃了下耳朵。
甜妹就是甜妹，吃东西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要是它的脾气能好一点，不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就更好了。
从地上慢慢直起腰来，松松挪动屁股试探着靠近了它一些。
噗！
估计是动的时候太用劲儿了，一不小心放出了一个响屁。
“嗯？！”
团团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回头去看松松要整什么死出，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屁臭味。
那股屁冲着团团就扑了过去，天晓得它肚子里装得是什么东西，熏得它两眼一黑、脖子一僵，差点当场晕倒。
团团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握在手里的竹子也不香了。
一双充满着怨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松松，仿佛下一秒，它就会站起身冲过来把它再揍一顿。
团团那锐利的目光把松松吓坏了，赶忙把自己手里没吃完的竹笋给它递了过去。
程穗证明，它是真的怕团团，因为她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松松把爪子伸过去的时候都在不停地抖！
接过松松递来的竹笋，团团的脸色勉强好了一点。
只是这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团团叼着竹笋站起来准备去找程穗，松松伸手想要挽留它的时候，脚腕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小石头。
嘶！
那正好是昨天被绳子勒过的地方，而且在脚踝的附近，碰巧还有一枚蜜蜂留下的蜂针！
这酸爽……
松松疼得浑身颤了一下，一个没夹紧，那团又黄又绿的粑粑直接“扑哧”一下溅了出来。
程穗：……
团团：！！！
好！恶！心！
这下不止是团团，连程穗都有点反胃了。
松松吃了太多的蜂蜜，再加上那些竹笋和竹子，还有被程穗揉过的肚子……这会它的皮燕子就像是开闸放水的大坝一样，止也止不住，顺着尾巴一路往下……
“哎！哎哎！”
团团躲闪不及，有不少脏东西都溅到了它的身上。
呕！
真的要吐啦！
过了好大一会，松松才停下来。排空了肚子里的东西后，它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抬起腰晃了晃脏兮兮的屁股，失去的食欲似乎又回来了。
松松再次睁开眼时，刚才还坐着吃饭的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被那股腾腾的杀气给提溜了起来，将怀里的竹笋丢在一旁，它气得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不等松松解释，团团已经张开嘴巴朝它扑咬了过来。
“汪嗷！汪！”
这不是我无理取闹要揍你，而是你逼我哒！！！
……
听说松松定居在了清河村附近的山上，林卫队和保护中心都格外重视。
于是他们特意挑了个日子，来到山里观察一下松松最近的情况。
“松松在山上的事，要不要发布一个公告？这样村民就会躲着一点。”程穗问道。
秦放是保护中心的负责人，同行的还有领导以及林卫队的队员。
程穗说话时，他正拿着望远镜看向一百米外的松松，看到它躺在树上悠闲地睡着懒觉，这几天的忙碌似乎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秦主任的意思是暂时不外传，”徐峰替秦放回答了她的疑问，“主要是提防那些脏心眼的人，要是他们知道了松松的活动范围，怕是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市里打击偷猎的行动片刻没有松缓，可还是有贪财的人一次次试图跨越雷区。
所以为了大熊猫们的安全，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况且松松的胆子很小，大熊猫又是喜静的动物，就算村民真的闯入到它的地盘，想来它也会自己躲开。
“松松的脚是不是受了伤？”秦放的语气里倏地多了一丝担心。
想着松松可能会害怕太多人靠近，所以大家都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来观察它。
望远镜看得不够清楚，所以有些细节只能询问日常照顾它的程穗。
程穗：“上次掉进陷阱里了，脚被绳子勒了一下。”
“怪不得呢，我看它走路好像有点瘸。”既然不是什么大伤，秦放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程穗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腿瘸……可能是因为大前天团团给揍的，松松跑得时候摔了一跤，崴到了。”
众人：？？？
保护中心的领导们早就听说过团团，据那些给它体检过的兽医说，团团是个刚过满岁的小女娃，长得乖巧又听话。
这半岁的小囡囡，竟然能把一只两岁的大熊猫打成这样？
唔，好像跟兽医们说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昨天山里是不是下雨了？怎么瞧着它身上湿漉漉的，毛都打绺了。”另一位保护中心的主任又问道。
“这个，这个是昨天团团揍松松的时候，松松掉进水坑里了……”程穗感觉更加汗流浃背了，“不过正好也该洗澡了，等去河边洗澡的时候，我肯定会给它搓干净。”
见程穗这么紧张，秦放连忙轻声安慰她说：“程穗同志，你不要怕，我们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也不是苛求你无微不至地照顾它。你能偶尔帮忙看顾它，已经是对它很好了，我们也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按理说，松松胆子这么小，如果回归山林的话，大概率会跑到荒无人烟又十分安全的深山。
既然它选择留在山坳里，一定是它从程穗这里感觉到了安全，所以不了解情况的他们，并不会随意置喙。
“是啊，就随它吧，你也不用太操心了。”徐峰也跟着说道。
正说着呢，远处的松松便跑向了旁边的树林里，左瞧瞧、右瞧瞧，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它是要干什么？”
“应该是找地方上厕所吧。”
提起这事，程穗不得不再次提起了团团的功劳，“每次松松都是随地大小拉，屁也是说放就放，被团团揍了几次后，就知道要找个地方拉了。”
众人：……
团团团团，好像松松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听到它的名字。
动手打松松、追着松松咬，连松松上个厕所都要教训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只大熊猫，大家是越来越好奇了。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团团吗？”秦放问道。
程穗：“当然可以。”
说完，程穗便带着他们下了山，往村子的方向走。
“爹，娘，我回来啦。”
程穗他们到家时，王冬梅和程老三正在厨房准备中午饭。
听到程穗的声音靠近，正坐在厨房门口吃竹子的团团“蹭蹭蹭”就朝着大门跑了过去，扶着门框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要给她开门。
“嗯？嗯！嗯！”
见到门外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团团扭头就跑，三步化作两步地又跑进了厨房。
团团的动作太快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它的脸，只看到一只芝麻汤圆“蹭”地一下就从眼前消失了。
躲在厨房里王冬梅的旁边，团团害怕地打量着外面那些陌生的面孔，嗅一嗅空气中的气息，是它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嗯，嗯，嗯。”
团团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小团子了，王冬梅的两条腿根本挡不住它身上的肉，它自以为把脑瓜埋在她的两腿间躲得严严实实，其实早就被来人看光光了。
舔了舔鼻尖，它试探地轻哼了几声，似是在呼唤着程穗过去。
团团的声音很小、很软，一听就知道是个乖巧的小宝宝，尤其是它那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眼神，真是要把人的心给看化了。
这么一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真的会动手揍松松吗？别是谣传吧。
走上前将团团从地上抱起来，程穗轻轻掸去它身上沾着的灰尘。
四十多斤的团团看起来圆滚滚的，从后面将它抱起来时像是一团蓬松的棉花，它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靠在程穗的肩膀上了，却还是像小宝宝那样害羞地蜷起了手脚。
程穗用帕子给它擦了一把脸，解释道：“团团不怎么见外人，所以胆子有点小。”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团团。
常听兽医们说团团长得可爱，安静的时候就像是百货商场里摆放在橱窗的毛绒玩具，他们却不以为然，毕竟大熊猫是熊，熊能涨得多好看？
今天一见，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像棉花糖一样绵软的大熊猫！
团团长了一张讨喜的仓鼠脸，吃得鼓鼓的两个腮帮子装满了可爱，戴在鼻梁上的两个“黑眼镜”是标准的外八字，但是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比它的眼圈更加深邃，如同一汪清澈的山泉，总能在其中看到粼粼的波光。
安安静静地坐在程穗的腿上，团团胆小又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所有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目光接触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团团在对自己微笑。
它看着真的好像个黑白色小天使哎！
“嗯，嗯。”
团团又哼了两声，随后仰起头蹭了蹭程穗的下巴，似乎在她询问这些叔叔是谁。
“今天山里有点热，”王冬梅给他们各自端了一杯水，“快喝点水，歇歇吧。”
喝着杯子里的水，大家的目光却时刻不肯从团团身上挪开。
仔细品尝着水里的味道，里面好像有股若有若无的竹叶香。
“团团长得好快啊，看着比上次来时又胖了点。”徐峰说道。
“是啊，”程穗轻轻晃着团团的小肉垫，“现在差不多有四十七八斤了呢。”
听着他们谈话，团团从始至终都没有乱动，任由程穗怎么摸它也不挣扎。
它手掌的小肉垫跟猫咪的一样，看着好软哎，程穗在用下巴磨蹭它那两个蒲扇形状的耳朵时，也是**弹弹的，尤其是当她抱着团团轻轻摇晃时，它身上的肉肉竟然还会像海浪那样上下波动。
好乖！好软！好想摸……
见那些领导们的眼珠子一个个都快飞到团团身上了，程老三便试着邀请道：“要摸一下团团不？它可听话了，让人摸也不会闹。”
前一秒，正襟危坐的领导们脸上还保持着矜持。
下一秒就听到他们就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程老三：……
“真的，真的。”
众人纷纷调整着坐姿，学着程穗那样，做好了让团团坐在自己腿上的准备。
人这一生能碰到几只大熊猫？又有几次拥抱大熊猫的机会？尤其是像团团这样漂亮的乖崽，这次错过，怕是以后都再难碰到了！
“先等一下，”程穗呼噜着团团的脑袋，暂时叫停了他们那宠溺的目光，“大家抱之前先用肥皂洗洗手吧，我回屋拿块布，等会抱它的时候也好垫着。”
程穗不担心团团弄脏他们的衣服，倒是担心他们身上会带有什么病菌传染给团团。
团团在山里跑得久了，一直以来都健健康康的，想来是适应了山里的细菌环境。
但他们不同，他们是从城市和保护中心来的，救治了那么多生病的野生动物，说不定还会夹带一些城市的致病菌。
为了以防万一，在他们接触团团之前，最好还是全面地清理一下比较好。
大家没有异议，为了能抱一抱团团，选择听从程穗的安排。
第一轮是用肥皂洗手，第二轮是用酒精喷一喷消毒，第三轮是找王冬梅领取一块布，然后就能坐回在椅子上等待着团团的临幸了。
一轮轮折腾下来，他们一点不觉得麻烦，反而还更兴奋了，比当时隔着门给松松喂竹笋还要兴奋！
第一个抱团团的是秦放。
程穗将团团放在了秦放的腿上后，慢慢松开了手，“团团乖，让叔叔抱一会。”
“嗯，嗯。”
团团特别听话，两只爪子拘谨地扒着自己的脚掌上，坐在秦放的腿上一动不动，试探着转过头看他一眼，还主动仰起头用脑瓜蹭了下他的下巴。
啊～是幸福的感觉！
同样是在山上跑来跑去，团团的身上却有淡淡的竹子清香味，就连身上的毛也似是在牛奶里泡过一样柔顺。
小心翼翼地将手搂在它的腰上，指腹轻轻按了下它的小肚子，那软糯的手感，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你叫团团是不是～你好乖哦，让叔叔香一口好不？”
“嗯，嗯……”
身为堂堂保护中心的负责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秦放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
去年，秦放的小孙子平安出生，可把他高兴坏了，可即便是哄自家的小孙孙也不像哄团团这般温柔，那声音，简直把他这些年的老烟嗓都给夹好了。
不止是秦放，其他人在抱团团的时候，一个个也秒变夹子音。
“好漂亮啊，像小猫咪一样哎～”
“你是一个胖娃娃，好乖好乖的胖娃娃～”
“握握手～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又是亲它的小肉垫，又是摸它的小尾巴，哪怕它没忍住放了几个屁，大家也一点都不嫌弃。
一开始团团还有些拘谨，跟大家熟悉后也不害怕了，自在地靠在他们怀里休息，还会伸出自己的爪爪和他们互动。
“爹，给我再拿块肥皂吧。”程穗一边往竹筐里收拾着东西，一边对程老三说道。
程老三从屋里又拿了块肥皂出来，“做啥子使的？”
程穗：“松松昨天不是被团团吓到水坑里了嘛，等会我去给它洗洗。”
大熊猫的皮很厚实，却也很脆弱，毛被污水弄脏后还是要及时清洗，否则很容易把附近的皮肤沤烂。
从团团面前经过时，程老三用手轻轻刮了下它的鼻子，“你呀，又欺负松松啦？”
松松是保护中心救治的，所以说起来也算是他们的大熊猫。
自家的孩子总是欺负别家的孩子，现在他们当家长的都在呢，自然是不能护短的，多少要惩罚一下，才能叫他们知道自己的态度。
“嗯，嗯……”
团团一下就不那么高兴了，往抱着自己的那人怀里一倒，两只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没事没事，这不怪团团。”
呼噜着团团的脑瓜，秦放主动替它说道：“一定是松松先犯了错，团团才会打它的。”
“是啊是啊，而且团团这么小，它们应该也就是闹着玩而已，哪里会真的动手呢。”
“就算动手了，退一万步来讲，松松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
来之前，他们清一色地想要给自家“小怂包”讨个公道。
松松被妈妈赶出来，一头熊在山林里讨生活已经够可怜了，照顾了它两三个月，他们早就把松松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可现在……
当团团把脑袋瓜搭在秦放的手臂上时，那一刻，秦放感觉自己仿佛托住了这全世界！
打吧打吧，它不过只是偶尔揍松松一顿而已，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再说了，松松长得膘肥体壮的，团团在它面前就是个小不点嘛，一通拳打脚踢下来，跟按摩又有什么区别？
团团乖，要是没打够，叔叔们再把它拉来让你打一顿开心一下好不好？
抱了一圈，终于要轮到徐峰了。
在旁边坐了快一个小时，等得他腿都快僵了。
正当他张开手臂准备迎接团团的到来时，团团的小脚忽然给缩了回去，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
“嗯，嗯，嗯。”
程穗将团团抱在怀里，见它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便轻轻呼噜着它的脑袋瓜，哄道：“好了好了，那咱们回去睡觉吧？”
徐峰：？？？
我，我呢？
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抱呢？！
团团的脑瓜往程穗的怀里一栽，哪怕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看，它也能旁若无人地闭上眼睛，两只前爪蜷在身前，惬意地咂了咂嘴，好像下一秒就能进入梦乡。
呜！它睡觉的样子更可爱了！
连睡觉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哎！
抱着团团回到屋里，程穗顺手拿起了徐峰腿上的那块布。
那是团团的枕巾。
刚才实在是找不出那么多碎布了，便把团团的枕巾拿过来凑数。
“它估计是累了，我先抱它回去睡觉哈。”
目送着程穗和团团离开，那一刻，徐峰的心都要碎了……
按理说，他是最早认识团团的人，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正经地抱过它一次！
一！次！都！没！有！
下午，送走了保护中心的人后，程穗顺便就带着团团上山吃竹子了。
竹子和竹笋都是新鲜的最好，所以程穗一般只有晚上会砍些竹子和竹笋回家，以备它晚上起来吃，其他时候都会带它来山上吃自助。
程穗她们来到竹林时候，松松正在吃竹子。
听到有脚步靠近，它立刻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看到来的是团团后，更是吓得要从地上站起来。
团团总是揍它，都把它打怕了，生怕哪里惹得团团不高兴，又会招致一顿毒打。
松松不像团团那样能听懂自己的话，让它跟着自己去河边洗澡不太现实，于是便程穗拎着桶准备去打些水来给它擦身。
担心团团会趁自己不在又揍它，程穗在离开时特地将团团带到了离松松五十米远的地方，又给它身边放了不少竹笋，确定它不会乱动后，才放心离开。
打完水后，程穗紧赶慢赶地往竹林走。
“松松！”
团团吃饱后便躺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睡觉，程穗回来的时候，松松正贱兮兮地朝它靠近，想把它叫起来跟自己玩。
被团团揍了这么多次，它是真的一点都不长记性啊。
幸好程穗及时叫住了它，否则这一顿打，松松又逃不过去了。
哗啦啦～哗啦啦～
松松似乎很喜欢搓澡，程穗把水淋在它身上的时候，它会高兴地仰起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一边将它的毛打湿一边温声跟它聊天，确定它情绪稳定之后，才敢拿出毛刷子给它擦身。
“松松乖，以后咱不惹团团了好不好？”
“嗯，嗯。”
“你说你也打不过它，这不是白白挨打嘛。”
“嗯，嗯。”
“来，咱们好好地搓搓毛，舒服吧？”
“嗯！嗯！”
程穗说的每句话，松松会有回应两声，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在说相声一样。
松松闭上眼享受着搓澡的悠闲时刻，仿佛世界都变得更美好了。
“嗯？嗯？”
程穗再给它搓肚子的时候，它忽然浑身一激灵。
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程穗，随后用鼻子拱了拱它的手臂，示意她停下。
“好像有什么脏东西黏在身上了，”程穗不懂它的意思，只是挠了下它的下巴，“乖，得给它搓下来，要不附近的皮肉就该发炎了。”
唰唰！唰唰！
说完，程穗便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开始使劲儿搓着粘在它皮肤上的“泥点”。
“嗯！嗯！”
不要搓了，那是我的小豆豆啊！
程穗搓得越用力，松松就哼得越大声，声音都疼得发抖了，也没想着要把她从身边推开。
唰唰！！唰唰！！
“嗯！！嗯！！”
没事哒！没事哒！真的没！事！哒！

第31章
山里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每次爬山去放牧，牛羊们都累得不轻，还没开始吃草就快要中暑了。
于是程穗便想到了放置着蜂箱的山坳，这里也有许多的牧草，虽然要走的山路更远，可胜在凉爽，附近还有不少可以饮用的水源。
程穗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想着牛羊们要是见到松松的话可能会害怕，可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哞哞～”
“咩咩～”
山坳里阳光充足，不像山里那么潮湿，所以松松经常会跑来山坳里晒太阳，顺道再偷吃两口蜂蜜。
程穗在带着牛羊们来时，松松正趴在那块大石头上睡觉。
第一次听到牛羊们的叫声，吓得它猛地睁开了眼，不等看清它们是什么凶猛野兽呢，二话不说就“蹭蹭蹭”地往树上跑。
牛羊们倒是淡定得很，兴许是经常和团团接触吧，它们对大熊猫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恐惧了，有几只胆子大的小羊羔甚至还会跟团团打闹。
团团很喜欢来山坳玩，尤其是这一片宽阔的大草坪，它最喜欢在草坪上撒欢了，漫无目的在草丛里冲来冲去，偶尔还会咬下几朵小野花攥在手里研究。
“哎～哎～”
昨天晚上山里下了一场雨，团团奔跑时，地上会溅起不少的水花。
扭头看一眼程穗，它似乎在等待着程穗的同意。
将背上的竹筐放下来后，程穗冲它点点头：“去吧去吧，别跑得太远就行。”
话音刚落，团团就快速朝着青草长得最茂盛的地方跑去，不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来到一处新地方，牛羊们都表现得很拘谨，左闻闻、右瞧瞧，熟悉了好一会才开始吃青草。
程穗从竹筐里拿出一柄硬毛刷，趁着老黄牛吃草的时候给它们梳了梳毛。
夏天虫子多，尤其是山里，所以除了晒太阳之外，一定要经常给它们梳毛，才不容易感染什么寄生虫。
唰唰……唰唰……
沾着磨碎的薄荷梳理着背上的毛，一阵风吹来，不仅很凉快，而且还能驱蚊。
牛牛们很喜欢程穗给自己这样梳毛，惬意地闭上眼睛，耳朵也会跟着呼扇几下。
它们像往常那样，按照个头从小到大地排起了队，但是今天，这个队伍里却混进来了一个插队的“不速之客”。
“哞～！”
“哎哎！”
看到松松从树上下来后，一脸猫猫祟祟地朝自己这边靠近，牛牛们一致认为它不是个什么正经猫。
当它从身边经过时，无一例外地想要撞它一下子。
松松原本就胆小，主打一个“你敢打，我就敢叫”，牛牛们的角还没碰到它呢，就吓得它“哎哎”直叫，龇牙咧嘴地往程穗身边跑。
它知道，程穗肯定能保护自己。
程穗就是它的靠山。
松松越来越亲近程穗了，撅着屁股坐在她的竹筐旁边，完全没了刚认识时的警惕，实在要是害怕时，还会试图往她怀里钻，完全没把自己当成猛兽。
不过程穗不敢让它太靠近自己，松松毕竟是熊不是猫，一百八的体重她是真的承受不住。
程穗从竹筐里抓出一把薄荷，摘下一片放在了松松的脑瓜上，“松松乖，等会就轮到你了哈。”
“嗯，嗯。”
松松乖巧地哼了两声，伸手将那片薄荷叶拿下来塞进嘴里，又清又凉的口感让它的眼珠子的瞪得老大，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两只脚也快速蹭着肚子上的毛帮忙散味儿。
好，好上头！
山里来的松松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见到牛羊，可把它好奇坏了，骨碌着一双眼睛打量它们，时不时还会跟自己对比一下。
“咩！”
“咩咩！”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繁殖期心情暴躁，吃得好好的，那几只公羊又开始打架了。
你用头撞我脖子、我用头撞你的嘴，打得有来有回的，谁都不让着谁。
不过它们用头攻击的战斗力实在是有限，几十个回合下来，除了头晕眼花外，几乎受不了什么伤。
松松在旁边看得出神，脑袋瓜往地上一搭，还挺想看它们分出个胜负的。
远远看着还不够，它还非要凑到跟前去，想要仔细研究研究它们坚硬的脑壳。
见到陌生的大熊猫靠近，咧开的嘴角还乐呵呵的，公羊们默契地停了手，扭头看向它那“笑弯”的两个眼睛……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咚！
“哎！”
公羊调转方向，朝着松松就冲了过来。
那一头撞得可比互殴的时候用力多了，反作用力让公羊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松松身上的肉厚实，公羊撞上去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倒是松松，挨了这么一下子后疼得龇牙咧嘴地起身就跑。
它跑，羊追。
它越跑，羊越追。
有这么个“大沙包”可以出气，公羊们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互殴？纷纷想要拿它出气，就连那几只不明所以的小羊也跟着凑着热闹，跟在松松后面追着跑。
瞧松松那仓皇落跑的狼狈样，程穗真是更心疼它了。
这么个小怂包，谁要是惹到它，那可真是踩到棉花上了！
“汪汪！汪！汪！”
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团团的吠叫。
是警告？是害怕？
不止是程穗，听到团团的叫声后，牛羊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团团？团团别怕，我来了。”
从竹筐里拿出那把斧头，程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叫声的方向靠近。
湿漉漉的草丛里到处都是水坑，走得太快，她好几次都差点不小心摔倒。
走到跟前时，程穗看到团团在一个两米见宽的大水坑里站着，浑身沾满了泥巴，那水坑里的水差不多有一尺深，团团站起来的时候，只能露出半截身子。
“汪！汪！汪！”
它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危险，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一直冲着水坑的边缘叫喊。
顺着它叫声的方向看去，程穗也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蛇，是蛇！
那条蛇浑身是泥，只露出了绿黑相间的头，一次次吐出深紫色的蛇信子，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
离得太远，程穗没认出那是什么蛇，但从它倒三角的头型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一条毒蛇。
那条蛇距离团团不过一米，凭它的速度，只要团团一动，就能立刻咬住它的脖子注入毒液。
团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不敢乱动，不停用叫声试图将它驱离。
“团团别怕，咱们，咱们慢慢来……”
程穗既是在安慰团团，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潮湿的草丛可是蛇的主场，就算她手里握着斧子，也不能保证一下将其毙命，万一它咬了团团扭头就跑，这绿葱葱的一片……
不能跑，也赶不走，团团站在水坑的中间，程穗也不方便下水去抱它，场面一下子就这么僵住了。
噔噔噔……噔噔噔！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而传来一串脚步声，只见那个体重一百八的“小怂包”径直朝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龇牙咧嘴的表情，充满了它的愤怒。
“嗷！嗷嗷！嗷！”
松松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里，冲着那条蛇就跑了过去。
不对，不是冲着那条蛇，因为它根本就没看到隐匿在草丛里的身影，所以只是冲着团团吠叫的方向挥舞着拳头，还用嘴巴咬着那几撮高大的草。
它才不管眼前到底是什么危险，总之今天就是要咬洗你！
这是程穗头一次看到松松发飙，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能在这只“小怂包”的身上看到猛兽的影子。
松松的五官原本就长得很凶，再配上它愤怒的叫喊和咬牙切齿的表情，简直有种能干翻一整座山的即视感。
对着空气发泄了半天后，它终于发现了那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它的嘴角倏地僵了一下，程穗以为它是怕了，准备逃走，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它张开嘴朝着那条蛇“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程穗：！！！
那条蛇反应速度很快，不等松松碰到自己就“呲溜”一下逃没了影。
松松也不管有没有咬到，只顾着对着那一片草丛猛咬，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蛇逃跑了。
冷静下来后的松松缓缓抬起了头，它的脸上糊满了泥浆，用爪子轻轻蹭了两下，尚未从战斗状态中出来的它还在喘着粗气，眼白似乎都有些红了。
看得出来，它是真的生气了。
扭头看向还站在水坑里的团团，松松趿拉着走上前，叼住它的后脖颈将它从水里拖了出来。
不止是程穗，团团也被松松刚才的模样吓到了。
想到松松刚才对着草丛一通无差别攻击的样子，团团也没有挣扎，而是老老实实地被它拽到了程穗的身边。
“昂，昂。”
仰起头冲着程穗叫了几声，松松主动用脑瓜顶起程穗的手，眼神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澈。
张开嘴轻轻喘着气，松松似乎还是那个乖巧老实的小怂包。
所以……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松松确实是被“功夫熊猫”附身了，对吧？对吧。
团团的身上好像受了伤，跟着程穗回去的时候，腿一瘸一拐的。
将它身上的污水擦干净后，程穗用刷子按压着它身上的毛，寻找着它身上的伤口。
“嗯！”
程穗在给团团检查时，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疼得团团不禁哼了一声，小腿也跟着蹬了一下。
守在一旁的松松连忙往前凑了凑，也哼了几声，似乎是想要安抚它。
“昂，昂，昂。”
松松用鼻子拱着它的脑瓜，又帮它舔着沾在毛上的水。
松松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有它在旁边安抚，团团确实安静了不少。
先是脸蛋儿、再是脑门，最后再嘬一嘬它的小耳朵。
唔，甜妹的味道～
含着团团的耳朵好一会，这种吃小零食的感觉让松松很上头，竟然还用牙齿啃起了它耳朵上的毛。
意识到不对的团团抬手就给了它一巴掌，直接把它给打懵了。
“嗯！嗯！嗯！”
太过分啦！
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会揍你！
正冲着松松发脾气呢，这还是，它的大腿根也跟着疼了一下，团团下意识地挥手，结果一下就抓在了程穗的手臂上……
嘶！
从山上回来后，程穗赶紧带着团团去找了村里的大夫。
“放心吧，不碍事。”
大夫将团团大腿上的伤口看了十来遍，又叫有行医经验的人帮忙看了看，才敢确定地给出这个结论，“蛇是有毒，但咬它的时候蛇牙没放毒，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毒蛇并不会主动攻击大熊猫，毕竟大熊猫对它们来说算不上食物。
所以大夫们猜测，应该是团团在水坑里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毒蛇，毒蛇才会下意识反抗地咬它一口，所以便没有释放毒液。
瞧了眼竹筐里眯缝着眼睛的团团，回来的路上，她还以为它是要毒发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犯困而已。
“你这胳膊咋回事？”大夫瞧了眼程穗手臂上的血道，又问。
“就是被划了一下，没啥事。”程穗淡淡地回道，“团团没中毒就行，对了，您这儿还有酒精没？我买一点回去。”
“有，我去给你拿。”
除了酒精和碘伏，程穗顺带还买了一点止血的药粉。
团团这一下抓得不轻，一条两寸长的口子，当时就流血了。
还好只是皮外伤，伤口不算深，所以不需要缝针，好好处理一下的话，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回到家，王冬梅在给程穗处理伤口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皱眉。
“团团咋会抓你呢？唉，这么大个口子……”
正在给团团喂奶喝的程老三呼噜着它的头，说道：“穗儿不是都说了嘛，团团不是故意的，就是疼得时候挣了一下子，要我疼的话，我肯定也会挠人。”
“是啊，娘，我真没事儿。”程穗吹了吹手臂上的伤口，安慰她道。
只要是养宠物，总会发生这样误伤的意外嘛。
就算是曾经伺候家里的猫主子们，她也会受到大大小小的伤，被爪子挠一下还算是轻的，有时候开罐头晚了惹主子不高兴，它还会张嘴咬呢。
所以程穗知道，团团一定不是故意的，否则就它那尖锐的爪子，早就把自己身上抓得遍体鳞伤了。
不过，今天的事倒是提醒程穗了，以后在照顾团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大熊猫说到底是熊，不仅爪子要比猫锋利，牙齿的咬合力也比猫要大，万一哪天玩得太疯，一个没注意，那可就不是被抓伤这么简单了。
虽然现在团团还小，但等它以后长大了，这种隐患只会更多。
所以必须要打起精神，把它当成一头熊来对待。
再乖巧听话，它也是能一巴掌拍死人的熊，这一点，千万不能忘！
“你们俩啊，就是大惊小怪。”
程老三来回晃着团团的两只爪子，对程穗的提醒不以为然：“团团可是咱从小养到大的，聪明着呢，它下手还能没个轻重？”
程老三对团团充满了信心，绝对不相信它会伤到自己。
为了向她们证明，他直接握起团团的爪子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比划着，“你们看嘛，我把脸伸过来团团都不会抓。”
“嗯！嗯！”
程老三松开手后，团团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它的动作很轻，而且刻意收回了指甲，只是用肉垫碰着他的脸颊。
嘶，疼倒是不疼，就是它爪子上的毛太多了，扎得很。
抱着团团从地上起来，程老三宠溺地在它的脑袋瓜上亲了一下，“好了好了，外公带你出去擦擦身，擦干净咱就上床睡觉咯。”
“小心点啊。”王冬梅又提醒道。
程老三：“知道啦，放心吧。”
屋里，王冬梅和程穗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大意，等着他受了伤好后悔去吧。
余光瞥见柜子上那只团团喝奶的盆，王冬梅随口问道：“穗儿，团团多大断奶啊？”
刚养团团那几个月，团团喝得奶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个月，光是买牛奶就要花十来块。
后来团团开始学着吃竹子后，喝奶就少了，差不多一天也就两斤左右。
“兽医说是得一岁。”程穗回道。
王冬梅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差不多还有小半年，快了。”
继续缝着团团磨破的小枕头，王冬梅又问：“那等断奶后，咱们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养它了？”
正在叠衣服的程穗手顿了一下，迟迟没有回答。
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之前林卫队那边说是让她帮忙照顾，一直到它断奶后可以独立生活，所以按照他们的意思，大概是等团团断奶之后，就把它放归到野外吧。
这么说来，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扭头看向王冬梅，程穗的语气有些失落：“应该是这样吧。”
不止是程穗，一想到将来要把团团送走，王冬梅的心里也不太好受。
毕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胖娃，怎么能舍得？
“哎呦！”
母女俩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程老三的一声叫喊。
声音刚停，就看到团团“蹭蹭蹭”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径直冲向了程穗的身后，熟练地抱住了她的腿。
没一会，程老三也进来了，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边黑着脸责怪它道：“你这丫头，你咋还真的张嘴咬啊？”
王冬梅：“啥？它咬你了？”
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程老三露出了自己右边的耳垂。
没流血，但耳垂特别的肿，连带着整个耳朵看着都好像大了一圈。
“咋回事啊？”王冬梅又问。
看向站在门口的程老三，发现他正气冲冲地瞪自己时，团团心虚地把头埋在程穗的腿上，一声不吭。
“刚才我要给它洗澡，就咬着它的耳朵逗它玩，结果它把嘴伸过来的时候，真的用牙要我了。”
程老三越说越委屈，不止耳朵肿了，一想到刚才信誓旦旦地跟她们说团团不可能伤到自己的时候，他的脸也有些疼。
这打脸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王冬梅看了看被团团咬过的地方，撇撇嘴：“团团还是下嘴轻了，就该给你咬出血，你才能长长记性！”
“你……”
程老三也不敢，瞪了她一眼后就低下了头。
“爹，这也不能怪团团。”
虽然咬人不对，但程穗还是替团团说了一句公道话，“下午在山里，松松也咬团团的耳朵了，团团估计是害怕你咬疼它，所以才还嘴的。”
程穗瞥了眼他的耳朵，这么看来，团团对他确实是嘴下留情了。
要知道下午松松咬它耳朵的时候，那可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嘴巴子啊。
而他的耳朵连皮都没破，就只是稍微有点肿而已，应该就是闹着玩，只是力气使大了点。
“下午松松也咬它耳朵了？”程老三忽然有种不那么好的预感。
“是啊。”
程老三又追问：“咬得哪边？”
“好像是右边。”
听程穗这么一说，程老三的脸都黑了，慌忙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漱口……
因为他刚才咬的，就是团团的右耳朵！
第二天一早，徐峰准时来到了程家，来给他们送这个月团团的生活费。
看到程穗手臂上的伤，以及程老三红肿的耳朵时，徐峰愣了一下，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意外，一个小意外。”程老三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回道。
徐峰也没多问，光看团团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将这个月的生活费教到程老三的手里后，徐峰试探着摸了摸团团的脸，“团团乖，让我摸摸可以吗？”
换做之前，它是一定会张嘴威胁自己不要靠近的，但这次，它竟然没有反抗。
随后，他又试着用手指磨蹭了一下它的鼻头。
“嗯，嗯。”
团团哼了两声，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两只爪子往怀里一揣，伸直的小胖腿也蜷了起来。
它似乎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到他。
一直都想摸一摸团团，这次可算让他找到机会了，光是摸它还不够，徐峰还想要抱抱它。
他不怕抓，只要能抱它，被抓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他蹲下身来准备靠近时，团团可不再惯着他了，眼睛里的委屈立刻变成了警惕，同时还朝他露了露嘴里的牙。
不要太过分了哦，不要逼我咬你！
被团团这么一吓，徐峰立刻就收起了要抱它的念头。
挠一下可以，咬一口……那自己的二两肉可就没有了。
尴尬地抿了抿杯子里的水，徐峰主动转移话题道：“对了，程叔，今天你们有空吗？动物园的园长想请你们去动物园参观。”
徐峰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上面画着一些动物的图案，正中间还印着“川市动物园”的字眼。
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王冬梅接过了那几张门票：“啊？请我们？”
“对，说是奖励你们收养团团的一片心意。”
程穗收养大熊猫的事，市里的很多部门都知道，动物园归林业局管理，动物园的园长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
前两天林卫队去市里开会，园长特意给了林卫队几张动物园的门票，希望他们代为转交。
只是程穗有些不明白，动物园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养熊猫的事了。
这时候给奖励？会不会晚了几个月啊。
“单单是去参观吗？”程穗问道。
“应该还有交流一下照顾熊猫的经验吧，”徐峰猜测道，“毕竟动物园也养了两只大熊猫，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相互学习学习吧。”
这下，程穗的疑问就更多了。
动物园如果有熊猫的话，那证明是有饲养的场地，以及照顾它们的饲养员。
既然是这样，那么当初为什么不收留团团呢？
想着徐峰估计也不知道原因，所以并没有向他说出心里的疑问，左右去了动物园会见到园长的，到时候自然可以解决自己的疑惑。
“爹，娘，那咱们过两天到市里的动物园逛逛去？”
程老三摆摆手，“我们俩就不去了，地里的活儿那么多，哪有功夫休息啊。”
快要入夏了，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时间，庄稼人每天都要跟地里的苗苗打交道。
再加上今年村里又有不少人去了城里打工，为了能多赚点钱，程老三他们也多包了一些地，自然要比别家更忙。
别说去逛动物园放松，去集市上逛逛他们都得考虑考虑。
“你去吧，”王冬梅把票交给了她，“我跟你爹啥也不懂，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今天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就代表咱们家去吧。”
王冬梅是鼓励程穗多出去见见世面的，自从养了团团以来，她基本有空就是往山上跑，好久都没去市里了。
正好，借着去动物园的机会，刚好可以去市里转转，换换心情。
徐峰拿出了口袋里的自行车钥匙，主动请缨：“我今天休息，那我陪你一起吧。”
程穗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好啊，那麻烦你了。”
这是程穗第一次来到川市的动物园。
九十年代，随着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平常的娱乐方式也逐渐多了起来。
除了呆在家里看电视、听收音机，不少人也会选择去外面逛逛，通过眼睛去了解更多的事物。
川市的动物园成立于四十年前，当年这里只是用来收容一些山里的动物，是林业局下属的一个公益性组织。
不过近些年，来动物园参过的游客与日俱增，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将部分盈利用于保护工作。
川市的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当初能够建立，川市动物园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正值工作日，来动物园参观的游客不算多，大多是学校里组织春游的学生，以及来自外地的游客。
川市动物园的翻新工作还没结束，程穗他们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园区都是闭馆状态，工人们也正开着车，将装修材料运往那些场馆。
走到那栋三层的办公楼下，徐峰向这里的工作人员问道：“请问，园长在办公室吗？”
“出去开会了，”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反问道，“找园长有事吗？”
徐峰主动向他介绍着程穗的身份，“这位是程穗同志，是园长邀请她来动物园参观的。”
“程？……”
思索了好一会，那人才想起程穗的身份，“你就是收养大熊猫的那户人家吗？欢迎欢迎！我刚才一时没想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意识到程穗是饲养大熊猫的人后，工作人员那叫一个热情，像是欢迎着财神爷一样迎接她，“真是不好意思，园长现在没回来，要不我先安排人带你们去园里逛逛？等园长回来了我再去找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转就行，您继续忙吧。”程穗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过在离开前，还是从他那要来了一份动物园的地图。
川市动物园要比程穗想象中要大得多，占地三百多亩的面积有数十个动物场馆，加起来有一千多头动物。
大熊猫馆位于动物园的中央，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场馆，目前一共居住着两只大熊猫。
“欢欢和乐乐是两年前来到动物园的，”去大熊猫馆的路上，徐峰向她介绍道，“它们姐妹俩可受欢迎了，来动物园的游客基本上都是冲着她们来的。”
欢欢是在兰坪峡发现的，当时它和几只狼搏斗，因为年龄小战斗力有限，败下阵来后差点被狼群吃掉，是动物园从狼口夺回了它一条命。
乐乐是在鸿雁沟救助的，被发现时，从山上摔下来的它奄奄一息，也是动物园的饲养员耗费数十个日夜将它救回来的。
从那之后，它们便被留在了动物园里。
欢欢今年五岁，是姐姐；乐乐今年四岁，是妹妹。
说着，徐峰便指着地图上熊猫馆的位置，介绍道：“你看，这个地图上的标志就是照着它们俩画的。”
嗯，确实画得很漂亮。
“既然它们都恢复了，为什么不把它们放归到野外去？”程穗问道。
提起这件事，徐峰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之前动物园给它们做过评定，结果它们都不符合放生条件，所以就都留了下来。”
他当然是希望大熊猫们能够自由地生活在野外，可既然结果是这样，也不是能够勉强的，万一盲目放归让它们在野外出了事，那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话说回来，能够定居在动物园里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人照顾，也不用担心山里会有偷猎者对它们下手。
“我跟你说，一会你见到乐乐一定会很喜欢它。”
继续往前走，提到欢欢乐乐两姐妹的时候，他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乐乐长得特别漂亮！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跟团团一样漂亮。不对，是不太一样的风格，总之就是特别好看～”
看他那高兴的样子，说起乐乐的外貌时，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虽然他描述的能力一般，但是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来，乐乐一定是个“绝世大美熊”。
“快快快，快走。”
“后面的小朋友快跟上！”
“大家手牵着手，千万不要走散了。”
……
快到熊猫馆外的时候，只见一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们急匆匆地往外走，带头的不仅有老师，还有别着蓝袖套的工作人员。
不止是小学生们，其他从熊猫馆跑出来的游客也一个个神色匆匆，似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没一会，有几辆三轮车也朝熊猫馆的方向赶了过去，上面放着大网和木棍，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熊猫馆出什么事了？”徐峰拦住了一名工作人员，问道。
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是欢欢，欢欢又跑出来了！”
程穗：？？？
啊？又？
跟着疏散的人流往别的场馆走，路上，徐峰简略地向她说明了欢欢的光荣事迹：“欢欢这个小丫头性子野，总想着往外跑，刚来动物园四个月就跑了一回，还差点伤了人。”
“还有去年暑假，直接当着孩子们的面从防护网里爬出来了。”
“按理说熊猫馆已经修缮好几次了，奇怪了，这次它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欢欢逃跑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了，三次逃跑成功的记录放眼整个动物园，更是没有一只动物能够超过它。
为此，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还给它起了个外号：逃跑女王。
“汪！汪汪！”
正说着，就听到身后熊猫馆外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清彻又响亮的熊猫叫。
唔，看来工作人员找到了逃跑女王欢欢。
也不知道它这第三次逃狱，会不会落网……

第32章
动物园里，从熊猫馆疏散的游客并没有离园，而是去了其他场馆参观。
逃出来的熊猫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大事，就像是隔壁养的阿猫阿狗一样。
跑出来？抓回去就行了。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会那么大惊小怪的，区区一只熊猫而已，竟然派了十几个人去抓，还在附近拉起了警戒线。
一上午参观了四五个场馆，那些来动物园春游小学生们也累了，趁着疏散的这会功夫，正好在宽阔的中心广场上坐着休息。
“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许乱跑？”
广场边缘，一位女老师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严厉地训斥着班里个头最高的三个学生，“你们刚才没听到吗？大熊猫跑出来了，万一伤到你们怎么办？”
那三个学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女老师的声音有些高，就连其他班级的学生都纷纷扭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四年级的学生正是调皮的时候，说又说不停、打又打不得，一眼没看住，都可能惹出点乱子来。
这三个学生就是说要上厕所，结果偷偷摸摸又准备跑去熊猫馆，想看工作人员抓大熊猫。
学校难得组织学生出来春游，老师也不想闹得不愉快，简单教训他们几句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大熊猫真的会打我们吗？”
“怎么可能，那是老师故意吓我们的。”
广场上，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一边吃着带来的零食，一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大熊猫是吃竹子的，它怎么会伤害我们呢？”
“是啊，你没看刚才隔着玻璃，乐乐还对着咱们笑呢。”
“那大熊猫为什么要逃跑啊？”
“肯定是太闷了，天天在里面坐着，觉得无聊想出来透透气了。”
“要是我能养一只大熊猫就好了。”
“是呀～到时候我肯定天天带它出去玩，给它吃最好吃的零食～”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大熊猫，完全把它当成了家养的猫咪。
不止说想要在家里养着，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还想趁老师不注意跑去“抓”熊猫，说要帮助熊猫逃出去，偷偷带回家里轮流养着。
程穗：……
不得不说，现在的孩子们胆子确实大，看着大熊猫可可爱爱的模样，还真的不把它们当成熊了。
“站住。”
那几个皮孩子刚起身，一旁的程穗就叫住了他们，“你们刚才没听老师说吗？大熊猫可是会伤人的。”
几个孩子将小背包放在身前，不以为意地回了她一句，“它们才不会。”
在他们眼里，大人们都是一样的，为了不让他们乱跑，会编出各种各样的谎话。
那可是大熊猫哎，他们刚才又不是没见过，胖乎乎的身材、圆嘟嘟的脸，干什么都慢悠悠的，怎么可能会伤害人？
呵，他们已经不是去年那个三年级的小孩子了，他们才不会这么容易被骗呢，更不会相信他们说大熊猫的坏话。
“是吗？”
见他们不信，程穗直接将手臂上的伤亮给他们看，“这就是我家那只大熊猫抓的。”
伤口表面结了一层深色的血痂，虽然没有那么触目惊心，跟手指头一样的长度却也让人看着害怕。
“哼，假的。”
其中一个学生自以为是地撇撇嘴，“大熊猫被关着呢，怎么可能会抓你？”
“就是就是，这一看就是狗狗抓的。”其他的学生也跟着说道。
见他们不信，程穗便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大熊猫证：“骗你们干嘛？我家里真有一只大熊猫，”说着，程穗又让出半边身子，轻扯了一下徐峰的衣袖，“你们看，这位大哥哥就穿着林卫队的制服，不信的话，你们问问他就知道。”
一时间，他们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徐峰的身上。
徐峰调整着胸口林卫队的标志，好让他们都能够清楚地看到：“没错，大姐姐的家里确实养了一只大熊猫。”
“哇！！！”
见林卫队的人也为程穗作证，周围的学生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怎么才能养大熊猫啊？”
“哥哥，我家里地方大，我也可以养一只吗？”
“大熊猫是不是很听话，抱着它睡觉一定很舒服吧！”
……
一听程穗家里养了大熊猫，瞬间把周围的学生们全都吸引了过来，眼神里无一不是崇拜和羡慕。
程穗再次将手臂上的伤口亮给他们看，“大熊猫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抓伤的。”
看向程穗手臂上的伤，那些质疑的声音顿时哑了火。
“你们不要以为大熊猫看着可爱，它们可是熊，你们今天去看棕熊了吗？大熊猫跟它们一样，也是一巴掌拍扁一个小朋友。”
为了让他们知道大熊猫的杀伤力，程穗真是拿出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又是叹气、又是皱眉，就差挤出几滴眼泪来了。
“大熊猫的力气很大，冲过来的时候，我躲都躲不及，不止是手上，我身上还有好多伤呢。”
“别看它们吃竹子，牙齿厉害着呢，别说竹子了，恼起来钢管都能咬得断。你们觉得你们的细胳膊细腿能有钢管硬吗？”
“大熊猫各个二三百斤，还想抱着它们睡呢，一屁股坐在身上，不得把人给压扁啊！”
程穗绘声绘色地向他们杜撰着团团的“恶行”，虽然其中有些夸张的成分在，但大熊猫的杀伤力，她是一点都没有虚构。
大熊猫是熊，不是猫，哪怕看着再乖巧听话，也是有血性的猛兽。
听程穗说了许多，学生们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尤其是刚才嚷嚷着要帮助大熊猫逃跑，并带回家养的那几个学生，这会他们的眼睛里都没了那股兴奋劲儿。
“大熊猫这么厉害的话，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养呢？”人群里，有个学生问道。
程穗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因为我要把大熊猫送来动物园呀。大熊猫太凶猛了，只有动物园的叔叔们能够照顾好它，把它送来，就不会误伤到其他人了。”
“哦～”
学生们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听程穗这么说了许多，学生们对大熊猫不禁有些害怕了。想象着它一屁股坐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在自己手上，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时的画面……
唔，它还是在动物园里比较好。
饲养员叔叔们，你们可一定要把欢欢抓回来呀！
这场抓捕行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三点多，动物园的警戒才解除，熊猫馆也再次进行开放。
可惜，逃跑的欢欢被抓后送去关禁闭了，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乐乐独自营业。
吧唧吧唧……
它还不知道姐姐逃跑的事呢，靠在玻璃前，乐乐正优哉游哉地吃着手里的竹子，任凭外面的饲养员们忙得焦头烂额，也跟它没什么关系。
吃得差不多后，它又起身去寻找欢欢，在外场转了一圈都不见熊，愣了一下后，索性把它的那份竹子也拿来吃了。
欢欢要是能陪自己玩儿就好了，不过自己坐着发呆也没关系。
“乐乐，你好胖呀～”
隔着玻璃，那个小女孩轻轻地叫了一声乐乐的名字。
徐峰说得没错，乐乐确实长得很漂亮，放在熊圈里绝对是个能迷倒万千少熊的美熊胚子。
乐乐的头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正圆形，耳朵也像是一个正圆分成了两半，头顶的正中还有一小撮呆呆毛，看着很文静，一看就不是那种活泼爱闹腾的女孩子。
乐乐和团团各有各的美，如果说团团像是夏日里的小太阳，热烈明媚，那乐乐更像是沙漠中的一弯月牙泉，温婉细腻。
哪怕只是在旁边这么看着，程穗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一抹宠溺的姨母笑。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乐乐主动侧了侧身，将爪子搭在了玻璃上一边嚼着竹子，一边想要跟那个小女孩互动。
可小女孩一想到程穗说的那些事，说大熊猫的力气很大，她便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它会一爪子把这层玻璃拍碎。
抱着怀里的小书包，女孩勉强地冲它笑了笑，“不用，不用握手啦，你继续吃饭吧，我就是看看你。”
“嗯？”
乐乐有些惊讶。
每天都有很多想要摸摸它的人，虽然不能直接接触，但它还是会隔着玻璃让他们感受一下自己手掌的温度。
平时那些人都挺愿意跟它握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乐乐便把手给收了回来，继续靠在玻璃前吃着属于欢欢的竹子。
能握握手挺好的，不想握的话也没关系。
吃饱后，乐乐懒洋洋地站起来爬到了外场的树上。
外场还有欢欢逃跑时留下的狼藉：被弄坏的玩具、挖到了一半的土坑还有那处变形了的栅栏。
那处地方很隐蔽，周围的树长高后，是整个外场的视野盲区。
当然，欢欢为逃跑做的准备也不是一天就完成的，共享着同一片场地，欢欢每天准备逃跑的时候，乐乐一直在旁边看着。
没有帮忙、也没有扯后腿，就只是静静看着它埋头苦干，就连欢欢逃出去的时候，它也没有向饲养员举报。
还是饲养员在熊猫馆的外面发现欢欢时，才意识到它又越狱了……
歪着头打量着那些正在修复栅栏的工人们，乐乐打了个哈欠后，就像是旁观欢欢逃跑那样，慢慢闭上了眼睛。
虽然逃出去可以拥有自由，但是留下被两脚兽这么养着，也没什么关系～
程穗是受邀来动物园参观的，多少拥有一些特权。
跟熊猫馆的工作人员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能够来到了熊舍，看望被抓回来关禁闭的欢欢。
从外场到内场、从内场到熊舍，连接着这些场地的分别有两条不同的通道。
程穗一眼就能认出来通往欢欢熊舍的通道：坑坑洼洼的铁门、满是爪印的墙壁……真不愧是动物园的逃跑女王，每天上下班都要盘算一下该怎么从这里逃跑，真是把“自由”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来到熊舍时，一位中年饲养员正蹲在“小黑屋”前，左手拿着玩具、右手拿着竹笋，好声好气地哄着它。
“欢啊，咱吃口饭嘛，一上午不吃东西，你不饿啊？”
“你的布娃娃也不要了？你不是最喜欢它的嘛。”
“咱不跑了行不，你瞧瞧你，折腾一上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
小黑屋是一间比熊舍要小很多房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十几个平方。
这之前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后来便成了欢欢的专属小黑屋。
每次它试图逃跑后都要来小黑屋里关上一会，让它冷静冷静。否则放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一定会情绪激动地拆家搞破坏，怒骂饲养员们甚至能长达一两个小时。
小黑屋里，欢欢头朝里侧躺在地上，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大屁股，任由男人怎么哄，都没有丁点反应。
男人名叫赵伟民，是熊猫馆的饲养员，也是这里的一把手。
赵伟民今年四十多岁，长了一张教导主任的脸，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冲他鞠躬喊一声“主任好”。
他年轻的时候就在动物园任职，在来大熊猫馆之前，他养过老虎狮子、喂过猩猩梅花鹿，是动物园里资历最久的一级饲养员之一。
不愧是动物园的“教导主任”，但凡是他工作过的场馆，各个都都治理得井井有条。
唯独来了大熊猫馆之后，他变了。
从一位严厉的饲养员变成了和蔼的家长，哪怕是对待总爱逃跑的欢欢，他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反而经常像哄孩子那样哄着它们姐妹俩。
徐峰：“赵老师，您好，这位是之前跟您提过的，程穗同志。”
赵伟民站起身，礼貌地伸出了手：“你好你好。”
程穗也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拘谨地点点头：“您也好您也好。”
赵伟民更擅长跟动物们打交道，见到人时，难免表现得有些紧张。
程穗也是一样，刚才那一句“主任好”差点脱口而出。
简单和他们寒暄几句后，赵伟民又回到了小黑屋前，伸手揉了揉欢欢的脚掌，“不要生气了嘛，吃点笋子？今天的笋子甜得很哩。”
“哼，哼。”
欢欢踢开了他的手，两条小胖腿来回蹬了蹬，最后郁闷地蜷了起来。
不吃不吃，再甜也不吃！
欢欢长得很壮实，躺在那里像是一座黑白色的小山。刚被抓回来不久，它身上的毛还有些凌乱，屁股附近也沾了好几块灰，对着墙壁一次次地叹着气，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它阴郁的情绪。
见它不想搭理自己，赵伟民把玩具和竹笋放在小黑屋门口后，便带着程穗他们出去了。
来到给大熊猫准备食物的操作间，赵伟民继续处理着那一盆黄豆面和玉米面的混合物。
那是给欢欢乐乐补充营养的辅食，除了从竹子和竹笋中获得营养外，身为杂食性动物，它们偶尔也需要补充一些淀粉和别的维生素。
赵伟民的每一个步骤做得很细致，又是蜂蜜、又是鸡蛋，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我瞧熊猫馆的防护做得挺好的，欢欢怎么又逃跑了？”徐峰帮他清洗着用过的盆，随口问道。
赵伟民撇撇嘴，“做防护有啥子用，它的心不在这儿，想要逃跑，就算是天罗地网它也能找出缝儿来。”
欢欢今天几乎可以说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逃跑的。
从视野盲区溜出外场，又躲过了在打扫的工作人员，二百多斤的体格，这一遭下来硬是没有被人发现，直到跑到了外面的路上才被人发现。
这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的举动，绝对有周密的逃跑计划。
“它这么不想留下，为什么不把它放回山里去？”徐峰又问。
“之前不是说它们的放生指标不过关嘛，”程穗试着替赵伟民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情况，哪怕是它的性子再野也不能放生，要不肯定会出意外。”
程穗之前救助过的猫咪有好多性子比欢欢还野的，有的不亲人、有的脾气差，基本只要逮到机会它们就会逃到外面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能在城市里生存下去，拥有在外面生存的能力，很多时候，它们都会过得很狼狈，最后……
所以不能因为欢欢性子野就纵容它，真要把它放归到山林，只会是害了它。
赵伟民正在揉面团的手倏地顿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最后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想着来动物园了？”
“园长邀请的，”徐峰解释道，“只是叔叔阿姨都太忙了，就由程穗同志代表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赵伟民的脸色更差了。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要说出那些话，可身边总有饲养员经过，他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继续和程穗聊着团团的事，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就有人来通知程穗，说是园长开完会回来了。
临走时，赵伟民没忍住又叫住了她，好心提醒她道：“程同志，有些事如果，如果不想答应的话，记得一定要拒绝。”
程穗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答应了他，“好的，我知道了。”
来到园长的办公室，园长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还特意沏了一壶茶。
“程穗同志啊，之前园里的工作太忙，一直没什么机会请你来坐坐，今天咱们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园长很热情，握住程穗的手后就不松开，一个劲儿地感谢她照顾熊猫的义举，“大熊猫是咱们国家珍贵的保护动物，我替组织上，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别别别，我也就是帮点小忙而已，没有您说得那么伟大。”
从村子说到国家，从个人说到全人类，园长的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一会一句好话，这一顶顶的高帽子加起来，把程穗的脖子都快给压弯了。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程穗定了定神，问道：“您邀请我来动物园参观，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说？”
园长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是这样，我想安排电视台去你们家给大熊猫做个采访，这是咱们人类第一次用人工喂养的方式养大一只大熊猫，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是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见到大熊猫。”
“电视台采访？”
九十年代的采访可是极有含金量的，也是人民群众获取信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团团要真的上了电视，说不定会一夜爆红，成为熊猫圈里有名的大明星。
不过，程穗并不希望团团上电视，也不希望它出名。
“这个就不用了吧，”程穗婉拒道，“团团胆子小，人多的话它肯定会害怕的。”
程穗希望团团未来能够回到山里生活，不想它被人打扰。
上了电视后，能够提高公众保护大熊猫的意识是好事，但也会打扰它的生活。
暴露了家庭地址，万一有人找上门来围观怎么办？
接受了第一次采访，万一其他媒体想要跟风采访怎么办？
更严重的，是怕有些人会动什么歪心思，到时候只会害了团团。
程穗将自己的顾虑向园长仔细说了一遍，“电视台采访的事真的不得行，您也是为了团团好，想来您一定能理解。”
“是是是，你的担心很有道理。”
园长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十指交叉叠在一起，他又语重心长地说：“我联系电视台也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想为咱们饲养员正个名而已，让大家知道我们是有能力可以照顾得好熊猫的。”
“你是不知道，自从欢欢乐乐来了动物园后有多少谣言，都说我们照顾不好熊猫，说它们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我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消除大家对我们的误解，通过你照顾团团这件事让大家知道，人类有照顾熊猫的能力。”
停顿了片刻后，园长又退了一步，“你看这样行不？采访的话咱们安排在屋里，然后再让记者们去别的山上拍几个镜头，团团也不用出镜太久，露个脸就成。主要还是采访你，这样你担心的事就能解决了。”
“这……”
园长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拒绝。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来之前赵伟民提醒自己的话：能拒绝，一定要拒绝。
可是现在……
见程穗迟迟不说话，园长又询问着一旁徐峰的意见：“徐峰同志，你说呢？”
徐峰看程穗有些为难，也不忍强迫她，便说：“要不晚几个月再说吧，现在团团还小，很容易受惊，万一在镜头前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好吧，那我去跟电视台商量一下。”园长苦涩地抬了下嘴角，语气里满是失落和惆怅，“听说今天欢欢又逃跑了，估计这段时间那些记者又得口诛笔伐，说咱们园的饲养员照顾不周了。”
园长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程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想到记者们可能会说饲养员管理不当、照顾不周，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照顾团团，一定程度上来说，自己也算是一名饲养员。
他们已经把欢欢乐乐照顾地很好了，只是动物园的笼子单纯地关不住欢欢的野心而已，又怎么能怪他们呢？
想到这，程穗不禁心软了：“那好吧，您安排一下时间，等电视台来我们家采访的时候，我们好提前准备一下。”
程穗这一句话，瞬间让园长的表情阴转晴了，“是吗？那太好了！要不就这周六吧，我这就联系电视台，周六一早就上门去采访！”
一把握住程穗的手，园长感动得眼眶都要湿了。
“程穗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没关系，应该的。”
园长的语气十分诚恳，但说不上为什么，程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从园长的办公室出来后，程穗和徐峰又去了一趟熊猫馆。
临走前，她想向赵伟民请教一下“窝窝头”的做法，这样等回到家后，自己也能给团团和松松做着吃了。
来到熊舍的时候，欢欢已经从小黑屋转移到自己的房间了，在外面营业了一天的乐乐，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姐妹俩的房间是挨着的，中间墙壁的窗户上有一层铁网，方便它们偶尔凑在一起说几句悄悄话。
赵伟民下班了，熊舍里只有几个值晚班的饲养员。
三个人正全部聚集在欢欢的门口，有的捧着窝窝头、有的拿着竹笋，还有的手里端着一盆切好的小苹果，上面还淋了一层甜甜的蜂蜜。
那画面，像极了宫里的公公，跪在一排苦苦哀求着老佛爷能够赏脸吃口饭。
“祖宗哎，吃一口吧，一天不吃东西，肚子不饿吗？”
“下午不是我们不帮你，你也看到了，他们有棍子有网，我们也拦不住啊。”
“真的不吃吗？不吃的话，就拿给乐乐吃了，你知道，乐乐最爱吃小苹果了。”
房间里，欢欢背对着铁门坐在那，抬头望向头顶的那一扇窗，背影惆怅又悲凉。
饲养员将那一盆小苹果放进去，用竹子推到了它的手边。
欢欢偏过头睨了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并没有拿起来。
跟自由比起来，小苹果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不先放着吧，它要是不想吃的话，再怎么催也没用。”程穗淡淡地道。
揉了揉蹲麻了的小腿，饲养员解释说：“你不知道，欢欢上次越狱失败就不吃饭，饿了自己好几天，硬是把自己饿晕了两次，才开始吃东西。”
“是啊，欢欢就是脾气太差了，否则肯定讨人喜欢。”
欢欢的脾气比驴还倔，认准了什么事就绝对不会放弃，否则也不会坚持逃狱了这么久。
似乎是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背对着大家的欢欢稍微转过了些身子，眼珠子骨碌一转，一脸怨念地盯着外面的那些饲养员。
欢欢长了一张聪明相，虽然比不上乐乐那么漂亮，却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心眼子很多的小美熊，好像耳朵一扇就能有个点子、眼睛一眨就能冒出来的主意。
听到饲养员当着面说自己坏话，它一直紧闭的嘴也跟着动了动，似乎是在盘算着该怎么折腾他们。
只见它捡起了地上那块小苹果，二话不说就朝着饲养员们砸了过去，还好门口的饲养员们反应够快，这才没有被砸到。
“汪！汪汪！汪！”
以为我听不懂你们在蛐蛐我是不？嗯？！
欢欢不肯吃饭，又不能像之前那样让它饿好几天，真是要把人愁坏了。
这时候，程穗走了上来，从饲养员的手里拿过了那一盆小苹果，“让我来试试吧。”
团团刚开始学吃东西的时候挑食得很，为了能让它乖乖吃东西，程穗也是总结出了好多的窍门。
咔嚓，咔嚓～
程穗没有把小苹果给欢欢，而是当着它的面在门口吃了起来，不仅每一口都咬得很大块，还故意放大了咀嚼的声音。
“嗯～这小苹果可真好吃啊～！”
说着，程穗又咬下一口，任由那丰盈的果汁顺着嘴角滴在了地上，还大声吸溜了几下。
可以选择不看、不吃、不闻，但却拦不住这声音一个劲儿要往耳朵里钻。
不饿？那肯定是假的，一天没吃饭欢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太久，它的听觉似乎变得异常发达，程穗每一下咀嚼的动作，它的耳朵都会跟着抖一下，紧闭的嘴巴也会把分泌的口水给咽回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小苹果啊？～”
程穗又将一块苹果掰开，除了那清脆的声响之外，还发出了一声“哇”的惊叹。
“嗯！嗯！嗯！”
够了够了，别再吃啦！
最终，欢欢忍不住了，主动趿拉着步子走到铁门前，爪子往栏杆上一搭，向程穗讨要着她手里的苹果。
欢欢的模样高傲极了，眼珠子往上一扬，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好像在说：看在你这么乞求我的份儿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上一口吧。
程穗这一招打开了欢欢的胃口，却对旁边房间的乐乐没什么效果。
它下午在外场吃得饱饱的，这会只想趴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从程穗那拿来了一盆小苹果，欢欢大口大口地几块后，这才想起了旁边的妹妹，于是通过栅栏的缝隙给它也塞过去了几块。
欢欢的脑袋瓜确实是聪明，成块的小苹果塞不过去，它还知道调转一下角度，把最窄的那一头塞进去。
“嗯，嗯，嗯。”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姐不能带你逃离这牢笼，但有吃的，绝对会分你一口！
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起身时，吃饱的乐乐还打了个响嗝。
慢吞吞地走到窗户旁边，它叹了一口气后，捡起了欢欢塞过来的小苹果。
来回在手掌里拿来拿去，过了好一会才动嘴。
肚子很撑，不是很想吃啊，但非要吃的话，嗝，也不是不行。
窝窝头的配方在隔壁的操作间放着，带着程穗他们来到操作间，饲养员们一边给她抄录着窝窝头的配方，一边给她装了几个现成的，让她可以拿回去给团团它们吃。
铛铛铛，铛铛铛！
听到熊舍那边有动静，饲养员赶忙跑过去察看。
“怎么回事？”正在抄配方的饲养员问道。
回来后，那名饲养员说：“没事儿，欢欢坐在铁门那吃竹子，竹子碰到铁门了。”
铛铛铛，铛铛铛！
不一会，又是传来了几声和刚才一样的动静。
另一名饲养员也过去看了一眼，和他刚才说的一样，确实是欢欢手里的竹子碰到铁门发出的声音。
是吗？
唔，程穗可不这么觉得。
铛铛铛，铛铛铛！
当熊舍那边第三次传来这种声音时，饲养员们已经不以为然了，继续忙活着手头上的事。
倒是程穗，蹑手蹑脚地朝着隔壁走了过去。
为了不让它们发现自己，程穗并没有光明正大地走进门，而是猫在墙边，偷偷朝里面观察着。
果不其然，她没有猜错，这并不是竹子碰撞铁门的声音！
熊舍里，坐在铁门前的欢欢正用怀里的竹子做掩护，歪着头，手嘴并用地摆弄着挂在门上的铁锁。
铛铛铛，铛铛铛！
一会用爪子扒拉，一会又用舌头舔，那声音就是铁锁碰撞铁门发出来的。
把鼻子用力地塞进栅栏之间的缝隙后，欢欢的表情都被挤得狰狞了起来，龇牙咧嘴地用力咬着那只铁锁，那一双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沉迷开锁的它，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正有一双眼睛窥伺着自己。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开了！
自由，等我，我又来了！

第33章
听说电视台要来家里采访，程老三和王冬梅都很支持。
那可是上电视，多少人都没这个待遇呢，更何况是大熊猫？
不过，他们和程穗担心的一样，并不希望暴露家庭住址，以防引得太多人上门来打扰团团的生活。
一番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小心行事，一旦拍到或者问到什么敏感问题，就立刻叫停。
礼拜六的早上，一家人早早就把家里收拾干净，等待着记者们的到来。
身为采访的主角，他们昨晚特地给团团洗了个澡，爪子之间的毛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电视台的记者们马上就要来了，程老三和王冬梅紧张得不行，倒是团团心宽体胖，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嘴巴一张、眼睛一闭，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铛铛……
电视台的记者们到了。
“来了来了。”
和程穗交代的那样，上门采访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位拿着话筒的女记者以及跟在她身边负责拍摄影像的摄影师。
动物园的园长也来了，他今天特意梳了个锃亮的大背头，身上那件中山装熨得很服帖，身前还别着印有他名字的胸牌：何万明。
相比之下，同行的徐峰以及保护中心的秦放和几名助理，穿着就很普通，同样是领导，秦放身上的那套衣裳不仅破旧，甚至还掉了颗扣子。
“你好你好，我是负责这次采访的记者，叫我小刘就行。”
女记者很有礼貌，跟他们打招呼时会刻意地微微躬身，脸上时刻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一看就很好说话。
因为一会要接触团团，担心他们身上携带了什么病菌，简单做了一番介绍后，记者和摄像师便跟着程穗去洗手消毒了。
趁着这个时候，程穗也顺带了解了一下他们一会要采访的内容。
记者一共准备了十个问题，程穗仔细看了一遍，无非是关于团团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问题。
一会拍摄的机位和角度，摄像师也和她沟通了一遍，同样确定不会暴露住址和更多信息。
除了程穗一家外，林卫队和保护中心也有采访的环节，只是秦放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在镜头前会结巴，于是在徐峰和何万明的帮助下，一字一句地写着要回答的问题答案。
趁着采访还没开始，记者和摄像先来给团团拍了几个生活化的镜头。
“团团，来，看镜头？”
摄像拿着一块小苹果，吸引着团团的注意力。
团团双手扶着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仰着脖子看向了摄像师手里的小苹果。
粗实的树干挡住了它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了圆滚滚的脑袋瓜，从上往下的拍摄角度显得它的身子更小了，像极了百货橱窗里的大头娃娃。
团团的镜头感很强，天生的微笑唇配上那抹自然的笑意，真是要把人的心给萌化了。
拿到摄像师手里的那块小苹果，一屁股坐在地上后，团团乖巧地对着镜头开吃。
吧唧吧唧～
要说团团是天生的女明星呢，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苹果，动作十分优雅，细细咀嚼着果肉，它还不忘跟着镜头的角度移动。
“这几个镜头太完美了！”
坐下来回顾着刚才拍的画面，摄像师不由得感叹道。
之前他也拍过动物园里的欢欢乐乐，可都是隔着玻璃或者铁门，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大熊猫接触。
团团长得好看，拍出来的素材也好看，后期不用剪辑就能拿来直接用。
一遍遍品味着自己拍的素材，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伸出爪子扒拉起了他放在一旁的金丝眼镜。
“嗯？嗯？”
团团睁大眼睛盯着那一层透明的镜片，好奇地碰了碰旁边的镜框，它的动作很轻，而且还是用爪子的肉垫去触碰眼镜架。
摄像师身边的东西让它充满了好奇，除了眼镜之外，它又试着拿起了那只小册子和那根圆珠笔，又是闻、又是蹭，宛如人类的小孩子一样，动作很是温柔。
摄像师赶紧又端起了摄像机，开始记录下它的一举一动，还会将话筒推近一些，将它撒娇的叫声也记录了下来。
“团团乖，咱们不玩了，小心把东西给弄坏了。”程穗赶忙将他的眼镜拿起来，递回到摄像师的手里。
摄像师笑着回道，“没事没事，就让它玩吧。”
跟它的笑容比起来，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只要它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正说着，团团的目光又转移到了他手边的那个话筒上。
金属的话筒外面套了一层降噪的毛绒，乍一看像极了一根长了毛的竹子。
“嗯？嗯？”
团团将话筒抱在了怀里，左闻闻、右嗅嗅，看样子它很喜欢这根“金属竹子”。
呲呲，嘶嘶，哎哎～
摩擦声、喘气声、还有团团的笑声，近距离地接收着团团发出来的各种声音，简直就是在记录一场沉浸式的ASMR。
就在这时候，摄像师的耳机里忽然传出了一声脆响。
咔！
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
咔哒哒！
摄像师：？？？
只见团团的小嘴一张一合，轻轻松松就把话筒的头部咬出了几个凹槽。
天晓得团团是怎么做到的，分明怎么看都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甜妹，结果它就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而已，那根笔直的话筒就产生了让人意想不到形变……
摄像师的耳机里接收不到任何的声音，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却是那么的震耳欲聋。
“哎～哎！”
抱着变了形的话筒来回扭动着身体，团团是玩开心了。
倒是摄像师，看到快被掰成“L”形的话筒，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命根子”，也悄悄地跟着碎了……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没有刁钻的问题、没有过分的要求，镜头中也没有暴露太多信息，一切都是按照程穗的标准进行拍摄。
这次的采访内容除了拿来做新闻，剩下的素材还会被做成纪录片，所以是按照每个人的部分分别进行拍摄的。
因为是照顾团团的家庭，所以程穗一家的镜头最多，身为野生动物们的守护者，林卫队和保护中心的代表也有七八个问题要被采访。
园长何万明被安排在了最后，瞥了一眼记者手里的卡片，大概只有三四个问题。
记者：“很感谢您在大熊猫保护方面做出的贡献，我们也知道，大熊猫欢欢乐乐就是当年川市动物园救助的，目前它们在动物园生活得很不错，想来等团团将来入园后，也一定会受到良好的照顾吧。”
对着镜头，何万明笑着回答说：“是的，为了团团将来入驻动物园，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会为它准备专属熊舍，还会分出一部分外场，供它自由活动。我们一定会保证让它像在野外一样，生活得自由自在……”
程穗：？？？
徐峰：？？？
秦放：？？？
入驻？动物园？
不止是程穗，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峰和秦放也是一脸懵逼。
谁说团团要去动物园了？什么时候的事！
采访结束后，秦放第一时间将何万明拉到了屋里，面色沉重地质问他道：“老何，谁让你自作主张让团团去动物园的？当时咱们可是说好，要把团团放归野外的。”
“哎呀，你先别急啊。”
何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我当然知道团团是要放到野外的，可这跟让它来我们动物园暂住也不冲突嘛。”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到了程穗身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程穗同志好。”
“我？”
程穗更懵了。
何万明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将程穗和徐峰一同拉过来坐下，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说：“大熊猫少说要一岁半以后才会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也就是说，程穗还要照顾团团至少一年。”
“大熊猫毕竟是野生动物，住在村子里不方便，万一长到两岁还不能独立怎么办？到时候站起来一米五六，体重二百多斤，伤到人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现在团团小，程穗同志一个人还能忙活过来，等再长大点，她照顾起来可就费劲了，要是能搬到动物园，其他饲养员们也能搭把手，不至于叫她一个人受累。”
何万明句句真诚、字字恳切，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团团的关心，可一想到他自作主张地说要让团团搬到动物园，大家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见大家都不说话，何万明又说道：“放心，等团团长大了，我们动物园绝对会把它放到野外去。我们现在也是为了团团考虑，希望它能够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团团在村子里住得挺好的，”徐峰不屑地说道，“实在不行也能住到山里去，未必就非得搬到动物园去。”
何万明又说，“团团现在还小，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生个病啥，来回折腾得耽误多少功夫啊。”
给程穗拉来一张椅子，比起她，何万明倒更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考虑到团团特别亲近程穗，我也希望程穗能够来动物园工作，就在熊猫馆当饲养员，工资一个月一百块，这样也能继续照顾好团团，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看得出来，何万明绝对是一早就计划好这些的，所以不管他们怎么问，都能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回答。
团团暂居在动物园，由程穗负责照顾，等到团团长大后再放归野外……这一通安排下来，完全就是为了团团考虑，让人根本挑不出他的错。
但这个时候，程穗倏地又想起了昨天赵伟民嘱咐自己的话：如果能拒绝，一定要拒绝。
可是何万明说的句句在理，完全就让人没有理由拒绝啊！
一开始秦放和徐峰坚决不赞成团团去动物园，可听完何万明一通分析利弊后，也逐渐动摇了。
不过他们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程穗，毕竟她才是团团的家长。
秦放：“去不去动物园，还是你来决定吧。”
“嗯，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徐峰跟着说道。
看向在外面跟爹娘们玩闹的团团，程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团团现在还小，让我再考虑考虑，等过段时间再给您回复，可以吗？”
见程穗松了口，何万明连连点头：“没问题！那你好好考虑，什么时候定下来了联系我就行。”
听他语气里按捺不住的喜悦，秦放和徐峰总觉得有些刺耳。
程穗只是说了要考虑，他是什么意思？
瞧他那喜上眉梢的样子，好像笃定程穗一定会答应他似的。
……
“啥子？真要把团团送去动物园啊？”
知道何万明想让团团住动物园，程老三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可仔细想了想之后，也动摇了，“说了啥时候去吗？”
程老三是真的把团团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管是送到野外，还是送去动物园他都不舍得。
可冷静下来后，他也知道自己养不了团团一辈子，他总得送它离开，只能为它考虑一下哪里是更好的去处。
程穗用刷子打理着团团身上的毛，淡淡道：“我没答应他呢，团团现在还小，我说我要在考虑一下。”
“要我说，咱们自己养得挺好的，就不用麻烦动物园了。”程老三掰着竹子，小声地嘀咕着，“饲养员有经验，但咱照顾得也不差，这么几个月吃下来，团团长得不也挺胖的嘛。”
程老三不舍得送团团去动物园。
虽说动物园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可却是要被关在笼子里的，不仅没有自由还要被千人瞧、万人看，和自家养得那些鸡鸭有什么区别？
现在团团在家里多好？想上山就上山、想出门就出门，主打一个悠闲自在。
一旁，在给团团清洗床单的王冬梅倒不这么想，“我觉得把团团送去动物园也不是不行。”
程老三：？？？
“你说啥子？”一听王冬梅想把团团送走，程老三立刻就急了，“团团可是你亲手带大的，你真舍得把它送到别个那里去啊。”
王冬梅瞪了他一下，“我还没说啥子，你急个铲铲嘛。”
将手里洗干净的床单晾起来后，王冬梅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当然不希望团团去动物园，可是人家园长说的确实没错嘛，人家是专业的，肯定晓得那样对团团最好。”
程穗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犹豫。
不过私心里她和程老三想的一样，也是相信自己能把团团照顾得好……
原本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结果听他们这么一说，程穗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了。
程老三：“来嘛来嘛，把她姑也叫出来说说，咋个说团团也是圆圆的姐姐，一家人，看看他们的想法嘛。”
程老三也懒得再跑出去敲门，直接隔着墙冲隔壁屋里的刘二姑他们叫了几声。
今天电视台来采访，他们也见到了，只是不知道要把团团送去动物园的事，于是程穗便大概跟他们复述了一遍何万明的话。
“我觉得不能送去。”
刘二姑和程老三想得一样，“你们养得好好的，送走干嘛？以后见它一次多麻烦啊，都说娃娃越小越难带，团团长大了才不用操那么多心呢。”
刘华：“把团团送去动物园挺好的啊。”
“啥子？”
刘华刚开口，刘二姑就抬手冲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世上只有亲娘好，离了程穗，那动物园能对团团多好啊？”
“人家不是说了，请妹子去当饲养员照顾团团嘛，”刘华揉了揉头，解释道，“而且我觉得有一点那园长说的没错，就是团团长大后可能伤人的事，村子里人多，万一真的挠着咬着哪个，肯定是个麻烦事。”
哄着怀里刚刚睡醒的女儿，罗英也跟着点了点头，喃喃地说：“我觉得动物园也是为了团团好，欢欢乐乐都养得那么好，团团去了以后日子肯定也苦不了。”
不过她很快就又改了口，“不过养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弃权，这票我不投了。”
罗英现在也是母亲了，站在客观的角度，她当然是赞同把团团送去动物园的，但是站在母亲的角度，她还是希望团团能够留下来，和家里人生活在一起。
程穗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算？二比二平了？”
刘二姑伸手摸了一把小孙女的小脸儿，“我们家圆圆还没投票呢。”
“圆圆连话都不会说，怎么投嘛。”程老三撇撇嘴。
“你还真别说，我家圆圆还真能做决定，”刘华一边说一边回到屋子里拿出两张纸来，“平常我们家里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都会让圆圆帮着拿主意。”
说着，他便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下了“去”和“不去”，随后分别放在了左右两边的手心里。
将两只手伸到女儿面前，刘华轻声地问道：“圆圆，你是觉得团团姐姐去动物园好呢？还是不去动物园好呢？”
圆圆不过才几个月大，还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所以让她来做决定，更像是将决定权交给老天爷。
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两只手，随后，她将手放在了刘华右边的拳头上。
“哎哎～”
双手握住爸爸的手，圆圆笑得很是开心。
都说她和团团之间是有缘分的，想来，它的决定一定是最适合团团的吧……
夏天转眼就到，温度一天比一天高，牛棚和羊圈打扫得也要更加勤快一些。
中午放牧完从山上回来，趁着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做饭，程穗赶忙来村头打一些水准备再把牛棚给冲一冲。
这几天，程穗一直在想着要不要把团团送去动物园，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也会跑神去想这件事。
“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哈哈哈，你输了你输了，该我了！”
村头，五六个孩子正聚在树下跳皮筋。
听着他们那耳熟能详的唱词，程穗也不禁跟着点起了头。
乡下不比城里，家家户户的孩子们都是这么聚在一起的。一起跳皮筋、一起丢沙包，玩着闹着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安静地蹲坐在程穗旁边，团团望着那群跳皮筋的孩子，还有那根上下翻动的橡皮筋，一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
“提高点提高点，该提到小腿肚啦。”
“这一关就不能勾绳和撇绳了，要不就算输。”
勾绳？撇绳？
想不到这样的术语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有了。
六个孩子三个人一队，轮流开始闯关，正在跳绳的那个小姑娘是技术最好的，一个人就把脚踝高度的全部跳完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小腿肚、膝盖、大腿、屁股和腰了，皮筋的高度越来越高，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随着小女孩在两根皮筋之间跳来跳去，众人也异口同声地把这段词给重新唱了一遍。
“嗯，嗯，嗯～”
这段词的节奏感很强，看着女孩像是蝴蝶一样轻盈地在皮筋之间跳动，团团也跟着其他孩子们哼了起来。
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女孩身上，在女孩跟着节奏跳动时，它的两只小脚也会跟着一蜷一蜷的，似乎是在想象着自己跳皮筋的画面。
“卉儿？苗儿？！”
正跳着呢，村子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婶子的叫喊，“别玩了，快回来吃饭啦！！”
“哎！”
听到娘的叫喊，负责撑皮筋的那个女孩不得不停下来，拉着弟弟回家，“我们先回家吃饭，一会回来了再玩。”
“啊……”
玩得正高兴呢，突然就要走，而且还是走两个，大家纷纷失望地叹了口气。
队伍里一下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虽说四个人也能玩，重新分个组就行，可估摸着他们半个小时就能吃完饭回来继续，到时候还得折腾……
“穗穗姐～！”
几个孩子盯上了正在打水的程穗，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能帮我们撑会皮筋不？小卉他们一会就回来了。”
“一会会，就一会会，姐～你最好啦～”
程穗无奈地晃了下手里的刷子，回道：“我也想帮你们，可我还得去打扫牛棚呢，羊圈和猪窝也还没清。”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他们并不打算放弃，而是又瞧上了她旁边的团团，“姐，那让团团帮我们撑会皮筋行不？”
“啊？团团？”
它不会跳绳没关系，能撑着绳子就行。
团团往那一坐像个石墩子一样，皮筋往它的腰上一套正好就是小腿肚的高度。
除了让它帮忙撑皮筋，等待的时候还能跟着它一起玩呢，肯定比找个木头桩来代替有趣得多。
说着，孩子们又都围在了团团身边，又是给它捏肩膀、又是给它揉耳朵，好不宠爱。
团团从小几乎是和孩子们一起长大的，虽说村民都告诉孩子要离团团远一点，别吓着更别伤着团团了，可孩子们只要见到团团，都还是会摸一摸它。
团团也很喜欢孩子们，每次孩子们摸它，都会露出甜甜的微笑。
“团团，跟我们玩一会好不好？”
“你来帮我们撑皮筋，赶明我上山挖笋子给你吃～”
孩子们跟团团亲热极了，也不害怕它的爪子和牙齿，脑袋瓜往它的肩膀上一靠，完全把它当成了一只大号的毛绒玩具。
“嗯，嗯，嗯！”
团团哼了几声，抬头看向了身旁的程穗，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同意。
只是跳个皮筋而已，也不是像捉迷藏、三个字那样跑来跑去需要运动的游戏，一直坐在那当个石墩子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考虑了一会后，程穗答应道：“好，那让团团跟你们玩吧。”
拎起地上的水桶，临走时，程穗又嘱咐他们说：“玩得时候小心点，团团的爪子很锋利，可别被它抓伤了。”
“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第一次跟孩子们一起玩，可把团团给高兴坏了。
哪怕只是帮着给他们撑皮筋，它的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安静地坐在那，任由孩子们调整着皮筋的高度，想着自己的腰围可能会把皮筋撑得太宽，团团还会刻意地用手将皮筋往怀里揽一下。
“好啦，开始吧。”
“嗯，嗯。”
“刚才到第三关了是吧？那我继续了。”
“嗯，嗯。”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嗯嗯，嗯嗯。”
跟随女孩的节奏上下点着头，团团咧开着的嘴就没闭上过，揣在怀里的爪子也随着节奏一蜷一蜷的。
同样是小孩子，团团也有着和人类幼崽一样的天真烂漫呢。
两天没打扫，好几块牛粪都粘在了地上，用水冲都冲不掉，于是程穗便回家准备那个小铲子好好清理一下。
正在屋里找着小铲子呢，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到外面愤怒的叫嚷声。
“程穗？程穗！”
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
从屋里出来，程穗看到了上门来兴师问罪的两个人。
是陈家媳妇和她的小儿子。
她的小孩子一个劲儿地抽噎着，哭得眼睛都肿了，身上的衣裳脏兮兮的，裤子还被扯出一个很大的口子。
奇怪，他不是正在村口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跳皮筋吗？
“这是咋了？”王冬梅走上前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泪痕，心疼道，“瞧这小脸儿哭的，出啥事了，跟奶奶说。”
陈小娃不说话，只是反复擦着流出来的眼泪，倒是他娘替他开了口，“婶子，不是我说，团团好歹是只大熊猫，就算再小、再通人性，也不能真放出去跟孩子们玩吧？”
坏了，看来是团团闯祸了。
听她这么一说，程老三和王冬梅这才意识到，团团没有跟着程穗回来。
“那可是熊，发起性来要是咬了人该咋办？”
陈家媳妇一边说，一边拉扯着儿子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衣裳，“瞧给我们家娃儿弄的，好好的衣裳被扯得这么碎，还有这腿，磕破了这么大一块皮。”
“婶儿，你们养团团我没意见，可总得看着它点吧？看看这领子给我们咬的，得亏是它牙还没长齐，真要咬着后脖颈，娃儿还能有命吗？”
听着外人控诉着团团的恶行，程老三和程穗的脸都黑了。
程穗本以为团团它……唉！她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团团呢？”王冬梅问道。
陈家媳妇：“估计还在村头。”
程老三将脖子上的毛巾摘了下来，主动走在了前面，“走去村头看看吧，团团真要咬了你家娃儿，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和程穗对视了一眼后，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虽说团团确实不小心弄伤过他们，但凭他们对团团的了解，应该是不会主动伤人的。
孩子受了伤是不假，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问问其他的孩子再说。
几人来到村头时，团团还在和其他的孩子们跳皮筋。
小卉和小苗吃完饭回来了，代替了团团的位置，团团便坐在旁边，和其他等待着上场的孩子们靠在一起观战。
团团跟没事熊一样，吐着舌头散热，头上还放着几撮孩子们用树叶给它折的小帽子。
“嗯！嗯！”
看到程穗来了，团团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摇头晃脑地朝她跑了过去。
跟孩子们玩了这么久，它的心情很好，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瞧了眼躲在母亲身后抹眼泪的陈小娃，它又凑过去试着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干什么干什么？”护在儿子身前，陈家媳妇抬起手做出要打它的动作，“还想咬我家娃儿是不？”
程穗也及时挡在团团身前，“嫂子，你别急着动手，先问清楚再说。”
领着团团来到孩子们这边，程穗向他们问道：“你们不是在一起跳皮筋吗？刚才有没有看到团团打他？”
“团团没有打它，团团咬他了。”一个孩子立刻举起手回答道。
程穗：？？？
“不对不对，”那个皮筋跳得最好的女孩扯了下他的袖子，替他改口道，“团团不是要咬他，是要把他扶起来。”
“那也是咬他呀，都咬到他脖子了。”
“没有，咬得是领子，是领子！”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看到的情况，根据他们说的话，勉强拼凑出了刚才的情况：
轮到陈小娃上场的时候，皮筋已经升到了膝盖的高度。陈小娃技术不好，跳到第三关的时候，直接被皮筋扳倒，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孩子们笑他摔了个狗啃泥，他便羞恼地趴在地上哭。
见他哭得伤心，团团便凑上前想着把他从地上薅起来，先是扒拉着它的衣裳，又拽着他的袖子，看他一直无动于衷，便试着拎着他的脖领子，就像是母熊叼小熊那样把他拽起来。
可团团毕竟还小，哪里能拽得动它，结果非但没把他拉起来，还把他身上弄得更脏了，本就擦伤的膝盖附近也被碎石子剌了几道。
团团没有主动攻击他，相反的，它是在场第一个想要把他拉起来的。
“说实话，团团打你了不？”
听着孩子们拼凑出的真相，陈家媳妇脸色都不好了，不轻不重地扯了下他的肩膀，质问道：“刚才在家你啷个说的？你不是说团团咬你了吗？”
陈小娃心虚地垂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子，小声道：“就是，就是咬了啊……”
“那你咋不说它是想扶你呀？”那女孩继续问道，“你自己皮筋跳得那么差，团团想拉你，你还说它咬你，真羞唷！”
“羞羞羞！”
不止是她，其他的孩子们也用食指划着脸颊，嘲笑他道。
摸了摸团团的头，程老三的腰板也硬了不少：“我就说嘛，我家团团咋会无缘无故地打人。你可倒好，我们好心想帮你们一把，你们还倒打一耙，事情都没问清楚呢，就跑来兴师问罪。”
陈家媳妇也愧疚地低下了头，“叔，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代他跟您道个歉，行不？”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孩子们的小事，王冬梅也不想得理不饶人把事情闹得太僵，于是帮着打圆场道：“误会而已，说开了就行，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的。”
“对不住，婶儿，真是对不住啊……”
蹲在程穗身后的团团，这时候还在试着往陈小娃的方向探头。
“嗯，嗯。”
冲着陈小娃轻哼了两声，似乎在说：你还好吗？没事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下午的功夫，团团的事就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误会一场，陈家媳妇也送了两斤水果赔礼，但表面上在夸奖团团懂事听话后，背地里还是会告诫自家的孩子不要再跟团团玩。
团团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只糯米团子了，不管是手掌还是牙齿都很有力。
是，这次它确实是一片好心，可它毕竟是熊啊，万一……
所以说啊，有程家人看着的时候倒是可以摸摸，跟它玩？还是算了吧！
村民的这些担心没明着说，但他们能感觉得到。
程老三看得很开，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不玩就不玩，说得好像我家团团愿意跟你们家孩子玩一样。”剥着手里的蒜，程老三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谁家孩子不是个宝？我还担心他们欺负团团呢。”
“哎呀，也不是啥大事，别念叨了。”
搅着锅里的菜，王冬梅提醒他道，“人跟人玩，熊跟熊玩，松松不是在山上嘛？跟松松玩也是一样的。”
王冬梅可不担心团团被孩子们孤立，反正不是一个物种，语言都不通呢，玩不玩的也没必要那么计较。
铛铛铛！
正在忙活着中午饭，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穗穗姐～！”
程穗过去开门时，外面是七八个孩子，只跟她打了个招呼后，一双双眼睛就迫不及待地往院子里瞧。
带头的是上次皮筋跳得最好的小女孩，程穗认得她。
“团团在家不？我们来找团团玩。”
“是啊，我们玩套圈差一个人，能让团团出来跟我们一起不？”
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正在厨房陪程老三和王冬梅做饭的团团赶忙探出了半边身子，也朝着门外观望。
“嗯？嗯？”
“来找团团玩游戏啊，”程穗扭头看了眼同样渴求着玩伴的团团，又说道，“可是团团很容易伤到你们，它现在长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
“不会不会，团团可听话了！”
“就是啊，团团才不会咬我们呢。”
“姐～就让团团跟我们玩吧，就一会～”
……
又是拉手手、又是叫姐姐，程穗哪里扛得住他们这样的撒娇攻势？只好让出了半边身位，把选择权交到了团团手里。
“团团，你要跟他们去玩吗？”
一听到“玩”这个字，团团立马叼起旁边凳子上自己的阿贝贝，“蹭蹭蹭”地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瞧着外面的那些孩子们，它的眼睛里都在冒光。
“嗯，嗯。”
既然团团想跟他们玩，程穗也就不拦着了，主动将门打开放它出去。
担心会发生上次的事，她也跟在了后面：“那好吧，咱们就去玩一会，一会吃饭咱们就回来。”
“嗯！嗯！嗯！”
村头的老槐树下，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乘着暖风吹到了村子里的各个角落。
但是今天，这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中却多了一些大熊猫的哼叫。
“套团团，团团的脑瓜大，容易套。”
“嗯！嗯！嗯！”
“哈哈哈！我中了，三米三米，加三分！”
“嗯！嗯！嗯！”
程穗坐在树下不停地用手里的蒲扇扇着风，不远处的团团坐在那，身上被套了好几个竹环，有一个还像耳环一样挂在它的耳朵上。
团团玩得开心，时不时用脑瓜磨蹭着跟自己一队的小伙伴，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亲切地搂着团团的脖子撒娇，孩子们也会在它的脸上亲上一口香香。
虽然家长们不让他们跟团团玩，但孩子们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
大熊猫是山里力大无穷的猛兽没错，可小心翼翼捧着竹环的团团，也是自己最好的玩伴呀～

第34章
“嗯！你这窝窝头做的是越来越好了哎！”
厨房里，帮着程穗把刚蒸好的那一笼窝窝头端出来，王冬梅不住地夸奖她道。
刚蒸好的窝窝头有一股浓郁的谷物香，玉米面、黄豆粉还有一些麦麸，上锅前还发酵了半个多小时，所以捏起来十分松软。
除了动物园的配方外，程穗还往里面多加了一点红薯，蒸出来的窝窝头看着颜色也很喜人。
别说是喂大熊猫了，又是鸡蛋、又是牛奶的，给人吃都没什么问题。
拿出一只窝窝头撕下一小块尝尝，嗯，确实比外头卖得鸡蛋糕还要好吃。
“嗯！嗯！”
闻到窝窝头的香味，团团迫不及待就跑到了厨房门口。
蹲在门槛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它流着口水的嘴巴是清醒了，两个眼睛却还是迷迷瞪瞪的，脑子更是还在睡梦中沉睡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自己绊到自己。
“团团这几天晚上没睡好吗？”王冬梅呼噜着团团的脑瓜，问道，“怎么总觉得这几天它没什么精神呢？”
程穗擦了一把团团眼角的马虎，“没啊，这几天晚上它不到十点就睡了。”
程穗也发现团团最近精神不太好，但应该不是睡眠不足的问题，因为每天团团都是一觉到天亮，躺着睡觉的时候还会打呼噜。
不止晚上睡，白天在家它也会睡，陪着自己上山放牧也要趴着打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差不多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可就是怎么都睡不饱，醒着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
拿起蒲扇帮着团团扇了扇风，程穗又说道：“估计是天气太热了吧，都说春困夏乏，团团又在长身体，嗜睡也正常。”
团团倒不是一直睡不醒，起码知道要吃饭的时候会有精神，哪怕眼睛再睁不开，四条腿也会捣腾着跑来厨房外面等着干饭。
把窝窝头掰开晾凉，程穗又把昨天剩下的竹子放在水里泡了泡。
“这竹子都放一天了吧？”王冬梅看了眼那些晒干的竹叶说道，“要不先别喂竹子了，等会你带它上山再吃，竹子晒得这么干，里面都没水了，吃着刮嘴。”
估计是天热没胃口吧，团团平常一天能吃一整根竹子，这几天每天都只是吃一两节而已。
还好竹笋和水果吃得不少，再搭配一点窝窝头，也不用担心会饿着它。
“你说会不会是山上的竹子有啥子问题了？”从屋里出来，程老三试着猜测道。
别的东西都爱吃，偏偏不怎么吃竹子，那指定是竹子的问题。
“比如竹子生了啥子病，或者是染了啥虫子？前几年不是说竹子开花有毒吗？会不会咱们附近山上的竹子也有毒了啊。”
王冬梅拿出毛巾给团团擦了一把脸，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别瞎说，竹子可是能做中药的，它能有什么毒？”
程穗：“是啊，爹，专家不是都辟谣过了嘛，竹子开花是正常现象，大熊猫吃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竹子开花，熊猫搬家。
这都是八几年的谣言了，想不到都过了这么久还会有人相信。
至于团团最近为什么不爱吃竹子，程穗倒觉得可能是因为嘴巴养刁了，学会挑食了。
就像是几个月前它刚学会吃笋那样，吃只笋尖尖，不吃笋屁屁，吃竹叶也是只吃最嫩的枝叶。
估计就是因为她的窝窝头做得太香了，所以就瞧不上那些没什么滋味的竹子。
从前家里的那些猫主子们也是这样，天天吃她亲手做的猫饭，偶尔再吃一些猫条和罐头，没两天就瞧不上干巴巴的猫粮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孩子挑食正常，等过几天减少窝窝头的喂食量，它的胃口就恢复正常了。
“嗯，嗯。”
叼起晾好的窝窝头，团团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
身子往墙上一靠、小腿往门槛上一搭，一边吹着穿堂风一边吃着窝窝头，闭上眼享受着早上难得的凉爽，模样好不惬意。
快速吃完早饭后，程老三和王冬梅便要下地去干活了。
“乖，在家听话嗷。”
出门时，程老三像平常那样在团团的肚子上揉了一把。
呕！
正在吃窝窝头的团团身子猛地一机灵，嘴里那口窝窝头刚咽下去就又吐了出来。
“哎呀，你这是干啥子嘛！”
王冬梅气得直接朝着他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弯下腰用帕子帮团团擦了擦嘴：“好好吃着饭，你非得按它肚子，看看，都给它按吐了！”
程老三：？？？
“我，我没有啊……”
天地良心，他刚才根本就没使劲儿，就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而已。
团团吐饭跟自己没关系，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上午，程穗带着牛羊们去山里吃草，团团虽然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安静地趴在那块大石头上睡觉，尽管天上的太阳毒辣又热烈，却有一个用树叶搭成的小帐篷替它遮光防晒。
那是程穗担心它夏天中暑，特地给它做的遮阳棚。
“人”字的结构前后通风，既可以遮挡阳光又不会觉得闷热。
原本她给松松也做了一个，可它当天就给折腾散架了，倒是团团的这个，成天放在它的石缝外都完好无损，甚至在那些支架之间还多了不少其他的树叶。
只有一个遮阳棚没关系，反正两只熊能一起用。
“嗯，嗯……”
松松撅着个大腚躺在遮阳棚外，一脸讨好地打量着正在睡觉的团团。
好几次，它都想伸出爪子摸一摸团团的耳朵，可害怕它会跳起来扇自己几个嘴巴，只好乖乖地把爪子又缩了回来。
耸了耸鼻尖，嗅着团团身上的味道，松松还会一脸沉醉地咧开嘴角。
啊～甜妹的味道，好香～
它是真的很喜欢粘着团团，哪怕团团在睡觉，也能什么都不干地守在它旁边好几个小时。
团团被松松嘴里的味道熏得头晕，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怒着脸伸手打了一下它的嘴。
再打扰我睡觉，小心我抽你的熊脸！
挨了一巴掌后松松果然学乖了，老老实实退到了遮阳棚的旁边，像团团那样趴在石头上闭着眼睛睡觉。
松松没有团团那么多的瞌睡，像是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只躺了一会就又变得不安分起来。
先是翻了个身用爪子扒拉着旁边的草，没一会又开始研究那几朵小野花，觉得无聊了，它又看向了旁边正在吃草的老黄牛，边看别模仿它们咀嚼的动作。
“嗯嗯，嗯……”
“昂？昂，昂。”
松松不止有多动症，而且还是个话痨，光是自己玩还不够，还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
团团：……
团团还不容易才又睡着，没一会就又被它“嗯嗯哎哎”的声音给吵醒了。
“嗷！嗷呜……嗷！”
团团“蹭”地一下从石头上跳起来，气得它把遮阳棚都给掀翻了。
瞅准了松松的后脖颈，它二话不说上去就咬了一口，光是动嘴还不够，还手脚并用地给松松来了一套组合拳。
“哎！哎！哎！”
松松疼得赶紧起身躲开，它也不敢还嘴，只是心虚地耷拉着脑袋，一边吐着气一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瞧向别处。
嗯嗯嗯？是谁吵醒你的？
首先不是程穗，其次不是老黄牛，那群小羊羔也不可能……唔，应该也不是我。
“哼，哼……”
团团被松松气得不轻，正骂着呢，忽然开始猛地倒吸气。
“哼……哈！哼……哈！”
像是气管里卡住了什么东西，反复地吸气又吐气，乍一看，像是小孩子嚎啕大哭后的抽噎一样，声音很是吓人。
程穗赶忙过来轻拍着团团的后背帮它顺气，“乖，没事没事，不生气了。”
“咳咳！咳咳！”
团团用力咳了两声后，这才缓过来一点，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
团团刚才那样真是要把程穗吓坏了，抱着团团继续抚着它的后背，等它又冷静下来一点后，又检查了一下它的口腔。
没有看到有什么异物，应该是太激动，呼吸的时候被一口气给呛到了。
快到中午了，差不多也该回去吃饭了。
趁着上了山，正好带团团去竹林里吃点竹子，或许新鲜的竹子能够勾起它的胃口。
山上的竹林要比山坳的草坪凉快，哪怕是中午了，吹来的风也带有几丝清凉。
找了处地方坐下，程穗给团团砍了一根竹子，不仅挑了最鲜嫩多汁的部位，还把竹筐里带来的窝窝头掰碎塞进去了一些，想着这样说不定能够改改它挑食的毛病。
当然，剩下的竹子程穗没浪费，直接交给了松松，同时也给它的怀里赛了一个窝窝头。
吧唧吧唧～
咔嚓咔嚓！
松松的胃口好极了，根本就不知道挑食两个字怎么写，有点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吃的就能往嘴里塞。
松松吃得很快，一口窝窝头一口竹子，嫌太噎的话再嚼两口竹叶顺顺，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竹子和窝头吃了个干净。
而坐在它旁边的团团才刚动嘴没多久，刚把半个窝窝头吃掉，身边的竹子也就啃了两口。
“嗯，嗯……”
松松没吃饱，想着再去掰两根竹子吃，起身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细嚼慢咽的团团。
团团困得不行，眯缝着眼睛，凭借着触觉来调整怀里竹子的位置，咀嚼的动作也很缓慢。
甜妹就是甜妹，吃个东西都这么好看～
“昂！”
忽然，团团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把旁边的松松给吓了一跳。
“哎！哎哎！”
团团莫名变得焦躁起来，丢掉怀里的竹子后，急忙从地上站起身，开始在原地绕着圈地走来走去。
“哎！哎！哎！”
它似乎很难受，每迈出一步都会忍不住叫出声，表情也是痛苦得不行。
这场面可把松松给吓坏了。
松松哪里见过这样的事？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它盯着团团的那一双眼睛也瞪得老大，脚下被小石子绊了一个趔趄，一个没夹住，差点跟着尿出来。
我不到啊？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团团！”
程穗赶忙跑上前，想要替团团检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团团却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还在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打转。
“昂！昂！”
过了好一会，团团终于停了下来。
它来到一处竹子旁熟练地将两腿分开，同时撅起了自己的粗尾巴，酝酿了几秒钟后，只见一坨坨的东西“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嗯，嗯……”
不止是皮燕子，团团的嘴和眼睛都在跟着用力。
随着那几坨粑粑落地，团团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惬意的表情，耷拉了几天的嘴角也重新扬了起来。
摇了摇脑袋瓜，那一刻，它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刚才团团那样子真是把程穗给吓坏了。
看到团团没事，程穗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过来看一眼团团的粑粑，她刚要放松的那一口气，还没从嘴里吐出去，就又回到了嗓子眼，甚至连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团团不止拉了粑粑，还有一坨坨颜色像猪油一样的黏液团。黄褐色的黏液团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其中还掺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血，是血！
程穗不敢耽误，中午回到家后就赶紧带着团团往保护中心跑。
“嗯，嗯。”
拉完粘液的团团精神好了很多，一路上都在跟程穗互动，还总想从竹筐里爬出来玩。
可见它这么兴奋，程穗却更担心了，还以为它是“回光返照”，蹬自行车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听说团团便血，保护中心的兽医当即给它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活泼好动的团团给抱了出来。
“放心吧，团团没事。”
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兽医将几项检查结果拿到了程穗面前，“只不过是大熊猫正常的排粘过程而已。”
程穗不放心，追问道：“可是它拉的粘液里带血，还是深色的血。”
“真的没关系，”兽医继续安慰她道，“正因为血的颜色是深色的，不是鲜红的，才不需要担心。”
排粘是大熊猫正常的生理反应。
虽然大熊猫的主要食物来源是竹子，但它们的肠道和消化系统还是和食肉动物的一样。
为了消化道被尖锐的竹子划伤，它们的身体会在进食竹子的时候分泌粘液，如果竹子吃得少了，这些粘液就会在体内堆积，最后通过剧烈的肠道运动排出体外。
嗜睡、腹痛、食欲减退这些都是排粘前的正常反应，等到身体里的粘液及时排出来后，它们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简而言之，就是这段时间团团吃竹子吃得少了。
再三确定团团没事，程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趁着来保护中心，兽医顺道给团团做了一套全身检查。
和之前的几次检查结果一样，团团的身体很健康，发育得也很快，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没有问题。
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的话，团团应该就是那种班里个头最高、身材最壮实的小女孩。
“听说，动物园那边想把团团接走？”兽医试探地问道，“你是怎么决定的？”
何万明想接走团团的事传得很快，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团团会被放归野外，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表示惊讶。
他们当初的计划是，由程穗抚养团团直至断奶随后放归山林，虽然动物园想要帮忙照顾是出于好心，让团团一直呆在村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可……
要团团去动物园的请求，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摸着团团的两只耳朵，程穗心疼地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下，“我想好了，等过了端午，就把团团送到动物园去。”
兽医：？？？
这是那天晚上刘燕抓阄的结果，也是程穗考虑了这么多天的决定。
就像何万明当时说得那样，团团一天天长大了，迟早会和村民们的相处出现问题。而且一旦生了病，就像今天，还好它只是排粘，万一是点别的什么病？万一来保护中心的路上碰上大雨？万一……
所以，让团团住在动物园，对它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何万明也说让自己当熊猫馆的饲养员，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能够在动物园里照顾团团，不至于再也见不上面。
其实动物园能提出照顾团团挺好的，起码确实是为了团团的将来着想，只是何万明这先斩后奏的做法有点让人反感罢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也会支持你。”给团团开了一些兽用的维生素片，兽医真诚地说道，“都是为了团团，只要它将来能够健康长大就好。”
程穗：“会的，一定会的。”
……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转眼就到，一大早，家家户户便起来收拾着准备过节。
粽叶糯米、蜜枣白糖，村里的七姑八姨都在村头准备着包粽子的食材；雄黄艾叶、五色丝绳，孩子们也在迎接着节日的喜悦。
像这样的大节日，城里的集市一般是最热闹的，可胡有勇却没有带着猴子猴孙们去赶集，而是来到了程家，同他们一起过节。
“这么大好的日子不去集市摆摊，你真是赚够了呦。”胡有勇进门时，程老三一边用艾叶在他身上掸了几下祛除邪气，一边揶揄他道。
将打来的几两雄黄酒交给他，胡有勇撇撇嘴：“钱啊，赚多少都没个头，那么拼干啥子？够花就行了。”
程老三心里明镜似的，胡有勇是想孩子了。
他的孩子在外地上大学，只有过年和放暑假才能回来呆几天。
当爹的大半年见不到孩子能不想嘛？不想去摆摊也是怕见到别人家家团圆，自己眼红罢了。
还好今年认识了他们一家，否则又是肚子在家跟猴子们喝闷酒。
“嫂子呢？没在家？”
胡有勇朝厨房望了一眼，低声道。
程老三偷偷指了下里屋，说话的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团团这不是要走了嘛，屋里正难受着呢。”
王冬梅的性子沉静，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平时瞧着跟团团也没有多么亲热，但团团最爱的阿贝贝们大部分都是出自她手，每次给团团洗澡、梳毛的时候也最仔细。
程穗决定要把团团送走后，王冬梅一开始还没表现出什么，临近端午这几天情绪才越来越差，经常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有时候拿着团团的东西还会莫名地叹气。
“老胡来了啊。”
从屋里出来，王冬梅笑着给他端了一杯水，“快坐吧，我刚收拾完团团的东西，等我去把粽叶洗洗，回来咱一起包粽子。”
瞧她的眼角泛红，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哭过。
胡有勇朝着蹲在程穗屋外的猴子们招了下手，“老大老二，去给婶子搭把手去。”
“吱吱吱，吱吱。”
胡有勇这么一摆手，它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主动凑到王冬梅跟前，一起从她手里接过那厚厚的一摞粽叶。
房间里，其他的猴子们在地上做成了一排，和团团一样，乖巧地望着在编五彩绳的程穗，年龄最小的那两只和团团最亲近，直接趴在了它的背上，开始给它抓跳蚤。
“老六？老六呢？”
程穗编五彩绳编得很快，一指的长度编一个结，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做好一条。
将编好的五彩绳拿起来，程穗在一群猴子里寻找着老六的身影。
“吱吱！吱吱！”
听到程穗在叫自己，老六“蹭蹭”两下就跳到了程穗跟前，不用她提醒，主动就把两只手伸了过去。
一猴一条，每只猴子都有。
“嗯？”
刚给老六戴好，一抬头，就看到团团脖子上的那根五彩绳又开了。
程穗一早就给团团的脖子戴上五彩绳，不知怎地，这一上午都开了三四次了。
担心它戴的时候不舒服，程穗特意多留了一部分长度，还打了个活结。
想来应该是它脖子转动得太频繁了吧，这么一蹭一蹭的，就把活结给蹭开了。
乖乖坐着让程穗把脖子上的五彩绳重新系好，在屋子里呆着有点无聊了，团团便带着最小的那两只猴子来到院子里，它们一起玩程穗给自己做的玩具。
团团最喜欢玩球了，那只巴掌大小的竹球它能自己玩上半天。
将球叼起来扔给它们，这样丢来丢去的游戏也很好玩呢。
“嗯！嗯！”
“吱吱吱～”
“吱吱！”
跟着竹球在院子里追来跑去，玩得正欢，团团忽然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喘着粗气，时不时地扭头看向程穗房间的方向。
“昂！昂！”
只见那条五彩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明亮的绳线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昂！昂！”
团团又冲着屋子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程穗出来帮它把五彩绳重新戴上。
屋里，程穗还在给其他的猴子编着绳，根本没听懂团团哼叫的意思。
见程穗迟迟不出来，团团舔了舔唇，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扭头看看小猴子和它们手里的竹球，它叹了一口气，继续看向了程穗的屋子。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
小猴子急得催促它道。
看团团还坐在那不动，于是快步走过来，把那只竹球放在了它的手里。
团团把竹球推到了一旁，用爪子碰了碰地上的五彩绳，回应了它们几声。
“嗯，嗯。”
先等一下，等我妈帮我把五彩绳系上，咱们再继续玩。
小猴子们急得直挠头，它们正急着玩游戏呢，才等不了那么久，看看屋里的程穗，又看看地上的五彩绳，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决定自己帮它戴上。
分别攥着一头将五彩绳捡了起来，然后一齐了走到团团身后。
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它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系？该怎么系？胡有勇也没教过它们呀。
用手指来回捻着五彩绳，其中一只小猴的脑袋瓜里冷不丁冒出了一个好主意。
只要把五彩绳挂在它的脖子上不掉下来，应该就行了吧？
“吱吱，吱吱吱！”
冲着同伴叫了几声，随后它们便将手里五彩绳朝着相反的方向扯了一下。
“嗯！”
以为这样就能系好，结果刚要松手的时候，就看到五彩绳又从它的脖子上滑下去，急得它们赶紧加大了力气又猛地拉了几下。
不松手就好好的，一松手就滑下去。
小猴子们只顾着把五彩绳固定好，反反复复了好几个来回，完全没有注意到团团的哼叫声，还有它挥动着爪子的挣扎。
“哎！哎哎！哎！”
别拉了！再拉我真的，真的要死啦！要！死！啦！
……
几个人一齐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的饭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
“粽子出锅啦！”
刚把锅盖掀开，迎面就是一股浓浓的糯米香。
将粽子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凉水里镇一镇，软黏的糯米包裹着香甜的蜜枣，再蘸上一点白糖，那滋味真是要香死个人了！
“团团，来尝尝？”
出锅的第一个粽子，是王冬梅给团团准备的。
仔细地将粽叶撕开，又涂上一点蜂蜜，担心会烫到团团的嘴，在喂它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吹着凉风。
团团咂了咂嘴，试探地舔了下黏糊糊的糯米。
“快吃吧，外婆亲手给你做的，现在不吃，以后说不定就吃不到了。”摸着团团的脑袋，王冬梅莫名有些哽咽。
说好了不哭的，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明天团团就送走了，心里就不是滋味。
程穗走到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想要开口时，王冬梅又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好了好了，我没事。”
隔壁院子，正在吃饭的刘二姑瞧了眼王冬梅，说道：“嫂子，团团送去动物园又不是不回来了，穗儿到时候去动物园上班，想看它随时就去看嘛。”
“是啊，婶子，”刘华接上了她的话，继续道，“我们过几天也回市里了，以后想去看团团就来找我们，咱们一起去。”
罗英和刘华休了半年的产假和陪产假，也该回医院上班了。
虽说刘二姑知道他们过完节要回去，可现在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会不舒服，脸色也跟王冬梅一样阴沉了下来。
安慰婶子，忘了老娘，哪有你们这么哄人的嘛。
“害！团团去动物园是高兴事，”端起一杯酒，程老三喜笑颜开道，“大过节的，咱们得吃好喝好，团团走之后才不会担心咱们！”
胡有勇：“是啊，嫂子，团团以后能去城里过好日子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王冬梅白了程老三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暗骂他没良心。
好歹也是自己照顾几个月的胖娃儿，不担心它以后的日子也就算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男人啊，果然都是凉薄的货！
真正疼孩子的，还得是她们这些当娘和当姥姥的。
大过节的大家都很高兴，饭桌上，程老三和胡有勇喝了不少的酒。
胡有勇倒是没怎么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一杯？
剩下那一斤六两的酒几乎全进了程老三的肚子。
“嗝～”
程老三喝得眼神迷离，脸颊比胡有勇养的猴子屁股还要红。
酒精从毛孔蒸发出来，张嘴时，酒精蒸发出的味道比酒壶里的还要浓郁。
他平常也会喝点酒，但好久都没像今天喝得这么多了。
酒精逐渐麻痹了他的意识，倒是趁机放松了对泪腺的警惕，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唰唰唰”地流个不停。
酒劲儿上头，程老三也没上午那么道貌岸然了，直接一头扑进了坐在地上的团团怀里。
团团：？？？
“胖娃儿，我的胖娃儿啊……嗝！”
“在家呆得好好的，凭啥，嗝！凭啥非得去那动物园？”
“乖，你可不敢忘了外公啊，不，嗝！不能把我忘了。”
……
紧紧地抱着团团放声哭泣，一颗颗小珍珠“啪嗒啪嗒”掉个不停，简直比罗英怀里的刘燕哭得还要大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什么沉稳、什么克制，借着酒意程老三也不装了，一口一句地叫着，所有的不舍得全都跟着眼泪一起滴在了团团的身上。
谁说他不心疼团团的？
那可是他亲手拉扯大的胖娃儿，全家上下没有人能比他更不想让团团离开了。
被程老三紧紧地抱在怀里，团团都傻了，一脸懵逼地望向程穗，随后试着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头。
“嗯……”
安慰人，是这样子的吧。
瞧程老三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王冬梅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个瓜皮，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啷个样？喝了几口老酒是不是哭得凶？”
见程老三的脸越来越红，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程穗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叔，我爹一口气喝那么多酒不会有事吧。”
胡有勇摆摆手，“不碍事，让他吐几遭就好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程老三就“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即使意识被酒精麻痹了，他的潜意识也是惦记着团团的，所以并没有吐到团团身上。
担心酒味会呛到团团，他在吐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伸手去捂住它的鼻子。
小孩子不要，呕，不要闻酒，呕……
程老三吐完后，一个人歪歪扭扭地爬向了它的小木床，一头栽了上去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酒的后劲儿很大，程老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要醒过来的意思。
到了晚上，看他还睡得不省人事，程穗索性抱着被子去找王冬梅，留他和团团睡一个屋子了。
确定主屋关了灯，睡了一下午的程老三这才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地将团团搂在了怀里。
他的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只是为了能多和团团相处相处才装睡不肯醒。
“团团乖，今晚跟外公睡，好不？”
“嗯，嗯。”
团团在他怀里撒着娇，就像小时候在程穗怀里睡觉那样，蜷起了手脚。
借着窗外的月光，程老三仔细打量了一番怀里的团团，随后低下头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下，“等去了动物园，你会忘记外公不？”
团团没出声，只是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会不？”
“……”
团团依旧保持着沉默。
房间里静得出奇，躺在木床上，他们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团团的脸上才做出一个使劲努力的表情。
噗！
一个响亮的屁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程老三：！！！
抚摸着团团头上的白毛，听到团团的回答，程老三感动得眼眶都湿了：“真是外公的好胖娃儿，我就知道，团团是绝对不会忘记外公的！”

第35章
一大早，程家和刘家就开始帮忙收拾团团的东西。
团团平常最爱玩的玩具，用来喝奶的小盆，小被子、小褥子还有那张木床……一辆三轮车装不下，又借了两辆才勉强把团团的东西全部装好。
满满三车的东西，与其说是送团团去动物园，倒更像是送女儿出嫁准备的嫁妆。
担心动物园提供的竹子和竹笋不好吃，程老三一大早就上山砍了两三棵，全都切成小段装上了车；想着头一天到动物园会怯生没胃口，王冬梅又挤了满满一桶的鲜牛奶。
“嗯，嗯。”
团团似乎不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了，还以为是像平时那样出门玩，趴在程穗肩上的竹筐里，它好奇地朝外面观望，期待着今天要去的地方。
今天程老三他们没去田里，一家人都跟着团团去了动物园。
好歹团团要在动物园住上好几个月呢，总得帮着看看动物园的环境行不行吧。
为了迎接团团的到来，熊猫馆的饲养员们同样是忙活了一个大早，又是清理新熊舍、又是准备竹子竹笋，程穗他们到时，还看到他们拉起了一张横幅：
——欢迎团团来到新家。
听说，当程穗说要送团团来动物园时，熊猫馆就开始预备着了。
不过程穗瞧着，他们筹备的时间应该不止一两个月。
就比如分割出来的那一片室外场地，里面的花草和欢欢乐乐院子里的完全不一样，不像是移栽过来的，更像是洒了一把种子，任其自由生长出来的。
还有团团要居住的熊舍，上次程穗来的时候，就已经分隔出来了，而且里面也堆放了不少的东西，当时程穗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另一个杂物间，现在看来……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团团有些紧张，尤其是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更让它不敢发出哼叫。
欢欢乐乐都去外场营业了，可熊舍里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
“嗯，嗯。”
闻到同类的味道，团团第一时间并不是高兴，而是害怕。抱着脑瓜蜷缩在竹筐里，浑身的肉肉都在跟着瑟瑟发抖。
乐乐性格温和，不管是对人对动物都没有表露出攻击性。
所以程穗猜测，团团怕的应该是“逃跑女王”欢欢。好巧不巧，他们给团团安排的小屋就挨着欢欢的房间。
尽管中间隔着一堵墙，但墙上的那扇窗户还是会让欢欢的“杀气”弥漫过来。
“可以给团团换一个房间吗？”轻抚着团团的毛，程穗对饲养员们说道，“它好像有点害怕欢欢。”
正在帮着给团团搬床的饲养员回答说：“等赵叔回来吧，让他安排欢欢和乐乐换一下，乐乐性格好，挨着团团住应该没事。”
他这么一提，程穗才反应过来，刚才欢迎团团的时候看到赵伟民了，但现在，熊舍里却没看到他在。
“赵叔去哪了？”程穗又问。
饲养员：“园长给团团安排了体检，估计是出去接兽医了吧。”
虽说团团看着健康，但毕竟是在山上住了那么久，难免身上会携带一些细菌。为了动物园里其他动物的安全，一套全面的入园体检很有必要。
又是搬床、又是搬玩具，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把团团的生活用品全都搬进熊舍了。
这里的味道让团团感到恐惧，手脚并用地抱着它心爱的白云枕头，团团一直依偎在程穗的怀里，偷偷观察着周围那四面坚硬的墙壁。
很快，赵伟民便带着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兽医回来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位穿着绿色迷彩服的人，穿着胶鞋、戴着手套，模样不像是来给团团体检，倒像是来拆炸、但的。
担心团团碰到生人会应激，所以在体检的时候，程穗和程老三他们一直陪在团团身边安抚它，赵伟民也跟着帮忙。
和在保护中心的检查流程差不多：先是称了体重，又是眼耳口鼻的检查，然后检查粪便，最后才是抽血拿去化验。
等兽医们走后，那些穿着迷彩服的人也上来开始替团团检查。
比起兽用的专业仪器，他们只是用自己的一双手而已，捏一捏团团的手掌、摸一摸它的腿骨，再让它站起来试着走两步……
不像是在替团团做什么检查，倒更像是哄着它玩。
程穗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们每和团团互动一次，都会在那只册子上记录一笔，要么是对勾、要么是打叉，时不时还会画一个圆圈。
“这也是检查的一项吗？”程穗问道。
那人点点头，“对的，主要是看看大熊猫的身体素质情况。”
程穗配合地“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倒是程老三焦急地询问道，“那团团的身体素质怎么样？算是好啊还是差啊？”
“这个等报告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负责记录的人下意识挡了一下手里的册子，没有让程老三看到上面的情况。
程老三还想多问几句，一旁的王冬梅却戳了戳他的后腰，示意他闭上嘴，不要打扰了他们给团团检查。
前前后后又忙活了一个小时，那些人负责检查的项目也结束了。
验血结果和报告要下午才能出来，心里惦记着团团，所以程穗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家。
赵伟民安排他们去员工食堂吃了顿饭，又带着他们到动物园的其他场馆逛了逛，几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打发了过去。
“赵叔，团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正在雀鸟园参观的时候，熊猫馆的饲养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他们说道：“程穗同志，园长让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啊？”
听到要去园长的办公室，程老三和王冬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赵伟民主动说道。
“赵叔，欢欢乐乐一会就回屋了，”那名饲养员下意识地拦了他一下，“不是说要给欢欢乐乐交换一下熊舍吗？要不等欢欢回来的话，会吓到团团吧。”
赵伟民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一下后，对他们说道：“那你们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程穗总觉得赵伟民这句话有别的意思。
事？
难道他早就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来到园长何万明的办公室，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三张椅子和一壶沏好的茶。
一遍遍翻看着手里的那几张检查报告，他的五官几乎要拧在一起了。
铛铛……
“你们来了，快坐下吧。”
听到敲门声，何万明赶忙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招呼着他们进屋坐下。
春季采摘的竹叶青味道最好，清香的气息可以让人的心境放松。但这醇厚的茶香似乎对程老三和王冬梅没什么效果，坐下时，反而更加紧张了。
程老三：“园长，团团的检查结果咋样了？”
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何万明将那几份报告推到了他们面前，“你们先大概看看吧。”
他们两夫妻跟耕地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肚子里加起来也没几滴墨水，虽说程穗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可也不过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文化水平。
拿起那些报告简单扫了两眼后，程老三又叠在一起放回到了桌子上：“园长，我们没啥子文化，团团到底是啥子情况，你直接说嘛。”
十指交叉叠在一起，园长语重心长地说道：“整体来说，团团还是很健康的，但是它的身体机能有点差，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进行调养和训练。”
“有点差？”
王冬梅没听懂前面那个词的意思，只明白了后面三个字：“不会吧，团团挺好的呀，能吃能喝、会跑会爬，哪里都不差啊？”
“不不不，不是这么看的。”园长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是指它手脚的力量，还有各项检查的指标。”
说着，何万明便伸手指了下那张“身体机能检查表”上的几个数据，“你们看，团团现在长得是很好，但是跟野外的大熊猫相比，还差了一大截。”
程穗瞥了眼他指的那些数据，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团团以后很有可能达不到放归野外的标准。”何万明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啊？咋会这个样子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程老三给吓住了。
他自认为把团团照顾得很好，团团平常看起来挺活泼的，也没什么问题，就连从小在野外长大的松松都不敢欺负它呢，怎么会达不到放归标准呢？
“别担心，这个跟你们的关系不大，是它身体的底子有点差，不太适合野外的生活，”在一番语重心长之后，何万明又安慰他们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尽心培养团团的，提高它的身体素质，但至于以后能不能达到放归条件……我现在只能说，尽量吧。”
“尽量就行，尽量就行！”
听何万明这么一说，可把程老三他们感动坏了，一个劲儿地向他道谢。
同时也在庆幸把团团送来动物园的这个决定。
还好，还好今天查出了团团的身体素质不行，否则真要再耽误它几个月，那它以后还怎么在山里生活啊？
之前他们还反对团团来动物园，现在看来，原来何万明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坐在一旁的程穗，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那些检查报告和评定结果。
在程老三和王冬梅向他表达谢意时，程穗也跟着握住了何万明的手：“谢谢园长！谢谢您！”
要不是你给团团安排了这次入园体检，我还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金算盘呢！
……
从何万明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时间不早了，程老三和王冬梅又去熊猫馆看了眼团团，便准备走了。
今天是团团搬来动物园的第一天，担心团团会不适应，程穗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它，算是提前几天上岗工作。
“穗儿，那我和你爹走了啊。”
临走时，王冬梅一步三回头地跟程穗叮嘱道，“照顾好自己，有啥事记得跟园长说。”
“哎。”
一下子要送走两个丫头，程老三的眉头拧得就连蚊子都没处下脚，只有一次接着一次地叹气才能让眼泪不流出来。
何万明说饲养员的工作不会太累，上三休一，程穗每周可以回家两次。
可这毕竟是程穗第一次离开家，一想到每个月有二十多天见不到闺女，他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不过程老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今天带来的钱全部塞给了她。
程穗：“爹，娘，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嗯，晓得了。”
送走了爹娘，程穗跟着赵伟民去人事部办了入职手续，又去后勤部领了制服和分发的生活用品后，最后才回到员工宿舍。
换上统一的饲养员制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紧张之外，程穗心里更多的还是对未来工作的期待。
简单收拾一番后，程穗便准备去员工食堂吃饭。
“你还是答应让团团来动物园了。”
刚从员工宿舍出来，程穗就碰到了赵伟民。
他正蹲在宿舍外的台阶上抽烟，看样子，似是特意在这儿等她出来。
程穗淡淡地说：“园长的手段您比我清楚，他说得那些话，我根本拒绝不了。”
说话留有余地才能让人拒绝，而园长说话，根本就不留余地。
村子的生活环境比不上动物园，这是事实；
动物园的饲养方式比家养更科学，这也是事实；
团团继续待在村子里生活，很容易影响到村民生活，这还是事实……
当这些事实一件件地拼凑起来后，便成了一堵墙，彻底挡住了程穗拒绝的机会。
因为一旦拒绝，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不顾团团未来考虑”、“强求团团留在村里”的自私女人。
不止是自己，程穗相信，就算换成别人，也没有办法拒绝园长。
也清楚，如果拒绝园长，他一定还会有别的招数等着自己，直到自己接受。
赵伟民没说话，只是苦笑着点点头，将烟头丢在地上碾灭后，吐出了嘴里最后的那口青烟。
见四下无人，程穗也不想说太多弯弯绕绕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赵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
“你说。”
“园长他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放归团团，他是不是想把团团留在动物园？”
赵伟民：？？？
程穗的这句话直接让他愣住了，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她，他似乎没想到程穗会问得这么直白。
赵伟民没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双手插进口袋里，程穗淡淡地回答说，“但是今天看了团团的检查报告，还有园长对我爹娘说得那番话，我才明白他的用意。”
程穗不是原主，不是那个小学没毕业的村姑，而是正经接受过十几年教育的大学生。
她可不像程老三和王冬梅那样，会被几份所谓的检查结果轻易欺骗。
相反，曾经经常带着流浪猫去医院检查的她，甚至更清楚检查报告上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数据是假的。
她每个月都会带团团去保护中心体检，别的不说，单是那些常规的检查，她就看出了有好几项检查结果不同。
真是奇怪，团团在保护中心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来动物园就检查出问题了呢？
还有那些“身体素质评测”的结果，程穗虽然不懂，但就凭几个人简单地观察就断定团团发育不好，不适宜放归野外，未免也太儿戏了。
所以，何万明自以为能够唬住他们一家，却没想到程穗能趁机发现他的破绽。
听完程穗的解释，赵伟民看她的眼神倏地多出几分钦佩。
他没想到程穗会这么聪明，一下就能看穿了园长使得那些手段。
程穗：“赵叔，如果我没猜错，欢欢和乐乐当年是不是就是这么被留下来的？”
提起欢欢和乐乐，赵伟民心头最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虽然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程穗答案。
程穗之前想过，欢欢总是逃跑有可能单纯是性子太野，可见到它身形魁梧、力大无穷的模样，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想错了。
乐乐的性子温和，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倒是有可能。
但是欢欢？怎么可能在野外活不下去，怕是十个松松加起来都不是它的敌手吧，再加上它脑子灵活，真要出去少说也能混成个山大王。
“你说得没错，”赵伟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手里没有证据，但是我可以确定，老何确实在欢欢乐乐的检查结果上动了手脚。”
自从欢欢乐乐来了动物园，就一直是赵伟民在照顾，它们的身体状况，他是最了解的。
“就像你说的，欢欢的身体素质很好，完全能在野外活得好好的，但我也不晓得为啥子，那些评估员的评估结果给的是不合格。”
今天来给团团体检的有两拨人，一拨是动物园的兽医们，另一拨就是评估员。
评估员曾经都是各个场馆的饲养员，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当年为了判断欢欢乐乐能否放归，何万明便从各个场馆抽调了一些饲养员，组织出了这样的一个团队。
从那之后，他们便成了动物园里的评估员，那些收容的动物最后能否放归，全要依赖他们的判断。
能放归了最好，如果没达到评测要求，便要留在动物园。
“后来我才发现，老何这么做都是为了，”
“钱。”
“钱。”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字。
川市动物园自从五十年代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直到八十年代开始，才勉强能够收支平衡。
原本就是城市的公益设施，也没指望着它能够为城市带来盈利，只要能为一些无家可归的动物们提供一方天地就好。
可自从欢欢乐乐来到动物园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动物园曾在几十年前也饲养过大熊猫，但那时候谁都不觉得大熊猫有什么稀罕，直到八十年代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家才意识到大熊猫的珍贵。
还有一九九零年的亚运会，大熊猫出现更是得到了全世界的注目。
从那之后，人们便开始热烈地追捧大熊猫。
听说动物园里来了大熊猫，第一个月，仅仅是门票收入就超过了去年一整年的收入，第二个月更是突破了开园以来创收的最高记录！
这几年，动物园的收入与日俱增，去年更是占了川市旅游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
毫无疑问，这些功劳都来自于欢欢乐乐，这两棵黑白色的“摇钱树”。
既然它们这么能吸金，何万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它们走？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把它们给留下来……
何万明是卑鄙的，用卑劣的手段留下了欢欢乐乐，让它们失去了自由，成了生活在动物园里的观赏物。
可另一方面，何万明又是善良的，他尽己所能地给了欢欢乐乐最好的生活。还用赚来的钱改善了动物园其他动物们的生活，同时也把收入的大部分投入到了野生动物保护中心，让野生动物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身为欢欢乐乐的饲养员，赵伟民厌恨他，因为他耍了手段靠着它们两姐妹赚钱；
身为动物园的饲养员，赵伟民感激他，因为他确实让更多动物过上了好日子。
办了好事，又做了恶事，赵伟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只是，动物园有两棵摇钱树已经够了，所以当他发现何万明想要把团团留下来的时候，才会提醒程穗要拒绝。
“既然想留下团团，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收养它？”程穗又问。
赵伟民不屑地哼笑了一声，“还不是怕担责任嘛。”
这又是何万明“善良又卑劣”的一点。
他没有信心饲养员们能照顾好没断奶的大熊猫，于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提出收养，哪怕保护中心曾经建议动物园伸出援手，他也是装聋作哑。
那可是大熊猫，万一没有照顾好，死在了动物园该怎么办？
于是，他便等着那个肯“背锅”的人出现，随后主动提供一些物质上的帮助，直到程穗把团团养到差不多可以独立的时候，再把它带回来。
害怕担责任，却又帮助肯担责任的人，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不过团团来了动物园，你也不用担心，”长叹了一口气后，赵伟民安慰她道，“老何他不会亏待了团团，就算将来不能放归，团团在动物园里的日子也绝对不可能比外面差。”
程穗轻描淡写地回道：“日子好坏是一回事，但团团的去留可不是由他做主的。”
“你什么意思？”
程穗一直把团团当成自己的闺女，当妈的，自然事事要以女儿的需求为主。
何万明说得不错，相比人类生活的村子，动物园对团团来说是个很好的去处，不仅能提供更全面科学的照顾，还能保护它的健康安全，所以程穗才会选择把团团送来。
当时一直纠结，无非是不清楚何万明这么做的目的罢了。
现在清楚了，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想把团团留下成为第三棵摇钱树？
那她索性将计就计，把动物园当成照顾团团的“幼儿园”。
免费的食物、宽敞的住所、二十四小时轮流的照顾，甚至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带薪养娃，这么好的待遇，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至于团团以后放归野外的事，她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动物园的判断。
“如果团团达到了放归标准，就算园长再怎么使手段，我也有办法能让他松口。”
赵伟民好奇地追问道：“啊？什么办法？”
程穗微微勾起唇角，放松地耸了下肩膀，“以后再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
“昂！昂！昂！”
初来新家，团团表现得很焦躁，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气得它一个劲儿地哼叫。
程穗先是给它剥了竹笋，又试着喂一些小苹果，可团团就是安静不下来，甚至最后她连“撸猫大法”都使出来了，团团还是不为所动，甚至急得都开始咬铁门了。
团团一直在闹，程穗也不敢轻易进去哄它，毕竟它现在的爪子已经有些锋利了，万一它生起气来呼自己几巴掌，肯定是要见血的。
“团团乖，咱们玩游戏好不好？”
“哎！哎哎！”
“竹球竹球～看，我陪你玩球吧？”
“哎！哎！哎！”
团团心情不好，程穗也跟着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团团这么烦躁不安。
尤其是看到团团站在铁门前大喘气，身子也在跟着发抖时，生怕它会气出什么毛病来。
“我还是换件衣服进去哄哄它吧。”
说着，程穗便取下了袖套，准备去隔壁换一件打扫时穿的衣服和胶鞋，以防团团在挣扎的时候抓伤自己。
赵伟民拦住她道，“别，你今天哄好了，那明天呢？”
“总得有这么个过程，你越是哄它，它越会离不开你。”
当父母的除了要心疼孩子之外，偶尔也是要心狠的。
既然决定要送孩子来幼儿园，就要做好孩子会撒泼打滚的准备。
要是稍微哭闹两声就心软，那孩子又怎么会长大呢？
程穗知道赵伟民说得没错，可她心里就是不舍得，这不仅是对团团心狠，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嗯，嗯。”
动物园下午五点停止营业，夕阳正好，在外场悠闲地吃了个饭后，乐乐也趿拉着步子回到了熊舍。
当它发现回房间的通道变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接受了饲养员们给自己换房间的决定，优哉游哉地来到了欢欢住过的屋子。
乐乐之前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睡觉小木床，搬来后放在了原来房间的那个位置上。
房间里充满了欢欢的气味，进屋后，乐乐在房间里仔仔细细兜了一圈，在各处都留下了自己的味道。
当它路过墙上的那面铁窗时，它忽然停下了脚步。
“哎？哎？”
那是一个陌生的味道。
好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而且身上还有很浓郁的两脚兽的气味。
乐乐的视力不好，看不清那孩子的模样，只看到一个黑白色的小团子在瑟瑟发抖，同时拼命往房间的角落里挤。
还没一岁的团团个头比乐乐小得多，几乎就是西瓜和油桃之间的差距。
乐乐将头抵在铁窗上，试图凑得更近一些，闻清楚它身上的味道，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把团团吓得魂都快没了。
事实证明，再漂亮的美女也怕“挤脸杀”。
鼻子和嘴唇被铁网挤压得变了形，从团团那个角度看，简直就是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魔鬼，尤其是那四颗犬牙，好像轻松就能把它的腿脚咬断。
当乐乐进来时，烦躁不安的团团立刻安静了下来，听着隔壁转来转去的脚步声，团团赶忙叼起自己的白云枕头躲到了墙角。
不成想，隔壁的那双眼睛还是发现了自己。
瞧它对自己那虎视眈眈的模样，团团哪里敢和它对视啊，索性往墙角一钻连带着把头也埋在了枕头里，只露给她一条粗尾巴。
唔，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不能咬我啦。
“嗯，嗯。”
乐乐一边哼一边扒拉着窗户，试图跟团团说两句话，可团团非但不回应它，反而将自己缩得更圆润了。
见它一直不搭理自己，乐乐也不勉强，打了个哈欠后便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休息了。
乐乐的睡眠质量不错，刚倒下没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
团团也不再叫了，惶恐不安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手脚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枕头。
能安静下来就好，虽然现在会害怕，但熟悉一段时间后应该会好的。
“欢欢呢？怎么没回来？”看旁边的房间还是空着，赵伟民问道。
今天负责看顾欢欢的饲养员回答说，“还在外场的树上睡觉呢，估计得过一会才会醒。”
欢欢最是随性，虽说熊猫馆每天下午五点饲养员都会喊它们回熊舍，可它却从来就没按时回去过。
欢欢向往野外，自然不喜欢封闭的熊舍，所以只要天不黑，它基本就一直在外场呆着。
一开始饲养员们还会好说歹说的劝它回去，后来也看开了，只要它不逃跑，它想在外面呆多久都可以。
看时间差不多了，赵伟民和饲养员们便把晚饭都拿了过来。
欢欢没回来没关系，放在房间里就行，等它回来后就会吃的。
动物园给大熊猫们准备的晚饭很丰盛，除了竹子竹笋、窝窝头这些主食外，还会准备一些应季的水果，夏天天热，甚至还会准备一些冰块来给它们降温。
听到竹子的声音，睡得正香的乐乐立刻就醒了，扶着墙慢慢坐起来，迷瞪了好一会才不急不缓地来到门口吃饭。
“团团，过来吃饭啦。”
程穗蹲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那根竹笋。
团团抬头看了一眼，一下午没吃东西，它的肚子早就饿了。可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程穗，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旁边的房间里，乐乐挑挑拣拣从地上叼起了一根竹子。正要动口的时候，它忽然顿了一下，于是拽着竹子来到铁窗前，试着将竹子从窗户的缝隙里推过去。
“嗯，嗯。”
啪。
竹子应声落在了团团的房间里。
那声音把团团吓了一跳，偷偷瞧了一眼铁窗那边的大圆脸，虽然没有刚才看着那么恐怖了，但还是不敢过去吃。
乐乐不仅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知道团团是新来的小朋友，所以特地从竹子里挑了一根最好吃的给它。
可惜，它好像还是很害怕自己，所以没有接受自己的好意。
程穗给乐乐的饭盆里倒了一些牛奶，说道：“乐乐，你先不用管团团了，等它心情好一点自己就会过来吃的。”
乐乐扭头看了眼程穗，又看了看还躲在角落里的团团，于是重新又从门口的地上拖来了一根竹子。
咔嚓，咔嚓！
乐乐的动作很熟练，轻松将竹子掰成两半，又一口一口地将表面的硬皮撕掉，最后再咬上一口……
它并不是自己吃，而是单纯地将剥好的地方咬下来，随后将那一口剥好的竹子通过铁窗的缝隙塞过去。
咔嚓，咔嚓！
一口接着一口，那一根竹子乐乐几乎全都帮团团剥好了，只有碰到比较坚硬的部分才会留下来自己吃，剩下的全都塞给了团团。
看着铁窗下面堆成的那座小山，团团有些动摇了，仰起头咽了咽嘴里的口水后，还是没敢过去。
它，它不会想把自己喂饱了再吃自己吧？
不止是竹子，乐乐在吃竹笋的时候也把竹笋最嫩的尖尖都留给了团团。
“嗯，嗯，嗯。”
乐乐努力压低着哼叫的声音，就怕会吓到团团。
兴许是觉得团团太小了，还不会自己吃饭，乐乐坐在窗户前吃竹子的时候，还会刻意放慢动作来给它做示范。
“看来乐乐很喜欢团团呢。”
赵伟民温声地说：“如果乐乐有孩子的话，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乐乐有过孩子吗？”程穗问道。
赵伟民摇摇头，“欢欢乐乐都是女孩，动物园里又没有别的公熊猫，所以一直单着。”
之前刚发现团团的时候，何万明还高兴了一下子，想着有可能会是个公熊猫，这样一来欢欢乐乐的姻缘就解决了。
结果问了一圈才知道，团团也是个女孩子。
不过不急，反正它们的年纪都还小，以后总能等到合适的公熊猫。
又是听乐乐吃饭，又是闻着竹笋和竹子的香气，团团最后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这才试探着走过来，伸手拿了一块地上的笋子。
吧唧吧唧……
团团吃得很小心，一边吃一边还会看向窗户那边的乐乐，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吃完饭后，乐乐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而是坐在窗户旁边，悠闲地打量着正在吃饭的小丫头。
瞧它吃得越来越香，胖乎乎的两条小脚跟着一晃一晃的，脸上还会露出宠溺的微笑。
它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两只爪子来回戳来戳去的，时不时舔一下唇，真想好好把它搂在怀里亲个痛快！
估计是感觉到隔壁的姨姨不会伤害自己，吃了一会，团团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试着往窗户的旁边靠了靠。
吧唧吧唧～
打量着乐乐的大圆脸，团团的眼睛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欢喜。吃竹子时，两只耳朵呼扇呼扇的，也在向它发射爱心光波。
这个姨姨身上的味道不仅很好闻，长得也很漂亮呢～
“嗷！嗷嗷！”
隔着几堵墙呢，就听到外面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快速靠近。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欢欢回来了。
估计它是发现原来回屋的通道走不通，所以才会气得大骂饲养员。
不情不愿地回到原本乐乐的屋子，欢欢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欢欢没有什么家当，因为给它的玩具基本没两天都会被玩坏，所以它搬来乐乐的房间后，房间里没有半点属于它自己的气息。
“汪！汪！”
走到房间门口，欢欢双手握住栏杆向饲养员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它也不吃饭了，屁股一扭就把竹子和竹笋都推开了。
听到欢欢的叫声，正在吃饭的团团立刻丢下手里的竹子，“蹭蹭蹭”就又跑回到了墙角躲着。
虽然没见到欢欢那健硕的身材，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姨姨。
正好奇那姨姨的样貌时，忽然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鸡腿笋从旁边的铁门里飞了出去。
团团：？？？
这个姨姨好，好厉害啊……
……
来到陌生的环境，赵伟民没有急着让团团出去营业。
团团从前每天都会去山上跑，性子早就野了，所以为了能让它熟悉动物园的生活，只能一步步地调整它的生活状态。
连续几天都在熊舍里呆着，团团一开始还会很烦躁，但很快就适应了这样封闭的小房间。
这可多亏了乐乐。
乐乐一直惦记着团团，兴许是怕它年龄太小照顾不好自己吧，所以只要通道的门一开，它就会急匆匆地跑回来，守在铁窗旁边陪着它。
有乐乐的陪伴，团团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了，熟悉之后，还会隔着那一扇铁窗彼此碰一碰鼻尖。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团团依旧很怕欢欢，一听到欢欢的叫声就吓得发抖。
“上班啦～营业啦～”
早上，通往院子的铁门刚打开，欢欢就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倒是乐乐，还是像平常那样陪着团团，过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准备离开。
“嗯，嗯。”
隔着铁窗目送乐乐离开时，团团心有不舍地哼了几声。
乐乐回应了两声，身后的门也跟着关了下来。
欢欢和乐乐去外面营业后，熊舍里就又剩下团团一个了，百无聊赖地玩着从家里带来的玩具，躺在地上的时候，它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天花板。
它想出去了。
“赵叔，今天可以让团团试着去外场吗？”程穗问道。
团团的小院子早就准备好了，这两天程穗又去院子里仔细检查了几次，再三确定了里面没有能伤到它的东西。
团团在熊舍呆得太久了，别说是大熊猫，换做是人也受不了这么枯燥的日子。
既然它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被圈养的生活，也该让它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赵伟民刚开完早会回来，摘下头上的帽子后，说道：“可以啊，那今天就让它出去跑跑吧。”
准备让人去开门时，赵伟民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跟程穗建议说：“要不让团团去乐乐的院子？”
“第一次外场，面对那么多观众团团可能会有点害怕，我看平时乐乐挺照顾它的，在一个院子里，或许团团能不那么紧张。”
虽说成年的大熊猫会有领地意识，赵伟民很相信乐乐，乐乐的脾气好、性格好，别说是像团团这么大的熊猫了，就算平常饲养员靠近它，它也不会生气。
再加上平时乐乐就一直很宠团团，想来在一个院子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程穗：“好啊，有乐乐在，它肯定能更放松一点。”
拿出口袋里的对讲机，赵伟民对负责开门的人说道：“喂喂，小刘小刘，把团团房间的通道打开，放到乐乐的院子。”
熊舍的每个门都连通着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外场不同的院子，只要打开不同的门，就能通过通道前往不同的院子。
“收到收到。”
话音刚落，没一会，团团房间里的那扇铁门就被打开了。
阳光通过门照在屋里的地面，光芒远要比窗户透进来的更加温暖明亮。
看到阳光洒进来的那一瞬间，团团吓了一激灵。试探着朝门口走近了几步，当爪子碰到地上的阳光时，那一刻，它激动地哼了几声。
“嗯！嗯！嗯！”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接触到阳光。
耸了耸鼻子，再三确定外面没有危险后，它直接一个原地起跳，“敦敦敦”地就朝外面冲了出去。
福瑞德木！我要福瑞德木！
这么多天确实把它给憋坏了，瞧它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就知道它此刻有多高兴！
“喂喂？赵叔，赵叔在吗？”
程穗和赵伟民正准备进团团的房间收拾一番时，对讲机里又传出了那人的声音。
“喂喂，在的在的，有什么事，你说？”
对讲机的另一头，那人战术性地咽了咽口水，说：“我，我把门开错了，团团，团团现在跑进欢欢的院子里了……”
程穗：！！！

第36章
欢欢和乐乐刚换房间没几天，平常它们的房门都是同时打开、同时关闭的，所以饲养员在听到乐乐的名字时，便下意识地打开了原本连通乐乐房间的通道。
直到团团“蹭”地一下冲出去时，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住在乐乐房间里的是欢欢。
欢欢和乐乐换了房间，但是外场的院子却还是之前的。
也就是说，团团现在进的并不是乐乐的院子，而是欢欢的院子！
等饲养员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团团这只小肥羊已然冲到了欢欢那只猛虎的嘴边……
“哇，是新的大熊猫吗？”
“好可爱！我的天呐！这么小的一只！”
“它长得好漂亮哎，身上好干净，像是新的一样！”
“小朋友，什么时候来的呀？看这里看这里～”
……
比欢欢更快发现团团的，是看台上的那些游客。
当一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从通道里窜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的身上。
来熊猫馆的游客大部分都更喜欢乐乐。乐乐不仅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偶尔坐在玻璃旁边的时候还会跟游客们互动，所以乐乐院子前的游客最多。
但团团一出来，在听到隔壁院子外传来一声声的欢呼时，那些正在欣赏乐乐盛世美颜的游客纷纷又挤到了欢欢的院子前，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新来的“棉花糖”小熊的风采。
享受着太阳的温暖，出来后，团团第一时间晃了晃脑袋瓜，舒展着快要僵住的手脚。
可当它听到院子外面的呼喊声，看到那人山人海中一张张喜悦又惊讶的表情时，它浑身都僵住了，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他们都是谁啊？
妈妈呢？姨姨呢？外公外婆呢？
团团睁大了眼睛，在人群里寻找着程穗的面孔，手脚拘谨地抠在草地上，那小表情和小动作真是要把人的心给萌化了。
听到人群的欢笑声，团团又怯懦懦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天呐，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它更可爱的大熊猫嘛？！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宝宝，你真的好胖啊。”
“你是欢欢乐乐的宝贝嘛～”
“它在笑哎！你看到了没？它在冲着我笑！”
熊猫馆里，欢欢还没发怒呢，挤在院子外面的人山人海倒是先一步地沸腾起来了。
欢欢不喜欢跟游客互动，人越多它越烦。
此时此刻，听着耳边那接连不断的夹子音，正在打盹的它气得直接从木架子上爬了下来，冲着外面的游客呲了呲牙，又烦躁地揉了下自己被吵到的耳朵，随后，转身爬上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大树。
刚把钥匙插进员工通道的门孔里，赵伟民立刻又把手收了回来。
抬头看向树枝上的欢欢，他低声地说道：“进不去了。”
欢欢院子里最大的那棵树就挨着员工通道。
赵伟民原本想带着程穗从员工通道进去，趁欢欢不注意的时候把团团抱出来。这下可好，欢欢就在头顶上趴着，进去的话，一定会被它看到。
欢欢可没乐乐那么好说话，敢从它身边经过？不是想死，就是不想活了。
看了眼趴在树上的欢欢，程穗赶忙又扭头往回走，“那现在只能走熊猫通道了。”
通往外场小院的大熊猫通道只有一米五高，要走的话，几乎全程都要弯着腰。
而且按照动物园的规定，除非发生特殊情况，否则员工是不能够走大熊猫通道的。
不过现在来看，这确实是特殊情况了。
重新回到团团的屋子里，程穗二话不说就弯下腰钻进了那条通道，出口离得不远，大概二十几米的长度就来到了欢欢的院子门口。
眼看着程穗马上就能进入院子了，下一秒，那道升起的铁栅门忽然又落了下来。
程穗：？？？
正当程穗准备开口骂娘时，身前的对讲机里，又传来了那个饲养员的声音：“对不起，但是欢欢朝你这边过来了。”
程穗：！！！
爬得高、望得远，不止是场外的游客，小院的主人欢欢也发现了团团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进入欢欢的院子后，团团先是很紧张，不过很快它就大着胆子开始探索这一片新天地。
哼哼？哼哼？
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走，团团似乎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脾气特别不好的姨姨的味道。
不过味道有些淡，所以它一边在院子里转悠，一边在各处闻来闻去，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闻错。
要说团团的胆子确实是大，要换成松松，哪怕空气中有一丝威胁它都吓得不敢动。
哪会像团团这样？不仅要确定这危险是不是存在，还摇头晃脑地在院子里寻找这危险的所在。
看着那只长得和自己相似的小团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正在犯困的欢欢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了团团的方向。
“哎！哎！”
听到欢欢的叫声，团团立刻僵在了原地，刚迈出的前爪愣是悬在了半空不敢动弹。
听、听错了？
团团没听清那声音的来源，于是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看身边，好一会，这才将那只爪子给收了回来。
“哎！哎！哎！”
这次团团听清楚了。
抬起头，它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站在树枝上的姨姨。
结实的四肢、壮硕的身材，还有爪子上锋利的指甲……团团看不清它的脸，只觉得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怖，仿佛一巴掌就能把自己给拍“露馅”。
“哎！哎！”
四目相对，几秒钟后，欢欢轻轻松松就从树上爬了下来。
别看欢欢长了一身的肉，平时走路的速度也很慢，可真要认真起来，动作还是很迅敏的。
快步地朝着团团的方向跑过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团团也不傻，看到欢欢朝自己冲过来，吓得它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可那四条小短腿扑腾得再快，也比不上欢欢的速度，没一会，团团就感觉到欢欢要追上自己了。
“昂！昂昂！”
眼看自己跑不过，团团随即冲上了旁边的一棵树。
为了逃出欢欢的毒爪，它拼了命地往上爬，树上那层枯树皮都被它的爪子扒碎了不少。
团团跑得慢，爬树速度更是堪比小乌龟，手脚来回努力使劲儿了半天，身子才不过往上拱了半米，为了能爬得快点，它四肢紧紧地抠住树皮，呲着的小嘴巴也在跟着用力。
看到团团在躲避欢欢，外面的游客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又是挥手、又是叫它的名字，试图帮团团转移欢欢的注意力。
“欢欢，欢欢你不要欺负它！”
“它还小，你别咬它。”
“饲养员呢？保安呢？赶紧帮帮那只小大熊猫，别让欢欢打它。”
……
任凭外面的人叫得声音再大，院子里的欢欢依旧不为所动。
一路跑来，它已然站在了团团所在的那棵树下。
大口喘着粗气，欢欢抬起头看向刚爬出一米高的团团。
这个高度，欢欢可以轻而易举地咬住团团的尾巴把它拽下来，也可以站起身将它一巴掌拍下来。
可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扶着树慢慢站起来，用鼻尖试着碰了一下团团的屁股。
“昂！”
团团被它这一下给吓到了，扒在树干上的脚掌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团团悬在半空的两条腿来回蹬着，有好几次都不小心踢中了欢欢的脸，把它脸上的毛都弄脏了，可欢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将脑瓜抬得更高了些，让它可以重新找到着力点。
脚掌重新扒在了树上，团团赶紧又往上拱了拱。
熊口逃生的经历太凶险了，抱住树干大口地喘着粗气，它可不敢回头往下看一眼，生怕会看到欢欢咬牙切齿的凶狠表情。
“嗯，嗯，嗯。”
见团团在躲着自己，欢欢的叫声不禁软了几分。
它似乎知道团团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没有妈妈保护的幼崽。
于是，它没有再去碰团团，而是收回了扶着树的前爪，顺势坐在了地上。
“嗯，嗯，嗯。”
舔了舔唇，坐在地上的欢欢又抬头叫了几声，语调比刚才更温柔了。
不止是游客，就连熊猫馆里平常照顾欢欢的饲养员，也很少听到欢欢这么温柔的叫声。
记忆里，欢欢几乎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凶凶的态度，每次开口都像是在骂人，只有对赵伟民的语气会稍微好一点。
可是现在，它的语调比对待赵伟民还要和善。
像什么呢？像是幼儿园照顾孩子们的老师，看到第一次来幼儿园哭泣不止的孩子，不仅会替他们擦去眼泪，还会哼唱一首好听的儿歌。
“妈妈，欢欢是在哄那只大熊猫嘛？”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孩子突然问道。
孩子们的观察力是最敏锐的，不需要谁来解释，也能看出来欢欢这么做的目的。
倒是那些一直在担心欢欢会伤害团团的大人们，丝毫没有看出欢欢眼睛里装着的并不是厌恶，而是满满的爱意。
被孩子这么一提醒，他们才意识到欢欢并没有攻击它，即使刚才用鼻子碰了它一下，动作也十分温柔，完全不像是要欺负它的样子。
“嗯，嗯，嗯。”
坐在那棵树下，欢欢又哼了几声，似乎是在哄团团下来。
在动物园里住了两天，欢欢就只见过乐乐这一只同类，忽然碰到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面对这位新来的小朋友，它几乎是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善意。
可惜，团团并没有感觉到。
它只知道，住在自己隔壁隔壁的那位姨姨脾气很不好，不管是回熊舍还是去外场，它总是大喊大叫的，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闲着，会把门上的锁咬得“啪啪”响。
对于这位从来没见过面的姨姨，团团有的只有恐惧，所以当它的鼻尖碰到自己的屁股时，它才会那么害怕地想要往上爬。
听到下面欢欢温声的哼叫，团团不敢放松。
休息了好一会后，它便再次举起爪子想要爬得更高。
“嗯！嗯！”
团团爬得很努力，如同一只毛毛虫般往上一拱一拱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最高的那支树梢，它知道，只要能够爬到那里，自己就会很安全。
爬了好一会，团团终于爬到了树桠的位置。
正准备继续往树枝上爬，伸出爪子的时候，倏地滑了一下。
“昂！昂！”
爪子没有找到着力点，团团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还好两条腿抱得够紧，这才没有从树上摔下来。
欢欢太重了，担心它爬得太高从树上摔下来，饲养员将院子里那几棵不太粗壮的树上都绑了一圈竹子，这样它就没办法爬到树枝上了。
也还好挡住了团团的去路，否则真的爬到树梢上……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团团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外场的游客纷纷替它捏了一把汗，守在下面的欢欢也跟着激灵了一下。
想要爬上去把它拽下来，又担心自己上去后会吓到它，欢欢左右为难，爪子来回扒拉着树皮，急得它直喘气。
爬不上去又不敢下去，停在树桠上的团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牢牢抱住树干。
“昂！昂！昂！”
无助的团团大声地呼喊着程穗，手脚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它好害怕，它好想要妈妈……
“欢欢，欢欢～”
院子外面，一支竹竿慢悠悠地伸进了院子里，在竹竿的上面还扎着一只红彤彤的小苹果。
“欢欢，咱们吃苹果吧？”程穗将竹竿上的小苹果伸到了欢欢面前，左右晃了晃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今天的苹果可香了，来，到旁边来吃苹果。”
团团害怕欢欢，只有让欢欢走开，团团才有可能从树上下来。
可是，用小苹果吸引欢欢这个方法好像并不管用。
瘫坐在树下，欢欢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团团身上，任凭程穗怎么哄它，它都懒得扭头看一眼，程穗甚至都把小苹果喂到它嘴边了，它非但不吃，反而抬手把小苹果推到了一旁。
“昂！昂！昂！”
团团的叫声有些发抖。
它僵在树上太久，已经快把力气耗尽了，哪怕距离好几米远，程穗都能看到它的两条腿在打颤。
“哎～！”
突然间，团团仿佛是一颗熟透的果子，径直地从树桠上掉了下来。
欢欢就守在树下，在团团掉下来时候稳稳地接住了它，在落进欢欢怀里的那一刻，一大一小两只黑白团子顿然融合在了一起。
看到团团安然无恙地爬在欢欢怀里，随着大家悬着的心落回到原位，场外也跟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嗯，嗯……”
躺在欢欢的怀里，团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它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别说逃跑，就连想要直起身来都使不上劲。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团团只能将手脚蜷缩成一团，目光相触，当它看到欢欢的脸在不停地贴近自己时，更是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出了。
正当它闭上眼睛，以为欢欢要咬自己的时候，忽而感觉脑门好像湿了一下。
吸溜～
团团：？？？
瑟瑟发抖地睁开眼睛，它发现欢欢并没有咬自己，而是在用舌头梳理着自己头脑脏噗噗的毛发。
欢欢的动作很轻，担心它会从怀里滑下去，还会贴心地用爪子托住它的小屁股。
一下，又一下……
面对面地趴在欢欢怀里，团团逐渐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挣扎、不再害怕，近距离地打量着欢欢的那张脸，它在给自己舔毛的动作，倏地勾起了脑袋瓜里那段尘封很久的记忆。
在自己小的时候，妈妈也会这么给自己舔毛，也会让自己这么趴在它的身上，也会用手臂搂住自己的小屁屁……
忽闪着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团团慢慢放松了下来，一脸享受地咂了咂嘴，奶里奶气地冲它哼了两声。
“嗯……嗯～”
姨姨，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
对于这个闯进自己领地的小丫头，欢欢并没有伤害它，反而还很疼爱它。
在院子呆了一天，欢欢几乎无时无刻不和团团靠在一起，或是抱着、或是搂着，还会时不时地替它舔毛。
欢欢表面上是个脾气乖张、性格暴躁的逃跑女王，但今天，她却在团团面前露出了自己最温柔、最贴心的一面。
看得出来，欢欢很喜欢团团。
下午闭馆时，欢欢也没有放团团独自回去，而是叼起它的后脖颈将它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动物园两年了，这是欢欢为数不多的几次准点下班。
或许是因为有团团在身边吧，换做平常，不到天黑它是不可能回去的。
团团没有挣扎，任由欢欢将自己提溜起来，走路时屁股时不时会蹭到草地，它还会配合地抱住自己的双腿，让自己保持悬空。
吸溜吸溜～
回到房间后，欢欢盘腿往地上一坐，又开始给团团舔毛了。
团团身上好不容易吹干的毛，没一会就又被它舔得湿漉漉的。
团团很喜欢被它舔毛，趴在欢欢怀里一脸幸福地闭上眼睛，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一墙之隔，隔壁的乐乐听到了欢欢房间里传出的动静。
顺着窗户望去，果然从它的怀里看到了自己照顾了好几天的那个小姑娘。
啪，啪。
乐乐拍了拍那扇窗户，呼唤着正在给团团舔毛的欢欢。
它也想抱一抱团团。
欢欢扭头看它一眼，稍稍松开了下手臂，让它能看到怀里犯困的团团。
“哎，哎～”
乐乐摇晃着脑袋瓜高兴地叫了两声，同时抬起腿得意地搔了搔痒。像极了一对去赶集的姐妹，在姐姐套到了一个洋娃娃后，一旁的妹妹由衷地为她高兴。
吸溜吸溜～
吸溜吸溜～
这下不止是欢欢，在它给团团舔毛的时候，趴在窗户上乐乐也在跟着它的频率一起舔空气。
嗯～这个小丫头真的好软好香呀～
“团团跟欢欢在一个房间不会有问题吗？”来送饭的饲养员见欢欢还抱着团团，随口问道。
程穗肯定地回答说：“不会的。”
团团还小，野外的大熊猫像它这么大的时候都跟在母亲身边。
欢欢今年五岁，要是在野外，正是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年纪。
瞧欢欢疼爱团团的模样，大概率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哪怕它没有真正生养过，但程穗相信动物的母性，也相信欢欢一定会照顾得好团团。
比起自己，欢欢或许会更能胜任母亲这个角色。
“欢欢乐乐，过来吃饭啦～”
饲养员依次将今天的食物推进了它们的房间。
因为动物园里没有养牛，挤牛奶不方便，所以只有晚饭目前竹子竹笋窝窝头，团团的牛奶还要过一会才能送来。
照顾了团团一天，欢欢也有些累了。它没有像乐乐那样，会帮团团把竹笋剥好，只是挑了根比较嫩的塞给它，随后便躺下开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靠在墙边，欢欢闭上眼睛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低头看看怀里的竹笋，又扭头看了眼吃饭的欢欢，团团冲着它又哼了几声。
“嗯，嗯，嗯。”
“嗯……”
欢欢的手懒洋洋地抬了抬，勉强回应一声。
见欢欢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团团丢下手里的竹笋，主动走到了欢欢身边，一头栽进了它身上的那团白毛之中。
欢欢没太在意，以为它只是困了想睡觉，便下意识抬起头托出了它的小屁股。
往欢欢的怀里拱了拱，团团的本能驱使着它开始扒拉起它的毛，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隐藏在它身上的“奶龙头”。
“嗯！”
当团团的小嘴砸下去的那一刻，欢欢的身子也跟着激灵了一下。
原本还犯困的它，瞬间变得清醒，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你？我？啊……？
嘬了半天也没喝到奶，于是团团更用力了。
欢欢疼得龇牙咧嘴，连嘴里那口没咽下去的笋子都吐了出来，它想把团团从身上推开，可爪子搭到它身上的时候又不忍心。
这个“奶龙头”是空的？
团团抬起头，继续在欢欢的身前寻宝，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奶龙头”。
吧唧吧唧……
嗯？为什么还是空的？
随后，它又找了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把所有“奶龙头”都吃了一遍之后，它还是不肯放弃，干脆重新来过，从第一个开始再次尝试。
靠在墙边，欢欢握着手里的那根没吃完的笋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不停叹着气。
孩子，我知道你很饿，但是你先别饿。
我毕竟不是你亲妈，所以今天你就算是把我四个“奶龙头”都嘬烂了，也不可能有一滴奶啊！
晚上下班后，熊猫馆所有饲养员都被叫到了会议室开会。
程穗猜测，可能是因为上午饲养员的疏漏，导致团团错进了欢欢院子，所以是要当众批评他，好让大家引以为戒。
可当何万明和几个主任共同出现时，她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是谁要放团团出来的？”
将册子随手丢在桌子上，何万明的脸色并不太好。
程穗正要举手的时候，一旁赵伟民却按住了她，反而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是我。”
何万明对他的主动坦白并没有怀疑，甚至还猜到了可能会是他。
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何万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赵，我就出去了一天而已，你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你知道你的一个决定，会给咱们动物园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程穗：？？？
程穗再次想要开口，赵伟民索性往前迈出一步，彻底替她挡住了何万明的视线。
赵伟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替程穗承担着何万明的怒火。
“团团什么时候出外场，我早就安排好了。现在呢？你不吭不声就让团团提前出来，你知道咱们要少赚多少钱吗？！”
果然，又是为了钱。
从团团进动物园后，何万明就在计划着团团的每一步。
他早就想好了，要好好造一波势，将团团培养成动物园里最受欢迎的大明星，这样才能为动物园带来更多的收入。
在何万明的策划中，团团在动物园的处女秀，一定要足够惊艳，不仅要安排电视台、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还要提前拉起横幅来预热，甚至当天熊猫馆的门票都要限量发售。
现在可好，各方面都还没准备就绪呢，团团就提前被游客看到了，这么一来，哪还有惊喜可言？得少赚多少钱？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
毕竟一同在动物园工作了几十年，几十年的交情在那呢，何万明也没真的想把他怎么样。
出了一通气后，何万明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团团的出场首秀定在下周六，那天我会安排记者们来，趁着这几天有时间，你们把它的新院子好好收拾一下，正好让它也熟悉熟悉自己的新院子。”
“让团团独立在一个院子吗？”程穗追问道，“可是团团年龄还小，它独自在一个院子里我怕它会不习惯。”
何万明笑着回道，“当然不会，你也可以进去陪着它嘛。”
跟程穗说话时，何万明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到时候不止是团团，你也是要出镜的。从小将团团养大的饲养员、来自大山的大熊猫守护者，有你在，大家一定会更加相信我们照顾大熊猫的水平！”
何万明不去当商人真是可惜了，不仅把大熊猫当成赚钱的工具，竟然连自己也被他算在内。
不得不说，何万明恶心人确实有一手，能让人在感谢他的同时，还能朝他吐一口唾沫。
高，实在是高！
……
按照何万明的要求，团团的院子被暂时围了起来，不允许游客靠近参观，而团团也在为了周六的见面会做准备。
团团晚上可以跟欢欢呆在同一个房间，但是白天却要被分开，和程穗去自己的院子里呆着。
程穗会时不时地来这边的院子陪它，可团团见到她时却并不那么开心。
坐在院子的木架子上，团团抱着自己的白云枕头，出神地望着隔壁院子的方向，此时此刻，它心里最惦记的是欢欢。
感情是种很微妙的东西。
团团和欢欢认识才不过一天而已，但莫名很依赖它，见不到它就会不高兴。
“哎！哎！哎！”
不只是团团，欢欢也想着它。
每天早上分开去外场院子的时候，欢欢都要在院子里绕着跑好几圈，直到听到隔壁团团的叫声才会逐渐安静下来。
“欢欢最爱爬树了，”看着院子里，慢慢从树上下来的欢欢，赵伟民淡淡地说道，“估计是想要看到更远的地方吧，每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树上呆着。”
快到中午了，欢欢趿拉着步子将竹子拖到了院子的栅栏旁，慢悠悠地坐下后，仰起头哼了几声。
旁边就是团团的院子了。
“嗯！嗯！”
听到欢欢的声音，正在木架上睡觉的团团也扑腾着小腿跑了过来，兴奋地回应它道。
程穗切着盆里的苹果，向赵伟民确认道：“等明天见面会结束，是不是就能让欢欢和团团住在一个院子了？”
赵伟民点点头：“对。”
见面会不过是何万明安排得面子工程，希望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团团而已，真要论起照顾团团，他自然是没有赵伟民懂行。
所以昨天赵伟民提出，说让团团以后跟着欢欢住在一个院子时，何万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当然，这前提一定是要等见面会结束。
起码要利用团团的首次露面好好炒作一把，赚够游客的眼球和媒体的注意才行。
“到时候，直接把这堵栅栏拆掉，它们活动的地方就能更宽敞了。”赵伟民一边说一边对着空气比划道。
熊猫馆的外场类似于一张扇形统计图，每个院子之间都是用水泥墙隔开的。
团团来之前，熊猫馆的好多院子都还没修缮，于是便用栅栏将欢欢的场地分出了一部分给团团，想着等团团长大后再给它单独一个院子。
所以，目前团团住的院子其实就是欢欢院子的一部分。
隔着那一堵栅栏，欢欢和团团各自吃着手里的竹子，惬意地靠在栅栏上，就像是靠在彼此身上一样。
碰到好吃的竹子时，欢欢还会把顺着栅栏的缝隙给团团塞过去。
团团能够多一个疼它的“妈妈”，程穗也是由衷替它高兴……
礼拜六的一大早，整个动物园都在为团团的见面会做准备。
各个场馆都挂起了“欢迎团团入住川市动物园”的横幅，动物园的各条道路上也放置着团团的宣传画报，彩带和气球是必不可少的，广播里也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熊猫馆的饲养员们早上五点就起来忙活了，不仅把团团的院子打扫了一遍，还在院子中央放了一个用竹子和竹笋做的蛋糕，周围也用各色的气球装饰了一番。
开园前，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提前在场外占好了位置，照相机、摄像机纷纷对准了通道的方向，迫不及待想要记录下团团的首秀。
“嗯，嗯，嗯。”
早上八点，团团准时从通道跑到了院子里。
可当看到空空荡荡的院子时，一下子就呆住了。
前几天程穗都会在院子里等自己，但今天，草坪上却只有一个巨大的竹子蛋糕，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
“哇！团团真的好漂亮啊！”
“看这里看这里，团团真棒！”
“团团，来，笑一个～”
在场的所有记者都在惊叹于团团的美貌，却没有人在意它不开心的情绪。
妈妈呢？妈妈在哪呢？
虽然在院子里住了几天，不过没有程穗陪着，团团还是不太适应。
尤其是当它看到场外又出现了一群陌生的人在看着自己，他们手里拿着的黑盒子，还会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时，更害怕了，一步步地往后退想要回到房间里去。
员工通道里，看到团团在镜头前紧张的样子，程穗急切地对一旁的何万明说：“好了吗？我可以进去了吧？”
“五分钟，再等五分钟，”何万明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等记者们再多拍几张照片，你再进去。”
五分钟？太久了！
团团比上次误闯欢欢的院子时还要紧张，别说是五分钟了，怕是再过一分钟，它都会害怕地哇哇大叫。
“昂！昂！”
果然，才过了几十秒，团团就不安地叫了起来。
它就像是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助地嚎啕大哭。
“不行不行，我得进去。”
程穗不顾何万明的阻拦，硬是要提前进去。
就在她要推开门的时候，院子的西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嘭！
几寸厚的栅栏瞬间被破出一个大洞，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个健硕的身影径直地朝着团团冲了过来……

第37章
当欢欢从栅栏另一个冲过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所周知，欢欢是动物园里智商超高的“逃跑女王”，但凡能用脑子的地方，绝对不会使用蛮力。
大家以为它是虚胖，浑身的肉都用来装它的心眼子了，可当他们看到那一地被撞碎的木板时，才意识到大熊猫的血脉不容低估，它仍是能一巴掌把人呼死的猛兽！
“哎！哎！”
快速冲到团团身边，欢欢叼着它的后脖颈将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先是闻它的小肚子、又是检查它的后背，最后双手往它的后背上一搭牢牢将它护在了怀里。
靠在欢欢的胸口，团团悠长地舒出一口气，看它的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欢喜。
“嗯，嗯。”
仰起头用鼻尖磨蹭着欢欢的下巴，似乎是在告诉它，自己没事。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欢欢悬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欢欢变脸的速度飞快，前一秒还是凶神恶煞的夺命女魔头呢，下一秒，嘴唇一耷、耳朵一放，又抚平了身上的毛，转眼的功夫就又变成了那个和善温婉的干妈。
欢欢顺势躺在了地上，疼惜地舔起了团团身上的毛。
咔咔咔！咔咔咔！
“这张拍得好！”
“欢欢对新来的团团疼爱有加，这个话题好像也不错。”
“是啊，大熊猫之间的友谊挺有讨论点的。”
“麻烦借过一下，让我稍微拍个长镜头。”
场外，记者们手里的相机开始对着它们疯狂拍照，寻找着合适的角度，抓拍着一大一小温馨的画面，完全忘了今天的主角还站在员工通道里，没来得及出来。
看到突然闯进院子的欢欢，何万明的脸色倏地黑了一下，微微抽搐的嘴角似乎是想要骂些什么，却又不舍得骂出口。
何万明原本是打算陪程穗一起亮相的，在向记者们介绍完程穗的功劳后，便可以趁机宣传动物园对她的帮助，从而给动物园吸引一波流量。
这下可好，突然出现的欢欢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有欢欢在院子里，他和程穗自然不能再进去，呆会的采访估计只能安排在场外的看台。
没有了团团跟随出镜，那采访还有什么意义？等节目一播出来，大家肯定全都去看有大熊猫的镜头了，还有谁会听他说的那些慷慨陈词？
陪团团切蛋糕、跟团团握手、安排其他饲养员和团团一起合照……好不容易筹划的环节，如今看来只能通通作废了。
“园长，您还好吧？”
程穗是赞同何万明给团团办见面会的，但是很反对他把见面会办得这么功利。
现在好了，看到他的计划成了泡影，程穗总算能松一口气。
见何万明脸色时青时白地观望了它们许久，程穗勉强按捺住了幸灾乐祸的情绪，温声询问他道：“是不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要不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何万明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要今天是别的动物闯进来，何万明绝对会发飙。
可欢欢是动物园的摇钱树，动物园这些年的大部分收入都是它们姐妹俩带来的，他又怎么好意思斥责它？
所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迫自己忍下这口气。
从员工通道退出来，何万明摘下了胸前那朵大红花，向赵伟民问道：“老赵，能想办法把欢欢哄回去吗？”
他还想试着挽回一下。
赵伟民的余光掠过了他身旁的程穗，为难地皱了皱眉：“我觉得没戏，带崽的母熊猫攻击力都强，尤其是团团刚才还受了惊，这时候把它们分开，欢欢肯定得发火。”
“强要把欢欢赶回去也行，可外头那么多人瞧着呢，到时候肯定要说咱们不近人情了。”
看来他的计划真的全部要泡汤了。
事到如今，只好换一个方式来继续今天的见面会了。
在院外的看台上接受采访应该也还行，只要镜头能同时拍到他和团团，或许能蹭到一些它的流量。
来到院外，何万明为接下来的采访在看台上挑了处绝佳的拍摄位。
站在这里，摄像机正好可以让他和欢欢团团一齐入镜，也能把院子里的精心装饰拍得清楚，乍一看，效果似乎要比近景的采访还要好。
欢欢和团团正在院子里玩闹，搂着身旁的团团，欢欢贴心地用嘴巴拱着它身上的毛，替它抓虱子。
而团团则乖巧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一脸享受地眯缝着眼睛。
用这样和谐的画面当做背景，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时，何万明的表情都堆满了慈爱的笑意。
记者：“请问，团团是在哪里被发现的呢？”
“团团的命苦，是被一群偷猎犯从山里抓来的。原本林卫队是要把它送回到它母亲身边，不过那只母熊猫估计是受了惊，所以没能找到……”
正面对镜头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镜头朝着左边偏了一些。
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欢欢叼着团团从地上站了起来，正慢悠悠地带着它准备回到自己的院子去。
估计是欢欢感觉看台上围着的人太多了，即使没有闪光灯和太大的噪音，照相机“咔咔咔”的声音听着不习惯，于是便想着换个地方呆着。
记者们的采访本来就是冲着团团的，虽然园长和程穗的访谈也算是一部分，可欢欢带着团团这么一走，大家的注意力明显跟着转移了不少。
“为了迎接团团的到来，动物园一定做了不少的准备吧。”记者又问道。
“是啊，我们早两个月就开始准备团团住的熊舍了。”
何万明一边说，一边带着记者和摄像机往欢欢的院子方向走，又找到一个合适的拍摄位置后才自然地停下，“团团年龄还小，所以我们会格外照顾它一些，不仅会为它准备更适口的竹子和竹笋，也会每天都给它准备最新鲜的牛奶……”
正说着呢，何万明发现面前的摄像机又往右边偏了一下。
趁着采访的空档，他扭头看了眼欢欢的院子。
“嗯，嗯。”
“哎，哎。”
原本欢欢和团团正趴在木架子上休息，或许是肚子饿了，想到隔壁放着一只竹子蛋糕还有很多小水果，于是它们便从上面爬了下来，一前一后，欢快地跑回到了隔壁的院子。
何万明：……
祖宗，你们俩能不能安生一会，别乱跑了啊！
……
团团的见面会结束后，程穗终于迎来了几天的假期。
原本按照饲养员的工作时间，程穗每隔三天就能休息一天，可惦记着团团刚来动物园不习惯，所以一早，她就跟程老三他们说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回去。
没成想，这一晚就是半个多月，堆积下来的休息日差不多有七天。
当然，她也不能一下子回家休个小长假，于是便跟赵伟民商量，剩下的时间她可以留着调休用。
程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回到家后，王冬梅又是买肉、又是包饺子，程老三也上山摘了菌子和竹笋回来给她加餐，比过年还要开心。
自从刘英出生后，刘二姑和家里的关系就更亲厚了，刘华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城后，刘二姑便经常来家里同他们一起吃饭。
饭桌上聊得最多的就是团团的近况，团团长胖了、团团可以去外场活动了、团团有欢欢乐乐照顾了，哦对，还有欢欢当上了团团的“干妈”。
这半个月来，动物园里发生了不少事，不过程穗并没有全部都说出来，而是刻意隐藏了关于何万明的那些事。
爹娘他们都是辛辛苦苦的庄稼人，帮不上自己太多忙，与其让他们知道何万明不想让团团离开的事后跟着担心，不如先瞒着，等到团团回来后再把事情说明白。
听到团团在动物园过得很好，程老三和王冬梅也宽心不少。
正吃着饭呢，程老三就要起身去屋里拿东西，说是前两天去赶集专门给团团买回来的小玩意，等程穗回动物园了正好给它带回去玩。
见程老三的腿有些瘸，程穗问道：“我爹的腿咋了？”
王冬梅撇撇嘴，“自己胆小摔的。”
“我啷个胆小了？”程老三在屋里都能听到她在蛐蛐自己，一边找东西一边反驳道，“那可是大熊猫，你要在山上见到能不怕吗？”
王冬梅：“你又不是不知道松松胆子小，它还能咬你啊？”
“啊？松松？”
程穗去动物园当了饲养员，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程老三和王冬梅也没忘了住在山坳里的松松。
虽说松松在山里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可每次到了要去山里收蜂蜜的日子，王冬梅都会在蒸馒头的时候，捎带着蒸上两个窝窝头，让程老三给松松送去，好给它补充补充营养。
松松的胆子小，程老三头几次取蜂蜜的时候都没见到它，所以只是把窝窝头放在了它住的石缝附近。
直到大前天，山里下了雨，程老三在回来的路上瞧见了几只野鸡，于是想着打两只回家吃。
结果那些野鸡受了惊，吓得四处乱跑，在追野鸡的时候，程老三一抬头，正好看到趴在树上睡觉的松松。
“哎！哎！”
看到有陌生人闯入，松松吓得“扑通”一下从树上滚了下来，大喊大叫着逃跑。
程老三也被松松吓得不轻，转身跑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就把脚腕给扭了。
“松松那娃儿真是怂得很。”
提起松松，王冬梅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一只熊，更像是在聊一只胆小的猫，“我昨天也上山里头找它了，它正在林子里吃竹子呢，见了我扭头就跑，叫得比杀猪还惨。”
得亏它吃了一身膘，个头也比山上的大部分野兽要大，否则就它这胆子，肯定刚离开亲妈就要被别的猛兽吃了。
“哦对，前几天你没回来，林卫队的那个小队长来找了你几次。”刘二姑往程穗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说道。
程穗：“徐峰？”
刘二姑点点头。
“我啷个不晓得？”王冬梅和程老三对视了一眼，一脸懵。
“你俩一大早都去地里干活了，他看家里没人就走了。”刘二姑扒拉着碗里的饭，继续说道，“穗儿，你这两天有空也去找他一趟吧，看看有什么事。”
巧了，程穗这次回来，也正想去林卫队和野生动物保护中心一趟，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判断大熊猫是否适合放归。
同样的，她同样没打算把何万明的想法告诉他们，毕竟她现在手上没有太多证据，太多人知道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她准备在团团努力长大的这段期间，靠自己和赵伟民来记录下判断的指标，这样等以后何万明说团团不达标时，她也能拿出一些事实依据，总好过来回扯皮要更让人信服。
“团团都送去动物园了，这还能有什么事啊？”
程老三脑子里的那根线倏地动了一下，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喜色，“穗儿，这徐队长不会是想跟你处对象吧？”
王冬梅：？？？
程穗：！！！
对，对象？
程穗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处对象的事，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下就被嘴里的那口饭给呛到了，“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程老三越说越肯定，“我瞧徐队长对你的事挺上心的，之前每次来咱家送生活费都得呆好久，要不是看上你了，他一个小队长，至于自己来送钱？”
之前没觉得，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刘二姑也觉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虽说徐峰比程穗大了几岁，不过这女人嫁人不就图对方个人好吗？再说了，徐峰还是在林卫队，是个铁饭碗……
真要能处对象，程穗以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差！
可，程穗却不这么觉得。
“好了好了，咱别乱猜了。”见闺女的脸颊越说越红，王冬梅开口打断了程老三的臆想，“俩人还没怎么深接触过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兴许真是有什么事呢。”
往程穗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炒菌子，王冬梅转移话题道：“快吃饭吧，今儿天热，这一路累坏了吧，吃完了一会好好洗个澡！”
“嗯嗯。”
程穗点点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有再说什么。
喜欢？千万不要吧……
第二天早上，程穗简单收拾一番后，便骑车前往了野生动物保护中心。
她原本是想先去找徐峰的，可想到昨天饭桌上程老三的猜测，于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他。
不管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总之这个时候还是躲着他比较好。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程穗到保护中心的时候，徐峰也在这儿，并且正在和林卫队的队员们帮工作人员们收拾东西。
“程穗同志？”
看到程穗，徐峰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道光，“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程穗挠挠头，尴尬地抬了抬唇角，“嗯，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所以就来看看。”
兽医们正在给收容的那只麂子换药，来到隔壁的诊疗室，程穗洗手消毒后主动给他们搭了一把手。
在动物园这半个月，程穗可不止是在照顾团团，她还跟着赵伟民和其他饲养员们学了不少东西。
偶尔碰到兽医去其他场馆给动物治病，她也会跟着去帮忙，顺道学一些医疗方面的知识。
学无止境，只有努力学得更多，以后才能将团团照顾得更好。
余光看向外面林卫队正在收拾的东西，程穗随口问道：“他们是要出什么任务吗？”
“算是吧，主要是来帮我们的忙。”
程穗：“帮忙？”
前段时间，保护中心在西北边的山上救助了一只鬣羚。
鬣羚的数量稀少，是国家收录的保护动物之一。因为性格怯弱、栖息地的减小，再加上偷猎者的捕杀，几乎比大熊猫还要难碰到。
于是他们便给这只鬣羚做了信号追踪，希望通过它找到目前鬣羚的栖息地，从而给它们提供更好的保护，也能替它们驱赶在附近窥伺的偷猎者。
九十年代的信号追踪还没那么发达，误差差不多有方圆二百米左右。
一开始还能看到鬣羚在山里来回活动，大前天开始忽然就固定在了一处，所以他们猜测，那应该就是鬣羚生活的山头，在附近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的鬣羚。
不过既然是要进山，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除了捕获网之外，**和麻醉药也是要带的，毕竟山里的情况复杂，万一碰到别的猛兽或是偷猎者也不一定。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程穗请求道。
这是千载难逢可以观察野生动物的机会。
她不止喜欢猫，也喜欢那些自由自在的生灵。可是，她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野生动物接触，为数不多的了解也是之前看纪录片时记住的。
而且跟他们进山，不止可以目睹野生动物，也能顺道挑一些适合大熊猫居住的“风水宝地”。
这样等团团长大后回归山林，就能直接坐拥一套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的大别野了。
“没问题，当然可以。”
兽医点了点头，说着便从一旁拿出了一副新的麻布手套递给了她。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在林卫队的陪同下出发了。
散布在西边的村落很少，大部分都是很久以前就定居的少数民族。
绵延不绝的山势拉开了这里和城市的距离，当城市已经准备迎接千禧年的时候，这里的山几乎还停留在三十年前，山路的标识也破败不堪。
落后对人类来说是坏事，对野生动物来说却是好事。
少了人类的打扰，它们的生活才能更加自在。
“慢点，大家都跟上。”
“小心脚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山路难行，众人身上背了不少的工具所以走得很慢。前面拿着设备需要接收信号的人却不能休息，时不时就要找个开阔的地方来确定信号的方位。
“信号是从前面传过来的，应该就在那山上。”
那人指着前面的那座山头说道。
终于找到那只鬣羚栖息的地方了。
那座山看着有些“秃”，表面很多地方都没有植被覆盖，都是裸露的岩石和陡峭的悬崖，而那些长着树的地方却又十分茂密，看起来很像是鬣羚会生活的地方。
为了节省时间，众人分成两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开始寻找。
在徐峰开口邀请前，程穗主动要求加入了他不在的那一队。
程穗的这一队从中间出发，一路往南面寻找。
这里的树木比较多，正值夏季，很多树上都悬挂着正在生长的果实，有些成熟的已经掉在了地上，在这些果树的附近能找到不少食草动物的痕迹。
“嗷呜～～～”
遥遥的山涧里忽而传出几声狼嚎，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是在山北的方向。
听声音，距离有些远，大概有四五里地左右。
“嗷呜嗷呜～”
“嗷嗷呜～”
很快，听到首领的召唤后，其他的狼也跟着回应了几声。
比起月圆之夜凄厉的嚎叫声，方才的这几声更像是在呼唤同伴们集合。
“应该是要猎食了，”望向狼嚎的方向，兽医猜测道，“看来对方还是个难对付的大家伙呢。”
狼群一般都是集体＋分散的捕食模式。
面对个头比较小的猎物比如野兔、野鸡，基本两三只狼就能搞定，谁抓到就是谁的，不需要召集太多的同伴。
而面对个头比较大的猎物，比如野牛、野猪，为了保证成功率，它们便会将全部同伴召集起来一齐攻击，得手后再从中分一口吃的。
听声音，回应的声音差不多有七八只，想来一定会是一场持久的鏖战。
继续往山上找，信号接收器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只“鬣羚”。
鬣羚已经是一具骨头了，浑身爬满了蛆虫，靠近时“嗡”地一声飞起了不少的苍蝇，绑在脖子上的跟踪器就掉在旁边。
难怪这几天信号一直没有动，原来是已经死了。
“喂喂？我们发现那只鬣羚了，鬣羚已经死了。”
“收到收到。”
拿着对讲机，林卫队向往北寻找的队员们说着这边的情况。
兽医捂着鼻子靠近，简单检查一番，几乎可以确定是死在狼群的利齿之下，放眼整片山林，能把骨头啃得这么干净的，也只有它们了。
“真可惜啊。”程穗遗憾道。
同行的林卫队队员撇撇嘴，“弱肉强食，大自然是这样的。”
可惜归可惜，但他们也无能为力。
毕竟这是大自然的选择，能适应的活下来，适应不了的就只有死。
既然鬣羚死了，那他们今天的任务基本上就结束了，不过他们也不打算空手而归，而是收集了一些别的动物粪便，准备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滋滋……”
沿着原路返回，在路上收集着样本的时候，队员身前的对讲机又传来了声音。
“喂喂？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我们这边有情况！”
听那边说话的声音有些焦急，众人纷纷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在往你们的方向走，你们那里有危险吗？是否需要支援？重复，是否需要支援？”
几秒钟后，对讲机那头继续回复道：“不危险不危险，无需支援无需支援，我们发现了一只大熊猫。”
众人：？？？
大熊猫？！
收到消息，程穗他们迅速朝着徐峰那边靠近，很快来到了山腰的一处缓坡上。
众人将工具放在地上，无一不朝着对面的山上观望。
“看，在那。”
徐峰指着对面山上的那一片树林说道。
对面那座山也是座“秃子山”，不过树木要比这边的山稍微茂盛一点，有很多山岩都有树木和青草覆盖着。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那一片绿油油的树丛中，有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正挂在树上，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才能勉强看到它全部的面目。
那是一只成年的大熊猫，从外形上来看跟欢欢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胖一点，体重少说得有二百五十斤。
不知多久没有好好洗个澡了，它浑身看着灰扑扑的，屁股上的白毛更几乎被泥土染成了黑色。
纤细的树枝被它压得摇来晃去，似乎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断裂。
而在那棵树下，是一张张滴着口水的血盆大口、一双双渴望鲜血的眼睛。
一只、两只、三只……距离太远瞧得不真切，但少说也有十只左右。
见狼群那垂涎欲滴的模样，程穗向他们确认道：“它们是准备捕杀那只大熊猫？”
“没错。”
大熊猫的战斗力是很强，在山林里一对一单挑的话，恐怕没有什么动物能是它们的对手。
可如果一对多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一般狼群很少会主动袭击大熊猫，除非是饿极了。
深山里的动物不少，可一个个都精得很，没有那么容易落入它们嘴中。就算偶尔能吃个野兔野鸡，可面对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怕也是杯水车薪。
它们应该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会想到攻击大熊猫。
毕竟熊猫的手掌再有力也扛不住数十只利爪，咬合力再大也比不过那么多数十张血盆大口，就算它能打得过一两只，可当狼群冲着它齐攻时，胜算也很渺茫。
“我们不是带枪了，快帮……”
同行的兽医刚要开口，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有要帮大熊猫的意思。
林卫队和保护中心的任务是保护动物、救治动物，却不能干预野生动物的生活以及捕猎方式。
大熊猫是野生动物，狼群同样也是野生动物，所以并不能因为哪一方更弱或更强就偏帮谁。
弱肉强食，大自然的规则谁都不能改变，他们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在一旁看着。
那支狼群饿了两天，在经过那片树林的时候，发现了在树上睡觉的大熊猫。
这一定是大自然的恩赐，于是狼王赶紧叫来了其他同伴准备对它下手。
“汪！汪汪！”
不知这情况僵持了多久，或许是在树上被逼得急了，那只大熊猫沿着树枝爬了下来，最后“咚”地一下跳到地上，挥舞着爪子朝那些挑衅自己的狼群吠叫道。
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水面，周围的狼迅速像涟漪一般散开，又很快往中间靠拢。
大熊猫应该是刚睡醒，看着懒洋洋的，但面对这些试图捕猎自己的狼时，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狼群逐渐缩小着包围圈，你一下我一下地往前试探。熊猫要只是呲牙就往前逼近，要是抬手，就往后跳退，靠着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试探熊猫的底线。
“汪！汪！汪！”
被围在中间的大熊猫还只是呲着牙，两只前掌稳稳地撑在地上，一遍遍地警告它们，看不出有任何要反击的想法。
发现大熊猫只是吼叫，并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图，狼群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五米……
三米……
两米……
狼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熊猫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恫吓它们的叫声也变少了。
正当它盯着前面的几匹狼时，身后一只狼猝不及防地扑向了它的后背。
糟糕！搞偷袭！
饿狼锋利的爪子快速在它的背上撕扯，用力地咬着它的皮肉，血花四溅、白毛横飞，几乎奠定了熊猫必输的败局。
可下一秒，那只大熊猫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子一扭，猛地咬住了那匹狼的脖子。
熊猫看着笨重，没想到速度却快，稳稳地咬住了它的喉管死不松口。
刚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它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可当狼群不但厚着脸皮贩剑还搞偷袭时，直接把它给惹恼了。
大熊猫用实际行动向大家展示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嗷！嗷嗷！！嘤……”
把它按倒在地上后，双掌来回揍击着它的脑壳，仅仅几秒钟，那匹狼就被拍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气。
原本缩小的包围圈陡然又扩大了一倍。
看到同伴死在它手下，这下谁都不敢再贸然靠近它了。
“汪汪！”
狠狠从那匹狼身上咬下一块肉吐出来，熊猫的双掌再次重重地捶在了地上。
给你们几分颜色就开染坊是不是？
我虽然是吃素的，但你们真当我是吃素的是吧！
比起那些泛着幽光和饥饿的瞳孔，看似软萌的熊猫眼神里没有太多杀气，但它却能用实际行动告诉它们自己不是好惹的。
“汪！汪汪！”
还有不怕死的吗？再来啊？！
用眼神逼迫着它们后退，熊猫忿忿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慢吞吞地爬上了那棵树，四肢慵懒地耷拉在树枝上开始入睡，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到熊猫轻松咬死了一匹狼，众人都惊了。
弱肉强食，可到底谁才是弱的那个？
你说说，你们好好的，非得打扰人家睡觉干嘛？
才刚开始打呢，上来就死了一个同伴，完事还跟没事熊一样重新又爬回了树上继续睡觉……
唔，看样子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
狼群们也不敢再纠缠了，毕竟没必要为了一口吃的，把所有同伴的命都搭上。
“嗷呜～嗷呜！”
又虚张声势地叫了两声后，狼群的首领便带着剩下的狼灰溜溜地跑了。
山里的动物多的是，还是去别处碰碰运气吧。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山里的气氛还没热起来呢，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看向那只挂在树上熟睡的大熊猫，今天，大家似乎对这个物种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原来大熊猫并不都是胆小怕事，真要惹怒了它，还是能分分钟把头盖骨给拍碎的！

第38章
回去后，程穗跟赵伟民说了在山上碰到大熊猫的事。
听到大熊猫徒手拍碎了一只狼的头盖骨，他嘴里的那口苹果也跟着顿了顿，“那它没受伤吗？”
程穗：“应该是没有，那些狼当时就被吓走了。”
把苹果咽下去后，赵伟民又继续开始揉面，说：“狼的报复心很强，过几天再让林卫队回去看看吧，真要是受了伤，也能捡回一条命来。”
赵伟民从前养过狼，深知它们的脾性。
它们就像是被鲜血吸引的飞虫，哪怕暂时赶走，还是会被本能驱使着回来继续下手，甚至有复仇的想法后它们还会更加凶残。
虽说不建议林卫队他们干预，不过要是碰到受了伤的大熊猫，还是可以伸出援手的。
“最好别受伤，要不……”
程穗在一旁帮忙打着鸡蛋，话到了嘴边却没继续说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她把话说明白，赵伟民也明白她的意思。
要不怎样？当然是害怕何万明发现啊。
这只大熊猫这么骁勇善战，多半是只公熊猫。何万明一直希望动物园能够大熊猫诞生，真要是把它抓回来，岂不是正如他意？
而且按照何万明那对金钱的渴望，欢欢乐乐多半会沦为生育机器，为他生下一棵又一棵的“摇钱树”。
所以，在山上发现大熊猫这件事，程穗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回来后就只告诉了赵伟民。
天晓得熊猫馆里有多少何万明的眼线，万一透露了一点消息，都有可能让何万明这匹“饿狼”嗅到金钱的味道。
包括程穗打算和赵伟民私下给团团做评估的事，也没有让别人知道。
原本程穗去保护中心，想要问一问有什么判断动物适合放归的标准，但是他们的回答是，只要是从小在野外长大的动物，不用评估，全都可以放归。
可能这和他们的工作性质有关吧，毕竟他们帮助的都是野生动物，还没有从小饲养并进行野外放归的例子。
野外放归对团团来说是个重大决定。
他们的经验并不适用于团团，所以程穗便想着利用在动物园工作的机会，自己总结一套评定方法。
看看最后团团是会变成适应野外的“熊”，还是会变成只能安逸生活的“猫”。
而且目前，她已经能总结出第一条标准了：基本的生存技能。
爬树、掰竹子、确定可以吃的食物……这些都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之前团团这些技能都是程穗和程老三教的，学得都很差劲，但是自从跟了欢欢这位“干妈”之后，它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欢欢好歹也是在野外摸爬滚过打几年的，有它来教团团，程穗很放心。
把窝窝头挨个放进蒸笼，他们又一道去了动物园的竹林，给团团它们准备晚饭。
“欢欢？团团？”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天气热了的缘故，欢欢和团团在下班后也不急着回屋，而是继续在院子里呆着，乐乐也是，基本过了八点天气转凉才会回去。
天色有些晚，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欢欢和团团的位置，只能大概判断它们好像在墙根的那从灌木附近。
叫了几声也不见它们过来，赵伟民撇了撇嘴，顺势将那些竹子丢进了欢欢的院子，“估计欢欢又琢磨要逃跑呢。”
赵伟民可太了解欢欢了，只要欢欢躲起来不出声，绝对又是在筹谋着什么逃跑计划。
原本以为团团来了之后它会安定下来，不成想，它的逃跑计划上竟然也写上了团团的名字。
不过，赵伟民一点不担心它能逃跑。
自从上次欢欢又逃跑后，熊猫馆就再次把围栏给加固了一遍，而且他每天下班都会仔细检查一下外场院子的情况，各方面的安保都没有问题。
想逃？那是不……不太可能的。
等了好久也不见欢欢和团团回应自己，于是程穗他们给乐乐的院子也放了一些竹子后便回去了。
“嗯，嗯。”
确定程穗他们走远后，躺在灌木之中的欢欢这才悄咪咪地抬起了头。
灌木长得茂盛，完全可以挡住它的身子，况且灌木下面还有它特地刨的一个土坑，只要往里面一趟再吸吸肚子，谁又能发现它呢？
眨巴着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附近。再三确定不会有饲养员来打扰自己后，过了好一会，它才轻手轻脚地从土坑里爬了出来，同时将护在身后的团团也拎了起来。
“哈哧……哈哧……”
趴在地上，团团大口地喘着粗气。
被欢欢压在身下太长时间，它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睁眼时，仿佛还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这份母爱实在是太，太沉重了。
缓了好一会，欢欢又将它从地上叼起来，朝着靠近员工通道的那棵大树靠近。
逃跑可是个体力活，为了能给团团多保留一点体力，爬树的时候，欢欢是把它给提溜上去的，到了那一处树桠的时候，才温柔地把团团给放下来。
吸溜吸溜……
舔舐着团团头上的毛，欢欢依依不舍地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口，紧紧将它搂在了怀里，喉咙也里跟着发出了几声惜别的哼叫。
这是欢欢很早之前就发现的一条逃跑之路。
这棵树紧挨着员工通道，每次欢欢都能看到饲养员们从树下的员工通道里出来，于是它猜测，这棵树就是距离自由最近的地方。
正如它所料，高处有一根树枝确实伸到了院子的外面，只要能顺着树枝爬过去，就一定可以逃离这牢笼！
可惜，欢欢的体重有点超标，那根树枝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别说爬过去，稍微踩一脚树枝就会吱呀作响。
所以欢欢平时总趴在这棵树上，一是不喜欢面对游客，二就是希望自己能离自由近一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它有了团团，虽然树枝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但是团团却可以轻松地爬过去啊。
能走一个是一个，它怕是逃不掉了，不过团团……
“嗯，嗯，嗯。”
分别时刻，欢欢望着团团的那双大眼睛时，总是不住地叹着气。
终于，它下定了决心将团团从怀里放开，看看那根伸出去的树枝，又看看墙壁外面那一丛茂密的树叶，想来外面有那么多的树枝和树叶在下面托着，应该不会被摔伤吧。
“嗯，嗯。”
欢欢用鼻子拱了拱团团的屁股，示意它往前爬。
团团有些害怕，犹豫地舔着鼻子不敢动。
这实在是太高了，差不多有四五米呢，真要摔下去，可不就变成黑白肉丸了嘛？
扭过头扎进欢欢怀里，团团也跟着哼了几声。
它不想逃跑，不想离开干妈，更不想死……
不过欢欢还是将它从怀里叼了出来，再次催促着它踏上这条自由之路。
这可是自由，福瑞德木！身为一只大熊猫，应该奔赴自由才对！
没办法，面对欢欢的狠心驱赶，团团只能不情不愿地抬起爪子爬了过去。
一步又一步，团团走得很小心，这根树枝开始还跟竹子一般粗，没一会就变细了一半，甚至每一次它抬起爪子的时候，树枝还会跟着上下抖动。
一米、两米……
终于，团团爬到了树枝伸出墙壁的位置。
“哎，哎。”
它不敢跳下去，也不敢松手，就只是紧紧地抱着树枝停在那。
低头看向下面，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不过空气中倒是能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正当团团准备再往前爬一点的时候，它的爪子倏地一松，整只熊就像是被筷子松开的黑芝麻汤圆一样，“咕咚”一下就掉进了那一片黑暗中。
啪！啪啪！
下面是一片浓密的枝叶，一下又一下地减少着它掉下来的力道。
咚……
最后，团团落在了下面的那一丛厚厚的枯叶上，不仅没有伤到筋骨，连毛都没蹭掉几根。
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它扭头看向那堵墙，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
“昂！昂！昂！”
它对着墙那边的欢欢哼叫了几声。
听到团团没事，欢欢这才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坐在了树杈上。
“嗯！嗯！”
走吧，外面的世界在等着你呢，你可一定要把握好来之不易的自由啊！
在落叶堆上缓了好一会，团团正准备走呢，忽而听到有一串脚步声在朝自己这边走来。
面前那一丛叶子从外面被扒开后，它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漂亮面孔。
对方在看到自己时吓了一跳，忙不迭替它舔了舔头上的脏污，随后叼着它的后脖颈将它从落叶堆里拎了出来。
团团用鼻子拱了拱它的手臂，惊喜地哼了几声。
“嗯，嗯，嗯。”
欸？乐乐干妈，原来这里是你家呀～
晚上，乐乐把团团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程穗是想着让团团继续跟欢欢住的，不过见欢欢躺在地上郁郁寡欢的样子，便还是作罢了。
欢欢的心情不好，估计它还在纳闷，为什么团团已经出去了，却还会被带回来吧。
好在乐乐也很疼爱团团，不需要程穗用抹布给它擦身子，乐乐就把它身上的脏东西都舔了个干净。
“嗯，嗯，嗯。”
坐在小木床上，乐乐爱不释手地搂着怀里的团团，在它的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微微扬起的唇角满是幸福的笑意。
它是早就瞧上了团团。
看样子，一定是熊猫之神听到了它的心愿，所以才会给它从天而降一个心爱的大胖丫头～
看着乐乐把竹笋尖尖都让给了团团，程穗建议道：“要不让它们轮流带团团吧，多个干妈照顾它，欢欢也能轻松一点。”
小孩子最是难带，精力充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不用说容易闯祸了，光是陪在孩子身边保护安全，都能把看顾的大人累个半死。
否则怎么会有熊孩子这么一说呢？
更何况团团本身就是熊，照顾它自然更费心思。
前段时间一直都是欢欢再照顾，虽然表面上不怎么累，但前几天给它们称体重的时候，欢欢要比之前瘦了三斤，精神头也不像之前那么好了。
说到底它没有生养过，所以照顾起孩子来会很疲惫，现在有乐乐帮着分担就好了，这样它也能偶尔休息休息。
“可以啊，”赵伟民很赞同她的建议，“这样吧，三天一轮换，要是团团更喜欢跟谁的话，就让团团跟谁多呆几天。”
“团团，来，喝牛奶啦～”
饲养员晃了晃盆里的奶，一边说一边往里面挤了一点蜂蜜，“喝完咱们就睡觉了。”
团团扭头看了饲养员一眼，咂了咂嘴后，把头偏到了另一侧。
饲养员的声音又软了几分，继续哄道：“来嘛来嘛，今天的牛奶可好喝了～”
团团依旧不为所动，叫了半天，最后还是乐乐主动把团团带到铁门前，将饲养员手里的盆叼到怀里它才开始喝。
“团团真是越来越难哄了，”饲养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小声嘀咕道，“唉，刚来的时候，一叫就知道要过来喝奶了，现在三催四请都不动弹。”
团团刚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听话，谁叫它的名字都会有反应，有时候还会“嗯嗯”地回应两声。
尤其是想逗它玩的时候，更是会摇头晃脑地跑过来跟饲养员们互动。
自从跟欢欢住之后，这小家伙的脾气就变大了。
谁叫它都只是爱答不理的，顶多是耸耸耳朵。而且也不爱和饲养员们玩了，经常呆在欢欢身边，要么就是摆弄着心爱的阿贝贝。
饲养员们都说，团团是被欢欢带“坏”了。
不过，程穗却不这么想。
将一些竹笋推进乐乐的房间，程穗淡淡地说道：“大熊猫不是猫，哪能那么听话？就算是在野外你叫它们，它们也不会理你。”
程穗觉得，不和饲养员亲近是好事，起码是对人类有了警惕。
要那么亲人干嘛？总不能以后回到山里，有人要抓它，它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自投罗网吧。
欢欢乐乐都是从小在野外长大的，有它们这两位干妈照顾，想来团团以后一定会适应山里的生活。
或许，也会像疏远饲养员那样，疏远自己吧……
今天晚上是程穗和另一名饲养员留下值班。
夏天，为了给熊舍里降温，风扇几乎要开一夜，偶尔还要搬一些冰块来，所以熊舍里必须时刻都要有人看顾。
程穗负责看后半夜，凌晨两点，正是最困的时候，她洗了一把脸后便来到了熊舍。
另一名饲养员出去吹了吹风，随后便回了宿舍。
“嗯，嗯，嗯。”
趴在乐乐怀里的团团睡得正香，正在做梦的它倏地蹬了蹬腿，一翻身，就从乐乐的怀里滑了下来。
乐乐和欢欢的睡眠质量很高，嘴巴一张、呼噜一打，就连天上打雷也很难把它们吵醒。
从梦中惊醒，团团坐在地上迷瞪半天，蜷了蜷脚掌，又打了个哈欠，随后摇摇晃晃地爬到了铁门前。
“嗯，嗯……”
“给，吃吧。”
程穗知道，团团有半夜爬起来吃东西的习惯，所以早早就准备了剥好的竹笋和切好了一些桃子，这样它吃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吧唧吧唧……
团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吃竹笋的时候都眯缝着眼睛，脑袋瓜左右摇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睡着一样。
“嗯，嗯。”
程穗准备去准备下它们早饭，刚起身，团团又哼了两声。
“怎么了？”
蹲下身子，程穗摸了摸团团的脑瓜问道。
团团继续吃着手里的竹笋，眼睛也闭了起来。
程穗往乐乐的房间里瞧了一眼，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房间里没有团团心爱的阿贝贝，所以睡觉的时候它不习惯了。
干妈抱着睡觉很舒服，要是怀里抱着自己阿贝贝就更舒服啦～
于是程穗来到了团团的空房间，拿了几样玩具放进了乐乐的屋子，“好了，一会吃饱了就抱着你的小枕头睡吧。”
从程穗的手里接过自己的白云枕头，团团自然地放在了怀里。
又揉了它的耳朵好一会，见团团犯困了，程穗这才又站起身。
“嗯，嗯！”
程穗的手刚离开它的耳朵，团团前一秒还困得睁不开眼呢，下一秒就又坐的笔直，还扶着栏杆想要站起来。
瞧它那粘人的样子，没办法，程穗不得不又蹲了下来，继续安抚着它：“这是怎么了？”
团团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自然地将脑袋瓜放在了她的手心，就像小时候在她身边睡觉时那样。
悠长呼出一口气后，团团的身子往枕头上一靠，惬意地躺在她的手心准备睡觉。
原来它是要自己陪着睡觉啊。
算起来，她都好久没有哄团团睡觉了。
程穗伸手抚摸着它身上的毛，来之前还是雪白的颜色，如今已经被欢欢乐乐的爱意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用手指轻轻搔着它的大腿根，团团果然会像之前那样跟着她的节奏蹬腿，天生的微笑唇还会多出几分的幸福。
躺在程穗的手心，团团忽闪着那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它的眼神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纯澈，似乎在对她说：不管我有几个干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
几天后，程穗又休假了一次。
从家里回来，她带了不少的东西，其中有不少都是刘二姑托她带给刘华的。
他们两口子在医院工作忙得很，平常休息也要在家里照顾孩子，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家看看了。
刘二姑本想进城替他们照顾孩子，可又担心他们的工资不够花，所以还是选择留在村里干活。
她自己花得少，省下来的钱还能给他们贴补一些。
想着刘华他们工作忙，于是程穗特地挑了个工作日的中午，没成想，医院还是那么多的人。
川市的人民医院是省里最大的医院，不止是川市，附近几个市也会有患者跑来看病。中午程穗来时，刘华刚忙完一台手术，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他。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程穗就准备走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从科室里出来，程穗婉拒了他的好意，“你快吃饭吧，下午估计还得忙呢。”
转身时，程穗无意中仿佛在走廊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寻找一番后，果然在十几米外的另一个科室门口，再次看到了那人的面孔。
是何万明？
昨天才开完会，当时并没有见他有什么不适，而且看他腿脚灵活手里连个病历簿都没，也不像是生了什么病的样子。
这没病没灾的，他怎么跑来医院了？
只见何万明跟那科室的大夫有说有笑的，那大夫对他十分客气，说话时一直是半躬着身子，似是在拜托他什么事。
“那不是你们动物园的园长吗？”刘华也认出了他。
程穗：“跟他说话的人是谁？”
刘华仔细辨认了一番，回道：“我们医院骨科的教授。”
程穗也没多想，毕竟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相互认识、偶尔拜访一下也不足为奇，于是她又随意瞟了两眼后便走了。
下午动物园还有事要忙呢，可不能在医院耽误太久。
这几天隔壁市的小学组织春游，川市动物园就是他们参观的其中一站。
原本程穗还能再休息两天的，不过想着动物园需要帮忙，这才提前回来了。
每次小学生来动物园参观，都是动物园最忙的时候。
上小学的孩子们正是不听话的时候，光是同行的老师还不够，动物园的饲养员和工作人员也得多留意一下。
否则一个没注意，他们的手就伸进笼子里，手里的零食就丢进场地里了。
还有上次，那个试图把手指头塞进装着毒蛇的箱子里的小男生……
所以，以防再出现类似的意外，饲养员和工作人员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回到动物园，门口停了好几辆大巴车，穿着同样服装的小萝卜头们正在老师的带领下依次下来。
而前面那一批参观结束的学生，也已经从另一个门出来，走上了另外的几辆车。
偌大的动物园里，最受欢迎的无疑是熊猫馆。听说除了欢欢乐乐之外，又来了一只新的大熊猫，不少孩子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个新鲜。
欢欢是最不喜欢热闹的，一早就爬到树上休息了，任凭孩子们怎么呼唤它都懒得动弹。
就连饿了它也不会在孩子们面前吃饭，而是拖着竹子来到木架子上，背对着那些目光大快朵颐。
还好，乐乐是最擅长应付这些大场面的。
它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平等地照顾着每一个孩子们的感受，就算看不到欢欢，也能近距离地欣赏到乐乐的盛世美颜，也算能值回票价了。
碰巧今天团团就在乐乐的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位美熊坐在一起，共同撑起了熊猫馆这一天的全部收入。
“它就是团团吗？它长得好漂亮啊！”
“真的太可爱了，感觉它的爪子都是软的。”
“你看你看，它在冲着我笑哎！”
……
比起乐乐，孩子们还是更喜欢团团更多一点，几乎每个在院子外面的孩子嘴里都会叫着团团的名字。
在动物园住了这么长时间，团团已经习惯了被人围观，但面对孩子们这么如火的热情，它还是不太适应，吃完手里的竹子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了那棵树的后面。
营业一上午它都有些困了，要不是听到孩子们语气中对自己的欢喜，它早和欢欢一样爬到树上去睡觉了。
慢步走到团团旁边，乐乐舔了舔它的额头，示意让它躺下睡觉，自己则主动往院子的边缘走了走，替它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力。
“嗯，嗯，嗯。”
乐乐仰起脖子左右甩了甩头，慢悠悠地嚼着手里的小苹果，它的脸上时刻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不过孩子们似乎对它并不感兴趣，还是在呼喊着趴在树后面睡觉的团团。
“大熊猫是喜静的动物，小朋友们一定要保持安静。”在院子外面巡视着，程穗温声提醒着挤在前排的小学生要文明观赏。
负责看顾他们的老师也留意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的声音太大会惊扰到大熊猫的休息。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小孩子不听话，非要闹出点幺蛾子。
啪嗒……
团团刚要睡着，旁边忽然落下了一颗小石子，吓得它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没能从地上起来。
“嗯？嗯？”
眨巴着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它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
迷瞪了一会，团团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慢悠悠地趴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啪嗒……
又是一颗小石子？
这次团团没有听错，一睁开眼，那颗小石子就落在它面前，就差那么一点就落在它的脸上了。
“嗯！嗯！”
团团吓坏了，赶忙站起身，慌张地往树后面躲了躲。
这是它第一次被人丢石子，虽然没有砸到它，却把它吓得不轻。
乐乐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石子飞过来的方向后坐下，好像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替它遮挡。
“嗯，嗯。”
“是谁？是谁朝大熊猫丢小石子？！”
程穗没看到是谁，只看到有颗石子从看台上面落了下去。
应该不是用手扔的，而是用脚踢的。
听到程穗的斥责，那群小学生们立刻噤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承认。
好歹也是有父母养老师教的，怎么能这么没素质呢？
见程穗开口训斥，同行的老师也再次厉声道：“大家都互相监督啊，要是我发现谁朝大熊猫丢石子，回去就告诉你们的爸妈，让你们写五百字的检查。”
听到老师和饲养员的警告，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老实听话，人群里那双惹事的小脚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可既然敢朝大熊猫踢石子，他又哪里会这么容易听劝？
眼看程穗转身离开，仗着自己周围人多没有人会看到自己脚下的小动作，于是他又挑衅地踢出一颗石子，试图吸引团团的注意力。
啪嗒……
“汪！汪汪！”
当石子落在草坪上时，向来温顺的乐乐瞬间变了脸，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大声地吠叫道。
乐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不止是看台上的学生们，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和饲养员们也被乐乐的叫声吓到了。
乐乐平常就只会“嗯嗯”叫和“昂昂”叫，软乎乎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性格温顺的小姑娘。
但此刻，它的声音却是又响又亮底气十足，龇牙咧嘴的动作让它的五官变得很凶，完全没了温婉小女生的形象。
熊猫不发威，你当我是芝麻汤圆？
尤其是当它前掌撑着地站起来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会一跃而起，从里面冲出来把那踢石子的孩子按在地上一通爆锤。
“让开，都让开。”
再一再二不再三，从乐乐叫喊的方向，程穗大致锁定了那惹事孩子的范围。
那附近大概有七八个孩子，程穗让他们站成一排，一个个轮流指了一遍让乐乐帮忙认人。
“是这个吗？”
“……”
“这个呢？”
“……”
“是不是这个？”
“……”
程穗挨个指了一遍乐乐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直到第五个的时候，乐乐这才忿忿地叫了几声。
“汪！汪！”
是他！就是他！
程穗对那男孩问道：“是你朝团团踢石子吗？”
“不是我，我没有踢。”
“汪！汪汪！汪！”
一开始那男孩还不承认，听到乐乐的嗓门又大了几分，被揭穿谎言的他这才紧张地低下了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虽然视力没那么好，但听力可一点都不差，它是绝对不会冤枉人的。
程穗将那男孩带到了老师跟前，让老师来处罚他，同时也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这样他以后每次来都会被重点看顾。
五分钟后，这一批学生的参观时间到了。
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离开后，下一批前来参观的学生们再次热情地围在了院子外面的看台栏杆前。
“好可爱！乐乐好漂亮呀～”
“它真的好像我妈妈给我买的洋娃娃一样！”
“团团在睡觉哎，你看你看，它长得也好可爱！”
“嘘……声音小点，不要吵到它了。”
……
面对新来的一批学生，坐在草坪上的乐乐再次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小女孩。
叼来一根竹子，它面对着孩子们坐下，让他们可以看到自己吃饭的样子。时不时摇晃着自己圆滚滚的脑瓜，脸上时刻保持着如春风般的微。
你好，你好，你也好～
扫视着看台上那些乖巧的面孔，乐乐还会配合地抬起手，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问好。
只要别找事，我绝对让你们不白来嗷，不白来～
……
晚上，动物园就熊猫馆今天发生的事情开了个会，把冲大熊猫踢石子也列为了不文明行为，一旦发现，一定要进行批评教育，严重的还要罚款，绝对不姑息。
同时也再次优化了在游客众多的情况下，饲养员和工作人员的工作调配。
这次会议开得有点久，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忙了一天，可把程穗给累坏了，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准备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觉，忽然就又听到了熊猫馆那边拉起的警报。
“来人呐！不好了！欢欢又逃跑了！”
程穗：？？？
这大胖丫头，怎么又跑了？真让人不省心！
穿上衣服从宿舍跑出来，程穗拿起手电筒，着急忙慌地往熊猫馆的方向赶。
路上，经过停车棚的时候，她倏地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停车棚停放着大家的自行车和采购用的三轮车，几十平的雨棚里只有一个昏暗的灯泡负责照明。
停车棚和外面就隔着一道墙，要是欢欢想要从停车棚逃跑，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里离熊舍少说有一公里的路程，难道它这一路从熊舍跑出来，竟然都没有人看到吗？
“欢欢？”
听到程穗的声音，停车棚那边果然又传出了几声窸窣的动静。
它似乎是在躲避着自己。
程穗往停车棚的方向走了几步，轻声唤着欢欢的名字：“欢欢，欢欢快出来吧，我们回去了。”
没有防身的工具傍身，程穗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欢欢会扑过来咬伤自己。
“……”
对方没有回应。
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程穗弯下腰，穿过那些车轮的缝隙寻找着欢欢的身影。
打开手里的手电筒朝着车棚的深处照去，黑暗中，那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正怯怯地望着她。
“你，你是谁？！”

第39章
那不是欢欢，也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躲在自行车中间，那人的身上披着一块破旧的遮雨布，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当那一束光照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看模样，好像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动物园已经关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站起身，程穗继续警惕地追问道。
知道被发现后，少年也跟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候，从他的身后又探出了一个小脑瓜，怯生生地说：“姐姐，我，我们不是坏人。”
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不太对称的羊角辫，其中一边的辫子有些散了，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膀上。
说话时，女孩的嘴里还有半口没来得及咽下的面包，瞧她手里的包装袋，应该是从动物园的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他们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少年脚上的那双鞋还露着脚趾，看样子应该是在城市里流浪的苦命人。
程穗走近了两步，示意他们从里面出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有什么事先出来再说吧，我是动物园的饲养员，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见女孩光着脚，程穗赶忙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递给了少年。
少年看了她一眼，握着棍子的手稍稍放松几分。他没有去接她的鞋，将小女孩从里面抱出来后，顺势背在了自己身上。
逃跑的欢欢还在动物园里游荡，担心他们会碰到它，程穗也不敢让他们乱跑，于是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宿舍，让他们暂时在宿舍里休息。
拿出杯子给他们倒了一杯水，临走时程穗再三叮嘱道：“大熊猫跑出来了，你们先在屋里呆着，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
少年没说话，倒是他身边的女孩，懂事地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太多时间，从宿舍出来后，程穗一路小跑前往了熊猫馆。
听说欢欢逃跑，其他场馆的饲养员也都跑来帮忙了。
偌大的动物园里，只有熊猫馆灯火通明，绳网、叉棍……在外面寻找的所有人手里都握有一把家伙事儿，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正在大家由内向外逐步排查的时候，狮虎苑那边的饲养员们不紧不慢地抬着一只担架走了过来，而上面躺着的，正是打了麻醉剂后昏迷不醒的欢欢。
狮虎苑离熊猫馆可不近，还好现在闭园了没有游客，否则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烦呢。
再次将欢欢抬进了它的专属小黑屋，赵伟民脸色铁青地看向负责值班的两名饲养员，厉声质问道：“你们两个把事情交代清楚，欢欢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饲养员的头垂得老低，完全不敢抬起来，“从，从员工通道跑出去的。”
“趁我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欢欢假装回房间，然后偷偷跑了。”
众人：？？？
和往常一样，今天晚上欢欢又在外场呆了好久，饲养员们三催四请才不情不愿地钻进回熊舍的通道。
见它回去，饲养员们便从员工通道进来，拿着水管和扫把准确打扫欢欢的院子。
没想到，欢欢竟然又是装的！
它假装回屋其实是躲在了通道里，趁着饲养员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又悄咪咪地跑了回去，随后大摇大摆地从员工通道跑了出去。
那两名饲养员只顾着打扫了，完全没有发现欢欢溜走了，要不是抬头看到欢欢摇头晃脑地从看台的栏杆前经过，估计他们现在还反应不过来呢。
等他们大喊着欢欢逃跑的时候，它早就从熊猫馆逃出去了。
“还好欢欢脑子聪明，”发现它的小卖部售货员感叹道，“不认识路知道找个人来问，要不我们也不知道它逃跑了。”
动物园里有不少售卖零食的小卖部，十多平米的小亭子，里面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欢欢从熊猫馆逃出来的时候，狮虎苑外的售货员正在小卖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正准备关门呢，一扭头就看到欢欢的脑袋瓜从前台伸了进来，两条腿跟着左右使劲儿，像是要进来好好问一下他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售货员被欢欢吓坏了，赶忙关上门窗等待救援，还好每个小卖部都有对讲机，跟狮虎苑的饲养员说明情况后，没一会他们就带着麻醉枪来了。
“得亏没伤到人，要不你们俩就等着受处分吧！”赵伟民再次斥责他们道。
他们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事情总算结束了。
跟着赵伟民来到准备间，程穗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也是园长的人吧？”
赵伟民下意识看了眼门外，朝她使了个肯定的眼色。
程穗也没说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和上次那个不小心开错门的饲养员一样，他们也是何万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程穗一直很纳闷，身为大熊猫的饲养员应该更加细心，更有责任心才对，怎么就能三番两次地犯这些低级的错误呢？
今天这事儿，也多亏了欢欢没有攻击人的企图只想着逃跑，否则他们俩的小命就得交代到这儿了！
何万明只想着赚钱，他手下的人自然也是一个德行。
确定熊舍没有别人后，赵伟民这才又叹了一口气，跟程穗坦白道：“咱们熊猫馆还算是好的，其他场馆有的是白拿工资的蛀虫。”
动物园改造了好几次，每一次场馆扩大都需要招聘更多的人手来帮忙。
招聘工作和赵伟民无关，所以他只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何万明推荐进来的，而且大部分不怎么知道该怎么照顾动物，雀鸟园有个更过分，连说话逻辑都不清不楚的。
那时候赵伟民便意识到，他们是何万明安插进来的“关系户”。
至于何万明为什么把一些他们安排进来……
不用明说，他们也能知道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一个“钱”字罢了。
既然是何万明安排的人，赵伟民也没办法将他们赶走，只能让其他饲养员惊醒着点，千万别让他们捅出什么篓子。
可没想到他们千防万防，隔三差五地还是要出点事。
“好了，等欢欢醒过来喂点东西就行，”赵伟民将她手里的盆拿了过来，“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哦对！”
赵伟民这么一提醒，程穗才想起来宿舍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于是她赶紧跑回宿舍，同时让赵伟民帮着通知警察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回到宿舍，看到他们俩还在，程穗这才松了一口气。
女孩躺在房间的角落盖着那块遮雨布睡着了，少年就守在她旁边，吃着女孩剩下的半块面包。
兴许是害怕弄脏程穗的杯子，少年把杯子里的水倒进了自己的水壶里，给女孩拿来的那双鞋子也没有碰。
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功夫，赵伟民带着两名警察来到了程穗的宿舍。
“这大半夜的，你们怎么跑来动物园了？”
“……”
“你们的父母叫什么？”
“……”
“家庭住址知道在哪吗？”
“……”
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少年身后，由少年替她挡下了那些大人们审视的目光。
少年也没有说话，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紧闭着嘴，似乎并不相信他们的好心。
眼看什么都问不出来，警察收起手里的本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们先跟我们回警察局吧，等明天早上再想办法联系你们的家里人。”
“警察叔叔，我们，我们不是坏人。”
一听说要去警察局，小女孩一下就慌了，赶忙对警察说道：“我和哥哥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你们不要带我们走好不好……”
看得出来，她对警察局似乎很抵触，包括挡在她身前的少年，在听说警察要把他们带去警察局的时候也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
“怎么会没有爸爸妈妈呢？”
“是你哥哥偷偷带你跑出来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小女孩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快，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见小女孩有些害怕，程穗忙不迭地拦了下警察，“警察同志，要不让我跟他们聊一下吧，别吓到孩子了。”
“是啊是啊，”赵伟民拎了不少吃的进来，“先不急着走，把状况搞清楚了再说嘛。”
警察虽是好心，可那身制服还有一板一眼的语气难免会让人紧张。
于是为了能弄明白情况，警察便暂时出去回避，让程穗和赵伟民来跟两个孩子沟通。
少年很沉默，不管程穗和赵伟民说什么他都只是摇头，紧闭着双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倒是小女孩更好说话一点，感知到程穗和赵伟民的善意后，她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赵伟民将一只橘子剥好后递到小女孩的手里，“吃吧。”
“谢谢……”
小女孩很乖巧，接过橘子后礼貌地向他道了一声谢。
小女孩长得水灵灵的可爱极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炯炯有神。
而那少年却是丹凤眼，五官虽有几分稚气，却和女孩长得不太相像。
不管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他们都不像是亲兄妹。
蹲下身子，赵伟民将手里湿了水的帕子递给她，轻声问道：“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月，新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叫……”
“她不是你的妈妈。”
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了口。
从赵伟民手里接过那张帕子，少年低声向他道了一声谢，随后弯下腰温柔地替她擦去沾在脸上的脏污。
“我叫一阳，我妹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你们问我就行。”
警察不在房间，一阳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或许他知道要说实话才能不去警察局，所以便把自己和妹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一阳和小月是从隔壁市跑来的，一阳今年刚满十八，小月也才七岁。
他们从小在福利院一起长大，一阳的年龄最大，除了小月之外，他还有好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
这些年，那些弟弟妹妹陆续都被好心人领养，一阳的年龄最大，几乎没有家庭愿意收养他。
但是身为他们的大哥哥，每一次弟妹们被带走，一阳都会留意他们的新父母是不是真的对他们好，确定弟妹们能过上好日子，才会放心。
去年，年龄最小的小月也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一阳偷偷去看过她几次，她的新妈妈是个好人，但她的新爸爸，不，不对，那个男人不能算作她爸爸，只能说是个畜生！
那个畜生经常会抱小月，还会离她特别的近，不像是父女之间的亲近，而是……
一阳跟院长说过，院长说会留意；去报过警，警察也跟着他上门去调查，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反而还觉得小月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但，哥哥的直觉不会出错。
于是他不再相信院长，也不再相信警察，趁那男人带小月去游乐场玩的时候，偷偷将小月给带走了。
小月或许会跟着他过苦日子，但总比被那畜生伤害了要好。
今天是他们来川市的第一天。
看到小朋友们去动物园玩，小月羡慕极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大家一起养过的那只小狗，想到了大家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可别说门票，就连买包子的钱他们都没有。
一阳想到动物园晚上可能没有人，所以便借着夜色带她翻墙进了动物园，想带她看一看这里动物，再找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暂时休息一夜。
一阳原本是不想说这些的，可他知道，要是不说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带回警察局，小月还有可能被送回到那户人家里，所以他只能向他们寻求帮助。
护着怀里的妹妹，虽然才刚刚成年的一阳，此刻却已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你们能不能跟警察说说，别送我妹妹回去？”
听了他们的遭遇，赵伟民沉默了良久。
他很喜欢孩子，可上天作弄，这一生都无儿无女，所以才会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动物们的身上。
有人希望能有子女缘，有人却不珍惜子女缘……唉！
擦了擦微湿的眼眶，赵伟民说道：“你们先坐着，我出去跟警察们说。”起身时，看到小月和一阳的衣服都破了，又对程穗抬了下手，“小程啊，你去给他们找两件衣裳吧。”
程穗：“嗯嗯。”
赵伟民跟警察交涉了很久，最终警察并没有把他们带走，并且保证会对一阳所说的事进行详细的调查。
而在调查的这段时间，一阳和小月就暂时留在动物园由赵伟民来看顾，并叮嘱他别让他们乱跑。
事实证明，是警察们多虑了，一阳和小月远比想象中要听话。
在动物园的这几天，赵伟民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宿舍。除了第一天，一阳带着小月在动物园逛了一圈后，其他时候，他们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宿舍楼。
赵伟民给他们带了一些本书，读书学习便是他们每一天的生活。
“爷爷！”
中午，赵伟民和程穗正在清扫熊舍，刚放下手里的扫把，就听到一串清澈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
小月的怀里抱着两只饭盒，屁颠屁颠地跑进了熊舍，头上的那两个小揪揪是赵伟民早上给扎的，跑起来时像两个小铃铛一样上下摇晃着。
来到操作间的门口时，小月及时刹住了脚。
她记得赵伟民叮嘱她的话，所以停在那条红线外没有进来，“爷爷，姐姐，该吃饭啦～”
小月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不少，每天都沉浸在饲养员们的疼爱之中，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甜滋滋的笑容，唇角的小梨涡也盛满了幸福。
“哎。”
埋头忙活一上午，他的脑子都有点迷糊了，撑着腿慢慢站起身，赵伟民悠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跟在后面的一阳也来到了门口，手里拎着给他们接的水，还有一柄干活用的锄头，“叔，我去帮你挖竹笋吧，还是五个？”
“嗯。”
坐在椅子上，赵伟民一边喝着水一边点点头。
这几天，熊猫馆的那些“关系户”们愈发懒散了，什么活都干得马虎，兴许是知道赵伟民没有开除自己的权力，所以每次挨完骂后还是继续摆烂。
这可苦了像赵伟民这样的饲养员，不仅每天要忙自己的活，还要把那些关系户的活儿也返工一遍。
还好今年多了程穗，再加上有一阳的临时帮忙，大家伙儿才不至于累到中暑。
见小月还站在门口，赵伟民朝她招了招手，说：“没事儿，进来了。”
小月是个懂事的小姑娘，进屋后也没有好奇地乱跑乱逛，而是拿起桌子上的蒲扇帮着正在吃饭的赵伟民扇风，“爷爷，我给你唱个歌好不好？我今天又学了一首歌呢。”
动物园的广播里时常会放一些欢快的音乐，小月很聪明，听得多了，就算不知道歌词也能唱得出来。
吃着小月给自己打来的饭，赵伟民笑着说：“好啊。”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里出生～海里生长～”
跟着程穗来到动物园的竹林，一阳麻利地举起手里的锄头，朝那个刚露头的竹笋砍了下去。
啪！
一阳看着身材单薄，力气却不小。十八岁的他吃过太多的苦，而这些苦也都转化成了那股韧劲，帮助他快速地成长。
劈竹子时，程穗随口问道：“名字叫一阳，那你的姓是什么？”
低头将砍断的竹笋挖出来，一阳淡淡地说：“我没有姓，就叫一阳。”
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是被拐卖的，后来被福利院收养后给他起了“一阳”这个名字。
程穗又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假如警察不再让小月回那个家的话。”
一阳已经成年了，按理说是不能再继续留在福利院的。
而小月，就算调查属实，不再回去那个家，也是要回到隔壁市的福利院，继续等待着下一户人家的领养。
所以程穗不免担心他们兄妹俩的未来。
“我想带着小月一起过，”一阳向她坦白道，“那些人都只想要儿子，小月就算跟他们回家也不会幸福，所以我想带着她过，送她上学、养她长大，反正我现在成年了，已经可以工作赚钱了。”
继续挖着坑里的竹笋，一阳坚定地说：“就算不找爹妈，我也一定会把小月照顾得很好。”
听着一阳的话，程穗莫名觉得他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当初，她也是这样坚定地要将团团留下，而如今，团团也确实生活得很好。
是啊，只要有一颗不畏困难的真心，又何愁照顾不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呢？
回到熊舍的时候，几个饲养员正在为下午的体检做准备。
一个月一次，今天就是体检的日子，再过一会兽医们就来了，所以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啪！
正在收拾着团团房间里的玩具，饲养员没看清脚下，不小心就把那个竹子做的“电话”踩了个粉碎。
那是程穗前两天刚给团团做的，是团团最近的心头好，睡觉都要抱着的。
亲眼看到自己的玩具被踩坏，团团的脸色都变了，急忙丢掉手里的窝窝头朝铁门跑了过来。
“哎？哎？”
饲养员将那踩碎的玩具捡起来递到团团面前，不好意思地向它道歉道：“对不住啊，我刚才没看见。”
团团将头凑过来嗅了嗅，意识到玩具坏了之后，不高兴地耷拉着脑瓜，眼睛里的光都没有了。
团团没有跟他发火，而是背对着他靠在了墙边，抱起自己的小枕头，小声地哼唧着。时不时偷偷瞧他一眼，像极了跟家长赌气的小孩子。
“团团乖，不气了。”程穗伸手呼噜着它的脑瓜，安慰道，“等我晚上再给你做一个，做个更大更好看的电话，好不？”
“哼！哼！”
团团扭动身子躲开了她的手，一口咬住怀里的小枕头，发泄着心里的不高兴。
程穗给团团做了不少玩具，团团每一样都很珍惜，哪怕是用草折的蚂蚱它都没有弄坏过。
可熊猫馆的那些“关系户”们却不把它的玩具放心上，用布缝的倒还好，反而是用竹子做的那些，隔三差五就会弄坏两样。
团团看到自己的玩具被弄坏，从来都没跟他们发过火，但今天，它实在是忍不了啦！
“团团，咱们带帽子好不好？你最爱的小草帽～”
饲养员见团团还在赌气，就想着再拿一件玩具来哄它，于是拿起了程穗之前给它编的草帽。
将草帽扣在团团的头上，饲养员一边调整着草帽的角度，一边逗它道：“哇～团团真漂亮，快看，这小帽子戴着多合适呀！”
见草帽上有几根冒出来的长长的草头，感觉有些碍事，他便试着将那几根草给拔了出来。
刺啦……
“嗯？”
当那几根草被抽出来的瞬间，帽子也跟着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其中左边那半几乎看不出帽子的形状，倒更像是个带着刺的瓢。
饲养员：？？？
程穗：……
团团：！！！
好家伙，一下子弄坏团团两个玩具，这下谁还能分得清你和智障的区别呢？
程穗原本还想帮着哄哄，现在，她只想替团团扇他两个嘴巴子。
眼看着团团要“哇”地一下哭出声，召唤出欢欢和乐乐两位干妈替它出气，外面的一阳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试着交给了程穗。
“程穗姐，我这有个玩意儿，你看团团愿意玩不？”
那是一块木雕，是一阳亲手刻的。
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什么玩具，一阳便亲手给弟弟妹妹们做，练得多了，手艺也就变得越来越好。
巴掌大的木头块被雕成了小狗的形状，虽然五官和四肢并没有雕刻出太多的细节，但看起来却已经很精致了，只是这块木雕还没雕完，小狗的后半身还是一块长长的木头。
“这是做给小月的吧。”程穗问道。
一阳笑着说道：“没事儿，先给团团吧，回头我再给小月做一个。”
程穗将那块木雕拿到团团的手里，不出所料，团团的脸色果然有了好转。
哼哼？哼哼？
这是它第一次见到木雕。
平常它也会咬木架子玩，可这块奇形怪状的木头更能勾起它的好奇心。
“嗯？嗯？”
团团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看它咧着嘴笑的模样，就知道它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走到铁门外，一阳蹲下身子向团团伸出了手：“这个小狗马上就做好了，让我再给你修一下？”
团团打量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又耸了下鼻尖。
嗯，这块木头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哎。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它没有过多犹豫便把雕了一半的小狗又交给了他。
一阳没有离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就直接蹲在铁门前，当着团团的面修了起来。
咔咔，咔咔……
往前挪了挪屁股，刀尖划过木头的声音让团团听得出了神。
它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小刀和木头块，时不时还会学着他吹木屑的样子，呼出一口气。
这绝对是团团最有耐心的一次等待，不吵不闹，硬是坐在那看着一阳忙活了半个多小时。
“好了，做好了。”
最后吹一口气，一阳将那小狗在衣服上蹭了蹭后，再次交到了团团的手里。
“昂！昂！昂！”
是从前没有见过的新玩具哎～
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蹬着两条小胖腿，又是用鼻子闻、又是放在脑门上顶着，一阳的这个新玩具可算是送到团团的心尖尖上了。
叼着小木狗冲到铁门旁边，它还会主动把鼻子凑过来让他摸，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阳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苦笑着推辞道：“我没洗手，就不摸你了吧。”
“嗯？”
团团愣了一下，随后更用力地把头从栏杆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嗯！嗯！嗯！”
我让你摸！立刻！马上！摸！
下午，兽医们来给大熊猫们做体检的时候，何万明也来了。
前几天他去山省出差了，一直没来动物园，听说是有什么合作要谈。不过，赵伟民暂时收留一阳和小月的事他倒是知道的。
跟兽医来到熊猫馆时，赵伟民正坐在外面给小月修指甲，瞧他对待孩子那慈爱的模样，何万明也是由衷替他高兴。
“园长爷爷好～”
见到何万明，小月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乖，”何万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对赵伟民说道，“这孩子真懂事，要是你孙女就好了。”
赵伟民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没有回答他。
将指甲刀收进口袋里，赵伟民对小月说道：“小月乖，先在门口等爷爷一会，等爷爷忙完了再出来找你，好吗？”
“外面这么晒，你不怕孩子中暑啊，”何万明招了下手，“让她进去坐着嘛。”
小月一字一句地回答他说：“院长教过我们要守规矩，爷爷说非工作人员不能进熊舍，我不是工作人员，所以我不可以进的。”
“没事儿，小孩子不用守规矩！”
何万明愈发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女孩了，“只要别在熊舍里乱跑，别靠近大熊猫，乖乖坐在那别乱动就行了。”
小月抬头看了赵伟民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跟着他们进了熊舍。
进来后，小月还像之前那样在走廊里等着，程穗叫几次她都不肯进来，只好给她拿了一只小板凳让她坐着。
下午要检查的项目不多，都是最基础的那几项，基本几十分钟就能完成。
团团年龄小，再加上个头不大，虽然会反抗但有程穗哄着和几个兽医的帮忙，很快就完成了。
乐乐最听话，给根大竹笋，让干嘛就干嘛，就连给它抽血，它也是乖乖地把手臂伸出来，绝对不反抗。
最难的还得是欢欢，体检的时间几乎全都耗在它身上了。
“汪！汪汪！”
别说其他的项目了，光是给它称个体重，它都气得不行。
尤其是听到兽医说自己体重数字是二百七十六时，差点没把铁门给撞出来个洞。
后续的要给它检查耳鼻喉更是困难，没办法，只能像之前那样，稍微打一点镇定剂让它安稳下来。
镇定剂的药量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让它的脑子稍微迟钝一点，不那么激烈地反抗就行。
半针的剂量下去，欢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地上，吐出舌头眼神迷离地打量着外面的兽医，它的状态像是喝醉酒了一样，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
“嗯，嗯……”
确定欢欢不会反抗后，兽医这才继续进行着后续的检查。
担心它的脑子清醒地太快，他们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没能躲过欢欢偶尔的突然袭击。
咚！
正在给它测量月工温呢，欢欢的脚下意识地伸了一下，直接把那兽医踢了个跟头。
“哎……哎……”
不知道是不是药劲儿在消退，欢欢的手脚不仅开始试着活动了，叫声也比刚才有力气。
看看手里的体检表，上面还有三项检查没做呢，总不能再给它扎一针吧？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
“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熊舍外面的喇叭正在播放着音乐，走廊里，坐在板凳上的小月也轻声地跟着唱起了那一首儿歌。
“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
“会结出许多许多的太阳～”
小月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被吹动的风铃，稚嫩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进屋里，径直钻进了欢欢的耳朵。
躺在地上，欢欢迷迷瞪瞪地望着外面的那个小姑娘，微微张开的嘴巴倏地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嗯……嗯……”
小月的歌声让欢欢的意识又变得模糊了。
跟随她的节奏调整着呼吸，它的脚掌也跟着一蜷一蜷地打节拍。
走廊里，小月歪着头打量起躺在地上的欢欢，随后，举起双手在头上给它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体检终于结束了。
每次来给欢欢乐乐体检都要耗费不少时间，从熊舍出来，兽医们纷纷擦着头上的汗，今天还好，比上次要早了半个小时。
“姐姐，欢欢很喜欢听音乐吗？”看着房间里还在迷糊中的欢欢，小月好奇地问道。
程穗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想了想后，回答说：“应该是吧。”
“那它跟我们那的大熊猫一样，那只大熊猫也喜欢听音乐呢。”
程穗问道：“你们那也有动物园吗？”
“没有呀，”小月摆弄着手里的竹叶，继续说，“我们那的大熊猫不住动物园，住马戏团。”

第40章
马戏团？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程穗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在集市上见过不少会表演的动物，就比如胡有勇的耍猴，还有会抽签算命的鹦鹉、会表演杂技的狗，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大熊猫表演的。
等一阳回来后，程穗再次向他确认道：“小月说马戏团里有大熊猫，是真的吗？”
“是啊，”一阳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有大熊猫，还有老虎和狮子，他们的马戏团挺大的，什么动物都有。”
和小月一样，一阳也没觉得大熊猫在马戏团里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深山老林，动物们总要其他可以住的地方，就像生活在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马戏团也可以是收留它们的家。
听一阳说，那个马戏团挺大的，在城乡结合部有自己的扎营地。
逢年过节他们就会卖票表演动物马戏，从早到晚、一场接一场，围观的人一点不比来动物园的少，时不时在朝台上丢一些打赏钱，或是花点钱跟动物们来个互动或是合影，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程穗记得，如果没有报备的话，大熊猫是不能由私人饲养的，更何况是让大熊猫表演马戏杂技……
听到这个消息后，程穗第一时间告诉了赵伟民，两人商量之后又决定去找何万明，请他来调查这件事。
“马戏团饲养大熊猫？这绝对是不合法的啊！”
放下手里的茶杯，何万明的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里却透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惊喜，“你们放心，我这就告诉林业局，最快今天晚上就能派人去调查情况是否属实。”
他们当然知道何万明的想法。
虽说何万明这个人眼里只有钱，可在拯救动物的事上，他办事也不含糊。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确定那只大熊猫的情况。
如果那只大熊猫真的在马戏团吃苦受罪，那来到动物园绝对是它最好的选择，起码在这里能够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每天被强迫着钻火圈。
“喂？”
简单了解了情况后，何万明立刻给隔壁市的林业局熟人打了电话，“你们那是不是有只大熊猫在马戏团？”
“对啊。”
坐在桌子上，何万明继续问道：“那只大熊猫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跟我说说。”
“我记得来了得有三四年了吧，被教得挺聪明的，啥都会，”正说着，电话那头的人话锋一转，反问道，“它不是从你们动物园那送来的吗？你还能不了解是啥子情况啊。”
程穗：？？？
赵伟民：？？？
何万明：！！！
何万明吓得音调都变了，“你可别瞎说，我啥时候送大熊猫过去了？！”
这事儿乍一听挺合理，毕竟何万明为了赚钱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可仔细一品又觉得不对劲儿，真要有第三只大熊猫，他绝对会收留在动物园啊，怎么可能会送到别人手里？
见何万明急了，那人也有点懵，追问道：“难道不是你们园的吗？狮子老虎呢？我看那手续上盖是你们的章啊。”
何万明再次向他义正言辞地强调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动物园从来没有送出过一只动物，什么狮子老虎大熊猫，一只鸟都没给过！”
见何万明这么肯定，那人也犯起了嘀咕，回答说：“你先别急，我让人再去查一下，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何万明还是不放心，于是赶忙叫来人准备亲自去一趟。
动物园将动物送去马戏团？这帽子可戴不得，他必须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才行！
第二天，动物园里来了几位警察。
程穗原以为是马戏团的事有了调查结果，后来看到警察身后跟着的那一双中年夫妻，才意识到他们来是为了小月的事。
他们是小月的领养父母，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是一位知识分子，男人看着却有些市侩，皮带、皮鞋、皮夹子，像极了那些张口闭口就谈钱的小商人。
警察：“这两位就是收养小月的那对夫妻。”
“程穗同志是吧，谢谢你啊，照顾我们家小月，”女人礼貌地向她表达着谢意，同时又问道，“请问小月在哪呢？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看得出来，女人是真的把小月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她并没有责怪小月逃跑，而是第一时间向她询问着关于女儿的情况。
而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脸色却不怎么好，似是憋着一股火等着发泄出来。
程穗：“小月在熊猫馆呢，你们跟我来。”
熊舍这边，赵伟民刚给团团擦完身子。
刚才团团爬在树上玩呢，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欢欢拉的粑粑上，身上那叫一个脏，趁着中午温度高，就简单给它擦了擦身子。
小月蹲在旁边，也拿着一把梳头的小梳子给它梳毛，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好像是在打理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团团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最爱跟孩子们玩，所以在看到小月时，也会开心地抬起爪子想要和她玩游戏。
“嗯？嗯？”
团团很喜欢小月头上的那两个小揪揪。
赵伟民扎辫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一开始给小月扎头发都是松松散散的，现在扎得都很好看，偶尔插几朵草丛里的小野花，或是用竹叶编的小星星，显得她更灵动活泼了。
团团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一下那小揪揪中间插着的小黄花，高兴得它身子也跟着激灵了一下。
“你也喜欢小花花啊，”说着，小月便把自己小揪揪里的小花拿下来了一朵，“那我们一人一个，好嘛？”
“嗯！嗯！”
将小花放在团团的脑瓜上，刚放手，小花就跟着滑了下来。
重新把小花捡起来，小月打量着它头上的毛毛，说道：“你的毛毛好长啊，我也给你编个小辫子吧。”
小月蹲下身子，直接凑到了团团的跟前，把小花放在它脑瓜的正中后，她用手指轻轻搓着那一撮白毛，试图让它的毛和花茎缠在一起。
近距离地观察小月粉扑扑的脸颊，还有她那认真的表情，趁她不注意，团团一仰头，嘴巴刚好能碰到她的小脸蛋儿。
“啊，你亲我！”
小月害羞地用手擦着被团团偷亲的地方，瞧它笑得开心的模样，也霸道地搂着它的脑瓜在脸上回亲了一下。
Mua～
“哎？哎！”
这下，团团也害羞了起来，把两只手手塞进嘴里，一脸娇羞地扭动着身子。
随后，它又自然地将身子往小月的怀里靠过去，一人一熊这么依偎在一起，画面好不温馨。
“小月？小月？”
和团团玩得正开心呢，听到外面那个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时，小月倏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夫妻俩在程穗的带领下来到了熊舍，看到小月安然无恙，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小月，你没事吧？来，让妈妈看看。”
看到小月和大熊猫呆在一起，担心它会伤到自己，所以女人没有靠近，而是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不，我不要，不要……”
小月左右摇摇头，又往团团的身后躲了躲，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团团感知到了小月的恐惧，别看它的个头还没她高呢，却坐得笔直，如同一座山一样稳稳挡在小月的前面不允许别人靠近。
动物的直觉是最准的，来人是好是坏，它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除了他们两口外，外面还来了好几名警察，可团团谁都不看，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稳稳地盯在那男人的身上，好像知道他和在场的人都不一样。
“有什么话别在这儿说，出去说吧。”赵伟民试图把大家都带出去。
但是那男人穿过了他的阻拦，来到团团的跟前，温声对小月说道：“乖，走，跟爸爸回去好吗？”
小月不说话，也不看他，而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男人没什么耐心，见小月不回答自己的话，伸手就要去拉她。
“汪！”
团团抬手就是一爪，还好男人手缩得快，这才没有被抓伤。
往小月的身前又挪了挪屁股，团团的表情变得凶狠了几分，微微呲着牙，天生上扬的微笑唇此刻却透漏着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没事吧？”
赵伟民连忙过来询问。
“没事没事，”搓了搓差点被抓到的手臂，男人看团团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厌恶，“这熊猫的气性这么大，你们平时肯定没少受伤吧。”
“没有，团团的脾气最好了。”
伸手呼噜着团团的头，赵伟民笑着说道：“它从来都没攻击过人，都是看那些猫啊狗啊之类的畜生会不顺眼，亮亮爪子，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扭头看向他：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像是畜生吗？
在熊猫馆说话不太方便，于是他们便来到动物园的办公室，准备把发生的事情说个清楚。
因为是局外人，程穗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还好有赵伟民陪着一阳和小月，这也让她放心不少。
窗户一关、门一锁，几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当他们出来后，见两口子愁云惨淡，小月的脸上虽然有哭过的泪痕，可眼睛里却能看到几分喜悦，便知道事情一定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怎么样？”众人出来后，程穗忙不迭地向赵伟民询问道。
赵伟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放心，小月不用跟他们回去了。”
一开始，男人还嘴硬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是因为把小月当成了女儿，所以举止才会亲昵疼爱了一些。
可，受害者不会撒谎。
在警察的询问下，小月说了男人的所作所为，比如会摸自己的大腿、帮她换衣服的时候还会……一阳也说了自己撞见他猥xie小月的几次行为。
面对两个人的指控，男人无法反驳，这才沉默不言地接受着警察的批评教育。
而同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也在这时候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赵伟民：“等会我就跟警察回去，帮着小月把手续给办一下，熊猫馆的事儿就麻烦你多看着点了。”
小月不想再回那个家了，所以她的退养手续就由赵伟民和警察帮着办，顺便再去他们家里把小月的东西收拾一下带走。
“行，你放心去吧。”
余光看向那两口子，程穗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他这不得被抓起来吗？怎么还能回去啊？”
“说是情节较轻，没有发生什么过分的行为，所以只是关两天，”朝男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赵伟民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我看他出来之后是难做人了。”
难做人？像他这样的禽兽，根本就不配做人！
小月能逃离那个家是好事，可一想到男人只是被关两天，程穗就觉得不解气，只能把剩下的希望交给上天。
老天爷，你可一定要长长眼啊，给这个人渣一个沉重的报应！
晚上，动物园快要下班的时候，程穗和其他场馆的几个饲养员们接到了何万明的通知，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前往隔壁的阳市一趟。
好像是马戏团的事情有结果了。
去往阳市的路上，程穗听接电话的那人说，马戏团这次犯得事很大，虽然事情还在调查，但是其中牵扯了不少的人。
“啥？章是假的？”
狮虎苑的饲养员惊讶道：“那他们的胆子是真大，连公章都敢造假。”
“可不嘛，”蛇园的饲养员撇撇嘴，“好像是几头一齐瞒，什么营业资质、许可证上面的章全都是假的！”
要说还得是敢训虎训熊训狮子的人啊，这胆子就是比一般人的大。
造一个假章已经是很严重的事了，竟然所有的章都是假的……
要经营马戏团需要多方的盖章文件，至少要四五个许可证才能办得起来。
一开始那老板就只是刻了一个假章去糊弄林业局，见林业局那边没有发现，他便又弄了个假章去欺骗卫生局，一个接一个，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个马戏团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按照规定是搭不起来的，可当老板拿着一沓盖了假章的文件后，便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包括后来的年审也是一样，请审查员吃吃饭、喝喝酒再塞几个大红包，他们也就没有再仔细审查。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胆子大到敢伪造那么多的公章。
期间也有几次不同部门之间的确认，那些基层的工作人员见上面盖了自己部门的章也就没有起疑，没有继续往上汇报，事情也就马马虎虎应付过去了。
不过是一个马戏团嘛，既然这么多年都没闯出什么祸来，自然没有几个大领导会格外在意。
直到何万明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这股外来的力量，瞬间便击碎了马戏团老板用谎言编织的闭环……
现在，马戏团的那些人都被带走调查了，动物们一下子没了看管的人，于是何万明便通知员工过来帮忙照顾。
饲养员们到达马戏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在他们到来之前，野生动物保护中心的人也已经到了，正在给那些动物们疗伤。
说是马戏团，可这里简直堪比一座小型的动物园：老虎、狮子、棕熊、马、猴子……能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动物，这里基本都有，甚至他们还养了几条蟒蛇和一头大象！
只是这里的动物却没有独立的院舍，基本全都挤在一个帐篷里，笼子挨着笼子，像极了监狱那些四方的牢房。
那些大型动物的笼子还好，或许是担心它们彼此攻击吧，所以离得都很远。
“看，它就是星耀。”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笼子里那只正在吃竹子的大熊猫倏地顿了一下，耸了耸耳朵，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
一阳快步来到大熊猫的笼子旁边，轻声地同它打着招呼：“你好啊星耀，好久不见。”
大熊猫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仰起头应和地对他哼了两声。
“嗯，嗯。”
“去年小芬去被领养的时候，我们来看过它，”一阳将手放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完全不担心它会攻击自己，“之前我们以为大熊猫都是这么瘦，后来见到欢欢乐乐它们才发现，原来大熊猫能长得那么胖。”
瞧着笼子里那些几乎没有水分的竹子，程穗不禁皱起了眉，“吃得这么差，怎么可能长得胖。”
这只大熊猫名叫星耀，听说它是马戏团里最受欢迎的动物，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马戏团里最耀眼的大明星。
可即便是这样的大明星，别说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就连每天能吃饱都成了奢望。
它每天能吃的就是这些干巴巴的竹子，只有在表演好的时候，才会被奖励吃半个小苹果，竹笋？蜂蜜？窝窝头？怕是从来都没有吃过。
根据从马戏团里翻找出来的记录册，程穗发现星耀其实是他们从野外抓来的，今年六岁是只公熊猫。
开始那几年，或许是刚抓回来野性难驯，星耀出场的次数很少，直到最近两年，几乎每一场演出它都会以压轴的身份出场。
一场接着一场的表演，再加上半饥半饱的状态，让它的体重还不到一百七十斤，对于一头一米八的大熊猫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星耀？”
程穗试着叫了一声它的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枣子递给它，“给，吃吧。”
星耀的五官瘦得脱了相，眼神也有些涣散，当它看到程穗手里的枣子时，才勉强燃起几点星火。
“嗯！嗯！嗯！”
拿过她手里的枣子，星耀主动把头伸了过来，同时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耳朵。
“它是想让你摸它。”一阳解释道。
程穗轻轻在它的脑门上摸了一下，随后它便叼着枣子，双掌合在身前朝她不停地作揖，喉咙里也会跟着发出“哎哎哎”的声音。
那本该是欢乐的笑声，可从它口中发出来的时候却像机械一样僵硬。
这是谢赏的动作。
每当星耀从看客的手里拿到一些吃的后，都会这样，先让看客摸一摸它的头，再作揖表示感谢。
形成条件反射后，它便记得拿到食物后一定要表达感谢。
程穗将手伸进去试着摸一下它的肩膀，它也没有躲避，反而表现得很稀松平常。
没有攻击性、没有野性……这些马戏团的挑教很成功，他们彻底让星耀沦为了麻木的赚钱机器。
饲养员和保护中心的兽医在马戏团住了七天，到第八天的时候，马戏团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
涉事的马戏团长和几个组长全部逮捕，判处四十年的有期徒刑，其他的共犯最少也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当警察来将马戏团的牌子摘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动物们都获得了自由。
施害者被抓，接下来就是要安置这些受害者。
秦放和何万明几乎是前后脚来的，他们身边各自带了几个人，手里又是笔又是本子的，迫不及待地开始争夺这些受害者。
“这几条蟒蛇放生吧。”
“没问题，最好挑个远离市区的山里。”
“这几匹马的话，山上估计不适合它们生存，就让我们动物园带走吧。”
“还有山羊，你们动物园也一并带走吧。”
“大象怎么办？这估计是从云省抓来的，放到山里不合适，你们动物园帮忙收下？”
“我们也没大象园……等我联系一下云省那边的动物园，让他们收养吧。”
该放生的放生，该收养的收养，简单商量几句基本就定下了他们的去处。
可当他们一起来到星耀的笼子前时……
“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是你瞧它的五官，还是能看出来它长得很好看，”何万明朝身边的助理抬了下手，随后又淡淡地说道，“您放心，等它来了我们动物园，我们一定会把它照顾得很好的，保证养得白白胖胖。”
秦放笑着扶了扶眼镜，“不用，好歹是一头熊，就算放在山里不用人照顾，它也能恢复得很好。”
“山里？”
何万明用手里的笔指着它身上那些脱毛的地方，“你瞧它现在的状态，身上肯定有不少病，要是不带回去调养好，放到山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秦放：“我们保护中心当然会先帮它把病治好啊，等到它彻底恢复了，再把它放回到山里。”
“我感觉他这状态没办法独立生活，就算是调养好了，也不能放归。”
“它现在只是太虚弱而已，原本就是在野外长大，有什么不适应的？”
“都被养了这么多年，哪里能适应？”
两人谁也不肯松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本平和的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没办法，他们谁都想带星耀走。
一个想着放生，一个想着圈养，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决定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不怪他们都想争夺星耀，实在是它的长相确实很出众。
刚来的时候，星耀浑身都脏兮兮的，经过程穗和一阳这几天的照顾和打理，它已经变得像欢欢乐乐它们一样干净。
星耀的头型是标准的五边形，颧骨比较宽并且很凸显、颌骨比较窄，能够很轻易地从它的表情中分辨它的情绪，两个稍稍向后扬的耳朵像是山里的菌子。
虽说大熊猫很难分辨公母，但光从它的脸就能确定，它一定是只公熊猫，而且是那种浓颜系的大帅哥。
所以，除了它大熊猫的身份，这张俊俏的脸蛋也是它能成为马戏团头牌的助力。
何万明想更多人见识到它的英俊，秦放希望山里的大熊猫能够继承它的基因，各有各的打算。
上司们吵架，旁边的人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地低着头等待他们吵个结果出来。
“程穗。”
秦放突然叫了程穗的名字，“你觉得这只大熊猫应该放归野外，还是送去动物园？”
秦放知道，程穗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团团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当初既然想让团团回归野外，也一定会希望其他熊猫过上自由的生活。
这一点，她一定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
何万明也不急，同样把话茬抛给了程穗，“是啊，程穗同志，你觉得它是放归野外合适，还是留在咱们动物园合适呢？”
在场的人，真正近身饲养过熊猫的人只有程穗，她的意见，自然要比其他饲养员或者工作人员更有说服力。
扭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星耀，程穗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我认为，星耀将来住在动物园更合适。”
秦放：？？？
何万明：～～～
程穗的回答让秦放意外，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程穗会帮着何万明，难道只因为何万明给她提供了一份工作？
“秦主任，星耀它被人喂养的时间太久了，也适应了被人投喂的日子，它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大熊猫的野性，放到野外它肯定适应不了。”
说着，程穗便摘下了星耀笼子上的锁，直接把笼门对着他们打开。
程穗的行为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可，笼子里的星耀并没有出来，它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怯怯地打量着那些围观自己的人。
程穗捋起袖子，伸手捋起了它身上的毛，在那厚厚的一层白色之下，是愈合后留下的伤疤，“您看，它被打得太久，都打怕了，就算打开笼子它也没想过要走。您觉得如果把它扔到山里，它能知道自己要去哪吗？”
“哎，哎……”
被周围那些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星耀小心翼翼地往笼子的角落又缩了缩。
星耀和松松不一样。
松松是胆小，但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还是会露出牙齿和爪子来对抗；星耀是恐惧，因为它之前无数次的反抗换来的都是毒打，所以它不会再有想要挣扎的念头。
看星耀瑟瑟发抖的样子，秦放和何万明都心疼得皱起了眉，双手背在身后，努力克制着想要把马戏团团长拉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最后，秦放松了口：“既然这样，那还是让它跟你们回去吧，你们可一定要照顾好它。”
继续往其他笼子的方向走，跟在后面的何万明赞许地向程穗点了点头，表情耐人寻味。
程穗：？？？
谁想帮你啊，我是真的心疼星耀，希望它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啊喂！
一番讨论后，动物们都有了各自的去处，饲养员们也要提前回去准备一下它们搬来动物园的事宜。
好几天没回家，程穗刚回到动物园就收拾东西准备走。
还好现在天黑得晚，下午六点的天还是亮的，这时候回去，到家的时候天应该刚刚黑。
“欢欢，团团，我走了啊。”
经过外场的时候，程穗挥了挥手冲着里面的欢欢和团团告别道。
“嗯，嗯。”
欢欢和团团正在院子里坐着吃饭，听到是程穗的声音，团团仰了仰头，回应了两声。
还没走出熊猫馆，程穗迎面就看到工作人员追赶着一个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是小月的养父？哦不，是那个欺负小月的人渣！
那人脸色通红，手里攥着一支破碎的白酒瓶，怒气冲冲地朝着熊舍的方向走去。
程穗不敢直接阻拦，而是给他让出了路，当他从身边走过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看他还能走直线，应该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酒劲儿上头想要靠被酒精充大的胆子做些冲动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程穗向跟在他后面的人问道。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保安大叔五官都拧成了一团：“这谁知道啊，他二话不说，拿着个酒瓶子就往里进，见人就挥，谁都不敢拦他。”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警察估计一会就来。”
男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熊猫馆来的，不，不对，是冲着小月和一阳来的。
“人呢！”
闭园后，熊猫馆空无一人，偌大的场地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啪！
用力将酒瓶子摔成两半，他叫喊的声音又高亢了几分，“哈麻皮个扫把星，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今天是男人从川市看守所出来的日子。
在他被关的这几天，工作丢了、名声没了、老婆离婚了。在外面小餐馆要一碗面条、一瓶酒，喝多之后，越想越觉得闷气，于是便借着酒劲过来撒泼。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左右他现在什么都没了，自然要多拉两个人跟自己一起死！
可是，他并不知道现在小月和一阳在哪，于是只能跑来熊猫馆大喊大叫。
“出来！都给老子出来！”
他手里拿着酒瓶，周围跟着的工作人员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这要是挨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多少得出点血。
“出来！妈的，躲哪去了！”
“不是举报我摸你吗？老子就摸了！”
“年纪不大，心思还挺多，报警？你报啊！”
……
男人的声音传出老远，可却没有人回应他。
“汪！汪！汪！”
兴许是被他吵得烦了，院子里，欢欢愤怒地朝外面的男人骂了两声。
“呦呵，还有来找骂的？”
男人正愁没处发泄呢，循着声音径直朝着院子外的看台走了过去。
扶在栏杆上，男人举起手里的酒瓶，冲着欢欢警告道：“你再叫一个？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欢欢可不是好惹的，原本只是想警告他一下，瞧男人那不知死活的样子，直接丢掉手里的竹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它可不怕他。
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它的嘴角都跟着抖了抖。
“汪！汪汪！”
“叫你妈你叫叫叫！再叫一个试试！”
“汪！汪！”
见欢欢敢跟自己叫板，男人更来劲了：“不怕死是吧？嗯？真以为老子不敢揍你是吧？！”
“汪！汪！汪！”
说着，男人“蹭”地一下就从栏杆上翻了过去，什么也不顾了，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
看台只是看着近而已，实际上距离院子的草坪足有三米多高，差不多是一层半楼的高度。
虽然草坪能帮着缓冲这一下，可他这一跳也摔得不轻。
一个没站稳，脚踝当即就扭着了。
嘶……！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捂着扭伤的腿，前一秒还说要给欢欢一个教训的他，当即就后悔从看台上跳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一只大熊猫叫什么劲，竟然真的跳下来要揍它，这次来分明是要给那两兄妹一个教训才对。
可这时候，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为就在他躺在地上的时候，那只二百多斤的芝麻汤圆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第41章
别看欢欢长得圆润，平时干什么都是慢悠悠的。
可它嘴里的那几颗牙，已经把“不好惹”这三个字刻在脸上了，尤其是那凶悍的小表情，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给戳个窟窿。
惹它？老虎狮子都比它要好欺负一点啊……
“汪！汪汪！”
欢欢才不管他的腿有没有摔伤，二话不说就咬住了他握着酒瓶的那只手腕，还没怎么使力，就把他从草丛里拽了出来。
“救命，我，我错了，我错了！啊啊！！！”
刚要开口求饶，欢欢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二百多斤的重量压过来，不需要它怎么挪动身体，都能把他的腿骨碾碎。光是远远地看着，众人似乎都能听到骨头折断时的“咔咔”声。
欢欢还算是善良的，没有直接坐在他的头上，否则这一屁股坐下去，他直接就能到阎王跟前去报道了。
男人疼得直冒冷汗，无助地向团团伸出手，希望它能帮帮自己。
他也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否则又怎么会向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大熊猫求救？
可现在，也只有团团能救自己了。
听着男人的哀嚎，坐在几米外的团团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吃着手里的竹子。
吧唧吧唧……
感觉男人叫得有点难听，团团索性站起来往更远的地方走了走。
救他？团团不过去在他脸上拉一泡粑粑已经对他很好了，又怎么会救他？
“嗯，嗯，嗯。”
欢欢的身子慢慢向后一靠，像是一辆压土机一样，从腿一点一点地往上半身碾过去。
“啊啊啊！滚开！滚，滚，啊！！！”
男人还在奋力地挣扎，抬起手用力地捶打着欢欢的后背，可他的这点力气对于欢欢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打了半天就跟捶背一样，一点都不疼。
倒是他，欢欢还没怎么使力呢，他就疼得浑身开始抽抽了。
哼哼？哼哼？
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味，欢欢更不高兴了，用爪子猛力划拉着他的衣裳。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刨花机一样，没几下就把他身上的裤子撕了个粉碎，皮肉也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欢欢停下，快停下！”
看台上，程穗连忙制止它道。
同时，员工通道和熊舍那边的饲养员，也在想办法吸引着欢欢的注意力，试图把欢欢从男人的身上引开。
“欢欢，欢欢快过来，过来吃小苹果了。”
“来呀欢欢，看我手里的是什么？快来快来～”
差不多教训他一下就好了，万一真的闹出人命，那整个动物园都要被他拖下水了，弄不好也得进局子里住上几天。
“欢欢！”
要说欢欢最听谁的话，那还得是赵伟民。
只叫了它一声，就立刻停住了要呼在男人头上的爪子。
赵伟民用竹子敲了敲手里的铁盆，叫喊道：“别闹了，快过来喝牛奶。”
“嗯，嗯……”
欢欢舔了舔唇，不情不愿地哼了两声。
它还没玩够呢。
可扭头看向赵伟民手里的盆盆奶，它还是从男人身上站起来，慢吞吞走了过去。
欢欢离开后，几名饲养员连忙从员工通道出来将他拽了进去。
还管他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呢？先保住命要紧。
剧烈的疼痛再加上被血液吸收的酒精，男人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咿咿呀呀地挥动着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不等大家听清楚，他就彻底晕了过去。
准备把他抬起来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他的背上有好几处被碎玻璃扎伤的地方。刚才一个劲儿地挥手，是想告诉他们，他的后背很疼。
活该！
看着男人被送走，程穗暗骂了他一声。
报应啊，这就是他的报应。
早说过了，老天爷一定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这不立刻就派出团团惩罚他了吗？
被男人这么一耽误，程穗今天晚上又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有几名警察来到了动物园调查。
听说男人废了，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两条大腿粉碎性骨折，以后走路可能都成困难。
经过一上午的问询、取证，最后确定是男人全责，动物园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不过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要稍微贴补几百块，给男人凑一点医药费。
这下好了，没了工作、没了老婆、没了名声，现在连腿和钱都没了……怕是他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十分艰难了吧。
折腾了这么长，程穗终于要回家了。
小半个月没回去，可把她给累得够呛，这次回家一定要好好地睡个懒觉才行！
这段时间动物园发生了不少事，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穗把一阳小月还有星耀的事都跟他们讲了一遍，包括欢欢为民除害的义举也像说书那样给他们讲了一遍。
不止是她有故事，程老三和王冬梅也有事情要跟她说。
“山坳里的松松，被人发现了。”
程穗：？？？
“啥？！”
听王冬梅说，发现松松的是清潭村的人。
清潭村距离这边的山原本就只隔了一条河，只要多翻一个山头，就很容易碰到经常在山里逛悠的松松。
前几天，王冬梅去山里给松松喂窝窝头，正好碰到了发现松松的人。
那人叫孙凤来，因为年龄大了，大家都叫她一声孙婆。
听说山上有猛兽，所以清潭村的村民除了偶尔捕猎之外，几乎不常来这边，孙婆也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它。
之前的那一天，山里下了一场大雨，趁着第二天天气好，孙婆便把家里人淋湿的衣服拿出来洗，正好就看到松松昏迷在河里，奄奄一息。
孙婆猜测松松估计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因为水流湍急没办法上岸，才会抱着那根大树桩晕过去。
还好，孙婆发现得及时，又是给它捶胸口、又是给它推肚子，好不容易才捡回了松松的一条命。
松松醒来后也没有攻击她，吃了孙婆帮它摘来的竹笋，坐着休息了好一会才重新爬回到山上去。
后来孙婆在山里碰到了王冬梅，才知道松松这个小怂包的身份。
“别担心，孙婆没跟任何人说。”王冬梅安慰她道。
孙婆是山里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对大自然和山神仙时刻保持着敬畏。她也知道，城市和农村的发展速度是快了，但曾经能经常在山里碰到的动物，现在却是越来越少。
要是告诉了别人，指不定要把它送去哪里呢，所以既然它在山坳里生活得好好的，就由着它吧。
“孙婆她每天下午都上山，一会你要去山坳，指不定还能碰见她呢。”
程穗点点头道：“行，我一会去看看吧。”
虽说松松胆子小，可好歹是只猛兽，孙婆不清楚状况万一在接触的时候，不小心被它伤到可就不好了。
所以为了孙婆好，她也得跟孙婆说一些注意事项。
下午，山里面静悄悄的，动物好像都在睡午觉，就连这阳光也是懒洋洋的。
程穗去了几处松松常去的竹林，并没有看到松松的身影，只在那棵竹子下面看到了一坨新鲜的粑粑，想来它应该是刚离开没多久。
“松松？松松？”
走了一路，程穗一直在叫着松松的名字。
可是奇怪得很，平常松松虽然胆子很小，但是听到自己叫它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会过来的。
今天，她的嗓子都快喊劈了也没见到松松的影子。
去山坳之前，程穗又去了一趟松松住的山缝。
想来孙婆应该经常来打扫，半个月没来，这里还是很干净，只有几撮白色的毛，大抵是松松搔痒的时候蹭下来的吧。
来到山坳，程穗果然见到了孙婆，而她满山都没找到的松松，也正和孙婆呆在一起。
他们在差不多几百米外的半山坡上，孙婆正在清理着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核桃，而松松就守在她旁边，嘴里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
顺手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松松嘴里，孙婆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
半个月没见，松松身上的肉掉了不少啊，都快瘦脱相了。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有树叶遮挡，程穗只看到了松松那偷感十足的背影，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它身上的毛也脏兮兮的。
“松松？松松？”
程穗又踮起脚尖，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道。
听到有人在叫松松，孙婆拍着它的肩膀示意它转身，结果松松二话不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山上跑。
程穗：？？？
什么情况？现在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了？
想想之前家里养的那些猫主子们，程穗莫名有种直觉：松松这个小怂包竟然敢躲着自己，想来一定是闯了什么祸。
因为它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的动作，简直跟犯错时的猫主子们一模一样！
等程穗过来的时候，松松早就跑没影了，只留孙婆一个人在树下继续剥着核桃。
“你就是小穗儿吧，”说着，孙婆抓起一把剥好的核桃递到了程穗面前，“来，尝尝？这核桃香得很哩！”
孙婆今年六十多岁了，在田地里忙了几十年，她的皮肤晒得黢黑，手背也像枯树皮一般布满了皴裂的褶皱，可她的精神头却很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点不比年轻人差。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孙婆却没有过分客气，喝着一条河水、住在同一片山头那大家就都是一家人，跟自家人说话不用那么外道。
“嗯啊，谢谢孙婆。”
程穗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蹲下身一起帮她收拾那些核桃。
孙婆的旁边有不少吃过的竹笋碎，还有一些白面馍的渣渣，都说奶奶喂出来的孩子最容易胖，可是刚才怎么看着松松好像瘦了呢？
“这大熊猫是你养的？”孙婆随口问道。
程穗：“不算是我养的，就是住在这山坳里，我和我娘没事儿就来给它送点吃的。”
“真好，”将手里的那把核桃放进筐里，孙婆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碰上你们娘俩儿是它的福气啊。”
程穗听着孙婆这句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但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太熟，也就没太多问。
“它叫松松？”孙婆又问。
“对，它胆子小，就想着叫它松松。”
孙婆撇撇嘴，“胆子小？我看它的胆子可一点都不小，前天我带它上山，见到山猫都敢叫叫板呢。”
孙婆每次到山坳里来，都会去附近的山头上走走，看到有野果就摘几个，看到有野菜就挖几棵。
一开始松松也不理她，后来吃了孙婆带来的白面馍和一些菜叶后，便也主动当起了她的随从，陪她一起上山，保护她的安全。
孙婆年轻时来过这边的山，好多年没来，并没有感觉有太大不同，呼吸着山林里的新鲜空气，好像自己也穿越到了几年前。
那天上山时，他们碰到了一只在掏鸟窝的山猫。
眼瞅着山猫快要得手了，不知时不时听到了孙婆的脚步声，原本在鸟窝里睡觉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就飞到了别的枝头上。
到嘴边的饭被她们吓走，可把山猫气坏了，冲着路过的孙婆和松松就嘶叫了几声。
松松的胆子是最小的，别说是碰到山猫了，就算是脾气稍微大一点的野鸡它都得躲着走，可听孙婆说，那天松松冲着山猫叫了好几声，把山猫都给骂跑了。
“松松的胆子见长啊。”程穗不由得感叹道。
“不是见长，是你太小瞧它了，”孙婆将爬到腿上的那只蚂蚱轻轻放到一旁，“好歹在山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呢，什么山猫山狼没见过？就算是碰到老虎，肯定也不带怕的哩。”
山狼？老虎？
听孙婆把松松夸的，自己都快不认识它了。
那只能被狗咬伤的小怂包，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一边聊天一边帮孙婆清理着核桃，等全部收拾好的时候，孙婆也该回去了。
清潭村距离山坳有些远，走个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再过一会还要给一大家子的人准备晚饭，千万不能晚了。
送孙婆走后，程穗去收了些蜂蜜后也准备回家了。
从山坳里出来，程穗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松松的叫声。
“哎，哎……哎，哎……”
委屈？害怕？
听它那三分求饶四分窝囊的语气，绝对是被谁给欺负了。
快步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看到了松松的身影。
呵，松松跑得还挺快的。
这儿离山坳隔了大半个山头，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呢，它就跑过来了。
蹲在那棵五米高的树上，松松的双手双脚都紧紧地抠在树枝上，一边叫一边看着树下的血腥场面，身上的白毛似乎都跟着竖起来了。
那根树枝勉强能支撑着它的重量，可它吓得瑟瑟发抖，怕是再过一会就要被它给摇断了。
树下，是一只正在吃野兔的黄鼠狼。
细细咀嚼着野兔最有嚼劲的心脏，那只黄鼠狼时不时还会抬头看向躲在树上的松松。
狭路相逢，看到那只比自己大了数倍不止的大熊猫，黄鼠狼原本是准备带着美味逃跑的，没想到，大熊猫竟然先自己一步蹿到了树上。
那它可就不用跑了。
非但不用跑了，瞧它那么怕自己的样子，索性就直接在树下开始吃饭了。有大熊猫给自己站岗，也不怕其他食肉动物会过来抢自己的饭。
这叫什么？
这叫黄鼠狼假大熊猫威～
“松松？”
听到有人类的脚步声靠近，黄鼠狼这才又重新叼起了没吃完的兔子，“蹭蹭蹭”地消失在了一片落叶之间。
见松松还在树上躲着，程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好了，松松，快下来吧，它已经跑啦。”
又在树上磨蹭了好一会，确定黄鼠狼已经走远后，松松这才晃晃悠悠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瞧瞧这小怂包，哪有孙婆说得那么胆大啊？
能被一只黄鼠狼给吓得哇哇大叫……等等，不会那天在山上碰到山猫的时候，松松也是在求饶，只是被孙婆理解错了吧？
下来后，松松还在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当程穗把手放在它脑瓜上的时候，它还会吓得跟着抖一下。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了。”
“嗯，嗯，嗯。”
半个月没见，松松确实是吃胖了不少，身上的肉明显变多了。
不应该啊？刚才在山里碰见它的时候，看着都快瘦脱相了，这会倒看着是正常了。
好吧，应该是距离太远，自己给看错了吧。
可是仔细打量着松松，它身上的毛看着也比刚才干净了点，像是去洗了个澡但是没完全洗干净一样。
坐在程穗身边缓了好一会，松松的情绪终于稳定了。
这心情一平静，肚子就跟着饿了起来，再加上刚才在树上一直不停地运动，更是耗费了它不少的体力。
哼哼？哼哼？
它好像闻到了蜂蜜的香味？
顺着那味道找过去，松松发现了程穗竹筐里装着的蜂蜜。
在树上呆了这么久可把它给饿坏了，忙不迭地伸出爪子想要吃两口。
咚～
刚伸出爪子，它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还吃？”程穗将它的爪子拿了出来，“孙婆刚喂你吃了那么多东西，又吃了个白面馍，还没吃饱啊？”
松松：？？？
松松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诧异。
啊？我？
……
程穗在家休息了两天，等她回动物园的时候，星耀已经被送到了熊猫馆。
刚来动物园的前几天需要适应环境，所以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熊舍里呆着，等到闭园的时候，才会放出到自己的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大家只知道星耀很听话，却没想到它会这么听话。
“星耀，来，握个手。”
“嗯，嗯。”
“来，给你一顶帽子，你会自己戴上吗？”
“嗯，嗯。”
“你会不会唱歌啊？哼几声也行？”
“嗯，嗯。”
星耀聪明极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基本都能听懂。
不过，对它来说，人类的语言可能更像是指令吧，只有按照指令做出反应才不会被打，才能有一口吃的。
在做出这些动作后，它会摊开手讨要吃的，当饲养员们给它竹子和竹笋的时候，它反而还特别的高兴。
啪！
赵伟民抬手朝着那人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这是动物园，不是马戏团，星耀是来给你表演节目的吗？！”
还是那些何万明安排进来的关系户，活儿做不好不说，人也吊儿郎当的。
幸好，星耀很聪明，照顾它不需要太多力气，否则就他们这个态度，熊猫馆的工作怕是天黑都做不完。
几个人纷纷低头认错，从熊舍退出去后，没过几秒钟就又有说有笑起来，完全没把赵伟民的话放在心上。
“还好你回来了，要不我们几个真是要忙死了。”饲养员将抬来的几捆竹子放在地上，抬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另一名饲养员跟着说道，“园长说这两天再招几个人，不知道……”
“招？”
赵伟民打断了他的话，忿忿地戴上了袖套，一边说一边朝隔壁的操作间走去：“我看他是要安排几个人吧。”
赵伟民可太了解何万明了，每次说要招人，都不过是往各个场馆放几个蠹虫而已，从来也没见过他们能干什么事。
可这次……
熊猫馆原本的人手就勉强够用，虽然团团入驻之后多了程穗帮忙，但工作量还是没能减少，现在又来了一个星耀。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要招几个能办事的，否则再这么下去，就凭他们这五六个干实事的人忙活，非得累死不可！
“叔，我来吧。”
见赵伟民要拿柜子上面的刷子，一阳赶忙过来，帮他把刷子连同着一些给熊猫洗澡用的香皂给拿了下来。
刚扫完院子，又把垃圾抬了出去，一阳身上的那件白背心都湿透了，可他却似乎一点都不累，饱满的精神头再让他去犁两亩地都绰绰有余。
“是要给星耀洗澡吗？”程穗换上工作制服后，跟着走了进来。
赵伟民弯腰把胶皮水管也拿了出来，“嗯，刚来那天给它冲了冲，感觉没冲干净，这两天味道有点大，趁着今天天好，好好给它洗洗。”
不用说，刚来那天给它洗澡的肯定又是那些关系户。
凑合着用水冲冲，再泼一点肥皂水，然后再过一遍水……这就是他们应付的办事态度。
“我帮你们吧。”一阳一边说一边帮着把东西拿到了隔壁。
“不用不用，你歇会吧，”见他忙活一上午了，赵伟民实在是心疼他，“小月呢？你去教教她学写字吧，她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还得上小学哩。”
一阳：“已经给她安排描字帖了，等会我再去看她。”
赵伟民是真的疼他们。
自从帮小月办完手续后，原本是要把小月转到川市的福利院，让她以后能够再有被更好的新家庭领养的机会，不过考虑到她刚经历过的事，便向福利院的院长请求多陪她几天。
他们还是暂时住在动物园，赵伟民给他们买了新衣服新鞋，还买了学习用的纸笔字帖，别家小朋友有的，他们一样都不缺。
他们是不幸的，从小就被亲人抛弃，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碰到了赵伟民。
只是不知道这份幸运，能够维持多久。
哗啦啦……
水管中流出了清凉的水，简单一冲，星耀房间那些污渍就全被冲得干干净净。
打开熊舍的门，星耀下意识地低下头往角落躲了躲，直到听到来人是程穗和一阳的声音，心里的恐惧才减少大半。
星耀记得他们，前段时间就是他们在照顾自己，也是他们把自己从马戏团带出来的。
自己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多亏了他们，所以在看到他们时，眼神里会多一丝的惊喜。
程穗半弯着腰，站在距离它一米远的地方，轻声问道：“星耀，我们帮你洗个澡，好吗？”
转过头，星耀主动把脑瓜伸了过来，希望程穗能摸一摸自己。
“嗯，嗯。”
洗澡的时候，星耀比团团安静多了，不仅不吵不闹还不乱动，任由程穗和一阳怎么给自己刷毛都不反抗。
当程穗在给它比手势的时候，会配合得抬起手臂，露出自己的胳肢窝，就连用梳子把它打结的毛发梳开时，也会默默忍着痛。
洗干净的星耀颜值更高了，再加上在动物园修养的这两天恢复了一些气色，整只熊看起来都和第一次见到的那只灰扑扑的大熊猫不一样了。
像什么呢？像是古代小说里，被送去敌国为质的皇子荣耀回国，褪去一身脏污后重获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
不只是身上的毛被洗干净了，那一双大眼睛也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苗。
正在给星耀洗着澡呢，何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身边还跟着三个二十五六的男青年，看他同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就知道关系非同一般。
“老赵，你出来一下。”
程穗和一阳对视了一眼。
得，看来是又招了一批“关系户”。
起身时，程穗拉了一下赵伟民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赵伟民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后，快步走了出去。
熊舍没有别人，欢欢乐乐和团团又都在外场的院子里呆着，所以虽然是隔了几道墙，他们说话的内容，在星耀的房间里还是能够听得很清楚。
“老赵，这几位是分给你们熊猫馆的新员工，以后你就负责带他们。快，叫赵叔。”
“赵叔。”
“赵叔。”
编起了被水打湿的袖子，赵伟民摆了摆手，“先别急着叫叔，我和园长有点事要谈，你们稍微回避一下。”
顾及着何万明园长的面子，赵伟民没有当众给他难堪，但等那三个男青年走后，他说话可就不客气了，“老何，你什么意思？还嫌我们熊猫馆事情少是不是？”
“知道你们忙不过来，这不是给你送人了嘛！”
“少给我来这套，他们怎么进来的，你真当我心里没数是不？”
到底是何万明理亏，所以面对赵伟民的呵责他也没还口。
就和他安排进来的关系户一样，老油子一个，你该骂骂，反正我人已经安排进来了，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双手交叉叠在身前，赵伟民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想再继续吃这个哑巴亏。
“让他们来，可以，但是你还得再加个人。”
何万明：“谁？你说？”
“一阳。”
一阳：？？？
何万明：！！！
之前赵伟民跟程穗提过，说找机会安排一阳来熊猫馆工作，这样一来，他既能够赚到钱，也能帮自己的忙，可谓是两全其美。
看来，今天就是他开口的好机会。
“一阳？那孩子太小了吧，他不是刚成年？不行不行。”
赵伟民：“年龄小怎么了？他不比谁缺胳膊少腿，干活麻利、吃苦耐劳，我想留他下来怎么了？”
见赵伟民的态度坚定，何万明又开始给他打起了感情牌，“老赵，咱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不能太感情用事。我知道你疼这俩孩子，但帮人也不是这么个帮法。”
“那该怎么帮？先管他们要点钱，然后安排到熟人旁边？”
听赵伟民怼他，屋里的程穗听到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这么个人，你想安排三个人，可以，把一阳留下，否则说什么都白搭。”
见赵伟民这么软硬不吃，何万明也强硬了起来，“行，一阳留下可以，他是员工可以住宿舍，但你得让小月走，咱们这是动物园，不是福利院，一切都按照规定办。”
何万明确实是个出色的商人，可以和颜悦色，也可以手段卑劣。
真是叫人恶心！
“我要收养小月，”赵伟民寸步不让，“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赵伟民的女儿，不让住宿舍？行！但分给我的房子可以住吧？明天我就让她搬进去，这下你满意了吧！”
何万明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收养手续那么好办啊？”
赵伟民学着他的语气回道：“不好办没关系，这不是有您吗？何园长，有您帮忙，这点小事还会办不下来吗？”
何万明：“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你不肯帮忙，那我就只好找找别人了，可到时候如果不小心说漏点什么事……老何，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可不能怪我啊。”
赵伟民并不是个人人欺负的面团，真要被逼到绝境，他也是会反击的。
能在动物园呆几十年，可不止是有饲养经验而已，他自然有自己的手段，也知道何万明不少的秘密。
如果不是为了自保，他也不想用这些来威胁他。
没办法，既然何万明这么咄咄逼人，他也是该反击了，用他的方式。
何万明定定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好，很好……老赵啊，这么多年，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是啊，”赵伟民面不改色，“所以说，不要欺人太甚，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虽说过程不算和谐，但结果是好的，起码他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听着外面的对话，一阳不放心地问道：“姐，赵叔他真的愿意收养小月吗？”
“赵叔这个人一言九鼎，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程穗温声安慰他道，“放心吧，赵叔一定会对小月很好的，会把她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照顾的。”
对此，一阳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他知道，赵伟民是很好很好的人。
让他真正担心的是，面对这份天大善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报答……
何万明是个记仇的人，赵伟民刚惹了他，当即就把熊猫馆所有的饲养员叫来走廊开会了。
“……还有，针对熊猫逃跑的问题，我之前强调过很多遍，但为什么还是杜绝不了呢？！”
停了几秒钟后，他又继续说道：“还是太纵容你们，处罚得不够，所以你们才会监管松懈！”
“从今天开始，但凡再出现类似事故，除了责任饲养员之外，馆长也要跟着处罚。”
说这句话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赵伟民。
没错，这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赵伟民并不在意，区区处罚而已，再说了，熊猫逃跑事故能有几次？只要再加强看管，就……
骨碌碌～
熊舍那边，一只红色的球趁人不备的时候从里面滚了出来。
程穗：？？？
那不是给星耀的玩具吗？
正纳闷呢，还没一分钟的功夫，就看到一只半湿半干的身影慢悠悠地从熊舍里走了出来。
刚才没什么人发现，这下，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几米之外的星耀。
不对啊，刚才洗完澡的时候它的门分明是关着的？！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当星耀将地上的球叼起来转过头看向他们时，那一刻，程穗好像能听到周围人的心声：
逃吗？逃吗！它会不会过来咬我啊！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应，应该不能过来吧？不是说它很温顺吗？
……
四目相对，没有一个人敢动，星耀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时间静止了十几秒，只见星耀眨了眨眼随后便转过身，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回了熊舍。
啪！
熊舍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
如果没听错，那应该是铁门关上的声音吧？

第42章
半个月后，在动物园适应了半个月的星耀终于要开始营业了。
虽然星耀长得好看，性格也温顺，可身材实在是太瘦了，经过半个月的调理毛色勉强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有些黯淡，一看就是经历过长期的虐待。
所以何万明并没有为星耀做太多宣传，只是张贴了有新熊猫入园的大字报而已。
程穗倒觉得他这么做没什么问题，一是因为星耀是来休养的，要是来太多的观众和记者说不定还会打扰它的休息，二是因为就算来了观众，说不定也见不到它。
自从进入八月，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
早上七八点那会就有二十五六度，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气温更是突破三十度，更别说下午那又热又晒的高温了，别说是大熊猫，就算是人也不想出来。
动物园不比山里有那么多的树木可以遮阳、吸热，即使院子里种了几棵树，但宽阔的环境更像是一面平底锅，均匀的将热量传到每个角落。
前两年动物园会为大熊猫们准备冰块、凉水降温，不过效果并不好。
今年，为了呵护这几棵摇钱树，何万明不仅给它们的熊舍安排了单独的电风扇，甚至还斥巨资安装了一部空调。
有了空调，谁还愿意去外场啊？
欢欢最是随性，只有早上会坐在院子里吃竹子，温度稍微高一点它就要回熊舍吹空调，不让它进屋，它就吵就闹就哇哇大叫，还会在院子里撒泼，辱骂那些看台上的游客。
没办法，饲养员们只好乖乖放它进屋。
乐乐还好，它的院子的植株更多一点，阴凉地儿多了也会稍微凉快点，它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会在院子里营业，只有最热的几个小时才会回去吹空调。
团团年龄小，担心它会中暑，所以它的营业时间也很有限，只有早上和傍晚的几个小时跟着干妈们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其他时候也都在空调房呆着。
早上开会时，赵伟民拿着小本子，一条条地交代着今天的工作内容：“……我听天气预报说有35度，今天就别关通道的门了，熊猫们要是觉得热就早点让它们回来。”
“星耀也是吗？”新来的饲养员问道，“今天星耀第一次露面，要是它刚出去就回来，会不会不太好？”
赵伟民笑着反问道：“那要是它中暑晕倒，你觉得好吗？”
为了能让游客们能看到大熊猫，他们已经把营业时间提早到七点了，要是还不让团子们早退，未免也太“杨白劳”了。
天气再热也没能影响游客们的热情，一大早，熊猫馆刚开馆就涌进了一大批的游客。
他们大部分都是外地来了，之前看了电视报道就被它的盛世美颜所吸引，所以特地来看团团，想一睹这只小团子的真容。
“团团？看这里看这里～”
“呜呜呜，团团真的好可爱啊，像洋娃娃一样！”
“它旁边的是欢欢吧。”
“哇，欢欢也很漂亮啊。对了，它为什么会叫逃跑女王？”
……
团团这两天是跟在欢欢身边，借着团团的热度，欢欢院子前的看台瞬间被游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欢欢最不喜欢吵闹，工作日来的人不多，勉强还能忍一忍，周末一大早就乌泱泱地涌进来百十来号人，可把它为数不多的那点耐心磨了个干净。
本来早起上班就烦，听到那些两脚兽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心里更是闹腾。
这个批班真是一秒都上不下去了。
“嗯，嗯，嗯。”
团团是对游客们的喜欢没有太大的反应，自顾自地躺在木架子上吃竹子。
正吃着呢，就被欢欢提溜着后脖颈给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通道的方向走。
欢欢惦记着团团，自己要回屋休息自然也要把团团给带上。
“欢欢不要，把团团留下好不好？”
“别走嘛，这还不到八点呢。”
“求求你了欢欢，让我们再看一会吧！”
……
欢欢这个小姑娘坏得很。
听到他们一直在叫团团的名字，便停下来故意把团团放下，却又不给他们看，而是故意抱在怀里又舔又亲，舔得开心了，还会高兴地发出两声哼叫。
“哎～哎～”
回头悄咪咪地瞧他们一眼后，又将团团叼了起来。
想看吗？想抱吗？想亲吗？
哎嘿～就不给你们～
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欢欢就把团团给带走了，可把这些乘兴而来的游客气得不轻，只好找工作人员和饲养员们抱怨。
“能不能把团团带出来啊？”
“就是就是，这才出来了多大一会，时间也太短了吧。”
“现在天还不热呢，让它们晚点再回去吧。”
程穗礼貌地回复他们道：“抱歉。这是它们的选择，我们也不方便干预。”
别说是大熊猫了，每天这么多人来看大熊猫，她也想回去休息。
可惜啊，她是这个选择的权力。
有时候她也挺羡慕大熊猫的，起码能想干嘛就干嘛。
不过身为饲养员，她还是很尊重游客们花的门票钱的，于是试图让他们去乐乐和星耀的院子，“乐乐和星耀还在外面呢，大家可以去看看它们，它们也是长得很漂亮的大熊猫呢。”
“星耀？不是阳市马戏团的那只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提了这么一句，“我记得那只大熊猫好像挺……惨的吧？”
冲着大熊猫来的都是喜欢大熊猫的，所以并不会直接说一些不太好的话。
来动物园的游客也有很多来自阳市的，那个马戏团在阳市的名气不小，想来有不少人都看过。
住在马戏团的星耀，小日子跟欢欢乐乐自然是没法比的，虽然很喜欢它表演的节目，但真要说颜值……他们还是更喜欢欢欢乐乐以及团团这样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不过既然欢欢带着团团回了房间，游客们也只好去其他的院子参观，听说乐乐长得也很好看，像是小公主一样，而且还会和人互动，肯定……
“妈妈！大熊猫在跟我招手哎！”
星耀的院子外面，那个小男孩扯着妈妈衣服的一角激动得蹦蹦跳跳道。
当小男孩发现大熊猫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那一刻，他感觉大熊猫并不只是动物，而是披着黑白色外衣的小精灵。
不止是他，周围那些第一次见到星耀的游客也被它的热情主动迷住了。
曾经在马戏团当苦力的时候，星耀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游客很多次，所以他并不会害怕人多，反而他还会主动跟人互动。
因为在它的潜意识里，只有和人互动，才能拿到好吃的食物。
虽然它现在旁边就放着不少的竹笋和水果，已经不需要再靠讨好人类换取食物了，可它还是会积极地营业，去哄那些游客开心。
吧唧～吧唧～
星耀很聪明，它知道这些游客是来看自己的，所以会坐在靠近看台的位置吃饭，只要有人叫它的名字，它都会抬起手跟他们打招呼。
“星耀好瘦啊，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
“它是公熊猫吗？感觉它的脸型和欢欢乐乐差了很多。”
“虽然模样有点憔悴，不过长得确实好看哎～”
“确实，跟当初在马戏团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星耀不好看，是因为被生活压弯了腰，现在，当那些遮住它光芒的阴霾散去后，它依旧是那个最耀眼的小王子。
很快，星耀的院子外面也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即使是它什么都不干，只是慢悠悠地吃竹子，大家也能站着一直看下去。
它的表情实在是太治愈了，看它吃饭，就像是看着小王子回家后吃山珍海味一样，而他们都是为迎接王子回家贡献力量的一员。
不止是治愈了它，也是治愈了自己。
太阳一点点爬上云端，温度也跟着升了起来。
快到中午了，虽然熊猫馆今天只有乐乐和星耀在营业，可热度依旧不减。
趴在木架子睡觉有些热了，乐乐也慢悠悠站起身准备回熊舍吹会空调。
“温度有点高了，大家还是下午凉快一点后再来吧。”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程穗又站在看台边对院子里的星耀喊道：“星耀，外面太热了，快回去休息吧。”
星耀听懂了她的话，从树上下来后，朝回屋的通道走去。
“别啊，星耀……”
“再让我们看一会吧，一会会就行～”
听着身后那些挽留的声音，快要走到通道口时，星耀倏地停下了脚步。
只犹豫了几秒钟后，便调转身子，重新往院子里看台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嗯，嗯。”
微笑着朝看台上的游客们摇了摇脑袋瓜，被喜爱所环绕的星耀似乎又充满了活力，热情地跟来看它的每个观众都进行了告别。
一圈圈地在地上打起了滚，游客们的情绪也被它卖力的表演点燃了。
它并没有因为被人类殴打而产生憎恶，相反的，对于这些喜欢它的人类，它还是充满着热情和善意。
“好！好！”
“星耀太厉害啦！”
爱是相互的。
星耀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他们自然也会为星耀考虑。
只看了几分钟，游客们便不再挽留它，而催促着它回去休息。
“好啦好啦，快回去吧，天太热了。”
“一定要好好休息呀，多吃点饭～”
“是啊，我们下次还会来看你的！”
虽然在动物园的星耀没办法像在山里那么自由，但看到星耀脸上洋溢的快乐笑容，程穗却觉得，比起自由，观众们的喜爱或许更能让它感到幸福吧……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更热，一连几天都是超过三十五度的高温，熊猫馆的空调几乎就没关过。
这下别说是欢欢，乐乐和星耀也不爱出去营业了，每天早上七点出去，不到八点就要回来享受空调，可即便只在外面呆了这么一个小时，也会累得大喘气。
每天就一个小时的参观时间明显满足不了游客，于是赵伟民索性宣布闭馆一段时间，等温度降下来之后，再让它们出来营业。
这下何万明可不高兴了。
毕竟大熊猫们是动物园的摇钱树，不少游客来动物园都是冲着大熊猫的，熊猫馆一闭，那一天得少赚好多钱呢！
“那山里头的大熊猫，没得风扇、没得空调，也不见它们中暑啊？”
才闭馆两天，何万明就急得上了火，嘴角也长了燎泡。
赵伟民不急不缓地劈着竹子，“那是因为山里头树多，咱这院子光秃秃的都是草，哼，你还真好意思跟山里比啊。”
“那休息两天总够了吧？我看明天也不热，要不……”
“老何，你急啥子？”赵伟民打断了他的话，“就闭馆几天而已，能亏你多少钱？它们真要中了暑出点啥事，你咋个赔？”
何万明虽然贪财，可却也不至于为了点票钱把大熊猫的命当儿戏。
一天赚和天天赚他还是分得清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非得逼着大熊猫出去营业不可？
何万明挠了挠头，犹豫再三后，决定跟他说实话：“咱们市这些天来了几个国外的商务团，说要谈商业合作的。”
“谈就谈嘛，跟咱们也没啥子关系。”
“你懂啥？”何万明冲他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有钱的很，而且听说特别喜欢大熊猫，要是能让他们来熊猫馆参观，说不定还能捐个万八千的呢。”
大熊猫是华国特有的物种，川省更是大熊猫最多的省份，虽说那些外国人不了解华国，但只要提起华国，他们立即就能想到大熊猫。
尤其是1990年的亚运会，大熊猫的亮相更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所以在来到川省后，他们最想见的就是这神秘的东方物种。
“一天三个小时？啊不，一天两个小时，就让他们参观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让他们走，行不？”
何万明很少这么低声下气，上次为了塞人进来，他跟赵伟民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不过也难怪，毕竟那可是五位数，甚至是六位数的捐款呢，就算是为了钱他也得把脊梁弯下来。
何万明：“你想想，只要撑过这几天，咱们动物园就能有一大笔收入了，到时候……”
“行行行，你别说了。”
赵伟民不想再听他的商业版图了，他才不管那些外国人要投多少钱，只知道，熊猫馆里的大熊猫们一只都不能损伤。
“这样吧，参观可以，但就别室外了。这么热的天，就算两三个小时它们这一身毛也受不住，”看向熊舍里的大熊猫，赵伟民思考了一会，说道，“让他们来熊舍参观，就这么站在走廊里看它们，人也别太多，一次顶多十个人。”
放大熊猫出去不可以，却可以安排他们进来。
反正它们就只是看看而已，只要站在走廊里和大熊猫们保持距离，其实跟站在看台上的观感也差不了多少。
“好，好好，十个人也行！”
见赵伟民松了口，何万明连忙点头答应，笑得跟个招财猫似的，“这个主意好，到时候就安排他们轮流去别的场馆，嗯，好，那就这么办吧！”
“但是他们进来后得听我的安排，清理、消毒、换衣服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就算他们再健康，也得注意防范，哪怕不会近距离接触到大熊猫们，也得把消毒工作做到位。
天晓得他们身上会不会沾什么国外的病菌，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何万明还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动物园就迎来了第一批来参观的外国客人。
是清一色的亚洲面孔，个子小、五官小，就算不开口也能猜到他们是来自霓国的人。
程穗对霓国人没什么好感，赵伟民比她更甚，接待全程都是皮笑肉不笑。
虽说近些年两国建交，关系有所缓和，但在老一辈的印象里，霓国和我国还是有难以轻易放下的血海深仇。
霓国人很注重礼仪，来到主人家后，赵伟民安排的洗手消毒换衣服这些流程都欣然接受，没有任何的抱怨，参观的过程也很守规矩，说了不允许靠近熊舍，就老老实实地在红线外面。
可惦记着他们的身份，赵伟民和程穗还有其他饲养员都不敢放松，一双眼睛时刻盯在他们身上。
“卡哇伊内～”
看到坐在铁门前吃竹笋的团团，那霓国女人激动地捂着嘴，努力克制着叫出来的音量，生怕会打扰到团团吃竹子的雅兴。
好久没有看到除饲养员以外的面孔了，远远地看着走廊里的女人，团团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兴奋，于是高兴地蜷了蜷脚掌，勾起的唇角似是在微笑。
“它是在笑吗？”霓国女人用蹩脚的话语问道。
程穗点点头，“对的。”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激动了，忙不迭地拉着身旁那男人的袖子，用他们的语言交流道：“真是太可爱了，要是能抱一抱它就好了。（外语）”
“可惜，它们不允许被靠近。（外语）”
虽然没听懂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中，程穗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于是向他们解释道：“大熊猫只有饲养员们能够接触，外人可能会携带一些病菌，所以只能保持距离。”
霓国女人理解地点点头，“嗯嗯，知道的。”
一上午过去了，熊猫馆一共接待了差不多四十来个人，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都还有人在排队想要进来。
大熊猫有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每个看到它们的人忘记时间。
按理说，它们不过是吃饭、睡觉、玩玩具这些简单的活动，基本五分钟就能看完，可每个进来的外国游客都会站在走廊里出神地看上好半天，要是站得累了还会坐在地上，不敢浪费一点时间。
看熊猫的人，带他们看熊猫的人也累，直到下午三点，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参观的外国游客后，程穗和赵伟民他们才得空去食堂吃饭。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吃完饭后，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着，何万明自掏腰包拿出十块钱交给了一阳，“去外面买点牛肉和小菜，就当我给大家加菜了！”
“好。”
“谢谢园长！”
“谢谢园长！”
瞧何万明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刚才一激动，差点没把那张百元大钞掏出来，不用问也能知道，他肯定是拿到了那些霓国人的捐款，而且金额一定不小。
这样也好，动物园有了这么一大笔收入，其他动物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两全其美。
累了一上午了，吃完饭后，提前下班的饲养员们陆续回到了宿舍休息，只有几个值班的饲养员留在了熊舍。
宿舍里，小月正在对照着赵伟民给她买的拼音书练习。
屋里的电扇一直开着，可她头上还是流下了不少的汗。
小月学得认真，似乎一点不觉得热，倒是赵伟民心疼得很，一直在旁边给她扇风。
“这天真是太热了，啥时候能下场雨就好了。”扯了扯被汗湿的领口，赵伟民不禁抱怨道。
程穗提议说：“叔，要不让小月去熊舍学吧，那有空调，能凉快会。”
熊舍的空调基本每天都开着，只有天快亮的那几个小时才会休息一会，同时让屋里换换气。
熊猫馆的饲养员们白天经常会去乘凉，带着小月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伟民犹豫了一下，虽说按照规定是不能让小月去的，可……
“好吧，”说着，赵伟民便帮着拿起了她的写字本，“走，咱们去凉快一会。”
不能进熊舍，可在走廊里总没问题吧？就像是之前那样，只要不进去，就不能算是违反规定。
他们来到熊舍的时候，除了负责值班的饲养员之外，还有其他几个饲养员也在。
看到程穗和赵伟民来了，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眼神也开始闪躲，像是小偷见到警察一样。
“怎么了这是？”程穗问道。
“没，没事啊。”饲养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就是有点热了。”
中午吃饭时，程穗特意留了一根香蕉，准备拿来喂给团团吃，天气热，团团的胃口不太好，比起竹笋和竹子，它还是更喜欢吃水果。
房间里，欢欢乐乐还有星耀都正在睡觉，此起彼伏的呼噜震天响。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程穗往乐乐的房间里瞧了一眼……
团团呢？
奇怪，今天团团是跟着乐乐住的才对啊？
扭头又看向欢欢的房间，里面也就只有欢欢一个。
程穗：？？？
程穗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她站起身走到星耀的铁门前，也没看到团团的身影时，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糟糕！团团是真的不见了！

第43章
“团团呢？”
“我问你们，团团呢？！”
程穗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句话的，一把揪住饲养员的领子，她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团团到底去哪了，你们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好好一只大熊猫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熊舍的铁门都是关着的，团团肯定不可能逃跑；通往外场院子的通道也封闭了两天，也绝对不可能是跑到外面去玩。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团团被人给带出去了，而且还是被熊舍的饲养员们给带出去的。
“说话！”
赵伟民顺手拿起了一根竹子，瞧他们那神态闪烁的模样，笃定了这件事和他们有关：“我可告诉你们，团团是大熊猫，它要有个什么好歹的话，你们都得担责任！”
“不，不是，跟我们没关系啊。”
一听要担责任，那人吓得腿都软了。
一旁的另一个饲养员也跟着说道：“是园长，园长把团团给借走的，还说过一会就送回来了。”
“他把团团带哪去了？！”程穗继续追问道。
“星，星耀的院子。”
程穗：？？？
两人快步跑向员工通道，隔着门，果然在星耀的院子里看到了何万明和另外两名饲养员。
团团也在，却没跟他们呆在一起，而是被几个不属于动物园的面孔亲昵的搂在怀里。
是霓国来参观的那群人！
“它真的好可爱啊！（外语）”
“是啊，你抱好它，我给你们拍张照吧。（外语）”
轮流抱着团团，几人先是摸了摸它的手掌，又呼噜着它身上的毛，见它没有挣扎，还低头在它的脑门上亲了好几下，甚至把头埋在它的怀里，猛地呼吸着它身上的奶香味。
“嗯，嗯，嗯……”
团团还不会拒绝，打量着身边那些陌生的笑脸，它拘谨又害怕地睁大了眼睛。
看向平时照顾自己的饲养员，它似乎是在向他们求救，想让他们带自己走。
而那些饲养员，一个个和何万明一样，脸上堆满了欣慰而满意的微笑。
“何万明！”
赵伟民完全不给他面子，直呼其名道。
来到星耀的院子，赵伟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一旁的饲养员们顾忌着有外人在，又是阻拦、又是赔笑，就差给他跪下了，这次没有让动物园跟着丢了脸。
差不多十几秒后，饲养员口袋里的计时器响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忙转过身去把团团给抱了回来，“好了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要把它带回去了。”
当他把团团从怀里抱走时，那几个霓国人还是一脸地意犹未尽，捻着刚才摸过团团的手指，似乎指尖还留有团团的体温。
见到院子里又来了两名气冲冲的饲养员，他们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于是便在另一位饲养员的带领下离开了院子。
等霓国人彻底走后，赵伟民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何万明捶了一拳。
“你他妈昨天怎么答应老子的？现在背着我搞鬼是吧？！”
让霓国人在走廊里看大熊猫，已经是赵伟民做出的最大让步，他可好，竟然还得寸进尺偷偷安排大熊猫和他们接触！
不是看，不是摸，是实打实地拥抱！
他说过无数次，这些霓国人是从外面来的，身上不知道会携带什么外来病毒，万一大熊猫感染了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大事啊！
不止是赵伟民，程穗也不相信他们了，直接把饲养员怀里的团团给抢了回来。
“嗯，嗯……”
终于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可把团团给委屈坏了。
这一两个小时里，它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抱过，身上还沾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大熊猫的嗅觉很容易被刺激，饲养员们平常别说是花露水了，害怕沾到味道，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点蚊香，他可倒好，竟然让团团闻香水！
“乖，不怕不怕。”
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程穗一遍遍捋着它身上的毛，试图把那股味道赶走。
何万明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他并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但是起身后，他还试图向他们解释：“我也是为了动物园好，只要让他们抱两分钟就能有五千块钱，五千块，够养活整个动物园三天了。”
“放心，他们不是已经消过毒了嘛，身上都是干净的，绝对不会传染给团团。”
光是索要捐赠还不够，何万明还想要更多的收入。
正巧他们找到跟前，说希望能抱一抱团团，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于是何万明趁着赵伟民和程穗他们都休息之后，安排了那些想近距离和团团接触的人回来，体验一下拥抱大熊猫的感觉。
他知道赵伟民和程穗是不会同意的，也知道和他们交好的饲养员会通风报信，为了不被他们发现，何万明也是盘算了好久的。
不成想，程穗他们竟然会自己找来了熊猫馆，亲眼撞了个正着。
“有多少人抱过团团？”赵伟民问道。
何万明：“带上刚才的那三个，十八个。”
程穗：？？？
十八个人？九万块！
还好他们下午来了熊猫馆，否则何万明估计会安排那些人全部把团团抱一遍吧！
也就是团团年龄小，不仅可以抱起来还能够随便摸，要是换成欢欢乐乐，非得把他们的头敲烂不可。
程穗不想跟他说话，自顾自地抱着团团离开。
当初还想着团团能在动物园得到很好的照顾，结果呢？不仅要当动物园的摇钱树，还得给何万明当储蓄罐……
不得不说，她还是太高估何万明的道德标准了，现在会安排团团跟外人拥抱，天晓得以后会不会为了钱，让团团陪着他们睡觉？
程穗在熊猫馆陪了团团一直到晚上也没离开，她可怕极了，就怕自己一个没看住，何万明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小程，该回去睡了。”
赵伟民安慰她道：“放心，我已经跟何万明交代过了，要是他再动什么歪心思，我绝对对他不客气。”
“要是他真的怕你说的话，今天也不敢带着外人来抱团团了。”程穗淡淡地回他道。
她算是看清楚了，赵伟民是熊猫馆的馆长也没有用，就算他再怎么帮忙维护，何万明也不可能真的怕他。
官大一级压死人，胳膊拧不过大腿。
真要把何万明惹恼，随便把他们找个由头给开除了，那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陪着团团在熊舍考虑了一下午，程穗想到了两条路：
一、带团团离开
二、拉何万明下马
第二条路听着不太可能，但跟第一条路比起来，已经是难度很低的选择了。
所以，其实她能选择的，就只有一条路：拉何万明下马。
“赵叔，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程穗向他问道，“外国的有钱人喜欢大熊猫，想给大熊猫捐钱很正常，想摸一摸大熊猫也可以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感觉，园长的态度有点不太对？”
按理说，别人来家里参观，当家人应该拿出点主人应有的风范才对，不说要多么地高高在上，起码要让人对你尊重。
可何万明呢？
不管是安排霓国人来参观，还是让他们抱团团，程穗都觉得他像是在讨好他们。
不太像是一家之主，更像是集市上售卖竹篓竹筐的那些小贩，生怕自己一个做不好，就会损失一名重要的顾客。
“没有吧，老何就是这样，谁给钱谁就是爹。”
赵伟民仔细想了想今天何万明的所作所为，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于是让她把话说得明白点，“你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程穗：“我也不确定，只是感觉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园长他要的应该不止是他们的捐款。”
不过没关系，继续等下去就行了。
只要动了歪心思，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她就等着他马脚露出来的那一天。
原本想着何万明办事谨慎，可能要等待好长时间才能有收获。
没想到，事情才刚过去五天，何万明的“破绽”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这是从哪来的？”看着一阳手里的那一沓文件，赵伟民惊讶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一阳不急不缓道：“从园长办公室拿来的。”
对，是拿，不是偷。
因为担心被园长发现，一会等他们看完后，他还是要放回去的。
程穗快速地翻看了一遍，具体的内容没怎么看，只看到了几个显眼的字眼“租赁”、“大熊猫”、“五年”，而最下面的大熊猫信息，填的正是欢欢的名字。
程穗猜得没错，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何万明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么多钱，正是因为他想要把欢欢私下租给霓国。
近些年，为了促进国家之间的交流，会有不少国家的动物园希望来华国租借大熊猫，可流程却不止是签一纸合同这么简单。
挑选、申请、审核、复批……一套流程下来，起码要五六个月的时间，所以何万明签的这份合同明显是不合法的。
不止是不合法，上面的金额更是要比通过正规流程的价格高了三倍！
三百万，动物园要经营几年才能拿到这么多的利润啊？！
而且除了和霓国的这一份租赁合同外，还有很多合同，基本每一份合同都在万元以上。
“赵叔，这些合同你见过吗？”
别说是程穗了，当赵伟民知道何万明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小九九后，人也半天没缓过神来，“他，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赵伟民知道何万明在运营动物园的时候使了些手段，却不知道他竟然从中赚了这么多钱，而这些钱的大部分，都没有流进动物园的公账……
呵，确实是自己错看了她。
曾经程穗觉得他再怎么贪财也都是为了动物园，为了让动物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再看，他全是为了自己，而向动物们伸出援手，不过是弥补内心的愧疚而已。
一沓的合同，赵伟民越看越吃惊，最后猛地一下将合同全部合上，问道：“偷东西可是犯罪，你这是要抓去警察局的！”
一码归一码，虽然何万明赚了黑心钱，可一阳把合同偷出来的行为也不磊落。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你是哥哥，一定要给小月做个榜样！”
“我不是偷，只是拿出来给你们看一下，”一阳将他手里的合同都拿了回去，“等你们看完我还是要拿回去的。”
赵伟民：？？？
自从一阳入职了动物园，何万明有事没事就要把他叫去干活，美其名曰“熊猫馆的员工就是动物园的员工，自然要为动物园办事”。
但其实赵伟民也清楚，何万明这么做就是想折腾他们，一阳去别的地方帮忙，其他那些关系户又不干活，自然累得是他们。
这几天熊猫馆闭馆休息，一阳更是成了专门给他跑腿的小弟，大事小情都要折腾他。
一阳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只要能有一份工作，能跟妹妹在一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就在前天他帮何万明倒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沓撕碎的作废文件，拼凑出来之后发现上面的内容和租赁大熊猫有关。
于是他便趁园长外出的时候，利用打扫办公室的机会，在那个锁住的柜子里找到了正式的合同，连带着其他合同也被一齐找了出来。
“赵叔，你也别怪一阳，”程穗替一阳开口道，“多亏了一阳，否则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园长竟然想把欢欢借出去？”
何万明也挺会盘算，知道乐乐安静、星耀听话，团团年龄还小，于是把最闹腾的“逃跑女王”借给霓国人。
可哪怕欢欢再桀骜不驯，都不能成为他和人私签协议的理由，因为它是属于国家的。
一阳：“我们可以直接举报，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证据呢？要是不把合同还回去，你就是偷东西，还回去了，我们就没有证据了。”赵伟民叹了一口气道。
“守株待兔，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程穗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我们每天都在动物园，他要把欢欢送走肯定要找个由头，不可能就这么让霓国人把它带走，我们就等着，等抓到他动手后，就能理所当然地举报他。”
现在既然知道了何万明在打什么如意算盘，那就能提前做好防范。
不用急、慢慢等，只要提前把网撒好，害怕抓不到过路的鱼吗？
夏天的高温，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月底的时候，温度终于慢慢降了下来，休息半个多月的熊猫馆终于再次开馆。
半个月没有见到大熊猫们，游客对它们的喜爱非但不减反倒更爱了，不仅是对乐乐、团团还有星耀，哪怕是最对人类爱答不理的欢欢，也有了一批死忠粉。
不爱和游客互动没关系，只要能平常见它们一眼就行，总比半个月看不到一次要好。
开馆后，那些霓国人也来了几次。
上次来熊猫馆时，他们分明更喜欢乐乐和团团，但最近的几次，他们的注意力明显都在欢欢身上，或许是知道园长要把它送走吧，所以便想着提前沟通一下感情。
在看完欢欢之后，他们也会顺路去一趟园长的办公室，每次出来都是眉开眼笑的，想来又是达成了一些共识吧。
又过了几天，何万明终于忍不住要行动了。
“……大熊猫馆有没有什么情况，欢欢最近还有逃跑的倾向吗？”
一个月一次的大会上，何万明向熊猫馆的员工问道。
“基本……”
“有，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赵伟民刚开口，何万明的关系户们就接上了他的话，“一般都是在晚上，白天营业的时候就不那么想逃跑了。”
赵伟民没反驳，而是跟着点点头，“嗯，对，是这样。”
合上手里的钢笔，何万明故作遗憾地皱了下眉，说：“看来欢欢还是没能习惯在动物园的生活啊……我提议，把欢欢送回到野外，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
当初为了把欢欢留下来，何万明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此刻，他竟然一句话就要把欢欢给放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起来，猜测何万明这么做的原因。
虽说动物园今年多了团团和星耀，他们的人气要比欢欢高出不少，可……
程穗和赵伟民对视一眼，脸上没有做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别人或许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知道：放生？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程穗猜想，何万明估计是借着放生的理由把欢欢带走，然后等欢欢被放上山后，大家都走了，再立刻安排人进行抓捕。
进了深山老林可就不好找它了，所以他们一定是在放归欢欢后立马进行抓捕。
这样明面上欢欢是被放生了，实际上却是被送到了霓国。
到时候别说是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欢欢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见在场的人没有反对的声音，何万明便决定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会联系媒体并且发布公告，这周末将欢欢放归野外。”
“这周末？会不会太快了？”
不用赵伟民发声，其他场馆的饲养员也忍不住问道。
何万明：“放生而已，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这么几天的时间应该够了。”
是啊，当然要快点做准备了，毕竟过不了多久那些霓国人就走了，肯定要在他们走的时候顺带着把欢欢带走啊。
大概猜到了何万明的计划后，接下来，程穗和赵伟民便开始联系能帮忙的人。
这张网要足够大、足够结实才能抓到何万明这只大鱼，所以自然需要其他有力量能帮忙的人。
趁着那天休息，程穗和赵伟民一起去了林卫队，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担心林卫队也会有何万明安排的人，所以他们没明说何万明要放归熊猫的事，只说听说了有一批偷猎分子周末要上山抓大熊猫。
他们知道后，当即答应周末一定会加强巡逻。
随后，他们去了保护中心，那里的工作人员和兽医也承诺，一定会携带一些药品，如果那些人对大熊猫采取暴力抓捕，也能第一时间进行治疗。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大鱼落网了。
定下了欢欢的放生地点后，周末一大早，何万明便和熊猫馆的几位饲养员带着欢欢出发了。
比起当初迎接团团入园，送欢欢回归野外的排场也太小了，同行的只有几家的报社和一家电视台的记者。
不过，在他们抵达放生现场之前，这里却是热热闹闹地围了几十个人。
大部分都是林卫队的队员，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也在外面，一层又一层，把他们抓到的人都围在了中间。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从车上下来，看到林卫队控制了一些被雇佣的苦力时，何万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在那些苦力的旁边，是同行来的几个霓国男人。
因为是外籍身份，他们的待遇可不比苦力们好到哪去，分明动手的并不是他们，一个个却被打得鼻青脸肿，就连身上是衣服都被扯破了。
程穗严重怀疑，林卫队是知道他们“鬼子”的身份后，趁机公报公仇了。
“是他，他安排我们来的。（外语）”
看到何万明，几个霓国男人像是看到希望一样，连忙指着他道：“我们已经签过协议了，他要把欢欢借给我们，我们只是来接手而已，并没有犯法啊。（外语）”
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在场没一个人能听得懂。但看他那意思，应该是何万明跟他们是认识的。
被几个人这么指着，此刻的何万明早已汗流浃背，颤抖的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说，他们叫你们来干嘛的？”
霓国人不会说华语不要紧，雇佣来的苦力可都是实打实的本地人。
“他们要我们帮着抓一只熊，说是抓到了就给两千块。”
“天地良心，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大熊猫啊！”
“是啊，要是知道是大熊猫，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
那几个人见何万明不说话，又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举起来后，指了指上面的字，又指了指何万明：“这是我们之间签的合同，一切都是合法的。（外语）”
林卫队的队长接过那份合同，上面除了霓文外还有华文的翻译，简单扫了一眼后，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将合同摊在何万明面前，“老何，这真是你签的？”
“你啊你，知道你这是犯了多大的罪，要判多少年吗？！”

第44章
证据当前，何万明百口莫辩。
饲养员们见过在场的这些霓国人，要说他不认识怕是不可能了，那几张合同上还白纸黑字地写着他的名字。
甚至为了方便他们在城市里转移大熊猫，何万明还给了他们几件动物园的制服……
一项项铁证加起来，就算他想再为自己申辩也不可能了。
当天，何万明就和这群霓国人被送去了警察局。
为了调查何万明和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勾当，林业局直接派了一个调查组来动物园，不仅将何万明办公室的所有文件全部带走，还给动物园的每一名饲养员都进行了调查访问。
何万明做的那些腌臜事就像是被缝起来的棉花，一旦被撕出一个口子，爆出一团棉绒，其他的事也会一件件地被挑到明面上。
大部分饲养员和工作人员堂堂正正，面对调查，实话实说就行了。
而何万明安排进来的那些关系户们，还以为何万明被抓是和自己有关，不用调查人员多问，自己就主动交代是怎么被安排进来的了。
给他塞了多少钱？安排他吃了多少次饭？给他送了多少礼？
全部交代地一清二楚。
而他们的这些话，在何万明办公室里找到的文件上，也得到了证实。
何万明有记账的习惯，这些年赚到的钱全都记在了账上，包括贪污了多少、吃了多少回扣，一笔一笔全都记了下来。
简单扫了一眼，加起来少说得有十来万，其中还不算那些收到的礼物。
何万明的落网，让所有跟他相识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那些林业局的领导们。
在他们的印象里，何万明是个一心一意为动物们考虑的好干部，动物园赚了钱他宁愿捐给保护中心也没说过给自己涨工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骑着他的破单车，新衣服也不舍得买几件。
谁能想到呢？他私下里竟然做了这么多违纪的事，十几万啊，多少人干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还不是最让人失望的，因为最可气的，是他竟然想偷偷把大熊猫卖给霓国人！
不错，是卖，不是租赁。
那份租赁合同上面并没有写租借的时间，而且霓国人也承认了，那份合同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而已，一旦欢欢真的去了霓国，那就绝对不可能再回来了。
把华国的国宝卖给霓国人，这和几十年前人人唾弃的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何万明的判处结果成了川市最热的话题，所有人都等着他的报应惩罚。
事情发酵了一个月，经过多方的调查和审理，终于在入秋的那一天，向民众公布了对何万明的判处结果：
收受贿赂、私下买卖国家保护动物、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
一项项的罪名加起来，给他带来了整整三十年的有期徒刑外加三年的缓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同时，不仅所有的财产被全部没收，家里人未来考公考学也会受到他的影响。
不止是何万明，那些被安排进动物园的人也全部被开除。
这不查不知道，原来动物园里有将近一半的人都是走了何万明的门路进来的，有的是掏了钱、有的是人情、还有一些则是和何万明有那种关系。
难怪呢，程穗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会让一个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女孩子去河马馆，原来啊……
辞旧迎新，何万明的势力被全部清除后，接下来就是重新招聘一些人来弥补他们的位置，同时，动物园园长这个位置也该有人来坐。
赵伟民不出所料地在众人的投票下成为了新园长。
原本在几年前他就应该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何万明使了一些手段才让他的喜讯推迟到了今天。
赵伟民这一生几乎都奉献给了动物园，他是这里最为动物着想的人，所以他能成为园长是众望所归的事。
可他成了动物园的园长后，熊猫馆馆长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何万明的事让熊猫馆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都是近两年刚来的新员工。
赵伟民心里的第一人选是程穗，可当他拿着合同去找她时，却被程穗给推掉了。
“赵叔，我在动物园干不久，馆长这个位置还是给别人吧。”轻轻摸着团团的脑袋瓜，程穗谢绝了他的好意。
她原本来动物园就是为了团团，等未来团团放归野外，她也就继续回村子里了。
动物园的工作是好，工资高，工作也很清闲，但程穗却觉得不太适合自己。
她很喜欢这里的大熊猫们，不过她总觉得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得到完全的发挥，所以，比起大熊猫饲养员，她还是希望以后能再尝试一下别的工作。
“那就等你走了再说，”赵伟民皱了下眉，坚持把那份合约塞给她，“团团还得在这儿住起码一年，以后谁让馆长再说，起码这一年里，你得帮我把熊猫馆给看顾好。”
程穗知道，赵伟民的本意还是希望她能多赚一些钱，馆长的工资一个月有一百五，比普通饲养员多了五十块，一年下来就能多攒六百块。
她的家庭情况不太好，要是能一直留下来自然是好，选择离开，也能多攒一些钱。
程穗拗不过他，只好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叔，有件事还想跟你商量一下。”
将合同交还给他后，程穗又说道，“上次何万明说要放归欢欢，这都拖了一个月，是不是也该把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了。”
当时他们上山时，只顾着处理霓国人和何万明了，全然忘了跟他们来的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的欢欢。
这一个月以来，因为要清点动物园的资产，看看何万明有没有贪污，别说是动物了，没有检查组的同意，后院的一根草都不能乱动。
现在事情过去了，也该决定欢欢的去留了。
被她这么一提，何万明这才想起了那个被关在动物园三年的大胖丫头，“既然老何答应要放生，那咱们就找个日子把欢欢送回到山里去吧。”
欢欢住在动物园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儿。
之前是自己没权力决定它的去留，现在可以了，当然要把属于它的自由还给它。
放归的日子定在了周四，因为赵伟民说，欢欢在来到动物园的那天就是周四。
周四收养、周四放归，也算得上是呼应了。
早上六点，饲养员们便开始准备送欢欢离开的事宜。
不仅搬来了一只大笼子，担心它初回野外会吃不惯山里的竹子，赵伟民特地安排人给它准备了一箱剥好的竹笋，还有一箱水果。
“姐姐，可以帮我把这张画拿给欢欢嘛？”
走廊里，小月一直乖乖蹲在旁边不敢打扰饲养员们，等到他们给欢欢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把怀里那一张画纸交给程穗。
那是小月给欢欢画得一副蜡笔画。
上面有欢欢、乐乐，还有团团和星耀，它们四只大熊猫坐在一棵大树下，幸福快乐地捧着一截竹子。
画面上没有其他饲养员，就只有它们四个。
因为在小月的眼里，它们四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程穗：“可以啊，欢欢一定会很喜欢这张画的。”
不止是小月，一阳也给欢欢准备了临别礼物：是一块用木头雕成的竹子，里面放着一颗小球，在摇晃的时候会发出不刺耳的响声。
欢欢不怎么爱玩玩具，可这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程穗也给欢欢准备了送别礼物，是一筐自己亲手做的窝窝头，里面加了不少的蜂蜜，希望它以后的生活能像蜂蜜一样地甜。
“嗯，嗯，嗯。”
或许是感知到了离别，正在睡觉的乐乐晃晃悠悠地从小床上爬了下来，坐在铁门前，目送着欢欢从自己的小房间走进了铁笼子。
虽说大熊猫是独居动物，成年有领地意识后更不会有什么交集，可它们两姐妹在动物园相依为命近三年，感情早已不像是山野间互不沟通的大熊猫一样。
“嗯！嗯！”
将鼻尖从栏杆的缝隙里挤出去，乐乐不停地耸动鼻尖，试图记住它身上的气味。
爪子紧紧握住铁门的栏杆，当欢欢在铁笼子里坐好后，乐乐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欢欢聪明极了，坐在笼子里也不挣扎也不闹，甚至还主动伸手将笼子的门关好，它好像知道，今天自己就要离开动物园，回到自由的山林里了。
“嗯？嗯？”
欢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扭头看向乐乐的房间，没找到；又看看旁边房间里的星耀，也没看到。
舔了舔鼻尖，它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干女儿团团去哪了？
“车来了没？”
“已经停在外面了。”
“那咱们准备走吧，趁着现在路上人还不多。”
“行，我数一二三，咱们一块使劲。”
“一……二……三……”
“走你！”
将欢欢从熊舍抬出来的时候，欢欢一直在不安地四处看，而且越往外走，它的心情就越发地焦躁。
“哎！哎！”
院子里，团团的叫声引起了欢欢的注意。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在自己的院子里，两名饲养员正在给团团擦身子。
团团昨天是跟着乐乐一起睡的，后半夜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结果一头就栽在了乐乐的粑粑上，所以饲养员们一大早就在给它擦身子。
团团最不喜欢擦脸了，艰难地从饲养员的怀里挣脱出来后，它摇头晃脑地跑向了旁边的那棵大树，“蹭蹭蹭”地就窜了上去。
比起刚来动物园的时候，团团爬树的速度快多了，它和欢欢一样，就爱趴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睡觉。
但当它今天爬到最高的地方时，却没有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干妈。
“哎？哎？”
团团趴在树梢上，不安地呼唤着欢欢。耸动着小鼻尖，除了自己身上的粑粑味，它还嗅到了一丝离别的气息。
这股味道让它心里很不舒服，叫声也变得有些慌张。
“昂！昂！昂！”
听到团团在叫自己，欢欢赶忙冲着它回应了两声，同时手掌也在用力拍打着笼子，靠着响声来吸引团团的注意力。
终于，团团看到了欢欢干妈。
可它却离自己好远好远，而且还是被关在一只铁笼子里。
干妈是要走了吗？
树梢上，团团不再叫喊，而是安静地趴在手背上望向欢欢要去的方向。
就像每天来看自己的那些游客一样，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干妈就不会再回来了。
或许是想到以后都见不到它了，团团的眼神里有些失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是在默默地向她做出最后的告别。
“昂！昂！”
饲养员们快要把欢欢抬出熊猫馆时，笼子里的欢欢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不仅不停地叫喊，还一个劲儿用头撞击着笼子。
“咋回事？咋回事？”
担心笼子会被它撞翻，大家赶忙把抬着的笼子放了下来。
被放下后，欢欢还在拍打着笼子的门，并且努力推着笼子往回走，又是用爪子扒拉着锁，又是咬着笼子上的扶手，十分急切地想要从笼子里出来。
“这是咋了？”饲养员擦了一把汗，问道。
看欢欢一直看向自己院子的方向，程穗猜测道：“会不会是欢欢想留下来？”
“不可能，”旁边的饲养员想都不想就回答说，“它逃跑不就是为了离开这儿嘛，咋还会想着要留下来？”
程穗也说不上来原因，可就是觉得欢欢想要留下来。
从前，欢欢的眼睛里装满了桀骜、难以驯服的野性，但今天，她在欢欢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安稳和不忍，就像是即将离家的母亲，惦念着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的那种情绪。
欢欢没有生育过，可它却一直把团团当成自己的女儿。
或许为了女儿，它会想要留下……
重新让他们将笼子抬回到熊舍，回去的路上，欢欢果然不再吵闹，一遍遍地伸出头嗅着外面的味道，反而还很盼望着能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呢。
将欢欢的笼子抬回到熊舍，程穗并没有急着让他们打开门。而是叫来了赵伟民，和他一起蹲在笼子前向欢欢确认它最后的决定。
“欢欢，是要留下来还是回到山里，你可得想好了。”
笼子的另一头，赵伟民一边说一边剥了一个竹笋，“你要是想留下来陪团团，就回到屋头去，要只是想跟团团告个别，就把团团带出来，等抱够了再送你走。”
留下，离开，欢欢只有这两个选择。
团团的年纪小，还没有完全断奶，要是现在就让团团跟着欢欢回到山里，只会是害了它，所以就算欢欢将团团照顾得很周到，也不能让它把团团走。
怕欢欢听不懂，程穗也跟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同时，其他几个饲养员也手脚并用地跟着比划了半天，想方设法地想要让它明白自己的意思。
欢欢一开始还会耐心地听他们叭叭，可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它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耐烦了。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重复了再多次还是听不懂。
你们人类真的很笨哎，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磨蹭了半天，终于打开了笼子的门。
“嗯！嗯！”
团团早就在房间急得直绕圈了，欢欢刚从笼子里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它的怀里。
搂着被擦干净的团团，欢欢不停地舔舐着它头上的毛，两只爪子不停呼噜着它的后背，像是许久没见一样，一个劲儿地将头埋在它的身上磨蹭着。
抱了团团好一会，欢欢这才站起身，同时将团团也叼了起来。
铛……
欢欢准备把团团叼回到笼子的时候，赵伟民一下就将门给关上了，示意欢欢不可以把团团带出来。
“嗯？”
欢欢愣了一下，随后坐在地上将团团放了下来。
赵伟民：“如果要走的话，就不能带走团团。”
这下，欢欢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由的笋笋，怀里的团团，它只能选择一个。
低头看着团团，欢欢轻拱着一下它的小屁股，将它推到了一旁，然后慢悠悠地走进了门口的笼子，咬起了赵伟民剥好的那只竹笋。
正当饲养员准备将笼子的门关上时，只见欢欢忽然加快了速度，连忙从笼子里退了出来。
重新回到房间，它将嘴里的那只竹笋塞到了团团的手里。
“嗯？嗯？”
“嗯，嗯。”
抱着干妈叼过来的竹笋，团团开心极了，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欢欢舔了舔鼻子后，打了个哈欠，再次将叼着竹笋的团团从地上拎了起来，慢步朝着前往小院的通道走了过去。
“嗯！嗯！”
开门啦！老娘要出去上班！
在自由和团团之间，它选择了后者。
这次，它是自愿留下来的，尽管它依旧向往着外面的山林，但此时此刻，对它最重要的还是怀里的这个小丫头。
为了团团，它愿意留下来。
关于欢欢的去留，赵伟民和熊猫馆的饲养员们又仔细讨论了一番。
最后，大家决定让它和团团一样，暂时留在动物园，等到团团长大，不需要再被照顾的时候，再让它回到山里去。
至于团团，程穗也想过，在它可以独立的时候，就暂时把它放到山坳里，就像是松松那样，让它可以适应一下野外的生活。
最后，是回归野外还会重回动物园，就看它的选择吧。
为了配合调查何万明的事，程穗又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虽然中间爹娘抽空也来动物园看过她，可她还是想回家跟他们吃一顿团圆饭了。
动物园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了，于是赵伟民直接把程穗积攒的假一下子全放给了她。
十二天，再加三天凑个整，这下程穗可以直接在家带薪休息半个月啦！
回家的前一天，川市下了一场大雨，把夏天的炎热全部浇进了泥土了。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可太阳出来后还是有些热了，蒸腾着地面多余的雨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湿热湿热的。
程穗回到家的时候，程老三和王冬梅早早就做好了午饭，为了庆祝她当上馆长，还特地杀了一只鸡来炖汤。
“冬梅？冬梅在家不？”
刚吃完饭，正在洗碗的时候，忽而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自己。
打开门，发现来人竟然是清潭村的孙婆。
“孙婆，这大中午你咋来了？”王冬梅赶忙招呼着她进来，“中午吃了不？要不我给你再下碗面条？”
“不用不用。”
孙婆摆摆手，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见到程穗也在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程穗在家啊，那太好了，快去山里一趟吧！”
见孙婆着急忙慌的样子，程穗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那只大熊猫，松松，它病倒了……”
程穗：？？？
这一个月以来，王冬梅和程老三都没怎么去山里看松松。快到秋天了，地里的事情多，所以俩人去山里把窝窝头往竹林里的竹子上一挂，就赶紧走了。
好在松松会自己去吃，每隔几天去竹林的时候，那些窝窝头都被它吃完了。
孙婆年龄大了，不用下地干活，所以她每天都还会去山里陪松松。
昨天山里下了大雨，想着河水要涨就没进山，结果今天一早去山里的时候，就看到松松病倒了。
于是她回到家简单收拾一番后，就赶紧跑来清河村找王冬梅。
“我也不敢同别人说，说了也不知道大夫能不能治好它，就只能来找你们了。”进山的路上，孙婆不安地对程穗说道。
程穗安慰她道，“没事，我爹去找保护中心的兽医了，他们肯定能把松松治好。”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山路，程穗问道：“它是什么样的症状？”
“流血，”孙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下面那里不停地流血。”
流血？难道是男科病？
继续往前走，路过那片竹林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偷偷摸摸地蹲在一处竹子旁边吃饭，看它那小心谨慎地样子，似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松松？”
程穗叫了它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松松吓得身子一颤。
扭头看到来人是程穗时，这才安心了不少。
一个月没见，松松好像又吃胖了，扭过头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快把它的脸挡住了。
“啊？”孙婆惊讶地拉了她一下，“你说啥子？它叫松松？”
见孙婆吃惊的样子，程穗反问道：“对啊，你喂的不就是它吗？”
孙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不是啊？！”

第45章
听到程穗在叫自己，松松吃完手里的那根竹子后，晃晃悠悠地就走过来了。
当它看到程穗身边还有别人时，下意识停了一下，有些害怕、拘谨，纠结了好一会还是选择离她身边的另一个人远一点，静静坐在了离她们几米远的位置。
孙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只“松松”，说道：“那只大熊猫比它瘦，身上的毛看着有些糟，年龄估计也比它大不少。”
程穗：？？？
所以山坳里竟然是有两只大熊猫吗？！
怪不得呢，上次程穗远远看到的那只“松松”那么瘦，敢情就不是同一只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只大熊猫生了病，现在急需她的帮助。
跟着孙婆来到山里松松住的山缝，程穗见到了那只大熊猫。
大熊猫的领地意识很强，不会分享一个住处，想来应该是松松胆子小，见到它来之后便主动把自己的窝，连同这附近的领地都一并给了它。
这只大熊猫年龄看着确实不小了，身上的毛看起来没什么光泽，甚至手臂和腿脚的黑毛中还能看到一些泛白的毛。
看样子它病得不轻，躺在地上的时候一直在大喘气，听到有声音它也只是耸了耸耳朵，努力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别怕别怕，是我。”孙婆轻声地安慰它道。
快步走上前，孙婆丝毫不担心它会袭击自己，主动伸手抚了抚它的脑门，“我喊了人来给你看病，别害怕，她是不会伤害你的。”
大熊猫的精神很不好，身体的疼痛让它眼神有些迷离。
坐起身的时候，因为腹部用了力，它的那里又流出了一些深褐色的血以及一些浑浊的粘液。
大熊猫想要弯腰舔舐，可它疼得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只能发出几声哀痛的叫喊。
“昂……昂……”
“没事，等会就有人来给你看病了，”孙婆一边说一边摸出了自己的帕子，毫不嫌弃地替它擦掉流出来的脏东西，“再忍忍，治好就不疼了。”
靠在孙婆的腰上，大熊猫的两只爪子顺势轻轻地挽住她的手臂，叫声里的难受也缓和了几分。
大熊猫很依赖孙婆，时不时仰起头用鼻尖蹭着她的耳朵，似乎是想告诉她自己有多难受。
孙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它减轻痛苦，治好用手替它揉着肚子，瞧它难受的模样，自己的眼眶都不自觉地红了，“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叫大夫看看就不疼了。”
捡起旁边它上午没吃完的竹笋，孙婆耐心地替它剥着，担心它没力气吃，还会咬下一截喂到它的嘴里。
孙婆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不对，是比对待自己的孩子更加地疼爱。
程穗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去附近的竹林里又帮着挖了些竹子回来。
在山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程老三终于带着保护中心的人来了。
大熊猫感知到他们是救治自己的，虽然有些紧张，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力，再加上孙婆一直在哄它，检查的过程勉强算是顺利。
“是子攻蓄脓，”兽医一边用碘液擦拭着它的部位，一边说道，“得给它做个手术，把子攻乱巢都切掉。”
经过一番检查，可以大概估测出这只大熊猫的年龄在二十岁左右，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差不多有七十多岁。
二十岁，对于野生的大熊猫来说已经是高龄了。
尤其是在这样城市高速发展的环境下，在外界那么多的影响下，还能活到这么大，足见它为了生存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年龄大了之后，身体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大部分野生大熊猫都是死于疾病之下，很少有自然死亡的情况。
万幸，这只大熊猫碰到了孙婆，碰到了动物保护中心。
兽医说了，它的年龄虽然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但只要做一个手术它就能恢复健康。
“那还等什么？快带回去做手术吧。”程穗忙不迭地说道。
“这……”
“是需要钱吗？”孙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点点展开，里面是她自己的一点私房钱，“我身上带的不多，你们看看还差多少？”
“不不不，我们不是要钱。”兽医赶忙解释道，“是保护中心现在还在给各个收容室消毒，没办法把它带回去。”
前段时间，保护中心爆发了一场传染病，好些动物都被感染，经过兽医们的一番救治，只有不到四成的动物活了下来。
病毒的来源是一车被救回来的动物，那些动物有些感染了细小，刚带回来的时候没人发现，等意识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动物都遭了殃。
虽然现在保护中心里里外外进行了三次消毒，但以防还会有残留，最近三个月都避免收容野生动物。
要是有需要救治的动物，情况不严重的简单包扎、喂药后就能放生，需要修养的就暂时送到林卫队帮忙看管。
但是像大熊猫这样又要做手术、又需要一片地方来修养的……
“咱们先去林卫队吧，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再帮着腾出一间办公室来。”另一名兽医建议道。
“总部的办公室都借给咱们四个了，再腾一个，你让他们在哪办公？”
不是不想让大熊猫回去，实在是没地方。
程穗说道：“要不送去动物园吧，动物园的地方大，还有熊舍可以给它住。”
远是远了点，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进城一趟太折腾，还是上我家吧，”孙婆接上了程穗的话说道，“我家有间杂房，里面没啥子东西，腾出来给它治病、给它住都没问题。”
清潭村离得最近，翻过那个山，再跨过一条河就能到。
比起动物园，或许这才是最优解。
给大熊猫做手术要紧，既然孙婆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耽误时间，赶紧把它带去了孙婆家。
来到清潭村的时候，正赶上村民们从田里下活儿回来。
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抬着一只大熊猫，可把他们给稀罕坏了。跟了一路不说，还叫上了家里的人出来看热闹，瞧着他们进了孙婆家里，还围在门口、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真的是大熊猫哎？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啷个把大熊猫带到咱们村里了？是要送给咱们？”
“送？送来养你的腚上？那可是大熊猫，你真当是说养就养的啊。”
……
趁着兽医们给大熊猫做手术的功夫，不仅是院子外的村民，孙婆的家里人也把她拉来一旁，念叨着大熊猫的事。
孙婆把自己在山上碰到大熊猫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可他们的脸上却没见到丝毫的惊喜。
孙婆的儿子紧锁的眉头快拧成麻花了，“娘，这可是大熊猫，万一伤着你咋办？”
“我说呢，你咋天天背着菜往山里跑，”孙爷嫌弃地瞥了一眼杂房的方向，“家里有几个钱啊，自己日子还没过好呢，就往畜生的身上砸。”
面对儿子和丈夫的训斥，孙婆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搓洗着那块沾了血的帕子。
不止是他们，就连儿媳妇也看不下去了，跟着他们一同说道：“娘，这事儿咱真不能管，你瞧好吧，现在说是用咱的房子给动个刀，估计完事后还得托咱照顾呢。”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孙婆的目光又落在了小孙子的身上，问道：“娃儿啊，你是咋想的？”
小孙子今年不过六七岁，还不懂大人们说得是什么意思。
看向杂房里面的那只大熊猫，小孙子奶里奶气地说：“它好脏，好臭啊。”
全家人都不以孙婆救助了大熊猫为荣，反而觉得是她多管闲事。
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好呢，哪有那么多的功夫耽误到一只野生动物身上？
要是在山里头碰到，喂两口吃的就得了，这整天往山上跑去看它，生了病还给带回家来，可不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嘛！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在家干点活呢。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看着程穗给兽医们里里外外帮忙，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要是捡个小的，送去动物园的话，估计能换个很好的工作吧。”孙家儿子剥着手里的瓜子，小声念叨着，“这一个月不得赚个百八十块啊。”
孙家媳妇叠着儿子的衣服，跟着撇撇嘴，说：“我听说，过年她家光是拿补贴都拿了几百块哩。”
“是不是嗷？！”
一听有几百块，孙爷惊讶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随后看向孙婆，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人家咋就有那么好的运气啊……哎，这么个老东西，人动物园估计都够呛会要。”
老东西。
这三个字不知是在说大熊猫还是在说自己。
是啊，老了就不值钱了，不管是人和动物，好像都失去了它该有的价值。
要是能送去动物园，那他们肯定会庆幸孙婆捡了它回来，可现在……
环境比较杂乱，好在过程很顺利，大熊猫打了镇定剂后也很配合，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切除手术。
“没事了，”喝着孙婆递来的水，兽医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让它好好休息，过半个月就能来给它拆线了。”
“那现在能给它送去动物园了不？”孙爷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兽医摇摇头，“不太行，现在动它的伤口受不了，估计得过几天了。”
一听不能把大熊猫送走，孙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程穗刚才一直在外面，虽然没听得太仔细，但勉强知道是和钱有关。
照顾一头大熊猫不必照顾一个人容易，尤其还是受了伤的大熊猫，它的吃喝拉撒样样都需要人操心。
说得不好听点，眼瞅着快入秋了，家家户户都有农活要忙，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多照顾一只大熊猫。
“这样吧，我去跟动物园申请一下，在照顾大熊猫的这段时间，给你们提供一些补助，”程穗主动提出道，“具体能给多少钱我还不确定，但少说也有几十块。”
果然，一听到照顾大熊猫能有钱拿，他们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
又是给他们倒水、又是给他们拿毛巾，说话的语气也变好了不少，直夸他们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以后一定会有好的福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有孙婆默默去了杂房，看看大熊猫手术之后的情况。
“嗯？嗯……”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大熊猫试着抬了下头，看清来人是孙婆后便又躺了下来。
麻醉药的药劲儿正在慢慢褪去，腹部开始疼了，它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身体的不适，只好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
“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
“嗯……嗯……”
大熊猫舔了舔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孙婆用那块洗干净的帕子替它擦着头上的灰，四目相对，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温声安抚它道：“不碍事，谁没个三灾六病的，养好了就行，一点不麻烦。”
“年龄大了，更得对身体上心，只有把自己看顾好，才不算给孩子们添麻烦。”
孙婆像是在跟它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指轻轻拂过它泛白的睫毛，孙婆看它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自己。
“等你的病好了，就能回到山上，就能解脱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孙婆分明是在笑着安慰它，可自己的眼眶却有些湿了。
是啊，只要它的病好了就能离开这儿了，但是她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走不掉了……
程穗回去后跟赵伟民说了那只大熊猫的事，赵伟民当即就以动物园的名义给了他们一百块的补助。
他知道，要让大熊猫暂住在村民家里肯定会有怨言，不过，只要钱给得够多，他们就一定会照顾好大熊猫。
“我看那只大熊猫已经二十多岁了，等它的伤好了，要把它接来动物园吗？”程穗问道。
赵伟民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别了吧，它不适合这儿。”
大熊猫在山里独自生活了二十多年，猛地让它搬来动物园，即使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但每天被游客们看来看去，听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会对它造成影响。
就算它能够忍受，可动物园这一亩三分地，对它来说肯定也太小了，远不如山里那么自由，所以对它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束缚。
从小生在山里、长在山里，或许它也希望自己最后的这段时光也能在山里度过吧。
其实程穗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她还是不放心那只大熊猫在山里生活。
它的年龄大了，这次多亏了孙婆发现它病了，可万一它下次跑得远了，孙婆和保护中心的人帮不上它呢？
动物园对它们太小，野外又太危险……唉，要是能有一个既宽广，又能时刻给它们提供帮助、提供照顾，并且还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就好了。
……
大熊猫养伤这几天，程穗每天都会去孙婆家探望。
赵伟民交给她的钱，她并没有一次全部给他们，而是每隔一天给十块钱，这样一来就能确保他们不会收下钱就苛待它。
大熊猫在孙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每天都能有新鲜的竹子和竹笋吃，偶尔还能吃一些杂面馍和水果。
不过，这全部是孙婆一个人在照顾，家里的其他人不过是态度好一点而已，对于照顾大熊猫的事是半点也帮不上忙。
要么说大熊猫太凶，要么说大熊猫认生，总有借口。
孙婆也不介意，反而还担心他们插手会照顾不好它呢。
中午吃完饭后，孙婆和程穗一起来帮着给大熊猫换药。
“伤口恢复得挺好，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回山里了。”程穗看了眼大熊猫的缝合处，一边吹气一边用碘伏给它消毒。
孙婆高兴地摸了一把它的脑瓜，“九儿，听到没？再过半个月你的伤就全好了。”
“嗯，嗯。”
大熊猫哼了几声，同时跟着晃了晃它的两只大脚丫。
养伤的这段时间，它在孙家听话极了，不吵不闹的，几乎每天都在地上躺着，兴许是知道自己是外人，所以不敢太吵闹惹人厌烦。
“九儿，这个名字真好听。”
孙婆羞赧地点点头，“我的小名，多少年都没用了，正好给它使。”
孙婆生活在最艰苦的年代，家里的孩子不少，可活下来的却没几个。
她排名第九，却是家里唯二捡回一条命的孩子。
孙婆不是川省人，她小时候是河省的，闹饥荒的那几年为了给哥哥换一口饭吃，被卖到了这里嫁给了孙爷。
人人都说她的命好，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生下了几个子女，以后肯定是个享福的命。
可日子到底过得好不好，又岂会是外人能够知道的？
孙婆在给九儿擦毛的时候，程穗无意中看到了她腰上的那条疤。
应该是多年前留下来的，只是那时候的手术技术并不好，所以即使颜色淡了不少，还是能看到缝针是粗糙的针脚。
“这是咋回事？”程穗问道。
孙婆扯了扯衣角，苦笑道：“前些年干活不小心摔了一跤，就上城里缝了几针。”
孙婆是家里的顶梁柱，受了伤后，父子几个天天怨声载道，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盼她能早点恢复下地干活。
嫁到城里的女儿心疼她这个当娘的，接她去城里修养了几天，可孙婆又担心女儿会被婆家念叨，于是不敢多耽误就回来了。
要是当时能好好养养，不那么顶着大太阳折腾，或许伤疤就更不明显了吧。
如今孙婆的年龄大了，实在没办法下地干活，可她也没办法闲着，整天都要忙活着家里和几个儿子家的家务活儿，做饭、砍柴、洗衣服，总也停不下来。
所以，她喜欢去山里跟九儿说话，哪怕要走很远很远的山路，因为有九儿陪在她身边，起码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依靠。
“你生过娃娃没？”孙婆对九儿问道，“你的娃娃会回来看你不？”
九儿听不懂孙婆说什么，但还是会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听她说下去。
见九儿不出声，孙婆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搂住了它的脖子，“没事儿，孩子们不在也好，清净。有老婆子陪着你呢，咱现在就把伤养好，养好了就回到山里头去。”
“娘？娘？”
正和九儿聊着天呢，孙家的儿媳妇就在外面的院子里叫嚷着。
听她那语气，倒不像是叫娘，更像是寻找家里的佣人。
站在杂房的门口，她的儿媳妇拿着手里那件衣裳，不悦地埋怨道：“娘，我跟你交代过好几次了，这衣服得熨平展了，你瞧瞧，这么多的褶子，让我啷个穿啊？”
顾忌着有程穗这个外人在，儿媳妇的态度已经很克制了，天晓得要是没有别人，她得对自己的婆婆有多么地颐指气使。
“啊，我忘了。”
孙婆站起身，把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那件衣裳，“这样，我一会湿下水，再给你熨熨。”
“那你快点，我们下午还得进城去呢。”儿媳妇皱着眉这才舒展了几分。
看她那高高在上的嘴脸，程穗真想骂她两句，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也不太好插手……
“嗯，嗯。”
这时候，九儿慢悠悠直起身子，好奇地看向了她手里的那件衣裳。
还不等孙婆反应过来，下一秒，它就张开嘴咬住了衣裳的一角。
九儿的力气很大，无需太用力就能把衣裳从孙婆的手里扯过来。
两只爪子勾住衣服的面料，轻轻一扯……
嗤啦！
完整的衣裳瞬间破出一个大洞。
拿在手里来回撕扯，没几下的功夫衣裳就变成了几块碎布，连带着上面的褶皱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的衣裳！你……”
儿媳妇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打它，可一想到它是熊，不是猫，立刻又退了回去，同时把自己的怒火给压了回去，不敢暴露分毫。
虽说它现在在养伤，可天晓得它要是发起狂来，会不会把家给拆了呢？
一通发泄后，九儿将爪子里的碎布用力丢在了地上。
向来温顺的它，此刻表情竟然多了几分的凶狠，嘴角露出的那几颗虎牙也透露着杀意。
现在上面没褶子了，给你，拿去好好穿吧！

第46章
之前松松住的山缝被九儿占了。
虽然最近九儿在孙婆的家里养伤，但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松松并没有跟它争抢那处山缝的居住权，不止是山缝，就连山缝附近的地方它都不敢去。
大熊猫的领地意识很强，被抢走的地盘那就是被别熊的了，松松胆子小，不管争不争得过都会选择逃跑。
看得出，这一两个它应该一直在山里过着“流浪汉”的日子。
白天在竹林里坐着，晚上找棵树躺着，山里没有特别凶猛的野兽，所以松松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可总是这么没有个住的地方也不行，万一什么时候闲着溜达进了村子，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程穗和程老三就商量着，在山里给松松建个能够遮风挡雨的“熊舍”。
这不止是为了松松，也是为了以后要回到山里的团团。
从圈养到野生，中间总要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程穗都想好了，等到团团再长大一些，就让它从动物园的“高档宿舍”搬到山里为它搭的“自建房”。
就像松松现在这样，能够多接触接触山里的环境。要是能够适应野外的生活最好，到时候不用驱赶，它自己就会离开“自建房”去山里寻找新家。
就算不能适应，跟松松在山上这么一直住着，过上半养半放地生活也不是不行。
“这水感觉不太够，得再去挑点来。”程老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将手里的铁锨插进那一堆搅拌好的水泥里说道。
还好这段时间天天干农活，习惯了，否则这搭房子的活儿他一个人还真干不来。
程穗将水桶里剩余的水都倒了出来，用扁担挑起来准备回村里再抬来一点，“再抬两桶够不？”
瞥了眼旁边的沙子和水泥，程老三点点头，说道：“估摸着是差不多。”
再山里造房子，最累的不是搭建的过程，而是要一遍遍地往山里运材料。
用来搭房梁的木头还好说，随便在山里砍些竹子和树枝就行，砖头、水泥、粗沙这些就只能靠他们从村子里搬来，尤其是水，在把材料搅拌的过程中更是要消耗许多。
“只搭这一间是不是不太够？既然都开始搭了，干脆多搭几间出来吧。”程老三建议道。
程穗：“团团的那一间搭在山坳里吧，那阳光好，团团之前就爱去那玩。”
“？？？不让它们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程穗解释说：“它们都是独居，住不到一起去，所以不能离得太近。”
程穗给它们搭造熊舍的地址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地势平坦，白天阳光充足，熊舍附近几百米内有竹林，遇到危险的话附近也能有一棵足够粗壮的树让它们攀爬。
就像松松的这处新家一样，在程穗和程老三在下面忙着的时候，松松就在十几米外的那棵树上趴着“监工”。
“呼……呼……”
松松睡得很浅，下面有点动静它都会立刻睁开眼睛。
四肢紧紧地抱在树干上，像极了抱着妈妈大腿希望被保护的小怂包。
程穗给松松挑的这处地方环境也很好，坐北朝南，往东边走两步就能走出树林晒太阳，往西走两步是一片大竹林，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什么人来，不用担心会被进山采菌子的村民撞见。
正是因为离得太远，来回一趟就得一个多小时。
还好，他们准备给松松建的熊舍不大。**平米的地方能让它休息睡觉就够了，三面半的墙也不需要用太多的材料，要不光是搬这些砖头和沙子都得浪费好几天。
见程穗要走，松松赶紧睁开了眼睛想要从树上下来，可看到程老三在那，又怯怯地把腿给缩了回去。
“昂！昂！昂！”
等，等等我啊！带我一起走！
前两天程穗工作忙，来山里给它送窝窝头的都是程老三和王冬梅，但松松却基本没跟他们接触过，所以它认识的两脚兽还是只有程穗。
“我就是回去接点水，一会就回来了。”程穗轻声嘱咐它道，“你就在树上睡觉吧，乖。”
目送着程穗离开，再看看在下面忙活着给砖头涂水泥的程老三，松松紧张地爪子都快抠进树皮里了。
它不仅胆小，而且有点社恐，虽然它能够感觉出来程老三不会伤害自己，也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和陌生的两脚兽距离太近仍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吧唧吧唧……
在树上睡得有点久，肚子都有点饿了。
看着程穗放在树根下面的那只竹筐，隔得老远，松松似乎都能闻到里面窝窝头的香味。
它有点累，不想去吃竹子，只想躺在地上闭着眼啃窝窝头。
可是……那个男人在放着窝窝头的竹筐旁边哎。
冒险？挨饿？
一番纠结后，松松决定挨着饿去冒险。
轻手轻脚地从树上爬下来，又猫猫祟祟地朝着程老三的方向靠近，它自以为只要动作够轻就不会被他发现，殊不知它那将近二百斤的体重，实在是让人想不发现都难得很。
将地基挖得差不多后，程老三又停下来休息了会。
一扭头，正好看到松松的肉爪子正伸向树边的那只竹篓。
松松：……
糟糕！被看到了！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松松的爪子悬在半空，不知该继续伸进去还是缩回来，眼珠子骨碌碌地一遍遍打量着程老三的侧脸，时刻注意着他脸上的微表情。
他，他不能过来揍自己一顿吧……
瞧松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程老三笑着将头扭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好让它能够继续下手。
果然，见程老三没有理自己，松松赶忙将竹篓拉倒在地上，飞快地从里面找到那几只窝窝头，随后叼起一只，“蹭蹭蹭”地扭头就跑。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松松咬着窝窝头跑回到树下，又开始往树上爬，准备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开始吃。
结果嘴巴咬得太紧了，一下子把窝窝头咬成了两半，直接从身子两边滚了下去。
啪……
半圆形地窝窝头掉在地上后又滚了好远，碰到那块石头的时候才停下。
松松急忙从树上爬下来想去捡回来，还没靠近呢，就看到从灌木里窜出来一只野老鼠，耸动鼻子嗅着窝窝头散发出的香味。
山里的老鼠能长得跟小兔子一般大，平时吃素，但真要是饿了，也是会吃肉的。
“哎？哎！”
看到自己的窝窝头被老鼠舔了一下，可把松松给急坏了，冲着它大声地叫嚷了两声。
那野老鼠开始吓得后退几步，见松松一直没有要来攻击自己的意思，它便看出松松是个“纸熊猫”，于是肆无忌惮地凑上前开始品尝美味的窝窝头。
第一次在山里吃到这种美味，可把野老鼠给高兴坏了，当着松松的面，小嘴儿咂巴咂巴地吃个不停，偶尔还发出几声“唧唧唧”的得意。
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窝窝头啊，竟然被另一个小偷给偷吃了！
松松气得浑身都在抖，恨不得冲过去把它撕成碎片，可它那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没办法，小怂包就是这样的，只敢内耗自己，不敢攻击别人。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希望它吃完能给自己留一……
咻～咚！
正准备哭一会呢，忽然有一颗石子从旁边飞了过来，径直地打在了那只野老鼠的身上。
吱！
那野老鼠疼得身子一抽，嘴里刚咬下一口窝窝头跟着就吐了出来。
野老鼠愣了一下，它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跑，而是扭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袭击自己。
可就在它扭头的瞬间，另一颗石头也跟着飞了过来。
啪！
这次没有砸到它，而是砸到了旁边的那株灌木上。
只一下，灌木的叶子就被砸破了一个洞。
野老鼠也不敢再继续吃了，直接扭头就跑，几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那一片草丛之中。
慢步从远处过来，程老三将那半个窝窝头从地上捡了起来，顺手抠掉被老鼠咬过的地方。
回过头看一眼快要挤出眼泪的小怂包，程老三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窝窝头塞到了它的怀里，“瞧瞧你，好歹长了二百来斤肉，咋跟老鼠抢口吃的都不敢啊？”
这次，松松并没有躲开他。
相反的，在它接过程老三递来的窝窝头时，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甚至还主动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正在摸自己的手。
“嗯，嗯，嗯。”
“好了好了，快回去吃吧。”
简单摸了它一会后，程老三便继续回去干活了。
嚼着嘴里的窝窝头，看向程老三的背影，松松并没有急着回到树上，而是从地上慢悠悠地站起身跟在了他的后面。
见松松一直跟着自己，程老三又问道：“你跟着我干啥？我手里没窝窝头了。”
松松眨巴着那一双眼睛，看他的目光都比之前清澈了几分。
“嗯！嗯！”
我跟着你不是因为窝窝头，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神！
……
程穗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虽说没什么大事，可每天不是去清潭村看九儿，就是跟着程老三进山盖熊舍，也是折腾得很。
不过对她来说，这样折腾的日子倒也算充实，累是累了点，但每天都能睡一个好觉。
一连离开这么久，大家还以为她再回到动物园工作会不太适应，结果她的精神头却比放假前还要好。
假期综合症？不存在的。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假期综合症，因为这种症状不只是人，大熊猫也会有。
“星耀这样几天了？”
看着在房间里不停转圈圈的星耀，程穗向一阳问道。
一阳正在处理搬回来的竹子，回答说：“得有四五天了。”
低头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地，不出声也不闹腾，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机械式地重复着走路的动作。
站在铁门外试着叫它一声，它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累得没力气了才会停下来。
程穗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又问：“那他还有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一阳仔细想了想之后，又说，“哦对，它的院子里好像有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
听一阳说，星耀这几天只要一进院子就往树上爬，要是不上树的话，就会坐在木架子旁啃自己脚上的毛。
一开始，饲养员们觉得可能是游客往院子里丢了什么东西，结果找了好几次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前两天，还叫了兽医来给它看脚，医生也说没有发现伤口或者疾病。
那到底会为什么总害怕在院子的草地上呆着呢？
当时在食堂吃饭，闲聊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说其实除了人，动物也是会中邪的，于是那个时候大家便猜测星耀是不是中了邪，才会每天这样神不守舍的。
可真要是中邪，按理说它应该会不吃不喝才对啊？瞧它每天还是照常吃喝，又觉得不太像中邪。
好在没有什么严重的症状，所以饲养员们也就没有再深究，还是像之前一样照顾它，想着它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吧。
咚！咚！
正说着，星耀忽然停了下来，开始用头去撞击墙壁上的铁窗。
咚！咚！
星耀撞击的力道不重，但是发出的声音却不小。
住在它隔壁的欢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正抱着团团躺在小木床上睡觉呢，一听到响，“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扭头一脸嫌弃地瞧了它一眼，随后又挪了挪身子，将怀里的团团抱得更严实了，顺道还用爪子捂住了它的脑袋瓜。
看样子，它都习惯隔壁星耀发疯的动静了。
咚！咚！
咚！咚！
星耀还在撞，像是寺庙里敲钟的木槌一样，一下又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见星耀还在撞个不停，一阳也觉得有些害怕，于是问道：“姐，你说星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程穗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地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中邪，是刻板行为。”
刻板行为是心理学的一种表现。
在这个年代，生下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身体没病没灾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少会有人知道，其实除了身体之外，心理也是会生病的。
星耀就是心理生了病。
星耀的智商很高，之前在马戏团被调|教的那些年学了不少的技能，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
虽然搬来动物园后，生活更悠闲了，但对它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突然被松开一样，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可也变得松弛曲折，不再笔直。
星耀适应了每天表演的高强度生活，忽而让它什么都不做，一开始会觉得很放松，可时间长了它便会觉得无聊，如同失去了生活的目标，只能重复着那些没意义的动作。
动物园的生活是好，可它还不习惯。
“那怎么办？它还会好吗？”
一阳不懂她说得这些词汇，只知道星耀的病情似乎很严重，“要不要给它喂点什么药？或者是针灸、拔罐什么的？”
“不用这么麻烦，”程穗回到桌子前，从里面拿出了团团之前玩过的玩具，“陪它玩玩具就行，多跟它玩玩，它的心情就会好了。”
程穗大学选修心理学的时候，曾经了解过一些。
刻板行为经常出现在自闭症或者孤独症的患者之中，而治疗的方法就是和他们交流，试着去打开他们封闭的心窗。
只有让阳光照进到他们的内心，才会消散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霾，将他们从痛苦中带出来。
不过，她毕竟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只是知道要和患者多交流互动而已。
至于要怎么做……她也要具体操作后才能知道。
“星耀？我们来玩球好吗？”蹲在铁门外面，程穗轻唤着它的名字。
轻轻将手里的那只竹球推过去，当竹球碰到它的大腿时，星耀也跟着停止了撞铁窗的动作。
星耀的眼神依旧是木然，低头嗅了嗅竹球，它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唔，应该是这玩具太简单了。
老师说过，难度越高的玩具，越能激起兴趣。
像星耀这么聪明的胖娃儿估计得给它来一记猛药！
于是，程穗当即让一阳拿来了一些竹子和木头块，开始现场给它制作一些玩具。
唰唰！啪啪啪！
工具刀在手，程穗飞快给它做出了几块七巧板，又把竹条简单绑了绑做出了一个九连环。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意思且最能消耗时间的玩具了，别说是大熊猫，就算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估计也得摆弄半天才能摸到门道呢。
程穗在做玩具的时候，星耀看得很入迷，看起来，它似乎对新玩具很感兴趣。
“来，我们一起玩七巧板吧？”拿起地上那几块削好的七巧板，程穗温声对星耀说道。
那一秒，星耀眼神里好不容易生出的几分光芒瞬间消散，木讷地坐在铁门前，它又变回了那个莫得感情的机器熊。
程穗又试着拿起了那一串九连环，“这个呢？这个也很好玩的。”
星耀这次连闻都不闻了，呆坐了几秒钟后，起身走向了房间的角落开始呼呼大睡。
让它产生兴趣的，并不是程穗手里的玩具，而是程穗做玩具的过程。
看完了过程，也就没什么新奇的感觉了。
看样子，自己并不能成为走进它心里的那个人啊。
这是程穗在哄熊猫的道路上，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哄它玩游戏的方法不会有错，估摸着还是得寻找一个它能接受的人才行。
为了能缓解星耀的刻板行为，程穗把熊猫馆的十三名饲养员都叫来了，和赵伟民商议一番后，决定拿出十块钱作为星耀的“治病费”。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再加上大家集思广益，一定能想到很好的办法！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经过大家三天的不懈努力，终于能证明，熊猫馆里的饲养员们都不是能拯救星耀的“天命之子”……
星耀不喜欢跟饲养员们玩闹，不管是谁，它的态度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倒不是反感和厌恶，而是那种不太熟悉的疏离。
就像是邻家的小孩子，你叫它的名字它会有反应，出门碰到它也会同你打招呼，可在它心里，饲养员们就是住在隔壁的叔叔阿姨一样，不能算是玩伴。
小月也试过跟星耀一起玩。
小月会教星耀画画，一个坐在铁门外面用蜡笔，一个坐在铁门里面用竹子。
比起大人，星耀还是很喜欢小月的，不过也只是持续了几十分钟而已。
当它拿着竹子在地上划拉了好一会后，突然反应过来，这和自己在房间里转圈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便又丢掉竹子，继续开始在房间里绕圈圈……
努力了这么多天，星耀的刻板行为没有被治好，反而病得更重了。
它不仅持续地做那些重复的动作，精神也变得不太正常起来。会莫名地大笑，也会对着空气狂吠，还会时不时地对着自己的手脚发火，撕咬着身上的毛发。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刻板行为不算什么，可当看到星耀把自己的手给咬出血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怎么办？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主要是它现在还要营业，要是能让它一直在房间呆着，或许我们还能尝试点别的方法。”
“不行不行，去外场起码还能有游客互动，真要让它独自呆着，情况只会更严重。”
“但它现在都开始自|残了，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要不给它找个心理医生？贵是贵了点，但总得治治看吧。”
“心理医生能跟大熊猫交流吗？别最后花了钱，病也没治好，万一还受了伤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早会上，大家都在为了星耀的事情着急。
可眼看着从讨论变成了争吵，还是没能定下个计策，急得饲养员们是直叹气。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程穗从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不停按着手里的圆珠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的封面：
封面上是动物园里的各种动物，老虎、狮子、白鹤……上面并没有饲养员的形象，有的只是各种动物们和谐相处的画面。
思考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等到大家的讨论逐渐平息下来时，她才试着开口道：“要不我们这样吧……”

第47章
人类没办法跟它沟通，但同类一定可以。
大熊猫之间的交流肯定要比饲养员手舞足蹈来得直接，现在这个情况，也只有让星耀的同类来试试了。
欢欢、乐乐、团团，动物园有三只大熊猫呢，总能有一只可以开导它。
“我觉得这方法可能不太行。”
听了程穗的建议，熊猫馆的其他饲养员摇了摇头，“它们的宿舍之间有窗户，随时都可以交流，但是你看星耀，不还是这样吗？”
“只是隔着窗户确实不行，”程穗用手里的圆珠笔划拉着本子上的图案，将上面的动物画在了一个圈里，“我是想着，能不能让它们共同呆在一个环境里，比如在同一个院子里呆着。”
一听要把大熊猫放在同一个院子，大家都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几秒钟后，反对的声音层出不穷。
“大熊猫的领地意识很强，关在一起不会有事吗？”
“是啊，而且它们都成年了，万一打起来下死手……”
“我还是感觉需要请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帮忙，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我觉得也是，现在星耀就是有点自闭，万一被逼得发了疯，那才真是没救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支持程穗的。
在相信天性的同时，他们也相信“灵性”这两个字。万物有灵，动物们并不一定会被天性所驱使。
“我觉得可以试试，欢欢和乐乐之前就关在同一个院子里，不也好好的。”
“确实，当初它们两姐妹在一起住得还挺好的。”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现在正好给星耀安排个母熊，能出什么事。”
“我看行哎，真要是发展点啥，那咱们动物园岂不是还能再多一只大熊猫？”
听大家说了许多，赵伟民也觉得让别的大熊猫去帮助星耀这个方法可行。
星耀的智商很高，它曾经在马戏团被教训了那么多年，一定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所以，就算有其他大熊猫来到自己的院子，它也不会用暴力手段驱赶。
饲养员偶尔还可以近身去喂它呢，更何况是它的同类？
经过一番讨论，赵伟民决定采取程穗的方法，让其他的大熊猫们试试。
至于让谁来帮助星耀……
第二天早上，准备打开熊猫通道放它们去外场营业的时候，欢欢和乐乐都跑到了铁门前等着来接团团一起。
“嗯，嗯。”
“嗯！嗯！”
今天轮到欢欢带崽儿了，两天没抱孩子，它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带团团去营业了。而抱了两天的乐乐也有些意犹未尽，还想着能继续抱着团团在外场睡觉。
坐在程穗的腿上，团团忽闪着眼睛望向两位干妈，不管跟谁一起营业它都愿意。
程穗在给团团擦脚脚时，它又抬起头用鼻尖碰了下她的下巴。
当然，要是能和程穗呆在一起的话，那它肯定更高兴啦～
团团现在的体重差不多有八十斤，抱在怀里的时候更像是抱着一床厚厚的棉花被子。
现在的团团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随便rua了。
它的爪子很锋利，牙齿的咬合力也很大，人类对于它而言很脆弱，哪怕只是玩闹也很容易把饲养员弄伤。
但是只要在程穗面前，团团就会变得收敛。不仅会蜷起手掌，在她给自己擦身的时候也不会胡乱扭动身体，就像是一只毛绒玩具那样，乖乖坐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嗯，嗯。”
程穗给它擦小肚子的时候，团团配合得岔开了腿。
它听到了干妈们的催促，不过它还是一点都不急，享受着小刷子扫过毛毛的快乐。
“团团，今天我们去星耀……叔叔的院子玩，好吗？”
原本程穗是觉得叫哥哥比较好，但是考虑到星耀的年龄比欢欢还要大一点，所以叫叔叔才更合适。
顺着程穗指着的方向，团团看到了一个空着的房间。
星耀早早地就跑出去外场营业了，它的房间里只有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玩具。
团团还没有和星耀接触过，只是偶尔会听到它的叫声，或者隔着铁门看到它两眼。
对这个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圆滚滚，它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它好像是个脾气很好，很喜欢玩玩具的叔叔。
“嗯，嗯，嗯。”
团团有些害怕，它还没有见到过公的大熊猫，嗅着空气里关于它的味道，团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帮团团把毛梳干净后，程穗将它放进了星耀的房间，“去吧，星耀叔叔性格很好，不会欺负你的。”
团团一步三回头地往通道的方向走，越往里走，星耀身上的味道就越浓郁。
站在通道口犹豫了好一会，最后团团咬了咬牙，快步沿着通道跑进了星耀的院子。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熊猫们的院子里都种有一些花。
欢欢平时爱闹腾，再加上之前越狱的时候在院子里到处刨坑，所以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草和树。
不像乐乐的院子，不仅墙根的那一排油菜花长得茂盛，其他地方也能看到几簇小野花。
乐乐把自己的院子看顾得很好，整个院子都香喷喷的。
如果不是这个院子里有公熊猫的味道，团团还真以为自己到了乐乐干妈的院子。
因为这一处院子，不管是墙角的花还是木架子附近的低矮灌木，也被养护得十分精致呢。
叽叽喳！叽叽喳！
院子里，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麻雀，正在院子的阴凉处吃着一些窝窝头的碎屑，那只黑白相间的宽厚背影就坐在一旁，不停用爪子扒拉着怀里的那只窝窝头。
那些麻雀们离它很近，而且一点都不怕它，不知道是不是被星耀投喂的次数多了，每一只吃得都胖嘟嘟的，毛色也是油光水滑。
星耀面无表情地将那一整块窝窝头都磨成了碎渣，随后又继续拿起另一块，像刚才那样磨个不停。
叽叽喳！
那几只麻雀又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告诉它自己吃饱了。
可星耀完全没听到，继续出神地蹭着那只窝窝头，直到麻雀们都吃饱飞走了，它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这些碎渣渣。
见到星耀的状态不对，麻雀们也不敢在它身边呆得太久，不过它们并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高处的树枝上，继续陪着它。
麻雀们是星耀在动物园的朋友，一直陪在它身边，就像是一束照进它生命中的光，只可惜，这束光芒太过微弱，并不能照到它内心最孤独的角落。
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碎窝窝头，过了好大一会，星耀才又从出神的状态中缓过来。
哼哼？
起身准备去拿竹子来吃的时候，精神恍惚的星耀这才意识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味道。
很香、很奶，没有半点攻击性，应该是个小孩子？
循着那味道找过去，星耀在墙根的花丛里看到了躲在其中的团团。
第一次来到别熊的地方，团团有些不知所措，担心院子的主人会不喜欢自己，于是便躲在角落里坐着。
盘着腿、抱着手，后脖颈紧紧地贴在墙缝里，拘谨的团团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里，那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好垂在它的脑门上，跟着它一起抖个不停。
看到那只比自己大了一圈不止的星耀，团团的眼珠子睁得老大，浑身也抖得更快了。
它被吓得不敢出声，生怕星耀会把自己拉出来一通暴揍。
看着这个躲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姑娘，星耀并没有攻击它，试着凑近些闻一闻它身上的味道。
虽然平常不怎么见到它，但确实每天都会在宿舍里闻到它的味道。
担心自己会吓到它，星耀往后又退了几步，让自己身后的阳光可以照在它的身上。
“昂！昂！”
忽然，星耀控制不住地叫了几声。
还没等团团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它又开始猛力地摇起头来，一边摇头一边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垂在外面的舌头甩出了不少的口水。
团团：？？？
星耀的行为把团团吓了一跳。
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它已经缩在角落了，再想要逃也没有地方可以逃。
一个劲儿地往墙缝里挤着，团团被星耀吓得哇哇大叫，脸色也变了。
“哎！哎！哎！”
干妈！救命！有疯熊要来攻击我啦！
星耀没有欺负团团，甚至都没有碰到团团一根手指头，但是团团却被它吓得不轻。
趁着星耀走开的时候，团团二话不说就钻进了熊猫通道跑回到房间。
见它被吓得大叫个不停，程穗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隔着门在外面哄着，等到它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之后才把它放回到欢欢的院子。
团团今天可真是被星耀吓得魂儿都丢了，不仅白天在院子里不怎么爱动，下班后回到房间也是离墙躲得远远的。
“是我的问题，”看到欢欢将团团紧紧抱在怀里，程穗自责得要命，“我太急了，起码要让团团多跟星耀熟悉熟悉的。”
程穗只想着能快点把星耀治好，却忘了要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别说是大熊猫了，就算是普通的孩子，在碰到有精神疾病的大人犯病时，也会被吓得不轻，哪怕没有伤到自己，估计也要留下不小的心理创伤。
要是能给它们几天熟悉的时间，应该会好一点。
“幸好，幸好星耀没有伤到团团。”
“星耀是不可能伤害团团的，就只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而已。”
“不过早上那会，星耀在看到团团的时候是真的很高兴。”
“确实，要是它们能再熟悉熟悉的话，应该就能把星耀带好了。”
大家在复盘早上的事情时，都肯定了团团出现后带来的积极效果。
星耀是很希望跟同类一起接触的，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状态不对，才会有“发疯”的表现。
看向房间里躲在干妈怀里的团团，不知是谁又小声地提了一句，“那接下来怎么办？还要让团团去星耀的院子吗？”
“别了吧。”
一阳替程穗回答说，“团团自己都被吓到了，别说帮助星耀，就算自己估计都要缓上好几天，再让它去……”
如果团团不能去的话，那剩下的就只有欢欢和乐乐了。
“嗯，嗯，嗯。”
坐在铁窗前，星耀一直对着住在隔壁的欢欢哼叫着，时不时用爪子挠一下铁网，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不，不对，不是要引起欢欢的注意，而是想让团团看到自己。
因为它的目光一直是看向欢欢怀里的团团。
星耀意识到今天自己吓到了团团，所以想跟它道歉。
见团团一直不理自己，星耀又抱着头绕着房间打了好几个滚，想用这样的方式逗它开心。可惜，团团被欢欢紧紧地搂在怀里，根本看不到在隔壁房间里卖艺的星耀。
“嗯，嗯。”
团团听到了星耀的叫声。
很平和、很冷静，完全不像是早上那失了智的样子。
虽然团团知道星耀叔叔对自己没有恶意，可一想到它毫无缘由地开始摇头，还原地转圈圈……唔，它还是选择躲在干妈的怀里吧。
“嗯，嗯。”
星耀还在房间里道歉。
欢欢被它吵得不行，于是叼着团团站起身慢步来到了墙边。
慢悠悠地坐下来后，欢欢也回应了星耀两声。
“嗯，嗯，嗯。”
这是原谅吗？
听到欢欢的语气平和，星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于是又凑到铁窗前，继续向团团道歉希望能得到它们娘儿俩的谅解。
可正当它准备开口时，忽然一只厚重的熊爪就朝窗户砸了下来。
啪！
欢欢的力气很大，那一下更是使出了十足十的力道，即使那窗户是铁做的，挨了欢欢那一下后也被震掉了不少的铁锈，甚至靠近中间的那一片还往里面凹陷了一些。
“汪！汪汪！汪！”
女人翻脸就在一瞬间，前一秒还是和颜悦色的，下一秒就成了玉面罗刹。
它才不是要原谅星耀，而是想把它骗过来后狠狠地教训它一顿。
光是拍窗户还不够，欢欢还张开嘴朝着星耀咬了过去。
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得亏铁窗足够结实，否则星耀的脑瓜子今天估计都得被欢欢咬开了瓢不可。
“汪！汪！”
王八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为了给自己的干闺女出口气，欢欢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对着铁窗就是一通发泄。
这下不止是团团，星耀也被发狂的欢欢吓得不轻。
仓皇地往墙角逃跑时，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熊啃泥，即使知道欢欢过不来，它还是一头扎进了墙角，撅起个大腚瑟瑟发抖。
众人：……
看来想欢欢也不可能了。
别说开导了，它要是敢去星耀的院子，非得给它开了瓢不可。
这么看来，目前最后的可能性就只有乐乐了。
齐刷刷地看向隔壁房间里的乐乐，任凭这边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但却丝毫影响不到它。
吃饱喝足后它是倒头就睡，耳朵跟开了屏蔽一样，听不到半点声音，倒是自己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乐乐的脾气最好，性格也很温顺，如果让它来疏导星耀的话……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为了乐乐不被星耀吓到，程穗特地给星耀换到了乐乐的隔壁，让它们先提前隔着窗户接触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吓到团团后有了阴影，星耀变得更自卑了，它还是会不停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可是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是很害怕隔壁的乐乐骂自己。
程穗让人将两间宿舍的窗户改大了不少，从前西瓜大小的窗户，现在差不多有两个枕头那么大了。
不过担心它们会把窗户打破，所以将窗户分隔成了上下的两个，这样一来，它们既能够看到彼此，也不用担心要是打架，窗户会被打破。
“今天有新鲜的枇杷吃啦！！”
晚上，一阳拎了一大筐的枇杷回来。
今天雀鸟园的饲养员出去团建游玩，去山里的时候摘了不少的枇杷，回来后他们给每个场馆的饲养员们都分了一些，一筐十斤，足够饲养员们尝个新鲜了。
有好东西，饲养员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大熊猫们。
把枇杷洗干净后，每个房间的铁门前都放了三四个。
欢欢最爱吃水果了，看到铁门外面有枇杷，手里的竹笋都不吃了，慢悠悠地爬过去将枇杷拿了过来。
咔！
一口将其咬成两半，自己和团团一熊一半～
旁边的房间，乐乐捧着枇杷吃得正欢，扭头时却发现星耀房间门口的枇杷一个都没有动，房间里的星耀没有吃饭、没有睡觉，还是像失了魂一样，绕着屋子不停地转圈圈。
吧唧吧唧～
吃枇杷的时候，乐乐一直在看着隔壁的星耀，虽然不懂它这么转啊转的是为什么，但还是对它的行为表示理解和尊重。
啪嗒……
星耀正低头在转着，忽然，半个被挤碎的枇杷骨碌碌地滚到了它的面前。
枇杷的味道很香，耸了耸鼻子，这香甜的味道让它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抬起头，透过那扇铁窗，它看到了住在隔壁的乐乐。
搬来好几天，星耀一直没敢看它，它害怕乐乐会像欢欢那样特别讨厌自己，所以每次营业回来它都是回到角落里去睡觉，或者就这么转圈圈打发时间。
这是它第一次看清楚乐乐的脸。
它的脸很圆，像小苹果那么地圆，吃枇杷的时候动作也很优雅，一口能细细地嚼上好半天。
地上的那一半枇杷，是乐乐手里的另一半，上面还印着几个它的牙印。
“嗯，嗯。”
见星耀只是看着枇杷，没有伸手拿起来，乐乐又朝它轻哼了两声，似是在跟他说这枇杷的味道不错，催它拿起来尝尝。
看看地上的枇杷，又看看对面的乐乐，星耀迟疑了好一会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枇杷给咬了起来。
转过身慢慢走向房间的角落，吃枇杷的时候，它还是像之前那样躲着乐乐，可当它坐下的时候，那双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乐乐的方向。
乐乐不讨厌自己吗？
吃完了最后一口枇杷后，它又起身去门口捡回来一颗。
将枇杷在两只爪子里调整着角度，最后递到嘴边“咔”地一下咬成了两半。
扭头看了眼另一间宿舍里的欢欢和乐乐，最后它还是选择把那半个枇杷塞给了星耀。
“嗯，嗯。”
乐乐又哼了两声。
星耀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站起身朝着铁窗走了过去。
这一次，它大着胆子又仔细端详起了乐乐的那张脸。
它长得真的好好看，吃饭的时候耳朵一抖一抖的，笑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暖和。
忽然，乐乐也看了过来，目光触碰的瞬间，星耀的眼神闪烁自卑地低下了头。
不过，星耀这次没有走开，而是靠着墙壁背对着乐乐坐了下来。
乐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闻着莫名觉得很舒心。
吧唧吧唧……
吃枇杷的时候，星耀又偷偷地瞧了它一眼，乐乐正坐在铁门前吃竹子，外面的程穗也在用刷子给它梳着手臂的毛发。
“乐乐真乖，今天咱们是最乖的小朋友，对吗？”
“嗯！嗯！”
“小呆毛有点脏了，来，咱们再梳梳头啊。”
“嗯，嗯。”
“还吃胡萝卜不？我再去给你拿半个？”
“嗯～嗯～”
看着乐乐的爪子搭在程穗的手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星耀的脚也下意识地跟着晃了晃。
乐乐真的很讨喜，不管是人类还是熊，谁见了它都喜欢得很呢。
咀嚼着嘴里那最后几口枇杷，星耀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嗯？”
它的耳朵好像被谁摸了一下。
星耀吓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过头，发现乐乐不知什么时候正蹲坐在了铁窗前，伸过来的半截胡萝卜正挂在铁网之中。
摸它的是那半截胡萝卜。
看着星耀惊讶的样子，乐乐咧开了唇角，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温柔地冲着它又哼了两声。
“嗯，嗯。”
我这有胡萝卜，还要一起吃吗？

第48章
让乐乐和星耀做了差不多七八天的邻居后，星耀的刻板行为确实改善了不少。
只要回到熊舍，它就会正常的吃饭、睡觉，不会再有原地转圈或者撞头这样的行为，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会靠在那面窗户旁边，和乐乐呆在一起。
星耀的性子看着很开朗，其实腼腆得很。
别看它平时面对游客或者饲养员时会比较主动，那都是表面看起来而已，当他身边没有两脚兽看着的时候，它就会很安静。
尤其是隔墙挨着乐乐的时候，更是一声不吭，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它，只敢在它睡觉或者吃饭的时候，悄咪咪地望向它的侧脸。
瞧它看乐乐那陶醉的眼神，程穗猜测，星耀多半是看上它了。
“乐乐，来吃窝窝头啦～”
下班回来后，程穗将窝窝头掰成两半，分别递到了乐乐的手里和嘴里。
乐乐和之前一样，在接过好吃的东西后，都会拿到铁窗旁边和隔壁的星耀一起分享。
快到它们的换毛期了，程穗在做窝窝头的时候多往里面放了几个蛋黄和两片维生素，为了更容易入口，又多加了一些蜂蜜，所以窝窝头闻起来要更加香甜。
一屁股坐在铁窗前，乐乐没急着吃自己的，而是用爪子来回调整着手里的那半个，最后从铁窗的缝隙中塞过去后，才将嘴里叼着的那半个吐了出来。
“嗯，嗯，嗯。”
乐乐哼叫了两声，催促着蜷在墙角的星耀过来吃饭。
殊不知，星耀压根就没有睡，回来后它一直躺在那里假寐，眯缝起的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乐乐的身上盯着。
听到乐乐的叫喊，星耀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来，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捡起地上的那半块窝窝头，它又偷偷地瞟了一眼乐乐靠在墙边吃饭的侧脸，听着它吧唧嘴的声音，不用尝就知道，这窝窝头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乐乐吃什么都讲究一个细嚼慢咽，巴掌大小的窝窝头，欢欢两分钟就能吃个干净，它能品上五六分钟，就连掉下来的渣渣也不舍得浪费。
看它吃饭，是一种幸福，因为好像不管是什么，它都可以……
“哎！哎哎！”
星耀突然发出几声尖叫。
不止是正在吃饭的乐乐被吓得一激灵，连星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星耀又犯病了。
除了之前转圈、自|残的行为，这样毫无征兆地叫喊也是它心理疾病的表现之一，上次团团就是这么被星耀吓到了。
自从和乐乐做邻居后，星耀这样的症状已经减轻不少了。
一般都是在外场院子里的时候，会对着来看它的游客叫喊几声。游客们不知道它这是病，还以为它是在向自己表达内心的高兴，所以并不会被它吓到。
可对大熊猫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乐乐刚才正嚼着嘴里那口窝窝头，被它这么一吓，直接把嘴里嚼了一半的窝窝头全部吐了出来，眼睛里也充满了惊恐和诧异。
“哎！哎！哎！”
又叫了好几声，星耀这才安静了下来。
大口地喘着粗气，它先是看向铁窗那边的乐乐，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窝窝头。
目光相碰的那一刻，星耀惭愧地低下了头，随后二话不说又重新跑回到了房间的角落，将头埋在了手臂之中。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它不敢多看乐乐一眼，生怕从它的眼神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星耀，没事的，只是叫了两声而已，别放在心上。”隔着铁门，程穗晃着手里的那一截竹笋，温声安慰它道。
听到程穗的声音，星耀不敢回应，并且把头埋得更低了。
隔壁，乐乐并没有出声，只是凑到铁窗前嗅着星耀的味道，用爪子试着扒拉了两下铁窗，似乎是想要拍一拍它的后背安慰它。
因为刚才控制不住地发疯，星耀更自卑了。
之前还敢偷偷地瞧乐乐一眼，现在……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可以看出让其他大熊猫来开导星耀的方法是奏效的。
隔着窗户近距离地住了一段时间后，也该更进一步，让乐乐和星耀在同一个院子里共处，打打闹闹、跑跑跳跳这样的互动或许能帮助星耀恢复得更快。
星期六的早上，乐乐被放进了星耀的院子。
这是它们第一次在同一片空间中相处，只是，它们相处的画面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来到一片陌生的院子，嗅着不属于自己的标记气味，乐乐表现得很淡然。
它知道这是属于星耀的领地，所以它没有在院子里找地方留下自己的气味，只是悠闲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察觉到乐乐进了自己的院子，倒是身为主人的星耀有些手足无措了。
就像是被老师家访的学生、被上司视察的员工、被女神找上门的吊丝……急得它一个劲儿在院子里躲避着它。
乐乐往东走，它就往西跑；乐乐要上树，它就躲到墙根。
星耀好像很害怕跟乐乐接触，时刻跟它保持着超过三米的距离。
它还记着自己上次吓到乐乐的事。
不，不止是上次，还有以前自己不停绕圈圈，当着它的面把自己的爪子咬流血的事，它都还记得。
它害怕跟乐乐接触，它觉得乐乐肯定会像欢欢那样讨厌自己，揍自己。
乐乐一开始还会试着去靠近它，可发现它在躲自己后，也就不再主动了，爬上木架子后便趴着开始睡觉。
乐乐的性格向来佛系，能一起玩正好，不能玩那就算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趴在木架子上睡觉的乐乐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可以被晒到，而另外一边，躲在那棵树下的星耀却逃避着外面的光，全身都笼罩在那片树荫下不肯出来。
“乐乐住得好好的是要搬家吗？怎么换来星耀的院子了？”
“没有吧，你看，星耀还在院子里呢，它们应该只是搬到一起而已。”
“啊～我懂了，肯定是动物园想要撮合它们，就把它们关在一起了。”
“那是不是很快就会有小熊猫了呀～”
“应该是别的原因吧，你看，它们离得那么远呢。”
“我觉得也是，可能乐乐的院子需要打扫，所以就在星耀这里暂住吧。”
两只颜值担当住在一起，游客们都纷纷猜测它们之间的发展，可看它们离得那么远，谁都不搭理谁，又觉得不会碰撞出什么火花。
在树下呆得太久，星耀又感觉到了压力，于是站起身开始绕着树转圈圈。
一圈又一圈，一边转还会一边发出“哎哎”的叫喊。
它彻底摆烂了。
反正乐乐讨厌自己，真要是受不了自己那就过来揍自己一顿吧，兴许挨完一顿打还能更舒服呢。
光是转圈圈已经没什么用了，停下来后，它又开始去撕咬树皮，然后用头去撞树。
咚，咚……
星耀并没有特别用力，但看着它一下下撞着树干的画面也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星耀不知道该怎么排遣心里的情绪，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缓解焦虑。
咚，咚！
慢慢的，它加快了撞击的力度，头上的毛毛也被撞掉了好几撮。
眼看着它的头皮快要被蹭出血了，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被一股力量给揪住了。
“汪！”
星耀转过头忿忿地吠叫了一声，龇牙咧嘴的表情想要给妨碍自己的人一个教训。
可当它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凶狠的五官倏地僵住了。
是，是乐乐。
松开了咬住星耀的嘴，乐乐走到树干旁边扒拉着上面粘着的白毛。
“嗯，嗯，嗯。”
乐乐又冲着叫了它几声。
和星耀想得不同，乐乐的语气中没有谩骂、没有厌恶，还是像平常给它递好吃的一样平静。
愣愣地望着乐乐的圆脸，星耀半天都没有动。
它的负面情绪在那一刻得到了压制，半天没有要再继续撞头的想法。
见它不搭理自己，乐乐也没有放弃，而是咬住它的手臂，想把它从树荫下拽走。
乐乐的力气并不大，天晓得它到底是怎么能拉得动二百斤的星耀的。被乐乐从阴影中拖拽出来时，星耀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四仰八叉地仰躺在了草地上。
“嗯，嗯。”
星耀看得入迷，过了好半天才感觉到自己撕咬过的手臂在隐隐作痛。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身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就只想躺在这一动不动地欣赏着乐乐的盛世美颜。
乐乐不想它虐待自己，想让它也过来晒晒太阳，可是这么躺着不动也不是个办法啊。
乐乐低下头拱了拱星耀的脖子，见它还是一动不动，于是叹了一口气，拽着它的脖子像平常抱团团那样将它的脑袋瓜搂在了怀里，用身体替它挡住了太阳的光。
舔舐着它头上凌乱的毛，乐乐的动作温柔极了。
星耀躺在怀里，仰望着乐乐的那张脸，那一刻，它的头和天上的太阳重合在了一起，每一根毛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随着光芒渐渐流进自己的身体，星耀感觉浑身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乐乐，它真的是照进它生命中的那一束光啊……
国庆节之后，好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有乐乐经常陪在身边，星耀的刻板行为好转了不少，听孙婆说，九儿的伤口恢复得也很不错，已经可以回到山里生活了。
还有松松，听王冬梅说，现在的松松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小怂包了，胆子变大了不少呢。
“真的假的？松松敢跟黄鼠狼叫板了？”饭桌上，听说了松松的事迹后，程穗一脸的不可思议。
程老三：“可不嘛，当时我带着松松去挖土，看到黄鼠狼的时候，松松叫得可凶了。”
自从上次见识过程老三的实力后，松松就成了他的小迷弟，每天都等着程老三进山来继续盖那几间没建好的房子。
跟在程老三身边长了，松松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从前屁都不敢放的小怂包，如今也敢跟欺负自己的那些动物们掰头几句了。
胆子大点好啊，胆子大以后在山林里生活就不怕受委屈了。
松松的小房子搭好了，这几天程老三在忙活着团团的那一间，正好程穗回来休息，有她帮着忙，搭得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吃完饭后，程穗带上铁锹跟着程老三进了山。
两人刚进后山，还没走多远呢，就听到前面传来了几声吠叫。
“汪汪！汪！汪汪！”
快步走上前，是村里的葛叔还有他家的那只大黄狗。
葛叔手里拿着一柄小锄头，肩膀上背着竹筐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而那只养了几年的大黄狗正勇猛地站在他前面，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那一片高高的灌木丛。
前面有危险！
葛叔原本想着进山挖点野菜或者竹笋，趁着天气好回去晒成菜干，不成想，竟然就碰到了猛兽。
“老葛！”
程穗和程老三快步走到他身边，也亮出了手里的铁锹。
人多力量大，要是那只猛兽敢造次，他们三个人一只狗绝对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葛叔跟那猛兽对峙了许久，程老三来的时候，葛叔的手都在发抖。
程老三往他身前站了站，低声安慰他道：“别怕，咱人多，万一……”
“松松？！”
距离有点远，程穗看得不够真切，但是那黑白相间的毛色，应该是大熊猫没错。
而在附近山头上的大熊猫，就只有九儿和松松，远远瞧着它胖乎乎的身型，大概率就是松松了。
“松松？是你吗？”程穗又试着叫了一声它的名字。
躲在那丛灌木后面，松松没敢吭声，只是来回挪了挪撑在地上的手掌。
“汪汪！汪！”
松松本想从灌木后面出来的，可面对大黄狗的警告，它只是舔了舔唇，又怯怯地往后退了半步。
松松原本是不会往山这边跑的，自从当上程老三的小弟后，它每天都会翻半个山头过来迎接他。
兴许是今天迟迟没有等来程老三，所以它就壮着胆子又往山下多跑了一段路，没成想就碰到了进山里挖菜的老葛。
葛叔惊讶地问：“你们认识？”
程老三尴尬地挠挠头，“说来话长，都是误会一场。放心吧，松松乖着呢，不……”
本想说松松不会伤人的，可话说到一半他还是给咽了回去。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大黄狗这么冲着松松一直叫，保不齐把松松惹怒后，它会冲过来跟大黄狗决一死战。
简单解释了一下松松的来历后，程老三赶忙拍了拍葛叔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你快带着狗回去吧，可别真的打起来了，松松好歹是只熊猫，真要恼了，肯定遭不住啊！”
“那你俩能行吗？”葛叔不放心地问道。
程穗：“放心吧叔，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快带着大黄走吧。”
“哎，好好！”
听他们这么说，葛叔也不敢耽误，赶忙拉着大黄的绳子往回走。
程穗试着往灌木丛的方向靠近，确定松松没有真的生气后，这才拨开了挡在它前面的那几片大的绿叶子。
“松松？”
听到程穗在叫自己的名字，松松这才稍微回过神来。
方才躲在灌木后面，它脸上的表情倒很平静，可恨不得抠进土里的爪子，还有那两瓣抖个不停的大屁股，早把它心里害怕的情绪给出卖了。
嗯？不是说它的胆子变大了吗？
程穗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瓜，松松的身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确定没有危险后，松松随即眨了眨眼，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汪！汪！汪！”
松松朝着葛叔他们的背影大声地叫了几声。
手掌稳稳地撑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别提有多凶残了，刚才蹲在地上的屁股跟着抬了起来，似乎时刻准备着一个冲刺扑过去，跟葛叔的大黄狗决一死战！
大黄狗：？？？
听到刚才一直不吭声的大熊猫挑衅自己，大黄狗直接挣脱了项圈，掉头跑了过来。
“汪汪！汪！汪汪！”
大黄狗虽说没跟熊猫打过架，但在村里的战绩还是有迹可循的，更是咬过不少熊孩子的屁股蛋儿。
想打架？那就来啊？！
眼瞅着大黄狗要冲过来，松松立马就怂了，嘴一闭、头一压，忙不迭地往程穗的身后躲，恨不得直接钻进她的衣服里。
程穗：……
还好，葛叔和程老三拦得够快，直接再次把绳子套在了大黄狗的脖子上。
“你疯了？！跟大熊猫叫板，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葛叔抬手朝着大黄狗的脑门上敲了一记暴栗。
大黄狗气得不行，还在挣扎地想从葛叔的怀里逃出来。死死地盯着松松的方向，它今天非得把这个小胖墩暴揍一顿不可！
“听话！别动了！”
“人家好不容易饶你一命，你还真的想去送死啊！”
“闭上你的嘴，走！回家！”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任凭大黄狗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葛叔的手掌心。
最后硬是被葛叔一手抱着、一手捏着它的嘴给带走了。
松松变脸的速度那叫一个快，眼瞅着大黄狗失去了战斗能力，立马就又从程穗的身后钻了出来，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冲他们的背影发泄愤怒。
“汪！汪汪！汪！”
来啊！单挑啊！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程穗：……
瞧松松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要不是刚才亲眼见它瑟瑟发抖的样子，还真以为它是真的胆子大呢。
“汪！汪！”
葛叔都带着大黄狗走远了，松松还是叫个不停，手掌时不时扒拉着地上的土坷垃，跃跃欲试想要跟大黄狗的背影来一场生死对决。
“好了，别叫了。”
背着手走到松松旁边，程老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它一眼，“还真以为你胆子大呢，结果一条狗就把你给吓住了。”
“汪！汪汪！”
松松不服气，努力把表情挤得更凶狠了几分，继续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咚～
程老三抬手朝着它的脑门也砸了个脑瓜崩，只一下，松松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呵，小怂包就是小怂包，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什么胆子大了？那完全就是熊仗人势罢了，没有人给它撑腰，它还哪敢这么叫板啊。
两人带着松松继续往山里走，来到了给团团搭熊舍的地方。
团团的熊舍在山坳的西边，虽然周围的环境什么都不错，但距离村子也比较远。
不过远点也好，这样团团搬来后就能跟真正的野外多一些接触。
这里再往西，翻过一个山头后就没什么村民去过了，算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要是团团想要离开也会更方便一点。
忙活了好些天，团团的熊舍今天差不多就能搭好了。
“走吧，去打水去。”拎起旁边的两只木桶，程老三主动在前面带路。
程穗惊讶地指了下他去的方向：“要去山那边？”
程老三：“对啊。”
最近的水源是靠近清潭村的那条河，走过去又得一两个小时。
程老三之前在附近带着松松逛的时候，发现原来翻过这个山头就有一条小溪，去那里打水能省不少事。
“会不会有点危险？咱都没怎么去过。”程穗不放心地说。
“没事儿，”说着，程老三便将手搭在了松松的肩膀上，“有松松陪着，不用怕！”
松松胆子虽小，可好歹也是一头熊呢，就算山林里有猛兽，看到五大三粗的松松也得给几分薄面。
虚张声势嘛，反正不需要松松跟山里的动物干架，只要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就好。
带着松松来到小溪边接水，这一路上，确实没碰到什么猛兽。
这里和山坳里的环境差不多，能看到很多像松鼠、野兔这样的小动物，因为没有人类的污染，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嗷呜～”
打水时，几公里之外的山上忽而传来了几声狼嚎。
“嗷呜～”
“嗷呜嗷呜～！”
应该是狼群们在追捕什么猎物吧。
住在山里，经常能听到狼嚎。
听声音，狼群应该在山那边的另一座山头上，大概率是不会找到这边的，所以程老三他们就没太在意，继续用木桶接着水。
一旁的松松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嗷呜～～”
“嗷呜～～～”
忽然，松松“蹭蹭蹭”地跑到程老三的身后，随后探出了半个脑袋瓜，一脸愤怒地冲着那座山的方向叫嚷了几声。
“汪！汪汪！”
来啊！打架啊！我不怕你们！！！
光是叫还不行，它又做出了咬牙切齿地动作，同时还冲着空气挥了挥爪子。
程老三：？？？
程穗：？？？
你还真是拿起咸鱼干要放生，不知死活……
真要把狼群给招来了，谁能保护得了你啊？！

第49章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又到了新一年的元旦。
每天沉溺在饲养员们的关爱中，大熊猫们都长胖了不少，尤其是团团，小小年纪体重已经突破了一百一，浑身的肉软乎乎的像是一只装着水的气球。
都说爱能滋养人长出血肉，这话一点不假，因为星耀也比来时重了不少。
如果说刚来时它还是个瘦骨嶙峋的自卑少年，那经过饲养员们这几个月的照顾，它已经是身形健硕的强壮青年了。
说来也真是奇了，每天吃着同样的食物，团团它们长出的是软肉，星耀身上的肉却捏着结实得很，在那一层脂肪之下，是一个能撑起一片天的灵魂。
嗤嗤……
隔着铁网，星耀把竹子最嫩的那部分塞了过去。
旁边的房间里，乐乐身边虽然也有很多美味的竹子，但还是接受了它的好意，将它塞过来的竹子扯了下来。
乐乐嗅了嗅竹子上鲜嫩的竹叶，又抬眸瞧了眼对面的星耀，随后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乐乐喜欢吃竹叶，尤其是刚长出来还没变硬变老的叶子，不需要费力去嚼就能尝到清新的滋味。
住在一起久了，星耀也知道乐乐的喜好，所以，它每次都会把竹子最上面的地方留给它。
乐乐在吃竹子的时候，星耀也没闲着，捡起了地上的那只玲珑球，开始手脚并用地忙活着。
玲珑球是程穗用竹子做的，之前是用来给星耀的生活丰容，减少它刻板行为的。
见星耀很喜欢玩玲珑球，所以在它的刻板症状痊愈后，她还是会把玲珑球当成玩具，让它平常可以拿来玩。
玲珑球是竹子做的，中间是空的，周围有大小不一的孔洞，并且还用了竹叶将孔洞填补，这样将食物改成不同的形状后塞进去，就只能经过特定的孔洞才能掏出来。
欢欢不擅长这样的玩具，基本玩一会就没耐心了。
掏出来？直接一屁股就把玲珑球坐个粉碎。
团团玩得倒是挺好，只是每次都要花费十几分钟才能掏出来，它觉得太费功夫，所以每次都会带着玲珑球去找干妈，让干妈帮它把里面的食物取出来。
乐乐应该是玩玲珑球耗费时间最长的。
它既不会像欢欢那样简单粗暴地把玲珑球弄烂，也不会像星耀那样三两下就能把食物掏出来，于是每次给它一个玲珑球都能玩上一个多小时。
游客们最喜欢看乐乐玩玲珑球，哪怕它玩得慢也没关系。
没办法，谁让乐乐长得好看呢？
老天爷赏赐它的天赋都点给美貌了，智商低一点也不算什么。
“嗯，嗯。”
吧唧吧唧～
星耀在努力摆弄着那只玲珑球，隔壁的房间里，乐乐侧靠在窗户旁边，一边吃着手里的竹子一边看着它，眼神里满是崇拜。
约摸着几分钟的功夫，星耀就把玲珑球里的南瓜块给掏了出来。
“嗯！嗯！”
好厉害！
星耀还没嘚瑟呢，乐乐就兴奋地叫了几声，身子跟着坐直了些，眼睛里盛满了明亮的光。
将南瓜块从地上叼起来，星耀又来到窗户旁边，将南瓜掰碎后一块块从缝隙里塞了过去，自己一口没留，全部给了乐乐。
乐乐：？？？
乐乐手里的竹叶还没吃完呢，这又塞过来了这么多的南瓜……
唉，又要长胖了～
“嗯，嗯。”
乐乐正吃着呢，身后从睡梦中惊醒的团团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
别看团团已经是个一百多斤的大姑娘了，晚上睡觉时，还是喜欢被干妈抱着睡，没有干妈搂着就睡不着。
看看怀里的食物，又瞧瞧对面的星耀。
唔，闺女自然是更重要的。
所以乐乐没有过多的犹豫，在听到团团的呼唤后，立马就丢下手里的竹子朝团团爬了过来。
团团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光是叼着它的后脖颈已经不容易把它拎起来了。
之前兽医给它体检，说团团的年龄应该是一岁零几个月，等过了一岁半最迟两岁它就该独立了，所以估摸着它依赖干妈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长胖后的团团更喜欢贴着乐乐睡，尤其是最近天越来越冷，只有干妈抱着才更有安全感。
“嗯，嗯……”
惬意地躺在乐乐怀里的团团蜷了蜷脚掌，脑子还在睡梦里呢，小脑瓜往它的怀里一歪，没一会就又睡着了。
替团团舔着毛，乐乐将它抱得更紧了些，同时调整着动作也准备跟它一起睡觉。
可是，它还不困呢……
“嗯，嗯。”
隔壁房间的星耀又轻哼了几声。
慢慢扭过头，乐乐发现星耀还在窗户旁边坐着，白天在院子里睡得时间有点久，它也不是很困。
手指轻轻扒拉着铁窗，似乎还想跟它背靠背地在墙边坐一会。
唉，这就是有孩子的无奈。
因为要带孩子，总不能时刻随着自己的心意玩闹，否则孩子就容易睡不好。
乐乐无奈地叹了一口，虽然很想跟它一起玩，但还是选择将团团搂得更紧了些。
明天团团就跟欢欢去外场了，再等等，明天就能一起玩啦～
第二天，团团一早就被放出去了欢欢的院子。
搂着团团躺了一晚上，团团睡得倒是很香，乐乐却没怎么休息好。
不知道是不是团团长大了，抱着它睡觉的时候远不像小时候那么舒服。团团睡觉偶尔会犯癔症，不是踢踢腿就是哼几声，翻身时爪子还会重重砸在身上。
现在带它可没之前轻松，哪怕睡觉也要消耗不少的精力。
团团倒吸睡美了，这下乐乐开始犯迷瞪了。
趿拉着步子来到外场，乐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还好它们不像两脚兽那样要工作，所以即使是要出来营业，也可以继续趴在草坪上睡觉。
“嗯～嗯～”
星耀今天的心情不错，不对，准确的说，是自从和乐乐同住在一个院子之后，它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每天出外场的时候，都是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摇头晃脑的模样别提有多嘚瑟了。
出来后看到乐乐爬在地上睡觉，星耀走过去用鼻子试着拱了拱，同时把嘴里叼着的那块七巧板放在了它的手边。
“嗯，嗯。”
说好了今天要一起玩，你看，我把七巧板给带来啦。
见乐乐没什么精神，星耀收敛了脸上的激动，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一旁坐下。
低头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星耀扭头看向了隔壁欢欢的院子，它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能一起玩游戏，那也可以一起睡觉呀～
慢悠悠地躺在乐乐的旁边，星耀挪动着身子小心翼翼朝它身边靠近了一点。
担心会打扰到乐乐，它没有凑得太近，而是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压低了呼吸的声音，看着乐乐熟睡的背影，光是这么陪它躺着星耀也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只是睡了一晚上，星耀并不是很困，所以即使是躺着，它也在给自己找一些安静的乐子。
“嗯？”
一抬头，它看到草坪里冒出来了一朵小蘑菇。
那蘑菇长得还没它的指头大，清晨刚刚从土壤里冒头，伞盖上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小水珠。
浅灰色的蘑菇不像山里的毒蘑菇那么艳丽，可形状却好看，长长的伞柄、三角形状的伞盖，像是一朵倒着的郁金香。
星耀凑得很近，担心爪子会将小蘑菇捏碎，它张开嘴温柔地试着将小蘑菇从草丛里咬了出来。
含着小蘑菇凑到乐乐身边，它嘴巴一张，那朵小蘑菇就轻飘飘地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乐乐的耳朵旁边。
花朵一样的小蘑菇配上它的蒲扇耳朵……嗯，真好看～
乐乐睡得正香，当小蘑菇落在头上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耳朵。
星耀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一下呢，那小蘑菇就被乐乐一巴掌给拍碎了。
还在做梦的乐乐伸了个懒腰，又闭着眼咂了咂嘴，随后往一旁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这一翻身，乐乐直接翻到了星耀的怀里。
迷迷糊糊之中，它感觉到好像撞到了什么肉乎乎的东西，鼻子也嗅到了星耀的味道，不过它并没有睁开眼，反而把头往它的怀里又凑近了些。
平时都是它抱着团团睡觉，这还是它第一次靠着别的公熊猫睡觉呢。
这种奇妙又舒适的感觉，让它不舍得从睡梦中醒过来。
看着翻到自己怀里的乐乐，星耀手足无措地眨了眨眼。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闻着乐乐身上的香味，星耀紧张地小心脏砰砰直跳。随后它缓慢地将手搭在了它的身上，又低下头像她平常舔团团那样，替她理了理头中央的那搓呆毛。
将下巴抵在乐乐的头上，星耀悠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有我在保护着你呢，睡吧睡吧～
“星耀和乐乐的关系真好哎～”
“它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害，乐乐脾气这么好，谁跟它住关系肯定都不错。”
“那不一样，你看星耀和乐乐相处的样子，明显不一样。”
“大熊猫不是人，哪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的，别瞎想了。”
“大熊猫也是动物，动物有点情感怎么了？万一呢？”
星耀和乐乐相处的和谐画面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从马戏团被拯救出来的悲惨少年，碰上了在动物园里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
虽说命运不同，最后却生活在了一起，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是它们能早点生个宝宝就好了，到时候团团就能有个弟弟妹妹陪着。
听着游客们对乐乐和星耀的讨论，程穗也觉得有戏。
现在是一月份，再过三四个月就到大熊猫的发青期了，如今乐乐和星耀正好培养感情，到时候情到深处、你侬我侬、酱酱酿酿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姐，你在笑啥呢？”
见程穗在揉窝窝头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阳好奇地问道。
程穗抿了抿嘴，“没啥，就是在想乐乐和星耀的事。”
编起袖子，一阳又说道：“对了姐，叔说今天晚上要开个会，下班后去会议室。”
“开会？”
这几个月大熊猫馆一直风平浪静的，除了每个月的例会之外，基本没有单独开过会。
刚说完开会，程穗的眼皮就开始跳，左边两下、右边两下。
程穗：……
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上，将熊猫们都收回到宿舍后，程穗带着大熊猫馆的员工一齐去了会议室。
赵伟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旁边还跟着一名律师，正仔仔细细研究着面前那一份盖了章的合同。
“赵……园长，这是怎么了？”见赵伟民眉头紧锁的样子，程穗关切地问道。
“咱们园可能要来两只新的大熊猫。”
众人：！！！
有新的大熊猫来是好事，但是瞧赵伟民那愁眉不展的模样，又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律师终于把合同的各项细节都看完了。
摘下眼镜，律师将合同推回到赵伟民面前，同时对他说道：“老赵，想要和平解约，那这一万块钱可就真的一分都不能少了。”
一，一万？
程穗瞥了眼那份合同，页眉上除了川市动物园的标识外，后面还跟着渝市动物园的名字。
赵伟民叹了一口气，直接把合同又递给了程穗，这个烫手山芋，他是一秒钟都不想碰。
程穗大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内容，终于明白了赵伟民头疼的原因。
这是去年何万明还在的时候，和渝市动物园签订的一份合同。
合同上注明，今年过年会暂时送来一对雄性的大熊猫：庆吉、庆祥。
表面上说，是为了促进不同地区的基因融合、提高基因的多样性，可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给欢欢乐乐相亲，希望她们能够生下孩子。
欢欢和乐乐正值怀孕的好年纪，原本去年何万明就在撺掇这件事，当时想着团团可能会来，如果它是男孩子的话正好可以省一笔钱，于是就暂时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后来发现团团是女孩子，何万明便再次联系到了渝市动物园，希望他们能够再租借一对雄性大熊猫来。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除了要补偿这几个月的收入之外，如果欢欢乐乐生下孩子，也是要分给渝市动物园一只的，可要是它们只生一只的话，便让它留下。
为了表示诚意，何万明一早就支付了租借的钱，以及需要补偿的一万块。剩下来的，便只等着渝市动物园把大熊猫送来了。
合同是六七月份签的，没过多久何万明就出事被抓起来了，合同也一直被封存起来，直到今天，渝市动物园那边才打来电话确认。
“咱们动物园当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咋可能不知道？”
“就是！真要是想取消，早跟咱们商量啊，这都快到时候了，想着后悔了？！”
赵伟民挠了挠头，“其实是我想取消。”
能有公熊猫来是好事，这样两家动物园说不定都能迎来一只崽崽，可这也偏偏就是最为难的地方。
能来一只就够了，多来一只……动物园实在是放不下。
大熊猫馆目前只有五间熊舍和院子，可现在已经有四只大熊猫了。
虽说团团目前经常和欢欢乐乐在一间住着，但万一这两个月欢欢乐乐就驱赶它呢？到时候让它住哪里？
除了场地不够用，人手也是个问题。
快过年了，大家都想着回家过年，熊猫馆的人手现在刚刚够用，要是再来两只大熊猫，怕是要累得人仰马翻。
所以，赵伟民就商量着看看能不能只要一只大熊猫。
不赶巧的是，渝市动物园那边也有事：为了迎接今年刚出生的两只大熊猫，他们的熊猫园区也在扩大修缮，包括庆吉庆祥的院子也要翻新，各方面都联系好了，工程队过几天就会到位。
不来也行，那川市动物园就要按违约来赔钱，同时还要把请施工队的钱也补上。
多方权宜之下，只能让庆吉庆祥这对哥儿俩来了。
“可他们来的话，团团住哪？”
“住哪？凭什么要团团让位置？让它们哥俩挤挤住在一起。”
“不行吧，万一它们要打起来受点伤，咱们还得赔钱。”
“毕竟是借来的，肯定得好好地照顾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只有程穗，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小程。”
正讨论着，赵伟民倏地叫了声程穗的名字，“你是熊猫馆的馆长，关于大熊猫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程穗站起身，放下了手里的圆珠笔，淡淡地说：“团团不一定要住熊舍，要是庆吉和庆祥来了，团团可以搬回到山里。”
山里的熊舍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带着它搬回去。
况且团团迟早是要回到山里的，提前几个月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赵伟民又问：“那你怎么一直没说话？”
“我是在想，假如庆吉和庆祥来了，那星耀该怎么办。”
要是没有星耀的话，欢欢乐乐配庆吉庆祥刚刚好，可现在多了个星耀……感觉会出现为了争抢配偶大打出手的修罗场啊。
比起客观因素，程穗更在意它们的主观情绪。
任何外界的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程穗主要是害怕大熊猫们的情绪，万一真的为了争夺对象再闹出点心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庆吉庆祥这周末就要来了，开完会回去后，程穗便开始安排饲养员们将另外两间宿舍和院子打扫一下。
人手的问题赵伟民让她不要担心，说是会从别的场馆调来一些人帮忙。
晚上，大熊猫馆的饲养员们一直在忙个不停，看着他们在外面走来走去，又是搬东西、又是抬东西，宿舍里的大熊猫们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今天团团住在欢欢的屋子里，听着外面叮叮咣咣的声音，团团像欢欢一样，直接将头埋在了小木床上，爪子往耳朵上一捂，主打一个不听也不看。
在它们的隔壁，乐乐却没办法好好休息。
没有团团陪在身边，它总觉得心里没有底，坐立不安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几次想要吠叫几声发泄一下心里的恐惧，可还是选择咽了回去。
最后，乐乐躲在了房间的角落，想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这样在外面走来走去的人就不会看到自己，就算有危险也不会靠近自己了。
“嗯，嗯。”
隔壁，见乐乐焦虑不安的样子，星耀轻轻叫了它几声，试图用声音帮它转移注意力。
换做平常，乐乐一定会走到铁窗旁边坐下的，但是今天，它只是看了星耀一眼而已。
它想躲在黑暗里，这样外面的危险就不能伤害自己了。
可是这样似乎并不管用。
见乐乐紧张得一直不敢睡觉，星耀也急得在房间里绕圈圈。
忽然，它停了下来，随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开始笨拙地“跳舞”。
这是它之前在马戏团学到的本事，两只脚来回在地上踮着，时而向前、时而退后，就像是人类跳交际舞的动作一样。
“嗯，嗯，嗯。”
光是跳舞还不够，星耀还哼着给自己伴奏，又唱又跳的模样真是滑稽极了。
星耀的“舞蹈”成功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力，慢慢偏过头看向星耀的舞步，乐乐紧张的呼吸声果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见自己的耍宝有了效果，星耀立马又加快了“跳舞”的速度，兴许是太久没有练习了，一紧张，硬是踩了自己好几下。
光是“跳舞”还不够，为了逗乐乐开心，星耀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根直接做起了倒立。
这也是它曾经在马戏团最拿手的节目，手掌和脑袋瓜往地上一撑，身子跟着一用力就贴在了墙上，等稍微平衡之后，再缓缓地将两条腿给分开，整个熊摆出了和“工”字一样的造型。
看着星耀滑稽的样子，刚才还躲在墙角害怕的乐乐，嘴角一下子就被它逗得翘了起来。
“昂～昂！”
乐乐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跑到了窗户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它身上，摇头晃着两只耳朵，表情好不快乐。

第50章
周五的晚上，载着庆吉和庆祥的大卡车平安地抵达了川市动物园。
担心它们路上会受惊，它们的笼子上盖着一层深色的布，同时还喂了一些能够镇定的药物。
卡车在熊猫馆外停了半个小时，差不多等它们稍微适应一些后，饲养员们才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它们从车上抬了下来。
“慢一点慢一点，庆吉的脾气不太好，动作太粗鲁的话容易气到它。”
负责指挥的是照顾庆吉庆祥的饲养员，袁坤。
担心它们在川市动物园住得不习惯，所以特地安排了照顾它们的饲养员同行。
庆吉庆祥是从小在渝市动物园里长大的双胞胎，它们的妈妈是动物园的“皇太后”庆庆，八几年的时候从山上带回来的，当时就怀了它们两兄弟。
这些年等庆吉长大以后，直接登基成了动物园的“皇帝”，除了因为它继承了亲妈好斗善战的基因之外，更是因为它的后代繁盛。
这两三年的时间里，它已经和动物园里的母熊猫造了四五个崽崽，并且每一个都是男娃，或者说大概率是男娃。
一下子给动物园添了这么多的胖娃儿，可把园长给高兴坏了，所以它在渝市动物园的地位可谓是皇帝级别，吃喝拉撒绝对不会将就。
“它的玩具和小床可别弄坏了，”跟着饲养员往里走的时候，袁坤又扭头嘱咐道，“要是碰坏了庆吉肯定又得发脾气了。”
程穗以为庆吉的玩具就在车上，结果侧侧身才发现，后面还有一辆专门拉玩具和生活用品的车。
程穗：……
皇帝就是皇帝，多少城里人都还没坐上车呢，动物园就用木头给庆吉做了一辆汽车，它的玩具也是精致得很，全都是从商场里买来的，放在儿童乐园里的那种大型玩具。
别的不说，光是这么一套玩具都得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庆吉被送到熊舍的时候，药劲儿还没过去，蹲在铁门前一个劲儿地点着头，口水都快要顺着舌头滴下来了。
庆吉今年九岁，正是大熊猫的壮年。
它长了一张标准的“皇帝脸”，是那种一看就很严肃、很有气势，谁敢反驳它就抬手给你一个大逼斗的凶相。
英俊？帅气？倒是没看出来，可能是因为程穗见过的公熊猫太少，并没有像星耀那样一眼惊艳的感觉。
星耀是看着像温顺的猫咪，庆吉一眼就知道它是凶猛的熊。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看到眼前陌生的程穗时，庆吉下意识地抬了抬唇角威胁，似是在警告她不要想着趁熊之危。
“好了好了，咱们先休息会。”
袁坤熟练地掏出一根竹子做的痒痒挠，隔着铁门搔着它的下巴和脑瓜。
那痒痒挠一看就有年头了，表面都被磨成了油亮的深褐色，最边缘的那个齿爪还断了一半。
被袁坤这么一安抚，庆吉脸上的凶意顿然收敛了不少。歪着脑瓜靠在铁门的栅栏上，它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来自“下人”的抚摸。
“刚来到新环境，庆吉可能不太适应，”袁坤压低了声音对程穗解释道，“过几天应该就好了，请多担待担待。”
程穗摇摇头，“不碍事，怯生很正常。”
“再来两个人帮把手！”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的工作人员叫喊了两声。
“这只也太重了吧？！”
“得有二百七八？”
“哪儿啊，不止！少说得三百斤！”
刚才抬庆吉的是六个人，连熊带笼子分担到每个人身上并没有多少，所以抬的时候并不费力，但到了庆祥这可就不一样了。
六个人？那完全不够，八个人抬都勉勉强强。
嘭！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前面的人手滑了一下，笼子的一角被重重地磕了一下。
第一时间将笼子放平，就在大家以为会惊到笼子里的庆祥时，却发现那层布下面还是安安静静的。
小心翼翼地掀起布的一角，发现里面的庆祥睡得正香，嘴巴一张、舌头一吐，乍一看还以为昏死过去了，还好看到它没闭严实的白眼珠骨碌了两下，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儿，大家放心抬吧，庆祥醒不了。”
从熊舍里出来，袁坤捋起袖子走到笼子旁边准备和大家一起抬。
“袁师傅，庆祥多重啊？”旁边的饲养员擦了一把汗，问道。
袁坤随口回答说：“早上称的是三百三十二。”
众人：？？？
三，三百三十二？
动物园里最重的欢欢体重才刚刚过二百二啊。
庆祥和庆吉的个头看着差不多，甚至比庆吉还要高一点，但体型却比庆吉大了一圈。大家想到了庆祥可能会很胖，却没想到这么胖……
“庆祥这孩子心宽体胖，能吃能睡，长得也就胖了点。”袁坤解释道。
同样是九岁大的年龄，庆吉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抱上孙子了，这边的庆祥却连个对象都还没谈过。
其实这也不能怪它，谁让它有个那么优秀的哥哥呢？
庆吉能打能闹脾气暴躁，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或许不是个好对象，但是对大熊猫来说，这可是安全感十足的好男熊！
所以动物园里的母熊猫都会选择庆吉，即使安排了几次相亲，它们也对庆祥爱答不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是庆祥太弱，只怪庆吉太强。
“放心，庆庆的基因很好，庆祥以后的孩子肯定差不了，”将手伸进笼子里摸了摸庆祥的肉，袁坤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给咱孩子一个机会，保准一下就中！”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怀疑。
大熊猫的锥锥本来就够隐蔽了，再加上庆祥这一身的肉……它真的还有那个能力吗？
忙活到八九点，庆吉和庆祥终于都搬进熊舍了，它们的生活用品也收拾妥当。
准确来说，是庆吉的生活用品，因为庆祥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房间里唯一的那几样玩具都是庆吉不玩后留给它的。
“庆祥这孩子省事，照顾它一点不用操心。”在操作间里准备着给它们的食物，袁坤轻声地说道。
庆祥醒得最早，所以就先给它准备了食物。
胡萝卜？不削皮，从中间掰成一半就放进了盆里。
小苹果？简单洗一下，苹果籽一抠就行。
竹笋？老皮也不剥，直接就放进盆里。
程穗不禁皱了下眉：虽说庆祥没能给动物园生个崽崽，可它们都是他亲手照顾大的孩子，照顾庆祥的时候未免也太糙了吧？
端着食物来到熊舍，前一秒还迷迷瞪瞪的庆祥，下一秒就窜到了铁门前乖乖坐好。
看得出来，它不是药劲儿过去了，是饿醒的。
它的眼神还迷离着呢，嘴巴和爪子倒提前一步恢复了精神。
“来，握握手。”
“对咯，再来，这一只。”
袁坤像平常一样在给它喂食前都会进行互动，等它完成指定的互动动作后便把放着食物的盆放在了地上，同时又去扛了些竹子回来，掰断后顺着栏杆塞了进去。
袁坤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却还比不上庆祥吃饭的速度。
一盆的蔬菜水果，没一会就吃了个干干净净，一边吃还一边注意着四周，好像生怕会有别的熊冲出来跟它抢饭一样。
“嗯……嗯……”
差不多十来分钟左右，旁边宿舍的庆吉也彻底清醒了。
在它的豪华小木床上翻了个身，又咂巴着嘴，磨蹭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准备吃饭。
“来，握手。”
还是要吃饭互动的步骤，庆吉做起来却不像是讨食，更像是让下人主动伺候的皇帝。
握手？不，那不叫握手，那叫下人给主子净手。
摸鼻子？不，那不叫摸鼻子，那叫仆人给主子擦脸。
同样的动作，庆吉和庆祥做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画风。
甚至就连吃饭，这兄弟俩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吧唧吧唧……
庆祥吃饭是狼吞虎咽，庆吉吃饭是细嚼慢咽。
不止是细嚼慢咽，还得让人来亲手喂到它的嘴里。
胡萝卜只吃中间最嫩的芯芯，竹笋也只吃上面的那截尖尖，还有小苹果，要是不把皮给削干净，它嘴巴都不带张的。
也就吃竹子的时候稍微好点，可也要袁坤给帮着处理成不到一指宽的碎竹片。
“这剩了这么多啊？”
从外面回来，看到铁盆里的食物就只吃了一部分，向来节省的一阳不禁皱了下眉：“就这么丢掉会不会太浪费了点。”
“嗯！嗯！嗯！”
袁坤还没开口呢，旁边宿舍里的庆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哼叫、咽口水了。
“浪费不了，”听到庆祥的催促，袁坤把庆吉吃剩下来的食物又推到了庆祥的铁门外面，“有庆祥在，就算庆吉再剩两盆，它也能给吃个干干净净。”
分明刚吃过一盆蔬果又吃了一根竹子，庆祥还是跟没吃饭一样，看见哥哥吃剩的那盆食物两眼冒光。
着急忙慌地掏出里面那个带皮的胡萝卜，庆祥三两口就又吃了个干净，直到咽下去的时候，肉乎乎的脸上才露出幸福的笑意。
一阳：……
原来饿死鬼投胎不一定会变成人，也是有可能变成大熊猫的啊。
……
刚搬来川市动物园的头几天是不用去外场的，为了能够帮它们缓解新环境带来的焦虑，会有饲养员每天陪着它们玩玩具。
不过瞧庆吉那上蹿下跳的样子，似乎根本不需要适应。
庆吉最喜欢玩玩具，就算不能去外场也没关系，只要能坐在自己的木马上摇一摇，或者跟自己的不倒翁撞一撞，它就已经很开心了。
庆吉不怎么爱和人互动，只喜欢自己玩，袁坤在跟它说话的时候，它基本都爱答不理的，要么就是磨蹭半天才给一点回应。
看样子，庆庆身上的那点反骨是全部生在它身上了。
“这是你亲手做的？”看到程穗手里那个全新的玲珑球，袁坤惊讶道。
程穗点点头，“嗯啊。”
虽说只是来动物园暂住几个月，可好歹也是客人，所以程穗也给庆吉和庆祥准备了亲手做的玩具。
不止是这种益智类的玲珑球，还有一些竹子做的眼镜、板凳之类的小玩意儿，做工自然是比不上从商场买来的塑料玩具，却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袁坤甩了甩手上的水，爱不释手地打量着那只玲珑球，说：“庆吉一定会很喜欢的！”
袁坤正在清洗庆吉的玩具，玩了这么几天，玩具上粘了不少脏东西，趁着它在睡觉，就拿出来几样小的先洗洗，等到它过两天去外场了，再把屋里的其他大玩具也洗干净。
等到把玩具全部清洗干净后，袁坤又拿出去晒了晒，等干了之后才和程穗准备的玲珑球一起拿回来。
“嗯？嗯？”
房间里，正在睡觉的团团注意到了门口的那些玩具。
哼了两声后，它站起身慢吞吞地爬了过来，伸出爪子想要摸一摸。
“团团乖，这是庆吉的玩具，”程穗握住了团团伸出来的手，“咱们不摸，看看就行了。”
团团明白了她的意思，舔了舔鼻尖，将爪子收回去后好奇地把脸塞进了铁门的缝隙里。
它还没有玩过这样的塑料玩具呢。
塑料玩具的颜色很艳丽，红色、黄色、紫色，形状也和多样，大部分都是水果和蔬菜的造型，上面还有拟人的眼睛和手臂。
团团看上了那个黄色的大香蕉，那个大香蕉是个绅士的造型，不仅有眼睛手臂还有一个时刻保持着微笑的嘴巴。
它的眼睛应该是放了什么保持平衡的东西，所以会跟着左右晃动，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
“团团想玩吗？”袁坤摸了一把团团的脑袋瓜，问道。
团团咽了咽口水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向地上的那个大香蕉。
袁坤主动将那玩具拿给了团团，“给，玩吧。”
看着袁坤递过来的玩具，团团高兴坏了，连忙叼着那大香蕉跑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床上。
它是想跟乐乐干妈一起玩的，不过今天乐乐跟着星耀去了外场营业，所以它就只好自己研究啦。
那玩具做得很精致，虽然是塑料做的，但是以防大熊猫会咬碎咽下去，所以表面覆盖了一层更加柔软的硅胶，那两只手臂是用金属弹簧做的，动的时候还会来回摇晃。
团团知道这不是属于自己的玩具，所以在玩的时候动作很轻，只是用爪子轻轻扒拉着大香蕉的手臂，偶尔用鼻尖压一下大香蕉的眼睛。
“哎！哎！”
确实好玩～
团团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满眼都是惊喜，玩了一会后，摇头晃脑地绕着房间跑了好几圈。
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正在睡觉的庆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它透过铁窗看了眼住在隔壁的团团。
庆吉的性子有点高傲，不止不怎么跟饲养员互动，也不爱跟邻居说话。
碰巧住在它隔壁的欢欢话也少，所以它们搬来这么几天，就没怎么交流过，有窗户和没窗户差别不大，顶多就是吃饭的时候偶尔对视两眼，井水不犯河水。
正准备闭着眼继续睡，它忽然在隔壁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香蕉玩具。
“嗯？嗯？！”
前一秒还睡得迷迷糊糊呢，下一秒它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下来，快步朝着窗户的方向冲了过来。
啪！
“汪！汪汪！”
抬手拍打着墙上的那面铁窗，庆吉冲着隔壁的团团就是几声暴怒的吠叫。
庆吉的力气很大，那一下拍在窗户上差点把窗户给拍变形，扶着墙站起来，它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的肉都亮给团团看，让它这个小团子知道自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哎，哎……”
团团被它吓到了，没有干妈在它身边保护，它只能扭头躲到房间的角落抱住了头，露出一个小屁股瑟瑟发抖。
它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玩了一会玩具而已。
“庆吉！庆吉不许再叫了！安静！”袁坤拿出那根痒痒挠，一遍遍地敲击着铁门的栅栏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可偏偏庆吉跟失了智一样，袁坤劝它的声音大，那它的叫声就更大，势要跟他对着干。
害，毕竟是渝市动物园的“皇帝”，怎么能是一个区区下人饲养员就能够管得住的？
团团接触过的熊猫不多，欢欢乐乐把它宠得不行，星耀见了它也很喜欢这只可爱的粉团子。
在它见过的一众熊猫里，就只有庆吉对着它大吼大叫、龇牙咧嘴。
还好是有铁窗拦着，否则肯定会冲过来把它一顿胖揍。
担心团团被庆吉吓得大小便失禁，程穗赶忙打开铁门跑到团团旁边，又是轻拍着它的后背、又是呼噜着它的两只耳朵安抚。
团团委屈极了，转过身一下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嘤嘤嘤地哼个不停。
“汪！汪！”
见庆吉还在叫个不停，程穗赶忙把那只大香蕉玩具给袁坤丢了过去，“快快快，还给庆吉，让它快别生气了。”
“庆吉，你看，你的大香蕉，在这儿呢。”
将大香蕉重新放回到庆吉的房间，看到自己的那些玩具都在门口放着，庆吉果然安静了下来。
慢步走到门口，它的脸上保持着刚才的愤怒，似乎还有胖气准备发泄。
低头依次将袁坤洗好的玩具都叼回来，庆吉像极了古代接受着下人上供的主子。当它咬起那只大香蕉的时候，脸色忽然就变了，一下从嘴里吐了出来。
哼哼？哼哼？
不对，这味道不对？！
上面除了自己的味道，还有其他熊的味道！
对！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小丫头！
庆吉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乳臭未干还要妈妈陪着的孩子，所以在闻到上面沾有团团的奶香味时，便嫌恶地呲了呲牙。
啪！
庆吉一巴掌把大香蕉给扇了出去。
袁坤明白了它的意思，“好好好，我去给你洗一下。”
不止是大香蕉，被大香蕉碰过的其他玩具他也一并拿出去重新洗了一遍。
担心庆吉再吓到团团，程穗赶忙过去把两个房间的铁窗给关上了。
“不好意思啊，庆吉这孩子脾气有点大。”
洗完玩具回来后，袁坤的脸都涨红了，但还不忘给庆吉找补，“它平常也不这样，估计，估计就是还不太熟，等熟了就好了。”
程穗能理解他现在惭愧的心情，这就像是去公园玩，别的孩子就碰了自家孩子的玩具就气得大喊大叫、又哭又闹。
孩子是出气了，当家长的脸却也丢净了。
“没事没事，不生气了就行。”程穗也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哄着怀里的团团。
把洗干净的玩具重新放回到庆吉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庆吉第一时间过来又检阅了一遍。
猕猴桃、大西瓜、小苹果……嗯？这个大香蕉怎么还在这儿？！
就算是又洗了一遍，上面已经没有了团团的味道，庆吉还是一下就把大香蕉给挑了出来。
“嗯。”
庆吉再次把大香蕉丢了出来，随后把其他的玩具依次捡了回去。
它不要了，因为它被团团玩过了，哪怕被洗干净，它也不想要了。
“这都洗干净了。”袁坤捡起来晃了晃。
庆吉没搭理它，权当没看见。
它可是坐拥整个渝市动物园帝国哎，还差这一个不起眼的小玩具嘛？！
见袁坤的脸上满是无奈，程穗也起身将自己亲手做的玲珑球交给了他，“把这个给它玩吧，看它喜不喜欢。”
为了能哄它开心，程穗还往玲珑球里塞了一块梨子。
“来，庆吉，姨姨亲手给你做的玩具，看看喜欢不？”袁坤将玲珑球放在地上，轻轻推到了庆吉的旁边。
睨了一眼滚到身边的那只玲珑球，庆吉松开了嘴里的玩具，好奇地将玲珑球捡了起来捧在手里把玩。
左闻闻、右看看，它发现了里面装着的那块梨子，可是香甜的味道却没有勾起它的兴趣。
“嗯！”
庆吉抬手猛地将玲珑球朝他们丢过去，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嗯？小小饲养员，竟然都敢糊弄我了是不是？
这是什么垃圾玩具啊，还敢拿来给朕玩？！

第51章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庆吉的恐吓，团团对那些塑料玩具彻底失去了兴趣。
还有庆吉，一想到隔壁住了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蜀黍，团团都不敢再往铁窗的方向靠近了。
“团团？来，咱们有新玩具啦～”
为了弥补昨天团团被庆吉吓到的事，袁坤自掏腰包给大熊猫们买了一些和庆吉同款的玩具。
团团原本正在吃饭呢，看到袁坤拿着玩具过来，还以为隔壁的坏蜀黍又要凶自己了，吓得它赶紧往小木床上跑。
旁边的欢欢一脸懵，嘴里那口竹子都忘记嚼了，看看吓得瑟瑟发抖的团团，又瞧了眼袁坤手里的玩具……
什么情况？玩具有毒？
程穗替团团接过了袁坤买来的玩具，婉拒道：“不用这么破费的，我们馆每个月都会给它们置办一些玩具。心意我们收下了，这些还是给庆吉吧。”
这玩具摸起来的手感很好，而且表面还没有廉价塑料的那股异味，一看就是百货商场里的贵价货，虽然外面的价签撕掉了，可一件少说得要个一两块呢。
袁坤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我给孩子们的一点见面礼了。”
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
天晓得以后庆吉会闯出什么祸来，先把礼物送出去了，这样万一庆吉要是再闹出些幺蛾子，大家也能多担待它一点。
看到有新玩具，袁坤还没叫庆吉呢，它就主动跑到了铁门前索要礼物。
“嗯！嗯！嗯！”
“哎呀！给给给！”
袁坤可不敢得罪这位小皇帝，买玩具的时候自然也买了它的那一份。
袁坤给欢欢买的是个小鸭子，给团团买的是个小白鸽，乐乐的是个小鸡仔，星耀也有一只小乌龟。
而给庆吉准备的玩具，是一窝仓鼠造型的不倒翁，除了最大的那只外还有六个表情各异的小仓鼠。
庆吉最喜欢玩不倒翁了，它喜欢拨弄它们，看它们歪倒后再直起来的过程。
刚拿到这窝小仓鼠，庆吉就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新玩具的手感，扭头见袁坤把那只小鸭子放进了隔壁的房间，庆吉的好心情瞬间急转直下。
“昂？昂！”
什么意思？你还敢给别的熊买礼物是吧？！
庆吉二话不说就又冲到了铁门前，面前的那一堆仓鼠玩具都被它撞飞了两只，爪子扒住栏杆冲着袁坤咬牙切齿地挤弄起五官，它在彻底暴怒之前，先给他甩了一通脸色。
“你都有玩具了，不能自私。”袁坤用痒痒挠搓了下他的下巴，试图哄它高兴。
庆吉见他不肯把玩具拿回来，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抬手把痒痒挠推开后，快步跑到了铁窗旁边冲着隔壁抢了自己玩具的大熊猫发出警告。
“汪！汪汪！”
欢欢正蹲在铁门前研究这玩具怎么玩呢。
难得它能对一样东西产生好奇心，听到隔壁那熊不知死活的警告，眼神里陡然生出了几分杀意。
“汪！汪！汪！”
欢欢是吃素的，但也不止是吃素的。
好歹从前也在山里生活过几年，又是动物园里出了名的逃跑女王，自然也不是个好惹的性子。
敢来跟老娘叫板？我看你是不想活啦！
冲到铁窗前，欢欢抬手朝着那面铁网就拍了几巴掌，同时又疯狂地扭动着身子，一副要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架势。
啪！啪啪！
另一边，庆吉感觉到自己的皇权受到了挑战，也不甘示弱地冲着铁窗发泄愤怒。
得亏这窗户是铁做的，小指头粗细的铁棍也足够结实，否则就它们俩这来回扇巴掌的架势，再怎么结实的窗户也扛不住它们这么造啊。
别看欢欢是女孩子，个头和体型也比庆吉小一圈，可它发起火来那可是谁都拦不住。
“汪！汪汪！汪！”
听到欢欢愤怒的谩骂声，庆吉倏地顿了一下。
嗯？住在隔壁的好像是个女孩子？
果然，透过窗户又朝欢欢看了一眼，同时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
唔，确实是个女孩子不错，还是个有点呛熊的小辣椒呢。
好男不跟女斗。
在发现欢欢是女孩子后，庆吉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任由欢欢怎么骂自己都不带还口的，反而还叼起了身边的小仓鼠，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试图哄它消气。
女熊，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嘘，别闹了，我们一起玩玩具吧！
“庆吉好像还挺稀罕欢欢的？”见主动惹事的庆吉安静了下来，袁坤松了一口气道，“嗯，是个好的开始。”
欢欢对着隔壁发泄了好半天，可任凭它再怎么叫喊、拍打，庆吉都是一脸冷漠地模样，没过一会，欢欢也觉得累了，于是停了下来喘口气休息。
这时候，袁坤再次拿出痒痒挠，伸进房间里挠了挠庆吉的脑袋瓜，“我们庆吉对女孩子还是挺好的，找你当对象肯定能过上好日子，是不是？”
“嗯！嗯！”
庆吉摇晃着脑袋瓜，得意地哼了两声。
瞧庆吉现在虽然是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但对袁坤的话，程穗却不以为然。
同住了这么多天，直到今天看到欢欢是女孩子了才摆出好脸色，那前几天干嘛了？
还有对待团团的态度，只是玩一会它的玩具就气得冲一个小孩子发火，这可不算什么好男熊。
别看程穗才刚养庆吉没几天，但是她看熊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像庆吉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绝对是个情绪不稳定，且见到漂亮妹妹就硬凹造型的渣男！
欢欢乐乐可都是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万一真的被这样的渣男给骗了……
“嗯，嗯，嗯。”
庆吉坐在窗户旁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欢欢安静了下来。
大熊猫的视力不好，平常隔着一扇窗户，欢欢又总是抱着团团坐在小木床上，所以庆吉看不清欢欢的样貌，甚至不知道它是公是母。
但是今天，它知道了。
欢欢不止是只母熊，还是一串暴躁的小辣椒呢～
等欢欢的情绪好转了一些后，庆吉再次叼起了身边的那只新得到小仓鼠。
“嗯，嗯，嗯。”
我这儿有玩具，可好玩了，送给你吧？
可惜，它有点高估自己的魅力，低估欢欢的脾气了。
欢欢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管你是公是母，管你是大是小，只要敢骂我就不行！
刚才隔着窗户不是叫得挺嚣张的嘛，现在认怂？晚了！
不过欢欢可没那么多力气跟它较劲，它的体力只够它吵一架的。
见它一直叼着嘴里的那只仓鼠玩具冲着自己哼唧，欢欢不耐烦地也捡起了袁坤给自己买的小鸭子。
左咬咬、右咬咬，怪异的口感加上这奇怪的造型，丝毫没感觉出有什么好玩的。
于是，它干脆当着庆吉的面把小鸭子撕成了两半……
咂了咂嘴，欢欢冷漠地扫了眼它那惊讶的表情，随后转过身回到了小木床上，贴在团团身边开始睡觉。
“看来欢欢不喜欢庆吉啊。”程穗松了一口气道。
这都把玩具撕碎开始威胁它了，要是庆吉再惹欢欢不痛快，怕是下一个被扯断的就是它的脖子了。
袁坤挠挠头，“再接触接触吧，还有几个月呢，等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欢欢对庆吉的态度就改观了。”
在欢欢和乐乐之中，袁坤还是更希望庆吉能跟欢欢凑一对的。
因为欢欢足够聪明，他早就听过它“逃跑女王”的称号，要是它能生下庆吉的孩子，那绝对能同时继承它俩的优点。
长相嘛，虽然欢欢比不得乐乐那么漂亮，但也不算差，和庆吉也更有夫妻相一点。
袁坤的想法是挺好，不过未来它们谁会选谁，还是要等了接触之后再说。
拖着放有竹子的筐来到庆祥的宿舍外，程穗给它的房间里又多塞了一些。
这孩子天天嘴趿拉着地，对玩具没什么兴趣，就只想着吃，只要给口吃的就能乐呵好半天。
川市动物园的伙食不错，住了这一段时间，眼瞅着它脸上都快长出褶子了。
“哎，哎。”
庆祥正在铁门前趴着呢，程穗给它放竹笋的时候，它忽然就不高兴了，用手扒拉着挡在它面前的程穗。
“这是咋了？”
往旁边让了让，庆祥这才安静了下来，再次把脑袋瓜耷拉在了两只手背上。
顺着庆祥望着的方向，程穗看到了正在房间里“卖艺”的星耀。
熊舍的五个房间并不都是在同一排的，是呈“凹”字型的排列，三间在同一排，另外两间在两侧。
庆祥的房间正好对着星耀的屋子。
在庆祥的对面，刚拿到新玩具的星耀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地跟乐乐互动着。
又是把小乌龟放在头顶，又是把小乌龟放在肚皮上，星耀总是能变出许多的花样来，从前在马戏团里学到的本事一点没浪费，全都用在了哄乐乐高兴上。
乐乐也喜欢看星耀这么耍宝，每次都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咯咯咯～”
“咯咯～”
这次，当星耀将小乌龟抛起时，不只是乐乐，这边的庆祥也拖着脸蛋子发出了欢快的动静。
程穗伸手摸了一把它的脑瓜，“星耀在跟乐乐玩呢，你倒是高兴上了。”
稍稍将脑瓜往旁边侧了侧，望着对面的星耀，庆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两个房间中间隔着将近十米呢，那边的星耀在庆祥眼里不过是一团黑白的模糊影子。可即便是这样一个看不清的身影，也足够庆祥幻想出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了。
住在对面的邻居真好，每天都表演杂技给我看。
唔，这么多才多艺，一定是个长相漂亮、心地善良的大姐姐吧～
……
庆吉和庆祥搬来后的第二十天，终于要把“相亲”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在欢欢乐乐之前，川市动物园虽然之前也养过熊猫，却没有繁殖方面的经验，所以在正式“相亲”之前，特意让袁坤给大家开了个会，向各位饲养员们传授相关的知识。
“大熊猫发青时间一般都在春天，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会让它们提前接触相处一下，算是培养感情。”
“在教培的过程中，对公熊猫的体力和姿势要求比较高，庆吉和庆祥好久没怎么动了，我们得从最近开始让它们锻炼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庆吉还是比较能干的，和它相好过的母熊猫都生了，咱庆祥虽然胖了点，但努努力应该也没啥问题。”
头一次和大家凑在一起研究大熊猫们的“私事儿”，程穗多少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看到袁坤带来的一些照片和录像带时……
“哎！哎！”
录像带是庆吉在前年和一只母熊猫酱酱酿酿的画面，视频里，母熊猫叫得很凄惨，而在它身上的庆吉则是一副得逞的愉悦。
抛开物种不谈，庆吉这对待女孩子粗鲁的样子确实挺像个渣男。
不过它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对于母熊猫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为了防止母熊猫乱跑，公熊猫一般都会比较粗鲁一些。
“这样吧，这几天我们就开始锻炼庆吉的后肢力量，争取让它早点恢复状态。”按下暂停键后，袁坤又看了眼册子上的时间表，继续道，“从后天开始，就把庆吉和欢欢场地交换一下，让它们提前熟悉一下彼此的味道。”
在这方面，袁坤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有他给大家作指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庆吉这边好解决，重点还是庆祥，毕竟它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况且就目前来看，它似乎还有一个名叫星耀的情敌。
袁坤：“庆祥的话……我意思是不勉强，让它试着和欢欢乐乐接触一下，要是它们不愿意就算了。”
袁坤既是为了乐乐考虑，也是为了庆祥好。
要是乐乐并没有中意的对象，它们能公平竞争固然是好，要是乐乐真的不喜欢庆祥或者庆吉……强扭的瓜也不甜，万一在教培的过程中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特别是庆祥这个憨憨，本来身材就胖，再加上脑子不怎么好使，母熊猫看不上它也是正常，前几次相亲就挨了几顿打，说不定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行，我觉得没问题！”
袁坤的提议，程穗第一个举手赞同。
自从星耀上次出现刻板行为之后，程穗就发现大熊猫的心思其实很细腻，并不像其他动物那样神经大条，真要是做出“强取豪夺”、“硬娶强嫁”这样的事，怕是会影响到它们的心理健康。
身体健康重要，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程穗：“那就按照你的方法来，能相上最好，相不上也不勉强。”
计划制定好后，接下来就是要施行了。
后肢锻炼，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度，但是对于庆吉来说，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办。
别说后肢锻炼了，平常袁坤跟它做个互动练习它都懒得搭理，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帝”，什么美食诱惑、玩具诱惑在它面前根本都不起作用，就算是把嘴皮子给磨破，它也不会配合。
“庆吉，来，咱们就站一会，站一会就行。”
将手里的小苹果放在柱子上，庆吉这边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呢，袁坤这边站得都有点腿麻了。
袁坤不愧是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知道庆吉难调|教，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来找它锻炼。
不过庆吉还算是给他面子的，即使没有起来配合他，也还抬了抬眼皮，起码算是给了他一点回应吧。
咕噜噜～
隔着门，袁坤听到了它肚子叫的声音。
早知道它可能不会配合，所以他昨晚特地没有给它准备夜宵，就等着用手里的小苹果来勾引它呢。
将柱子往铁门前又推了推，袁坤得意地勾了下唇角，轻声地劝它说：“庆吉乖，要是你不过来吃的话，今天可就要饿肚子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小苹果给掰开，把那酸甜的汁水往屋里的地上甩了几滴，“瞧瞧，这苹果多脆啊！一口下去，全是酸甜的汁呦～”
哼！
庆吉咽了咽口水，将头转了过去。
它才不会吃呢，堂堂皇帝哪有被饲养员拿捏的道理？
我就是不过去玩什么柱子，有本事你就饿死我吧！
庆吉有骨气极了，宁愿饿肚子也不肯配合袁坤训练。倒是隔壁房间睡得迷迷糊糊的欢欢闻到了小苹果的香味。
“嗯……嗯……”
睁开眼，它仰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袁坤，一下子就看到了放在那根木柱子上的小苹果。
“欢欢醒了啊，”袁坤又拿出一个小苹果，掰开后放在了欢欢的房间门口，“来吧，先吃个小苹果，过一会就要出去营业了。”
欢欢对地上的那个小苹果没什么兴趣，倒是看上了放在柱子上的那半个。
那个柱子是给庆吉庆祥锻炼的道具，有点像是练习武术的那种木头桩，上面有很多个扶手可以帮助大熊猫站起来。
每天多做做这样的站立练习，可以更好地提高它们的后肢力量。
翻了个身从地上站起来，欢欢主动凑上前，用爪子扒拉着铁门的栅栏示意它想尝试一下。
这柱子眼熟啊，之前它越狱的时候没少见到类似的摆设，其中好几次都助了它一臂之力呢。
欢欢可太喜欢这样有挑战的互动道具了，轻轻松松就扶着柱子上的把手站了起来。
也就是因为这柱子是在外面，而且是袁坤在扶着不够稳当，否则它肯定轻轻松松就能爬到顶上了。
“欢欢真厉害！”
袁坤伸手呼噜着欢欢的脑袋瓜，止不住地夸赞道。
别看欢欢是只母熊猫，平时也不像是个爱动的性子，可真要做起这些力量锻炼还真的不比公熊猫差。
不止是爬柱子，袁坤还拿出一根竹竿绑了根香蕉，试着让它站起来原地转圈圈，还有站起身推着小木车把里面的窝窝头倒出来，它都能轻轻松松地完成。
比起躺在那半天不动弹的庆吉，欢欢才更像是个龙精虎猛的公熊猫。
“嗯！嗯！嗯！”
看着欢欢叼着得到的零食慢悠悠地回到床上，一直躺着的庆吉被它激起了胜负欲。
它可是皇上！是动物园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公熊猫！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
不就是些简单的后肢训练嘛，它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呵，小菜一碟！
从小木床上下来，庆吉也走到了铁门前，拍打着栏杆想要向袁坤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余光偷偷瞧一眼隔壁的欢欢，比起好吃的小苹果，其实它更想让欢欢一睹自己的雄风！
它感觉欢欢对自己好像有误会，这几天它一直都不怎么搭理自己，给它拿玩具不玩，把零食塞给它也不吃，分明都当了这么多天的邻居了，还是当它不存在。
庆吉知道，这不过是那次不小心骂它的误会而已。
同时也清楚，欢欢是没有见识过自己的风姿，否则一定会像之前的那些母熊猫那样忙不迭地凑到自己跟前献殷勤。
呵，女熊，既然你想追求刺激，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难得见庆吉这么配合，袁坤赶忙把柱子又搬了回来，“来吧，咱们先简单吃个小苹果。”
从地上站起来，庆吉扶着柱子上的把手，轻轻松松就咬住了最上面的小苹果。
就在它准备下去吃的时候，袁坤却突然按住了它的爪子。
“别下去，再站一会，坚持三十秒。”
庆吉：？？？
一开始你也没说要站这么久啊？该死的饲养员，得寸进尺是不是？！
不过感觉到旁边一直有一束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它又不好退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
区区三十秒而已，试试就逝……世。
差不多快一年没这么锻炼过，这三十秒对它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不一会两条腿就开始发抖，又过了一会，表情也开始逐渐扭曲。
“最后十秒钟，”袁坤用拍了拍柱子靠下的那根扶手，“来，咱们把脚放上去。”
好不容易坚持二十秒，庆吉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行了，可为了面子，却还是强撑着把右脚给抬了起来。
可单单一条腿哪里能撑得住它的重量，右脚还没碰到扶手呢，身子就直接“咚”的一声仰倒在了地上。
摔倒时，它岔开的腿重重地撞在了栏杆上。
呜！
痛！好痛！
躺在地上的那一刻，那一阵阵疼痛似乎都在提醒它，它的小庆吉好像要碎了……

第52章
给欢欢和庆吉交换院子的那天，饲养员们做了不少的准备。
为了能够让它们快速适应新环境，熟悉彼此的味道，除了换院子外，还要把它们平常爱玩的玩具搬过来。
欢欢的院子里没有什么玩具，没什么可搬的，倒是庆吉那边，光是那一辆木头做的小汽车就要四五个人合力才能搬出去，还有那个木头桩做的摇摇椅，也是把饲养员们累得不轻。
早上六点，欢欢被放进了庆吉的院子。
欢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上厕所，可这陌生的环境，还有空气中那股“骄奢淫逸”的味道，让它浑身一颤。
哼哼？哼哼？
是住在隔壁的那头“富二代”的味道。
它下意识地转动那对耳朵，又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试图确定庆吉是否跟自己在同一处院子里。
六点多的天还未尽亮，小心翼翼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确认庆吉那个讨厌鬼不在这里之后，欢欢这才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开始嘘嘘。
看到院子里陌生的玩具和那几棵没有见过的树后，欢欢知道了这是庆吉的地盘。
“欢欢？”
看台上，袁坤又往院子里丢了几个飞盘，“庆吉的玩具你随便玩，不用客气，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就行。”
欢欢一脸怨念地冲他呲了呲牙，似乎在说：你看这儿到底是我家吗？
空气中到处都是庆吉的味道，不臭、不脏但是很让熊讨厌，恨不得把所有沾有它味道的东西都撕碎丢出去。
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会，欢欢的脸色更差了，甚至每走两步都要甩甩爪子，生怕会沾上它的熊味。
不行，实在受不了了。
回到进来院子时的通道，欢欢用力地拍打着那扇铁门，嘴里骂得也很是难听。
“汪汪！汪汪汪！”
啪啪啪！啪啪啪！
放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儿！否则我就把你们豆沙啦！
铁门被拍得震天响，眼看着铁门都快要被它的爪子刨出花了，可里面饲养员却并没有按照它的诉求打开门。
“女孩子嘛，都比较矜持，第一次来到公熊猫的领地都会比较恐惧。”袁坤这么向大家解释道，“放心吧，等适应一段时间后就好了。”
在给熊猫相亲这事儿上，还是袁坤有经验，听他的准不会错。
欢欢是很生气，但就像袁坤说的，在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庆吉的院子后，欢欢逐渐就认命地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就要采取第二步的引导了。
“欢欢，来，吃饭啦～”
程穗和一阳带着今日份的早餐走到员工通道前，温声地朝着蹲在铁门外的欢欢招了招手。
将竹子放进院子里后，程穗有点不放心地从铁盆里掏出半个苹果放在地上，“快来吃吧，都是你最爱吃的。”
趿拉着步子朝着员工通道走过来，欢欢不是很想吃饭，它只想离开这个院子。
不过想想自己空瘪的肚子，它还是将地上的那半个苹果咬了起来。
“嗯？”
等等，这苹果的味不太对啊？
将嘴里的苹果吐到爪子里，欢欢又凑近了些闻闻上面的味道……是庆吉！那个住在自己隔壁的公子哥！
为了能够让它们更容易接受彼此，第二步就是在它们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物件上都沾染上对方的味道，不止是院子和玩具，食物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在切开的苹果表面，会涂一点庆吉的口水，这样等熟悉了之后，欢欢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可惜，他们计划的是挺好，可还不等欢欢熟悉呢，就先忍不住要排斥了。
爪子一松，欢欢直接把沾着庆吉口水的苹果丢到了地上。
随后它又握住了铁门的栏杆，眨巴着眼神向程穗示意再重新给它一个。
程穗皱了下眉，又从铁盆里拿出一块竹笋，这次给它之前，特地在表面挤了好多的蜂蜜。
接过竹笋，欢欢再次警觉地拿在手里闻了闻。
蜂蜜的味道很香，几乎能盖住庆吉的口水味。
可欢欢的嗅觉比雷达还要灵，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它也能觉察出不对劲儿，于是再次毫不犹豫地丢在了地上。
“欢欢乖，咱们就吃一点吧，”晃了晃手里的铁盆，程穗无奈地劝它道，“这一盆里都沾了庆吉的口水，要不少吃一点？”
欢欢舔了舔嘴唇，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俩。
欢欢的性子倔，才不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说动的。
都有庆吉的口水？好！那它就不吃啦！
欢欢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去扒拉着地上的那些竹子。
还好，竹子还是干净的，并没有沾上庆吉的味道。
于是欢欢拖起一截竹子慢步走向了院子里的木架子，费力地将竹子拖上去后才开始动嘴吃。
它可受不了庆吉的味道。
坐得高一点，庆吉的味道也就没有那么呛鼻子了，抓起一把竹叶塞进嘴里，味道虽然比小苹果和竹笋差了点，可只要没有被庆吉污染，那就是人间美味！
另外一边，刚刚睡醒的庆吉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后，终于也准备起床去外场了。
当熊猫通道打开后，它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嗯？这不是去自己院子的道啊？
走到一半，它扭头就打算回去找饲养员们问个清楚，可当外面一股风吹过，将院子里的气味吹进通道里的时候……
哦～是“小辣椒”的香气哎～
庆吉闻出了欢欢的味道，所以还是义无反顾地顺着通道走了出去。
为了不让庆吉感到陌生，通道的附近放了不少庆吉的玩具，这样它一出来就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可是庆吉并不在意这是不是自己的地盘，刚从通道里出来，它就迫不及待地冲到院子中央，寻找着关于欢欢的蛛丝马迹。
看得出来，庆吉很中意欢欢。
之前在渝市动物园住了那么多年，向来都是其他母熊猫主动过来贴贴它，可是对于这些从小生养在动物园的娇花面孔，庆吉似乎并不是很心动，不过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而已。
但是对欢欢这朵从深山老林里来的霸王花，庆吉却心动的要命。
哪怕欢欢经常凶它，也不给它什么好脸色，庆吉也没有表现出反感。
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是真的被这口小辣椒给呛到心坎上了。
欢欢的院子很空，除了庆吉搬来的那些玩具之外，就只有一个木爬架。
欢欢不太爱玩玩具，顶多平常需要带团团的时候会跟它玩一会竹球，但是为了给欢欢和庆吉创造相亲条件，团团这几天都跟着乐乐住，玩具也搬到了乐乐的院子。
所以想要寻找出欢欢的味道，还真是要费不小的功夫。
庆吉埋头在院子里找着，终于在那处树根下面找到了属于欢欢的味道。
“嗯～嗯～”
庆吉的身子一歪，随即靠在树根用后背不停地磨蹭着树皮，好像是想把自己的味道和欢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欢欢的味道很好闻，带着一丝它从未感受过的野性，勾起了它血脉里继承的对原始山林的冲动。
站起身后，庆吉继续往前寻找着，忽然，它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哼哼？是个小孩子的味道？
哼哼？是团团？！
团团在欢欢的院子里住得时间不算短，除了欢欢，这里自然也会有团团留下的气味。
庆吉不喜欢小孩子，不是针对团团，是它单纯不喜欢还没有离开妈妈的幼崽。
所以当它在一位妙龄少女的家里闻到小孩子的味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解和厌恶。
大胆！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竟然敢和朕看上的姑娘住在一起？
庆吉二话不说，直接抬起了后腿，冲着沾有团团的木架子滋了几滴。
确定团团的味道被彻底掩盖后，庆吉这才踢了踢土，心满意足地去了别的地方继续寻找。
庆吉绕着院子转了好几圈，确定把所有属于团团的痕迹都抹去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爬到木架子上准备休息会。
现在，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己和欢欢的味道了，四舍五入，就等于它们在一起啦！
惬意地闭上眼睛，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它倏地发现了挂在架子上的那只玲珑球。
昨天饲养员在收拾院子的时候，只顾着地上的玩具，忘了团团经常玩的玲珑球还挂在木架子上。
起身走过去，将那只玲珑球叼了起来。
果然，上面沾着最多的还是团团那个小丫头的味道，而属于欢欢的味道只有一点点。
庆吉盯着玲珑球盯了好久，它没打算像刚才那样把团团的味道遮盖下去，而是一屁股坐了上去，猛地把玲珑球给压了个粉碎。
毕竟是吃的东西，往上面尿尿不太礼貌，万一欢欢还要玩呢？
所以，它便准备用自己的大屁股捂一捂，捂得时间长了，那上面的味道不就自然而然全部沾上自己的味道了嘛～
到时候，欢欢每一次玩玲珑球的时候，都能闻到自己的气息……
哎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交换院子的熟悉行为是隔天进行，所以到了第二天，欢欢和庆吉的院子又换了回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那一刻，欢欢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院子里从哪冒出来了这么多的“破烂”？！
不止是院子里多了不少东西，上面还都沾着庆吉那个富二代的味道。
很浓、很冲，但凡是它标记过领地的地方，无一例外都能闻到庆吉的气味，甚至是自己经常睡的那棵树也被它的大腚留下了几个毛。
呼呼……
欺熊太甚！这都赶跑来自家的领地上撒野了，真是不想活啦！
“哎！哎！哎！”
另一边，跟着自己一同回院子的团团也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叫喊。
欢欢忙不迭地从树上下来，朝着团团跑了过去。石头坡的下面，只看到团团怀里抱着一团烂竹子坐在那，可怜巴巴地仰着头，小鼻头一开一合的模样似是心都快碎了。
走上前将它怀里的那堆烂竹子咬了出来，虽然已经被压得看不清原状了，但从表面布满了牙齿和指甲的划痕可以看出，这是团团爱玩的玲珑球。
至于为什么玲珑球会变成了一摊烂竹子？
光是闻闻上面沾着庆吉的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它这混小子搞得鬼！
好好好，不仅来自己家里撒野，还把干女儿的玩具给毁了，再加上之前的新仇旧账……等着，咱们迟早要算个清楚。
“欢欢今天好安静啊。”
看着一直趴在木架子上的欢欢，袁坤不由得猜测道：“看样子，它应该是在慢慢接受庆吉的味道了。”
一般要是对味道比较讨厌的话，就会表现出焦躁和不安，就像昨天在庆吉的院子里那样，躲在高高的木架子或者树上，就连吃饭也不会想着和沾着庆吉的物件靠近。
但是今天不一样，欢欢刚带着团团回来时，还气得到处乱转呢，这会就趴在昨天庆吉趴过的地上闭目养神。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欢欢已经习惯了庆吉的味道了。
“这么快啊，”程穗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要这么来回交换好几次呢。”
袁坤解释道：“这个也分情况，其他大熊猫可能会比较久，但毕竟是庆吉嘛，之前我们动物园有只母熊猫，根本就没有熟悉气味的过程，上来就对庆吉示好了。”
袁坤对庆吉的魅力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它可是渝动的定海神针，坐拥六个老婆，七个孩子的皇帝，没点魅力怎么行？
别看它的性格不太好，对饲养员从来不客气，可是对于母熊猫而言，它可是有种让熊难以抵御的气质。
像是什么？像是小说里高冷的霸道总裁，在手下员工眼里看来，它难以接近，可要是到女主角的眼里，那它可就是光芒万丈的万熊迷啊！
即使袁坤说得头头是道，但程穗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她没这样相亲的经验，不知道大熊猫之间熟悉的过程是什么样的，不过她很了解欢欢。
欢欢的脾气不算好，有时候也会发脾气，不过它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就比如曾经的几次越狱经历，它并不会表露出自己急于离开的想法，而是会适时地按捺脾气，等到饲养员们放松对它的戒备了，它才会继续谋划自己的逃跑大计。
就像是现在这样，看似它是在趴着休息，可它嘴角露出的那颗牙却透着几分凶意。
这哪里是接受了庆吉的味道？分明是在把庆吉的名字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它们的进展比我想象中要快，再过两天咱们就可以准备准备让它们第一次见面了。”袁坤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小册子，心满意足地在上面打了个对勾。
程穗：“我觉得还是再把时间拉长一点吧，我瞧着欢欢好像挺排斥庆吉的。”
“放心，不是真的见面，只是在一个院子里。”说着，袁坤又把小册子往后翻了一页，把自己画好的图拿给程穗看，“到时候把庆吉的院子分成两半，让它们各住一半，等再熟悉一段时间后，就能把中间的墙拆掉了。”
袁坤把给大熊猫相亲分成了三步：
第一步是换院子，让它们熟悉彼此的味道；
第二步是同居，在同一个院子里居住，慢慢适应有彼此在的环境；
第三步就是水到渠成的洞房，等到了日子就能酱酱酿酿了，因为有之前的感情铺垫，还能多来几次提高命中率。
要看大熊猫之间有没有可能，主要是看第二步，光是闻味道还不够，只有见了面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尽早地安排它们在同一个院子相处，也能早点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进一步的可能。
既然袁坤坚持，程穗也不好再反驳，毕竟他有足够多的经验，听他安排应该不会有错。
又看了一会后，程穗他们便来到了隔壁的院子，去看看庆祥和乐乐的情况。
今天是庆祥和乐乐换院子的第一天，比起昨天的庆吉和欢欢，它们俩倒是比较安静。
乐乐的性格原本就很佛系，不管是到了谁的院子它都不会表现出特别大的情绪波动，还是像平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庆祥这边的情况稍微有点不同。
闻到院子里母熊猫的味道，庆祥非但没有表现出激动，相反的，它似乎还很失望，连带着它的食欲都变差了，一直坐在院子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叹气。
环顾四周，庆祥遗憾地眨了眨眼睛，嚼竹叶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为什么不是住在自己对面那个邻家姐姐的院子？
庆祥搬来的第一天，就被住在对面的星耀俘获了心，每次看到星耀耍宝的样子，它都会很高兴，虽然看不清那位“大姐姐”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它，星耀一定是个漂亮的美熊儿。
庆祥不止没有跟星耀接触过，更没有仔细闻过它身上的味道。
可它却能够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这处院子，绝对不会是漂亮姐姐的院子！
漂亮姐姐多才多艺，房间里有好多的玩具呢，它的院子怎么可能这么空荡？
虽然这个院子的主人闻起来也香香的……但是！它的心里只有漂亮姐姐！其他任何大熊猫它都不可能放在心上！
晚上，大熊猫们陆续回到了宿舍。
入了冬之后，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了，大熊猫们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大家回到房间后基本是躺下就睡，只有星耀还是活力四射的绕着房间转圈圈。
一整天没有见到乐乐了，好不容易乐乐回来，当然要好好地庆祝一下，顺便再和它玩一会。
星耀白天在院子里懒洋洋的，那一身本事全都回来后用在乐乐这里了。
先是叼着绳结甩了几个大摆锤，又给它跳了一段单熊的交际舞，好一会才累得停下来和乐乐一起靠在窗户旁边，享受着晚上入睡前的“二熊世界”。
哼哼？哼哼？
不对，它的身上怎么会有其他熊猫的味道？
刚才还有些困意的星耀瞬间精神了，仔细又闻了闻乐乐的耳朵。
没错！就是其他熊猫的味道！而且还是只公熊猫！
乐乐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它原本可以去小木床上睡，但是在不用带团团的时间里，它还是喜欢和星耀一起靠在窗户边睡。
闻着它身上的味道，星耀怯怯地向后退了几步。
乐乐跟别的公熊猫接触，它心里当然是不高兴的，但是那股强烈的自卑感又让它不敢表露出来。
所以，当它感觉到乐乐在跟别的公熊猫接触时，星耀第一时间想得不是竞争，而是逃避。
慢吞吞地走向房间的角落，它不敢再跟乐乐靠在一起睡觉了，可它心里又不舍得，于是在它趴着的时候，眼睛一直盯在乐乐身上，哪怕困得不行也不敢太早地睡过去。
饲养员们准备下班了。
在夜班的饲养员来之前，程穗把给大熊猫准备的夜宵都准备好，依次放到了它们的门外，这样等它们晚上饿的时候就能够起来吃了。
庆祥的饭量最大，所以程穗多给了它一些竹子。
“嗯？庆祥也有心事了？”
庆祥白天吃得就不多，当它看到住在对面的星耀一直躲在墙角不肯出来时，心情更不好了。手里的竹子刚吃两口就放下了，还鼓起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一定是“漂亮姐姐”知道自己去了其他母熊猫的院子，生自己的气了。
程穗见庆祥没什么胃口，程穗便把自己口袋里的橘子拿了出来，掰了一瓣喂到庆祥的嘴里。
这橘子很酸，酸的开胃，兴许吃完它就来胃口了。
伸手摸着庆祥的鼻梁，程穗又像逗猫那样揉了下它的耳朵，哄了好一会，庆祥才又拿起竹子慢慢吃了起来。
准备离开时，见对面的星耀也还醒着，于是也走过来将橘子撕下一瓣递了过去。
“星耀，要吃点橘子吗？”
看到程穗递来了吃的，星耀虽然不想动，但还是乖乖走了过来，从她的手里将那瓣橘子……
“嗯？”
哼哼？哼哼？
这味道……怎么好像跟乐乐身上沾上的一样？
难道今天和乐乐玩的，就是住在对面的那只大胖熊嘛！

第53章
为了准备让欢欢和庆吉“同居”的事宜，饲养员们大晚上都还在庆吉的院子里忙活着。
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将两个院子分开的栅栏。
程穗拿着小铁锤，绕着栅栏转了一圈又一圈，再三确定栅栏的坚固和稳定性才勉强放心。
“这个窗户暂时就不用开了吧？”
当袁坤让人准备给栅栏开个洞时，程穗连忙阻止道。
要知道，上次欢欢可就是一头把栅栏给撞出来个大洞的，这次好不容易把栅栏加固加厚，要是再给栅栏开个洞，那不是帮着欢欢过来嘛。
袁坤虽然听说过越狱女王的事迹，可还是更加相信自己胖娃儿的魅力，“放心吧，欢欢就算不喜欢庆吉，也是不敢过来跟庆吉打架的。”
别的不说，光是它们之间的体型就差了一截呢。
大熊猫届可没有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规矩，也没有什么“不打母熊”的教养。
所以欢欢要是真的过来挑衅庆吉，那吃亏的只能是它自己。
欢欢那么聪明，想来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既然要为欢欢考虑，袁坤也喊停了准备动手开凿的木工，说道：“那这样吧，让它们把木架子放得近一点，这样要是它们想交流的话，就可以坐在木架子上看彼此，看得还清楚点。”
程穗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于是跟着点点头，“这个可以。”
将院子分隔的栅栏有两米高，爬到一米六的木架子上正好可以看到院子的另一半。
嗯，挺好。
它们要是想聊天的话，可以爬上木架子隔空遥望，不想搭理对方的话，直接在院子里呆着就行。
可是程穗一想到欢欢之前的战绩……
不行不行，还是再多检查几遍比较好，可别又给了欢欢什么闯祸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欢欢刚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院子想要方便，当它发现自己又来到庆吉的地盘后，脸色“唰”地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这次，它可不像第一次来时那么害羞，找个偏僻的地方方便，而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直接在最显眼且被庆吉标记过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院子被栅栏分隔成了两边，连同着庆吉的玩具也被分成了两部分。
扒拉着地上庆吉的玩具，欢欢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模样，当目光掠过那面栅栏时，眼神中甚至还能看到几分算计的意味。
等确定欢欢的情绪稳定后，庆吉也跟着被放了进来。
“汪！汪汪！”
发现自己的院子小了一半，有一半玩具也不知去向后，它第一时间跑到通道前捶打着那扇铁门发泄不满，见半天都没有饲养员过来，它又冲到了木架子上，朝着看台的方向叫嚷。
时间还早，这会看台上是没有什么游客，但等人来了，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委……
嗯？
庆吉扭头时，无意间看到了栅栏另一边的欢欢，原本气得冒火的眼珠子顿然被一盆水给浇灭了，反而还生出了几分惊喜和兴奋。
坐在木架子旁边的欢欢正在吃竹子，一边吧唧着嘴一边瞧着庆吉在发疯。
可惜离得有点远了，否则庆吉一定能看到它脸上写满的嫌弃。
前一秒还恨不得把院子拆了的庆吉，下一秒就安静下来，舔了舔鼻尖后，立刻又昂首挺胸地摆出一副绅士的做派，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吧唧吧唧～
欢欢也没有给它太多的眼神，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竹叶，对它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真叫熊讨厌！
事实证明，欢欢还是太低估庆吉了，因为没有最讨厌，只有更讨厌。
开园后，熊猫馆里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的游客。
平时不怎么爱营业的庆吉，今天转了性一样，开始热情地跟看台上的游客互动，担心隔壁的欢欢看不到自己的风采，它索性把木架子当成了自己挥洒魅力的舞台。
殊不知，它的每一次招摇显摆都是在给欢欢积攒愤怒值。
“庆吉好厉害啊，还会翻跟头哎。”
“庆吉和欢欢住在一起，说明它们是一对吗？”
“害，肯定啊，庆吉这么努力营业，肯定是为了赚小苹果养活欢欢。”
“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好幸福啊！”
……
听着游客对它们关系的羡慕，袁坤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恨不得欢欢立刻就能给庆吉生下一个宝宝，然后继续上演一家和美的画面。
“庆吉，来，吃苹果了。”
看台上，袁坤用竹竿吊着一只小苹果伸了进去。
和游客们互动了一上午，庆吉也有些累了，正好吃个小苹果放松一下。
“欢欢？咱们也吃一个吧？”
袁坤又吊着一个小苹果递给了欢欢，可欢欢却不搭理他，而是兴致缺缺地将头扭到一旁，继续趴在树下睡觉。
庆吉一边吃着手里的小苹果，一边悄咪咪地瞧向栅栏另一边的欢欢，见它并没有像其他母熊猫那么崇拜自己，它的快乐倏地减少了大半。
比起游客和饲养员，它更想得到欢欢的青睐。
女熊，我都耍帅这么一上午了，还不能迷死你吗？
“嗯！嗯！嗯！”
最后，庆吉忍不住了，冲着欢欢哼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质问它为什么不抬头欣赏自己的盛世熊颜。
欢欢懒得理它，把头朝另一个方向又偏了偏。
庆吉：？？？
还没有任何一个女熊敢这么无视自己呢！
这下庆吉是彻底被欢欢激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给你好脸色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我甩脸子给你看了！
想玩霸道总裁强制爱的那一套？好！成全你！
咚！
庆吉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小苹果一脚踢到了隔壁。
小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落在了距离欢欢脑袋瓜不到半米的距离。
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那半个苹果，欢欢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压垮骆驼的可以是一根稻草，把大熊猫逼疯的也可以是这半个小苹果。
从地上站起身，欢欢没有咆哮、没有呲牙，也没有对着空气挥动拳头，它只是死死地盯着木架子上沾沾自喜的庆吉，把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让大脑飞速旋转的动力。
还没见面就破口大骂，闯进自己的院子乱尿乱拉，毁了干女儿最心爱的玩具，这会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可真是打着灯进茅坑，纯纯找死。
今天不把你打得大小便失禁，就算你皮燕子夹得紧！
嗤嗤……
欢欢用力将院子里的木马拖到了栅栏旁边，又把各种玩具依次叠到上面，直到院子里所有能利用的玩具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它才一步步地顺着玩具山爬了上去。
众人：？？？
大家只知道欢欢聪明，却没想到它的脑子这么灵光。
知道栅栏太厚撞不穿，索性就给自己搭一个梯子爬过去。
它还不止是知道可以搭梯子，还会按照玩具的大小将它们叠放在一起，虽然那些玩具大部分都是塑料的，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但加起来还是成了它翻越栅栏的助力。
啧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逃跑女王，确实有两把刷子！
嘭！
看到欢欢翻过栅栏跳下来的时候，庆吉的小脑跟着萎缩了一下。
它，它是怎么过来的？！
正当它以为欢欢是为了讨好自己、勇敢追求爱情的时候，欢欢眼神里闪过的那一道凶光让它不禁打了个寒颤。
瞧它风风火火朝自己冲过来的架势，完全不像是要给自己来个爱的拥抱，而是……
“哎！哎哎！”
庆吉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冲上木架子的欢欢一头给撞了下去。
四仰八叉地仰倒在地上，那滑稽的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汪！汪！汪！”
沉默了一上午的欢欢终于发声了。
是愤怒、是厌恶，更是对这个自以为是的“臭皇帝”的强烈控诉！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庆吉，欢欢呲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它。
今天，它就得让庆吉这小子知道，在川市动物园，到底谁才是熊猫馆真正的女王！
庆吉这还是第一次被母熊猫撞倒，更是第一次在游客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一开始它的瞳孔里还有些惊讶，几秒钟之后，便也变成了和欢欢一样凶狠的眼神。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不要以为你是母熊猫我就会让着你，看我不把你打得你叫爸爸！
“汪！汪汪！”
从地上爬起来，庆吉身上的每根毛都立了起来。再次冲上木爬架，它一口咬住了欢欢的脚脖子将它从上面给拖了下来，同时又朝着它的肚子“邦邦”捶了两拳。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之前欢欢和团团打闹的时候，也会这样拖拽彼此的脚踝，却从来不像庆吉这样挥着拳头打欢欢最脆弱的肚子。
咚！咚！
庆吉真是下死手了，隔得老远似乎都能听到那一声声闷响。
光是捶欢欢的肚子还不够，庆吉还找准机会朝着欢欢的后脖颈咬了好几下，一边叫还一边汪汪叫，似是在强迫它屈服自己，强迫它给自己道歉。
“妈妈，庆吉它好坏！”
“分明是它先惹欢欢的，它恶熊先告状！”
“饲养员呢，快去拦一下啊！”
……
看台上，大家都能为欢欢做主，确实是庆吉先招惹欢欢的，欢欢气不过才翻过栅栏来找庆吉讨要说法。
结果庆吉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女孩子，对着欢欢大打出手。
“庆吉！你给我住手！”
看到庆吉把欢欢压在身下一通暴揍，袁坤恨不得冲进院子里把它们分开。挥舞着手里的竹竿敲打旁边的木架子，试图把庆吉赶走，可庆吉跟失了智一样，连头都不抬一下。
“庆吉！我真的要揍你了啊！”
再这么下去，欢欢肯定要受伤的！
就在袁坤急得无计可施，叫人回去找程穗的时候，院子里的战局忽然发生了翻转。
“嗷～！”
就在庆吉准备捶欢欢脸的时候，欢欢找准时机，一口咬在了它的爪子上，疼得庆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浑身竖起的毛陡然都趴了下来。
欢欢才没有那么笨，真的躺在那任凭它殴打自己不还手。
它只是想看看庆吉到底能使出什么招式罢了，没想到它竟然是菜鸟一个，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破那点垃圾的小伎俩。
呵，年龄大又怎么样？
不过是在动物园里白活这么多年罢了，哪怕岁数再大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山里的日子可跟动物园里不一样，老虎、野狼、豺群……有各种各样的危险迫使着在山里长大的欢欢要学会保护自己。
哪怕在动物园住了两三年，欢欢这一身的本事可没有丢。
年龄小？个头小？又怎样？真要动起手来，庆吉庆祥两兄弟加起来怕都不是它的对手！
欢欢没有松开口，趁着庆吉吃痛之际，直接翻身把它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在它张开嘴的时候，也朝着它的脸捶了一记拳头。
咚！咚咚！
欢欢挥拳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一屁股坐在庆吉的大肚子上，朝着庆吉的脖子和眼睛就是一通老拳。
庆吉这小子还是没有打架的经验，对大熊猫来说，被脂肪保护着的肚子哪算什么弱点？眼睛和脖子才是最脆弱的地方。
“汪！汪汪！”
光是捶它还不够，每当庆吉想要反抗的时候，欢欢还会在它的肩膀和脑袋上咬上几口，尤其是脖子。
得亏庆吉的脖子短，给欢欢下嘴的机会不多，否则肯定要被它咬断了。
“打庆吉！打庆吉！”
“庆吉太坏了，该打！该打！”
“欢欢，捶它的肚子，它刚才也捶你的肚子啦！”
刚才欢欢挨打的时候，看台上的游客清一色是在劝架的，这会看到庆吉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有一个人希望欢欢停手，反而都希望它再用点力，好好给庆吉一个教训！
谁让庆吉先招惹女孩子，还动手打女孩子的？活该！
家长都是护短的，看到自家的孩子挨打，虽然袁坤知道庆吉是活该，但心里还是不舍得。
但看到庆吉的手臂上飙出几滴红色的血珠，脖子和脸上的白毛都被抓得到处乱飞时，他瞬间就慌了，扒着栏杆就要翻进去拉架。
“哎呀！欢欢别打我们家庆吉啦！庆吉它知道错了，它真的知道错啦！”
欢欢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才叫真正的“下死手”。
庆吉刚才那几下完全就是三脚猫功夫，不像欢欢，短短两分钟就把它打出了血。
还好程穗和一阳及时赶到，将水管连通到水龙头上，朝着抱在一起欢欢和庆吉就喷了过去。
滋滋滋！！！
程穗将水管前面捏紧，被加压的水流倏地变成了一道水柱，猛地打在了欢欢和庆吉的身上。
熊猫的视力不好，被凉水这么一冲视线也被模糊了。刚才还不可开交的两熊，只用了几秒钟就被分开了。
程穗连忙叫人打开了回宿舍的通道，欢欢被冷意浇灭了怒火，看到庆吉躺在地上没有起来，这才心满意足地扭头回了宿舍。
等通道的门被放下来后，程穗这才将水龙头关上。
水柱消失后，过了好一会，庆吉才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被水一冲，将身上的毛染红了一大片，刚挨过一顿毒打的它惊魂未定，惊恐的眼神还有点迷离。
“庆吉？庆吉？你没事吧？”
听到袁坤的声音，又迷瞪了半天，庆吉这才抬起头看向看台的方向。
委屈？愤怒？不甘？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它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
从一出生它就是动物园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饲养员们疼着，游客们宠着，哪里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按在地上一顿打。
不，别说是挨打，从小到大它连病都没怎么生过。
这下可好，低头看看被淋成落汤鸡的自己，它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受了伤的庆吉今天不适合再出外场了，回到熊舍，担心它淋了凉水会感冒，袁坤赶忙搬来了好几个小太阳来给它烘干。
“唉，我真该听你的，应该再让它们多熟悉熟悉的。”
看到庆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冒血，袁坤心疼地念叨着，“都怪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
程穗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道：“也不能全怪你，今天的意外咱们都有责任。”
不止是袁坤心急，熊猫馆的饲养员们也急切地希望能快点迎来动物园的第一只小大熊猫。
毕竟距离大熊猫的发青期没两个月了，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到时候才是更加两眼一抹黑呢。
用棉签搅拌着瓶子里的药，袁坤看了眼旁边宿舍里在睡觉的欢欢，问道：“欢欢怎么样？有没有被庆吉咬伤？”
“没有，就是爪子有点肿，估计休息两天就好了。”
袁坤：……
大山儿女果然不一样，这一架打下来居然没受伤。
庆吉都快在房间里抽噎成泪熊了，欢欢竟还能睡得舒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果然啊，熊不可貌相，谁说母熊猫的战斗力一定就比公熊猫差的？
“庆吉，过来擦药了。”
经过今天这一战，庆吉的气焰算是彻底被欢欢给浇灭了。
平时，袁坤怕是嘴皮子磨破了它都不一定会搭理，这会儿，他只轻喊了一声，庆吉就从小木床上下来，垂头丧气地朝铁门走了过来。
它心里也清楚，关键时刻还是饲养员最疼爱自己，也只有饲养员能够保护自己。
用棉签蘸着药轻轻擦拭着它头上的伤，袁坤心疼地咽了下口水：“乖啊，不疼了，过，过几天咱们的伤就好了。”
欢欢打庆吉那是只打要害，八成知道庆吉是靠着这张脸才得意的，所以冲着它的脸又抓又挠还咬了两口。
这会伤口倒是没开始那么血淋淋的了，不过那一道道口子还有牙印……唉，可一定要恢复好啊，真要破了相那他可怎么跟动物园那边交代？
袁坤给庆吉擦药的时候，庆吉一直耷拉着脑袋，哪怕再疼也不挣扎，只是轻轻地抖一下身子。
袁坤：“你也是的，好好的，你说你惹欢欢干嘛？瞧瞧，破相了吧？”
听到袁坤还在教训自己，庆吉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昂？昂？昂？”
又是拍打着栏杆，又是扭动着身子吵闹，为了反驳袁坤，它气得声音都变了。
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不帮我说话，还帮一个外熊是不是！
一巴掌把袁坤手里的棉签打掉，庆吉越想越生气，开始在房间里一边绕圈圈一边碎碎念。
“呼！呼……哇……呼……”
我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一众饲养员从小娇养长大的宝贝！
等着吧，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部还回去，区区一只母熊猫而已，看我下次不揍扁你！
庆吉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袁坤怎么叫它都不搭理自己。
唉，还是挨揍挨轻了，要是欢欢再……
“汪汪！汪汪汪！”
被庆吉念叨得有些烦了，正在隔壁睡觉的欢欢一个胖胖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三两步冲到铁窗前，冲着庆吉又是一通破口大骂。
“汪！汪！汪！”
铁窗关着也没用，似乎影响不到欢欢的输出。它的声音穿透性极强，轻松就能穿过铁板直击庆吉的小心脏。
上午没挨够，这会皮又痒了是不是？！
听到欢欢的叫声，刚才还扬言要给自己报仇的庆吉立马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玩具堆里，只敢露出个大屁股瑟瑟发抖。
“唔唔，唔……”
服了服了，姐，你是我的姐，我唯一的姐！
我真的服了，求你别揍我了……
欢欢又骂了几声，确定隔壁那个混小子不敢再叫板后，这才又慢悠悠地爬回到小木床上休息。
看看隔壁的欢欢，再看看这边撅着个大腚的庆吉，袁坤倒觉得今天它挨打还真是件好事呢。
之前饲养员们一直发愁没人能管得住这位“皇帝”，看样子，从今天开始，庆吉也要乖乖臣服于“逃跑女王”的脚下了啊。

第54章
自从被欢欢教训过后，庆吉就安分多了。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架势收敛了不少，不止是袁坤，就连其他饲养员靠近它也不敢甩脸子了。
“再多吃一点吧？这还剩了好多呢。”
一阳捡起庆吉只吃了两口的竹笋，试着又塞了进去。
看到自己吃过的竹笋被塞了回来，庆吉下意识地冲它呲了呲牙，攥紧了手里的那只小苹果，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口骂娘。
“嗯，嗯～”
旁边的房间里，刚吃完竹子的欢欢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听到欢欢的声音，庆吉赶忙跑到了窗户旁边，老老实实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小苹果顺着缝塞了过去。
吃着属于庆吉的小苹果，欢欢眯缝起眼睛享受着饭后的甜点，悬空的两条腿时不时地晃上两下，模样好不自在。
该说不说（嚼嚼嚼），当女王的日子（嚼嚼嚼），也是挺爽的嘛（嚼嚼嚼）～
庆吉现在对欢欢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只要欢欢开口，不是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塞给它，就是放下手里的玩具保持安静。
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欢欢惹怒了，然后从窗户钻过来把自己按在地上一通暴揍。
舔了舔鼻尖，庆吉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走到铁门前捡起自己吃过的那只竹笋。
放在以前，它向来是只吃竹笋尖尖的，多一口都不会尝，但现在……吃吧吃吧，好吃的都供奉给欢欢了，多吃两口竹笋总比只吃竹子要好得多吧。
等袁坤和程穗抱着竹子回来时，一阳问道：“我看庆吉现在很怕欢欢啊，它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感觉有点悬啊，”袁坤叹了一口气，“虽然从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想让它俩再在一起，怕是不可能了。”
在渝市动物园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当时是庆吉欺负其他的母熊猫，不过母熊猫害怕逃避也没关系，毕竟庆吉可以“霸王硬上弓”，只要庆吉愿意还是能够酱酱酿酿的。
可是现在，是庆吉被欢欢欺负，并且对欢欢产生了恐惧。
母熊猫不愿意可以“强制爱”，可公熊猫要是不举……那就真是没办法了。
要是强迫它们在一起，万一欢欢把小庆吉给弄伤，那庆吉的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将竹子分别放进熊猫们的房间，袁坤把目光和希望又放在了庆祥的身上，“现在就看庆祥和乐乐能不能成了，能成的话最好。”
“那万一也不能成呢？”一阳追问道。
袁坤：“那就让庆祥和欢欢再试试，庆吉跟乐乐再瞧瞧。”
两公两母，两种搭配方式，庆吉和欢欢成不了，或许庆吉和乐乐能成呢？
总要都尝试一遍才能知道结果嘛。
“嗯，嗯，嗯。”
忽而被外面袁坤挡住了视线，庆祥不高兴地冲着他哼了两声。
直到他让开，庆祥才安静下来，又像刚才那样把脑袋瓜压在手背上，一脸痴迷地望着对面的方向。
袁坤很满意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瓜，“庆祥很喜欢乐乐是不是？明天让乐乐来你的院子里玩，好吗？”
要说和谐，还得是庆祥和乐乐这一对。
它们交换了三次院子，每一次都挺和谐的，把沾着彼此味道的食物喂给它们吃，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抵触。
“我觉得，庆祥应该也不喜欢乐乐吧。”
程穗把乐乐吃剩的那半个竹笋拿过来，庆祥只是闻了闻，并没有放下手里正在吃的竹子。
自从庆吉被欢欢打了之后，程穗就格外地关注庆祥和乐乐。
庆祥的性格和乐乐很像，都是那种不会拒绝、不想拒绝的棉花性子，所以在交换院子之后不会像欢欢那样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也不会像庆吉一样举手投足都表现得很兴奋。
不过根据程穗这些天的观察，庆祥对乐乐确实是不喜欢，闻到乐乐的味道不会感到欣喜、在乐乐的院子里也不会很高兴。
倒是对住在它正对面的星耀，好像有点兴趣……
每次星耀在房间里耍宝，庆祥都看得十分入迷，有时候还会乐得“咯咯咯”地笑，平常也总喜欢趴在铁门前欣赏着星耀的睡姿。
总之，只要星耀的房间里有点动静，它这边第一时间都会有反应。
可星耀是只公熊猫啊？总不能庆祥是……
唔，不确定，还是再看看吧！
准备了两天后，乐乐和庆祥也要试着开始“同居”生活了。
它们到底对彼此有没有意思，就看在同一个院子里相处得怎么样。
乐乐来庆祥的院子不是一两次了，虽然院子的中间多了一层栅栏，可它进来后还是轻车熟路地爬到了木架子上，悠闲地吃着饲养员给它准备的竹子。
平时去乐乐的院子时庆祥还没怎么样，但当它今天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到乐乐时，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
“昂！昂！昂！”
庆祥把木架子上的竹子全都推到了地上，又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一边跑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最后，它跑到了员工通道，一个劲儿用头撞着那扇铁门，发泄心里的不满。
“昂！昂！昂！”
袁坤走过来后，庆祥叫得更大声了，回头看看坐在木架子上的乐乐，又看着铁门另一边的袁坤，无奈地将脑袋瓜往铁门的缝隙里钻。
“这是怎么了？”袁坤伸手呼噜着它的脑门，“瞧乐乐长得多漂亮啊，不比你之前相的姑娘们好看吗？”
“哎！哎！”
庆祥不情不愿地哼了两声，抬起头不高兴地扭动着身子反抗道。
它不喜欢乐乐，它喜欢的是住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姐姐！
它才不管乐乐漂不漂亮呢，它只要姐姐，只要那个会倒立、会跳舞的大姐姐！
庆祥之前也相亲过几次，所以对相亲的流程记得很清楚。
现在是跟乐乐住在同一个院子，等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强迫自己和乐乐住同一间宿舍了。
不！不行！它才不要和乐乐在一起呢！
“乖，去跟乐乐玩吧，”袁坤往它嘴里塞了半个核桃仁，希望它能长长脑子，“乐乐的脾气多好啊，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拒绝，庆祥忿忿地把嘴里的那口核桃仁吐了出来。
好好好，不让我跟邻家姐姐在一起，那我就饿死我自己！
回到院子里的树下，庆祥使出一个卧龙打滚接原地摆烂，直接躺在地上开始睡觉。
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咕咕咕～
可是它才刚睡醒不到半个小时啊……
听到肚子在跟自己抗议，庆祥咽了咽口水，翻了个身后，出神地看向地上那堆被自己弄乱的竹子。
平常它少吃一口都会觉得亏，距离它上次吃饭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刚才又跑跑闹闹地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它看着竹叶似乎都有了重影。
不行，不能吃，这次它一定要绝食抗争到底！
为了不被地上的食物勾引，庆祥爬上了木架子，试图拉开和食物的距离。
吧唧吧唧……
刚闭上眼睛，那咀嚼的声音让它的耳朵不由得跟着抖了抖。
是乐乐。
偏过头看向几米之外的乐乐，虽然看不清它的样貌，但还是从那熟悉的味道认出了它的身份。
乐乐吃饭的速度很慢，对它来说，吃饭更像是享受，所以一截竹子就能嚼上很久。
一口，两口，三口……
和庆祥吃饭不一样，细嚼慢咽的乐乐在它看来就像是按下了减速键一样，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勾、引着它肚子里的馋虫。
唔，好饿……
吃得正香，乐乐也注意到了旁边那一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于是主动从身边拿起了一根竹子给它递了过去。
“嗯，嗯。”
乐乐对谁都充满了善意，看到庆祥饿得眼冒金星，于是便将自己的食物也分给了它一点。
看着乐乐递过来的那根竹子，庆祥犹豫地咽了咽口水。
它是要跟饲养员绝食抗议没错，可……同类递过来的食物，还是可以吃的吧？
庆祥饿得有点坐不起来了，为了节省力气，于是便躺着接过了乐乐从隔壁递过来的竹子，一边闭着眼，一边吃着容易咀嚼的竹叶。
庆祥瘫在木架子上的姿势像残疾了一样，腿不动、肚子不动、眼皮也不动，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爪子和嘴巴在动。
吃完后，庆祥又毫不客气地抬起手，示意它再给自己分一点。
瞧它可怜，善良的乐乐又接连给它递了好几根竹子过去，同时还把自己的窝窝头和竹笋给分了它一半。
担心庆祥残疾了没力气，还会特意把竹笋帮它剥好。
虽然剩下来的这些只够它吃个半饱，但庆祥更可怜，不仅残疾了，院子里还没有……
欸？等等！那是什么？！
正当乐乐准备把竹笋给庆祥丢过去的时候，起身时，无意间看到了庆祥木架子下面的那一堆竹子和竹笋。
这！么！多！
换做是自己，估计得吃整整一上午才能吃得完！
见乐乐手里捧着的竹笋迟迟没有丢过来，庆祥又翻了个身，厚着脸皮朝它张了张嘴。
“啊，啊……”
别愣着了，快给我吧，我还没吃饱呢。
乐乐：……
瞧它那死皮赖脸的模样，乐乐的脸都气黑了。
转过身，乐乐撅起屁股将自己的小尾巴抬了起来，对着张开嘴的庆祥放了个响屁。
噗！
你个骗子，还想骗我的笋吃？吃屁吧你！
……
庆祥和乐乐“同居”了三天，每天都是怏怏不乐的，就连饭量也硬生生少了一半。
虽然它这一身的肉看着不明显，但确实是瘦了几斤的。
一开始没食欲还能说是紧张、害羞、不习惯，可连续三天都是这样，那可就不是正常的反应了。
于是，程穗便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袁坤，跟他说庆祥喜欢的大熊猫可能不是乐乐，而是星耀。
“不可能！”袁坤坚定地否认了程穗的猜想，“庆祥绝对喜欢的是母熊猫，它都没跟星耀接触过，咋可能会喜欢星耀？”
见袁坤不信，程穗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现在庆祥的花痴样，“你看，这像是不喜欢的样子吗？”
对面的星耀今天刚得了一个小狗造型的玩具，是一阳给它刻的，这会正在窗户前跟乐乐显摆着呢。
又是用鼻子顶着走路，又是放在头顶上转圈，什么高难度的技巧都使出来了。
而在它对面的庆祥，正一副鬼迷日眼的嘴脸歪头打量着它呢，小舌头露出来半截，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了一地。
还有那迷离的小眼神，怕是这会儿的功夫，连它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这难道还叫不喜欢？
瞧庆祥那没见过母熊，啊不，是没见过公熊的样子，袁坤恨铁不成钢地在它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子。
该说不说，陷入恋爱中的熊啊，这痛觉感知度几乎为零，庆祥被这么拍了一下后还是一脸幸福地望着星耀，仿佛刚才的那一下是它心爱的大姐姐拍的一样。
哦～不痛但是很快乐～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它俩……”袁坤说不下去了，只能叹一口气来表达自己心里复杂的情绪。
“先别急，我看庆祥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星耀，”程穗在它们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后，猜测道，“大熊猫的视力不是不好嘛，我估计，庆祥是把星耀当成母熊猫了，只要让它知道星耀是只公熊猫，那它不就自然而然地对星耀没兴趣了。”
它们俩的房间中间隔着好几米远，按照它们的视力，顶多能看到彼此是同类，再加上平时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有这样的误会也实属正常。
想要消除误会？这个好办！
“星耀，来，过来～”
袁坤将星耀叫到了铁门前，把它嘴里叼着的新玩具借了过来，“乖，我用一下，一会就还给你哈。”
“嗯，嗯。”
星耀眨巴着眼睛，乖乖地蹲在铁门前等着。
要说还得是星耀的脾气好，别说是拿一样玩具了，就算是把它房间里的玩具都收走它也不会生气，不像庆吉，拿了它的玩具跟要它老命一样。
拿着星耀的玩具来到庆祥跟前，袁坤把那只小木狗在庆祥的鼻子面前晃了晃，“瞧，这是星耀的玩具，闻出来了吗？星耀跟你一样是个男孩子。”
哼哼？
看到袁坤把星耀的玩具拿过来，庆祥激动地站了起来，一个劲儿闻着上面的味道。
可当它发现是公熊猫，而非母熊猫的味道时，它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同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抬头望着袁坤。
“嗯！嗯！”
什么？你是要告诉我，邻家姐姐其实是个男的？
我喜欢的姐姐，竟然跟我一样，长了个锥锥？！
庆祥不可置信地又闻了好几次，再三确定那玩具上只有一种属于公熊猫的味道后，眼神里的光芒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行，它不信，它不相信！
它喜欢了这么久的邻家姐姐，怎么可能是只公熊猫！
“哎！哎！”
将袁坤手里的小木狗撞掉后，庆祥开始在房间里疯一样地转圈圈，一边转还一边发出痛哭般的叫声。
不信不信！就是不信！
见庆祥在房间里又吵又闹，程穗建议道：“这样吧，明天给它们换个房间，让它去乐乐的房间住一下，等它彻底死心或许就好了。”
袁坤将地上的小木狗捡起来后，又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换房间可是个大工程，不是只给庆祥和乐乐换就好，欢欢的暴脾气没几个熊受得了，而且为了以后庆祥能跟乐乐多一些相处，于是便让庆祥住进了乐乐的房间，而欢欢乐乐和庆吉则整体向另一侧平移。
换房间的过程定在它们白天去外场的时候，这样等饲养员们收拾好后，晚上再调换一下回房间的通道，就能来到自己的新房间了。
下午六点，大熊猫们陆续回到了房间休息。
每间房饲养员都消毒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气味，所以它们虽然发现和之前住的房间有些不同，却没有来到其他熊领地的恐惧和不安。
庆祥趿拉着步子来到乐乐的房间，刚进来，就听到左边的铁窗传来几声哼叫。
“嗯，嗯。”
是星耀。
它还以为乐乐住在自己旁边呢，所以一回来就忙不迭地想跟乐乐背靠背一起吃饭、玩玩具。
听到星耀的声音后，庆祥不情愿地走到铁窗跟前，这次，它终于看清了这位“邻家大姐姐”的脸，真切地嗅到了它身上的味道。
饲养员没有骗自己，它真的是只公熊猫，而且长得还比自己好看……
“昂！昂！昂！”
发现过来的熊猫不是乐乐，星耀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同时发出几声驱逐的叫喊。
不止是庆祥确定了它的性别，星耀也认出了它身上的味道。
乐乐身上隔三差五沾染的公熊味，跟眼前这只小胖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之前住得远，庆祥怎么看星耀都觉得好看，哪怕看不清它的脸，光是它的动作瞧着也是婀娜。
可现在，当它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只公熊猫的时候。
那一刻，这个世界上的某颗纯洁无瑕的少年之心，碎了……
坐在房间的角落，庆祥的食欲更差了，拿着那根竹子半天都吃不下去。
“嗯！嗯！”
找不到乐乐，星耀还在急得对着庆祥哼叫。
星耀还以为是庆祥把乐乐弄走了，所以又是拍打着铁窗、又是对着庆祥呲牙，发泄着心里对它的不满。
过了好一会，另一面墙的窗户后面终于传来了乐乐的声音。
“昂，昂。”
乐乐刚带着团团从外场回来，听到星耀在叫自己，它也第一时间跑到了窗户旁边。
可是星耀的声音却隔得很远，透过那扇窗户也看不清星耀的脸。
不过，能确定它还在就好。
虽然中间隔了一间屋子，但它们很快就习惯了，反正之前它们也碰不到彼此，隔着一堵墙还是隔着一间房差别也不是很大嘛。
咚……
庆祥正郁闷着呢，忽然看到从窗户那边掉出来了半个枇杷。
手里的竹子勾不起它的食欲，但枇杷可就不一样了。
看来那只欺骗自己感情的公熊还知道自己错了，想着用枇杷给自己道歉啊。
庆祥舔了舔鼻尖，即使心里还在因为被它欺骗了感情而不高兴，可谁会跟好吃的过不去呢？
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庆祥用爪子把枇杷从地上抠了起来，刚要放进嘴里，就听到星耀冲着自己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哎！哎哎！”
这不是给你吃的！住嘴！！
啪！啪啪啪！
正当它纳闷呢，另一边的乐乐也急得一个劲儿拍打着窗户，催促它赶紧把手里的枇杷交出来。
看看星耀，又看看乐乐，庆祥瞬间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庆祥：……
懂了，原来这枇杷不是给自己的。
换做是庆吉，管这枇杷是谁的？只要进了它的房间那就是它的东西。
老实的庆祥可就不一样了，虽说心里还在生星耀的气，也并不喜欢乐乐，但它还是咽了咽嘴里分泌出的口水，强忍着馋虫把枇杷给乐乐叼了过去。
君子，要懂得成人之美。
“嗯，嗯。”
庆祥没怎么用窗户投递过东西，努力了好半天才顺着缝把枇杷给塞过去。
舔了舔爪子上的枇杷汁，它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回到小木床上，重新捡起了自己的竹子。
反正都是饭，好不好吃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吃得饱就行。
刚要下嘴吃那没什么滋味的竹子，一抬头，乐乐的窗户那边也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啪。
好像也是个吃的？
这下总该是给自己的了吧。
庆祥慢吞吞地将那东西叼了起来，甜滋滋、脆生生的，嗯！是甘蔗！
呵，总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要……
“嗯！嗯！”
庆祥才刚把牙齿咬下去，乐乐就急得叫了几声，拍打着窗户催着它把甘蔗给吐出来。
好嘛，这甘蔗也不是给它吃的。
庆祥：！！！
天杀的，我就不该搬过来！
不带你们这么欺负熊的，你们俩互相投递好吃的，那我算什么？你们play中的一环嘛？！

第55章
一个月一次的会议上，虽然心有不愿，但程穗还是做出了那项决定。
“明天把欢欢和星耀的房间交换一下，开始安排庆祥跟欢欢接触吧。”
“嗯，知道了。”
饲养员们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跟着点了点头。
庆吉和欢欢是没戏了，现在别说是让它们接触了，欢欢叫得声音大点都容易吓到庆吉。
天晓得欢欢是怎么调|教的庆吉，它竟然学会了给欢欢上供，不仅会把最好吃的笋尖尖从铁窗里塞给欢欢，水果、胡萝卜、窝窝头也都会先问它吃不吃。
不过仔细想来，应该是上次欢欢把老鼠踩死的那件事，让庆吉对它尊重起来的吧。
庆吉原本是很害怕欢欢的。
几天前的晚上，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大老鼠，把正在睡觉的庆吉吓得不轻，结果当大老鼠不知死活地跑到欢欢的房间时，被它一巴掌就被拍成了肉酱。
结果第二天，庆吉就把剥好的笋尖尖给欢欢送了过去。
如果说以前庆吉对欢欢是霸道总裁对叛逆女郎般的又爱又恨，那现在，则更像是番邦的小王对泱泱大国的君主那样的又敬又怕。
谈恋爱？不可能的。
庆祥和乐乐就更别说了。
自从庆祥搬到乐乐和星耀中间，这“传话筒”的活儿它算是干得够够的了，连做梦听到星耀打呼噜都会下意识地往窗户挪挪屁股，等着帮它俩递东西。
它现在确实是插足在它们之间的第三者，但除了“充满爱情酸涩味的狗粮”外，它什么都没得到。
这个第三者，还不如不当！
经过一番讨论后，饲养员们决定不再尝试让庆吉和乐乐接触，给它们的感情平添波折，所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试验，那就是庆祥和欢欢。
不过，大家并不看好它们俩。
一个是能把庆吉打趴的逃跑女王，一个是只知道干饭的胖墩饭桶，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碰撞出火花的样子。
可既然把庆吉和庆祥送来了，总要再尝试尝试，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出乎意料的是，庆祥和欢欢的相亲要比大家想象中顺利。
住在彼此隔壁时，不吵不闹；交换院子时，不焦不躁，甚至在同一处院子同居的时候，它们都没有排斥对方的行为。
感觉它们之间有戏，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院子中间的栅栏就撤掉了。
“嗯，嗯。”
没有栅栏的阻隔，欢欢完全把庆祥的院子当成了自己的领地，转了一圈后在各处都标记了自己的味道。
扭头睨了眼坐在木架子下面一动不动的庆祥，欢欢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直接爬上了院子里视野最好的高处，享受着早起空气最清新的时刻。
吧唧吧唧……
确定欢欢闭上眼睛后，庆祥这才继续吃着手里的竹叶，一边吃一边挪了挪屁股背对着它，似乎是怕被欢欢发现似的。
“欢欢，庆祥，过来吃饭啦。”
刚睡着，欢欢就听到饲养员在叫自己。
“嗯……”
欢欢慵懒地翻了个身，小腿往树干上一跷，磨蹭了好半天才慢吞吞从树上下来去铁门那吃饭。
扒拉着地上的竹子，欢欢不太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给的饭有点少啊，连它最爱吃的竹笋和窝窝头都没有了。
扭头看向木架子下面的庆祥，它还是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它都不过来吃饭的吗？
算了，不管它，这么点东西自己都不够吃呢，它要是过来跟自己抢估计还得打一架。
深吸了一口气后，欢欢换了个舒服的动作后开始惬意地吃起了饭，可惜今天的饭有点少了，总觉得还没怎么吃就吃完了。
吃完饭，低头揉了揉自己吃得半饱的肚子，欢欢又爬到了树上睡觉。
早饭少吃点没事，一会饲养员就来给自己送小水果了，等会多吃点就行。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是因为没吃饱，所以饿出幻觉了吗？
怎么睡觉的时候耳边都有咀嚼的声音？
艰难地抬起眼皮，欢欢扭过头时看到的还是庆祥那稳如磐石的背影，一动不动。
看来确实是自己听错了，一块都不会动的“石头”怎么可能会背着自己偷吃呢？
挨到上午十点，终于要到放小水果的时间了。
“欢欢，庆祥，今天有你爱吃的甘蔗和小苹果，快下来吃啦～”
听到饲养员的声音，欢欢又是好半天才睁开眼，它没急着下去，而是先看向了看台上正在往回缩的那根竹竿。
“嗯？”
它分明听到了“小苹果”这三个字，怎么没有看到啊？
骗熊？骗熊是不是？！
欢欢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捺住心里的愤怒。
算了算了，没有小水果吃也没关系，中午饭总得给自己安排一顿好的吧？
昨天的中午饭它都没吃完呢，今天要还是和昨天一样的饭量，那它也是能吃饱的。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欢欢真是饿得出现幻觉了，耳边那咀嚼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大了，勾得它口水一个劲儿往外流。
饿肚子的时间真是太难熬了，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今天只吃了三四根竹子的它感觉四肢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欢欢，快点来吃啊，再晚就没有啦！”
听到饲养员放竹子的声音，欢欢跟着咽了咽口水。
饿，真的好饿……
下来的时候，它的后脚一个没使上劲差点让它摔下来。
正当它准备好好吃一顿，却看到地上只有竹子的时候，欢欢再也忍不住了，冲着铁门就是一通张牙舞爪。
“汪！汪汪！汪！”
你们也太欺负熊了！这么点东西够谁吃啊！
我的竹笋呢！我的南瓜萝卜窝窝头呢？！
欢欢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要不是铁门足够结实，它早就冲进去把今天送饭的饲养员豆沙了。
哼哧哼哧！
一通谩骂之后，欢欢还觉得不解气，又扭头看向了木架子下面的庆祥。
这家伙，难道是石头做的，不会动吗？
这都整整一个上午了，就没见它挪过地方！
欢欢气冲冲地朝它走了过去，想要叫它过来跟自己一起抗议，毕竟它也算是受害者。
吧唧吧唧……
快要走近时，那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
欢欢：？？？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做梦的时候听到过。
欢欢放慢脚步一点点往旁边走了走，只见庆祥的面前全是没吃完的食物残渣，它的手里也还在捧着一个没吃完的小苹果。
微微侧目，在那一张肉嘟嘟的大脸蛋子之中，一双快要被肉埋进去的眼珠子正在悄咪咪地看着自己，一张嘴被苹果塞得满满当当，那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好啊，怪不得食物都不见了，原来是你小子在吃独食是不是！
庆祥长得太胖了，往那一坐光看背影跟一尊雕像一样。乍一看是一动不动，实际上是动了也看不出来，都被身上的脂肪挡住了。
“汪！汪！”
看到欢欢的拳头朝自己打过来，庆祥第一时间并没有想着还手，而是急着将那只没吃完的小苹果塞进嘴里。
咚！咚！
欢欢朝着它的脑袋瓜就是两拳，又对着它的后脖颈来了一下子，可庆祥那一身肉就像穿了一层厚厚的盔甲，任凭欢欢下手再重也伤不到它分毫。
欢欢的拳头反倒还加快了它干饭的速度，手臂不急着护头，而是把嘴里的小苹果护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欢欢会把小苹果从自己的嘴里抠出来。
咚！咚！咚！
任凭欢欢打得再怎么用力，庆祥都一声不吭，急忙将身边没吃完的竹笋都护在身下，一动不动地像只铁王八。
打吧打吧，撑死也比饿死强！
庆祥这一上午吃得太多了，不是怕养不起，实在是怕它把自己给撑坏了。
为了能让它减减重，方便过两个月跟母熊猫酱酱酿酿，饲养员们已经试着给它减少喂食量了。
它可倒好，趁着和欢欢同居，饲养员管不住它，直接开始偷欢欢的食物。
浑身上下唯一那点心眼子全用在吃饭上了。
所以见庆祥挨了打，谁都没拦着，一是能让它有个教训，二是想着挨打说不定能有助于它的脂肪燃烧，没准能瘦上两斤。
不过经过它这次偷吃，饲养员们也长记性了，不再一次性把食物都放进院子里，而是一根一根地喂它们吃，这样庆祥就没办法再抢欢欢的食物了。
吧唧吧唧～
下午，饿了一上午的欢欢终于吃上饭了。
坐在铁门前一边吃着竹子，一边享受着袁坤用痒痒挠给自己搔痒，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几米之外，庆祥趿拉着步子想要靠近蹭两口吃的，却被袁坤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过来也没用，今天没有你的饭了。”袁坤对它可怜巴巴的目光视若无睹，无情地将头扭到一旁。
谁家大熊猫一上午能吃六七十斤的竹子啊？这还不算水果和窝窝头呢。
真不能再给它吃了，否则不仅体重控制不住，说不定肠胃还会有问题。
“嗯，嗯……”
见袁坤不吃这一套，庆祥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欢欢身上。
又是舔鼻子、又是咽口水，抬起来的手还有模有样地晃了晃，乍一看真像是要饿虚脱的样子。
可惜啊，它这一身肉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虚脱？再饿它两三天都不会有事！
欢欢冲它翻了个白眼后，朝另一边挪了挪身子，继续享受着手里的美味。
别装可怜了，它才不会吃这套呢～
下午，庆祥饿得有点头晕眼花。
距离它减肥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它一口东西都没吃，拉完几泡粑粑之后，它感觉肚子里空空荡荡的，连呼吸都费劲得很。
都说兔子极了会咬人，殊不知熊猫逼疯了也能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庆祥先是啃树皮，又是啃青草，就连墙壁上的青苔都啃了两口，可肚子非但没有填饱反而越来越饿了。
看着趴在木架子上睡觉的欢欢，庆祥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蹑手蹑脚地走到欢欢身边，确定欢欢睡着之后，庆祥用爪子轻轻扒开了它的嘴……
它中午吃了那么多竹子，嘴里应该能给自己剩点吧？
正当庆祥凑近，想把欢欢的舌头也给抬起来寻找食物的时候，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腾腾的杀气“蹭”地一下就从瞳孔里扑了出来。
“汪！”
你个小胖墩，敢在熊猫嘴里找吃的？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
欢欢和庆祥的相亲也宣告失败。
这下，可把熊猫馆的各位饲养员给愁坏了。
当初何万明花了大价钱，想给动物园带来一只小大熊猫，结果兄弟两个要么被打怕了，要么是贪吃，一个能行事的都没有。
乐乐和星耀看样子倒是能成，可欢欢……
“大家不用担心，我跟渝市动物园那边商量过了，”会议上，赵伟民将盖了章的合同举起来给饲养员们看了一眼，“年后他们会再借我们一只母熊猫。”
众人：？？？
庆吉庆祥哥儿俩一个都办不成，这事儿属实是没想到的。
不过总不能让川市动物园独自承担损失，一番商议之后，渝市动物园那边决定再租借一只母熊猫过来，同时延长庆吉庆祥的居住时间。
一方面，可以让它们在川市动物园多打一段时间的工，帮动物园多赚点钱；另一方面，也不会浪费难得的“天时”，万一母熊猫能怀上孕，也能继续履行之前的合同，让他们可以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大熊猫。
这次，渝市动物园园长可是打了包票的，说那只母熊猫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来的是福安？”袁坤问道。
赵伟民：“对。”
确定是的是福安，袁坤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见他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程穗压低了声音问道：“让福安来是有什么讲究吗？”
袁坤解释说，“福安很喜欢庆吉，它来的话，它俩绝对能成！”
福安比庆吉庆祥大了一岁，也是在渝市动物园诞生的母熊猫。
小时候，福安被饲养员们当成了男孩子，所以把它和庆吉庆祥放在一起养，直到后来发现它的雌性特征更明显，才意识到搞错了性别。
兴许是从小一起长大，身为大姐姐的福安很喜欢庆吉，每次听到饲养员叫庆吉的名字都会兴奋地四处观望。
庆吉成年后，原本是要安排它们相亲的，但却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第一次庆吉从树上掉下来伤了腿，错过了时间；第二次正赶上福安在带孩子；第三次福安的孩子又才刚从身边离开……
总之，它们之间总是在错过，包括今年也是，原本想着福安今年可以和庆吉配对，结果庆吉又来到川市动物园出差。
幸好，庆吉这一趟并不顺利，所以渝市动物园那边便派了福安来救场。
袁坤：“福安生过三个孩子，经验丰富，每一个都养得很好。真要是怀孕了，你们带起来也能轻松一点。”
程穗跟着点点头，“那就好。”
这时候，又有人举起了手，问道：“可是咱们的熊舍不够用啊，团团都还没房间住呢，福安要是来了住在哪？”
赵伟民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住欢欢的那一间。”
那，那欢欢呢？
“等福安来的时候，欢欢会被放归到野外去，福安就住在欢欢的那一间。”
众人：？？？
欢欢迟早是要被放归的，趁着过年城里热闹、山里清净，正好放它回到山里去寻找自己的地盘，这样等过了年后说不定还能找到个心仪的对象。
虽说欢欢和乐乐是团团的干妈，但总归是没有生养过孩子，没办法像生育过的母熊猫那样充满母性，现在团团越来越大，它也表现出了一些不耐烦和疲惫。
之前每天都会搂着团团睡，现在基本都是在房间里各睡各的，在院子里的时候，也不会无时无刻地凑在一起，反而更喜欢分开呆着。
不止是欢欢，像乐乐这么温柔的性子也被团团折腾得够呛。
现在的团团应该超过了一岁半，正是“人烦狗不待见”的年纪，所以也该让它学着离开干妈们独立起来了。
欢欢离开后，正好让它搬回到山坳去，提前适应适应野外的生活，为了将来做准备。
“真的要送它们走吗？”
“我看团团还小呢，要不让它再跟乐乐住几个月？”
“是啊，要不明年吧，明年再送团团回山里去。”
一说要把欢欢和团团送走，饲养员们都齐刷刷想要挽留。
照顾了欢欢两三年，虽然它一直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总是想方设法地越狱把大家气得够呛，可饲养员们早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还有团团，粉粉糯糯的小团子，不仅长得可爱，对待每个照顾它的饲养员都表现得很乖巧，偶尔捏一捏它软乎乎的手掌，真是要把人的心给萌化了！
把它们送走，这和要把自己的心剜两个洞有什么区别？
虽说它们迟早是要走的，可……
“欢欢已经在动物园住很久了，”赵伟民把那些请求的声音全部挡了回去，“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被关了两三年，还愿意被多关几个月吗？”
赵伟民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果然都没了声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让欢欢留下来又不是苛待它，这样的类比未免有点过了。
但也没办法，现在动物园是赵伟民说了算，既然他决定了要把欢欢和团团放归，那谁也说不了一个“不”字。
会议结束后，饲养员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各自的场馆。
在回去的路上，饲养员们不禁向程穗询问将团团带走后的打算。
“团团离开后，还会在山里住一段时间，对吗？”
“嗯啊，我们给它搭了熊舍，估计应该要再住几个月，看它什么时候能完全独立吧。”
“那我们有机会的话，能去看它吗？”
“当然可以，只是别太频繁就行，尽量不要打扰它。”
“唉，团团以后还能去看一看，倒是欢欢，想看估计都看不到了……”
提到欢欢，饲养员们更多的还是遗憾。
不止是因为以后再也见不到它，也是因为赵伟民对它的冷漠态度。
欢欢乐乐刚来动物园的时候，是赵伟民一直在照顾它们。
当初它们受了伤，赵伟民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完全就是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欢欢总是逃跑，每次跑出来都会闯出点祸，何万明说要教训它们的时候，也是赵伟民在上面兜着。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疼它们啊，哪怕欢欢乐乐对他一直保持着警惕，赵伟民也没有放弃过它们。
也正是他的一片真心，暖化了它们心上的冰，从那以后，赵伟民便成了欢欢乐乐最信任的饲养员。
“唉，赵叔自从当上园长就变了。”提起赵伟民，老员工不禁叹了一口气道。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没办法，当初老何当园长之前不也是好好的？这人呐，当上官之后就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了。”
听到后面的人在说赵伟民的坏话，一阳第一时间反驳他们道：“赵叔没变，他一直都是个好人！”
“是，老赵确实是好人不错，我们也没说他人品不好，”老饲养员没有反驳他，而是反问道，“但你不觉得他和何万明越来越像了吗？从前他天天都在熊猫馆呆着，现在他多久来一次？不说给欢欢乐乐喂吃的，他有多长时间没看它们一眼了？”
不止是这些，还有他在会上时说要送欢欢走的那番话。
要送闺女出嫁的老父亲，一定会亲力亲为地为女儿忙前忙后，换做是之前的赵伟民，是绝对不会这么冷漠的。
身为动物园园长的赵伟民，已经不再是欢欢乐乐的“好爸爸”了……
明天轮到程穗休息，她准备回去把山里搭好的熊舍再收拾收拾。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走，便想着晚上去跟值夜班的饲养员再交代几句。
“一眨眼，你和乐乐在这儿也住了三年了。”
走廊里，她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蹑手蹑脚地朝着熊舍走近时，她又听到他说：“你说，等你走了之后，还会记得我不？”

第56章
熊舍里，赵伟民坐在欢欢的房间外面，仔细地用小刀削着手里的那只苹果。
就像是欢欢刚来动物园的时候，受了伤没有力气吃东西，赵伟民便将竹子和竹笋砍碎，用手一口口地喂到它的嘴里。
如今，欢欢比刚来时长大了不少，赵伟民鬓角也多了几缕白发。但在他的眼里，欢欢依旧是那个泼辣的小姑娘，在它的眼里，他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两脚兽。
靠在铁门前，欢欢用爪子轻轻勾了下他的衣角，像个馋嘴小丫头似的将头凑过去，咬住了他用刀切下的那小块苹果。
欢欢听不懂赵伟民在说什么，但是它嗅到了他身上忧伤的气息。
欢欢难得这么平静，眨巴着那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半点桀骜。
“你还没回答我呢，”正要再给它切一块苹果，赵伟民倏地把手又缩了回来，“等你走了，还会记得我不？”
“嗯，嗯。”
欢欢仰起头，干脆地回答了他两声。
“乖。”
把苹果递到它嘴里，赵伟民摸了摸它的鼻梁，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要记得我了，把日子过好，生几个胖娃，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就好，在这儿住的这几年……忘了吧。”
欢欢的血里带风，生来就是属于大自然的，如果不是当年何万明阻拦，欢欢早就不知道混成哪个山头的女大王了。
所以赵伟民还是希望它能忘记，不管照顾过它的饲养员是好是坏，都希望它能忘记，就像从来没有来过动物园一样。
“穗穗姐姐？”
程穗在走廊里站着，怕打扰了赵伟民跟欢欢道别，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了小月的声音。
小月的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走到她跟前时，问道：“你是来找爷爷的嘛？”
程穗尴尬地笑笑，“是，是啊。”
说着她便跟小月一起走进了熊舍。
负责值班的饲养员去准备大熊猫的夜宵了，房间里，就只有赵伟民一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和欢欢说着临送别的体己话。
赵伟民调整了下坐姿，自言自语道：“这衣裳穿着就是不舒服，坐都坐不得劲儿。”
当了园长后，赵伟民换上了更符合身份的衣裳，看着是更严肃板正了，可他还是更喜欢熊猫馆饲养员的工装，起码穿着舒服。
将水盆放在铁门前，小月又去隔壁的操作间拿了一条毛巾过来。
川市的冬天阴冷潮湿，以防大熊猫们着凉，已经有一个月没给大熊猫们洗澡了。
虽然大家都不洗澡，但庆吉不喜欢打滚闹腾，庆祥不爱动弹，星耀和乐乐都爱干净，团团也有两位干妈帮着舔毛，所以看着都还是挺干净的。
唯独欢欢野惯了，不是爬树攀架子就是挖土乱打滚，每天都把自己折腾得脏兮兮的。
饲养员们会用鸡毛掸子简单扑扑它身上的土，可是跟其他大熊猫比起来，它还是黑了一个度。
“来，咱们赖好擦擦，”捋起袖子，赵伟民还像以前那样用毛巾湿了湿水，然后再拧干，“擦干净，身上就不惹虫子和病菌了。”
“嗯，嗯……”
一听要擦身，欢欢满脸都写着拒绝，身体也跟着扭来扭去的，但手臂却老实地伸了出来。
熊猫馆众多饲养员，欢欢还是最给赵伟民面子，哪怕小半个月没见过他的面，赵伟民一开口，还是会听话地服从。
赵伟民的动作很轻，每用湿毛巾擦一下都会再用干毛巾抹去多余的水，小月还把小太阳拉近了一点，让欢欢的毛可以干得快一点。
别人都说赵伟民当上动物园园长后就变了。
这点程穗不否认，因为他确实变了，变得更忙了。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处理，隔三差五要出差，还要兼顾刚刚上学的小月，忙得他恨不能吹一根毫毛变出几个分身来帮自己干活。
没办法，毕竟他现在是园长，肩膀上承担着整个动物园的生计，他不得不处理着千头万绪才能让动物园的动物们和饲养员们过上安生的日子。
可要说他变得不爱欢欢和乐乐了，那可真是误会他了。
在一阳和小月出现之前，赵伟民可是把欢欢乐乐当成自己亲闺女来照顾，他怎么可能不爱它们？
只是工作太忙，他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的偏爱给它们。
就像是杯子里的一捧水变成了天上的一场雨，在赵伟民心里，欢欢乐乐仍然是重要的，但肩上的责任也催着他把更多的注意力分给别的人和物。
不过，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愿意做回欢欢乐乐的“爸爸”，就像现在这样，耐心地给它们擦身子。
“爷爷，欢欢真的要走了吗？”看着铁门里的欢欢，小月好奇地问道。
赵伟民：“是啊，欢欢长大了，动物园的小屋子对它来说太小，它应该到山里去找更大的家了。”
“那我长大后，是不是也要离开爷爷啊。”小月有些失落地追问道。
轻抚着她的小辫子，赵伟民笑着说：“女娃长大都是要离开家里人的，小月以后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不过等你累了、倦了可以回来看爷爷，爷爷一直都在的。”
听到赵伟民的解释，小月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我以后会回来看爷爷，欢欢也会回来看爷爷～”
“嗯！嗯！”
铁门里面，欢欢见小月依偎在赵伟民怀里，也跟着往他的肩膀上凑了凑。
一边搂着怀里的小月，一边摸着身边的欢欢，赵伟民怡然地叹了一口气。
女孩家长大以后想回家看自己容易，欢欢回到山林后，这辈子就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放归欢欢的日子定下来了，腊月二十。
进了腊月，大家或是忙着置办年货、或是忙着在家收拾，正是动物园的淡季，而且天气预报也说这几天暖和有大太阳，最适合送欢欢回家。
赵伟民不像何万明那么浮夸，不管是迎接熊猫还是欢送熊猫都搞出太大的阵仗，又要找电视台、又要请记者，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相反的，欢欢要放归的事他没有告诉太多人，也让动物园的员工不要出去乱说，就怕有些人知道后会来打扰它。
甚至连欢欢的放生地点都没几个人知道，除了程穗之外，就只有林卫队的人清楚。
距离放归的日子没两天了，熊猫馆的饲养员们都在忙着准备。
想给它装一点玩具？但它似乎并不喜欢玩；想给它装一点水果？山里的种类更多；要不把它的木床给带上？可山里到处都是树枝，它在哪里都能睡。
说好了不能让它空着手回家，可思考了一圈，硬是什么东西都没给它带上。
欢欢好像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了，已经不常粘着团团的它，那天硬是陪在团团身边一整天，陪它爬树、陪它睡觉、陪它玩玲珑球，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疼爱得不行。
“嗯！嗯～”
躺在欢欢的怀里，团团被它舔得身上痒痒的，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抬起了两只爪子。
它没有拍在欢欢脸上，而是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了它的脑瓜。
“哎～哎～”
虽然欢欢干妈总是凶凶的，但它还是觉得跟欢欢干妈一起玩有意思，最喜欢欢欢干妈啦。
快要下班的时候，团团抱住了自己的两条腿，抬起头朝它眨了眨眼睛，示意它像以前那样叼着自己回去。
欢欢没有拒绝，咬住它的后脖颈试着将它拎了起来。
“嗯……嗯！”
“唔！”
看得出来，团团真的很配合地想当一个小团子，可它现在的体重已经不允许它再装嫩了。
欢欢使了老鼻子劲才勉强把它拖动，五官也跟着变得狰狞了起来。
“嗯！嗯！”
团团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扯断了，却还是牢牢抱住自己的腿，鼓励着干妈把自己拖回家。
干妈，再，呃，再加把劲，咱们马上，呃，马上就到啦！
疯玩了一天，晚上吃完饭没多久团团就倒在欢欢的怀里睡着了。
欢欢也困得很，可它不舍得睡太早，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小丫头一遍又一遍，总也看不够。
到了吃夜宵的时候，它慢悠悠地起身去拿了个竹笋来吃，靠在墙边，它又透过铁窗瞧了瞧隔壁房间里的乐乐。
乐乐也还没睡呢，听到这边有动静，乐乐也叼着嘴里的竹子背靠着墙坐了过来。
它们刚来动物园的时候，每天都是这么背靠着背一起吃饭的。
当时动物园里没有别的熊猫，所以它们总是这么陪着彼此，哪怕不出声，只是这么坐着也能给对方充足的安全感。
它们来自不同的山头，却当了三年的好姐妹，可惜，以后自己怕是没有办法再陪着它了。
“嗯，嗯。”
吃到一半，乐乐又从铁窗里塞过来了一把竹叶。
这是给自己的临别礼物吗？
欢欢看了乐乐一眼，把手里的笋尖尖也递了过去。
“嗯，嗯。”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我那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要放归的日子。
欢欢当年是在兰坪峡被发现的，所以放归的地点依旧定在兰坪峡。
兰坪峡在川市的西北部，在川市和燕市之间，因为山路难行，再加上有一条峡谷隔绝，所以两个市来往都会选择绕道。
没有人类的打扰，兰坪峡的自然环境要更加原始一点，动物的种类也会更多。
光是这一路，程穗就看到了好几只挂在树上晒太阳的猴子，以及隐匿在山林里的野鹿，仔细听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嚎叫。
“嗯？嗯？”
笼子里，欢欢好奇地嗅着外面的味道，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这是它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好几年没有回来，但关于这里的记忆依旧清晰。一声声地回应着山林的声音，仿佛是在告诉它们自己回来了。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山里头的野兽多，打不过咱就跑，别伤了自己，”摸着欢欢的爪子，赵伟民一遍遍地嘱咐它道，“山里跟咱动物园不一样，可别占了别人的地盘，要是没地方去，咱就换个地方，听见没？”
欢欢安静地眨了眨眼睛，听着他的交代，看到赵伟民湿润的眼眶，它还会仰起头想替他舔一舔。
来到要放生的地方后，众人合力将笼子抬到了草地上。
受到了山林的召唤，欢欢变得愈发兴奋，绕着笼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出来重回大自然的怀抱。
啪！
笼子门被打开后，欢欢好不犹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重获自由的它，手脚都变得轻盈了不少，“蹭蹭蹭”几下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就在快要消失在那一丛灌木中时，它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照顾了自己三年多的饲养员们。
“昂！昂！”
“昂！昂！”
欢欢甚少叫得这么温柔，冲着他们最后告别了几句后，便扭头跑向了那一片山林之中。
再见了，这次它可真的要走啦……
从山上下来，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开着车跟林卫队在附近的几座山上来回看了看。
听说，过完年后林卫队的一把手就要去林业局，徐峰要从组长升为副队长，说起来也算是认识一年多的老朋友，还没来得及好好恭喜他呢。
“恭喜你啊，当了副队长，以后就可以轻松一点了。”路上，程穗温声替他庆贺道。
徐峰浅浅一笑，倒是跟在他后面的队员们替他回道：“轻松不了，基地的位置还没定下来，且得再忙一阵呢。”
基地？
想着程穗不是外人，徐峰便也没有隐瞒，说：“上面准备筹建一座大熊猫保护基地，大概今年就要开始动工。”
如今城市发展的速度增快，野外大熊猫的数量却在急剧减少，为了保护大熊猫，林业局和动物协会经过几次会议后，决定在山里搭建一座专属于大熊猫的保护基地。
筹资的过程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要选址搭建。
赵伟民也知道这件事，这次出来，一方面是为了送欢欢回家，另一方面便是要寻找合适的位置。
“地理位置要好，一定要有山有水，供大熊猫活动。”
“山不能太高，气温也要适宜，最好山上有大片天然的竹林。”
“大块的平地也得有，食堂、诊疗室、员工宿舍少说得占几亩地吧。”
……
搭建大熊猫保护基地不像搭建动物园，有一处平地围起来，其他全靠砖头垒起来就好，还得考虑多方面的因素，所以当着一项项要求加起来后，就会显得苛刻。
他们开着车自西向北开了几十公里，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最后他们商量着决定等过段时间，再去南边或者东边的山里看看。
保护基地最好还是选在川市附近，这样保护中心、林卫队、动物园三方都能提供一些帮助，可真要是没有合适的地方，怕是只能去别的城市了。
根据会议的商定结果，川市是首选地，其次就是渝市，最后才是它们附近的地级市。
也就是说，如果熊猫保护基地不能在川市建成的话，那大概率就会定在渝市了。
“虽然渝市也挺好的，但……”谁不想熊猫保护基地建在自己家呢？
当然，徐峰只是这么想想，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赵伟民倒没他那么急，打了个哈欠后，淡淡地说：“不急，还有那么多地方没看呢，总能找到块合适的地方。”
有山有水、气候适宜、有大片竹林还有平地……
程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村子后头的那处山坳。
松松在那住了快一年了，九儿也在山里住得挺好，有山坡、有清泉，再往西还有不少的竹林，完全符合他们对保护基地的选址要求。
唯一的不符合的就是：远离村庄和城市。
大熊猫喜静，不能受到噪音的骚扰，村子离得太近很容易打扰到它们的正常生活。
仔细思考了许久，程穗试探地问道：“要是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附近有村子的话怎么办？”
“看村子的规模吧。”赵伟民说道，“要是周围只有一个村子，而且村子的规模不大的话，可能会安排拆迁，人要是特别多就算了。”
近些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川市附近有不少村子都拆迁了，拆迁后的村民基本都搬进了城市，拿到了城市户口。
有些距离城市近的村子，从砖房换成了钢筋水泥房，日子也过得不错。
之前听清河村的村民们聊过拆迁的事，大家都不愿意离开，他们都是只会种地的庄稼人，去了城里能干什么？不过是住在四方的筒子楼里，做着又累又脏的活计。
还不如继续老老实实地种地，靠山吃山，起码日子过得自在。
为了尊重村民们的选择，程穗便决定把建议咽回到肚子里，让他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更合适的地方。
下午，他们回市里的时候开车顺路把程穗送回了村子。
“程穗同志！”
程穗准备回去的时候，徐峰赶忙下车跑了过来，有些拘谨道：“二十四那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置办些年货？”
算了算时间，腊月二十四自己应该是休息，于是程穗便答应了他的邀请：“可以啊，到时候你去动物园找我吧。”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不过是答应他去买年货而已，可把他给高兴坏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这一幕被村头的那些婆娘们瞧了个清楚，程穗前脚才回到家，热水还没喝上一杯呢，八卦的风就从外面吹进了院子。
“听说，是那个徐组长送你回来的？”挑了水从外头回来，王冬梅试探地问道。
程穗：“哪儿啊，还有赵叔和其他人呢。徐组长就是商量着说过几天一起置办年货而已。”
王冬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仔细观察着闺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瞧出有什么害羞和难为情。
徐峰人是挺好的，正直又能干，虽说年龄比程穗大了好几岁……
过了年程穗可就二十二了，也该好好处个对象，商量着以后的事了。
以前是觉得她身体不好，可今年瞧她生龙活虎的模样，王冬梅也就逐渐忘了她曾经重病的事。
该说不说，如果她真的对徐峰有想法，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瞎想什么呢？”王冬梅才刚跑神一会，就被程老三给打断了。
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他可太了解王冬梅了，眼睛一转就知道她在寻思什么，“穗儿就不喜欢徐峰，俩人就是朋友。再说了，穗儿才多大？再过几年再找也不迟。”
“还小啊，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她都能会说话了。”
程老三接过她手里的水桶，“年代不一样了，穗儿有自己的主见，就听她自己的吧。”
王冬梅哪里是真的盼望她出嫁，只是希望自己老了之后，能有人继续照顾她罢了。
可程老三知道，自家的女儿长大了，就算不需要别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还能有余力照顾大熊猫呢。
他们这边正说着呢，那边程穗已经背着竹篓准备上山了。
“爹，娘，我去看看松松它们，晚会就回来。”
王冬梅赶忙回屋里把水壶和手电筒给她拿了出来，“天黑得早，别在山上呆得太晚了。”
程穗：“知道啦。”
九儿的年龄大了，冬天一到就更容易生病，所以这次程穗从动物园回来，特意给它带了一些兽用的维生素和一些钙片。
入了冬，山里的动物少了很多，一路走来，只看到了地上的一些脚印。
兴许是太冷了吧，都喜欢躲在巢穴里休息。
来到松松的小屋时，松松竟然没在睡觉，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它的身影。
想着它可能在附近跑着玩，于是程穗便又去了九儿住着的山缝，结果这里也是空空荡荡。
这大冷天的，它们去哪了？
一路往西，程穗准备再去打扫一下给团团准备的屋子。
上山的时候，她忽而听到山那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嚎叫。
“嗷呜～嗷呜！”
是狼？！
可紧接着又是几声大熊猫的吠叫。
“汪！汪！汪！”

第57章
是九儿的声音？
九儿的年龄大了，声音有几分沙哑，但是却依旧透着猛兽特有的凶狠。
程穗赶忙从竹筐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斧子，快步朝着九儿的方向赶了过去。
隔得老远，程穗就看到了挂在树梢上的松松。
“汪！汪汪！”
这个小怂包，程穗还是头一次见它敢叫得这么凶呢。
平常啊，除非是自己或者程老三陪在它身边，它才敢熊仗人势，不管见着谁都得叫嚣两句。
像现在这样，手脚撑在树干上如同一个站岗哨兵似的架势，真是从来没有过。
松松现在勉强算是亚成体，声音还透着几分稚嫩，尽管它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叫喊也抵不过九儿中气十足的音量。
快要走近时，程穗才看到距离九儿几米之外还有一只大熊猫。
那只大熊猫的身量和九儿差不多大，甚至还要比九儿胖一点，身上的白毛被泥土滚得很脏，依稀还能看到干涸在毛上的血痂。
躲在九儿身后的那棵大树旁边，大熊猫浑身都在发抖，吐出舌头大口地喘着气，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它是从山的那一边逃过来的。
虽说成年后的大熊猫战斗力超强，没有什么猛兽是它的对手，但面对一群狼的轮番围攻，它也会体力不济。
幸好，它逃到山坳的时候碰到了在山上闲逛的九儿，这才从狼嘴里捡回一条命。
几十米外，七八只狼虎视眈眈地站在那一丛灌木旁，深褐的被毛与枯叶融为一色，被杀意浸染过的瞳孔透着阴森可怖的凶厉。
冬天狩猎本就艰难，好不容易碰到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它们可不想轻易地放它走。
只是它身边有同类撑腰，着实是不太好下手，那只年龄大的估计没什么战斗力，但树上的那一只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要是真打起来……
“汪！汪！”
见狼群迟迟不肯后退，九儿又站起身，举起双拳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
咚！
那一声闷响让为首的狼王开始犹豫，到底是要殊死一搏还是就此放弃。
就在它身边的群狼们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把那两只大熊猫撕个粉碎时，那一声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瞬间斩断了它们的念头。
铛！铛！
程穗高举着手里的斧头和镰刀，相互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狼群们的注意。
“滚！都给我滚！”
那一双双眼睛盯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她还是强装镇定，大声冲着它们怒骂道：“再不滚，我就扒了你们的皮！把你们一个个都剁成肉酱！”
生活在山里的狼群认识人类的武器，也惧怕人类的武器，看向程穗手里那明晃晃的刀刃，立马收起了露出的獠牙。
它们的牙坚硬，但也硬不过刀斧。
有人类插手，那胜负的天平基本就全部偏向大熊猫那边了。
见程穗一边挥舞着斧子一边在原地用力跺脚，胆子没那么大的狼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尾巴也夹了起来。
目光在程穗和大熊猫之间转了转，最后狼王还是决定带着手下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山里地方大，去别处总能再找到一口吃的。
最前方的狼王扭头离开后，分散在周围的群狼也陆陆续续消失在了枯枝落叶之间。
为了给这只受伤的大熊猫撑腰，九儿耗费了不少力气，光是这么叫几声就把它累得够呛，它站着坚持了许久，直到确认狼群离开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起了气。
扭过头看看躲在树边的那只大熊猫，九儿没有靠近它，而是在休息了一会后，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山缝的方向走。
它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今天是因为见狼群招惹同类，迫于无奈它才伸出援手。此刻狼群已经离开，瞧它受了伤一时间没办法离开，九儿便腾出了地方让它可以在自己的领地暂时休息。
“嗯，嗯，嗯。”
树下，看着九儿离开的背影，那只大熊猫哼了几声，像是在向它表达感谢。
嗅到周围还有人类的味道，它下意识地想要再次逃跑，只是它实在是伤得太重，手脚也饿得使不上力，所以只能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希望不要被程穗看到。
这只大熊猫伤得很重，脸上被泥土和血的混合物糊成一团，几乎看不清它的脸，手臂也在涔涔地往外渗血。
担心它再次受惊反抗，程穗没有贸贸然的靠近，而是将带来的一些维生素放在了窝窝头里，试着丢在了距离它几米远的地方，同时又将水壶里的水倒在随身携带的杯子里放在地上。
“你别乱跑，我这就回去叫人来救你。”程穗将竹筐放在地上，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它道，“千万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了。”
“嗯！嗯！”
那只大熊猫还没吭声呢，在树上趴着的松松就着急忙慌地往下跑。
下来时太急脚下一滑，硬是从两米高的地方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咚！
它也不觉得疼，忙不迭地起身往程穗的身边跑。
刚才的狼群可把它给吓坏了，现在九儿一走，就只有程穗能保护它，它可得好好抱紧这根粗大腿才行！
领着松松回到它的小屋后，程穗不敢耽误时间，赶忙回到家骑上自行车往保护中心跑。
来回折腾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程穗才带着保护中心的人来到山上。
程穗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方的深山依稀能听到几声狼嚎，好在有九儿坐镇，山上暂时还是安全的。
“入了冬你以后进山可得小心点。”
路上，保护中心的人再三叮嘱她道，“最好带上火柴和酒精，碰到狼群也好把它们给吓走。”
进入冬天后山里不少动物的活动都少了，唯独狼群不同。
能吃的动物变少了，为了能寻找足够食物果腹，它们便会比平常更加地凶狠，否则也不会铤而走险地对大熊猫下手。
“多注意着点，不要以为附近有村子狼群就会怕，上个月西边的村子就有一起狼群袭击村子的事呢。”
程穗点点头，“放心，我平时带着的家伙事不少。”
她可不是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虽说生得水灵，但好歹也是在动物园做过不少粗活的，力气并不算小。
只要是上山，她的竹筐里就常备着斧子和镰刀，真要是碰上什么猛兽，她也是能保护自己的。
走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终于带着保护中心的人来到了那座山上，可等他们到的时候，那只大熊猫已经不在这里了。
好在程穗留下的窝窝头吃了个干净，水也喝了一些，勉强能补充一些体力。
想着它受了伤可能不会走太远，于是便在附近找了一圈后，很快，他们就在程穗给团团搭的熊舍里找到了那只大熊猫。
大熊猫流得血太多了，再加上力气耗尽，兽医找到它时，它已经蜷缩在角落陷入昏迷了。
简单替它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咬伤，伤口不深但是很多，所以他们决定将它带回到保护中心再处理伤口。
“它的嘴里好像咬着什么东西？”
看到那嘴里那块沾着血的东西，大家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一块带着毛的皮肉？
应该是在和狼群搏斗的时候，被狼群咬下来的吧。只是光线太暗，它身上的伤又太多，暂时不能确实是哪里的，只能等带回去后再给它缝合了。
下山的路上，昏迷的大熊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它似乎知道这些人类是来帮助自己的，所以它并没有挣扎，只是发出了几声浅浅的呜咽。
“嗯……嗯……”
“不怕了不怕了，你现在安全了，不会有狼伤害你的。”一旁的兽医摸着它的头，轻声安抚道。
大熊猫紧紧咬着嘴里的那块皮肉，又哼了几声。
“嗯……嗯……”
看着大熊猫微湿的眼眶，程穗的心口倏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刺了一下，情绪也跟着受到了它的感染。
它的哼叫听起来不像是害怕和恐惧，也不像是因为疼痛而哀嚎，更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的遗憾和痛苦……
下山后程穗跟着一齐去了保护中心。
经过几名兽医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大熊猫身上的伤终于都处理好了。
“看着很严重，不过大部分都是皮外伤，而且伤口都不大，只有六七处需要缝合的地方。”从手术间出来，兽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解释道。
程穗疑惑地追问道：“啊？它不是被咬掉了一块皮吗？”
“那不是它的皮。”
话音刚落，另一名兽医就把那块洗干净的皮毛给拿了过来。
那块皮毛差不多有半张一角的纸币那么大，上面有好几个被咬出来的洞，黑色的毛看着软软的，像，像……像是团团小时候的毛！
小心翼翼将那片皮毛放在纱布上，兽医皱着眉低声说道：“这皮毛应该是它孩子的。”
众人：！！！
刚才给大熊猫包扎的时候，兽医们顺道给它做了个体检。
这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熊猫，年龄大概在十岁左右，正值壮年。在注射镇静剂前，那块皮毛被它咬得很紧，直到失去意识后才慢慢松开口。
所以，兽医们猜测，这块皮毛应该是它那死在狼口之下的孩子的。
看着皮毛上的伤口，基本能够猜出发生在它身上的悲剧：
一只几个月大的小大熊猫陪着妈妈在竹林里吃饭，它的叫声引来了远方那群穷凶极恶的饿狼。
饿狼们惧怕成年的大熊猫，却盯上了它怀里那一团软乎乎的粉团子，于是便使出声东击西的诡计把粉团子给叼了出来。
这是一场种群和母亲之间的持久战，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母大熊猫和狼群们纠缠打斗，可它们数量众多，双拳难敌数手，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它们分食。
悲愤之下，它勉强从狼群的口中抢夺出一块孩子的皮毛，可也因为鏖战太久体力不支，险些连自己都成为狼群的盘中餐。
幸好它向东逃跑时碰到了九儿，这才在同类的庇护下捡回了一条命。
只可惜……
大家谁都不敢触碰那块皮肉，因为上面沾染了太多身为母亲的痛苦和不幸，以防大熊猫苏醒后发狂，在将皮毛上的泥土和血污清洗干净后，便放回到了大熊猫的身边。
希望它的孩子能保佑它早点好起来吧。
晚上回到家，程穗把山里闹狼的事跟程老三说了一遍。
说来也巧，村长已经把林卫队送来的通知贴到公告板上，上面正是关于警惕狼灾的内容。
程老三：“山上不太平啊，这群狼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距离上次川市附近的村子闹狼灾，都过去十多年了。
那时候，住在村子里的人条件艰苦，在那些野生野长的猛兽眼里，山里的村庄就是一个个香饽饽，跑来村子里杀猪吃鸡是再寻常不过了，听说还会偷孩子回去养。
十里八乡的，没少听说什么狼娃熊娃的事儿。
后来，村子里的土房大多换成了坚固的砖房，不再是猛兽口中的软柿子，野兽进村伤人的事也就鲜有发生。
城市和村子的生活是越过越好，山里的条件却是越来越差，入了冬后，猛兽们很难找到吃的，便会再度铤而走险，试着来人类的村子碰运气。
发公告的目的就是提醒村民们尽量不要上山，以防碰到伤人的猛兽。
“团团是不是过了年要回来？”吃饭时，王冬梅倏地提到了团团。
程穗：“嗯。”
团团现在住在欢欢的房间，等到了初八，福安从渝市动物园搬来后，团团就要给它腾地方了。
原本还想着山坳环境不错、离家又近，团团离开动物园后可以在山坳里住上几个月，现在一看，山坳里也不安全。
团团现在才一岁多，虽然体格大了很多，但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万一真的碰到了狼群，怕是只有当口粮的份儿。
“那咋办？山里现在不安全，总不能真让它住山里吧？”
“继续住家里呗，”程老三淡淡然地说道，“继续跟穗儿住一个屋，小时候又不是没住过。”
王冬梅挖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现在团团长这么大，还咋跟人一块睡？”
王冬梅当然也希望团团能早点回来，可一想到山上可能有狼……
松松是男娃，皮糙肉厚的，就算打不过也能上树躲躲，但团团毕竟是女娃，家长总得多操点心。
程穗想了想后，说：“等我过两天回去跟赵叔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团团在动物园多住一段时间。”
山里现在不安全，总住在村子万一伤到人也不好，还是留在动物园比较好。
不说住多久，起码先度过这几个月再说。
回到动物园后，程穗跟赵伟民说了山里的情况，一番商议后，决定等福安来之后让乐乐跟星耀挤一挤。
这样一来，团团既能继续住单人间，它们还能趁机多培养培养感情。
事情总算得到了解决。
回家的时候，程穗忽然想到了那只从狼口中捡回一条命的大熊猫，于是便拐向保护中心，看看它这些天的恢复情况。
那只大熊猫住在收容间，听说它的性子比较暴躁，总是不停地撞着门，原本头上没有伤，硬是这么撞破了皮。
嘭！嘭！嘭！
“嗯！嗯！嗯！”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大熊猫撞门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当它听到有人类的脚步声靠近时，却又跑回到了房间的角落，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护着怀里的那一片皮毛，就像是在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圆满，瞧瞧谁来看你了？”
圆满，这是保护中心给它起的名字。
是希望它以后能再有孩子，一生圆满。
圆满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冷漠，它听懂了兽医给自己起的名字，只是它不想回应罢了。
它的伤口大部分恢复得还不错，一些轻微的擦伤血痂已经脱落了。
微微抬起头时，程穗看清了它的脸，它长得不是很符合人类定义的“好看”，身上的毛发有些潦草、身材也不够圆润，但却拥有着十足的野性美，是那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类型。
圆满和欢欢有几分相似，又有些不同。
欢欢是一脸的聪明相，像是能将城邦管理得很好的女王，眼睛骨碌一转就会有鬼点子冒出来；圆满的五官透着几分耿直，更像是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女将军，杀伐果断、敢爱敢恨。
注意到他们在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圆满挪了挪身，将那一小块抱得更严实了点。
它还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孩子的事，所以整天都会抱着那块皮毛，就像是孩子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只是，它的孩子已经死了，任凭它再努力地舔舐皮毛，也不会恢复之前的光泽。
“你养大熊猫的时间长，帮我们看看，它这么一直撞门是不是刻板行为啊？”兽医用手擦去了铁栏杆上粘着的几根白毛，“需要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帮它缓解这样的症状吗？”
意识到他们不会进来后，圆满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舔舐着怀里的“孩子”。
看它那么不舍得已故的孩子，程穗不由得感到心疼，“不是刻板行为，它只是想离开这儿了。”
虽然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照顾，但是它一定不想留在这儿。
它怀里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外面的天空，没有去竹林里撒欢了，它一定很想带“孩子”回到大山里生活。
“它现在可以放归吗？”程穗问道。
兽医点点头，“可以的，它身上的伤不重，日常活动没有什么问题。”
仔细想了想之后，他又说：“可是现在山里不太平，要是把它放回去的话，再碰到那群狼怎么办？”
狼可是很记仇的。
按照放归的标准，一般是在哪里救助就在哪里放归，这样它们能很好地适应和恢复。
但是发现圆满的地方，可是有一群杀了它孩子的狼呢，真要是把它放回到山里，肯定少不了一场血战。
“那就换个地方吧。”程穗建议道，“我想它应该也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地了。”
孩子是母亲的牵挂，孩子没了，牵挂也就没了。
既然孩子都已经不在了，去哪里生活自然没有区别。
从收容室出来后，程穗和兽医们讨论了一番，决定将它送到南边的山里，离那块伤心地远远的。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他们就开车将圆满送到了约定的放生地点。
圆满本就是在野外生活，来到山里时，笼子门刚打开它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没有驻足、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声告别的哼叫都没有，就像是从来都没接触过人类。
挺好的，这才是野生动物该有的反应。
望着它匆匆离去的背影，只希望它能够早日从失去孩子的悲伤中走出来，真正像它的名字一样过上圆满、幸福的生活。
……
上次和徐峰约好了腊月二十四去买年货，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直到大年三十才找到时间应约。
没办法，动物园这边为了迎接新年有一堆的事要处理，再加上福安年后要来，自然要提前做准备。
徐峰那边也没闲着，每当过年都是他最忙的时候，不仅要提防猛兽伤人，还要抓捕那些想要偷猎的坏人，一天天也是连轴转。
也只有到大年三十这天，他们才有机会出来买些东西。
腊肉炸货、花生糖块家里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出来，程穗是想着准备一些送人的礼物，再买些零嘴等过年在动物园值班的时候吃。
“过年你是在市里还是回家里？”跟着程穗逛了一路，徐峰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程穗回答说：“明天后台在家里过，然后就去动物园值班。”
一听程穗明后天在家，徐峰心里不禁暗喜，因为他明后天正好在山里值班，大后天才回市里的家中过年。
平日事情多，到了过年总没有别的事情会打扰他们了吧？
说来他们也认识一年了，每次见面都是有公事，还没有好好地了解一下彼此。
徐峰正想问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赶集，顺便一起吃个饭时，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
哔哔！哔哔！
是站点发来的讯息。
怕是有什么急事，所以徐峰不敢耽误，赶忙找了个超市给站点打去了电话。
“嗯，我现在在在外面。”
“你说清楚一点？圆满到底出什么事了？”
“等等，你确定是圆满吗？它不是放到南边的凤台山了吗？怎么会跑回到西边？！”

第58章
挂断电话后，程穗跟着徐峰一齐去了林卫队。
电话里说得不清楚，说是村民在山上发现了重伤的圆满，于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林卫队。
保护中心在接到消息后也派了人去，他们那边也是只说碰到了受伤的熊猫，所以具体情况要等到了现场才知道。
“圆满是放生到南边的凤台山，没错吧？”徐峰再次向程穗确认道。
程穗肯定地点点头，“对，我当时跟着去的。”
“那可能就是认错了，隔着几十公里呢，它哪能跑那么远。”
程穗也希望他们是认错了。
圆满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要是再丢了自己的命……那它这一生未免也太苦了。
按照林卫队告诉他们的地址，他们骑着车一路往西来到了清湾村。
清湾村是“清”字辈里最靠近西边的村子，上个月被狼群袭击的村子好像就是清湾村。
清湾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向外面，相较其他的村子有点落后，所以就算是平常，也经常能看到从山上跑来偷东西吃的猴子和野兽。
程穗他们到清湾村的时候，村头挤满了人，好事的孩子们在附近的树上爬得老高，哪怕被人群中的画面吓得睁大了眼，也得凑着头多看两眼。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啧啧啧，真是造孽啊。”
“死得好啊，以后日子就清净了。”
“这就是报应，老天爷的报应。”
推开周围那些议论的声音，程穗看到了那一片猩红。
她做好了画面会很血腥的准备，可看到地上那一片被血染红的泥土时，还是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跟着站了起来。
死的不是圆满，是狼？！
地上的狼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被扯断了腿，有的被咬断了头，还有那个被重量压扁的，口鼻里还是止不住地流出血来。
尸体垒成了一座小山，数不清具体有几只，可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家族了。
继续往前走，终于找到了保护中心的兽医们。
在那棵榕树下，兽医们正在给大熊猫处理着伤口，村里的老乡们担心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够，自发地从家里拿来了酒精、碘伏还有纱布。
林卫队的人没认错，那只大熊猫确实是圆满。
圆满伤得比上次还要重，浑身的毛被鲜血染红，后背有块皮肉甚至都翻了出来，乍一看，就像是刚刚割下来的五花肉，鲜血淋漓，纤维还在跳动着。
在帮它给伤口消毒的时候，它的腿会因为疼痛而抽搐，从嘴角流出的口水也带着一些血丝。
“呵……呵……”
圆满虚弱极了，呼吸声短促而无力，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两脚兽，它眼睛里的血丝正在慢慢消减，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更多了些从容和淡然。
还好，圆满虽然被咬得遍体鳞伤，却没有致命伤，只要能止住血再把伤口处理一下，就能捡回一条命。
“叔，这大熊猫是什么情况？”
林卫队的人都去了山上，保护中心的人又在忙着给圆满处理伤口，与其耽误他们，不如从村民的口中了解情况。
村长摸了一把自己泛白的头发，紧皱的眉头恨不能挤断苍蝇的腿，“我也不清楚，就中午那会听到后山有动静，想着可能是狼想来村里偷吃，就带着人上山去赶，结果就看到这只大熊猫在和狼群打架。”
提起在山上看到的事，到现在他们都还心有余悸。
血腥，实在是太血腥了！
尤其是看到圆满的嘴里叼着那颗被咬断的狼头时，感觉最近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妈妈，大熊猫为什么要打狼啊？”
那棵榕树上，好奇的小男孩对树下的母亲问道。
“大熊猫胆小得很，别说是狼，平时碰到只麂子都得绕着走。”一旁正在抽水烟的大叔淡淡地说道。
“除非是报仇，否则绝不会拼了命地跟狼群干架。”
女人撇撇嘴：“一个是狼，一个是熊，能有啥子仇嘛。”
有什么仇？当然是杀子之仇！
若非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怎么能让大熊猫这么疯狂？
听大叔说，他们在山里看到圆满的时候，它已经杀红了眼，周围有四五具断胳膊断腿的尸体，狼群剩下的成员也没了斗志，表面上龇牙咧嘴，实际上四肢都怕得发抖。
以少打多还能杀掉几个，圆满已经是赚大发了，可它却没有要罢手的意思，硬是挥舞着爪子，把它们的小命全部终结在了这座山上……
都说狼记仇，其实更记仇的是大熊猫，尤其是当了母亲后的大熊猫。
只能说这群狼惹错熊了。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够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当着它的面将它的孩子吃了个干净，这是对一个母亲最大的羞辱！
当时圆满无力跟它们缠斗，才会如丧家之犬般逃跑，可一旦它恢复了体力，被点燃了愤怒，那它仍然是山林里战斗力最强的物种。
几天前，被放归到山林里的圆满急着去找狼群报仇。
可当它冲进山林里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它曾经住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不是它熟悉的样子，于是它便一路寻找，试图寻找着杀害自己孩子的狼群。
上天总是会眷顾母亲，圆满果然在清湾村附近的山上找到了那群狼。
它从狼群的味道可以确定，这就是它的仇人，于是它义无反顾就冲过去和它们厮杀。
“汪！汪！”
狼群们轻敌了，在看到冲过来的是一只大熊猫时，它们并没有把圆满放在眼里。
只把它当成一块朝自己奔跑过来的五花肉，殊不知，一个愤怒的母亲力量可是堪比千军万马的。
好歹也是在山里生活十来年的，圆满上去就一巴掌把一只狼拍在了地上，不等它起身就咬住它的爪子，把它的前腿给扯了下来。
另外一只狼冲过来想要偷袭它，爪子快速扒着它的后背，又试图咬穿它的皮肉，也被它一个翻身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谁都没有想到平时吃素的大熊猫竟然这般凶狠，几乎将狼群里所有的狼屠杀殆尽，甚至还没断奶的小狼崽也没能幸免。
咯吱咯吱。
圆满当着剩余狼的面，咀嚼着那只小狼崽的肉，就像它们当面吃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最后，狼群里剩下的两三匹狼趁着圆满无暇顾及自己，仓皇地逃到了山里，看着满地被自己咬死的狼，圆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
给孩子报了仇，它的心愿也就结束了。
原本想着就这么死在山里也没关系，没想到被附近的村民发现后，喊来了林卫队再次将它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心疼地擦拭着圆满头上的血，兽医们不知道该为它高兴，还是为它遗憾。
能给孩子报仇雪恨是好事，可如果没有这一茬事，或许它和孩子这会儿正在大山的深处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吧。
大年三十的晚上，山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白色的雪花掩盖了山里的殷红，驱散了刺鼻的血腥，也将圆满对孩子的疼爱彻底埋葬在了这一片伤心的地方……
山里的动物们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情报站。
圆满单杀七匹狼的事迹传的很快，从那天开始，各个村子附近都再也听不到狼嚎了，甚至猛兽都很少能看到。
林卫队巡山时也留意了下山上的动物粪便，有人类居住的山上，基本是没有狼了。
它们迁徙到了更远的山林里，哪怕要和别的种群争地盘、抢食物，它们也不敢再靠近有人类涉足的地方。
大熊猫杀了狼，人类还给大熊猫疗伤，那要是再去惹人类，大熊猫不得把自己的天灵盖敲个稀碎啊！
“女战神”圆满被再次送回到了保护中心。
它这次流了不少血，兽医们每天给它换着法地补充营养，才勉强让它恢复过来。
给孩子报了仇，圆满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撞门，成日趴在地上睡觉养伤，最后的心愿完成后，它也就没什么可忧心的了。
“圆满，来，吃块腊肉吧？”
将蒸好的腊肉跟竹子和竹笋放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是过年桌子上准备的哪道菜。
程穗闻到那一块腊肉的香味时都愣住了，“这么大一块啊？！”
“可不嘛，”兽医拿起一片闻了闻，想要尝尝却又放了回去，“都是清湾村的村民送的。”
圆满剿灭了那群狼，既是为自己惨死的孩子报仇，也是保护了清湾村的平安。
清湾村的村民相信这是来自山神仙的庇佑，所以在圆满养伤期间，没少给保护中心送东西。
腊肉腊肠？蜂蜜水果？担心它营养不够，甚至还集资送来了一只活鸡，让兽医们杀了给它补身体。
见村民们对圆满这么关心，兽医们也很欣慰，将铁盆放进房间后，温声说道：“圆满，你可一定要快点养好身子啊，等你修养好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呢！”
清湾村的村民都计划好了，等圆满伤好了以后，就让它在村子的后山上住着。
他们好久都没有在村子附近见过大熊猫了，更何况是帮了他们的大熊猫，自然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保护中心的兽医们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清湾村距离程穗发现它的地方不远，直线距离就十几公里左右吧，所以也不算是背井离乡。
而且清湾村附近有大片的竹林，山林里还有几棵野果树，想来它的吃喝肯定不会差。
有村民帮忙看着，总比它独自在山林里游荡要好，万一那些逃跑的狼死灰复燃再回来报仇，圆满身边也好有个帮手。
兽医们跟程穗说了村民们的盘算，程穗也觉得可行，于是大家商量一番后，决定等过完这个年，圆满的身体恢复一些后就把它放归到清湾村附近的山上。
程穗从保护中心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热闹的聊天声。
“她婶儿啊，你就放心吧，穗儿指定会帮你们的。”
“我们就是怕太麻烦，毕竟这还过着年呢。”
“不碍事不碍事，区区一点小事而已，只是这肉你们可得带回去。”
“哎呀，你们留下吃吧！都这么麻烦你们了，总得交点学费嘛！”
推开虚掩着的院门，程穗见到了几个脸生的婶子。
不过也并非全不认识，程穗认得那个笑容最灿烂的婶子好像是清湾村的，因为大年三十那天的村头，她扯着自家儿子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将他从树上提溜了下来。
她们应该都是来自清湾村的。
“这就是穗儿吧？！”
“果然是人美心也善，长得就讨人喜欢得很！”
几位婶子热情地围了过来，程穗原本就有点社恐，更是被她们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盯得耳朵根发烫。
“婶子们，找我是有啥子事吗？”程穗下意识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道。
王冬梅替她们回答说：“她们是来跟你学习，要咋个照顾大熊猫的。”
程穗：？？？
为了能让圆满安心地在清湾村附近定居，清湾村的村长这些天没少在村里做动员。
即使大熊猫带不来吃、带不来喝，但它可是国宝，是山神仙手下的祥瑞，能照顾它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虽说他们家家户户都养过鸡鸭牛羊，可还是头一次要照顾大熊猫呢。
听说清河村的程家去年就养过大熊猫，程家的女儿现在还在动物园的熊猫馆当馆长，所以他们便想着派些心灵手巧的人来取取经，好好跟她学一下照顾大熊猫的门道。
见她们各个都喜欢大熊猫，程穗心里也很高兴，正好她要给松松它们准备些窝窝头，顺便也能传授她们制作窝窝头的原料，还有照顾大熊猫的一些细节。
“大熊猫是可以吃一点盐的，但是不能吃太多，一锅的话，放一捻就够了。”
“除了窝窝头，可以偶尔喂点南瓜和萝卜，除了辣椒，咱们吃的菜它基本都可以吃。”
“不过还是让它多吃点竹子，杂七杂八的别喂得太多，要不对它的身体不好。”
……
婶子们听得认真，一人记一条，把程穗说的那些要点全都给记了下来。
既然她们愿意学，程穗也不藏着掖着，不止是给大熊猫做饭，平常怎么给大熊猫洗澡，大熊猫喜欢什么样的玩具她也都倾囊相授，甚至连大熊猫什么样的叫声代表的情绪也讲了一遍。
众人在院子里听着程穗讲课，那叫一个认真，腰板一个个挺得笔直，目光强得可怕，恨不得现在就来一只大熊猫让她们练练手。
等她们都走后，程老三一边收拾着院子，一边喃喃地嘀咕道：“老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也得留点私才是，哪有把本事全交出去的？”
程穗只是笑笑，“您也说了，那都是老话，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扫着院子里的地，程穗说道：“我多教会一个人，就能多一只大熊猫被照顾，要是咱们市人人都懂得该怎么保护大熊猫，大熊猫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这不是好事嘛。”
照顾大熊猫，和照顾流浪猫是一样的。
不怕人人会，就怕没人会。
只有每个人都把大熊猫放在心上，学些实实在在的技能，那才是真正地保护它们，可要比天天瞎嚷着口号，什么都不做要实在多了。
下午做的窝窝头有点多，除了给九儿和松松留的之外，程穗特意拿了两三个，准备明天给圆满送去。
圆满还没吃过窝窝头呢，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喜欢……
晌午，程穗骑着自行车来到保护中心的时候，又听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成天照顾动物辛苦得很，特地给你们也带了点吃的。”
“会喝酒不？我给你们打了半斤酒，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还是清湾村的那些婶子们。
程穗认得她们：李婶子、陈婶子和张婶子。
昨天在家里讲课的时候，她们三位都是认真听讲，回答问题最积极的“尖子生”。
今天她们来，不止是代表村子犒劳保护中心的兽医们，还给圆满带来了一筐美味。
“窝，窝窝头？”
看到那一筐窝窝头的时候，程穗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是啊，昨天回去后我们想着圆满可能还没吃过，就合计给它做了几个。”
李婶子拿出了一只窝窝头，轻轻一捏，那窝窝头就像松软的馒头一样陷了下去，没几秒又恢复了原状。
陈婶子也跟着翻出了自己做的那两个，递给了程穗：“来，叫程老师把把关，看看我这窝窝头做得咋样？”
三位婶子每人都蒸了两三个窝头，形状和颜色却不甚相同。
李婶子做的窝窝头跟馒头一样，除了酵母外还放了一些精细面，所以颜色会白一点；陈婶子做的窝窝头里面多加了一些胡萝卜，闻着是一股很香的蔬果味；张婶子的窝窝头是完全按着程穗的配方来的，不过中间却塞着一块新鲜的笋块和几片水果，有点像是人吃的“菜夹馍”。
看到三位婶子做的窝窝头后，程穗都不敢把自己准备的拿出来了。
她们不愧是照顾孩子的老手了，做得那叫一个精致，甚至还把窝窝头捏成了竹子的形状。
再看看自己那个长方形、硬邦邦、黄乎乎毫无特色的窝窝头……
程穗：……
她忽然感觉，自己这个熊猫馆的馆长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称职。
接过她们带来的窝窝头，兽医尴尬地笑笑：“你们这带的有点多，圆满也吃不完啊。”
“不用全喂了，让它尝尝谁做的好吃嘛。”张婶子说道。
陈婶子跟着说：“是啊，一样给它掰一点，这样知道它喜欢吃哪样，我们以后就照着这么做就行了。”
兽医又说，“那剩下的可不就浪费了嘛。”
“不会啊，”说着，李婶子就撕下一小瓣，递到了兽医嘴边，“你们也可以吃的，都是人吃的粮食，味道香得很，尝尝？”
兽医：……
按照婶子们说的，兽医把她们带来的窝窝头都掰了一点放进食盆里，见程穗也带了窝窝头来，虽说看着没有婶子们做的精致，却也掰了一小块。
她们来的人太多了，为了不让圆满紧张，便还是像平常一样让兽医去给圆满送饭，程穗则和婶子们一起在外面等着。
目送着兽医去收容间，婶子们莫名有些紧张，不止是她们，程穗心里也有些忐忑。
万一圆满不吃自己的窝窝头，那她这位老师可就丢大人了。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兽医从收容间出来了，还朝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你们做得都很好吃，圆满全都吃了，一点都没剩。”
“那它喜欢吃谁做的？”陈婶子忙不迭地追问道。
兽医摇摇头，“看不出来，都吃得挺开心的。”
没关系，既然圆满全都吃了，那证明大家做的都符合它的口味，不管以后做成什么样它都不会挑剔。
听他这么一说，程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到了肚子里。
幸好幸好，圆满给面子，没有挑剔自己那做得又丑又硬的窝窝头。
不怕它挑食，就怕它只剩下自己做的，否则那可就太尴尬了！
……
在保护中心住了半个月，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那天，圆满被放归到了清湾村附近的山上。
为了迎接圆满的到来，村民给圆满在山上准备了不少惊喜：随处可见的水果、挂在树上的窝窝头，还有手工制作的竹子玩具。
虽说是野外，但更像是一个没有限制、没有人管的自然大院子。
村民做得这么多，都是为了让圆满能够过得开心、快乐。
看得出来，圆满也很喜欢这里，连续几天村民都能在山上看到它闲逛的身影。
老天爷眷顾，在村民的照顾下，圆满终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圆满在山上定居后，未来能生下一窝窝的崽崽时，没过多久，一则噩耗便传到了保护中心。
“完蛋，圆满它又跑丢了！”

第59章
满打满算，圆满在清湾村附近只住了一周。
为了能让它在山上住得舒心，村民们几乎每天都会去山上给它送些水果和窝窝头，想着它的伤才刚好没多久，还用白水煮了一些猪肉。
考虑到圆满可能不爱同人接触，所以村民只是把食物放在竹林里就走。
圆满很喜欢村民的食物，每次都会吃个精光，因为时常在山上逛悠，村民也总能远远地看到它的身影。
它搬来的第八天，村民发现竹林里的那几只苹果只被吃了半个，才意识到不对劲。
圆满一次都要吃两个的，半个？那只能是老鼠啃的。
想着圆满可能是去别的山头上玩了，也就没太在意，直到第九天、第十天也没在山上见到圆满，村民这才敢确定圆满是跑丢了。
“是需要我们帮你找回来吗？”给陈婶子倒了一杯水，兽医试探地问道。
接过杯子，陈婶子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村长说了，圆满不愿意留下来，那就是跟我们村子没缘分，强求不来。”
一旁的李婶子跟着问道，“我们就是想来问问，它究竟是真的跟我们没缘分，还是觉得照顾得不好。”
圆满离开清湾村的事，虽然他们的村长宽慰大家说是缘分使然，只要圆满能够平安，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村民们心里还是很失落。
尤其是给圆满做窝窝头的婶子们，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照顾好它，它才不愿意留下来。
“婶子，你们可千万不能这么想。”程穗一本正经地对她们说道，“大熊猫原本就是在野外长大，不需要人照顾，这咋可能跟你们有关系？”
见张婶子紧张地捧着水杯，程穗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安慰她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为圆满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啊是啊，”兽医跟着点点头，“兴许圆满真的就是回到深山里生活了，这不是快开春了嘛，它也该重新找个对象了，也有可能它就在附近的山上，就跟小孩子一样，等野够就回来了。”
有他们的开导，婶子们的心情勉强好了几分。
只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圆满，她们就更难受了……
她们的岁数不算大，都是四十来岁，家里的子女们孝顺又能干，农活全都给包圆了，她们成日没事干要么在村头闲聊天、要么就帮着邻居逗孩子。
好不容易村子给她们找了点事做，说是以后可以帮着看顾山上的大熊猫，可把她们给高兴坏了，赶忙就找上了程穗去学照顾大熊猫的心得。
事实证明，她们学得确实有用。
其他村民上山顶多隔得百米开外瞧一眼圆满，她们三个却是能走到差不多十米远的位置看它吃竹子的，叫一声圆满的名字，它还会扭头看看她们。
不知道它是不是知道窝窝头是自己做的，她们觉得圆满看自己的眼神都和看别人的不同。
可惜，正当她们觉得以后有事情做了的时候，圆满走了。
她们生活中好不容易绽放的那点色彩，就这么短暂地停留后便消失了……
李婶子的手里捻着一只用竹叶叠的蚂蚱，那是她前几天亲手给圆满做的，过了好几天没有送出去，叶片已经变得干燥，左右的两根触角也断了一根。
看着那只蚂蚱，程穗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婶子，要是你们在家没事，要不来动物园应聘试试？”
过完年后，动物园辞职了好些人。
去年何万明被抓走后，靠他裙带关系进来的人也全都被开除了，虽说动物园一直挂着招聘启示，但是人总也招不够。
因为熊猫馆缺少饲养员，福安也不得不延期一段时间再来。
动物园的效益越来越好，员工们的工资涨了三四次，现在光是普通的饲养员月薪都是一百五了，各个场馆的馆长工资也涨到了二百块。
这个工资对农村来说很高，但在川市却是个比较尴尬的位置。
有能力的人觉得有点低，没能力的人又进不来，再加上动物园基本都是些脏活累活，所以来应聘的人也不是很多。
但是对婶子们来说，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们在家正好没事做，从小干农活出身的她们也有一身的力气，再加上又照顾孩子和猪牛鸡鸭的经验……要是去试试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成？
如果能分到熊猫馆，那程穗前些时间教她们的那些知识也用得上。
“我们都不会写几个字，去动物园能行吗？”陈婶子紧张地抿了一口水。
李婶子也有些不放心，“是啊，而且我们都四十多了，你们动物园能收？”
程穗：“当然能，只要你们有能力，不识字也不是什么大事，年龄更不是问题，我们园长今年都五十多了，在当上园长之前也是在熊猫馆当饲养员的。”
听程穗这么一说，几位婶子们脸上阴郁倏地少了大半，耷拉着的腰板也挺了起来。
嘶……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又能多赚点钱，又能找点事做，说不定还能接触大熊猫，嗯，靠谱！
说着，程穗便给她们写下了动物园的地址，“我这几天休息，你们直接去动物园说是应聘当饲养员就行，到时候会安排考试和面试，过之后会有试岗，听着给你们面试那人的安排就行。”
接过程穗递过来的地址，婶子们感激地点点头：“好，谢谢你啊，我们明天就去试试！”
从保护中心回来后，下午，程穗又带着两三个窝窝头去了山坳，准备去看看九儿和松松。
九儿正在和孙婆在山里的草地上晒太阳。
九儿年龄大了，不怎么爱动弹，每天几乎有十多个小时在睡觉。
坐在九儿旁边，孙婆就用着自己梳头的那把木梳子给它理毛。
那把木梳子用了几十年，断了好几个齿孙婆都不舍得换，不过旧梳子用着也顺手，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梳自己的头发一样顺滑。
嗤嗤，嗤嗤……
九儿的毛很硬，梳子每一次扫过都会发出声音。
偶尔从身上抓到一只虱子，孙婆还会用指甲挤破，这时候九儿就会扭头瞧她一眼，同时再蹬腿搔一搔耳朵。
来到九儿和孙婆旁边，程穗把圆满出走和介绍婶子们去动物园的事说给了她听。
一提起工作，孙婆一下就有了精神：“我能去你们动物园不？不用多，一个月给我二十块就够了。”
程穗本想说让她在家多享享福，年龄大了，更该对自己好一点才是。
可想到她那一家人，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孙婆当然想休息，但是她不能休息，因为家里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她去做，也需要更多的钱去让儿孙们过上好日子，所以哪怕她年龄大了，也希望能有再多赚点钱的机会。
程穗当然想帮帮她，可……
哼哼？哼哼？
九儿正趴着睡觉，忽然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向了山腰上的那片竹林。
它好像是饿了。
“九儿，先吃个窝窝头？”程穗将竹筐里的窝窝头拿出来，掰了半个递到九儿面前。
九儿舔了下鼻子，看了看远处的竹林，又瞧了瞧程穗手里的窝窝头，最后决定还是先吃点窝窝头垫肚子，等会再去山上找竹子吃。
吃竹子的时候，九儿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看一眼竹林的方向，生怕竹林会长了脚跑掉一样。
“松松又跑来了吧。”程穗自言自语道。
孙婆笑着将九儿梳下来的毛理了理，弄成一个小球球收了起来，“松松还小，总爱往这边跑。放心吧，九儿现在都习惯了，不碍事。”
大熊猫的领地意识很强，九儿和松松刚见面的那段时间，每次松松越界九儿都会把它赶回去。
现在兴许是熟了，松松再跑来的时候，九儿也就不搭理它了，有几次还能在同一片竹林里坐着吃竹子呢。
松松还没吃窝窝头呢，趁着它这会在吃饭，程穗便想着给它送去。
竹林里，松松抱着那根竹子，嘴里的那口竹叶实在是没什么滋味，嚼了半天都还没咽下去。
看到程穗来，松松立马丢下手里的竹子朝她跑了过来。
“嗯！嗯！嗯！”
松松现在馋得很，就爱吃点香喷喷的，像竹子竹笋这些它都不怎么爱吃了，天天等着程穗拿些水果和窝窝头来喂它。
“好啦好啦，都是你的，没人给你抢。”
程穗刚把竹筐里的那个窝窝头拿出来，松松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面钻。
它的鼻子是真的灵，隔着筐都闻到了里面的大白萝卜。
九儿的口齿不太好了，吃不了这些脆生的瓜果，松松倒是很喜欢，今天她带来的这个萝卜足有三四斤重，看来都要进松松的肚子了。
时间不早了，把食物都留下后，程穗也该准备回家了。
“嗯，嗯。”
一看程穗要走，松松立马丢掉了手里的窝窝头，试图去阻拦她。
程穗胡噜着它的脑袋瓜，把它的爪子从衣服上拿了下来，同时把萝卜塞进了它的嘴里，“乖，我下次再来看你，听话～”
趁着松松在吃萝卜，程穗这才加快了脚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无意中看到了地上有只死掉的竹鼠。
那只竹鼠身上的皮肉被撕咬得很碎，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给咬死的，只是那大型动物似乎不怎么喜欢竹鼠的滋味，只是吃了几口便丢下走了。
怪不得松松拦着自己，难道是山坳里又出现别的猛兽了？
程穗赶忙拿出了竹筐里的斧子，同时快步跑回到松松旁边，催促它道：“松松啊，你稍微吃快点，等会还得麻烦你一下，护送我回家。”
“昂？昂？”
松&#183;小怂包&#183;松：？？？
啊？我？
……
几位婶子面试得很顺利。
虽然是农村来的，但负责面试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嫌弃她们，还是安排了口头上的考试。
都是程穗过年时教过的内容，基本每个问题都能回答上来，看她们的脸上写满了“踏实肯干”，工作人员便安排了她们去试岗，等到试岗通过便会分配到不同的场馆。
婶子们也没有让程穗失望。
别看她们是女人，干起活儿来可比好多男人都有力气。
习惯了在村里干农活，动物园的这点工作量对她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一想到在这儿一个月的工资抵得上家里大半年的收成，她们就干劲儿十足，要是敢给她们一把锄头，每天都能再多犁两亩地！
直到试岗结束，正式成为动物园的饲养员后，大家才听到程穗叫她们一声婶子，也知道原来她们在来动物园之前就认识。
几位婶子们有骨气，不想动物园因为是托关系的缘故给自己关照，也害怕万一自己表现不好拖累了程穗，给“老师”丢人。
幸好，结果是好的，她们三个人都成功留了下来，并且为了迎接福安的到来，统一被安排进了熊猫馆。
千等万盼，福安终于被送来了川市动物园。
下午，等着卡车进园的时候，袁坤一直念叨着福安对庆吉有多好，它们有多般配。
“福安这丫头，从小就稀罕庆吉，几个小熊里面，就把它当成眼珠子一般宠着。”
“但凡是有点什么好吃的，第一口绝对是让给庆吉吃，庆吉现在这么挑，有一半责任都是小时候福安给惯的。”
“还好现在福安的房间挨着庆吉，要是不让它们挨在一起，福安肯定要不高兴了。”
……
听着袁坤的描述，程穗只觉得福安像个单方面追求爱情的“舔狗”，完全看不出庆吉对福安有多么喜欢。
一想到福安跨越千百里只为来找自己的竹马……它可千万别是个恋爱脑吧？
很快，载着福安的卡车停在了熊猫馆的熊舍外面。
当盖在上面的幕布被揭开时，一双羞怯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扫了扫，最后定在了袁坤的身上。
“嗯啊，嗯啊。”
一连生了几个孩子，福安的身型要比普通的母熊猫更丰润一些，也更有几分成熟的风韵，一看就是那种感情妩媚的漂亮大姐姐。
它哼叫的声音也很好听，抑扬顿挫的语调，感觉它这才是母熊猫最标准的发音。
这身段再配上这语调，难怪庆吉年年都错过呢，换成哪只公熊猫不迷糊啊？
兴许是在动物园接触的人多了，大家把福安抬下来的时候，福安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好奇地观望起了周围的环境。
将它送回宿舍的时候，它也没有紧张地躲在角落里，喝了两口水后就开始在房间里转悠在各处标记自己的味道了。
“嗯，嗯。”
听到隔壁传来庆吉的声音，福安一开始还不敢确信地耸了耸耳朵。
“嗯，嗯。”
再次听到后，这才赶忙跑到了铁窗旁边，好奇地朝着隔壁观望。
没听错，果然是庆吉！
“我说的没错吧，福安可喜欢庆吉了。”袁坤心满意足地说道。
隔着窗户看到福安的脸，庆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反而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喜欢它的母熊猫多了，想要跟它生孩子的更是可以从这里排到大门口。
它从小就习惯了福安的讨好，以至于把它对自己的偏爱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见福安欢喜地扒拉着窗户，庆吉甚至还更傲娇地挺了挺腰板。
见庆吉没搭理自己，福安也没再纠缠，起身便去铁门前拽了根竹子来吃。
袁坤摸了摸福安的脑瓜，安慰它道：“福安乖，咱们不跟庆吉计较，吃完饭就去睡会吧。”
“我瞧着，福安也没多喜欢庆吉嘛。”切着手里的苹果，李婶子撇撇嘴道。
“是啊，”张婶子也应声说，“我看它顶多就是老友重逢，想跟庆吉聊几句天而已。”
她们刚来不久，算不上有多了解大熊猫，但是她们了解女人。
真要是爱得死去活来，面对庆吉的冷漠，福安应该表现得很失落、很难过才对，可是它并没有，甚至从它的眼睛里都没有看到一丝丝的失望啊。
把它放在心尖尖上？不见得吧。
袁坤急着向她们解释道：“真的，不骗你们，不信的话，等会你把水果和准备好的玩具给福安，它绝对第一时间就想着给庆吉塞过去，庆吉不要了它才会留下。”
“嗯？要不打个赌？”陈婶子自信地挑了下眉。
袁坤：“好啊，赌就赌。”
一说要开赌局，李婶子赶忙把程穗拉来做见证，“那就这样，就看福安会不会把小苹果给庆吉吃，谁输了明天清理大粪的活儿就交给谁。”
“没问题！”
程穗刚在外场给团团做完站立训练，这才刚回来，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见证人。
不过没关系，反正就是个赌嘛，她也想看看福安会不会真像袁坤说的那样，是为了庆吉疯、为了庆吉狂、为了庆吉哐哐撞大墙的小迷妹呢。
没一会，团团也从外场回来了。
这几趟训练下来，可把它饿得不轻，回屋第一件事就是趿拉着步子到铁门前吃饭。
吧唧吧唧……
它不止是饿，手脚也累得不行，吃饭的时候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听到隔壁有动静，福安又走到了另一边的窗户旁，开始左右观望。
在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胖娃娃时，它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了一丝惊喜。
福安的母性很强，之前的孩子们都几乎差不多两岁才从身边离开，在照顾其他母熊猫的孩子时也是尽心尽力。
所以在看到团团时，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嗯啊！嗯啊！”
福安欣喜地朝团团叫了两声。
团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那是曾经欢欢干妈住过的屋子，它都好久没有见到欢欢干妈了，怎么今天忽然换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团团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暖暖的，和乐乐干妈身上的味道很像呢～
见它手里空空的，团团便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竹子从窗户递了过去，想跟她一起分享。
福安也没客气，接过它递来的竹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靠在墙边吃竹子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扭头看它一眼，眼睛里是同方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瞧见没？福安对团团才是真的喜欢呢。”陈婶子扬了下下巴示意道。
袁坤不以为然，“不一样，福安是把团团当成小孩子，顶多算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算不上喜欢。”
拧开蜂蜜的盖子，袁坤还是对自己的下注充满了信心，“看好吧，在福安心尖尖上的还得是我们庆吉。”
见它们的竹子都吃得差不多了，袁坤便将苹果和黄瓜都淋了一些蜂蜜，给它们都分了分。
果然，庆吉在拿到自己的那份后并没急着吃，而是第一时间来到窗户旁，冲着福安叫了两声。
“嗯，嗯。”
它似乎知道，福安会把好吃的让给自己，所以它要等吃完福安的那份后再吃自己的。
福安刚把小苹果叼起来，就听到了庆吉的催促。
不过它似乎并没想着把小苹果给它，扭头就把小苹果塞到了团团的窗户那边。
团团把好吃的给了自己，它自然也要把好吃的给它。
叼起福安递来的小苹果，团团高兴极了，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好半天才停下来捧在手里大快朵颐。
“嗯！嗯！”
隔壁的庆吉见半天都没有收到小苹果，急得又催了它几声。
福安这边正陪着团团一起吃着黄瓜呢，听到另一边的庆吉一个劲儿地在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换成小时候，福安或许会第一时间把最好吃的给它。
可福安现在长大了，不仅见过了许多世面，也见过了不少的大熊猫。庆吉？确实能在心里排上号，但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重要了。
不过见它一直催个不停，福安还是将好吃的分给了它一些。
咕咚～
走到窗户前，福安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黄瓜塞了过去。
看着地上的那截黄瓜，庆吉一脸不可思议，完全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
我还是不是你心尖尖上的熊了！
嗯？给它吃小苹果，给我吃黄瓜把儿是吧？！

第60章
袁坤坚信，福安还是喜欢庆吉的，只是因为太久没有相处，才会有些陌生。
至于团团……
害，毕竟也是当过妈妈的熊，看到别家还没长大的小姑娘，自然会多疼爱一些。
把好吃的让给小朋友，无非是长辈被晚辈的关心，不能证明在它的心里，团团的地位要高于庆吉。
“让团团和乐乐交换下房间吧。”
清理完熊舍的粪便后，在每天的晨会上，袁坤一本正经地建议道：“我看乐乐和星耀的感情正浓，估计最近一个月就该本交了，让福安和它们做邻居也能带动一下它的激素水平。”
福安这次来是带着“传宗接代”的任务，跑了几百公里来到这儿，可不是为了给团团当干妈，奶孩子的。
福安的孩子刚从它身边离开几个月，要是团团再次勾起了她的母性，那等到发青期的时候肯定会反感和庆吉接触。
所以啊，还是多看看星耀和乐乐是怎么谈恋爱的比较好，不仅有助于早点激发它对爱情的向往，说不定还能勾起它埋藏在心底那份对庆吉的深爱。
虽然但是，程穗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毕竟袁坤说的有道理，福安是来和庆吉谈恋爱的，不是来认干亲的，总不好让团团太过吸引它的注意。
乐乐的性格原本就佛系，再怎么换房间它也不在意，和它过上同居小日子的星耀也是“妇唱夫随”，而且从边上的房间换到中间后，光线甚至还更好了一些呢。
“嗯啊，嗯啊。”
中午，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福安还以为是团团从外场回来了。
正在吃竹子的它忙不迭地凑过来，想再好好亲一亲这只刚认识的小丫头。
可当它把头凑到铁窗前时，看到的却是另一张陌生又惊艳的面孔。
它看到的是星耀。
福安处过不少对象，再算上相亲的那些少说也有十来只了，却没有任何一只能像星耀这样，让它半天挪不开眼。
它的样貌不是重点，反正离得远，福安也看不清它的脸；它的身材也没什么亮眼之处，并不算魁梧的体格，跟大多数公熊猫差了一截呢。
是气质，那种如暖阳一般细润的气质，才是让福安心动的原因。
光是这么遥遥一望，福安就能感觉到它是个温润如玉的性格，要是能跟这样的谦谦君子在一起，那它一定可以度过一个幸福的春天～
星耀也发现了隔壁住着的是个大姐姐，而且是个很有母熊味的温柔大姐姐。
但是它并没有对福安产生半点兴趣，而是又返回到通道前，催促着外面的乐乐快点回来。
昨天半夜，川市下了一场雪。
雪下得不算大，到了早上就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到处都是融化的雪水，乐乐最喜欢玩雪了，为了在院子里找点没融化的雪团，弄得浑身湿漉漉的。
熊舍里时刻都开着小太阳，所以星耀便让它赶紧回来暖暖毛。
不一会，福安看到了和星耀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乐乐。
乐乐长得好看，年龄也小，从外面跑进来时笑得可开心了，一看就是饲养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公主，人畜无害的模样连它见了都不禁多看两眼。
看到乐乐和星耀凑在一起，福安的眼神倏地黯淡了几分，脸上的情绪也逐渐从欢喜变成了羡慕。
“嗯！嗯！”
“嗯～嗯～”
乐乐和星耀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按理说，大熊猫在成年后都会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就算是在动物园一起长大，也要有墙把它们隔开。
乐乐和星耀却不用，吃个竹子也要亲密地靠在一起，偶尔扭头看看彼此手里的竹子，还会交换一下尝尝味儿。
吃完竹子后，饲养员们又给它们拿来了一些益智类的玩具，让它们可以通过动脑子来吃到里面的零食。
星耀很是聪明，三两下的功夫就把玩具里的零食掏出来了。
见乐乐忙活了半天还没把里面的水果掏出来，星耀便主动凑过来把玩具叼了过来。
“星耀，不可以了，”程穗举起食指，比了下停下的手势，“要让乐乐自己来玩，你不能每次都帮它。”
星耀憨傻地吐出舌头笑笑，故意装作没听懂程穗的话，不一会就把里面的苹果块给倒了出来。
和平常一样，它还是会把所有水果都先让给乐乐吃，等乐乐吃剩下了它再捡起来继续吃。
程穗也拿星耀没办法，只好拍一下它的手背当做惩罚。
还能怎么办呢？你就可劲儿宠它吧！
“嗯……嗯……”
另一边，福安半天都没能把玩具里的零食掏出来，这会正急得直哼哼呢。
福安平时在动物园玩的都是塑料玩具，头一次玩这种用竹子和木头做的玩具，倒有点无从下手了。
不过福安还是很有耐心的，就算没能把零食拿出来也不会发脾气，而是摆弄着玩具专心致志地想办法，顶多是不高兴地哼几声罢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能把零食掏出来，福安都有点累了。
抱着玩具靠在墙边，它又朝住在隔壁的星耀看了一眼，不免又叹了一口气。
哎，它真的好聪明啊……
像这样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美男熊，这世界上真的是不多啦。
而此时此刻，吃饱喝足的星耀和乐乐正躺在那张小木床上睡觉呢。
让乐乐享受着房间外小太阳的全部温暖，同时又时不时地替它舔毛，简直是要把“暖男”两个字贯彻到底。
呜！就不该看的，越看心越酸！
吱吱～啪。
正看着呢，那面窗户忽然被关上了。
扭过头，曾经在渝市动物园照顾自己的熟悉面孔，出现在了铁门外面。
“实在玩不明白，咱们就不玩了，”说着，袁坤便将手里那一整只苹果放在了地上。
有现成的吃的，福安也就不再跟玩具较劲了，慢悠悠走过去将苹果拿起来塞进了嘴里。
摸了摸福安搭在栏杆上的爪子，袁坤笑着哄它道：“吃完别光看乐乐和星耀了，也去看看庆吉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福安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庆吉可是跟你从小玩到大的呢，你原来不是最喜欢和庆吉一起玩的吗？”
袁坤试着去引导福安去找庆吉。
庆吉这孩子高傲得很，向来只有别的母熊猫来找它，想让它主动那真是比登天还难，所以只能从福安这下功夫。
想着它们有从小到大的交情，福安也很喜欢庆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袁坤不停念叨着庆吉的名字，福安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它猜到了袁坤的意思，于是便叼着没吃完的半个小苹果，朝着另一边墙的窗户走了过去。
另一边的房间里，庆吉正在躺在床上玩玩具。
四仰八叉地躺在它的小木床上，脑袋瓜倒吊在外面，两只爪子时不时地扒拉着悬挂在面前的那只球，龇牙咧嘴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大脑发育不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痴呆样。
瞧见庆吉那不聪明的样子，福安一下子就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同样是公熊猫，怎么做熊的差距能这么大呢？
“来，庆吉，咱们起床来做个后肢训练了。”
为了能展现出庆吉的雄性魅力，袁坤又将那个木架子给推了过来。
在吸引女孩子注意力这方面，袁坤最有经验了。
小样儿，等会庆吉秀一秀身上的大肌肉块子，不得把你给迷死啊！
庆吉在看到那个木架子时，瞬间被勾起了自己的小庆吉受伤的经历，别说起来训练了，气得它直接背过了身去，还忿忿地哼了几声。
“嗯！嗯！嗯！”
拿走拿走！不练了，说什么都不练了！
瞧它那在木床上撒泼扭动的样子，福安艰难地把嘴里那口苹果咽了下去。
不过袁坤并没有打算放弃，又将门口那几个益智玩具推过去，试图叫它起来：“庆吉，来嘛来嘛，就玩一会，一会就好。”
庆吉摆烂地翻了个身，直接把那玩具全部压在了身子下面。
啪，啪啪……
别说是竹子做的，塑料做的玩具也扛不住它的体重，就这么轻轻压了一下，瞬间就变成了一滩破烂，而里面的苹果也被碾成了果泥，连带着果汁也被挤了出来。
庆吉也不在乎，感觉到后背被硌得不舒服后只是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就这么任由果泥和果汁这么沾在自己的毛上。
“哎！哎！”
福安不忍直视地转过头，直接把没吃完的苹果丢在了地上。
麦艾斯！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么一个充满了性缩力的男熊猫啊！
想想聪明又贴心的星耀，再想想慵懒又无能的庆吉……福安一脸委屈地看向了外面的袁坤，眼眶都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饲养员爹，我也算是你从小亲手养大的，你能不能也疼疼我啊。
这个庆吉，我今年是非嫁不可了吗？！
……
虽说乐乐和星耀住在一起挺和谐，可也总不能让它们一直挤在一间宿舍里。
十来平的熊舍一只熊住着还好，两只住在一起就有点拥挤了。
团团原本就是要计划送回山里的，不过是暂住在乐乐的房间而已。如今新年过去，山上也没有危险，也该计划着把它带回到山上了。
只是，想到上次在山坳里看到的那只被吃了一半的竹鼠，程穗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趁着休息，便想着跟程老三再去山里好好地转一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猛兽。
只有他们俩巡山不太安全，程老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熊大胆”。
“走啊，咱们一块去山上转转？”程老三拿出一块窝窝头塞到松松怀里，当做是给它的报酬。
“嗯，嗯！”
松松抱着窝窝头往小屋一躺，小脚又惬意地往墙壁上一搭，完全没有要同行的意思。
程老三拍了拍它撅着的大腚，“啥意思？光吃东西不干活啊？”
吧唧吧唧～
怕他发泄得不够，松松索性把整个屁股都撅出来给他拍。
拍吧拍吧，随便你怎么拍，反正这个门我今天是不可能出去了。
程穗捡起松松的铁盆，往里面倒了一点蜂蜜和牛奶粉，一边搅拌一边说道：“算了，爹，咱们四处逛逛就行了，真要带上松松，要是碰到啥豺狼，还顾不住它呢。”
松松身上这二百来斤肉确实是白长了。
之前有程老三在旁边撑腰，还能熊假人威咋呼两声，后来发现程老三这个靠山也不是很稳固，索性就继续当自己的小怂包了。
嗯？为什么一定要胆子大？打不过，难道我还躲不过嘛？
“嗯！嗯！”
这下松松答应得倒快。
扭头瞧了眼程穗，那被脸上一层层褶子遮住的小眼神，像极了地主家那不成器的傻儿子。
唉，松松这性子是真不适合在野外生存，就这胆小的样子，以后可怎么找媳妇啊？
父女俩围着山坳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大型猛兽的脚印和粪便，只是偶尔听到几声狐狸、猞猁或者豺群的嚎叫，不过它们的体型都较小，并不能对大熊猫造成威胁。
但是在路过那片竹林时，却又看到了一只只被啃了两三口的竹鼠。
“到底是什么动物咬的？”程穗用手里的镰刀挑了挑那只竹鼠，不禁皱起了眉。
食肉动物捕猎都应该吃得干净才会，很少会只吃两口就放弃，而且看这竹鼠身上的伤口，也不像是小型食肉动物留下的。
程老三瞧了一眼后，撇撇嘴说道：“你就不觉得这是大熊猫吃的呀？”
一言惊醒梦中人。
程穗只想着这猛兽可能是吃肉的，却忘了大熊猫也拥有着和食肉动物类似的消化系统。
对啊，除了老虎狮子狼这些动物之外，大熊猫也是吃肉的！
大熊猫是杂食动物，虽然它们的主要食物是竹子水果这些素食，但肉类也是在它们的食谱上的，尤其是在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就更需要吃些富含蛋白质的肉了。
“估摸着，应该是九儿吃的。”程老三拨弄着周围的竹叶盖在那竹鼠身上，“九儿年龄大了，吃不了太多，所以只吃两口就不吃了。”
程穗赞同地点点头。
嗯，很有可能。
这片竹林是九儿的地盘，经常来这儿的就只有它了。
既然确定山坳里是安全的，那就可以安排把团团接回来住了。
回去的路上，程穗他们在另一片竹林里碰见了在吃竹子的松松。
这小胖墩，让它陪着一起巡山懒得动，自己倒是跑得老远来吃竹子了。
“松松！”
听到程老三叫自己，松松愣了一下，随后立马丢掉手里吃了一半的竹子。
“哎！哎！哎！”
松松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惭愧，反而还一边叫一边朝他们跑了过来。
还好程穗和程老三躲避及时，这才没被它一招野猪冲撞给伤到。
“哎！哎！哎！”
松松对着他俩叫得那叫一个委屈，牙缝里还有一点没咽下去的竹子碎，哼叫时嘴巴这么一张一合的模样，像极了吃饭吃到一半就跑来跟家长哭诉的小孩子。
程老三原本还想弹它一个脑瓜崩呢，见它这么委屈，又不舍得教训它了，反而心疼地呼噜起了它的两只耳朵，“咋了这是？又被谁给欺负了？”
“哎！哎！”
松松还在哼着，脑袋瓜往程老三的怀里一埋，声音更大了。
得，估计又是被什么鸟啊、黄鼠狼啊给吓到了。
这孩子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长爪子是干什么使的？受欺负了就拍它丫的啊？！
程老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握住它的爪子，手把手地教它道：“你得拍它们，像这样，用力照它们的脑门拍下去，它们以后就不敢吓唬你了。”
教它没用，还得是亲眼看到程老三去教训它们，松松才能咽下这口气。
要说还得是程老三疼它，次次都会替它出头，这次也不例外，抽出腰间那柄斧子就大咧咧地往它熊舍的方向走。
翻了快半个山头，眼看着就快到自己的熊舍了，松松突然紧张了起来，一边走一边不安地哼叫。
看样子，欺负它的动物还在它的熊舍里呆着呢。
“嘿，这畜生胆子还挺大？！”
程老三捋起袖子，加快脚步朝着熊舍走了过去，准备一斧子就让它脑袋搬家。
走到熊舍几米远的位置时，程老三只往里面瞅了一眼，就吓得转身跑回来。
程老三吓得脸都白了，一开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大大大，大熊，熊猫？！”
程穗：？？？
程老三没看清那大熊猫的脸，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熊猫绝对不是九儿！
定了定神后，程老三继续说道：“那大熊猫好大一只，身上还有好几道疤，看着吓人得很！”
程老三过去时，那只大熊猫正在松松的熊舍里睡觉，它身上的伤估计是刚留下不久，附近的毛还没来得及长出来，所以他才能看得清楚。
瞧它方才侧躺着的睡觉，不像是第一次来松松的熊舍，倒跟回了自家似的自在。
“山上啥时候又来的一只大熊猫？”程老三问道。
程穗也是一脸懵逼：“我也不晓得啊……”
担心它受惊发狂，程穗和程老三说话时都压低了音量，就怕打扰了它的美梦。
躲在他们后面的小怂包胆子倒是变大了，冲着熊舍吠叫了好几声。
“汪！汪汪！”
我的靠山来了，你快出来受死吧！
程穗：？？？
程老三：？？？
听到松松的叫喊，那只大熊猫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从屋里探出头时，太阳正好照在了它的脸上，它睡得正迷糊，龇牙咧嘴打哈欠的表情看着凶极了。
圆满？是圆满？！
程穗一下就认出了它。
清湾村的人说它不是跑到深山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半个月没见，圆满瞧着是脏了点，但身材却是长胖了。不愧是野生野长的大熊猫，就算没有村民们的投喂，它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圆满扫了他们一眼，认出了其中的程穗。
它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打了个哈欠后，一屁股坐在了熊舍的门口。
圆满应该来山坳里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住在山坳的另一侧，所以没有被程穗和孙婆发现，而竹林里的竹鼠，大概率也是圆满吃的。
清湾村附近的环境不错，圆满从前的领地距离清湾村也不过几公里。
可是它的孩子就是在那里被狼群咬死的，就算村民们待它再好，它也忘不掉自己那个惨死的孩子。
所以，为了能重新开始，它决定离开那处伤心地，去寻找一个新的家。
想到自己曾经就是在这处山坳捡回的一条命，圆满便跋山涉水地重新来到这里。
饿了，山里有竹子可以吃；渴了，河里有水可以喝；馋了……就来蹭点松松的好吃的。
反正它胆子小不敢跟自己抢，吃完还能在它的屋里眯上一会。
用爪子扒了扒程老三的衣裳，松松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
“别看我了，我也打不过它啊……”余光瞧了眼身形健硕的圆满，程老三无奈地推开了它的爪子。
见程老三也不肯帮自己，松松气鼓鼓地盯着圆满，举起两只爪子对着空气一抓又一抓，大喘气时还会偶尔露出自己的两颗犬牙，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一样。
拍死你拍死你，我的爪子厉害得很，看我用力地拍死你……
哦对了，突然想到刚才还剩了半个窝窝头没吃呢。
发一会呆后，圆满又在身边摸了摸，找到了刚才吃剩下的那个窝窝头。
吧唧吧唧……
一边享受着下午的阳光，一边享受着手里的美味，这小日子真是舒心啊～
吃了两口窝窝头后感觉有点噎嗓子，圆满又弯下腰喝了两口松松的盆盆奶，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嗯～嗯！”
这是什么奶？喝着怪好喝的呢～
看到自己盆盆奶快被圆满喝完，可把松松给气坏了！
想骂又不敢骂，想打又打不过，只能咬着牙自己生闷气。
这是从哪里跑来的坏阿姨啊！
住自己的房子，吃自己的窝头，晒自己的太阳，还喝自己的奶！

第61章
圆满在山坳里定居了。
对松松来说，它的苦日子也跟着开始了。
圆满固定的熊舍，放着山上团团的那间空房子不住，每天基本都是找棵树爬上去睡觉。
不过它也不是一直都住在树上，偶尔也会跑来松松的小屋打盹，顺道再吃一点程穗他们给带来的食物。
松松这个小怂包，面对这个身型比自己大了近一倍的阿姨是敢怒不敢言，只要圆满一来抢它的东西吃，它就老老实实地双手送上，然后蹲在小房子外，一边给它站岗一边默默地生胖气。
“乖，我先去收蜂蜜，你坐在这儿慢慢吃吧。”
一看程穗要走，松松才刚咬下一口窝窝头，就忙不迭地跟着站了起来，叼着窝窝头快步跟了上来。
“唔，唔。”
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食盆，它也想拿着一起走，可惜自己就长了一张嘴，实在是咬不起来，只好作罢。
摸了一把松松的脑瓜，程穗试图劝它留下：“你坐着安心吃吧，我一会就回来，不用担心我。”
松松没回答，反而贴得她更近了，同时警惕地观望着四周，生怕从哪里窜出一张嘴来，把自己的窝窝头给抢走了。
至于是哪里来的一张嘴，当然就是住在山里的那个坏阿姨啦！
圆满的鼻子像是有雷达似的，只要松松手里一有好吃的，它总能神出鬼没地出现。不用张嘴、不用动手，抬起屁股往小屋的门口一坐，松松就会主动把好吃的送过来。
其实准确来说，并不是松松送过来，而是丢下窝窝头就跑。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啦，反正都是从松松的手里转移到圆满的手里。
没有程穗在身边护着自己，松松才不敢吃呢。
它都好久没有吃过一个囫囵的窝窝头了，今天，它必须誓死捍卫自己的窝窝头不可！
瞧松松那担惊受怕的小表情，程穗也看出了它的小心思，于是拿回了它嘴里的窝窝头，说：“那好吧，等我收完蜂蜜，咱们找个没有圆满的地方，安心地把窝窝头给吃了。”
舔了舔鼻子，松松又扭头跑回到小屋把食盆也给叼了过来。
“嗯！嗯！”
不止要吃窝窝头，它还要喝盆盆奶！
来到山坳，程穗也给在坡上晒太阳的九儿拿了半个窝窝头和半截白菜，同时把一些维生素的药片塞进了菜叶的缝隙里。
兽医说它的年龄大了，得经常补充水分和维生素，九儿不太喜欢喝水，就只好用富含水分的蔬菜代替。
咔嚓咔嚓～
九儿吃菜叶的声音可把松松馋坏了，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可还是有那么几滴不争气地顺着嘴角滴了下来。
程穗撕下两片递到它的嘴边：“吃吧，放心，圆满不在这儿。”
松松退后两步坐在地上，牢牢地把食盆护在怀里，脑袋瓜还像雷达那样左右观望。
不，不行，不能吃！
它又预感，那只坏阿姨就在附近，只要它一张口，坏阿姨绝对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跟自己抢！
可是，这个大白菜闻着真的好香啊……
哼哼？哼哼？
不能吃，光是问问的话，怪阿姨总不能跑过来了吧？
松松来回呼吸着那几片白菜叶子水灵灵的味道，恨不得用鼻孔把它们给咽下去，一会用爪子挠、一会又用耳朵蹭，就是不肯用嘴去咬。
看它用脑瓜抵着白菜叶蹭了又蹭，九儿都看呆了。
到底是自己年龄大了，年轻熊现在都开始这么进食了吗？
带着松松来到挂着蜂箱的树林外，程穗将它嘴里一直叼着的食盆拿了下来，往里面倒了一点温水，“今天没有牛奶喝，一会勉强喝点蜂蜜水吧。”
坐下后，松松还没开始喝水就又开始像雷达那样四处观望。
“哎呀，放心啦！”程穗用手固定住了它的脑袋瓜，同时把竹筐里的窝窝头拿出来塞进了它的怀里，“不许再疑神疑鬼了，圆满不在这儿，你就安心吃吧！”
松松叹了一口气，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程穗往腰上绑了根绳子，爬到树上去收蜂蜜，有程穗在高处给自己“放风”，松松更加放心了，这才对着那个窝窝头咬下了今天的第二口。
吧唧吧唧～
嗯！今天这窝窝头蒸得真香哎～
慢慢闭上眼睛，松松悠闲地靠在了树上，小肚子一鼓，模样别提有多自在了。
它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吃窝窝头了，今天那个坏阿姨肯……
簌簌，簌簌……
松松的耳朵一抖，瞬间觉察到了周围的风吹草动。
朝另一个方向扭过头时，只见几十米外那团熟悉的花白色身影正在缓步朝着自己这边靠近。
松松：！！！
那个坏阿姨怎么又来了啊！
瞧圆满走路时慢悠悠的样子应该是刚睡醒，附近的山林采光不错，既能晒到太阳温度也不会太高，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圆满原本准备去附近的竹林去吃竹子，远远看到程穗在树上，于是便过来瞧瞧，看她的竹筐里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
程穗的竹筐在圆满眼里就是个“百宝袋”，她总能从里面变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有时候是萝卜，有时候是南瓜，不过最多的还是窝窝头，每次都有。
“嗯，嗯，嗯。”
来到树下，圆满抬起头冲着树上的程穗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自觉地翻起了她放在地上的竹筐。
嗯～果然有窝窝头！
将窝窝头拿出来，圆满也顺势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正吃着，圆满忽而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怎么回事？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怎么好像感觉自己吃东西有回声呢？
看了眼旁边的松松，圆满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它身上。
等了几秒钟后，圆满这才又继续吃了起来。
用力把嘴里的那口窝窝头咽下去，这几秒钟绝对是松松这辈子过得最长的几秒钟。
紧紧抱着怀里的窝窝头不敢动，又不敢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下去，更不敢扭过头看它……担心被圆满发现，它蜷起的脚掌都恨不得在地上刨出一个坑，好让它钻进去躲起来。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担心自己的窝窝头被圆满发现，松松不仅一直背对着它坐，还跟它演起了二重奏。
圆满张嘴嚼、它也张嘴嚼；圆满吧唧嘴、它也吧唧嘴。
只要保持步调一致，那你就发现不了我在偷吃……
可圆满哪里是这么好糊弄呢？
几个回合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站起身，圆满走到松松身边，将额头抵在了松松的脑袋瓜上。
那一刻，松松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侧着眼看向身边的圆满，别说把窝窝头咽下去了，就连呼吸都跟着暂停了。
还好它手里那最后一口窝窝头及时塞进了嘴里，否则肯定会被坏阿姨给夺走的！
“嗯，嗯。”
见松松怀里空空如也，圆满伸手扒拉了它两下，想看看好吃的是不是掉在它身边了。
圆满还没用力呢，松松就仰倒在了地上，四肢害怕地蜷在一起，一脸惊恐地冲着它哼了几声。
殊不知，它哼叫的时候这小嘴一咧，那满嘴的窝窝头全都露了出来。
“唔，唔……”
呜姨，布揍呜，呜尊嘟某有次的……
圆满一直在山上游荡也不是个办法，大晴天还好，要是到了夏天的雨季可怎么办？
既然它选择在山坳定居，那也算是自己的“猫”了，身为家长，程穗也得多为它考虑才行，给它安排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虽然现在团团的小屋还空着，不过看样子它似乎并不喜欢那个位置。
所以程穗便想着，跟它去找一个它喜欢的地方，重新盖一间属于它的熊舍。
趁着今天有空，正好能陪着它在山上逛逛，看一下圆满经常去的地方有哪些。
在山坳里睡了一上午，圆满吃完竹子后便开始四处遛弯消食了。
清湾村的村子之前说圆满是血里带风，注定是停不下来的，程穗还不信，今天跟在它后面走了一圈才发现，圆满是真的比她见过的大熊猫更加精力旺盛。
先是去南面的山上重新加重了一下领地标记，又去松松住的小屋附近巡视了一圈，简单吃了几口竹子后还不算完，坐下休息了不一会就又往西边的山上去了。
圆满好像根本不会觉得累，这十几里的山路根本难不倒它。
见识过它的实力后，程穗总算知道它当初到底是怎么从凤台山逃跑的了……
圆满标记的领地很大，几乎整个山坳都是它的地盘。
程穗记得动物园里的熊猫们也会标记领地，九儿和松松也会时不时重新加重下自己的味道，却没有谁像圆满这样，这么高频率地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圆满在西边的山上呆得时间最久，程穗猜想，这里可能就是它想住的地方。
程穗找处平坦的地方做了标记，同时又在附近转了转，看看圆满留在附近的粪便多不多。
正走着，忽然就听到身后的山顶上传来了几声圆满的吠叫。
“汪汪！汪！汪！”
不仅是叫声，更像是在跟什么动物打斗。
程穗：？？？
难不成又是什么猛兽招惹到它了？
程穗忙不迭地掏出斧头回去帮忙，快要跑到山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圆满“蹭蹭”几下爬到了旁边的那棵树上，而在树下，是另一只毛色和它相似的大熊猫。
“嗯，嗯！嗯，嗯……”
那只大熊猫应该是只公的，叫声要比圆满的浑厚几分，语调却很温柔。
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浑身的毛看着脏兮兮的，背上还黏着几簇绿色的苍耳。扶着树干站起身，它试探地扒拉起树皮，似乎是在请求圆满下来。
圆满不理它，选择冷处理，漠然将头挪向了别处。
已经是三月底了，正是万物复苏，动物们凑双配对的季节，一向独居的大熊猫们也受到了季节的感召，开始去山林里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在寻找配偶的过程一般都是公熊猫主动，哪怕隔了几个山头，它们也能闻到母熊猫的气味从而来与它们教培，等事情结束后，它们就会像渣男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要是两只公熊猫同时相中了一只母熊猫，它们还会进行一场搏斗，赢家抱得美人归，输家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松松年龄还小，没到那个年纪，所以暂时闻不出圆满有什么味道，倒是这一股股和煦的山风把圆满的气味吹到了山里，引来了其他的公熊猫。
看得出来，圆满并不喜欢下面的那只公熊猫，不过程穗此时却不敢上前替圆满出头。
那毕竟是只公熊猫，自己要是阻止了它找对象，万一发起狠来，还不得把自己给拍死啊。
“汪！汪汪！”
见公熊猫还在树下面纠缠，气得圆满骂了它好几声，揪一片叶子丢下去，恨不得直接把它砸晕过去。
圆满才刚失去孩子没几个月，在哺乳期的母熊猫为了保护孩子，是不会跟公熊猫教培的。虽然现在它的孩子不在了，但它暂时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完全没心思想这方面的事。
那只公熊猫却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任凭圆满怎么驱赶都不肯走，又是踮脚尖又是舔鼻子，圆满在它的眼里如同一只成熟的果子，要是不能吃上一口，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嗯！嗯！嗯！”
公熊猫在树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要爬上去找圆满。
见它这么咄咄逼熊，圆满也不想跟它浪费口水，直接从树上爬了下来准备跟它把事情掰扯清楚。
“昂！昂！”
“汪汪！”
这只公熊猫绝对是个浪荡子！
圆满从树上下来时，脚还没碰到地呢，公熊猫就急不可耐地将它拖拽了下来，站起身一口咬住它后脖颈的位置，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姿态。
正当程穗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画面时，只见圆满一个猛转身，瞬间从那公熊猫的身下翻了出来。
圆满的身形要比那只公熊猫稍微胖一点，但是公熊猫的骨架大，再加上性别优势和激素冲动，才让它能够暂时有一些优势。
可圆满也不是个任熊揉搓的面团。
你要非这么不要脸的话，那我就打得你没有脸！
圆满冲着它的脸就咬了下去，挥舞的爪子朝着它的脑门“邦邦”就是两拳，直接把它的给打蒙圈了。
它没有想到自己刚找的对象脾气会这么暴躁，竟然敢对自己大打出手？！
公熊猫的情绪现在本来就受到激素影响，挨了这么几下后瞬间就怒了，也对着圆满打了回去，完全不把它当成雌性来看待。
“汪！汪！”
“嗷呜！嗷！”
一开始它们打得还有来有回的，很快公熊猫就落了下风。
它只知道圆满是母熊猫，自以为它会像其他雌性那样会拜倒在自己的雄风之下，可它不知道的是，圆满可是有杀了七匹狼的光荣战绩。
七匹狼加在一起都被它垒成尸山了，还会怕你这只浪荡子？
公熊猫下手狠，那圆满下手就比它更狠。
哪怕把肩膀、后背都咬出血了，圆满也不肯停下。不是好好说话不肯走吗？它今天非得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气不可！
“哎，哎！”
公熊猫一开始叫得挺欢，挨了圆满的一套拳头后，直接倒在地上开始没出息地求饶了。
可即便是这样，圆满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揍得它更狠了。
对母熊猫动粗的雄性它看不起，打不过就喊救命的胆小鬼，它照样嫌弃。
看着圆满把公熊猫打得落荒而逃，程穗越发觉得它像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了。
母熊猫又怎样？照样是有一身能战能打的力气！
公熊猫被圆满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看着它逃跑的背影，圆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卸下盔甲和武器，它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它今年不打算找对象了。
这几个月原本就是自己照顾孩子的时间，它要继续把这段时间留给它……
春天来了，动物园里的动物们也躁动了起来。
熊猫馆里的大熊猫们却有些迟钝，进入了四月份，才有春心萌动的反应。
最先有反应的，是同居在一间屋子里的乐乐和星耀。
它们俩几乎无时无刻不呆在一起，所以乐乐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星耀很快就会觉察。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乐乐一直没什么食欲，心情也比平常容易急躁，星耀不小心碰它一下都会气得呲牙，有时候还会无故地冲着它吠叫。
直到那天熊猫馆闭馆后，乐乐许久都没有从外面回来，袁坤才兴高采烈地拉着程穗出去旁观：“快快快！今天乐乐和星耀估计就成了！”
程穗：？？？
被拉到看台的外面时，熊猫馆的饲养员们几乎全都在外面围观。
院子里，乐乐正在木架子上来回磨蹭以缓解不适，一旁的星耀也不停闻着它散发出的味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它的身上。
虽说哺乳动物的本交方式大同小异，但大家的脸上仍旧写满了好奇。
它们……真的行吗？
当然，在一旁观察也不止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重要的是确定是否成功，并且记录时间。
大熊猫的生育率向来很低，只有保证每一个步骤的成功率，才能提高大熊猫宝宝顺利诞生的可能性。
乐乐和星耀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的它们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门道，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凑在一起。
“咯哎咯哎……咕咕……”
贴在一起时，弓着身的乐乐发出了一串吃痛的叫喊，但它却没有挣扎，而是努力忍受着这段过程的结束。
星耀也没有暴力地按住它，就只是静静地趴着，时不时用鼻尖磨蹭它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它的情绪。
果然，有感情基础的就是要比临时相亲来的顺利。
听袁坤说，渝市动物园的大熊猫们每次本交的时候，画面都很让人揪心，母熊猫怕疼会挣扎，为了防止母熊猫逃跑，公熊猫又会咬住母熊猫的后脖颈，凄惨的叫声听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完全不像乐乐和星耀这样，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过程并不激烈，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把大概的过程记录在册子上，回去时，程穗随口问道：“那乐乐和星耀这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早着呢，”袁坤撇撇嘴，慢悠悠地说道，“母熊猫要发青好几天，为了保证能怀上孩子，最近估计还得跟星耀多来几次呢。”
大熊猫是多雄多雌制，野外的母熊猫在这一段特殊时间内，会跟好几只不同的公熊猫本交，动物园里现在乐乐看上的只有星耀，所以只能让星耀多“忙”几次了。
这段时间里，饲养员也不能闲着，要时刻记录次数和时间，也算是为将来的繁育工作积攒一些经验了。
今天晚上正好是程穗和一阳值班。
后半夜，程穗正犯着困呢，隐隐约约就又听到它们的房间里传出了酱酱酿酿的声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它们这次勉强找到了一些敲门，但是熊舍的光线昏暗，乐乐和星耀还在努力地摸索着。
想着它们运动过后可能会肚子饿，一阳早早地就准备了一些竹笋和水果，只能它们完事后过来补充体力。
“嗯，嗯……”
庆祥这个小胖墩，一闻到水果的香味，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急着过来讨食吃。
担心它的叫声会吵到乐乐和星耀，一阳赶忙给它嘴里塞了一块南瓜，同时示意它要小声一点。
“呜呜，哎！哎！”
这时候，隔壁的房间里又传来了乐乐的声音。
为了确定它们是成功了，程穗慢慢将灯光挪向了乐乐和星耀的屋子。
庆祥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叼着南瓜的它并没有回到床上去吃，而是走到了墙壁的那扇铁窗旁坐了下来，借着隔壁透过来的光，调整着手里的南瓜。
听到庆祥坐在窗户旁的声音，星耀倏地停了下来，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向了庆祥的方向。
另一边，扭头睨了眼窗户那边紧紧贴在一起的乐乐和星耀，庆祥面无表情地把南瓜塞进了嘴里。
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吧（嚼嚼嚼），别管我（嚼嚼嚼），我就是借个光吃饭（嚼嚼嚼），吃完我就回去睡了（嚼嚼嚼）……

第62章
种子埋进土壤后，接下来就是要等待着花开。
乐乐要搬回到自己的房间了，这也意味着团团要离开动物园，回到山里去住了。
团团要走，熊猫馆的饲养员都不舍得，可又不得不接受它要离开的事实。
毕竟团团是属于自由的山野，动物园并不是它的家，就算在动物园住得再久，也总有一天要离开。
团团很聪明，当看到饲养员们将笼子搬来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月前，欢欢干妈就是进了这样一个笼子，然后自己再也没看到过它。
这次又是要把谁带走？
“嗯！嗯！嗯！”
只是把笼子放在铁门外面，就把团团给吓得够呛，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叼起自己的阿贝贝甩了好几下，才勉强减轻了一点心里的焦躁。
“团团乖，别害怕，咱们明天就要回家了。”程穗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试图安抚它的情绪。
怯怯地眨巴着那双眼睛，团团只听懂了那个“家”字，听着家里钥匙碰撞时的清脆响声，倏地勾起了它一年前住在村子里的记忆。
只要团团要走，小月也给它准备了一件礼物，是她亲手画的一副蜡笔画。
画里有团团和欢欢乐乐两位干妈，欢欢坐在最左边的那座山上，旁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乐乐坐在最右边的动物园里，周围画满了气球和鲜花。
团团坐在它们的中间，同时享受着自由和宠爱。
“团团，你一定要和欢欢一样平安地长大、快乐地长大，”蹲在房间门口，小月指着画上的欢欢，一字一句地叮嘱它道，“等长大后，记得一定要回来看看乐乐和我们呀。”
盯着画纸上那几团花白色的图画，团团逐渐安静了下来。
团团想念欢欢干妈了，好久没见它，它又想起了之前干妈给自己舔毛、搂着自己睡的日子。
伸出爪子轻轻碰一下画纸上的大熊猫，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欢欢干妈了。
爷爷说，把心愿放在枕头下面，总有一天就会成真的，于是小月也将那张画塞进了团团的白云枕头里，希望它的愿望也可以实现。
叼着自己的枕头回到房间的角落，团团的情绪从焦躁变成了忧郁。
嘎吱嘎吱。
团团趴在地上轻咬着枕头的一角，用咀嚼的动作来缓解心情。
正郁闷着呢，头顶的窗户突然掉下来了一截竹笋。
一抬头，只看到庆祥的那张比脸盆还大的脸，直接把窗户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团团：？？？
团团和庆祥做邻居的时间不长，对它的印象一直是个爱吃的胖蜀黍。
只要回到熊舍，十分钟里有八分钟都能听到它吃东西的声音，它和之前那个庆吉叔叔长得很像，但是脾气要比庆吉好多啦，从来都不会凶自己，屋里的玩具也全让给了自己。
这还是它第一次通过窗户给自己吃的呢。
团团愣了一下，来回嗅嗅后，犹豫着捡起了那块竹笋。
要说还得是这位胖蜀黍最懂吃，它给自己投来的这一块，是鸡腿笋上最鲜嫩的尖尖，而且是最中间的地方，周围的皮和比较硬的肉它都给自己啃干净了，只留下了最美味的地方。
“嗯，嗯。”
庆祥扒拉着铁窗又哼了两声，似是在催促它快点吃了，不要浪费这么好的美味。
坐在窗户前，团团捧起笋块咬了一小口。感受着汁水在嘴里爆开，还有爽脆的口感，它前一秒还耷拉着的两只耳朵，陡然就像是重新充满电一样立了起来。
“昂～昂～”
庆祥仰起头，心满意足地用脚搔着痒。
对嘛，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事？
在庆祥的印象里，自从它搬过来之后，隔壁就住着一只像太阳花儿般的小姑娘。
它们没聊过天，也没一起玩过，但是它每天都能听到团团欢快的笑声，就连独自对着墙角玩玩具都能把自己给逗笑了。
它好像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不懂得什么是烦恼、什么是哀伤。
每天听着团团玩闹的声音，庆祥感觉手里的竹子味道都更香了，当然，要是前几天，另一边的乐乐和星耀能够少秀一点恩爱，那竹子的滋味绝对会更好……
今天，是庆祥第一次听到团团悲伤的哼叫。
它不愿意听到团团低落的呜咽，于是它便想着用自己的方法哄它开心。
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窝窝头，庆祥用爪子把表面放干的部分都扒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最后又咬下一块，在嘴里润了好一会才又通过窗户塞过去。
刚蒸好的窝窝头最是好吃，放的时间长了就变干变硬了，所以庆祥便想到用嘴巴来把窝窝头加热加湿一下，好让它重新变回到刚蒸好时的样子。
谁说它的脑子里只惦记着吃的？它的脑袋瓜可聪明着呢！
看着地上那块沾满了它口水的窝窝头，团团好不容易被勾起的那点食欲瞬间没有了。
“嗯……”
团团：……
蜀黍，其实干的窝窝头也挺好吃，大可不必用嘴把它重新给弄热弄湿的。
嗯？为什么不吃？是因为不喜欢吗？
见团团盯着地上的窝窝头迟迟不肯下嘴，庆祥又跑到门口把那只小苹果捡了起来，当着它的面开始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
没关系，叔叔这还有好吃的苹果，你先别急嗷，叔叔这就把皮给你削干净！
看到庆祥的牙齿绕着苹果啃了一圈，酸甜的汁水顺着牙滴在了它的手臂上，那一刻，团团彻底饱了……
“哎，哎，哎。”
叔，你别啃，啊不，你别削了，我不吃，我真的不吃！！！
为了不妨碍白天的正常工作，要在早上八点，也就是动物园开门之前送团团回去。
团团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钻进了笼子里。
望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它的脸上努力表现得很镇定，但瑟瑟发抖的四肢，还要快把笼子抠断的脚趾头却暴露了它的紧张。
“车怎么还没来？”程穗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安地皱起了眉，“不是说六点就能到吗？这都快六点半了。”
动物园的车昨天借出去给别人用了，那人答应得很好，说早上一定会提前到，可现在眼瞅着都晚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他的影子，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应该是记错时间了吧？也可能是起晚了。”
“我再去找人催催，再不走一会路上的车就该多了。”
“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再给团团准备点吃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一会熊舍里的饲养员就走完了，只剩下熊舍里那些还没睡醒的大熊猫们，还有呆在笼子里不知所措的团团。
好久没有被关在这样四方的小盒子里了，团团莫名感觉到浑身不舒服，尤其是后脖颈的部位，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揪住了，让它无法喘气。
再碰到程穗干妈之前，它就是被关在这样的笼子里，被人提溜来提溜去。
时间过得很久，它几乎忘记当时发生的事，可它却忘不了被关在笼子里时那压抑的感觉。
“哎，哎，哎……”
独自呆得越久，它就越难受，用牙齿咬着笼子的铁栏杆，它恨不得立刻窜出去。
“嗯，嗯。”
身后的房间里，一个响亮的声音让团团回过头去。
“嗯！嗯！”
是星耀叔叔？！
星耀睡得很浅，饲养员在忙活着把团团转移到笼子里的时候，它一直躺在小木床上看着。
发现团团紧张的情绪在不停地扩大，它立刻用几声坚定的叫声，替团团赶走了周围逐渐将它包围的坏心情。
曾经在马戏团的那几年，星耀也总是被关在笼子里，它能够理解那种被恐惧笼罩又得不到帮助的感觉。
所以，它及时将团团从害怕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并且还叼起了旁边的皮球开始耍宝逗它开心。
想要战胜恐惧，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方法。
叼起皮球往空中一抛，然后熟练地用肚子接住，虽说是刚睡醒，但它这整套动作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把团团的眼睛都看直了。
“嗯！嗯！”
星耀平时只给乐乐表演过这些本事，除了乐乐之外，团团是唯一一个见过星耀一边劈叉一边丢彩球的女孩子。
为了哄团团开心，星耀把一身的本事都用出来了，甚至还给它跳了一支自己自创的扭扭舞。
星耀既是在帮它转移注意力，也是在用这样热闹又欢快的方式，来跟它进行一场告别。
第一次见面时，它把团团吓得不轻，最后一次见面，总要把它逗开心了才是。
坐在笼子里的团团看得很开心，两只紧张的小脚不知不觉地开始嘚瑟地蜷动起来。
靠在笼子上，团团扭过头时，忽而看到了旁边房间里的乐乐干妈。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醒了，正坐在铁门前，对着空气一遍遍地舔舌头。
四目相对时，乐乐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它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就只是这么安静又温柔地注视着它。
乐乐知道，自己的干女儿要走了，就像几个月前欢欢离开时那样。
在大熊猫的世界里，它们不懂得告别，也不会告别。
但是身为母亲，它只想在临别之前再最后地为自己的女儿舔一舔毛。
可惜，它们之间离得太远，只能隔空舔着那一团空气。
望着乐乐干妈，团团也安静了下来，在乐乐对着空气伸出舌头的时候，它配合得用爪子磨蹭着自己的脑门，就像是被她舔舐一样。
“嗯～嗯～”
惬意地在笼子里躺了下来，团团奶里奶气地对着它哼了几声，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它刚来到动物园时的模样。
不同的是，当初它说的是“你好”，如今却要说“再见”了。
轰轰轰……
坐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终于结束了这颠簸的一路。
随后，团团又感觉自己被从车上抬了下来，走了好远的一段路。
担心它会被路上过往的人吓到，这一路上盖在笼子上的布都没掀开，后来从城市出来后，又想着太阳太大，会打扰到团团睡觉。
直到笼子彻底平稳地放在地上后，那块深色的布才被人从外面慢慢地揭开。
听到外面的动静，此时此刻，笼子里的团团害怕极了，它紧紧地将身子靠在笼子的角落，不知道外面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不知道布被掀开后……
“团团？”
团团：？？？
正担心着自己要面对什么呢，它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外公？！
“嗯？”
团团的身子惊讶地抖了一下。
“团团醒着不？”
还没反应过来呢，外婆的脸也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团团是不是晕车了？我瞧着脸色咋不太对啊。”
“我备的有橘子，让它闻闻橘子皮就好了。”
“先别喂橘子，还是先喝点水吧。”
当布被完全揭开后，团团这才完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屋子还有角落里那一笼熟悉的老母鸡和大白鹅……一切都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似乎过去的几个月家里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可思议地环顾着四周，团团激动地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天呐，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它没有像第一次被关在笼子里那样被丢弃在山坡下，而是从一个温馨的福窝掉进了另一个甜蜜的福窝里啦！
……
想着团团刚从动物园搬出来，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它送回到山里。先让它在家里暂时休息两天，等稍微适应一些再带它去山里的熊舍住。
团团从小就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哪怕在动物园住了快一年，它也还记得在干妈家生活的日子。
它根本就不需要适应。
回来的当天就钻进了程穗的屋子，就像小时候那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挤进墙角放着的那只小木床上，出来后又在家里的各处都转了一圈，像极了出嫁回门的姑娘。
吃着外公外婆从山上砍回来的竹子，团团还会高兴地哼叫几声。
“嗯！嗯！”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团团能搬回来，程穗一家子都高兴坏了，刘二姑和护在周围的一圈邻居见了，也是跟着高兴。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团团搬回来。
“唉！好不容易能找个好工作、赚点钱，这下不全白折腾了？”
“所以说她不懂事嘛，为了只大熊猫，自个儿的饭碗都不要了。”
“你说她是图啥子？大熊猫不顶吃不顶喝的，带回来还能孝顺她不成？”
程穗抬着水桶去村头挑水时，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像是树梢上那些麻雀一样聒噪得很。
不用题名道姓程穗也知道她们是在议论自己，走到水井旁后，她只把这些话当成了耳边风，一个字都不放在心上。
看到程穗来，那些闲聊的人同时闭上了嘴。
她们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议论被程穗听到了，但还是想要以“长辈”的身份多劝告她几句。
“穗儿啊，听说你把大熊猫领回来后，是不打算在动物园干了？”那个婶子明知故问道。
程穗干巴巴抬了下唇角，“嗯，等团团长大点，能自己回到山里头生活了，我再去上班。”
“那日子可长着了。”婶子们对视了一眼，撇撇嘴，“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把位置让出来了，别人还能给你留着不成？”
“那就换别的工作嘛，只要有本事干啥都饿不死。”
远远瞥见程穗手臂上被竹条抽红的一道，年龄最大的奶奶又语重心长地喃喃道：“人得让人养大，熊也得让熊养大，人要是想养大熊，那可得吃亏了。”
大熊猫长得憨态可掬，可说到底，它们都是熊，哪能说养就养？
小时候还好说，左右不过十几二十斤，真要是发起狂来，人还可能制服得住。
但现在的团团体重可是一百来斤了，万一疯起来，怕是村里力气最大的男人们也得跟它缠斗几个回合呢。
“穗儿啊，真不是婶子想说闲话，你说你好好的，干啥非得把团团给带回来？在动物园住着不好吗？”
大家嘴上说着不想说闲话，可一个个都忍不住要劝她几句。
毕竟她还年轻，做事容易冲动，真要说起人生经历、心得经验，能跟自己比吗？
“是啊，动物园有那么多人照顾多好，现在就你一个，你总不能让你爹妈给你打下手吧。”
“这都不算啥，主要是大熊猫的脾气。你是不知道，这大熊猫看着好言语，你真给它惹急了，可是要把家给拆了的！”
“它的爪子你也不是没瞧过，那指甲尖的，挠你一下就得留个疤，万一伤到脸啊脖子啊，你说你以后还嫁人不？”
在她们嘴里，团团就像是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煤气罐，一点就着、一碰就炸。
放在身边养着那就跟养个“祖宗”没啥子区别，必须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否则就得把日子给搅个天翻地覆，弄不好还得把小命给交代进去。
听着她们苦口婆心的劝告，程穗只是一句话不说地点头颔首微笑。
她知道，婶子们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在她看来，她们其实是旁观者迷，到底是不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她心里清楚得很呢。
“团团？祖宗哎，你别跑了，等我一哈～！”
咚咚咚……
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快速朝村口奔来，坐在树下乘凉的婶子们纷纷侧了侧身，胆子小的那两个恨不得抽起板凳就跑。
几秒钟后，只见一头祖宗，啊不，是一头大熊猫叼着一只鞋子，又跑又跳地从道道里窜了出来。
知道后面的那人追不上，它还得意地往前打了个滚。
“团团！”
程穗一喊它的名字，它立刻就停了下来。
将嘴里的鞋子吐出来，坐在那大口地喘着粗气，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穿着熊猫衣服的小孩子。
好半天，程老三才跟着追过来，瞧了眼他光着的右脚……该说不说，成天干粗活的他脚底板还怪白净的。
把鞋子还给程老三后，程穗一边用手掸了掸团团身上的灰，一边对他交代道：“爹，我都说了，别让团团出门，团团不小了，万一撞到人咋办？”
“我，我也没想到它跑得这么快嘛。”程老三惭愧地挠挠头。
瞧团团眼神闪躲的样子，程穗一眼就看出，它绝对还犯了别的错。
拿起团团的爪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晒干菜的味道。
“团团，你是不是偷吃二姑晒的菜了？”
团团把目光转向别处，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时不时又快速地用余光瞟她两下，直接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拉起团团的爪子，程穗不轻不重地在它的肉垫上拍了好几下，“你忘了上次偷庆吉的竹子吃，它是怎么凶你的了？怎么还敢偷吃呀。”
程穗打得不重，每一下都能掸起一股灰尘，左边的手打够十下后又把右边的手也打了十下，最后又捧着它的脸蛋子用力揉捏了一番……
“嗯！嗯！”
团团被教训一番后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玩闹似的侧着头咬了咬她的衣角，瞧它那呲着大牙笑的模样，好像被程穗训斥是什么很幸福的事一样。
程穗教训团团的画面把那些婶子们给惊住了。
这，这真是大熊猫？
程穗都这么打它了，竟然都不跟她翻脸吗？！
“好了好了，你二姑都没怪它，你也别说它了。”程老三一边说一边把水桶挂在扁担两边抬了起来。
“嗯，嗯。”
团团哼着拱了拱程穗的手，示意要她抱自己回去。
“你现在太重，我都已经抱不动你了。”
说完，程穗却又顺势拉住了它的爪子，“不过我扶着你回去还行。”
袁坤说过，圈养的大熊猫后肢力量较弱，团团在动物园被娇养得久了不像山里的大熊猫那样，所以需要多做一些锻炼，尤其是后肢。
于是，程穗便稍稍弯下腰，把团团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这么让它扶着自己慢慢往前走，以此来锻炼团团的后肢。
团团也很配合，还以为程穗是跟自己玩游戏呢，爪子往程穗身上一搭后，两条小胖腿飞快地叫捣腾了起来。
“哎～哎～”
团团不止走得很稳当，还嫌程穗走得不够快呢。
哒哒哒，哒哒哒～
看到团团站起来走路的那一瞬间，婶子们的大脑跟着萎缩了一下。
众人：？？？
老天奶啊，这真是只大熊猫吗？不凶人也就算了，竟然还会站起来走路了？！

第63章
团团回来的第二天，刘华和罗英也放假带着女儿回来了。
医院里的工作忙，他们两口子不像程穗隔三差五都能回家看看。放假要值班、周末病人多，也只有过节的前几天能提前休息几天，顺道带着孩子回来陪陪刘二姑。
“说来也是奇了，回来的时候圆圆不肯睡觉一直闹人，我一说她团团姐在家等她呢，她立马就老实了。”择菜的时候，罗英说起路上的事还会觉得惊讶。
王冬梅揉着面，笑着回道：“那看来她们姐儿俩确实是有缘啊。”
刘华他们难得回来，中午两家人正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过一遍水，罗英不禁又朝外面瞧了眼，“穗儿还没回来吗？”
程穗一大早就带团团上山了，却也没有去得太远，只是在后山的附近转转。
说是团团在动物园里呆得久了，难免身上有太多人类和城市的气味，要多沾染一下山里的“山林气”，才更能刺激它激发出野性。
眼看着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一上午过去，团团能沾上多少的“山林气”。
院子里，刘二姑正坐在那块凉席上陪圆圆练习着走路。
刘华给闺女买了个可以扶着的小木车，站在中间既能保护孩子不会摔倒，又能在孩子练习走路的时候提供支撑。
就是这小木车对于刚一岁的圆圆来说有点太低了，刘二姑得时刻在旁边扶着，要不还是容易栽倒。
“呀呀，呀～哎哎～”
圆圆扶着刘二姑的手，走到一半时忽而停了下来，随后抬头望向她咿咿呀呀地笑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没过一会，就听到村里那群猴儿孩子们朝着这边靠近，其中还有个哼唧的声音。
“姐～就让团团再陪我们玩会吧。”
“就是呀，都一年没见它了，就多玩一会。”
“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受伤的，受了伤也绝对不跟家里人告状。”
“姐～你最好啦～你瞧你瞧，团团也想跟我们玩呢。”
程穗被他们跟了一路，左一口“姐姐最好啦”、右一口“姐姐你真棒”，换做是别人哪里能扛得住这么多糖衣炮弹啊？
可程穗……当然，她也没能撑住，早在一声声的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要不是早上没吃饭，饿得她这会头晕眼花，估计还带着团团跟他们玩呢。
“好了好了，都玩了一上午了，团团都饿了，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吧。”挡在团团和孩子们中间，此刻的程穗像极了村子里那些严肃古板的家长。
今天天气热，原本她上午九点多就要带团团回来了，到了村口时，正好碰到了在踢球的孩子们，一年没见团团，他们乌泱泱地就围了过来。
团团也还记得曾经和他们一起跳皮筋的经历，非但不害怕，反而还主动叼起了他们的皮球要跟他们一起玩。
想着让他们玩一会就好，结果这一玩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不止是孩子们，团团也没玩够呢。
平常在动物园里它都是自己玩玩具，要么就是和干妈们趴在树上睡觉，日子悠闲却也是无聊得很。
今天跟孩子们玩球，你追我赶的过程虽然很累，但是很快乐，让它一度都忘了自己的肚子还空着呢。
“那好吧，那我们下午再一起玩吧。”
临走时，孩子们朝团团挥了挥手，“多吃点啊，下午见～”
站在程穗的身后，团团也跟着探出了半个头看向他们，晃动着脑袋瓜爽快地答应了两声。
“嗯！嗯！”
回到家后，程老三和程穗用湿毛巾给团团擦了擦身子。
今天在后山折腾了一圈，又跟孩子们玩了好一会的球，团团身上出了不少的汗，沾上土后看起来脏兮兮的。
程老三用手里的湿布一边给团团擦脸，一边得意地夸奖道：“我就说咱们团团亲人吧，瞧跟孩子们玩得多好啊！”
“亲人可不是什么好事。”程穗清洗着毛巾上的泥，不禁皱起了眉。
她把团团接回来，是希望团团能够有一天适应野外生活，彻底回到山里，不是让它留在村子里和孩子们玩耍的。
对于宠物来说，亲人或许是好事，但是对猛兽来说，亲人只会让它们丧失野性。
手动帮团团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程穗暗暗决定，要早一点把它放回到山里，不能让它再和村子里的孩子们玩闹了。
“嗯？”
扭头看向程穗，团团的目光又精神了不少。
跟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疯玩了一上午，这会才感觉到困意，可是当它看到在凉席上练习着走路的圆圆时，它又不舍得闭上眼打盹。
目不转睛地看向那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人类幼崽，当它发现圆圆在看自己时，身子倏地一激灵，同时又哼了两声。
“嗯！嗯！”
“哎哎～啊啊……”
团团在盯着圆圆，圆圆也在瞧着团团。
听到团团的叫声后，圆圆更高兴了，倒腾着两条腿飞快往团团这儿跑了几步，还没跑出一米远，她的脚下倏地一个踉跄，幸好刘二姑用布条箍着她的上半身，这才没有摔伤。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姐姐了，慢一点嘛。”
不愧是异父异母异种族的亲姐妹，还是圆圆跟团团最亲。
跟奶奶在院子里走了一上午，不让爹抱、不叫娘抱，硬是张开手臂往团团的怀里扑。
看到圆圆差点摔倒，团团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坐了起来，担心她摔到自己，于是主动趴在了她的面前，充当起柔软的垫子。
“瞧你姐姐多疼你啊，多怕你摔着。”
刘二姑将手里的布条松了松，等圆圆站稳后，让她可以往团团的跟前多走几步。
在城里的时候，刘华和罗英在休息时也带着圆圆去过动物园。
不过他们是游客，没办法去熊舍近距离地看望团团，可说起来，圆圆也是见过自己这个姐姐好几次的。
“哇啊，呀，呀～”
近距离地看到这位比自己重了一百多斤的姐姐，圆圆没有害怕，反而还笑得很开心。
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圆圆张开了手臂，两只小手跟着一蜷一蜷的，似是想要团团的拥抱。
刘二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放心地让圆圆靠近了它。
她相信，团团是不会伤害圆圆的。
“呀呀～呀呀呀～”
踉踉跄跄地来到团团身边，圆圆终于碰到了自己的姐姐。
她的两只手很小，加起来都没有团团的一只爪子大，抚摸着它手背上黑色的毛毛，感受着这奇妙的触感，可把圆圆开心坏了，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着。
光是摸摸它还不够，圆圆索性两条腿一放松，把整个身子都扑在了团团的怀里。
姐姐的毛好硬啊，但是，姐姐的肚子好软～
圆圆兴奋地蹬着小腿，想要往团团的身上再爬一爬，担心她抓疼团团，刘二姑一直拉着布条不敢让她爬得太高。
“嗯！嗯！”
嗅着圆圆身上的奶香味，团团困意全无，扭过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程穗。
似乎在跟她说：你看你看，这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在抱着我哎！
圆圆站不稳，就像是一根细嫩的枝条，好几次想要自己站起来，都会控制不住地歪到一旁。
为了能让她站起来，团团主动抬起了手臂。
担心自己的爪子会划伤圆圆，团团主动蜷起了手掌，按照圆圆的身高来回调整着手臂的高度，让她可以安稳地扶着自己。
“哎～呀呀呀～”
努力了好半天，圆圆终于能站稳了，抬头望着姐姐，她脸上的那两块婴儿肥更红润的几分。
这下，不用刘二姑在后面拉着圆圆也能慢慢走起来了。
虽然她的脚下还是不稳当，走路时身子会左右晃悠却要比扶着小木车走得好多了。
浑身柔软的团团就像是圆圆天生的扶手，手臂可以扶，走到身侧时还能够扶着它的腰背，蹒跚地绕着团团转了一圈又一圈，圆圆一次都没有摔倒过。
最后走得累了，她索性一头栽进团团的怀里，又软又暖的肚子可比家里的毛毛熊要舒服多啦～
“嗯，嗯……”
为了能让圆圆休息得更舒服，团团学着干妈们照顾自己那样，轻轻咬着她的上衣领口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身子微微向后靠一点，手臂再护在她的两侧，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
抬头看向程穗，团团的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你看你看～我把妹妹照顾得很好呢！
看她们俩那和谐的模样，刘二姑悠长地舒了一口气，“团团真是圆圆命里注定的姐姐，瞧她们姐俩处得多好啊。”
“可不是嘛，”程老三跟着说道，“别说是大熊猫了，看到这么小的娃娃就连孩子们都不敢靠近呢，哪会像团团一样这么疼她啊。”
看团团对圆圆这么好，程穗的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
是啊，怕是只有天定的缘分，才会让团团对人类的孩子这么好吧。
虽说大熊猫应该保持野性，不能太亲人，但是对人类的幼崽保持着善心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五点团团就醒了。
哼哼？哼哼？
程穗睡得正迷糊，一扭头就看到了团团凑过来的大脸蛋子，咧开的嘴巴还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可把她给吓得不轻。
伸手摸了摸团团的头，程穗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道：“这么早就想去山上玩啦？”
“嗯，嗯。”
团团又哼了两声，扶着她的床站起来，把她搭在柜子上的衣服给咬了下来。
山里的春天很是短暂，这还没到五月份，温度就跟夏天差不多了，一天之中也就只有天刚亮的这几个小时，还有临睡前的那一会凉快点。
团团怕热，家里又不像动物园有空调可以开着降暑，所以便只好趁着这段凉快的时间去山上多跑跑，活动活动。
穿好衣服起来后，程穗背上了竹筐准备带团团出门。
刚要打开院门，一扭头，就看到团团熟练地爬上了隔壁刘二姑家的墙头，屁股一撅、小腿一蹬，轻轻松松就翻了个过去。
“嗯！嗯！”
快步朝着主屋的方向跑过去，团团一头就撞到了那堵门上。
咚……咚……
团团用头来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哼叫两声，似是在催促圆圆跟自己一起出去玩。
“谁啊？这一大早的。”
刘二姑醒得早，正在和罗英给孩子喂奶吃。
听到外面团团的叫声，屋里正噙着奶嘴的圆圆吃得更欢了，抬起小手对着空气一抓一抓的，恨不得能快点把奶喝完出去跟姐姐玩呢。
咚……咚……
过了好一会，刘二姑才过来给开门，看到敲门的人是团团是还吓了一跳：“呦呵，这一大早的，你来我家是要干啥？我家也没个竹子给你吃啊。”
团团忽闪着那双眼睛朝里面观望，在看到罗英怀里的圆圆时，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你们起得这么早啊。”刘二姑将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对隔壁的程穗说道。
程穗：“是啊，趁着这会凉快，想着带团团去后山的竹林里转转。”
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罗英跟着说道：“那咱们一块吧，早上山里的空气好，正好让圆圆也见见山里的景。”
从家里出来的这一路，团团像是个保镖一样，寸步不移地跟在罗英身后。抬头看着趴在她肩头的圆圆，团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后山的空气很好，走进竹林更是一片沁人心脾的清香。
开了春后，新长的竹子一岔接着一岔，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碧绿色。
“这两天天干，看点嫩竹子回去给你煎水喝吧。”说着，刘二姑就从背上的筐里掏出一把锄头，开始在四周寻摸起来。
刘二姑辛苦惯了，走到哪都能干点活儿。
说是来带孩子玩的，一转眼就拿起了锄头开始砍竹子、挖竹笋。
程穗的手里也没闲着，原本就只是随手摘了几朵菌子玩，后来在竹林里见到了一大片斗鸡菇后，索性开始埋头寻找更多的美味。
罗英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很少来乡下，更没见过这样大片的竹林。
成天又是上班、又是带孩子可把她累得够呛，但当她呼吸着竹林里富氧的空气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这是竹叶，竹，叶～”
“呀呀呀，哎，嘿嘿～”
随手摘一片嫩竹叶让圆圆闻一闻，这清香的味道也让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嗯，嗯。”
正抱着圆圆哄她伸手抓一抓叶子呢，罗英的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一回头，只见团团将嘴里拖拽的那一截竹子放在了她的旁边。
“嗯，嗯。”
团团又哼了几声，抬头看向她怀里的圆圆，示意着让她把竹子喂给妹妹吃。
想着妹妹的年龄小，团团特意挑了刚长出来不久的竹子，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咬碎，就连上面的枝叶都还是鲜嫩的。
罗英摸了摸团团的头，讪讪地笑道：“谢谢团团啦，只是圆圆还小，而且她……她也不吃竹子。”
团团没听懂她的话，只从她摆摆手的动作中看出了拒绝的意思。
唔，它知道了，原来是妹妹不爱吃竹子。
回过头，团团又跑到了一丛正在生长的竹子旁边，奋力地对着土壤一通刨。
团团刨土的动作很生疏，但是却很努力，两只爪子不够用，索性还把脸跟着埋了下去。
小时候吃竹笋是外公给挖的，后来在动物园，也都是饲养员们把好吃地送到它跟前。这还是它第一次自己亲手挖竹笋呢，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要给自己那年幼的小妹妹。
刨了好半天，团团终于挖出了一大块竹笋，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就兴冲冲地叼着竹笋再次跑到了罗英跟前。
“嗯！嗯！”
来回调整着竹笋在手里的位置，担心妹妹咬不动外面的老皮，团团还主动帮着把竹笋剥了剥。
刺啦，刺啦……
团团早上还没吃饭呢，在剥笋的时候，口水哗啦啦地流个不停，它都没想着要先尝上一口。
把竹笋剥好后，团团把竹笋最鲜嫩的尖尖部分咬了下来，吐到了罗英的手里。
这嫩竹笋新鲜得很，就好像是水果那样，不用烹饪都能拿来吃。不过考虑到有细菌什么的，罗英还是不敢喂给圆圆吃，只让她拿在手里玩了会。
“圆圆乖，来，咱们快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呀呀～呀呀～”
圆圆很喜欢团团给她剥得竹笋，虽然不能吃，但是攥在手里玩了好久。
“嗯！嗯！”
见妹妹开心，团团这才捧着剩下的竹笋吃了起来。
以前团团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从今天开始，当上姐姐的它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啦～
在后山上呆了两个多小时，差不多八点左右，她们才下山回家。
山上的山楂长得不错，刘二姑摘了不少回来，说是要煮些山楂水消暑喝。
“团团能吃山楂不？”在洗山楂的时候，刘二姑随口问道。
程穗：“没事儿，喂吧。”
刘二姑将洗好的山楂给团团塞了几个，又给罗英抓了一把，让她给圆圆做些辅食。
圆圆现在可以吃些水果，山楂健脾消食，夏天天热没食欲正好可以多吃一点。
“嗯。”
刘二姑刚给团团喂一颗，团团还没尝呢，扭脸就吐了出来。
想着是那山楂没去籽，于是刘二姑用筷子又捅了一颗山楂，结果团团又是嚼都没嚼就吐了出来。
“这丫头，还不爱吃山楂啊。”刘二姑撇撇嘴说道。
把团团吐出来的山楂又洗了洗，刘二姑刚尝一点，酸得她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咳咳！天爷啊，咋这个酸啊！”
这一口可把刘二姑酸得够呛，口水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摘得时候分明看着红彤彤的都熟透了，树上尝的那个也是酸甜得很，咋就会这么酸呢？
那边，正在给圆圆做辅食的罗英尝了一口，也被酸得声音都跟着发抖，忙不迭地把山楂都倒了出来，“还是煮煮兑着糖水喝吧，这也太酸了。”
圆圆盯着那山楂半天了，眼看着到嘴边的山楂被拿走，把她急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哎啊……哇！”
小孩子的哭声又尖又亮，别说是听不得噪音的大熊猫了，就连大人们有时候也受不了。
但团团却偏偏主动凑了过来，抬头闻了闻圆圆的屁股。
“呜呜呜！哇呜！”
看到姐姐，圆圆哭得声音更大了，伸手就要去抓团团的耳朵，想要它来抱自己。
见圆圆的眼泪“哗哗哗”地流，团团扭头又从那一盆正在洗的山楂里咬出一颗，交到了罗英的手里。
罗英将山楂蹭干净后交到了圆圆手里，让她拿着玩：“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拿着玩一会好吧？”
圆圆的动作快着呢，罗英的话还没说完，那颗山楂就已经塞进了嘴里。
还好圆圆的牙还没那么好用，咬得力气也不大，所以只咬掉了一点点山楂皮。
罗英赶忙把山楂给抠出来，可惜还是晚了，圆圆已经尝到了山楂的味道。
吧唧吧唧～
吃到山楂后，圆圆立刻就不哭了，她非但没有被酸涩的味道刺激到，反而还吧唧着嘴回味着山楂的滋味。
嗯！甜！
见圆圆没有哭，罗英也试着尝了下团团拿来的那颗山楂，看着没有别的山楂红，可那甘甜微酸的味道确实要比刚才的那颗要好吃得多。
“啊叭，叭，叭……”
圆圆张开着手臂还想要团团抱。
刘二姑回屋把凉席拿出来铺在树荫下，便让团团像昨天那样继续扶着圆圆练习走路。
圆圆对走路充满了兴趣，扶着团团绕了一圈又一圈，一点都不会觉得累。
刘二姑在旁边用布带帮着圆圆保持平衡，罗英用蒲扇轻轻给她们扇风，画面好不和谐。
叽叽喳～叽叽喳！
听到树上麻雀的叫声，圆圆好奇地抬起了头，盯着那一双麻雀看了好半天。
见圆圆一直望着树，团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让圆圆扶着自己慢慢走到了树的旁边。
站起身将爪子搭在树干上，坐着只有一米二的团团瞬间变成了一米六的高度，扭头看向小萝卜头一样的圆圆，团团甩了甩脑袋瓜自信地哼叫了两声。
“昂！昂！”
想学爬树是吗？姐姐今天就教你，包教包会～！

第64章
刘华和罗英他们没在家呆几天就要走了。
临走那天，团团跟着程穗把他们送到村口，平常总挂着笑的嘴角今天却是阴沉沉的。
“哎，哎唔，哇～”
伸手摸了摸团团的鼻梁，圆圆咿咿呀呀地笑着，似乎是在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看它的。
感受着圆圆手心的温热，团团甩了甩脑瓜，也仰起头回应了两声。
“嗯！嗯！”
目送着他们的车子离开后，程穗没有回家，而是把团团带到山坳里去。
团团在村子里住了也有四五天了，天天不是陪着圆圆，就是跟村子里的孩子们玩闹，它都快真的成为圈养的“宠物”了。当初说着要将它放归野外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这放归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它搬出村子，彻底地住在野外。
见程穗出门时什么都没拿，程老三还问了一嘴说要不要往山上送点什么，程穗说了不用，不过他不放心，想要团团要在山里长住，于是和王冬梅合计一番后，决定给团团再送点东西过去。
说是只有“一点东西”，结果程老三和王冬梅干脆把团团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
食盆、玩具还有它那些阿贝贝，甚至连它擦嘴的帕子和擦脚的毛巾，一样不差全都给装上了。
“爹，娘，团团是搬家，不是出来玩，你俩咋还把它的床给抬来了？”看到程老三拖拽着团团的那张小木床，程穗满头黑线。
看了看并不宽敞的小屋，又看了眼那张木床，程老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床确实是有点大了，那赶明我再做张小的搬来。”
程穗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哪有野生大熊猫睡床的？不用把床搬来，还有这些小毯子、毛巾，都不用拿，拿个食盆和一些玩具就行了。”
想要让团团适应野外，不仅要住在山里，吃喝住行都要有个野生大熊猫的样子才行。
同样是在山上住，松松、九儿还有圆满除了一个铁的食盆方便喝水之外，什么都没有，团团也应该依样画葫芦，什么都不带，最多最多是把陪着它睡觉的阿贝贝带上。
这又是玩具、又是小木床的，过得未免也太滋润了点，哪里像是野生大熊猫的生活？
“你这当娘的可真狠心，”程老三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将团团的洗脸布、擦脚布还有搓澡巾依次收起来，“你是真不怕团团在山里住得不习惯啊。”
听到“狠”这个字，程穗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躺在地上，乖乖露出肚皮让王冬梅给梳毛的团团。
瞧它吐着舌头，同时又发出愉悦哼叫声的模样，程穗心头最柔软的部位不由得被那个字刺痛了一下。
身为母亲，她这么对自己的孩子确实是太狠了。
曾经家里养了那么多的猫主子，她宁愿自己吃得差点，也要给它们买猫条。它们在外面玩得太疯不愿意回家，她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担心它们饿肚子，于是在小区各处都会放猫粮和猫砂……
昨天程穗也想过，团团搬到山里后要给它带些什么，最后考虑了一晚上才决定什么都不拿。
她是狠，但只有狠下心，才能帮助团团适应野外的生活。
帮着把团团的玩具收起来，程穗也说出了那句每个家长都说过的话：“您不懂，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团团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团团适应不了野外的生活，就喜欢在家住啷个办？”程老三又问。
程穗的手顿了一下，“不勉强它，真要是在野外生活不下去，就让它搬回到动物园去。”
听到可以把团团留下来，程老三的脸上瞬间又露出了几分笑意。
还不等他继续追问，程穗便继续说道：“但前提是让团团尽力试一试，看它到底有没有在野外生活的这个本事。”
这就像她自己当年上高中，选择文理科一样。
目睹了欢欢和乐乐之后，程穗不再执着于非要把团团放归到野外去了。
团团可以选择回到野外，也可以选择留在动物园，不管它选择哪一条路程穗都会支持它，毕竟适合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在它选择之前，总要试着在每一条路上走一走才行。
它已经在动物园过了快一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也该在山里体验一下自力更生自由自在的生活。
能适应复杂困难的“理科题”最好，要是答不出来，也能继续回过头选择擅长的“文科题”。
可既然是要尝试，自然要使出十二分的努力才对，这样最后的结果才显得公正。
试过了甜如蜜糖的圈养生活，也该尝尝苦如黄连的放养生活了。
程老三明白了程穗的意思，“好吧，那就听你的安排，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正当程穗把小毯子也准备收起来时，程老三却给拿了过去。
“别的我们带走，这毯子得给团团留下。”
程穗：“为啥？”
程老三将毯子展开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有理有据地回道：“它睡觉得盖着肚脐眼啊，要不就该着凉拉肚子了。”
程穗：……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睡觉可以不盖被子，但是肚脐眼一定得盖着。
所以别的东西他都可以带走，为了团团的健康考虑，这条小毯子说什么也得留下。
这边程老三执意要留下毯子，另一边，王冬梅在给团团梳完毛后，也把头贴在它的肚子上听着肠胃消化的动静。
咕噜噜～咕噜噜～
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饿了。
王冬梅用手在它的肚腩上一圈圈的打转，时不时再拨开附近的毛，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找到它那不明显的肚脐眼。
大熊猫的肚脐眼并不明显，出生后没多久就自然脱落了，最后就像小猫那样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小肉包，长大后就更难发现了，得仔细找才能看到肚脐的位置。
随后，王冬梅又绕着肚脐眼揉了几个来回，一边揉一边念叨道：“姑娘家可得保护好自己的肚子，知道不？夏天也别吃得太凉，要不到日子肚子就该不舒服了。”
程穗：……
真的不用太把团团当成孩子来照顾啊，它是熊猫，要是真的和人的体质一样的话，那岂不是每只大熊猫都有“宫寒”的毛病嘛？
……
刚搬来山里的第一天，团团就在竹林里碰到了圆满。
圆满的年龄比欢欢乐乐都要大一轮，干妈们来了都得叫她一声姨呢，它个小萝卜头更得叫一声奶奶才对。
事实上，十多岁对于大熊猫来说还是壮年期，叫奶奶实在是有些不合适，所以还是让圆满继续当姨姨辈更妥当。
吧唧吧唧～
团团靠在石头旁边，捧着那半截竹子吃得正欢，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圆满。
发现自己的领地里闯进来一只陌生的大熊猫，圆满警惕地在那站了许久，虽然视力不好，但在驱赶它离开之前，还是仔细打量了它一遍又一遍。
“嗯～嗯～”
听到团团略显稚嫩的声音，确认它是没有攻击性的公熊猫后，圆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犹豫好一会，才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大熊猫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猛兽，尤其是哺乳期的母熊猫，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会毫不犹豫地攻击闯入领地的其他熊猫。
上次有公熊猫来求偶，被圆满一通老拳打得是屁滚尿流，这次，圆满一开始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发现团团是个小丫头时，便又收起了锋利的犬牙。
兴许是知道团团的年龄还小，刚离开母亲不久吧，所以圆满就对它格外地宽容，不仅不打它，还允许它留在自己的竹林里进食。
吧唧吧……唧？
吃了一会，见圆满还没有过来，团团便又扭过头看向它来时的方向。
发现圆满不见之后，团团随手丢掉了吃到一半的竹子，站起身去寻找它。
沿着它来时的路走了几十米后，团团终于又看到了圆满。
圆满刚从地里刨出一颗竹笋，一屁股坐在地上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准备享用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
刚要动嘴，就看到那个闯进自己地盘的小丫头正慢悠悠朝自己走过来。
嗯？这小姑娘胆子有点大啊？
闯进自己地盘觅食也就算了，还想到自己跟前来一出熊口夺食？
“呼，呼……”
圆满抬起了嘴唇，露出牙齿来发出低沉的吼声来警告它。
十米……
五米……
三米……
眼看它就要走过来抢自己怀里的竹笋，圆满正要开口骂它时，团团忽然停下脚步，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圆满：？？？
这是要唱哪出？
团团看到了圆满怀里的竹笋，但它并没有要去抢的意思，而是咽了咽口水，抬手将旁边那丛低矮的拐棍竹给压断了，用爪子扯下几片叶子后塞进了嘴里。
团团在动物园住的时候，吃饭都喜欢挨着干妈一起。
团团年龄还小，完全没有领地意识，养成了习惯后，来到山上看到圆满自然而然把它当成了自己的“饭搭子”。
它不接近自己，那自己就主动靠近它。
吃饭嘛，熊多吃着才更香～
见团团不想抢自己的竹笋，圆满也收起了脸上的敌意，挪了挪身子背对着它后，这才放心地把竹笋塞进了嘴里。
咔吱咔吱～
嗯！鲜！还得是这竹笋好吃啊！
吃到一半，身后冷不丁地掉过来了半截竹子，圆满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紧接着也似乎落下了一个重物。
扭过头，只见刚才过来的那个小丫头直接背靠背地凑到了自己旁边，嘴里吃着那口竹叶，两只耳朵跟着一抖一抖的。
意识到自己在看它，它还主动扬起头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嗯，嗯！”
团团嘴里塞着竹叶哼了两声，还以为圆满是不够吃呢，抬手又给它丢了半截竹子。
姨姨，这竹子可好吃了，你快吃呀～
圆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往旁边挪一点，团团就又靠在了它的背上。
圆满：……
这小丫头，未免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吧。
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截竹子，圆满抬手将吃剩下的那半个竹笋丢给了它。
“嗯？”
看到掉进怀里那巴掌大小的竹笋，团团两眼一亮，赶忙捧了起来。
咽下嘴里的那口竹叶，团团“嗷呜”对着竹笋就咬了一大口，随后怡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新姨姨分给自己的美味。
看来这里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空荡嘛，这还不到一天，就找到新的饭搭子啦～
上次来山坳还是小时候，将近一年没有回来，对于山里的一切记忆都变得模糊。
团团正是好玩的年纪，来到山坳后根本坐不住，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要在自己的新家附近逛一圈。
来到山坳里阳光最好的草地时，它碰到了在这里晒太阳的九儿。
九儿年龄大了，喜欢安静，偏偏团团爱闹腾，而且比松松那个小怂包还要欢脱。
团团在动物园呆得久了，看到个年龄比自己大的熊猫，都想上前嗅嗅它的味道，跟它打个招呼，完全不像是喜欢独居的样子。
还好团团比较有眼色，见九儿奶奶不想跟自己玩，它也没硬要跟人家交际，而是自顾自地跑到草地上去捉那些翩翩飞舞的花蝴蝶。
“哎～哎！哎！”
光是听它在草地上又跑又叫的动静，九儿就替它觉得累，没一会就起身去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呆着了。
山坳很大，团团在一些石头和树根下闻到了松松的味道。那味道勾起了它的回忆，脑海里瞬间出来一个贱兮兮又贪吃的小怂包形象。
可奇怪的是，它在山坳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松松，连松松的熊舍都找到了，也没瞧见它的身影……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吃晚饭的时候，程老三和王冬梅总会时不时地看向远处的高山。
“这是团团第一次在山里过夜吧？”程老三自言自语道。
王冬梅点点头，跟着叹了一口气：“唉，是啊……”
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程老三也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它在山里能不能住得惯。”
身为将团团抚养长大的“亲妈”，要说不担心团团肯定是假的。毕竟团团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人照顾，就这么把它丢在无人照顾的山里，心里难免忐忑。
可一想到那些离开母亲的大熊猫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山里也没有什么猛兽，程穗悬着的心又安稳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程穗给他们的碗里各夹了一块肉，安慰道：“团团总得学着长大，它已经一岁多了，要相信它能照顾得好自己。”
嚼着程穗给自己夹的肉，他们这心里也纠结得很。
他们希望团团能够独立，像山里的那些大熊猫一样能够在野外健康地生活，又想它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能看到它、照顾它。
唉，真是难受得很！
饭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村子又开始热闹了起来，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孩子们欢呼叫嚷的声音。
“你们还没吃完啊，”隔壁的刘二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瓜子，“今儿晚上村头放《少林寺》，你们不去看看？”
只顾着操心团团的事，竟忘了今天村里要放电影了。
过两天就是劳动节，这段时间乡里安排的电影放映队正在各个村子游走，今天轮到了清河村，放的正是最火的动作电影《少林寺》。
一起去看看电影也好，权当放松放松、转移注意力了。
于是吃完饭后，他们便一齐搬了板凳去村头，和村子里的人一起看一场露天的幕布电影。
晚上，山里的风凉丝丝的，再用蒲扇这么一扇就不觉得热了。
放电影的地方是村东头用来晒粮食的平地，这个年代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方式，大家都等着逢年过节看一场电影。
这边，放映队的人正搭着幕布呢，村里的男女老少就已经在下面坐齐了，平时爱玩闹的孩子们此刻也老实得很，乖乖坐在板凳上等着电影开始。
程穗他们到得有点晚了，只能坐在最后面，不过并不影响观看，稍微坐直一点还是能看到的。
《少林寺》的武打情节看得人热血沸腾，虽说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可谁不希望能像里面的男主角一样拥有一身本事呢？
不过王冬梅却对这样的武打电影不太感兴趣，她还是更喜欢看人在台上唱戏。
挺着腰坐了一个多小时，可把她累得够呛，光是看幕布眼睛也酸，站起身活动四肢的时候，她也转动着脖子同时眺望起远处的山。
入了夜，山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靠近田地的山坡上能看清几棵树。
有那么一瞬间，王冬梅似乎看到了一个花白的影子从山坡上闪过。
“团团？！”
王冬梅没忍住，指着山坡惊讶地叫出了团团的名字。
听到团团两个字，程老三也赶忙扭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哪呢？团团在哪呢？”
“那呢，就在坡上！”王冬梅又用力指了指那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程老三朝着山坡看了好半天，都没瞧见团团的半个影子，脸上的欢喜瞬间就变成了失望，“你看错了吧？”
“没，我真看见团团了，又黑又白的，绝对是团团没错。”
程穗也跟着看了好半天，她的视力已经算很好了，但是面对那一片没有光的树林，实在是找不到她口中的“团团”。
比起团团出现在村子附近，程穗还是觉得是她看错了。
“娘，你应该是眼花了，”程穗拉着王冬梅坐了下来，“肯定是这幕布上的‘雪花’太多，看得迷糊了，所以一转头就能别处看到重影。”
她看到团团只是一瞬间，刚才还很确信呢，可当再抬头看到幕布上那雪花一样的光点时，又觉得和刚才看到“团团”很相像。
唉，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这还没睡觉呢，怎么就眼花做起白日梦了？
回到家，王冬梅再三向程穗确认道：“你确定团团不会回来？”
“当然确定。”程穗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山坳离咱们村子远着呢，没有人带着，它咋可能自己跑回来？”
别说是山坳了，就算是把团团放到后山，它也不一定能自己找回来。
山坳的地形像是一个宽口碗，只有靠近东北的那个“豁口”才能通向靠近清河村的山，就算团团能出来，这好几里的山路也不是好走的，成年人尚且都要走一个多小时，更何况是没什么运动细胞的团团？
不仅如此，程穗下午回来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它好几次，再三确定团团没有跟着自己，才放心地回来了。
“哎呀，你这绝对是看错了。”
洗脸的时候，程老三再次安慰她道：“山坡在北边，后山在南边，团团就算回来也是直接往村里跑，咋可能会跑到山坡那？”
听他们俩这么说，王冬梅这才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也对，团团再聪明也不可能跑这么远，更不可能出现在山坡上。
看样子，确实是自己刚才看电影看得眼睛迷糊了。
看完电影时间就不早了，洗漱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想着明天还要下地干活他们简单收拾一番就准备睡了。
热了这么些天，估摸着过两天就要下雨了，总得趁着这几天把活儿干完才行。
咚……咚……
就说这要变天了吧？这风都把门给吹响了。
咚……咚……
等等，这声音不像是被风吹的，倒像是有人在敲门啊？
“这大半夜的，谁啊？”程老三打开窗户，冲着外面叫喊了一声。
被他这么一喊，门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咚……咚……
程老三重新躺下，还没闭上眼呢，就又响起了敲门的动静。
程老三猛地掀开被子，随手抄起扫床刷，趿拉着鞋快步走了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小崽子不睡觉，在外面闹个不停！”
用力把门拉开，再看到那调皮捣蛋的小崽子时，他那一脸的怒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团，团团？！”

第65章
四目相对，程老三还以为是做梦没睡醒，直到伸手摸到团团的脑瓜，才敢确定这是真的！
听到外面的声音，程穗也赶紧穿上衣服出来。
和程老三一样，看到团团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她的脑子也跟着宕机了。
它，它是怎么回来的？
这可是好几里的山路啊，还有村子里弯弯绕绕的村道，它不仅能平安回来，竟然还能精准地找到家门……
“哎呀呀，我的乖乖！”
赶紧领着团团进来，程老三喊来王冬梅把院子里的灯打开，又吩咐程穗去端了一盆水，担心它肚子饿，顺手就把笼屉里那剩的几个白面馍给拿了过来。
瞧团团脸上的白毛蹭得脏兮兮，浑身还散发一股难闻的臭味，可把程老三给心疼坏了，拿起自己擦脸的毛巾就要给它擦身子。
又有馒头吃，又有外公给擦身子，望着在旁边帮忙的程穗，团团开心得一个劲儿咧嘴笑，完全没有丁点怪她的意思。
它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妈妈抛弃了，相反的，它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太贪玩犯的错。
所以在程穗抬起手时，团团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还把头转过了一边。
就像是在动物园住的时候，每次下班后它都会多在院子里玩一会，直到困得趴在木架子上睡着，才会被乐乐干妈提溜着后脖颈拖回去。
所以今天一定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贪玩在山上玩得太久了。
一边给团团擦着身子，一边检查着团团的爪子，程老三还以为它会像电影里拍得那样，磨得手脚满是血泡，身上也会被荆棘枝条蹭得满是血痕。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团团身上没有一丁点伤，厚实的肉垫也没有磨烂，就是身上的毛蹭得脏了点，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泥水坑里打了滚。
简单给它擦了一遍身子后，程老三双手捧起它的脸蛋子，一本正经地问道：“团团，你跟外公说实话，你是啷个摸回来的？”
团团没吭声，而是骨碌着眼睛看向了旁边的程穗。
妈，外公是要骂我吗？我孩怕……
“我就说我晚上没看错吧，在坡上的就是团团！”
想着团团走了一路，一定饿得慌，王冬梅又从厨房里翻出一整颗大白菜，切都没切都塞进了团团的怀里，“你也是个闷墩儿，它会说话不啊，你就问它。”
它怎么回来的不重要，只要平平安安没受伤，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吧唧吧唧～
光是啃白菜也没啥滋味，吃了两口团团就起身走到院子角落，将头埋进了程穗上山时背的竹筐里。
“嗯？嗯？”
它记得竹筐里是有蜂蜜的呀，还有好吃的窝窝头呢，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团团的脑子也聪明，不仅学东西快，记东西也是又久又牢。
它记得竹筐里有好吃的，就像记得从山坳回家的路一样。
这条路，程穗曾在小时候背着它走过许多次，刚学会走路那会，它也走过好几个半程。所以就算天黑了，没有程穗带着，它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村子外的北山坡……
纯粹是因为那边有几棵果树，折腾了一路可把它累得够呛，回到家时，见到家里没人它便又跑到了山上自己找东西吃。
吃完后又在树杈上休息了一会，等到困得不行了，才知道要回家睡觉。
重新把团团的床搬到程穗的屋里，程老三问道：“这下咋办？就算把团团放到山坳它也能自己跑回来，总不能把它丢到更远的山里吧？”
程穗叹了一口气，把它的白云小枕头从柜子里拿了出来，“不能急，慢慢来吧。”
程穗猜想，团团宁愿跑几里地的山路也要回家，一是对家里有依恋，二是它还不适应山里的独居生活。
得让它逐渐适应，有点像是高中生去上学一样，一开始就选择住校难免不习惯，等到走读一段时间后，再选择住校就比较好接受了。
和爹娘商量一番后，程穗决定也让团团“走读”：白天把它放到山坳里，让它独自在山里跑着玩，等到天黑了，就把它带回来。
先这么试着放养几个月看看成效，兴许那天团团觉得累，就不想来回折腾，往村子里跑了。
吃饱喝足后，不用程穗去催，团团十分自觉就来到屋子里爬上了自己的小木床。
小腿一蹬、小头一仰，阿贝贝往怀里一抱，睡觉前还要程穗像之前那样摸摸耳朵、撸撸脑瓜，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团团啥事都不往心里搁，闭上眼还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倒是旁边的程穗，愁得没有半点困意。
团团这么粘人，它以后真的能像野外的大熊猫一样，顺利地回到山里生活吗……
昨天睡得有点晚了，第二天早上七八点程穗才从床上起来。
团团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一大早起来就蹲守在厨房外等着王冬梅给做早饭吃。
按照昨天商量的，王冬梅什么都没喂，好几次切胡萝卜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剩下一截想喂它，可最后还是忍住丢进了给村里猪准备的泔水桶里。
程穗昨天说了，以后团团只能在山里进食，像人吃的这些东西要尽可能地减少，这样团团才能渐渐摆脱对这些精粮的依赖，养成自己动手的习惯。
“嗯～嗯～”
见王冬梅把切剩下的萝卜头又扔进了旁边的桶里，蹲在门口的团团坐不住了，走上前用鼻子拱了拱王冬梅的后背。
外婆，你别再扔啦，垃圾桶在这儿呢，啊～～～
王冬梅伸手摸了一把团团的头，把旁边昨天剩的竹笋拿起来递给它，“团团乖，咱不吃萝卜，吃竹笋吧。”
低头看看经常吃的竹笋，又看看美味的胡萝卜，团团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连带着脑袋瓜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唉，外婆不疼自己了……
从里屋出来，程老三将被子挂在晾衣绳上，用拍子掸了掸，“穗儿啊，缸里没水了，你去挑点回来吧。”
“哎。”
程穗把头发梳好，挑着水桶准备出门前，她来到厨房瞧了团团一眼后，淡淡地问道：“没喂什么菜吧？”
“没，一口都没。”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徇私，王冬梅特意把桶拿来给她看，“你瞧，我都收起来准备喂猪了。”
“那就好。”
将被子挂好后，程老三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有我监督着呢，肯定不让你娘胡乱喂团团一口吃的！”
听了这话，王冬梅回过头狠狠戳了他一眼。
咋？想疼一下团团还犯法了啊？至于这么盯着自己嘛。
“这会挑水估计还得排队呢，你快去吧。”程老三又催促道。
程穗：“好，我这就去了。”
等程穗挑着水桶走后，还没两分钟，程老三就跟做贼似的跑回到屋里拿出了小半筐的桑葚。
桑葚是昨儿晚上看电影老葛给的，一共就抓了这么两把，原本是想着泡水喝的，正好团团回来了，索性就全部留给它吃。
“你干啥？”
王冬梅挑着筐里的菜，对程老三撇了撇嘴道：“穗儿可说了，不让喂菜，咱吃的水果也得少喂。”
程老三把桑葚过了一边水，“她说了少喂，又没说不喂，吃几个桑葚能咋的嘛。”
别看他昨天晚上答应得好，纯粹是因为抓住了程穗说话的漏洞。
他是很赞同程穗要放养团团的，可放养也不意味着让娃儿亏了嘴啊？
不就是一点水果嘛，他就喂！反正她不在家，也不知道～
“嗯！嗯！”
见到外公手里有好吃的，团团屁颠屁颠就跟了过来，乖乖坐在他跟前，仰起头等待着他的投喂。
“看看，这个家还是外公对你好吧？”
“嗯！嗯！”
“那团团是不是跟外公最亲了？”
“嗯！嗯！”
“这才是我的胖娃嘛，等以后回到山里，可不能忘了我啊，有机会也得回来看看我，晓得不？”
“嗯！嗯！”
程老三每说一句话就喂一颗桑葚，团团每吃一颗桑葚就要哼两声。
别看这拇指大小的桑葚还不够它塞牙缝呢，但酸酸甜甜的味道却是竹子和竹笋比不了的，所以每一口它都得吧唧嘴咀嚼好半天，仔细把味道都品清楚。
“爹？！”
正喂着呢，忽然门口外面传来一声忿忿的叫喊。
一抬头，他就看到程穗肩上挑了两个空桶，一脸怒容地站在那。
程老三：……
这还不到五分钟呢，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得亏是排队接水的人多，瞧着还得排上好一会呢，程穗就想着先回来洗把脸，等一会人少了再去。
结果可倒好，当面被她抓住亲爹给自己的闺女开小灶。
“咋，咋了？”
程老三正好喂完最后一颗桑葚，虽然被抓包有点紧张，但脸上却仍是风轻云淡的，“不是让你去挑水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到他们跟前，程穗睨了眼他手里空了的小筐，“你刚才在干啥？是不是喂啥东西了？”
“没有啊。”
程老三来回翻了翻手里的筐，向她证明道：“你看嘛，啥子都没得，你可别冤我。”
直觉告诉程穗，其中肯定有猫腻。
见他不肯说，于是又向厨房里的王冬梅求证：“娘？我爹有喂团团什么东西吗？”
“啊？”从厨房出来，王冬梅的目光在父女俩之间扫了一眼。
本想向她揭发的，可看到程老三朝自己使眼色把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便幽幽地说，“我做饭呢，啥子都没看见。”
没有证据，这事也就没得追究了。
可正当程穗锐利的目光扫过团团的脸时，瞬间就发现了破案的关键！
团团什么都不知道，正傻着脸笑呢，殊不知这咧开嘴的笑直接把程老三给出卖了。
托着团团的下巴，程穗指着它被桑葚染成浅紫色的牙缝，问道：“团团，外公是不是喂你什么好吃的了？”
团团紧张地压低了呼吸的声音，眼珠子骨碌咕噜地转着，连两只耳朵也背到了后面。
没，没有啊？外公他没有喂我桑葚，我一颗都没有吃哇。
……
带团团去山坳的路上，程穗顺路去松松的小屋瞧了一眼。
不知道这小怂包又跑哪疯去了，昨天没见到它，这一大早也没在屋里睡觉。
虽说附近的山上住着九儿和圆满，不过程穗毫不担心松松会从山里搬走，它们虽然不怎么喜欢和松松接触，却也守护着山里的安全，除了它们，又有谁能保护得了像它这么胆小的小怂包呢？
估摸着就是跑到山里哪个地方迷路了，过不了两天应该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说曹操曹操到，程穗心里正想着松松呢，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一只“黑煤球”正坐在竹子旁边大快朵颐。
“松松？”
要不是看它的背影熟悉，程穗还真不敢认它。
天晓得它偷渡到非洲哪块地里滚了一圈，浑身的毛几乎全都染成了黑色，傻乎乎地扭过头时，只有嘴筒子的两边被舔出了两块白。
听到程穗叫自己，松松果然做贼心虚地咽下了嘴里的那口竹子，兴许只要跑到哪都没用，所以它也就不躲，老老实实等着程穗过来教训自己。
松松身上臭得要死，周围全是苍蝇在飞，看毛色大概率是掉进了哪个泥坑里，出来后又在地上滚了滚，沾上了其他动物的粪便然后又掉进泥坑里“固个色”。
身上的毛都快硬了，它也不想着先去洗个澡，生怕晚吃两口饭就会饿死自己。
听到程穗严厉的语气已经把它吓得不轻了，在看到她旁边跟着的团团时，涌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更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团，团团？！
松松还记得团团的味道，哪怕时隔一年，它也一眼认出了像云朵一样漂亮的小姑娘。
只是和它记忆里的有点不太一样，曾经的团团只有三四十斤，现在的团团几乎是比一年前等比例放大了一倍还要多。
它变得更漂亮了，呆萌的仓鼠脸上还顶着两块软软的婴儿肥，不过瞧它的爪子也比之前厚实了不少……唔，打熊的话应该会更痛吧。
把团团留在山坳里自己玩后，程穗便带着松松来到了山坳的西边洗澡。
松松这孩子，除了胆子小点、嘴巴馋点、不爱干净点、智商低了点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虽然是个成绩排名估计是山里垫底的学渣，但起码能独立地在山里生存。
程穗对团团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比松松强就行。
“哎～哎～哎！”
在山坳里躺了一会后，团团便循着味道找到了山这边的小溪。
来的时候松松身上脏兮兮的，闻不到它身上的味道，等到洗干净之后，团团才认出来它就是自己接触的第一只大熊猫，那个胆子比绿豆还小的大怂包。
“嗯，嗯。”
站在石头旁边回应了几声团团的哼叫，松松一脸讨好地咧开了嘴。
表面上它没有表现出对团团的惧怕，可刚给它洗完澡的程穗看得却清楚，这会儿松松已经开了“震动模式”，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肉都同频率得瑟瑟发抖。
看到松松，团团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停在了几米之外的地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它身上看。
“团团，不可以。”程穗挡在了松松前面，朝团团抬起了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地说道，“以后你们就是生活在同一个山头上的邻居了，不喜欢它可以回避，但绝对不可以打架。”
程穗嘴上嫌弃松松胆子小，心里还是挺心疼它的。
从被狗咬得满腿是伤，还摔断了腿，搬到山里后是个动物都能欺负它一下子，好不容易碰到了九儿和圆满两个同类，也不待见它。
放眼整个山坳，松松的地位是最低的。
所以看它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可以不喜欢它，但不要再打它、欺负它了。
团团没有靠近松松，眨了眨眼睛后，便来到了程穗的另一边，弯下腰喝起了小溪里的水。
团团已经长大了，不止是体重在增加，性格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任**闹的小女孩了。
在动物园里住了一年，它学会了要和同类和平相处，起码在觉醒领地意识之前，它会对未来的邻居松松保持客气的。
见团团没有过来攻击自己，松松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也不抖了。
程穗正准备用毛巾给它简单擦一下毛时，无意中看到它两腿之间好像有水在滴。
程穗嫌弃地皱了下眉：“松松，你该不会是被团团吓尿了吧？”
松松舔了舔唇，起身将身上多余的水甩掉后，腰板跟着挺直了不少。也没听懂程穗在问些什么，就急着回应她几声道。
“嗯！嗯！”
才不是呢，你不要乱讲哇！
今天的阳光不错，在山上随便逛了两圈又趴在树上晒了会太阳，松松身上的毛基本就晒干了。
团团搬来山坳后是比在动物园要活泼，兴许是对山坳还觉得新奇吧，所以每隔一会都要在山上跑闹。
估摸着团团该吃饭了，程穗这才将竹筐里用纸包着的两个窝窝头拿出来。
在家里不能喂这些食物，是为了减少它对“家里有好吃”的印象，不能让它觉得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在家里。
但是等到了山里之后，就可以喂了，然后每个月再逐步减少投喂的次数和份量。
前天蒸的那一笼里正好还剩了几个，放干后失去了水分，也就没那么容易变质。
“团团，过来吃窝窝头啦。”
松松对团团这两个字没反应，但听到“窝窝头”时，前一秒还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它是最爱吃窝窝头的了，要不是每次神出鬼没的圆满都跟自己抢的话，它一口气能吃三四个呢！
今天那个坏阿姨不会来吧？
“嗯！嗯！嗯！”
听到程穗的召唤，正在啃狗尾巴玩的团团立马站起身摇头晃脑地跑了过来。
还是和在动物园时一样，跟着程穗做了一整套地后肢训练，才拿过了她手里的美味。
吧唧吧唧～
哎～还是窝窝头好吃啊。
“松松，快下来吃啊？”见松松迟迟没从树上下来，程穗又朝它招了招手。
松松犹豫地舔了下鼻尖，程穗叫了好几声才小心翼翼从树上爬了下来。
团团……它应该不会像怪阿姨那样抢自己的窝窝头吃吧？
接过程穗递过来的窝窝头，松松跟做贼似的骨碌着眼睛打量起四周，确定圆满不在附近才小口地咬了下去。
正吃着，它忽然感觉后背一热。
扭过头时，发现是团团抱着窝窝头凑了过来。
四目相对，团团没有凶它，还是跟平常一样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窝窝头。
和圆满一样，松松也是它的饭搭子～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两只糯米团子凑在一起，咀嚼声此起彼伏。
松松吃得很快，没几口就把窝窝头吃了个干净。
看到松松可怜巴巴地舔着掉在手臂上的碎屑，团团感觉它应该是不够吃，于是在叹了一口气后，又咬下了一半分给它。
松松：？？？
看看怀里的窝窝头，又看看大方的团团，松松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真，真是给自己的嘛？！
呜呜呜！真是好心熊啊！
松松捧起窝窝头，几乎是用吞的把团团分给自己的那半块给吃了。
咂了咂嘴，它还是没吃够，于是又朝团团伸出了脖子。
团团犹豫了一下，虽然剩下的半个也不够自己吃，但它还是再次分出了半个给松松。
松松吃窝窝头跟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了多少，半个的半个它只一口就吃了个干净。
瞧团团的窝窝头还剩下许多呢，松松竟然转过身，不知死活地把头朝着团团的怀里凑了过去。
程穗：？？？
团团：！！！
它还真是给两分颜色就去开染坊。
熊口夺食？它怎么敢的啊？！
一旁的程穗都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是被“夺食”的团团？
前一秒还是一脸怡然自得的表情享受着窝窝头的香味，当松松的嘴筒子碰到自己的窝窝头时，团团立马龇牙咧嘴地朝着它的脸咬了下去。
原本想好好相处，但是你这么逼我……看我今天不咬死你个臭不要脸的大怂包！

第66章
团团刚开始“走读”的那几天，很不适应，几乎是时刻在程穗的附近晃悠。
只要程穗表露出想走的意思，哪怕它在树上趴着睡觉，都要跳下来跟着她回家。
后来逐渐习惯后，知道程穗并不是要抛弃自己，就不那么紧张了，反正太阳下山她一定会来接自己回家的。
连续在山里吃了好几天的干粮，终于能中午回家吃顿热饭了，瞧团团适应得这么快，想来过不了多久它就能完全在山里生活。
“团团，你是不是胖了？”
中午吃完饭回来，在给团团梳毛的时候，程穗感觉它圆滚滚的大肚腩似乎又多了几两肉，表面上摸起来软乎乎的，可里面却像鼓起的气球一样硬邦邦。
被程穗这么一问，团团立刻心虚地舔了舔鼻子，同时看向了别处。
程穗笑着抱着它的脖子：“傻丫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就胖点嘛。”
程穗已经减少了窝窝头和蔬果的喂食量，加起来不过七八斤左右，为了锻炼它的觅食能力，每天基本都是让它自己在竹林里找吃的。
团团不仅没瘦反而还长胖不少，而且它手臂和两条腿的肌肉，也比之前更加结实了，说明山里的生活确实是对它有好处的。
为了奖励它，程穗从竹筐里拿出了一罐蜂蜜和几只耙耙柑。
柑橘蘸蜂蜜，酸酸又甜甜，团团之前在动物园住的时候最爱这么吃了。
剥开后，程穗撕下一小瓣往蜂蜜里蹭了一下，然后递到团团嘴边：“吃吧，今天的耙耙柑汁水可多了，又酸又甜的！”
嗅了嗅程穗手里的耙耙柑，团团没有要动嘴的意思，而是把脸扭到了一旁。
“怎么不吃啊？”
想着可能是耙耙柑的味道不对，程穗又重新撕下一瓣尝了尝，汁水充足、酸酸甜甜，还是团团最爱吃的那个味道。
团团虽然不太想吃，但为了不扫程穗的兴，还是勉为其难地凑过去吃下了她手里的那一瓣耙耙柑，随后便起身去树林里玩了。
奇怪，蜂蜜配上水果，这可是团团曾经最爱吃的搭配了。
难不成，这山里还有更好吃的食物让它改了口味吗？
趁着时间还早，把剩下的耙耙柑往九儿、圆满和松松它们常去的几片竹林一放，程穗就准备回村子里去放牛羊了。
虽说之前在动物园工作存了不少钱，却也不能坐吃山空。
过完年后，村子里又有一批年轻人去城里打工了，村长正愁村子里的牲畜们没人照顾呢，于是程穗昨天跟村长这么开口一提，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赚的钱自然是比不上动物园那么多，好歹也是个进项，自己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干。
忙活了一下午，程穗回山上准备接团团回来时，发现它早早就守在山上的竹林那等着呢，惬意地躺在地上对着空气蹬腿，模样高兴极了。
“团团，回家啦～”
程穗只吆喝了一声，团团立马麻利地站起身跑了过来，小步子一颠一颠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想来这又是一个开心的下午。
带着团团回家，走到村口的时候，村子的孩子们正在那玩跳房子。
“六！是六！”
“哈哈哈！那你们输定啦！”
听到孩子们欢快的声音，团团忙不迭凑了过去，都不用旁人来说，十分自觉地坐在了观战的孩子旁边。
低下头拱着最边上那个名叫小卉的手，似乎是在向她询问现在的战况。
团团现在每天都要上山，算起来得有小半个月没有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游戏了。兴许是家里人嘱咐过，孩子们也不缠着程穗要和团团玩了，不过在看到团团时，还是会热情地想要摸一摸它。
团团扭头望了一眼程穗，程穗也没拦它，笑着说道：“好，那就跟大家玩一会吧，等会再回家。”
“嗯！嗯！”
有了程穗的同意，团团起身就要朝“房子”最大的那个格子里走去，却被一旁的小卉给拦了下来，“团团乖，这次不能带你了，下次，下次再带你玩哈。”
村里的孩子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团团，有几个年龄小的胆子也比较小，看到身形健硕的团团就害怕，一个劲儿往姐姐哥哥的身边躲。
程穗也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不能强求让每个人都接受团团，大熊猫是熊，看到它嘴里的尖牙害怕也是正常。
被小卉这么一拦，团团的眼神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落，而是乖乖地坐在她旁边和其他人一起围观。
搂着身边的团团，小卉搭在团团肩膀上的手一直摩挲着它的毛毛，就像是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另一边的小苗也不怕它，甚至还用袖子替它揩去嘴角快要滴下来的口水。
“下次咱们玩那个好不好？就是……”
“嘿嘿，到时候还……”
两个孩子叽里咕噜地在团团的耳边说着悄悄话，生怕程穗听到一样。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团团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再多，团团也只会傻笑着回应罢了。
看他们玩了一会后，程穗便带着团团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团团和村子里的孩子们关系特别好，不像是偶尔有交际的普通朋友，更像是每天都见面的好朋友。
“团团现在确实怪得很，”剥蒜的时候，王冬梅朝外面扬了下下巴，“你瞧团团，现在都不在厨房门口守着了。”
不止是程穗，王冬梅也发现了团团的变化。
平常只要是做饭，团团一定会在厨房门口蹲坐着，哪怕王冬梅不会喂它吃菜叶，他也要扬起鼻子闻闻从锅里飘出来的饭香味。
这几天团团从山里回来后，就只是在院子里坐着吃竹子，王冬梅做什么饭都勾不起它的兴趣了。
“是不是你给团团开小灶了？”王冬梅用手肘戳了下一旁的程老三。
程老三：？？？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程老三急着想向她证明自己，又是掏兜、又是摸口袋，“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咋开小灶？这几天我啥都没喂它。”
轰轰轰……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靠近。
摩托发动机的声音吵得团团耳朵疼，丢下手里的竹子就钻进了屋里。
应该是徐峰吧？
村里有摩托车的人不多，能把摩托停在自家家门口的，想来也只有他了。
自从徐峰年后升了职，工作上忙的是不可开交，已经有好久没有来程家了，这大晚上的上门，莫不是有什么事？
铛铛……
“叔？婶儿？”
嗯，果然是徐峰的声音。
程穗从屋里出来去开门，除了徐峰外，一阳也跟在他的旁边。
说起来，一阳是第一次来程穗家，手里拎着一筐水果和几盒糕点。只是，他脸上拘谨的小表情不像是来谈事，更像是被媒人硬拖着来相亲的。
“你们来得巧，饭马上就做好了，一起吃个饭吧。”程穗招呼着他们进来道。
有事情要谈，也得把肚子填饱了再说，而且看他们的脸色，估计也不是什么紧急的大事，更应该等吃完饭后再慢慢商量了。
徐峰他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也没急着开口，“好啊，我们正好还没吃饭呢，咱们都是老朋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饭桌上，大家聊了很多。
在程穗离开的这一个月，大家都有了许多的变化：
一阳和小月的户口办好了，从此他们跟着赵伟民姓赵，叫赵一阳和赵月；徐峰顺利地升职了，工资涨到了五百一个月，听说还给交什么保险和养老金，前途一片光明。
找了一个多月，熊猫保护基地还没找到合适的地址，估摸着是要换到渝市去了……
除了大家，熊猫馆里的大熊猫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庆吉的腿扭伤了，是在和福安酱酱酿酿的时候扭到的。
福安原本看上的是星耀，可在放它们相处的时候，星耀是看都不看它一眼，甚至在福安主动靠近时它还会回避，没办法，只好让福安和庆吉再尝试一下。
在体内激素的作用下，前几次都还好好的，直到最后一次，福安实在是受不了就把它给推开了，结果庆吉的腿就卡在土坑里崴了一下。
庆祥在体检时被查出了脂肪肝，兽医建议它要开始减重。
乐乐和福安都有了妊娠反应，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怀上了，但饲养员们都加强了对它们的照顾，不敢有半点的粗心。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程穗才试着提了一嘴他们要谈的话茬。
“这一个多月熊猫馆开除了两个考核没达标的饲养员，又一直没招到新人，所以……”赵一阳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有些难为情地说，“大家就拜托我来问问，看看你有没有时间，再回来支援我们几个月。”
饲养员是铁饭碗，却也不是焊在手上的饭碗，要是工作上犯了错还是会被开除的。
想着程穗住得远，大家原本是不想再麻烦她的。
可走了老人，又没有新人补进来，再加上要照顾怀孕的乐乐和福安，真把饲养员们忙得够呛，前两天更是把一个饲养员给累中暑了……
他们也是逼得没办法，才来求程穗的。
徐峰今天正好去动物园找赵伟民谈事，晚上赵伟民要去开会，便由赵一阳作为代表跟着徐峰来找程穗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程穗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不就是去动物园帮忙嘛，一句话的事儿而已，咱们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求’这个字！”
程穗原想着回来照顾团团会很麻烦，没想到团团适应得这么快，倒是自己每天闲着没事做。
能回动物园帮忙也好，既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又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更能再多攒一点钱，何乐而不为呢？
该说不说，回来这一个多月，她也挺想乐乐和星耀它们的。
程穗：“但是我可能没办法每天都去，而且也没办法每天待够八九个小时，晚上值班可能也不太行。”
见程穗能答应回动物园，赵一阳总算能松一口气，“这都不是事！叔说了，只要你能回来帮忙，条件随便你提，动物园这边都能答应。”
赵伟民和熊猫馆的饲养员都是顺自己，可她也不好意思太摆谱。
全职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兼职还是有没问题的。
仔细想了想后，程穗继续说道：“那这样吧，我早上把团团送到山上后就去动物园，然后下午三点就提前下班，要是当天没去动物园那就是家里有事，你们该忙忙也别一直等我。然后工资方面，咱们就按天计费就成。”
赵一阳：“好，那我一会回去就跟他们说！”
……
第二天早上，程穗将团团送到山坳后，便回家收拾收拾准备去动物园了。
村子距离动物园有十几里的路呢，虽然这才早上七点，但估计到动物园的时候就差不多十点了。
每天这么上山下山的锻炼，程穗的腿脚快了不少，走路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捧着书认真地看着。
轰轰轰……
走在路上，她身后又传来了一串熟悉的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声。
扭头时，徐峰直接一拉油门朝她骑了过来。
“程穗同志，你这出门也太早了，”将摩托停在她身边，徐峰单腿撑着地，摘下了头上的偷窥，“刚才去你家的时候，程叔说你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程穗下意识合上了手里的书，“家离得远，所以出门就早了点。”瞧了眼他来时的路，程穗又反问道：“你怎么从这儿来了？”
“昨天去西边的站点呆了一晚上，”说着，徐峰又拍了拍后座，“正好回市里顺路，我送你去动物园啊？”
要靠双腿走的话，估摸着还得一个多小时呢，有徐峰骑车带着的话，十几分钟就到了。
想着多节省一点时间，所以程穗也就没跟他客气，主动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谢谢啊，那就麻烦你啦。”
徐峰的摩托骑得很稳，平坦时加速、崎岖时减速，一路都不会觉得颠簸。
路上聊着一些团团的事，不知不觉就到动物园的门口了。
下车后，程穗又道了一声谢后便走向了动物园的大门，而在她身后的徐峰，一直目送她走远了，这才拉了一把油门后轰声离去……
程穗来到熊猫馆时，大熊猫们正在外场营业。
放眼整个动物园，这里依旧是最热闹的所在，听说熊猫馆开始修建室内场馆了，这样等到来年夏天，大熊猫去室内场馆吹空调时，游客们也能继续参观了。
咚！咚咚！咚咚……！
才刚到十点半，福安就开始敲熊猫通道的门。
夏天熊猫的营业时间缩短了一半，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的营业时间，但福安连四个小时都不想呆，只想着快点回房间吹空调。
想着它怀着孕呢，为了孩子考虑也不能委屈了它，于是赶忙打开了通道放它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后，福安也没急着去睡觉，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铁门前坐了下来。
“嗯！嗯！嗯！”
“来了来了！”
听到福安的召唤，袁坤紧赶慢赶地端着一盆牛奶走了过来，喂它之前还拿出一罐蜂蜜往里面倒了一点。
不光是他，张婶子和李婶子也扛着几棵劈好的竹子走了进来，陈婶子手里的水盆也是满满的冰块。
程穗：？？？
这到底是熊猫回窝，还是福妃回宫啊？阵仗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浅浅尝了一口袁坤手里的牛奶，福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嗯！嗯！”
大胆刁奴，糊弄我是吧？
袁坤晃了晃盆里的牛奶，努力吹了两口气，解释说：“医生说了，现在尽量不要吃凉的。福安乖～这牛奶我都放凉水里镇过了，一点也不热了。”
福安才不听他的解释，扭头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床上躺着，不但不喝牛奶，连竹子也懒得吃了。
没办法，袁坤只好从陈婶子手里的水盆里拿了几块冰块放进去，等到牛奶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才恭恭敬敬地再次请福安过来“用膳”。
另一个房间里，受了伤的庆吉已经在屋里住了好几天了。
听到有饲养员过来送饭，躺在一堆玩具之中的它更是懒得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只哼了两声，袁坤就赶忙把饭给它递了过去。
成年后的大熊猫是不能近身的，但是庆吉现在瘸了腿，所以袁坤也就能进去给它喂饭了。
相比之下，还是程穗养的乐乐和星耀省事得多。
要不是听赵一阳说，她根本看不出乐乐怀孕了，不仅胃口没有受到影响，精神也比福安好很多，星耀更是不用饲养员特殊照顾，再硬的竹子它也能自己掰碎咬碎吃下去。
瞧袁坤喂完饭累得满头是汗，程穗不禁说道：“你啊你，就算心疼它们也不能太娇惯了，太溺爱只会害了它们。”
“我这也算不上溺爱。”
袁坤“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随后继续说道：“只是它们当初是我带来的，要是不把它们照顾好了，回去不得挨批评啊。”
福安怀了孕，心情不好，多伺候着点是应该的。
庆吉的腿瘸了，身边更离不开人伺候。
所以说，不是他溺爱它们俩，实在是不得不多照顾照顾它们啊。
“嗯，嗯。”
另一边，庆祥才刚吃上两口饭，就开始哼哼。
庆祥现在在减肥，按照兽医的建议，它的喂食量被缩减到了平常的三分之一。
它现在的体重实在是太重了，原本体重就突破三百斤，在川市动物园住了两三个月，更是又胖了十来斤，兽医说它必须要减重至少五十斤才行，所以除了节食之外，必要的运动也是不能少的。
陈婶子温声地哄它道：“来嘛来嘛，咱们再走两圈，等走完两圈咱们就吃笋子，又大又香的鸡腿笋呦～”
庆祥靠在房间的墙角，任凭陈婶子怎么哄，硬是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张婶子见状，也拿出了自己哄孩子的杀手锏。
将竹笋吊在竹竿上伸了进去，就像毛驴追胡萝卜那样，在它眼前晃了晃：“庆祥？吃竹笋不？又香又脆的笋子哎～”
庆祥依旧不为所动，反而抱起了身边的那个竹筒子。
“庆祥这是咋了？”程穗问道。
庆祥是最贪吃的，平常给口吃的让干嘛都行，怎么会不想吃东西呢？
陈婶子无奈地将竹笋摘了下来：“不知道啊，最近几天都是这样。”
听婶子们说，庆祥节食有大半个月了，但是从上个星期开始，它忽然变得没胃口了，只要回到屋子里，就安静地坐在墙角，还总抱着那个竹筒子。
前天，张婶子给它打扫房间时把它团的那一坨竹叶给扔了，它回来后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它不会也……怀孕了吧？”李婶子大胆地猜测道。
没有食欲、情绪低下、筑巢搭窝……这都是福安和乐乐怀孕后才有的反应啊，难不成庆祥也怀孕了？
可是，它不是个公熊猫吗？！
“都说熊猫的性别难确定，万一真的怀了呢？”
“是啊是啊，可别真给性别搞错了。”
“假如是真的怀孕，那会是谁的孩子啊？”
……
听到婶子们的议论，袁坤便把福安喝剩下的牛奶端了过来，温声细语地对庆祥说道：“庆祥，来，咱们喝盆盆奶了。”
听到“盆盆奶”这三个字，庆祥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不止是牛奶，另一个盆里还放了切好了胡萝卜、南瓜、苹果和一些桑葚……这些都是精心给乐乐和福安准备的“养胎餐”，每一样都是庆祥需要少吃或者不能吃的。
它脸上写满了疲惫，但还是趿拉着步子朝铁门走了过来。旁人不了解它，也只有袁坤一眼就从它的瞳孔里，看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
正当它把头凑过来准备吃的时候，袁坤一把就捏住了它的嘴筒子，抬手在它的脑瓜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每年都给我来这套是不是！”
“再说一次，你是只公熊猫，没有怀孕的功能！”
“为了口吃的就装怀孕，你到底丢不丢脸啊？！”

第67章
要说谁是好男熊，放眼整个熊猫馆，怕是只有星耀担得上这个名号了。
按照大熊猫的正常习性，公熊猫只有在繁殖期的才会靠近母熊猫，其他时候都过着和尚一样的禁鱼生活，别说跟母熊猫亲近，就连见一面都会十分抵触。
就像是庆吉这样，虽说是跟福安住在隔壁，但成天都懒得见一面，偶尔还得哼唧两声打扰福安养胎，俨然一副渣熊的嘴脸。
一方面是腿受了伤，心情不好，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够喜欢。
至于庆祥……它估计连现在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只公熊猫呢。
“昂，昂……”
或许是受到体内激素变化的影响，乐乐最近经常做噩梦，睡到一半四肢会控制不住地扑腾，同时发出难过的呜咽。
每每听到乐乐做噩梦的声音，星耀都会急得从小木床上跳下来，跑到铁窗旁边去观察对面的情况，确定乐乐没有事才能放心。
咚。
乐乐正在跟梦里的怪兽搏斗，翻身时一不小心从木床上掉了下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看到外面值班的饲养员时，下意识把他们当成了梦里欺负自己的怪兽，气愤地咧了咧嘴。
“嗯，嗯。”
“嗯嗯，嗯。”
隔壁的星耀温柔地哼叫几声，安抚着被吓坏的乐乐，抬起爪子扒拉着铁窗，试图发出一些别的声音好让它的意识加速清醒。
蹲坐在那迷瞪了好一会，乐乐终于醒过来了，悠长叹了一口气后，它疲惫地咂了咂嘴。
怀孕真的好难受，浑身酸软不说，连觉都睡不好。
“乐乐，要喝点盆盆奶再睡吗？”程穗端着食盆过来，用竹节搅开了面儿上结着的那层奶皮子。
乐乐怀孕后胃口不好，吃得很少，所以更需要给她补充营养。
牛奶里面不止放了蜂蜜和蛋黄，还有几片兽医给开的维生素，喝一点可以帮助它睡得更好。
乐乐舔了舔鼻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扭头走向了星耀那边的窗户。
“嗯啊！嗯啊！”
闻到盆盆奶的香味，正睡着觉的福安也醒了，主动走过来嚷嚷着要喝个痛快。
福安怀过几次孕，深知这时候绝对不能亏了自己的嘴，它不止要喝盆盆奶，还拍打着铁门示意程穗再端来一些脆生的瓜果。
吃几口南瓜再喝几口盆盆奶，福安在吃饭的时候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它实在是太困了，吃到一半还会打个盹，直到哈喇子快滴到肚子上了，才会继续吃。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嗯？嗯？”
那是什么动静？
吃得差不多准备回去继续睡觉时，福安听到了一串奇怪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又像是在噙着什么。
凑到墙壁旁边，福安看到了靠在窗户上睡觉的乐乐，但那声音却不是乐乐发出来的，而是在隔壁的隔壁的星耀发出来的。
乐乐将头贴在窗户上时，左边的耳朵正好可以通过铁丝之间的窟窿穿过去，星耀就这么温柔地噙在嘴里，一下一下地按摩着它的耳朵。
大熊猫的耳朵很敏感，听着湿乎乎的声音，感受着软绵绵的按摩，仿佛有一片羽毛落在了乐乐不安的心尖儿上，让它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这边按摩够了换上另一边，星耀这样特殊的安抚方式，可比任何美味都管用得多。
星耀这招也是跟程穗学的。
每次程穗安慰乐乐时，都会挠挠它的下巴、揉揉它的脑门再捏捏它的耳朵根。隔着窗户它摸不到乐乐的下巴和脑门，就只好用嘴巴来按摩它的耳朵根了。
事实证明，乐乐也很喜欢它这样安抚自己。
不仅舒服得直蹬腿，闭上眼睛时，它唇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看到乐乐那怡然自得的模样，福安只觉得嘴里酸酸的，心头更像是被挤了一整颗的柠檬。
真是命苦啊，同样是怀孕，怎么就没有公熊猫这么贴心得哄自己呢？
“哎！哎！”
重新趴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就当福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另一边的房间传来几声嚎叫。
好嘛，庆吉那个老熊猫蛋儿又准备作妖了。
“哎！哎！哎！”
果然，程穗才晚了那么十几秒没搭理它，它的音调立刻就高了几分。
“庆吉也饿了吗？”
“嗯！嗯！”
“好好好，我去给你拿竹笋，咱们也吃点好的。”
“嗯！嗯！”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
听着隔壁庆吉那盛气凌人的语气，还有吃东西时吧唧嘴那不值钱的动静，一股无名的怒火莫名地涌上了福安的心头。
本来怀着孕就烦，旁边住着个闹人的老登更是气闷得很。
躺在小木床上，福安彻底没了困意，对着面前的空气左右挥着一通老拳。
这饲养员惯着它干嘛？打它！用力打它丫的啊！！！
福安是不能再跟庆吉做邻居了。
见福安每次听到庆吉的叫声都会气得龇牙咧嘴，为了它和肚子里的孩子考虑，是得给它重新换个房间了。
想着庆祥的脾气好，住在哪都一样，索性把它们俩的房间调换了一下，让福安住在了星耀的隔壁。
换完房间从外场回来的那天，福安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尤其是发现隔壁住的是星耀时，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看得出来，福安是真的喜欢星耀，就算在发青的那几天它对自己不理不睬，也丝毫不妨碍它对星耀依旧保持的好感。
搬到星耀的隔壁后，福安终于能近距离地欣赏它的才艺了。
“嗯啊～嗯啊～”
福安回来得很早，在看到星耀躺在地上熟练地蹬着那颗球时，高兴得一个劲儿在笑。
听到声音，星耀站起来走到窗户旁看了它一眼，在发现是福安后，脸上并没有丁点情绪的波动。
管它另一边住的是谁呢，只要乐乐还挨着自己就好。
没一会，乐乐也从外场回来了。
听到乐乐回来的动静，星耀忙不迭地凑了过去，冲着它哼叫几声。
住在一起差不多有大半年了，每次乐乐回来，星耀都像是第一次见它那样兴奋，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对它的新鲜感。
没一会，饲养员们也抱着它们的午饭进来了。
“吃饭啦吃饭啦～”
听到吃饭，反应最快的就是庆祥，好像生怕晚吃一口就会把自己给饿死。
为了能让乐乐和福安多吃一点，饲养员们每天都换着法地给它们准备食物。
红薯、胡萝卜、香蕉……都是乐乐爱吃的，上面还淋了一层蜂蜜，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但瞧了一眼食盆里的东西后，乐乐还是提不起兴趣，只喝了两口牛奶就回去了。
“乖，咱们再吃一点吧？”张婶子轻声地哄道。
乐乐叹了一口气，将头挪到了一旁，听着其他房间里的大熊猫在吃东西，它的肚子也在“咕噜噜”地叫着，偏偏就是嘴巴提不起兴趣。
“嗯，嗯，嗯。”
吃到一半，星耀拖着剩下的半根竹子来到窗户旁边，将竹叶一片片扯下来后从窗户里塞了过去。
“嗯，嗯。”
星耀的叫声向来很温柔，从来不会像现在这么严肃，似乎是在斥责乐乐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更不心疼它们的孩子。
听着星耀的训斥声，乐乐一脸地不情愿，但还是趿拉着步子走过来把地上的竹叶捡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因为没有胃口，乐乐吃得很慢，星耀也没有催促它，只是默默地帮它把竹子和竹叶都掰碎然后投过去。
另外一边，看到星耀不停地给乐乐喂东西，福安也嫉妒地拍打着窗户冲它叫了几声。
“哎啊！哎啊！”
我也是你的室友啊，你为啥只给它？不给我！
星耀的脾气好，看到福安发脾气，它也并不觉得是嫉妒，还以为福安只是想吃自己的竹子了。
好歹也是自己的嫂子呢，既然跟自己做了邻居，也得帮着庆吉哥照顾照顾它。
于是站起身后，星耀重新从铁门那扯了一根竹子进来，给福安投递了过去。
果然，在收到星耀的心意后福安开心了不少，坐在窗户前两只小脚一蜷一蜷的，俨然一副恋爱中的小女孩模样。
美滋滋地吃着手里的竹子，哪怕没什么味道，它也能尝出来不一样的香味呢。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吃完饭后，星耀又开始给乐乐做按摩了。
看着它们耳鬓厮磨的甜蜜模样，福安好不容易泛滥起的那点笑容再次僵在了脸上。
“哎啊！哎啊！”
福安又不高兴了，用力地拍打着窗户，同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听到福安撒泼的动静，星耀扭头看了它一眼，但是这次它却没有过去，看了几秒钟后便继续哄着乐乐睡觉。
见星耀不搭理自己，福安更生气了，嗓门都提高了不少。
“嗯啊！嗯啊！”
凭什么！我也是你的室友，凭什么你只哄它，不哄我啊！
这下，星耀的脸色彻底变了，但它却还是努力克制着脾气，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回应了它两声。
“嗯！嗯！”
嫂子！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庆吉哥的孩子！
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庆吉哥吗？！
……
那天中午，室内馆在修建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管弄爆了。
程穗留下来帮忙抢修，没注意时间，等她准备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时间有点晚了，等她走回家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再加上还要去山里去接团团……
“姐，要不我骑车送你回去吧？”赵一阳晃了晃手里的自行车钥匙，“我骑得快点，四五十分钟就能到家，也不耽误你去接团团。”
程穗正想着找谁借辆车呢，正好，赵一阳提出要送自己回家，她便没有拒绝：“好啊，真是麻烦你了，谢谢啊！”
自行车是赵伟民给他买的，方便他平常休息的时候在市里转转，偶尔也能帮着去接小月放学回家。
程穗记得年前那会赵一阳还不怎么会骑呢，没想到现在这么熟练，带人也没什么问题。
赵一阳骑得很稳，坐在自行车的后排时，程穗稳稳地捧着手里的那本书，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仿佛回到了当年勤勤恳恳的学生时代。
“姐，我看徐峰哥经常送你，他也住在你们村吗？”路上，赵一阳随口问道。
程穗：“也没有经常，他偶尔会去山里的站点，第二天去市里的时候就顺路送我一程。”
程穗只顾着研究书里的情节，等回过神，才发现赵一阳好像是意有所指。
难不成，他也觉得自己和徐峰……
其实她回动物园上班这段时间以来，没少被同事们撮合，都说徐峰人品好、有上进心还会心疼人，要是能跟他处对象，以后的日子肯定过得是蜜里调油。
程穗每次都只当他们说笑，但是今天被赵一阳这么一问……
其实程穗能感觉到，徐峰是喜欢自己的，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远超过对待别人。
就像别人说的，他为人方正，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嫁给他以后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虽然爹娘不催，可身边的姑婶婆奶们各个替她着急，每次在村子里见她，聊不上几句就要扯到谈对象的事。
说实话，她现在完全没有找对象的想法，只是身边的人催得多了，她的心里也慢慢开始动摇。
都说日久生情，即使现在自己不喜欢徐峰，或许试着跟他接触接触会有不同呢？
“一阳，你觉得徐峰这个人怎么样？”合上手里的书，程穗问道。
前面有个小坡，赵一阳一边努力踩着车蹬子，一边努力让语调显得平静，“徐峰哥人挺好的，又有本事，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顿了顿后，赵一阳又试探地反问道，“你是喜欢他吗？”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程穗笑着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自己真的是孤寡太久了，都快忘了处对象是什么感觉。既然老天爷都把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安排在自己身边了，也该谈一场恋爱试试看了。
可以试着跟徐峰相处看看，现在不喜欢，或许以后会喜欢上呢？
将程穗送到村口后，赵一阳就准备回去了。
程穗说让他进屋喝口水，他一直拒绝，想着他回去还要花上几十分钟，便没有勉强，于是把带回来的橘子分给了他几个，让他累的时候可以吃点解解渴。
骑车回来就是快，到家的时间比平时差不多，想着骑车方便，程穗也想着买辆自行车通勤了，免得偶尔还要麻烦徐峰。
还没到家呢，老远就看到院子门口围了好多人，院子里面更是吵得热火朝天。
“你家穗儿呢？今天必须得让她给我们个说法！”
“就是！她想养熊猫我们不拦着，但总不能把整个村子都带上吧？”
“那可是大熊猫，是熊！真要是伤着人了，谁来负责？！”
……
院子里都是平日相熟的面孔，程穗回来时，看到她们的脸上一个个都挂着怒容，还懵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听她们的话茬，好像是跟团团有关系？
但是团团一早就被她送到山上去了，应该不会闯什么祸吧。
程穗：“这是咋了？”
看到程穗从外面回来，那一束束盯着程老三和王冬梅的目光，一时全都挪到了程穗身上，或是愤怒、或是气恼，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好脸色。
“出来，好好跟你程穗姐说说是咋回事！”
将自家的孩子从身后扯过来，当娘的抬腿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又补了一脚。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一样，裤子也被刮烂了几个洞，腿上依稀还能看到几条血道道。
那孩子叫李壮壮，刚过完七岁的生日，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抬眸望了一眼程穗，他立马心虚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回事，你跟姐说，要是团团欺负你了，姐给你出气。”程穗掏出帕子掸去了他身上的土，温声道。
一听到“团团”两个字，李壮壮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没有没有，团团没有欺负我，就是，就是……”余光睨了一眼旁边的爹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是跟团团玩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
程穗：！！！
“啥？你们跑到山坳里去了？”
“不是，是后山，”李壮壮抬手指了下后山的方向，“我们在后山跟团团玩的。”
程穗：？？？
孩子们去后山玩是常事，后山安全，因为经常有人去山上挖笋子、采菌子，所以几乎见不到凶猛的野兽。
当家长的从小都是在山上野大的，也就没有管他们，不成想，凶猛的野兽倒是没让他们碰到，倒是撞见了程穗养的大熊猫！
听李壮壮说，他们是上个月去后山“挖宝”的时候碰到的团团。
当时团团正在后山的竹林里睡觉，听到孩子们的欢闹声也没被吓跑，反而主动凑了过来。
来后山“挖宝”的都是村子里最胆大的孩子，个个都很喜欢团团，见到团团在山上他们也很高兴，便带着团团一起玩了一会。
可当他们想把团团带回去的时候，团团却躲开了，反而朝着更远的山坳跑走了。
后来才听爹娘说，团团是程穗刻意放到山上的，以后还会放归到更远的山林里。
孩子们舍不得团团，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一商量，决定共同“收养”团团。
程穗姐不要团团了？他们要！
于是他们便决定向大人们保密，谁都不能提起，并且每天都要来山上照顾团团。
光是陪团团玩还不够，他们每天都从各家的厨房里偷菜、偷水果跑到山上去喂它，偶尔还会偷摸煮几个鸡蛋给团团补身体。
夏天地里的事情多，家家户户都不怎么上山，就算有些村民会上山采菌子，团团也机灵得很，每次都能躲开他们，所以这一个月以来，孩子们的秘密几乎没人发现。
要不是今天李壮壮的衣服烂了，回家被爹娘揪着耳朵训斥了一顿，家长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
“瞧瞧，瞧瞧给我们的衣服撕的，”当娘的又扯着李壮壮的衣服跟程穗诉苦，“得亏团团没下狠手啊，要不我家壮壮还能有命吗？”
“哎呀！”
李壮壮急得直跺脚，“我都说了不是团团，不是团团，不是团团！是我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啊！！！”
李壮壮的衣服是下午玩“摘果子”的时候摔的。
摘果子，顾名思义就是大家扮做果子爬到树上，由一个人随机抽出一根竹竿来“打”，“打”到谁那谁就要下来当摘果子的人。
团团不会使竹竿，所以孩子们就让它选棵树来爬，爬上哪棵树，那树上的人就算输。
团团当时是选了李壮壮的树，李壮壮在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地上潮得很，这么一滚身上就全弄脏了。
担心晚上回家被爹娘骂，他就想着趁他们干农活的时候偷偷回家换一身衣裳，不成想刚推开家门就跟当娘的撞了个正着……
“姐，团团没有打我，团团谁都没有打，你别怪它好不？”
李壮壮委屈极了，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团团。
他自己都刚挨了一顿打呢，都要帮团团说话，生怕程穗一生气直接把团团丢到更远的山上，那以后才是真的见不到了。
程穗原本还替团团委屈，想着团团老实在山上呆着怎么可能会闯祸。
但是现在，她可算是能够理解当爹娘的心情了。
好啊，好崽崽！都开始阳奉阴违了？
白天装着去山坳里玩，结果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跑到后山和孩子们玩是吧！光是玩游戏还不算，还让孩子们去家里拿好吃好喝地投喂它……
哦～怪不得呢。
怪不得回到家什么都不吃，做什么饭菜都提不起它的兴趣，敢情白天是在山里吃饱了啊！
其他家长们原本是想着上山把孩子们都揪回来，可又怕惹恼了团团，这才来到程家等着程穗回来给他们做主。
婶子双手交叉往身前一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穗儿啊，你说吧，这事儿今天啷个办？”
程穗顺手抄起了墙角的扫把，“上山，先把它抓回来再说！”

第68章
程穗带领着一群家长们上山了。
瞧他们这些当爹娘的一个个怒目圆睁，跟在他们后面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则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
“孩子就是贪玩了点，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
“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你再打他，他得记你一辈子的。”
“把你的擀面杖给我！我可告诉你，你今儿要是敢动小宝一指头，我就把你脑壳敲碎！”
……
要说“隔辈亲”这句话还是有依据的。
这还没见到在山里疯玩的孩子们呢，爹娘们的爹娘就先劝上架了，生怕自己的心肝宝贝疙瘩蛋会被他们的爹娘打出个好歹。
不止是他们，王冬梅和程老三也是一个劲儿在劝着程穗。
尤其是程老三，好几次都想把程穗手里的扫把夺过来。可惜程穗攥得紧，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吓唬吓唬就行了，你还真打算打团团不成？”
软的不行，程老三决定跟她来硬的吓唬她，“团团可是大熊猫，你要把它打急了，小心它跟你翻脸，到时候把家拆了、把人咬了都有可能。”
“就是就是，”一旁的王冬梅也在给程穗吹着耳边风，“团团又不是人，哪里能像孩子那么听话？山里的野兽本来就爱到处跑，跑来跟孩子们玩也不全是它的错嘛！”
倘若程穗没有养团团这么久，或许还能顾忌两分。
但程穗实在是太了解团团了，这胖丫头，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屎。
团团哪里是脑袋不灵光？能翻山越岭自个儿跑十几里山路回家的大熊猫会是笨蛋吗？
它就是单纯地阳奉阴违，耍小聪明罢了！
否则也不至于每天跟孩子们玩完，还跑回到山坳里去装装样子了，更不会让孩子们从家里偷菜偷水果喂给它吃。
想来为了能哄孩子们给它喂好吃的，它肯定还演了一出“可怜胖娃惨遭亲娘虐待，回家不给吃喝”的好戏吧！
一想到过去一个月的“走读”被它用“逃学”应付过去，程穗就不禁攥紧了扫把。
不行，今天说什么都得好好教训它一顿不可。
循着声音，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在后山跟团团玩游戏的孩子们。
“高点，再堆得高点，要不团团坐不上去。”
“别用泥巴了吧，赶明我回家拿点砖来再堆吧。”
“那怎么了，一会往里面铺点叶子就好了，你回家拿砖，你爹不就发现了嘛！”
……
几个男孩子正在给团团安排“登基大典”，又是泥土、又是石头，还捡了一些木条和竹子做支撑，只为了给它做一个结实点的座位。
而其余的女孩子们，则在给团团打扮装饰。
把摘来的红色小野花放在它的耳朵旁边，又用狗尾巴草给它做了一个项圈，还有两个小姑娘负责给它梳毛，动作那叫一个细致。
团团十分配合，乖乖坐在那里任由孩子们摆弄自己，手里还攥着一柄红艳艳的菌子当做权杖，模样好不骄傲。
“嗯，嗯。”
团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菌子，那颜色实在是太好看了，真想尝尝是个什么滋味。
它好几次都想偷偷吃了，可只要它一张开嘴，就会被孩子们发现。
“乖，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从竹筐里摸出几个从别处摘的野果子，女孩随手喂到了它的嘴里，“来，咱们吃这个果子。”
瞧着团团脸上的颜色实在是太素了，几个女孩一合计，又把几朵小花碾碎，把各色的花汁抹在了它脸上的白毛上。
黑色的眼圈多了一圈淡黄色，再加上紫红色的脸蛋子……嗯，跟电视机里那些时髦的女明星不说是一模一样吧，几乎是毫不相干。
有点丑了，但是丑得很特别，也就是特别得丑。
假如它以前在别人看来还是黑白相间的话，那它现在大概就是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吧。
团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丑，看到孩子们笑得开心，反而也跟着咧开了嘴，发出得意的哼叫。
“团团！”
隔着几十米，程穗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将山里的鸟儿都吓得振翅高飞。
前一秒还臭美的团团，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完蛋，我妈找来了？！
远远看到一团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时，团团心里清楚，这时候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它直接冲到那些正在堆宝座的孩子们旁边，一头朝着那坨泥巴宝座扎了下去。
咚！
团团两条腿努力地蹬着，直到把整个脑袋瓜埋进去才停下。
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我把头藏起来，你就绝对发现不了我。
殊不知，没多大一会，程穗就站在了它的身后，用手里的扫把拍了拍它撅着的大腚：“嗯？还藏呢？快乖乖出来认罚吧。”
十几分钟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从山上下来，陆续涌进了程家的院子。
这一路，家长们忍得那叫一个难受，手痒得恨不得当场给自家的败家子儿甩几个嘴巴，却又想着人多不好太丢脸，只等着事情结束后再回家给他们吃一顿“腰带炖肉”、“鞋底炒屁股蛋”。
一共十九个孩子，带上一个团团，刚好二十个，在院子里满满登登地站了两排。
除了团团之外，每个孩子都是双手背后低下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那几个胆子稍微小点的似乎预料到了自己要挨打，早早地就准备哭出声了。
谁都想好好训骂一番，可孩子这么多，骂得要是太狠，说不定就会伤了谁家的脸面。
于是家长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还是把话语权交到了程穗手上，让她来说说今天这个事儿应该怎么罚。
毕竟要不是团团，孩子们也不能撒谎，身为团团的家长，她也得为这事儿负责。
“你们啊，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团团是熊猫，不能太小瞧了它？”
吧唧吧唧～
“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团团把你们弄伤了咋办？”
吧唧吧唧～
“团团的爪子你们也看到了，那能跟狗爪子、猫爪子一样吗？一巴掌下去……”
吧唧吧唧～
程穗一边在这跟孩子们讲大熊猫有多危险、多凶猛，程老三一边在旁边给团团喂竹子，这一会一咂嘴的把她的思路都给打乱了。
“爹！”
程穗戳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喂了。
院子里这么多人呢，光顾着看他给团团喂饭了，估计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还有那些低着头假意认错的孩子们，一个个也都在偷偷瞧着团团的方向。
团团吃饭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看。虽然是没什么滋味的竹子，咀嚼的动作跟猫啊狗啊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可就是让人怎么都挪不开眼。
听到程穗的训斥，团团跟着停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后，便又旁若无人地继续吃了起来。
程老三撇撇嘴，又扯下了几片竹叶叠在一起递到了它的手里：“没办法，团团饿了，总不能不叫它吃饭吧。”
“嗯～嗯～”
就是就是～
团团也跟着哼了两声。
院子里站了几十个人，站不下的还到旁边刘二姑家的院子里找地方。
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在自己身上，团团也没带害羞的，吧唧嘴的声音更响了，就像是住在动物园里向游客们展示那样，非但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
光是自己自己吃还不够，团团还叼起一截来到了范小卉旁边，把竹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嗯，嗯。”
范小卉最爱蹦跳了，不止是跳皮筋，柔软的身段跳舞也是一绝，不管是木棍还是绳子、飘带，在她手里总能舞出来各种花样。
每次她跳舞的时候，团团都会跟着扭一扭，全当是消食了。
范小卉抬头看了眼程穗，赶忙把手背在了后面：“嘘！姐姐还在这儿呢。”
见范小卉没有回应自己，团团又拱了拱旁边范小苗的手，想让他给自己搔搔痒。
结果等来的却是程穗的一个脑瓜崩。
大家都在听训呢，你吃饭也就算了，还敢跑来扰乱纪律？
该打！
咚～
程穗那一下弹得不轻，可是有厚厚的一层毛隔着，团团也感觉不到疼。
扭头仰视着程穗脸上的愤怒，团团这才心虚地舔了舔鼻子。
“团团，我是不是也该教训你了？”程穗再次拿起扫把，将团团的爪子给抬了起来，“你想吃东西可以回家吃，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吃一次也就算了，还天天吃，真当别人家的粮食不要钱嘛？”
啪，啪。
当程穗举起扫把打在团团爪子上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之前就听说程穗敢打大熊猫，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的胆子是真大啊，难道就不怕大熊猫跟她翻脸吗？
挨了两下手掌心，团团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眼神里也没有光了。
“嗯……嗯……”
程穗打得不算重，再加上团团爪子的肉垫很厚，这两下打下去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却委屈得不行，眨巴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能挤出两滴眼泪一样。
“好了好了，别打它了。”
“是啊，算了吧，骂了它也听不懂。”
虽说团团没有被这两下激怒，可家长们还是有些心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等程穗将扫把收起来后，眨眼的功夫，团团就起身跑到了程老三的身边。
团团精着呢，它也知道外公一定会保护自己，往程老三的身后一藏，它还悄咪咪地探出半个头继续观望着程穗脸上的表情。
这小胖丫的变脸速度真叫一个快，咧开嘴轻喘着气，非但没有半点忏悔的意思，似乎还在偷摸地笑呢！
“嗯！嗯！”
光是偷笑还不够，它竟然又冲着程穗叫了两声。
有外公这座靠山保护自己，它可什么都不怕啦！
大家都知道大熊猫是猛兽，也曾经在山上见到过大熊猫，可是像团团这么调皮又没有攻击性的大熊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难怪孩子们愿意跟它玩呢，就算换成是大人，谁又能忍得住不摸它两下？
先是教训了孩子，又当着大家的面惩罚了团团，事情总算是给了大家一个交代。
可是等他们领着孩子回家后，程穗还是不安地拿出了纸笔开始算账。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白来的，团团吃了别人家的东西总得赔给人家才是，虽说水果蔬菜算不上什么值钱的物什，可这一个多月下来，加起来总得有个十来块。
“就这么给钱多不好看啊，”王冬梅一边说一边从箱底摸出几张过年用的红纸，“赖好包一下吧，也别说是菜钱了，就说是谢谢各家的照顾。”
人情世故方面还是王冬梅懂得多。
每一家分到手也就是个块八毛的，真要说是菜钱哪里能算得清？倒不如说是奖励孩子们的一片心意，这样家长们看在钱的份儿上，还能少在孩子们的屁股蛋上打几下。
坐下来用红纸包红包的时候，程老三又问道：“团团这事儿，接下来你准备咋弄？”
一开始计划得挺好，把团团放在山里让它适应，等过几个月兴许就能熟悉山上的生活。现在可好，成天跑到后山跟孩子们玩，完全没有半点野性。
腿长在它身上，人哪能管得住？再说了，总不能直接就把它丢到更远的山里去吧？
放慢了手里包红包的速度，程穗思索片刻后，淡淡地说：“那就先这么养着吧，它喜欢怎么跑就怎么跑，等到它再长大几个月了再说。”
既然选择了上学，总要把最后的考试成绩拿到手再说。
哪怕是份不合格的答卷，也要再坚持坚持，能幡然醒悟好好锻炼野外生存的本事最好，就算不能，也算是体验过野外的生活，以后定居动物园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不过也算是有好消息的，起码证明团团不会攻击村民和孩子，这样就算在山上偶然碰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孩子们对团团还怪好呢。”
举起团团的爪子瞥了一眼，程老三不禁夸奖道：“瞧瞧这指甲、这爪毛，修得真细致哎。”
今天一直没仔细看它，现在才发现，孩子们不止是把它当成玩伴，更是宠成了心尖尖上的宝贝。
团团的指甲锋利，平时在动物园的时候，都要用锉子打磨上半天，为了防止脚毛打绺也要经常地修剪。
平常孩子们剪指甲都要家长帮忙呢，天晓得为了给团团磨指甲他们要多用心，不仅如此，耳朵眼也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丁点的脏东西。
看得出来，孩子们是真的很喜欢团团呢。
吃完晚饭后，程穗和程老三便带着团团上各家去道歉了。
上一次带着团团串门还是一年前，当时程穗怀里的团团是小小的一坨，谁见了都想要摸一摸它的脑袋瓜。
一年过去了，团团已经从糯米团子长成了超大号的毛绒玩具，别说摸它了，光是看它一眼都要被吓得不轻。
“娘哎！”
带着团团来到李家的时候，刚开门，李叔就看到了团团的脸蛋子。
虽然团团的脸上挂着笑，仍是把他吓得脚下一崴，往后退得时候差点摔在地上。
倒是屋里的李壮壮，听到团团的哼叫声时，兴高采烈地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团团～团团来啦！”
李壮壮才不怕团团呢，直接过来抱住了团团的脑袋瓜，用下巴在它的脑门上来回地蹭着。
团团好像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所以它刻意收着力气，没有像他那样张开手臂给他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只是将头埋在它的怀里，来回用鼻尖磨蹭着他的胸口。
“你个瓜娃子，真是在找死啊？！”
李叔一把将李壮壮给揪了过来，抬腿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你是真不怕把它弄疼了，起来咬你一口。”
李壮壮撇撇嘴，不服地嘀咕道：“团团脾气可好了，才不会咬人。”
跟他说明来意后，李婶子赶忙招呼着他们进屋来坐。
这么坐下一聊才知道，李壮壮是给团团投喂最多的，但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给团团留一口，甚至过年前腌的辣椒酱都挖了好几勺想分给团团吃。
可惜团团不吃辣，闻都不闻一下，于是他便和其他孩子们分着吃了。
大人们聊天时，团团乖巧极了，即使对屋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没乱跑乱摸，而是一直靠在李壮壮的旁边，眯缝着眼睛打盹。
李壮壮也没闲着，搂着团团的大脑瓜时，一直用手指头给它撮小辫儿。
程穗：“真是麻烦壮壮了，这一个月一直去山上照顾我们家团团。”
李婶子摆摆手：“没事儿，都是一个村的，说谢不就外道了嘛。我们也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害怕团团会伤到他们，你们也别见怪。”
说着，李婶子便将桌子上的那一盘苹果让了让，“别光干聊天了，吃点苹果润润吧。”
一听到苹果，团团立刻来了精神，眼巴巴地朝着李婶子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喂团团一个？”李婶子拿起一只晃了晃。
程穗：“不用不用，我们来之前刚吃完饭，不用喂它了。”
方才在程家的时候，李婶子就想摸一摸团团了，一方面是不太好意思，另一方面是害怕团团认生，贸然伸手的话会凶自己。
李婶子是很害怕动物的，别说是大熊猫了，平常村子里的猫狗她都不敢靠近。
但是大家坐这儿聊了许久的天，她也感觉到了团团的温顺，在被它这么看了一眼后，更加想要伸手摸一摸它的毛了。
欸？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在对着自己笑啊？！
“娘，我饿了。”
他们家还没吃饭呢，李壮壮这么一喊饿，李婶子才意识到厨房里的菜还在那放着没来得及切呢。
李婶子站起身擦了一把手，“你们先聊着，我去把饭做上。”
“那我们也走吧，你们正好吃饭。”
李叔：“哎呀，不急不急，再坐下聊会儿！”
来到厨房，李婶子很快就把几个菜都切好了。今天天气热，烧火炒菜麻烦，中午还剩点鸡汤，简单热热再凉拌几个菜对付一顿就行了。
这边李婶子刚把锅盖盖上，一扭头，就看到门外探进来的半个脑袋瓜。
“老天奶哎！”
团团的那两个黑眼圈把她吓了一跳，可看到它软乎乎的耳朵晃了两下后，又不觉得害怕了。
偷偷从屋里跑出来的团团蹲在墙后面，只敢露出一半的身子，轻手轻脚地望着李婶子，那乖巧呆萌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紧贴在灶台旁边，李婶子还是不敢靠近它，淡淡地说：“你不是吃过了嘛？咋又跑来厨房了？”
团团没吭声，只是左右摇晃了两下身子，同时又眨巴着眼睛咽了咽口水。
它嘴上是没说饿，但浑身上下都表现得很饿。
李婶子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案板上一块切好的萝卜条放在靠近门的桌子上。
“给，先吃点吧。”
那萝卜条比小指头还细一圈，本想着它的手掌粗厚可能拿不起来，正准备再多给它拿一些呢，就看到它慢悠悠把手臂伸了过来，手掌温柔一握，就把萝卜条攥在了手里。
李婶子：！！！
它真的太！温！柔！了！
不止是萝卜条，李婶子的心也被它的爪爪攥住了。
团团真的是大熊猫？不是哪只偷偷下凡的小天使嘛？
尤其是它吃萝卜条时细嚼慢咽的动作，可比自家儿子还要文雅许多，完全不像是山里的猛兽，一边嚼还一边冲自己眨着眼睛……
呜呜呜，这谁扛得住啊？！
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李婶子正犹豫着朝它伸出手，想试探着摸一下它的头，没想到它竟然主动扬起了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手心。
“嗯，嗯。”
它，它是在对自己微笑吗？
只这么一下，李婶子彻底忘了自己害怕动物的事，索性蹲下身子，用两只手来回抚摸着它身上的毛毛，一边摸还一边对它说道：“团团乖，以后要是没吃饱就来婶子家，婶子喂你，好不好？”
“嗯！嗯！”

第69章
团团算是找到在村子里端上铁饭碗了。
不止是李婶子一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成了它的饭票，日常投喂两口瓜子花生是平常事，到了饭点要是在村里看到闲逛的团团，更是会招呼着它来家里吃上两口。
团团很懂事，没有逮着大家薅羊毛，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再好的蔬菜、再好的水果也只是吃上两口品一番滋味，肚子饿了之后，还是会自己跑到后山寻找新鲜的竹子和竹笋。
没有了程穗的约束，团团彻底过上了散养的生活。
白天在村里四处闲逛和孩子们玩，热了就跑到山里找个凉快地儿睡觉，等到天色快黑的时候，不用程穗去接，自己就知道回家睡觉。
在程穗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带团团去山坳里跑跑，让它放空一下自己体验体验“独居”的感觉。
当然，这样的时间很少，更多时候还是跟村子里的人呆在一起。
“老三？老三在家没？”
中午正吃着饭，就听到老张在喊自己的名字。
想着他是来叫自己去打麻将的，程老三赶忙扒拉了两口碗里的米饭起身去开门：“来了来了。”
打开门后，老张也没跟他客气，主动走进院子，跟饭桌上王冬梅和程穗打了个招呼，“嫂子，正吃着呢。”
“刚吃上，来坐下一起吃点啊。”
王冬梅起身要去厨房给他拿双碗筷，被他拦了下来，“不用不用，我在家里刚吃过。”
“等我五分钟，等我吃完咱们好好打两圈。”回到饭桌旁，程老三嘴里那口饭还没咽下呢，又急着夹了两筷子菜递到嘴里。
川省人骨子里流着打麻将的基因，天大地大都没有天胡的清七对要大，就算再累再困上了麻将桌也是精神抖擞。
“谁喊你打麻将了，”老张撇撇嘴，随后朝院子各处寻摸了一圈，“团团呢？团团没在家啊。”
一听不是来找自己打麻将的，程老三的表情陡然黯淡了几分，嘴里那口米饭差点把他给噎住。
团团团团，又是来找团团。
村子里的这些人嗷，前段时间见到团团各个愁得不行，又说团团会伤人，又嘀咕团团性子野，只要见了他，就得问上一句“你家啥时候把团团送走”？
现在可好，自从跟团团接触过后，更是把“团团”这俩字挂在嘴边了，逢人就得被一句“你家团团呢”，分明是自家的大胖丫头，团团如今在外面呆得时间可比在家长多了。
见程老三扭过头不搭理他，程穗替他回道：“跟着刘婶子上山摘笋子去了，估摸着一会回来。”
王冬梅：“是小顺又想跟团团玩了？”
小顺是老张的小孙子，从小跟着小张夫妻在城市里生活，最近才来到村子里。
想着小顺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小学，以后没时间经常回乡下，夫妻俩就把孩子送回来陪老两口几个月。
和村子里的孩子一样，小顺很喜欢团团，就算陪在团团身边什么都不干，他也开心。
“没，我来给团团送点好东西。”
老张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牛皮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奶粉啊。”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在看到是奶粉的一瞬间，程老三眼神里的惊喜顿然黯淡了不少，“团团现在喝得起牛奶了，不用再喝奶粉了。”
老张撇撇嘴，“你懂啥？这可不是一般的奶粉，营养成分还有那个微量元素，都不是牛奶比得上的。”
营养成分？微量元素？
当程穗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词时，不免有些惊讶。
都是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的庄稼人，大字都不识几个，竟然能说出这么时髦的词？
“叔，这奶粉是在城里买的？”
程穗捧起来闻了闻，就是城里孩子们喝的那种营养奶粉。
老张主动走去厨房拿来一只碗，把奶粉倒了进去：“不是，是昨天有人来走村，你婶子买的。”
走村是一种叫法，其实就是上门推销的一种方式。
夏天地里的农活多，村民不能经常去城里，村里小卖部的东西又不够全，便会常有一些人带着城里的一些时髦货来走村。
王冬梅昨天也碰到来走村的人了，不过她什么都没买，因为都是孩子们的东西，家里实在用不到。本来想着给团团买一些玩具的，但是看质量还不如程穗亲手做的，便放弃了。
老张买了一罐奶粉，他向来抠得很，有点什么好东西恨不得藏到地底下去，但今天却大方地舀了几勺，想着拿来给团团尝尝鲜。
“家里热水呢？赶紧沏上一碗，等团团回来正好喝。”
老张自觉地将屋里的暖水瓶拿出来，想着开水太烫，大热天的团团不爱喝，于是倒完后，用筷子快速地搅着起来，一边让奶粉融化一边帮着降温。
睨了眼他那殷勤的模样，程老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蜘蛛吐丝般地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谁，头几天还说我，待团团比待自己的亲闺女都亲。”
老张才不搭茬呢，自顾自地搅拌着碗里的奶粉。
之前？之前那不是不了解情况嘛。
那可是团团哎！对它好点怎么啦？
过了一会，老张才反击道：“这大热天的，你都没给团团准备点水？我想着你待它多亲呢，总不是想着让它回来跟你一样喝热水吧！”
“还用你交代嗷？”程老三料想到了他要揶揄自己，于是连忙从院子角落的水桶里拿出了半盆蜂蜜水，“早就准备好了，蜂蜜水、小苹果，吃的喝的啥都有。”
蜂蜜水是他做饭前就兑好的，想着天气热就一直放在水桶里用井水镇着。
老张不甘示弱，“就点蜂蜜水啊，也没啥喝头嘛，哪有这奶粉好喝啊？营养又高，啥A啥素的都有。”
“这叫纯天然懂不懂，团团最爱喝的就是蜂蜜水了。”
“那可不一定，这奶粉香得很，它能不喜欢？”
一个说团团爱喝蜂蜜水，一个又说奶粉最有营养……
嗯？怎么感觉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等他们吃完饭没一会，团团就慢悠悠地跟着刘婶子回来了。
刘婶子的腿脚不方便，丈夫和孩子都去城里打工赚钱了，她平时没事就会做点手工，或是晒些笋干和菜干拿到城里卖。
团团晌午原本是在家陪王冬梅做饭的，刘婶子来家里借锄头的时候，团团便跟着她一起上了山。
想着给刘婶子减轻一些负担，回来时，都是团团帮忙叼着装满竹笋的篮子。
“嫂子，我来还锄头了。”
王冬梅应了一声，“成，放那吧。”
走进院子，刘婶子随手将锄头放在一边，在接过团团嘴里的篮子后，又从里面拿了几个竹笋出来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今天摘得多，留几个给团团吃吧。”
“嗯，嗯。”
团团眨巴着眼睛，又低下头，主动拱了拱她的手掌，让她能摸摸自己的头。
不止是对待村里的孩子，在村民面前，团团也一向是个乖巧又听话的性子。
听到团团回来，老张和程老三同时端着碗走了过来，争宠似的要让团团喝自己准备的美味。
“哦，对。”
刘婶子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在山上我瞧团团一直哈气，估摸着是渴了，我屋头早上晾了点茶水，正好拿来给它喝。”
刘婶子住得不远，没一会就端着一只玻璃瓶和一只铁盆回来了。
说是茶，其实就是红枣片和菊花泡的水，里面又放了一些白糖，光是闻着就已经能尝到那甜滋滋的香味了。
老张和程老三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不好，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你们这喝得也太多了，”程穗看了眼他们手里大大小小的碗，说道，“团团就一张嘴，哪里能喝得了这么多啊？”
不止是程穗，在看到这么多饮品的时候，团团也尴尬地舔了舔鼻尖。
奶粉、红枣茶、蜂蜜水……怎么一下子有这么多喝的？
它只是渴了，不是饿了，真要全部喝下去，它的小肚子肯定要撑破啦！
“蜂蜜水放不坏，先让团团把奶喝了吧。”
“人喝的大熊猫不一定能喝，还是先喝蜂蜜比较好。”
“我这奶沏都沏好了，总不能浪费啊？”
“没事儿，放那吧，一会我喝。”
“蜂蜜上火，还是喝点菊花水吧，大热天的，败败火。”
“别别别，团团最爱喝的就是蜂蜜了。”
“你咋知道？它半夜凑到你耳朵边说了？”
……
他们只顾着争吵，丝毫没有注意到团团朝着程穗的方向走了过去。
用爪子轻轻扒拉着程穗的裤腿，示意自己渴了想要喝东西。
将杯子里没喝完的凉白开倒进团团的食盆里，团团也没挑剔，低着头就喝了个精光。
喝得差不多后，它才咂咂嘴，扭过头不解地看向了还在争吵着的三人。
嗯？为什么要喝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只是想喝点水而已啊。
……
团团从动物园回来有两个月了。
之前在动物园的时候，它每个月都要做一次体检，可回来后总不能再麻烦动物园的兽医们跑一趟。
保护中心倒是也可以给它体检，不过团团小时候体检，是程穗抱着去的，现在抱不动了，十几里的山路让团团自己走也不太可能，只能等他们有空了才能来。
兽医们来村子里的时候是上午，去山上吃完竹子的团团刚回来，正在和村里的孩子们玩过家家。
团团今天扮演的是家里年迈的老母亲，一堆孝子贤孙围在它身边伺候它。
几个扮演医生的孩子负责给它用石头听诊，同时摸摸爪子、揉揉心口做按摩；剩下那些孩子则负责给它用泥土熬药，还有空气做成的饭。
躺在树下的团团那叫一个惬意，只需要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叫，假装病痛就行了。
“团团？”
听到兽医叫自己的名字，团团“嗯”地一下直起了身子。
好久没有见到保护中心的兽医了，它还记得他们呢，嗅了嗅他们身上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团团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是他们！小时候每次程穗带它出门，都是他们把程穗从自己身边带走的！
盯着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团团忍不住呲了呲牙，还没叫出声，一旁的范小卉就抬手捏住了它的嘴巴。
“不可以，娘说了，要是对大夫发脾气的话，他们就会给你打很痛很痛的针。”
见团团独自在村口跟孩子们玩，保护中心的人都愣了。
不是说团团被送回到山里了？程穗的胆子是真的大啊，竟然这么放心让大熊猫跟孩子们玩，也不怕发起性来伤了他们。
“程穗在家吗？”
“在的在的。”
听到他们是来找程穗的，范小苗连忙丢下了手里的树叶，跑去程家找她。
不一会，程穗便跟着范小苗来到了村口。
几名兽医将肩上的药箱摘了下来，“那咱们找个地方开始吧？”
“不用，在这儿就行。”
程穗接过他们的药箱，吹了吹旁边石碾上的土，轻轻放了上去。
兽医们：？？？
“不用给它放进笼子里吗？”兽医惊讶道。
平常他们给动物体检，以防动物们挣扎，都会关在笼子里或者做一些捆|绑保护措施，尤其是这样的大型猛兽，有时候还要喂一些帮助镇定的药物。
直接这么给它体检？未免也太冒险了点吧！
“不用不用，团团可听话啦。”
程穗还没开口呢，孩子们就替她回答了。
“叔叔，你放心给它打针吧，我们帮你抱着它。”
“就是就是，我们绝对不会让团团哭出声的。”
“可以轻点吗？团团可乖了，娘说乖娃娃大夫打针会很轻的。”
孩子们一人抱住团团的一条胳膊，还有两个搬来了一块大石头站在后面，时刻准备在打针的时候给它捂眼睛，完全不怕团团一会会疼得折腾。
团团更是听话，它感觉到一会可能要抽血了，于是转过头把脑袋瓜埋在范小卉的怀里，同时扒拉着她的手示意让她赶紧保护自己。
看到孩子们和团团贴在一起，兽医们都傻了。
要不是摸到团团的肉垫是硬的，还以为它是哪个小孩子穿着毛绒衣服假扮的。
大熊猫不说是猛兽吗？怎么会跟孩子们这么亲啊！
这次体检，绝对是兽医们给动物们做过最顺利的一次，就连上次给山里的麂子体检时，那麂子都没有团团听话。
检查耳廓、检查毛发、心率呼吸、口腔检查、腹部触诊……团团全程都很配合，尤其是说要检查口腔的时候，当三四个孩子帮着把它的嘴掰开，它愣是一动不动。
终于要到最后抽血化验的这项了。
兽医们刚拿出抽血用的针管，团团就想逃了。
“嗯！嗯！嗯！”
和孩子们一样，它也很害怕打针，每次打针它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
“团团，咱们不哭！”
范小卉双手捧着它的脸蛋子，坚定地望着它的眼睛，趁它没缓过神的时候，直接在它的脑门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娘今天给我们包饺子，你要是乖乖让大夫打针，中午就带你上我家吃饺子～”
“我家炖了鸡，想吃大鸡腿不？油光光、水滑滑的大鸡腿～”
“嗯？嗯？”
饺子？鸡腿？
团团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是猜到了那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
孩子们跟家长们学得好一手声东击西，这边用美食引诱着团团，另一边直接把它的爪子递给了兽医们，担心被它看到，还刻意挡在它面前，用几片大的树叶子遮着。
曾经爹娘们哄骗他们的那招，这会儿全都用在了团团的身上。
果然，任何小孩子都禁不住美食的欺骗，这么一会的功夫，兽医们就抽了10ml的血。
“好了，基本没什么事。”将试管收起来，兽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过两天来保护中心取结果就行。”
兽医们正准备走的时候，程穗忽然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
思考片刻，程穗又继续说道：“能去山坳里再看看松松和九儿吗？圆满……也在那。”
兽医们：！！！
松松在山上他们是知道的，怎么九儿还没走啊？还有圆满，上次不是说逃跑了吗？难不成是跑来清河村定居了？
真是牛啊！养一只大熊猫已经够让他们大跌眼镜了，这一下还养了四只……
这还种什么地啊？直接开个熊猫馆好啦！
上山的路上，兽医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熊猫们和山坳的风景。
“这儿的环境真是好啊，竹林大片、有平有伏，我要是大熊猫的话，我也愿意住在这儿。”
“确实，而且这一路走来也没看到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挺安全的。”
“我记得林卫队和动物园那边不是在给大熊猫基地选址吗？这里就挺好的。”
“欸？还真是，地方这么大，建基地肯定够！”
不知道是谁提了这么一嘴，大家一下子就想到了大熊猫保护基地。
那句老话说得好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卫队和动物园那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这里不就是现成的嘛！
“程穗同志，你说呢？”
“这个……”
程穗为难地抿了下唇，仔细思忖一番，决定跟他们说实话：“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知道，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但是不适合建基地。”
“这里离村子很近，真要建的话，我们村子大概率是要拆迁的。我们村世代都是靠着种地生活，就算拿到补偿款，那以后怎么办？想来大家肯定也是不愿意搬的。”
基地可以有很多地方，但是家只有一个。
程穗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是自私的。
要是大熊猫基地能在川市建成自然是好的，可如果大熊猫基地的建成是要几百号村民搬家，她一定会选择拒绝。
听了程穗的话之后，兽医们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毕竟大熊猫基地可以建在很多地方，并不是只有这里不可。
程穗：“大家可以帮我隐瞒吗，起码现在不要告诉赵叔和林卫队那边。”
“没问题！”
“放心吧！”
大家异口同声。
来到山坳里的时候，平常程穗不用走多远，就能看到松松和圆满它们，不知道是不是它们嗅到了生人的味道，这次他们在山上转了大半个山头，也没看到它们在哪。
正当大家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没想到距离在熊舍很远的竹林附近，发现了趴在树上睡觉的松松。
“松松？松松！”
松松们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兽医们了。
当初是他们脱了自己的毛裤，又好吃好喝地喂了自己两三个月，可是在见到他们时，松松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反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
同样，不止是团团，在松松的心里兽医们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对，不应该这样说，应该说全天下的兽医在动物们面前，都是拿着针筒的阎罗王。
喜欢？不对着他们发泄一通就不错啦！
松松在体检的时候也很听话，准确来说，应该是“听话”。
松松也不需要任何的保护措施，但是不同的是，团团需要孩子们哄着，它则完全不需要，兽医让干嘛就干嘛，乖巧得不行，就是那一双腿老是抖个不停，还有那嘴片子颤颤颤的，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好吧，它不是听话，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听话就会挨一个他们的大耳刮。
“嗯！”
在抽血的时候，松松一个没忍住，哼了一声，同时还将头扭到了别处，一个劲儿地咽着上涌的口水。
瞧它大腿抖得频……等等，它是不是又被吓尿了？
检查得差不多后，他们便把松松放走了。
正准备继续去找九儿和圆满的时候，山顶的方向忽而传来了几声叫喊。
“穗儿！程穗！你在哪！”
是爹的声音。
程老三的声音惊起了林子里的几只飞鸟。
程穗将手比作喇叭状，回应道：“哎！我们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团团！是团团！团团把人给咬了！！！”

第70章
听到团团把人给咬了的那一刻，程穗的脑子都是懵的。
一时间，兽医们的目光也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说什么来着？
团团是大熊猫、是猛兽，不把它关在笼子里就算了，竟然还让它在外面跑，甚至还和孩子们呆在一起，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过现在也不是打马后炮的时候，他们也顾不得去找九儿和圆满了，着急忙慌地就往回走。
和程老三在山腰上汇合后，回去的路上，他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只听到孩子们还喊，说是团团把来走村的人给咬了，等他摘下围裙跑到村口时，那人已经被抬上了三轮车往卫生院送了。
而团团嘴角带血，还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静地蹲在范小卉的旁边，主动用脑瓜顶着她的手让她摸一摸自己。
“团团是主动咬那人的吗？因为点啥啊？”程穗追问道。
程老三擦了把头上的汗，脑子里被地上那一滩血吓得现在还没缓过来，“不，不知道啊，人被送走后我赶忙就来山里找你了，哪能问这么多？”
从山上下来后，程穗让保护中心的兽医们先回去了，毕竟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总不能耽误了他们的工作，左右自己才是团团的监护人，她自己处理这件事就够了。
父女俩紧赶慢赶地往村子的方向走，这一来一回才不过几十分钟的功夫，村口的人都散尽了，只有被泥土吸收后留下的一片深红血渍。
等他们回到家时，才发现孩子们和团团都在院子里呆着，被孩子们一圈圈地围在中间，好像团团才是受害者。
“你个兔崽子，快跟我回去！”
院子外面，当爹当娘的指着自家的孩子威胁道，“你再不从团团身边走起，它下一个咬得就是你！”
之前大家是站在团团这边的，相信被人类养大的团团是通人性的，不可能伤害孩子。
但今天，团团把人给咬了的这事，大家伙儿是亲眼看到的，虽说走村的是外人，团团攻击它可能是因为认生，可是它已经尝过血的味道了，难免不会趁着情绪上头，继续攻击身边的孩子。
见程穗和程老三回来，家长们纷纷凑了过来，希望程穗能帮他们把孩子们给劝出来。
“穗儿啊，不是我们不相信团团，只是……”
“是啊是啊，这毕竟是把人给咬了，万一团团再一恼，把我家的娃儿咬了啷个办？”
程穗连连点头答应，同时向他们保证道：“放心，我肯定不可能让团团伤到弟弟妹妹们的。”
程穗来到院子时，孩子们不能确定她是帮团团，还是会帮外面的爹娘，所以还是坚定地守在它前面，寸步不让。
“姐，团团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它吧。”
“是真的，姐，团团刚才都哭了，它说它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别揍团团行不？看在团团平常那么听话的份儿上，你别打它。”
孩子们嘴上一个个都说着团团知错了，说着它懊悔自己咬人的行为。
但是当团团看到程穗和程老三回来后，别说惭愧地眼神闪躲了，嘴角反而还挤出了一丝高兴的笑，眨巴着那双水汪汪，似是在等待接受他们的夸奖。
程穗：？？？
怎么，咬了人还挺光荣呢？
“到底怎么回事？团团是因为点啥把人给咬了？”程穗又问道。
孩子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知道没办法再帮团团遮掩，只好老老实实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程穗说了一遍。
程穗和保护中心的人刚走没多久，走村的人就来了。
还是上次在村里兜售营养奶粉的那个人，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个陪着一起的同事，在同事去村子里推销的时候，那男人则在村口和孩子们玩闹。
在看到村子里有只放养的大熊猫时，男人吓得直咽口水，别说摸一摸它，再看到它一直盯着自己的时候更是靠近一步都不敢。
团团平时看谁的目光都很平静，但是在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时，它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凶狠。
孩子们知道，团团多半跟家里养的狗一样，是因为认生所以特别警惕，所以一直在安抚它，让它平静下来。
被孩子们好声好气地哄了大半天，又喂着吃了几块竹笋，团团紧绷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不少，男人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害怕团团，开始跟孩子们玩游戏、讲故事。
就在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糖，准备分给孩子们时，团团忽然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啊！”
伴随着男人的尖叫，他的手腕当即就见了血。
大熊猫的咬合力惊人，坚硬的竹子都能够咬得断，更何况是人类的手？
孩子们试着将团团拉开，可团团却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又一屁股坐了过去，把一百多斤的重量全部都压在了他身上。
眼看着团团怎么都不肯起来，孩子们赶忙跑回家里喊人，又是拍屁股又是扯耳朵，才勉强将团团从男人的身上给拽起来。
男人伤得不轻，被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身上翻滚了好几圈，也顾不得手腕上的伤了，扭头就呕出一口血来。
于是大家赶忙找来一辆三轮车，将他抬上车后送去了卫生所。
听孩子们的描述，这次确实是团团主动惹事……
“姐，团团，团团它真的知道错了！”
范小苗一把拉住程穗的衣角，跟着替团团求情道。
一旁的团团则是一脸淡定，还以为他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呢，也跟着伸出爪子，用指甲勾在了范小苗的衣服上。
范小苗抬手在它的手背上打了一下，侧目狠狠戳了它一眼。
还笑还笑，你倒是快点来认个错嘛！
程穗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嗓子眼都是凉的。
团团这次真的是闯祸了，男人真要有个好歹，那他的后半辈子可就要全靠自家养着了，万一伤得再严重一点，赔了一条命进去……
唉！都怪自己疏忽大意，怎么能真的低估了团团的兽性呢？！
程穗不敢多耽误，将孩子们哄回家，又让爹娘留在家里看好团团后，便揣着几百块钱往卫生所去了。
借了辆自行车紧赶慢赶地来到卫生所时，程穗还是晚了一步，男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城里的医院去了。
又蹬着自行车来到医院，男人正在抢救室里做手术。
男人的同事听说是回公司报告这出意外了，抢救室外只有村子里送他来的几个村民守着。
又等了三个多小时，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负责做手术的碰巧是刘华，出来后，他一个劲儿地摇头，脸色很是差劲。
“妹子啊，多准备点钱吧，”刘华摘下口罩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的手骨骨折，肋骨也断了几条，还有几处内脏轻微出血，命是捡回来了，但后续的治疗费……”
男人伤得不轻，虽然从阎王爷手里逃了出来，却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不止是治疗费，后续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误工补偿……每一项都是能把家庭给压垮的大山，更重要的是，因为团团是他们养的，男人要是起诉的话，估计还要去蹲笆篱子呢！
程穗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在听刘华说话的时候，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在监狱……
“那，那我该咋办？”程穗六神无主地问道。
刘华温声安慰她道：“最好是私了，别让对方报警，只要没起诉，一切都好商量。”
赔点钱没什么，总比吃牢饭，出来后一辈子背个案底抬不起头来要好。
“等会他家属来了，我们陪着你，”拉着程穗的手，罗英搓了搓她冰凉了手心，“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事情该怎么办。”
既然当初认了这门亲，那不管什么时候，团团都是圆圆的亲姐姐。
姐姐出了事，当妹妹的一定要尽量帮忙！
罗英：“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别慌，定了神事情才好办。”
程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是啊，自己一定要定下神来，只有自己先稳住了爹娘才不会慌。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个小时后，男人的领导们也来到了医院，看了眼病房里还在昏迷中的男人，他们低声议论了几句后，纷纷皱起了眉头。
看他们的穿衣谈吐，应该都是讲道理的文化人。
简单向他们陈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后，程穗代表团团主动承认错误道：“对不起，我知道几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是你们放心，该负的责任我是一定会负的。”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我妹子是没尽到管教的责任，”刘华帮着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妹子也知道自己错了，咱们就和和气气地把这件事处理了吧，也别麻烦公安了，实在是不放心，咱们签个字据什么的也没问题。”
几个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表示赞同他们的提议，决定私了了这件事。
“他伤得这么重，就算以后好了怕是也得落点毛病，这钱……”为首的男人暗示道。
程穗：“我来赔，您说个数吧，我这就去凑。”
男人又跟身边的人商量了几句，随后竖起了五根手指头……
“五万？他这是要钱还是抢劫啊？！”
熊舍里，几个婶子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吓得差点窜到天花板上去。
不止是她们，正在房间里吃竹子的庆祥也被吓得一激灵，开始一个劲儿地打嗝。
五万，这对勤勤恳恳种地的庄稼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一年到头才能攒多少钱啊？别说是五万块，就算是一万，也要不吃不喝地存上几十年呢！
“他们这就是狮子大开口！”张婶子一边帮庆祥拍背顺气，一边怒斥道，“要个万儿八千的还行，开口就是五万，摆明了就是要讹诈你！”
程穗搓着手里的那几片竹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男人受的伤根本不值得这么多钱，但对方说了，要是不给的话就要去打官司、去起诉她，团团袭击的事她是全责，到时候赔的钱可能只有几千块，可是几年的牢狱之灾怕是也躲不过了……
万一自己蹲了笆篱子，那爹娘谁来照顾？出狱后自己的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所以为了以后考虑，哪怕他们开出了五万的天价，她也不得不答应。
程穗跟她们提这件事，就是看看能不能借一些钱，几十几百的都行。
“放心，等过两天工资发下来，我就给你送去。”李婶子拉着程穗的手安慰她道，“等我回去问问你叔，要是买房有剩的钱，也一块给你拿去。”
“我这儿也有四百多，你也拿去吧。”陈婶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揭开后，把里面的票子全部交到了程穗手里。
多亏了程穗帮忙，她们才能在动物园找到这样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如今程穗出了事，她们自然也要知恩图报，帮她一把手。
动物园里的其他饲养员知道后，也纷纷慷慨解囊，一人几十块的，很快就凑够了三千块。
程穗很感谢他们的帮助，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借的钱都记了下来，等着以后慢慢偿还。
这几天她为了筹钱，几乎是把身边的人都借遍了。清河村、保护中心、林卫队再加上现在的动物园，可总共加起来也就只有八千多……
剩下的四万二该上哪去找啊？
程穗换好衣服准备回家，刚从员工宿舍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在门口树下徘徊的徐峰。
他的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袋，抬头望着树上的花，眉头紧皱。
“徐队长？你怎么来了？”
听到程穗的声音，徐峰急忙向她走了过来，一把将手里那只牛皮纸袋塞给了她，“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拿去用。”
程穗：！！！
前两天，程穗去林卫队的时候，徐峰已经借给自己一千块了，这一万块……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徐峰的工资不低，这么多年要攒个小几千不是问题，但这可是一万块，凭他的工资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
徐峰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有三千是我自己攒的，剩下的七千是找我爸妈借的。”
程穗：？？？
知道程穗出了事，徐峰并没有选择远离她，反而比她还要急着去筹钱，恨不得当时就帮她把这个五万块的窟窿给填上。
徐家二老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平时很支持儿子，但在这件事上是坚决得反对。
这可是五万块，放眼整个川市也没有几个万元户，谁能一口气掏出来这么多？再说了，万一她还不上，那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吗！
为了能帮到程穗，徐峰是好说歹说，磨了好几天才艰难地从父母手里借到了七千块。
听到这钱的来历，程穗赶忙把钱给推了回去：“你还是拿走吧，这钱我不能收。”
“为什么？”徐峰愣了一下，再次把钱交给她，“你就当做是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就行了。”
程穗把手往身后一背，躲开了他递过来的钱。
“不行，我不要。”
虽然程穗现在很需要钱，但是这一万块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实在是接不得。
这是他父母的钱，她不认识徐峰的父母，所以不能接受他们的钱。
更何况，这钱不是他们心甘情愿借自己的，是看在徐峰的面子才不得不拿出来的，那她就更加不能收下了。
“程穗同志！”
徐峰握着纸包的手指被捏得微微泛白，“眼下解决事情才是最重要的，管它是谁的钱，你就当做，就当做……”
那几个字就快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跑出来了，可理智还是让他把它们给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等过一段时间，等到更合适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深吸了一口气，徐峰硬拉着她的手，把钱交在了她的手里：“拿去用，不要管是谁的，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程穗的态度坚决，直接把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任凭徐峰再想把钱塞进她的手里她也不会接受。
“程穗姐。”
赵一阳从办公楼那边跑来，远远就看到他们在宿舍外面拉拉扯扯。
当看到徐峰紧紧拉着程穗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放开时，他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愤怒。
跑到他们跟前后，赵一阳用眼神将他们的手分开，然后无视了徐峰，转身对程穗说道：“姐，赵叔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有事要跟你说。”
程穗把钱推了回去，抬了抬唇角答了一声“好。”
来到赵伟民的办公室时，赵伟民刚打完一通电话，看到程穗神情憔悴的模样，心疼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钱放在桌子上。
“给，先拿去用。”
赵伟民和程穗的交情匪浅，放眼整个动物园，除了赵一阳和小月之外，也只有她跟自己最亲近，总要帮她一把。
几千块虽然不多，但也几乎快掏空了他这些年的存款。
赵伟民前些天一直在忙，没怎么问事情的细节，只听说团团惹了祸需要钱来付医药费，趁着今天没什么事，便把程穗叫来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给程穗倒了一杯水，赵伟民轻声问道：“还差多少？”
“差不多还要四万。”
赵伟民：！！！
听到这个数字，赵伟民的手一抖，差点把水壶里的水倒到程穗的手上，“怎么会这么多？那人伤得很重吗？”
“有点重，而且……”
程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最后拿起水杯小口地抿了一下，“我们也试过看看能不能降一点，但是他们说五万是底线，怎么都不肯再降。”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赵伟民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定了定后，又问：“他们是哪个百货公司的？”
“未华，农平路分店的。”
“我找找人，试着帮你劝劝，看这钱能不能再降点。”赵伟民一边说一边拿出电话簿翻找着一条条的电话号码。
去乡下走村推销的，一般都是百货商场的员工。百货公司虽然和动物园没什么直接交际，但是只要多问几个人，总能帮忙搭上线。
凭他动物园园长的面子，怎么着也能让对方少要一点钱。
五万块，这个数字确实是太高了，再怎么赔也不该要这么多的钱。
“受伤的员工叫啥？”
程穗：“杜明，木土杜，日月明。”
赵伟民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有什么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好。”
下午赵伟民打了几个电话后，就带着几个人出去了，看样子应该是免不了要一番应酬。
程穗今天没有回家，而是在员工宿舍留宿一晚，这样有什么消息赵伟民也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这些天程穗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即使困得不行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于是她起身来到了熊舍，来看看正在熟睡的大熊猫们。
为了筹钱，程穗都好几天没好好陪一陪团团了。
这件事其实不怪团团，都是自己大意，才会让团团……
唉！当初不把团团带走就好了。
它老老实实地在动物园住着，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姐？程穗姐！”
趴在桌子上，程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赵一阳焦急的声音。
一路从外面跑回来，跑到宿舍又跑来熊舍，赵一阳急得浑身是汗，进屋时，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急着要把赵伟民带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姐，医院那，那个叫杜明的，不是未华百货的员工，他是个冒牌货！”
程穗：？？？
“什么？”程穗愣了一下，“那他的领导呢？还有那几个同事？”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他们根本就不是未华的人！好像是，是……”
想着自己说不清楚，赵一阳拉着程穗就要去找赵伟民：“赵叔马上回来，等他跟你说吧！”

第71章
第二天一早，程穗说筹齐了医药费，请那些“未华百货”的主管和员工们一同来一趟医院，陪自己去取钱。
等他们全部到齐，还没从医院的大门走出去呢，就被几名公安堵在了走廊里。随行的还有未华百货真正的部门经理，以及那个名叫“杜明”的员工。
杜明这个人确实存在，也真的是未华百货的走村销售员，但，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却不叫杜明，只是冒用别人身份的一只阴沟老鼠。
看到公安和他们冒充身份的本尊时，这些虚假的主管、经理还有员工们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们没有反抗，而是乖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回去接受调查。
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被吓得一紧张，嗓子眼里差点又呕出一口血来。
在青天白日之下，所有阴暗不堪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回到警局后，根本不需要什么刑讯，其中那几个胆子小的人就主动招供了。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的布局。
不过目标并不是程穗，而是村子里的那些孩子。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未华百货的员工，只是冒用他们身份来各个村子踩点的“腿子”。
一开始他们会去村子推销，售卖的物品基本都是孩子们使用的食品、衣服或者玩具，以此来确定家里孩子的大致年龄。
隔几天后，他们还会再次上门，确定孩子们的性别、外貌和身体状况。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让“手子”用各种手段把孩子们带走，或是骗、或是抓，要是孩子们反抗的话就直接用药弄晕过去。
接下来，便会由“头子”去寻找合适的买家，将偷来的孩子卖到偏远的外地去。
腿子、手子、头子，这是一个分工明确且有详细计划的拐卖团伙，除了被抓捕的这六七个人之外，在他们的招供下，同一天内，团伙里的剩余五个人也被一锅端了。
这个人贩子团伙也知道城市里人多眼杂，于是专门对村子里的孩子下手。
他们料定了村民都是柔软可欺的软柿子，没什么心眼好唬骗，就算孩子丢了也没什么本事去寻找，所以随便伪造一个身份后便开始下手。
这次的买主在外省，他们的女儿去世了，便想买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回去养。
这伙人贩子在川市附近的村子找了几个合适的人选，正准备从中选定最符合条件的女孩，没想到竟然出了意外。
“手子”的手被大熊猫给咬了，人也丢了半条命进去。
原本团伙担心他们会报警，到时候查出他们的身份是假的就麻烦了，没成想程穗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赔偿。
最终，利益的诱惑战胜了他们的警惕，他们不仅想要拿卖孩子的钱，还反客为主，想要趁机从程穗身上敲诈一笔。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程穗竟然能找到关系去联系未华百货的人，未华百货的人相互通个气，就知道他们是冒牌的。
结果就是，他们不仅一分钱没拿到，团队上下的一共十一个人也全部落网。
这一切都是因为团团，因为那个住在村子里整日和孩子们处在一起的大熊猫……
“我就说吧，团团精得很，是好是歹，它一眼就能瞧出来！”程老三一边用鸡毛掸子清理着那面锦旗，一边洋洋得意地夸奖团团道。
经过这次“打拐”事件，团团算是在川市一战成名。
好几家电视台的记者上门报道，更是连续一周都霸占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从前提到团团，大家只知道它是动物园里长得最可爱的那只大熊猫，现在再提到团团，人人都说它是川市第一只“打拐”大熊猫！
为了团团不被打扰，程穗谢绝了一切的采访，那些记者们也很有眼色，没有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是默默地将民众送来的锦旗放在村口，那些捐的水果和玩具也是一样不落地装进筐里。
那段时间，市里的记者们就像是西方故事里的圣诞老人一样，每天晚上都要偷偷摸摸地将礼物送到清河村村口的大石碾上，并且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让程穗还都不知道该还给谁。
昨天，程穗还听说那伙拐卖团伙拐走的一个小男孩被找回来了。帮了一个、救了一个，再看向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只觉得颜色更明亮了几分。
“咱们上山转转吧？”背起竹筐，程穗顺手将几个窝窝头和苹果装了进去。
“嗯！嗯！”
夏天转眼就到，一天比一天高的温度让团团愈发爱去山上避暑了。
虽说山里比不上动物园的空调房凉快，可二十多度的山风吹着也是惬意得很呢，尤其是靠近小溪的地方，裹挟着水汽的雾扑在身上更是凉快。
团团刚来到山上，就找到了一棵阴凉的树上，趴在上面呼呼大睡。
陪着它一同进山的程穗也没闲着，在附近的竹林里砍了些竹子后，悠闲地做起了手工玩具。
团团家里的玩具不少，这是给松松做的。
上次来山坳的时候，程穗发现松松似乎很喜欢玩玩具，自己随手用草叠的一只小方块它能又蹭又亲地玩上好半天。
也难怪，这小怂包从小是在野外长大的，没有见过人类制作的玩具，难免会产生好奇。
如今的它也不过才三岁左右，正是爱玩的年纪，不像九儿和圆满那样沉稳，它的生活里除了吃吃喝喝，怕是就只剩玩玩乐乐了。
想着它在山上呆着无聊，便也给它做几个简易的玩具，让它能偶尔解解闷。
“昂～昂！”
拿着几样做好的玩具来到松松的熊舍，隔得老远，程穗就听了松松兴高采烈地哼叫声，走近时才看清楚，它的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面隐约能看到几道树枝蹭上的污渍，瘦瘦高高的背影和松松那胖乎乎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松松的胆子很小，但是那人伸手摸自己的时候，它却没有躲开，反而还主动仰起了头。
是赵一阳。
“一阳？”
“姐。”
程穗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确定是他后，更惊讶了：“你怎么在这儿？”
“程叔说你和团团在山上，我就来了，”赵一阳下意识掸了下衣服上沾着的灰，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这是赵叔让我带给你的。”
赵一阳来村子的时候，程穗刚上山不久。估摸着还要再等几个小时她才会回来，他便想着来山上找她。
除了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外，他还带了一只用木头雕的大熊猫玩具准备送给团团。
说来也巧，来到山坳后，他远远就看到树上趴着一只大熊猫。
光看背影他还以为是团团又吃胖了，于是便用玩具哄着它从树上下来，等看清它的脸才发现自己认错了。
“它就是你常提起的松松吧？胆子确实小。”
“嗯，嗯。”
听到赵一阳在叫自己的名字，松松回应了两声，同时再次抱住了怀里的木头玩具，张开嘴巴轻轻咬在了玩具的耳朵上。
松松很喜欢这个玩具，也很喜欢给自己送玩具的这个两脚兽。
平常看到程老三和王冬梅都要躲起来的它，今天愣是和赵一阳玩了好久，还破天荒地让他摸了自己的头。
“这是什么？”接过他手里的小册子后，程穗问道。
赵一阳：“准养证，赵叔给弄的。”
去年团团也有一个准养证，不过自从团团搬到动物园后就失效了。
现在这个，是赵伟民以动物园的名义颁发的，上面还盖了林业局和动保局的章，比起之前的那个更有份量。
有了这个证，团团就有了正式的身份，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谁也不能轻易地欺负它。
程穗笑着摩挲着上面的钢印，淡淡地说：“其实等我明天去动物园拿就好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赵一阳：“没事儿，反正我今天在动物园没什么事，正好来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程穗带着赵一阳简单在山坳里转了转，也是他的运气好，不用将整个山坳都转一圈，就能看到了在竹林里吃竹子的圆满，以及在林子里散步的九儿。
站在高处，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里的微风，赵一阳深吸了一口富氧的空气：“这里的环境真好，又有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难怪它们都愿意留在这儿。”
想着他回去可能会和赵伟民提到山坳，于是程穗不得不再次“自私”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一阳，山坳的事情你可以别告诉赵叔吗？”
赵一阳很聪明，程穗不需要言明，他也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赵伟民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发愁大熊猫基地选址的事，听说渝市那边已经提供了两处备选，应该就是要定在那里了。
真要是选在渝市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没能建在自家的地盘上，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
虽然程穗没有说明原因，不过她既然不想告诉赵伟民，那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赵一阳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今天天气热，想着团团估计要晚上才会下山，于是程穗便先和赵一阳回去了。
“嘶！”
“小心！”
正走着，程穗没看清那是个小坡，脚下不小心滑了一跤。
一旁的赵一阳及时拉住了她，可她的脚还是被崴伤了。
还好，并没有伤到骨头，回去抹点跌打药好好按摩一下就好，不过现在看来是没办法自己走回去了。
赵一阳将她肩上的竹筐取下，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程穗摆摆手，“你扶着我，咱们走慢点就行了。”
“还是我背你吧，万一再伤着就不好了。”赵一阳坚持道。
程穗拗不过他，只好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顺势靠在了他的背上。
这大半年来，赵一阳的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了，赵伟民对他的照顾让他成长得和同龄的少年一样强壮，甚至手臂还要比文弱的学生更加有力。
身上背着程穗，手里拎着竹筐，加起来将近一百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走起路来依旧很稳当，只是鬓角多了几颗汗珠。
“累了就休息会吧，咱们不急着回去。”程穗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温声道。
“没事儿，我不累，”赵一阳将程穗背得更高了些，“当年我带着弟妹他们逃跑的时候，一口气跑上一个大夜都不算什么，就是这天气有点热了。”
提起了在福利院认识的弟弟妹妹，程穗不禁问道：“小月马上就要上二年级了，你呢？打算过上学念书吗？”
“赵叔是希望我辞职，重新回到学校里读书的。不过我也知道，我现在年龄大了，跟不上学校里讲的那些知识，所以我想着找个夜校，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先慢慢打好基础，能把小学和初中的知识都学会了，再去读高中。”
程穗赞同地点点头，“这个想法好，平常学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尽管来问我。”
好歹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毕业生，不说能当个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吧，但是平时辅导辅导小初高的知识还是小菜一碟。
即使赵一阳在学习上耽误了十来年的光阴，但是她对他有信心，一定可以很快追上来的。
从山坳走到后山，路过在那片竹林时，程穗远远就看到了徐峰。
“徐队长？”
程穗挥手叫着徐峰的名字。
徐峰正坐在那块石头上清理着鞋底的污泥，听到程穗的声音，他立马重新把鞋子穿好。
“我，我听说你在山坳里，正要去找你呢。”徐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赵一阳背着程穗，连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
程穗心里暗暗庆幸，得亏她和赵一阳回来的早，否则真要让徐峰去了山坳……
她要是跟徐峰开口的话，徐峰应该会答应她保密吧，只是这样一来，跟让他亲手断了立功的机会有什么区别？
那自己可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所以啊，幸好他没有去山坳找自己，正好能避免这样左右为难的事情发生。
程穗笑着对他说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马上快中午了，正好留在家里吃个饭。”
徐峰点点头，跟着松了一口气：“好。”
……
天气越来越热，团团可以回到山里乘凉，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就只能靠着空调来降温。
可是一直吹空调也不行，总要时不时地到院子里去透透气，否则身体就容易出现问题。
“哼哧……哼哧……”
不知道是不是吹空调吹得太久，一时受不了外面的温度，乐乐刚从房间出来就开始倒吸气，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
怀着孕胃口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最近升温，乐乐的饭量更是减少到了平常的三分之一。
要真是吹空调吹出点什么毛病，那才真的是受罪。
还好，乐乐在院子外面缓了一会后，呼吸便逐渐平稳了下来。看样子，应该是忽然一冷一热，身体不适应才会这么倒吸气。
也不怪饲养员们紧张，最近已经进入乐乐和福安的预产期了，它们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时刻保持着高度集中。
大熊猫一般怀孕80-160天就会生产，所以基本怀孕超过三个月就是预产期，这时候大熊猫的任何行为都要格外注意。
相比凉快的空调房，乐乐还是更喜欢在外面呆着，早上不到五点就出来透气，这转眼就要到上午十一点了，它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天热啊，游客都热得出了一身身的汗，更何况是大熊猫？
眼看乐乐热得直哈气，照顾它的婶子们可坐不住了，急着想把它哄回去。
“乐乐，咱回去凉快会行不？下午天凉快了咱再出来。”
“我的乐哎，咱得考虑考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这大热天的，肚子里的娃娃跟笼屉里的包子有啥区别？”
“要是嫌空调不舒服，咱吹风扇成不？实在不行我拿扇子给你扇，拿嘴给你吹！”
婶子们是真的心疼乐乐肚子里的崽崽，生怕乐乐会被这三十多度的高温晒到中暑。
坐在树下，乐乐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都变成了口水顺着它的舌头滴在了肚子上。
听到婶子们的催促，它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简单休息片刻后，便又起身开始扒拉着树下那些吃剩下的竹笋皮。
将院子里竹笋皮全都聚成一堆，又把竹子拖到旁边，把竹叶咬下来放上去。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它是在自娱自乐，直到它热得颤颤巍巍差点栽倒，也要守在那团叶子旁边，饲养员们才意识到它是在刨窝。
乐乐它要生了！
它不是不知道外面太热，只是因为房间里没有可以给孩子搭窝的地方，它才会坚持在外面呆着。
可是外面实在是太热了，担心乐乐中暑，饲养员们赶忙把它转移到了熊舍，同时把那些笋皮和竹子一起抬了进去，又准备了一些柔软的青草，让它可以继续给肚子里的孩子刨窝。
“呵……呵……”
坐在准备好的那一堆草垛上，乐乐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到乐乐疼痛的叫喊，星耀急得不行，低着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还要抬头撞着墙壁上的窗户。
分娩好像成了它们俩的事儿，而且星耀这个当爹的要比乐乐这个当娘的还要痛苦。
担心星耀会影响乐乐的分娩，袁坤将它们中间的窗户关闭，又让人把星耀给支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他知道星耀是心疼乐乐，但是分娩的过程一定要足够安静，星耀一惊一乍的动静很容易会打扰它，所以这时候还是让它回避比较好。
这是乐乐第一次怀孕。
分娩前的阵痛让它难以忍受，它害怕极了，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所以只能扭过头看向铁门外的饲养员，希望他们能帮助自己。
“嗯，嗯……嗯，嗯。”
“乖，乐乐乖，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呢，我在呢。”
用手轻抚着乐乐的鼻梁，第一次给大熊猫接生的程穗也是手忙脚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只能轻声哄着，看能不能让它分散一些注意力。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伟民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今天中午原本有个应酬的，可一听说乐乐要生孩子，便赶忙把应酬推掉赶了回来。
欢欢乐乐从刚进动物园都是赵伟民在照顾，他早就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欢欢回到了山里，以后怕是没机会照顾它和它的孩子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看着亲自陪着乐乐，和它一起迎接孩子平安出生。
“怎么样？生了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赵伟民气都没喘匀就慌忙问道。
袁坤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急，这才刚开始。分娩是场持久战，少则几十分钟，多则十几个小时也是有个可能的。”
刚才袁坤大概看了一下乐乐的情况，它才刚经历了第一次宫缩，羊水还没有破，估计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看到赵伟民来了，乐乐的眼神里倏地亮起了一道光，弓着的身子也跟着挺直了几分。
来到乐乐的房间外面，赵伟民直接盘腿坐在了铁门外面，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乐乐不怕，爹在呢，乖，爹在这儿陪着你啊。”
“嗯，嗯。”
有赵伟民陪在身边，乐乐的情绪安稳不少，小肚子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疼了。
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乐乐就像是被父亲宠爱着长大的小女儿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父亲的身边撒着娇。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乐乐的影响，旁边房间里的庆祥也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叫喊。
趿拉着步子来到铁门前，它也把自己的大脸蛋子挤在栏杆之中，可怜巴巴地望着袁坤。
袁坤朝它翻了个白眼：“别给我捣乱嗷，乐乐要生了，我可没功夫陪你玩。”
“嗯……嗯……”
庆祥呲着牙一直在用力，表情也变得更痛苦了。
李婶子：“庆祥好像确实挺难受的。”
张婶子：“是啊，我瞧它这也不像是装的。”
陈婶子：“啊？难不成庆祥真的怀孕了？今天也要生？”

第72章
“哎！哎！”
听着隔壁庆祥的惨叫声，乐乐顿时感觉自己的肚子都不疼了，甚至还有力气站起来凑到窗户前，八卦一下它到底是怎么了。
看庆祥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尤其是走路时，夹紧了两条腿的模样，简直和母熊猫担心孩子“骨碌”一下掉在地上时一模一样。
还有它靠在铁门上，用力咬着栏杆来止痛的方式，好像真的有个孩子迫不及待想要从它的肚子里钻出来。
“庆祥……是母的？”
瞧庆祥那样子，程穗也开始怀疑庆祥的性别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袁坤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起身出去找兽医，“肯定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叫个人来给它看一下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几名兽医扛着药箱风风火火就来了。
趁着这会宫缩还不严重，乐乐一边吃着赵伟民给自己剥的竹笋，一边探出耳朵听着兽医给庆祥下的判断。
“庆祥这肚子里的货可真不少啊！”
一番检查后，兽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它这是多久没喝水了？屎都硬在肠子里出不来了。”
众人：……
庆祥的肚子确实是大了，不过不是被孩子撑大的，是被屎给填满的。
他们这么一说，袁坤才反应过来庆祥都一整天没拉粑粑了。
这些天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乐乐和福安身上，难免忽略了其他的大熊猫。
夏天天热，动物们的饮水量不少，再加上吹空调房间干燥，饲养员都会给它们准备足量的清水。
偏偏庆祥就不爱喝水，正在减肥的它成天喝的水比吃的饭都多，为了能给好吃的东西腾点肚子，它这几天喝的水很少，每天都眼巴巴等着饲养员多喂自己两口饭。
结果好吃的没等来，先等来了自己便秘拉不出屎的噩耗……
“那咋办？现在喂它喝水还来得及不？”
兽医从药箱里拿出了几支开塞露，“晚了，先给它用点甘油吧，别给孩子的**腺憋坏了。”
呃，好恶心。
看到兽医把庆祥的尾巴抬起来时，乐乐顿时觉得手里的竹笋不香了，默默回到铁门前继续搂住赵伟民的手臂。
“带它去外场拉吧。”
兽医们还没开始动手呢，赵伟民似乎已经能闻到庆祥肚子里酝酿了一整天的恶臭。
乐乐分娩本来就难受，要是再被这刺鼻的气味攻击，那才真叫是心灵和**的双重折磨。
袁坤捋起袖子，恨铁不成钢地帮着把庆祥带到了场外，“走走走，你个混小子，咱们到外面去拉！”
乐乐分娩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趁着现在没事，程穗带着几个饲养员去隔壁的操作间，开始把之前准备的东西都翻找出来。
竹筐、软布、恒温箱、一次性手套……
孩子出生后自然是要乐乐来带的，不过也要时不时地检查一下崽崽的健康状况，同时做好记录，毕竟乐乐是新手妈妈缺乏照顾孩子的经验，有饲养员帮着才能万无一失。
“出来了！出来了！”
隔着一道墙，在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呼声时，程穗急忙准备冲过去，结果下一秒，才听清楚他喊的是：“庆祥拉出来了！”
程穗：……
得，高兴早了。
分娩是一场持久战，每一次宫缩之后都有可能挤破羊水，所以饲养员们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注意着大熊猫身体状况的变化。
为了能让乐乐放轻松，熊舍里就只有赵伟民一个人陪着，大熊猫们转移到了各自的院子里玩玩具，其他人都守在隔壁的操作间待命。
以防乐乐生产的时候受凉，熊舍里的空调也关了，只留了一台风扇来驱散从房顶透进来的暑气。
“没事，咱们慢慢生，不急。”
赵伟民热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它还是寸步不移地守在铁门旁边，不停地用手里的蒲扇给它扇风。
靠在赵伟民的肩膀上，乐乐吐出舌头一次次地喘着气，就在它快要累得睡着时，第二次宫缩开始了。
“嗯！嗯！嗯！”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痛。
光是靠赵伟民的抚摸已经没有办法缓解了。
从地上站起来，乐乐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急躁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最后疼得它没办法，索性抬起腿倒着靠在了墙上，靠着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疼痛。
平时总看星耀做这些高难度动作，乐乐也跟着学了几招。
光是倒立还不够，它还学会了劈叉和翻滚，孩子怎么在它的肚子里折腾，它就怎么在房间里折腾。
时不时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乐乐，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拽出来。
从中午折腾到晚上，乐乐经历了好几次宫缩。吃了不少的竹子和窝窝头来补充体力，粑粑拉了好几次，可就是不见孩子出来。
晚上十点，当累了一天的饲养员们都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隔壁传来的喜讯。
“破了！羊水破了！”
赵伟民没有给大熊猫接生过，但是他知道羊水破了就是崽崽要出生的征兆。
靠在铁门旁边，乐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小乐乐大口喘着粗气，正当它再次屏气用力的时候，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老鼠“噗”地一下，就从那个狭小的洞口中挤了出来。
“吱吱～吱吱！”
崽崽的声音很尖很大，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它害怕地扭动着四肢，寻找着自己的妈妈。
赵伟民还没看清，乐乐就急忙弯起身将掉在地上的崽崽给叼了起来。
担心孩子受风着凉，双臂紧紧将它护在怀里，乐乐低下头仔细地舔着崽崽的身体。
听到乐乐顺利生产，隔壁的饲养员们高兴地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可又不敢吵到乐乐，所以只是相互拥抱着庆祝。
“快想想，要给崽崽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这也太早了，还不知道是公是母呢。”
“大熊猫不容易分公母，得长大点才能看出来呢。”
“干脆起个公母都能用的吧。”
“乐事，这个名字咋样？崽崽的出生是咱们动物园的一大乐事。”
“这个也太难听了，换一个换一个。”
饲养员们一边商量给崽崽起名字，一边收拾着呆会要用的恒温箱。听着隔壁熊猫崽崽那响亮的叫声，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抱一抱它了！
“等，等一下！”
赵伟民刚要起身喘口气，当他看到乐乐的小乐乐又有羊水破了流出来后，那口呼到一半的气硬是卡在了嗓子眼：“乐乐好像，好像怀的是双胞胎？！”
众人：！！！
大熊猫怀多胞胎的几率很大，差不多有百分之五十。再加上乐乐在发青期的那段时间，和星耀酱酱酿酿的次数也不少，更是提高了这个几率。
果然，没过多久，乐乐刚打一个喷嚏，另一个崽崽就像是子|弹一样“biu”地一下发射了出来。
第二只粉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了乐乐身下柔软的草垫上。
“吱吱～吱吱～”
崽崽的声音比第一只还要洪亮。
用力挥动着柔软的四肢，它迫切地寻找着母亲温暖的怀抱，更需要一口有营养的母乳，来补充它拼力来到这个世界上耗费的气力。
大熊猫的视力原本就不好，连续生了两个孩子，再加上熊舍的光线昏暗，乐乐更是找不到第二只崽崽在哪里，只能靠声音确定孩子的位置。
它的动作很小心，就怕自己一个没看清会压在崽崽的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崽崽后，乐乐再次疼惜地将它从地上叼了起来，可一转眼，怀里的那只就被它丢在了地上。
“吱吱～吱吱～”
回到墙边，乐乐还像刚才舔着崽崽稚嫩的皮肉，同时用鼻子将它拱到了自己的乃头旁边，引导着它吃奶。
“吱吱！吱吱！”
地上的那只崽崽叫得声音更大了，但是乐乐却无动于衷地将头埋在怀里，只顾着疼爱怀里的那一只。
哪有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但是，它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照顾两个孩子，所以它选择遵从本性，从中挑选一个最强壮的孩子来抚养。
不止是它，野外的母熊猫也是如此，为了保证孩子能够存活下去，它们不得不从中做出取舍。
“吱吱……吱吱……”
“嗯……嗯……”
听到那个被抛弃崽崽的叫声，乐乐低头跟着应和，呜咽的音调充满了对它的愧疚。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赵伟民将手伸了进来，不仅将地上的崽崽捡了起来，还贴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扭头看向赵伟民，乐乐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与感激，就像它当年被救助回来时，第一眼看到他一样。
弯下腰，赵伟民轻轻摸着它的脑瓜，温声安慰它道：“放心，有爹在，咱们一定能把两个孩子都养大！”
三年前，他救了自己；三年后，他又救了自己的孩子……
乐乐生于野外，却有着和野生熊猫不一样的命运。
因为有人类的帮助和照顾，所以它可以无需做出放弃自己孩子的决定；因为有他们陪在身边，所以它的每一个孩子未来都能够平安地长大！
……
随着乐乐的两个孩子出生，熊猫馆终于迎来了开园数年来的第一对新生命。
不止是熊猫馆，整个动物园都为之庆祝，这是川市人工圈养大熊猫的第一对孩子，意味着川市在人工繁育大熊猫的这条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为了散播这份喜气，动物园还面向了整个川市为两个崽崽征名。
经过几天的投票，最终定下了“乐双”、“乐喜”这两个名字，凑起来正好是双喜临门的好兆头！
乐双和乐喜目前还小，很难确定它们的性别，不过看它们的升职器形状相似，想来应该不是一对姐妹，就是一对兄弟。
因为母熊猫一次只能照顾一只孩子，为了让乐双和乐喜都能分得一些“母爱”，饲养员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它们调换，这样它们就都能够得到母亲的哺乳。
不过，刚生孩子的这段时间乐乐的警惕性很强，不仅不出外场营业，甚至除了吃饭之外，移动的次数也很少，几乎一直都在小木床上坐着，时时刻刻将崽崽抱在怀里。
“该轮到乐双吃奶了吧？”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袁坤说道。
刚出生的头几天，它们几乎每两个小时都要吃一次奶，但是乐乐警惕性很高，想要当着它的面换孩子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只能四五个小时调换一次。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带娃生活，让乐乐的反应有些迟钝，这才降低了调换孩子的难度。
程穗将乐双的体重记录好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恒温箱里拿了出来，“我去换吧，正好乐乐也该吃饭了。”
刚出生的大熊猫像是只没长毛的老鼠，浑身粉嘟嘟的，尾巴和四肢几乎一样长，连肉带骨头也不过二两重。
差不多七八天的时间，它们的身上就会长出一些白色的绒毛，眼周也逐渐开始生成熬夜后的“黑眼圈”，等再过一段时间，约摸着耳朵和四肢也会染上黑色墨汁。
“吱吱！吱吱！”
它们的叫声也很像老鼠，只要感觉不到母亲的温暖，就会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同时发出一声声哼叫。
一手端着半盆牛奶，一手将乐双护在怀里，来到乐乐的房间外面时，程穗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铁盆，正在抱着乐喜打盹的乐乐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生孩子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再加上带孩子没办法一直进食竹子，饲养员们便会给它喂一些加了维生素的牛奶给它补充营养。
不得不说，生孩子对雌性来说太不友好了，瞧着乐乐的毛色比之前黯淡了几分，程穗又往牛奶里多加了几颗鸡蛋黄。
程穗：“乐乐，来吃饭了～”
“嗯，嗯。”
乐乐的双臂紧紧抱在熟睡的乐喜身上，屁股一挪一挪地朝着铁门磨蹭了过来。低头看一眼乐喜，确定没有吵到它后，这才慢悠悠抬起一只手托住了程穗递过来的铁盆。
连续“偷”了这么多天孩子，程穗的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前脚刚把铁盆凑到乐乐脸上，后脚就把另一只手里的乐双放在了它的怀里，同时又是一个温柔又平稳的抓握，睡得迷迷糊糊的乐喜就这么被她提溜了起来。
短短三秒钟内，程穗直接表演了一手完美地偷天换日，整套下来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嗯？”
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不对劲，乐乐连忙低头瞧了一眼。
见孩子还在自己的怀里趴着，它又将崽崽搂得严实了点，随后才放心地继续喝着盆里的牛奶。
将乐喜交给袁坤带到操作间照顾后，程穗继续用刀劈着地上的那些竹子和竹笋，等着乐乐喝完牛奶后喂给它吃。
一斤的牛奶，乐乐没一会就喝完了，随后程穗将处理好的竹子碎和竹笋碎倒进了铁盆里，让它能带着回到小木床旁边，一边带崽一边慢慢吃。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乐乐很有当母亲的天赋，兴许是之前带过团团的缘故，它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熟练，时不时舔着崽崽的后背，它可以靠着崽崽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脏跳动的频率，感知崽崽的身体情况。
“吱吱！吱吱！”
乐双肚子饿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叫唤了几声。
乐乐赶忙放下手里的竹笋，用爪子托着它到自己奶龙头的位置，让它的小嘴巴可以“吧唧”一下吸附上去。
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星耀也探出头朝着窗户这边观望。
“嗯，嗯，嗯。”
乐乐平时最喜欢和星耀玩了，但是今天，它在看到星耀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反应。
见乐乐不理自己，星耀抬起爪子挠了挠窗户。
在大熊猫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家庭观，公熊猫在教培过后就会离开，只留母熊猫独自照顾孩子，所以它并不知道乐乐怀里的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单纯对那个哭泣的小家伙感兴趣。
星耀又是哼叫、又是挠窗户，似乎是想要乐乐将怀里的孩子拿过来给它看看。
过了好半天，乐乐终于站起身慢悠悠地朝着窗户这边走了过来。
嘭！嘭嘭！
它并没有将怀里的孩子交过去，而是猛地用头撞击着窗户，同时龇牙咧嘴地冲着它吠叫，以示警告。
“汪！汪汪！汪！”
乐乐平常很喜欢星耀，可以说从来都没有对它发过脾气，但是现在，它那凶狠的表情仿佛是换了个熊一样，不仅向它露出了自己的尖牙，眼神里也充满了杀气。
星耀被它吓到了，低着头赶忙躲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边。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一脸委屈地看向窗户那边的乐乐。
“好了好了，不吵了，不吵了。”
程穗在外面帮着劝架，把窗户关上后，将星耀叫到了铁门前，“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最近几个月不要找乐乐玩，怎么样，被骂了吧。”
哺乳期的母熊猫才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你侬我侬，这时候，在它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崽崽最重要，它们会拿出十二分的战斗力，坚决地保护自己的崽崽！
等把乐喜放进恒温箱后，袁坤也回到了熊舍来。
像往常一样，他照理将福安叫过来，先是观察一下它的精神状态，又捏了捏它的奶龙头，最后便是用双手在它的大肚腩上打转，开始虔诚地许愿：
“福安，你可一定要争气，争取生一个健健康康的胖小子啊……”
福安都习惯他这样摸自己的肚子了，也不反抗，就这么默默吃着手里的竹子，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做。
说来，福安这怀孕的症状停了也有小半个月了，按理说该有动静了啊？
它当初可比乐乐还早几天呢，现在乐双乐喜都出生了好几天，福安这肚子……
“福安会不会是没怀上？”搅着给福安准备的营养餐，李婶子幽幽地嘀咕了一句。
“有这个可能，”张婶子跟着说道，“我们村子里的狗就是这样，看着跟怀孕一样，肚子也会变大，有的还能挤出奶呢，可等到日子到的时候，肚子就又瘪下去了。”
大熊猫和大多数哺乳动物一样，都会出现假孕现象。
食欲下降、不爱动弹、奶龙头肿胀……症状和真正怀孕的情况差不多，但这只是因为体内激素的影响，不会对身体产生负面的影响，只是很常见的现象而已。
“我瞧着福安最近吃得挺多的，精神头也挺好，不像是怀孕的样子。”
“是啊，昨儿我见它追着一只鸟在院子里跑了好久，哪里像个孕妇嘛。”
“不，不可能！”
袁坤坚决地否定了她们的猜想：“福安一定是怀上了！”
福安从来都没有让饲养员失望过，更何况它还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真的没怀上……那它可就要和庆吉庆祥继续在川市呆着了，自己也得陪它们一直到明年。
这怎么能行？
再说了，福安来之前他都向大家夸下海口了，真要是没怀上，那他的面子往哪搁嘛！
福安不爱听饲养员们聊天，吃得差不多后，索性从通道出去跑到院子里玩了。
还是院子里清净啊，空气也很清新。
趴在木架子上伸了个懒腰，它慢悠悠地爬上旁边的树，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树上喷的水还没干，福安的爪子一下没抓紧，硬是从三米高的树上滑了下来。
咚！
那一下摔得叫一个实在，二百多斤的重量落地时似乎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福安先是愣了一下，又尴尬地舔了舔唇，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后，像是个没事熊一样又重新爬了上去。
瞧它那安然无恙的样子，还有爬树时矫健的身姿，袁坤的心彻底是碎了……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些天，他乐呵呵地庆祝别人家的闺女生了崽，想着等福安的孩子出生后，一定要起个更好听的名字，结果自家闺女根本就没有怀孕？
好啊，真是好啊，福安这丫头肯定是被庆祥那混小子带坏了，竟然想要用假孕来争宠！

第73章
一想到福安是假孕，袁坤就心口疼。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袁师傅？袁师傅！”
袁坤睡得正迷糊呢，就被值班的饲养员给晃醒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他那一张大嘴凑了过来：“快醒醒！福安它生了！！！”
“生就……啥？谁生了？”
袁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听到“生”这个字的时候，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福安在熊舍里平安生下了一只一两重的崽崽。
下午听袁坤说福安没怀上孕，饲养员们纷纷放松了警惕，晚上见福安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也没在意，只以为它是饿了，就多放了一些竹子进去。
没想到刚过十二点，就听到它的房间里有些奇怪的动静，凑过去一看，正好看到稚嫩的熊猫崽崽像乒乓球一样被福安发射出来。
福安没有假孕。
它不像乐乐是第一次怀孕，那么容易紧张，身体一开始也有些不舒服，但它很快就适应了，并且还像平常那样玩闹，全然没把怀孕当成负担。
还好它“皮糙肉厚”，昨天那么一摔没有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也正是这么一摔，原本还能在肚子里呆上十天半月的崽崽不愿意了，便早早地从它肚子里跑了出来。
听说福安母子平安，袁坤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就跑来熊舍看望它们，笑得满脸褶子，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啊，真好啊，我就知道我家福安最争气了！”
他是开心了，可福安却不高兴了。
见袁坤伸手想摸自己，福安张开嘴对着空气“哐哐”咬了好几下。
记忆里，之前每一次生孩子袁坤都陪着自己，鞍前马后地伺候自己分娩。今天可倒好，等自己生完了他才姗姗来迟……
以为自己没怀孕就不疼自己了是不？
好啊，多少年的疼爱和时光，终究是错付啦！
熊猫馆一下子多了两位妈妈，可把饲养员们都高兴坏了。
福安这次只生了一个崽崽，所以按照当初的合同，等长大后是要和福安一起回渝市动物园的。而在这段时间里，福安和庆吉庆祥会继续川市动物园营业，拉动动物园的收入。
别看平时福安性子傲娇，当上妈妈后脾气反而平和了不少。它知道饲养员会照顾自己和崽崽，所以对他们完全信任，甚至信任到恨不得直接把孩子丢给饲养员们养……
“吃饭咯～”
早上，饲养员刚把熊猫们的早饭拿进来，福安就急吼吼地跑到铁门前守着。
等到坐下后才意识到身上少了点啥，于是赶忙又折回去把落在小木床上的“饭票”给捡了过来。
福安的崽崽名叫安渝，说起来也是有十日龄了，可看着还是跟五六天的熊猫崽崽差不多大。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生了孩子后，福安的食量大了不少，可奶龙头成日都是干瘪瘪的。安渝吃不饱，怪不得它长得慢。
为了让福安多下点奶，婶子们把当年照顾儿媳妇的本事全使出来了，又是猪蹄汤又是炖黑豆，时不时还给它来一套通乳的按摩。
结果福安的奶没挤出多少，身上的肉倒是多了几斤。
今天早上给福安它们准备的是鲫鱼豆腐汤，昨儿后半夜就炖上了，好几个小时下来，汤白味香，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嗯啊，嗯啊。”
福安急得直舔嘴，迫不及待想尝尝婶子们的手艺。
张婶子一边搅着鱼汤，一边往里面掰了几个蛋黄：“别急别急，马上就好了。”
福安喝得那叫一个香，它也顾不得怀里的安渝了，两只爪子只顾着捧食盆，怀里的安渝就这么水灵灵地顺着它的肚皮滚了下来。
摊上这么个心大的娘也是命苦，还好安渝耐折腾，不哭不闹，靠婶子们用手托着才勉强找到妈妈的奶龙头，一口嘬了上去。
“咋样？下奶了吗？”
安渝在吃奶的时候，李婶子又捏了捏其他三个奶龙头，随后摇了摇头：“还是少，估摸着是不够吃。”
果然，没过一会福安倒是吃饱了，怀里吸不到奶水的安渝肚子还饿着呢，开始一边扭动身子一边叫唤着抗议。
“吱吱！吱吱！”
妈！我饿！
安渝叫得很大声，哭闹着要吃奶奶。
福安低头睨了它一眼，抬手就把爪子按在了它的脑瓜上。
不，你不许饿。
可惜，福安的强制捂嘴法并不奏效，安渝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吱吱！吱吱！”
福安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没坚持两分钟就不耐烦了，索性把孩子丢在了小木床上，自己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开始还只是安渝饿得叫唤，后来它们母子俩直接唱起了二重奏。
“吱吱！吱吱！”
“嗯啊，嗯啊。”
“吱吱！！吱吱！！”
“嗯啊！嗯啊！”
福安快被孩子逼疯了，又是拍门、又是撞墙，气得它一个劲儿地龇牙咧嘴，可又因为那是自己的亲生崽崽无可奈何。
意识一直在“咬它咬它”和“算了算了”之间反复横跳。
“福安，你怎么把安渝丢在地上啊？”
看到程穗回来，福安跟见到救星一样，忙不迭地将安渝捡起来跑到铁门前，还好程穗接得及时，这才没有让安渝掉在地上。
重新感受到程穗手掌的温暖，安渝的叫声减弱了几分，但还是来回扭动身体寻找着奶水喝。
光是把安渝交给程穗还不够，福安扭脸就又跑到了去外场的通道旁，用力拍打着铁门示意饲养员给自己开门。
这孩子真是一分钟都带不了……
自由！我要自由！
等袁坤回来的时候，福安已经被放出去了，留下程穗一个人搂着被它抛弃的孩子。
“福安这丫头，就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了，没有半点当娘的样子。”袁坤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埋怨道。
哄着怀里的安渝，程穗淡淡地说：“没事儿，就随它吧。”
不怪福安缺乏母爱，每隔一两年就要生一个孩子，还要费劲巴拉地把它们给带大，就算有再多的母爱也得被耗干净，也难怪它不愿意再带孩子。
“吱吱，吱吱……”
可是安渝还饿着呢。
前几天福安的奶水虽然少，但总能吃个八分饱，现在崽崽随着一天天长大，奶水只会越来越不够吃。
“要不让乐乐帮忙带安渝？”程穗提议道。
去年团团在的时候，就是乐乐帮忙带的。
乐乐的奶水原本就充足，再加上婶子们天天给它安排下奶的饭食，喂乐双和乐喜绰绰有余，再带个安渝想来也不成问题。
刚生孩子的头几天乐乐的警惕性很强，现在已经好多了，当着它的面换孩子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袁坤有些担心：“这毕竟不是乐乐的孩子，它会愿意吗？”
程穗：“试试吧。”
乐乐这会正在给乐喜舔毛。
乐双乐喜快一个月大了，身上都长出了黑白色的毛，乐乐很疼爱它们，每一只都被它的口水染成了淡粉色，像是两颗圆润饱满的肉圆子。
比起刚出生时，它们长大了不少，已经有一斤多重了，就是眼睛还没睁开，还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
见到程穗过来，乐乐知道要换崽崽了，于是主动往这边挪了挪身子。
“乐乐，咱们帮福安照看一下安渝可以吗？”蹲在铁门前，程穗试着跟乐乐沟通道。
乐乐眨巴着眼睛，从程穗的手里将安渝叼了过来。
哼哼？哼哼？
乐乐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它身上的味道和乐双乐喜不一样，还有另外一只母熊猫的味道。
“吱吱，吱吱……”
听到安渝虚弱的叫声，乐乐只犹豫了一下便把它搂在了怀里，用鼻子拱着它找到了自己的奶龙头。
嘬嘬！嘬嘬！
安渝喝得那叫一个畅快，这大概是它自出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在它喝奶的时候，乐乐也没闲着，温柔地舔着它身上的毛。
乐乐的母性很强，就算安渝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当成亲生的来照顾。
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它微微咧开了嘴，似是在对程穗微笑：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同样是当娘的，乐乐和福安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个月以来乐乐几乎就没去过外场，成天都在房间里带孩子，不像福安，不是吃喝就是玩乐，成天吃完饭后丢下孩子自己跑出去玩。
现在看到乐乐将安渝视如己出，袁坤更替福安感到惭愧了。
下午五点熊猫馆下班了，可福安硬是在院子里磨蹭到快七点才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嗯？还知道回来呢？”袁坤搂着安渝在铁门前等它很久了。
福安舔了舔鼻尖，前一秒还一脸兴高采烈的表情呢，回来后就疲惫地耷拉下了脑袋瓜，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尤其是看到袁坤怀里的孩子……
真是命苦，为什么生了孩子还要自己带啊！
见福安一直在通道口磨蹭，袁坤催促它道：“别傻站着了，快点过来带娃！”
福安又叹了一口气，虽然满心不愿意但还是乖乖走过来，将袁坤怀里的安渝给叼了过去。
坐在地上，光是这么一会的功夫，福安的样貌就从愉快的妙龄美少女变成了带娃的苦命黄脸婆，那表情，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挤出两滴眼泪来。
能咋办呢？自己生的，只能咬着牙带下去了。
“吱吱，吱吱。”
没一会，怀里的安渝又开始叫着扭动起身子来。
安渝刚吃完乐乐的奶没多久，应该不是饿了。
袁坤：“估计是要拉，你快给它舔舔。”
崽崽们还小，不会自己拉粑粑，需要母熊猫帮着刺激屁屁才能排泄。
意识到要给孩子舔屁股，福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要吧，不要吧，不～要～吧～
忽然，它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抬起头看向了袁坤，同时一脸期待地冲它眨了眨眼。
“嗯啊，嗯啊。”
你都帮我带孩子了，舔屁屁这事儿，你也帮忙代劳了吧～
袁坤：！！！
咱俩到底谁才是它的亲妈？！
……
乐乐和福安接连生孩子，又要照顾当娘的它们，又要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崽崽，那段时间，熊猫馆的员工们忙得是不可开交。
程穗在动物园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都没能休息。
还好家里有爹娘帮着照顾，想来团团它们也不会有什么事。
不止是动物园的员工，赵伟民也好几天没回动物园，听说是去外地开关于大熊猫基地的会了，这些天小月都是让赵一阳来照顾的。
赵一阳报了市里的成人进修夜校，白天在动物园工作，下班后还要去上课学习，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程穗经常能看到他写各种习题，还会把心得笔记都记在小本子上。
程穗在动物园闲来没事也会主动帮他和小月补习，巩固和扩充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点，让他们可以学得更全面一点。
“嗯，一道题都没有错，”帮着把小月的习题都改一遍后，程穗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小月今天真厉害！”
小月甜甜一笑，将作业簿收起来后，主动拉起了她的手：“姐姐，今天不要吃食堂了，去我们家吃饭吧？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呢，我们一起陪他过吧～”
“一阳的生日？”
程穗今天注意到赵一阳换上了新鞋和新衣裳，还以为是要参加学校的活动呢，原来是他的生日啊。
小月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零食，那是她用赵伟民给的零花钱买的，从早上藏到下午，只等着晚上回家亲手送到哥哥的手里。
“哥哥以前会给我们过生日，但是从来没有给自己过过生日。”捧起那包饼干，小月不由得想起了在福利院的日子。
赵一阳对弟弟妹妹们很好，虽然没有钱，但每次生日都会央着食堂的大叔给弟妹们煮一碗面。
吃不到荷包蛋，他就用亲手团一个圆圆的面疙瘩进去，当做给他们的祝福。
他会给每个弟妹庆祝生日，却从来没给自己庆祝过一次，不过弟弟妹妹记得，他的生日在九月份的最后一天，比祖国的生日早一天。
今年不一样，他们都被赵伟民收养，生活也跟着好起来了，所以她想给哥哥也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那我们叫上大家一起吧，咱们一起给你哥哥热闹热闹！”
“别别别，”小月赶忙阻止道，“哥哥他不喜欢热闹，太多人的话他会不习惯的。”
拉起程穗的手，小月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哥哥和我一样，只喜欢程穗姐姐，只要程穗姐姐能给他过生日，他就很高兴了。”
赵一阳有些社恐，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影响吧，从来到动物园之后就只会埋头干活，和大家的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
虽然他很年轻，今天过了生日也才十九岁，但他一般只跟比较年长的饲养员打交道，而且人多的场合会下意识地变成隐形人。
程穗点点头，“那好吧，等我下班后咱们去给你哥哥买礼物，然后给他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好吗？”
小月：“好耶！”
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被他知道。
程穗还装作和平常一样，等到下班后赵一阳去夜校上课后，她便立刻带着小月去了百货商场给他挑了一只耐用的保温杯。
他现在的杯子是一只透明的罐头瓶，上个月不小心磕碎了一个口，但他节俭不舍得扔所以还在用着。
保温杯结实耐用，不用担心会摔坏，想来这个礼物他应该会喜欢。
买了礼物又买了一些菜和肉，随后程穗便跟着小月回家，准备亲手给赵一阳做一顿生日大餐。
赵伟民的房子有六十平，是动物园当年分配给他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赵一阳和小月搬来后，他把自己的卧室隔断成了两间给他们住，自己又把客厅隔开一半放了张床，看着并不会觉得逼仄，反而还很温馨。
程穗很少下厨，厨艺没有王冬梅那么好，不过一些简单的家常菜炒得还不错。
青椒炒肉片、玉米炖排骨、清炒地三鲜、凉拌时蔬再加上买来的一个四寸的奶油蛋糕，三个人吃也算得上是丰盛了。
晚上八点，赵一阳的夜校放学了。
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程穗和小月赶忙躲在里屋，等到赵一阳将灯打开后猛地从门后跳出来，给了他一个惊喜。
“生日快乐！！！”
看到程穗捧着小蛋糕出现，赵一阳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来给自己过生日，更没想到除了从来没有吃过的奶油蛋糕之外，她还给亲手给自己做了饭、准备了礼物！
看着那一桌丰盛的饭菜，赵一阳的眼眶有些湿润，分明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想要跑出来搅了这氛围。
他这一辈子最难忘的三个夜晚，一个是小时候和弟妹们有一张床可以睡，一个是赵伟民将写着他和小月名字的户口本拿到他面前，最后一个便是今天，自己十九岁的生日。
“谢，谢谢姐。”
低头看着面前的那一碗长寿面，中间那颗完美的荷包蛋一看就知道很美味。
程穗将包着红纸的盒子递到赵一阳面前，“来，快看看你的生日礼物吧，希望你会喜欢。”
解开外面的那只蝴蝶结，赵一阳正要把纸撕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嘭嘭！嘭嘭嘭！
“小月？一阳？”
隔着门，李婶子焦急地喊着他们俩道。
赵一阳起身去开门：“哎，来了来了。”
“穗儿？你程穗姐在吗？”
“在的在的。”
这么急着跑来找自己，难不成是熊猫馆出了什么事？
“咋了？”
程穗起身跟着去了门口。
只见李婶子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扇着风：“你们村的村长跟你爹来找你了，说是有急事，你快回去瞧瞧吧。”
程穗：？？？
跟着李婶子回到动物园，程老三和村长正在员工的休息室等她。
村长的脸色很难看，脸上愁出的褶子恨不得能夹死几只苍蝇，程老三也是急得出了一头的汗，一遍遍用帕子擦着脸上快要滴下来的汗珠。
“穗儿啊，大熊猫基地的事你能跟你们园长商量商量，别定在咱们后山，成不？”
“那么多个山头呢，选哪不行？你看能不能让你们园长换个地方？”
村长哗哗哗地说了一大堆，吐沫星子也跟着不停往外飞，也不管程穗有没有听清，只顾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您，您说什么？”程穗愣了一下，“大熊猫基地？咱们村？”
程老**问道：“你不知道吗？”
大半个月前，忽然有一批人开着车来到了村子，拿着一些测量的仪器去了后山的山坳里。
当时说他们省里来的人，是要什么地质什么环境勘测的，村子里的人也不懂什么意思，就只管配合。
后来又有一些人跑来，将山坳附近的山头也转了一遍，当初以为是哪个厂子要在山里选址，村长觉得是好事，想着这样一来村民说不定还能在厂子里找份工作。
结果前几天才听说，是要建大熊猫基地，村民们非但没有工作，说不定还要举家搬迁。
又等了几天，直到今天下午村子里接到确定的通知，村长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和村民们一番商议后，他便带着程老三进城找程穗，想着程穗认识动物园的园长，有她帮忙开口，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穗儿啊，咱们村少说也有百十来年了，哪能说搬就搬啊。”
说话时，村长握着程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能跟你们园长求求情，看看能换个地方不？大熊猫原本就是山里的，住在哪不行，咋就非得挑咱们山后头的地儿啊！”
这事不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到村子后面的山坳去勘察？
知道山坳的人不多，并且都答应过自己不会乱说的，会是谁泄的密？
“等等，叔，你知道他们为啥会去咱们村不？是谁带他们去的？”程穗问道。
村长想了想，回道：“就是你们动物园的啊，我瞧见你们的园长了。”
动物园？赵伟民？
……是赵一阳！

第74章
动物园里，去过山坳的人只有赵一阳。
不，不是他，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不会把山坳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但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将程老三和村长送走后，程穗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了赵家。
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桌子上的饭菜都凉了，小月又饿又困都快睡着了，可为了等自己，她硬是一口饭都没吃，坐在饭桌前等着她回来。
连带着那只奶油蛋糕和没拆开的礼物，也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程穗回来后，赵一阳连忙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程穗盯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山坳的事，你有告诉过别人吗？”
赵一阳摇摇头，“没有，我答应过你，谁都不说的，就连赵叔我都没有跟他提过。”
“那他带着人去山坳考察的事你知道吗？”程穗又问。
赵一阳还是在摇头，“考察？赵叔他不是去开会了吗？”
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穗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她想知道到底是谁透露了山坳的事，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当她喝下那一口水后，微凉的水温让她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管他是谁说的呢？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知道筹建进行到哪一步了，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休息了片刻后，程穗也顾不上吃饭，借了赵一阳的自行车便要出门。
这件事当初筹备时，除了动物园之外，林卫队也有帮衬，赵伟民现在不知道在哪，只能去林卫队找徐峰了。
他现在是林卫队的队长，肯定知道大熊猫基地筹备的过程，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晚上十点，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而且越往城郊靠近，马路两边的灯光也越发昏暗。
程穗完全顾不上害怕，此时此刻，她满心满脑都惦记着村子要拆迁的事，别说是碰到什么坏人，就算从路边窜出一匹狼，她都能把它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骑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林卫队的总站点。
“干杯！”
“再倒点，倒满！倒满！”
已经很晚了，这里却很热闹，隔着门都能听到大家的欢呼声。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除了外出巡山值班的队员外，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味，似是在庆祝什么好事。
看到程穗的忽然到访，他们更高兴了，几个平日里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忙不迭地给她拿来一双筷子，又热情地倒了一杯饮料递给她。
“这大晚上的，程穗同志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正好咱们一块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是来找我们队长的吧？等着哈，我这就传呼他，让他赶快回来！”
程穗接过那杯饮料，干巴巴地笑着，“今天是谁过生日吗？”
“生日？不不不，不是谁的生日。”
队员招呼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忙给她面前的空碗里夹了好几块卤牛肉，“是熊猫基地，熊猫基地就要建在咱们市啦！国庆之后就要动工，你说说，这么大的好事，可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嘛！”
大熊猫保护基地能建在川市，是川市全体人民的一件喜讯！
这是全国第一个有关大熊猫的保护基地，势必会吸引方方面面的关注。
虽然未来要共同承担起照顾大熊猫的责任，但同时也能得到各方面更多的帮助，山里的动物们也能沾到大熊猫的光，得到更好的保护。
大熊猫保护中心就像是即将降落在深山中的灯塔，既能够提供保护，又能够驱散黑暗，特别是针对那些天天想着上山偷猎的违法分子，以后更是别想再下黑手。
借了大熊猫基地建造的光，林卫队也得到了更多的帮助。听说他们得到了更多的拨款，以后可以招聘更多队员，将守护川市山林的保护网搭造得更加完善。
可有得就要有舍，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清河村的村民，他们大概率是要面临着拆迁，离开这边养育他们的山林……
听着队员们的欢声笑语，程穗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只记得村长鬓角的白发还有临走时含着泪对自己的拜托。
“说起来，熊猫基地能定在咱们市，也要多谢谢程穗同志！”三组长举起手里的杯子，对程穗说道。
“是啊，要不是程穗同志跟咱们徐队说家附近有合适的地方，熊猫基地可以就要选到渝市去了。”
“咱们徐队和程穗同志是什么交情？既然能帮到徐队，程穗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是不是？”
“妹子，来！我得敬你一杯！谢谢你帮咱们找到了这么一块好地方！”
程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好几个人就轮流过来跟自己碰杯。
“什，什么？”程穗惊诧地向他们确认道，“是我跟徐峰说的？”
见程穗一脸茫然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队员们脸上的笑容顿时跟着僵了一下。
“这不是你跟徐队推荐的地方吗？”五组长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程穗“蹭”地一下站起来，坚决地向众人否定：“不是！我根本就没跟他提过，他也……”
不对？！
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程穗的脑子里倏地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月多前，那次她和赵一阳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在后山碰到了徐峰。当时徐峰说是要去山坳里找她，但是当时分明是在清理鞋底沾着的泥……
现在仔细想来，徐峰肯定当时就去过山坳了，只是碰巧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自己而已。
只是，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差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徐峰风风火火地回到了林卫队的站点。
看样子，他应该也是刚聚完餐，不仅脸颊被熏得微红，身上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听说你来找我，我立马就回来了。”看到程穗时，徐峰微微上扬的唇角是难掩的欣喜。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放下手里的头盔，借着酒劲儿他竟然有一股想要上前拉住她手，然后趁机向她告白的冲动。
程穗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实在是挤不出一丝笑脸。
当着这么多人质问不太合适，于是程穗推开了旁边办公室的门，淡淡地对他说：“有些话咱们还是单独聊聊吧。”
徐峰：“好。”
关上门，程穗立刻问出了那句话：“熊猫基地选址的事，是不是你。”
程穗的一句话，直接让徐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来她来找自己，是要兴师问罪……
徐峰知道程穗早晚会知道，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发现得这么快。
徐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揉着后脖颈，让自己的大脑能够快速从酒劲儿中清醒。
见他不说话，程穗继续按照自己的猜测往下追问：“那天你去找我，结果发现山坳的地理位置和环境都不错，所以你把这件事呈报了上去，为的就是能够让熊猫基地建在川市，为了自己能够立功，对吗？”
“不对，不全是这样的，”徐峰一脸诚恳地向她解释道，“大熊猫基地要是能建在川市，对城市未来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而且清河村拆迁的话，你们要是能搬到城市，未来的日子肯定会过得不错。”
程穗冷笑了一声，“既然是好事，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提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
人都是自私的，都会为了自己考虑。
徐峰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立功，为了事业能够更上一层楼，这一点程穗能够理解。
就像她当初为了村子不被拆迁，也会希望保护中心还有赵一阳他们帮自己隐瞒一样。
可是让程穗生气，难以接受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徐峰选择了对自己撒谎。
为什么要说谎？就算决定要定在这里，哪怕提前跟自己商量商量也好啊。
毕竟这事关清河村几百号人的去留，他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觉得拆迁是他们想要得到的结果？
“那如果我当时跟你坦白，你会让我把选址交上去吗？”徐峰反问道。
程穗：“我当然不希望你交上去，但如果你坚持，我也不会拦着你。”
这就像是在大马路上看到一张百元大钞一样，程穗会建议看到它的人不要捡起来，因为没人知道这一百块对于失主来说会不会是急用的救命钱。
而徐峰，他不仅假装没看到，在捡起来后还用这笔钱买了好吃的分给自己，美其名曰是为了自己好……
这“一百块”是让他的事业锦上添花，但对于失去它的清河村村民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再纠结当初是什么原因也没用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未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程穗继续问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徐峰摇摇头，“文件全部都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设计具体的施工方案，至于你们村的拆迁，会有……”
程穗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她曾经还想或许可以试着和徐峰相处一下，但今天她才发现，他们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会记得他对自己的好，以后也会想办法去回报，不过想要处对象……呵，不可能了。
从林卫队的站点出来，程穗第一时间回家跟村长和程老三说了这件事。
没办法，既然各级的文件都已经批下来，那只能服从市里的安排了，不过建基地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想来应该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考虑以后的生活。
虽然不想离开，但是既然已经是这样的结果，村长只好选择接受。不拆迁最好，要是不得不拆迁，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晚上，等程穗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大半夜的山里不安全，程老三和王冬梅想让她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市里去，程穗想着明天熊猫馆还有不少事情不能耽误，便还是拿出手电筒，蹬着自行车回了市区。
程穗来到赵家还自行车的时候，小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赵一阳在专心地写着练习题。
桌子上的几道菜凉透了，赵一阳只拨出了一些让小月吃，所以表面看着还像是没有吃过一样。
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差点忘记今天是赵一阳的生日了！
放的时间太久，奶油蛋糕都有些塌了，上面“生日快乐”四个字也变得歪歪扭扭。
看着茶几上没有拆开的生日礼物，程穗将钥匙放在旁边时，惭愧地扶着额头向他道歉道：“对不起啊，今天事情太多了，说好了要陪你好好过生日的，结果……”
“没事，姐姐能为我做一桌子菜，还送我生日礼物，我已经很高兴了。”赵一阳笑着将桌子上的饭菜重新端回到厨房，“饿了吧，等我把菜热一下，咱们一起吃。”
被赵一阳这么一说，程穗的肚子紧跟着就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跑了一晚上，就在林卫队那喝了两口果汁儿，这会儿闻到饭菜香后，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担心把屋里的小月吵醒，程穗蹑手蹑脚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在蛋糕上插上一根点燃的蜡烛，小声给赵一阳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姐。”接过她手里的小蛋糕，赵一阳脸上的表情依旧像几个小时前那样惊喜。
程穗：“快吹蜡烛许愿吧，你的生日和祖国的生日一起过，许的愿一定会实现的！”
赵一阳点点头，闭上眼许下愿望后随即吹灭了上面的蜡烛。
吃饭的时候，赵一阳试探地向她询问今晚的事：“所以，是谁泄露山坳的事的？”
程穗淡淡地说：“徐峰。”
“我早该想到是他的，”提起徐峰，赵一阳跟听到仇人的名字一样愤怒，“他这么做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
程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是平淡勾了下唇角，“他这么做也没错，毕竟总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我只是怪他瞒着我，没有提前跟我说而已。”
给赵一阳的碗里夹了块排骨，程穗主动转移话题道：“好了，不提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快点吃，时间不早了，吃完也该睡觉了。”
她没有愤怒、没有发泄，但是赵一阳看得出来程穗很累，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一样，似乎随时都会被这重担压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一阳也给程穗夹了一块肉，“姐，别担心，就算以后事情再多、再麻烦，我也会陪着你，不会骗你的。”
现在他在程穗眼里或许还是个小弟弟，但他会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他一定不会让程穗失望！
吃着赵一阳夹给自己的那块肉，程穗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啊。”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不过现在能听听这样的安慰也挺好的。
……
大熊猫基地确定要建在清河村附近的盘龙山上。
盘龙山在山坳的西边，经过几轮现场考察，发现这里的自然环境十分适合大熊猫居住，而且没有太多的凶猛食肉动物，改造起来的过程相对简单。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对熊猫基地进行详细的设计。包括熊舍建在哪里、员工宿舍要盖多高、活动场地需要多大……
除了这些硬件设施外，还要寻找一些未来要搬进去的“住户”。
大熊猫保护基地的第一宗旨就是“保护”两个字，所以年老、重病、基本失去生活自理的大熊猫是一定要收容进去的，就比如九儿、松松。
同时，大熊猫保护基地还需要提高大熊猫的种群数量，所以也会寻找一些适龄的母熊猫作为长期住户，然后每年从各处寻找公熊猫跟它们相亲，在增加生育率的同时还能提高大熊猫基因的多样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野外放归，毕竟大熊猫属于大自然，圈养它们只是一时的，等到大熊猫的数量恢复到比较高的数值后，还是要让它们回到野外生活的。
不过野外放归是后续的计划了，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大熊猫的保护和繁衍。
这段时间，经过几位工程师的设计以及专家的建议，清河村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村子不用拆迁了。
保护基地会以盘龙山为主要中心进行建造，清河村后面的山坳不在基地的建造范围之内，因为距离村子的直线距离超过了五公里，所以村民们可以不用搬走。
“多亏了园长啊，要不是园长的建议，你们村估计真的就要拆了。”李婶子一边掰着手里的竹笋，一边夸赞着赵伟民的义举。
赵伟民是站在程穗这边的。
程穗之前一直没跟赵伟民提过山坳的事，所以徐峰将选址呈递上去的时候，他以为不碍事的，直到开完会回来，程穗找到他说明情况，赵伟民才意识到是徐峰先斩后奏了。
想要挽回已经是来不及了，还好盘龙山附近有很多合适的地方，再加上避免拆迁可以省下不少开支，于是便将山坳划出了基地的范围。
张婶子跟着说道：“你难道忘了？人家徐队长也是出了力的。”
张婶子一个劲儿冲着李婶子使眼色。
李婶子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改口道：“啊，对，对对对！徐峰也是有功劳的，我听说为了把清河村划出去，他写了好几份的申请呢。”
婶子们各个都是火眼金睛，徐峰对程穗是什么想法她们会看不出来？
虽说这事儿一开始是徐峰做的不地道，但是后面他也在尽力弥补了，又是想办法递申请、又是整天来动物园向程穗道歉，已经很用心了。
在发生这事之前，他们是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啊，徐峰又不是什么脏心眼的卑鄙小人，所以婶子们都在想办法尽力说和。
两人在这说得起劲儿，恨不得把徐峰夸成一朵花了，可操作间里正在哄熊猫崽崽的程穗却是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见程穗有点反应，结果就只是把熊猫崽崽从恒温箱抱出来，准备拿给乐乐去喂奶。
“婶子，你们就别忙活了，我和徐峰不合适。”
李婶子说：“我瞧着徐峰待你挺好的，啷个会不合适呢？”
程穗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那种感觉。
就明显不是一路人，哪怕平时相处得再好，生活节奏再合拍也仅仅适合做朋友，不适合**人。
尤其是当徐峰选择瞒着自己，把山坳的秘密说出去，更加证明他们两人不合适。
见张婶子还要说些什么，程穗赶紧又打断了她：“陈婶子不是说去拿鞋嘛，这都一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估摸是又在别处瞧见什么稀罕东西了吧，害，她呀，就是爱瞎逛。”
清湾村离得远，婶子们一个月就只回一次家，偶尔家里人来市里的集市摆摊，她们便会去同家里人呆一上午。
说曹操曹操到。
正准备给大熊猫们准备晚饭呢，张婶子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张婶子紧张兮兮地将背上的竹筐放下，埋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从里面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玩偶，那玩偶是毛毡做的，黑白相间的造型正是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做这玩偶的人手艺不错，将大熊猫做的活灵活现的。
李婶子拿起那只玩偶看了半天，朝她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不就是个玩意儿嘛，怎么就出大事了？”
张婶子将玩偶凑到她面前，“你再仔细看看，这玩偶到底是什么做的！”
一般的毛毡都是羊毛，摸着很软，但是这个小玩意儿摸起来却是硬硬的，很明显，里面除了羊毛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毛。
拿在手里仔细感受了一番，李婶子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房间里的乐乐和福安。
“大熊猫！这是大熊猫的毛？！”

第75章
将那玩偶上的硬毛抽出来几根，和乐乐和福安身上的毛作比对，几乎一模一样。
大熊猫的毛大部分都是硬的，手感有点像是猪毛，只有贴近皮肉的毛比较细软。能长出这样毛发的动物不多，尤其还是黑白相间的颜色，基本可以确定是来自于大熊猫。
寻常人基本连大熊猫都很难见到，更何况是有大熊猫的毛？
能做出这种玩具的人，熊猫毛的来源一定是不合法的。
“你从哪买的？”程穗警惕地问道。
“就是在集市上，一个模样六七十的老太太，摊儿几乎都是这种毛毡玩具，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张婶子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听说是大熊猫的毛做的，围观的人还不少，别看我买的这个小，也得一毛钱呢！”
“别是她家偷了一只大熊猫，天天薅着大熊猫的毛做的吧？”
“报警报警，得赶紧把这人给抓了，把大熊猫救出来才行！”
“来不及了，这会儿她估计早就从集市走了，还上哪找人去？”
一想到有只大熊猫可能正在被关着受苦，婶子们心里都跟油煎似的难受，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明天再去集市上碰碰运气，非要把这个薅熊猫毛做玩具的人给抓起来！
“等等？”
就在婶子们同仇敌忾的时候，程穗倏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道：“六七十岁……那摆摊的人是不是姓孙？”
“这个不清楚，咋了，你认识？”
提起六七十岁并且和大熊猫有接触的人，程穗首先想到的就是孙婆。
孙婆隔三差五都会上山去陪九儿，会用自己的梳子给九儿梳毛，而且每次梳下来的毛都会揣进竹筐里带走。
所以，很有可能是孙婆用九儿的毛做了些毛毡玩具，然后拿到集市上换钱。
“那个老婆婆是不是比较瘦，有点驼背，头上包着块布？那块布应该是深蓝色的或者是黑的。”
听程穗这么一描述，张婶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而且脚还有点跛，你真的认识啊。”
看来真的是孙婆，闹了半天，原来是误会一场。
好久没有见到孙婆了，只是上次在山坳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脚会跛了呢？
程穗将孙婆和九儿的事跟婶子们说了一番，想着明天休息，便约好一起去清潭村看看孙婆，顺道再去山坳里看看九儿、圆满和松松它们。
第二天早上，程穗她们来到清潭村时，正好碰到了两辆拖拉机正在往村子里拉砖块和水泥。
秋天是村子里一年中最忙的时节，今年更是如此，除了要忙活地里的农活抢收之外，不少家庭都还要忙着盖新房、造新屋。
要想富先修路。
清潭村年前刚修了石子路，眼瞅着村子的未来一片大好，大把的财富会通过这条路来到村子里，于是村民们便都想着住进更好的新房子里。
盖房子是力气活儿，自然要交给村里的汉子们出马，而地里的农活便落在了女人们的身上。
在往孙婆家走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一群要去地里干活的女人，大伙儿有说有笑的，话题全是家里即将盖好的新房。
“孙婆？孙婆在家吗？”
来到孙婆家时，院子的门正虚掩着，院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闻着像是……
“嗯，嗯。”
听到有人来，住在杂物间的九儿慢悠悠地从里面探出半边脑瓜。
在看到来人是程穗时，它眼神里的警惕这才减少大半，哼了两声后，便又回到房间里面的草垛上继续躺着。
九儿不是住在山里吗？怎么又搬到孙婆家了？
“程穗来了啊，”住在隔壁的陈爷爷搅着碗里的面条，慢悠悠地对她说道，“孙婆送饭去了，她家新房在南头，你去了就瞧见了。”
程穗：“行。”
往南边走，能看到有好多正在盖的新房。
清潭村近些年都不太可能拆迁，所以拆了旧房换新房便是大家奔向新生活的方式，到时候等电线一通、电器一装，日子过得也不会比城市里头的差。
孙婆家的房子已经盖到了第二层，他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这会正坐在二楼乘着凉风吃饭，一口面条就着一口辣椒，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孙婆平日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块手帕用了好几年都不舍得换，但是她家盖房子的砖用得倒很好，还有墙上贴的白瓷片看着也比旁边那户要贵。
别人家盖两层差不多就够，但是瞧孙婆家外面垒着的上百块砖，估摸着她家是打算盖个三层的小洋楼。
“都说了不吃姜不吃姜，你就非得放。”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孙爷嘀嘀咕咕地在抱怨。
“幺儿爱吃姜，我就切了几根放进去。”孙婆解释道。
话音刚落，楼上的孙家老二就急着给自己辩解：“我可没让放，这两天天热，吃姜多上火啊。”
孙婆也懒得再计较，嗦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后，将孙爷的碗拿来，依次将卤子里的姜给挑了出来。
“娘，再给我盛一碗，没吃饱。”孙家老大又敲了敲手里空的碗，催促道。
把姜都挑干净后，孙婆什么都没说，起身又端起那锅面条，一瘸一拐地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来回忙活了半天，丈夫和孩子们倒是吃好的，可她那半碗面条才只是吃了两三口而已。
“孙婆？”
从外面进来，程穗热情地同孙婆打招呼道：“好久没见，原来是家里忙着盖新房子啊。”
看到程穗孙婆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些许的光芒，再次放下了刚端起的碗，赶忙拉着她坐下歇歇，“这不年不节的，你咋来了？你们吃饭了不？来来来，坐下吃点卤子面吧？”
“不吃了，今儿动物园没什么事，就想着来看看你。”
孙爷擦了一把嘴，把吃过的碗往竹筐里一放，淡淡地说：“要不你们回老院唠吧，我们还得干活，这一会又是尘又是土啊的，把你们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当初九儿住在他家，程穗每次来给送钱时，他都是眉开眼笑的，后来没钱拿了，态度也就逐渐冷淡了下来，顶多就是挤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
程穗也习惯了，反正平常不与他接触，他的态度再冷淡也与自己无关。
帮孙婆拎着锅和竹筐回到老院，路上，孙婆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好久没有人来看望她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高兴。
逢人打招呼时，她会热情地跟他们介绍程穗是动物园的员工，仿佛能和程穗做朋友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把婶子们向孙婆介绍了一番后，程穗又问道：“你的腿是怎么了？看着伤得不轻啊。”
“不碍事，”孙婆下意识想遮一下脚腕的淤青，“就是前几天往楼上搬砖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家里要盖新房子是好事，苦了几十年就等着能住进新房里享享福。
为了家里的新房能盖起来，孙婆比谁都要操心，一切都要用最好的，结果在盖房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硬是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孙家那父子三人，第一时间没想着孙婆伤得有多重，只惦记着碎了的那二十来块砖，还有少了一个人帮忙，于是成天拿这件事念叨着她，说她一点活儿都干不得，只知道在家里享清福。
孙婆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于是便把平日里用九儿毛发做的毛毡拿去城里卖，卖来的钱就交给他们去买砖、买水泥，向他们证明自己对这个家还有价值。
“那咋把九儿接到家里来了？”看一眼在屋里睡觉的九儿，张婶子温声问道。
“前几天山里猛地降温，九儿一直‘咳咳咳’的，我怕它再冻着就带回来了，没想到这两天天气又热起来了，”拍着酸疼的小腿肚，孙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娃儿们和他爹成日都在新房子那住着，现在老院就我们俩，也是安逸得很。”
新房子的一楼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几个白天干活，晚上就在那住着，儿子们偶尔会回到自己家看看，孙爷则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生怕房子会长腿跑了一样。
住在老院的孙婆每天都会给他们送饭，其他时间就会再做一些手工，等攒多了就拿去集市上卖钱。
秋天正赶上大熊猫的换毛期，每天给九儿梳毛都能收集许多毛发，再加上孙婆的手艺好，做得玩偶很是精致，所以卖得也很快，这些日子光是卖毛毡玩偶都赚了好几块了。
可惜，她一分钱都没给自己留，全部都交给了孙爷让他拿去盖房子。
“哼哧！哼哧！”
正聊着，就听到房间里的九儿又开始倒吸气了。
孙婆赶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用力拍打着后背替它顺气，同时还像哄孩子那样温声地安抚着它：“没事了没事了，喷嚏打出来身子就舒服了。”
“咳！咳！哼……”
又咳了两声后，九儿的气息这才恢复了平稳。
九儿确实是生病了，不过瞧它精神挺好，吃喝和排便都很正常，应该病得不重，只是着凉感冒了而已。
等它缓得差不多后，孙婆又转身去厨房把早上煮得那锅面条端了过来，用手试了试温度，确定凉透之后才倒进它的食盆里。
吧唧吧唧……
九儿很爱吃面食，房间里还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竹子，一口面条配上一口竹叶那叫一个香。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它忽而弯下腰扒拉着肚子附近的毛毛，最后用力咬下一撮走过来递到了孙婆的手里。
它知道孙婆会收集自己的毛毛，虽然不知道收集毛毛的原因，但既然孙婆给自己做好吃的，那它也要多给她一些自己的毛毛。
今天的阳光很好，将九儿带到院子里，孙婆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它旁边悠闲地做着毛毡玩具，时不时搂一搂它的脖子，揉一揉它的肚子，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淡淡的笑意……
下午，程穗她们从孙婆家回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到孙婆赚了的钱全贴补家里，一家老小都吃香喝辣，她却只能守着一间破房子，就觉得她的命太苦。
“孙婆人这么好，咋就摊上这么一家人了？”吃饭时，李婶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张婶子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没办法，没娘家人撑腰，日子过得就是难。”
都是在村里生活的女人们，孙婆的苦她们比谁都要清楚。
要是身后有娘家倚仗，孙婆绝不会过得这么卑微，又是伺候丈夫、又是照顾儿子，六七十岁的年纪了，怕是连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
只可惜，她们有心帮忙也不知道从何帮起。摊上这么个家，除了将这一辈子忍过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快速把碗里的饭吃完，程穗擦了一把嘴起身就往外走。
她和孙婆也是老相识了，认识她这么久，她过的那些苦日子，程穗最是清楚。
就今天的这种情况，怕是等新家盖好后孙婆也很难过上享福的日子，估计还要在家里当牛做马，直到被一家人彻底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
所以，与其继续再在那样的家庭呆着，不如……
“反正咱们熊猫馆一直缺人，孙婆既然能把九儿照顾得很好，一定也能照顾好别的大熊猫。”
园长的办公室里，程穗一边说一边拿出纸笔列出各项数字：“我算过了，一般来大熊猫馆的人都是冲着星耀和庆祥来的，看庆吉的人不多，就算让庆吉提前回去也不会有太大损失，等庆吉走后正好让九儿来暂住一段时间，等明年保护基地建好，九儿就可以搬走。”
“到时候不仅可以找基地申请补助，还能给乐双乐喜它们腾出一间屋子，两全其美！”
赵伟民听程穗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一直没有打断她，等到她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口问道：“你想让孙婆来当饲养员，是真的为了大熊猫考虑？还是单纯地想要帮她？”
程穗也不隐瞒，坦言道：“想要帮她。”
之前她拒绝过孙婆一次，当时想着她年龄大了，可能难以承担动物园的工作。但是现在，她觉得孙婆还是应该留在动物园，远离那个家。
哪怕给她安排很少的工作，给她很少的工资，也比在家受苦受累也尝不到半点甜头要好。
而且她的女儿正好就在川市，偶尔还能和疼她的女儿见见面。
“咱们动物园现在经营状况还不错，但是也不能完全养一个闲人，”赵伟民撕下了她面前的那张纸，重新把笔摆正，“她来可以，把九儿接来也没问题，不过她的工作内容和工资必须得合理，不能让人说她什么都不干就拿工资这样的闲话，你能安排好吗？”
程穗肯定地点点头：“放心，交给我，绝对安排妥当！”
晚上回去后，程穗很快就安排好了相关事宜。
本想着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孙婆，跟她商量来动物园工作的事，可是正好赶上市里的领导来检查，随后又要开大会、布置刚刚修建好的室内场馆，直到三天后才有时间去清潭村。
听说程穗要去找孙婆请她来动物园，三位婶子们主动请缨要一同去。
说是万一孙婆不愿意，她们能帮着在旁边劝劝，毕竟她们也是村里来的，在动物园干了这么几个月，她们的话多少能有些份量。
来清潭村的路上，她们都商量好了，等孙婆搬到动物园就跟她们住同一间宿舍，有点什么事也方便照应，要是过节休息了不想回家，就跟自己回清湾村热闹热闹。
没有娘家人怎么了？她们都是她的娘家人。
“娘，小磊可是你的亲孙子！”
隔得老远就看到孙家的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一个个都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着热闹。
“是啊，娘，得亏是没咬到，万一被咬破了相，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院子里，孙家的两个儿媳妇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紧紧将孩子护在身前，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婆守在杂物房的门口，用手挡住门不让任何人靠近，儿媳们的争吵声闹得她眉头都缩成一团。
“九儿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小磊把它薅疼了，它……”
“娘哎！”
孙婆话还没说完，二儿媳妇的声音就又高了一个八度，“它可是畜生，这才是你孙子！你这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呢？！”
看到媳妇和亲娘吵架，孙家的两个儿子也是无奈，干了一天活儿本就够累了，回来耳根子也难清净。
走上前看看差点被咬伤的儿子，大儿子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试图劝和：“娘，大熊猫原本就不是家养的，就把它放回山里吧，留在家里万一再闹出点啥意外呢？”
孙婆寸步不移地站在门口，“我说了，等九儿病养好了，我肯定把它送走，你现在赶它走，不是叫它去死吗？”
“它年龄大了，就算病治好了，以后也得死啊。”二儿子跟着说道。
孙婆：“那我年龄也大了，反正早晚是个死，你们是不是也打算把我赶出去啊？”
“娘！你这是说的啥子话嘛。”
忍气吞声了一辈子，也只有气上头了，孙婆才敢把肚子里藏着的这些话说出来。
他们对待大熊猫的态度，不就是跟对待自己一样吗？
有利用价值了就留下，没价值了就丢到一旁去。
家里现在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缺不了九儿一口吃的，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它呢？
一直在屋门口抽水烟的孙爷也忍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厉声威胁她道：“当着娃儿们的面我给你留着脸呢，你今天必须把这大熊猫给我弄走，要不你俩就一起给我滚！”
“咋，这是场哪出戏啊？过河拆桥？”
外面的人都在看热闹，从人堆里挤到前面，陈婶子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一家子道：“当初拿着动物园补助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吧？”
双手往身前交叉一叠，好久没同人吵架的李婶子也被激起了斗志，“怎么？赶人走也得有个流程吧？结婚证呢，掏出来，走个离婚的流程先？”
“你们是哪来的？”大儿媳妇上下睨了她们一番，“我家屋头的事，跟你们有啥子关系？”
张婶子：“我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行？”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吵架这事正是她们的拿手好戏，管他们是男是女，但凡敢张嘴的，都得挨她们一顿骂。
不愧是清湾村的超强战力，三位婶子一点都没给自家村子丢人。
从没良心骂到没心肝，从脏心眼骂到烂**，什么好话赖话都叫她们骂了，硬是把孙家这一家人骂得是嘴角抽搐，只恨爹娘没把他们生得皮燕子会说话，好帮着上面的那张嘴多骂两句。
眼看着孙家那一家人被骂得恼羞成怒，马上忍不住要动手了，程穗赶忙出来劝和，并坦明了这次的来意：“爷，别吵了，我们这次来就是商量着把九儿给带走的！”
以防他们打起来，外面的邻居也赶忙将他们拉到了两边。
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孙爷的眼里果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带走就带走，有啥可商量的，难不成还要给我们什么钱不成？”
“是啊，就是要给你们钱呀！”
孙爷：？？？
程穗一边说一边将昨天拟好的文件拿出来，“你也看到了，孙婆能把九儿照顾得很好，所以我们为了表示感谢，一共准备了两个选择。”
“一是二十块钱的酬金，感谢这几个月孙婆对九儿的照顾；二是给孙婆在动物园安排一份工作，孙婆可以留在动物园，每个月领工资。”
“工资？”
听到这两个字，一旁的大儿子眼睛立刻瞪大了不少：“那一个月能领多少钱？”
大儿子的一句话，直接在孙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捶了一下。
所以，他在乎的只有钱的多少，完全不管自己这把老骨头的死活。
在自己这些儿子们的心里，只要还能赚钱，哪怕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也要继续去干活对吗？

第76章
工资五块钱，包吃包住，每天工作时长不一定，每个月休息一天……
当程穗把工作要求和待遇跟孙爷讲了一遍后，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什么问题，他就急不可耐地伸出两根手指头：“二，二，我们选二，选二！”
一个月五块钱呢！
虽然他知道这跟其他饲养员的工资比起来少了大半，但总比天天在家闲着什么都不干要好，况且还是包吃包住，相当于每个月能够白拿五块钱。
一个月五块，干够一年就是六十块，肯定要比直接拿二十块要划算。
至于工作累不累……都是庄稼人出身，动物园的活儿再累，还能比得上在乡下种地嘛？
但凡动物园能再招几个人，他恨不得全家都能去动物园干活呢。
程穗只是笑笑，“这还是要问问孙婆，看她同不同意吧？”
“一个月能赚五块钱呢，她能不同意？”孙爷一边说一边重新点上水烟，似乎已经把孙婆未来每个月的工资都攥在手里了。
“喊你呢，他娘？快点过来啊！”
方才他还急赤白脸地训斥着孙婆呢，这会俨然换了副面孔，高高在上地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来把劳务合同给签了，自己好早点收钱。
孙婆自动无视了孙爷的声音，她站在那没有动，只是看向面前那两个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生儿子，“你俩是啷个想的？也想我去动物园吗？”
“娘，一个月五块呢，这钱多好赚啊，不拿白不拿。”
“就是啊，咱也不干时间长，就干一年，一年后等新房子盖好了，您正好回来享福！”
盖新房子几乎花掉了家里大半的钱，以后还要买新家具、新电器，全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这时候，当然是能赚一块是一块，总比在家里……
不止是两个儿子，刚才跟她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儿媳妇，这会儿也连连认错，哄着她多为家里考虑考虑。
“娘，动物园里能有多少活啊，肯定要比在家呆孩子轻松。”
“老话不常说嘛，闲来病找，这一没事儿就容易生病，多活动活动，忙起来，兴许您的身子还能比以前更好一些。”
“是啊是啊，等您以后从动物园回来，还能给小磊小森他们多讲讲城里的事儿呢！”
趁孙婆没注意，二儿媳妇偷偷戳了一下怀里的孩子。
那孙家的小孙子立刻明白了亲娘的意思，主动上前扑到了孙婆的怀里，仰起头眨巴着眼睛对奶奶说：“奶奶，你去吧，赚了钱就能给我买城里的好吃的啦～”
“等我们长大了，一定会亲奶奶，让奶奶有享不完的福！”
摸着小孙子的头，孙婆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那几句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被她给咽了回去。
这就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子，这就是自己疼着长大的孙子。
当初说着，再种两年地攒够了钱就在家享清福；
后来又说让她帮着照顾孙子，等孙子们都长大去上学她就能好好享清福；
再然后家里盘算着盖新房子，她又要做点手工赚钱，等到房子盖好之后就能享清福……
享清福，享清福，这几个字几乎从她生下孩子后就一直在听。
从前是丈夫说，后来是儿子说，现在是孙子说，可她从来都没有真的享过一天的福，每天一睁眼就是在忙，闭上眼睛就是在惦记第二天的活儿。
忙忙碌碌几十年，她甚至都快忘了“福”这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听到外面争吵的声音消失后，一直躲在房间角落的九儿也慢慢朝孙婆走了过来，轻轻用头蹭着她的衣角。
望着九儿的眼睛，孙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那我就再干两年。”
这次，她不是为了儿子和孙子，不是为了自己未来能够“享清福”，而是为了九儿，也是为了自己。
就像他们说的，动物园能有多少活儿？再怎么样，也一定会比在家过得轻快。
有点事情做，总比整天看他们父子的脸色，听他们念叨自己只会“享清福”要轻松自在，起码动物园里有九儿陪着自己，起码动物园还愿意收留她们这俩垂垂老矣、遭人嫌弃的残烛。
别说一个月有五块了，哪怕每个月只有一块钱她都愿意去，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失望的家了！
孙婆没有犹豫，直接在程穗带来的合同上按了手印，坚定的表情似是在签下一张卖身契。
只是今天她还不能跟程穗回去，动物园里目前没有空余的熊舍，要等到过几天，等庆吉被送回渝市之后，她们才会来将九儿和孙婆一同接走。
不过，看在孙婆未来还能给孙家赚钱的份儿上，想来她在家呆的这几天，他们父子应该会给她一些好脸色吧。
程穗她们回去后，孙婆的女儿应该是从孙爷那里听到了母亲要来动物园工作的消息，没过两天，就急吼吼地跑来动物园说要找园长告状，告程穗骗母亲签了劳动合同。
“你们这是坑人！是丧良心！”
“我娘今年都六十多了，哪又叫一个六十多的人来动物园干活的？”
“还签合同，我告诉你们，必须把这合同撕了，要不我非得把你们告上法庭不可！”
……
孙婆的女儿性子随孙家的父子，是个不点就炸的火爆脾气，不过她却是向着亲娘的。
还有跟她一同来的儿子，孙婆的外孙子，听说外婆受骗后，也用力地踢着动物园的垃圾桶发泄，结果孙婆的女儿朝他脑门扇了一巴掌后，他立刻就老实了。
听着他们的叫骂，程穗非但不气，反而将那天签好的合同拿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撕毁了。
“姨，在这个家，只有你是真的疼孙婆，真的为了她好，”程穗将撕毁的合同交给她，“放心，我们不会坑孙婆的，我们这么做，也是想帮她。”
孙婆女儿常听母亲提起程穗，今天一见，确实和她说的一样通情达理。
看着手里的那些碎纸片，孙婆女儿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其是在看到她那脸上那平和又友善的表情后，更觉得自己刚才骂得太早、太难听，羞得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婶子给她倒了一杯水，淡声解释道：“过几天，咱们一起去把孙婆接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三早上，庆吉独自坐上了回渝市的大货车。
它们前脚刚走，后脚程穗就带着孙婆女儿和婶子们坐上了另一辆车，前往清潭村去接九儿和孙婆。
她们来到清潭村时，孙婆早早就拎着一只布包守在了老院子的门口。
孙爷和孙家的两个儿子在盖新房，孙家的两个儿媳妇去了地里干活，几个小孙子也在外面和别家的孩子跑着玩，好像孙婆离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一个人来送。
看到她们来，孙婆主动迎了上去，等在院子里的九儿也跟着慢悠悠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
好久没有见女儿了，孙婆忙不迭地挽住她的手臂，分明是在笑，眼睛却水汪汪地噙着泪。
也只有在女儿的面前，孙婆才能感觉到属于亲人的温暖。
接过孙婆的包袱，孙婆女儿皱着眉问道：“咋就带了这么几件衣裳？”
孙婆苦笑着叹了口气：“没啥带的，两件衣裳一双鞋就够了。”
就像她当年嫁来这个村子时那样，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哎呀，不用带！”
李婶子主动扶起孙婆另外一边的手臂，“动物园什么都有，吃的用的一应俱全，程穗全都给准备了新的！”
孙婆：“人老了，不用费心准备那么多的，凑合凑合能过就行。”
“不止是这些，”张婶子一边说一边从左边口袋里又掏出两张叠着合同，又从右边口袋摸出一支圆珠笔，“这是程穗给您写的新合同，你快看看，有什么想要的还能补呢。”
孙婆愣了一下，“上次不是签了一份吗？”
“那是应付孙爷他们看的，上面没盖动物园的章，不作数。”
程穗笑着回道，“这份才是真的。”
重新看着合同上的内容，上面的每一条都和之前那份不一样：
工资三十五块钱，包吃包住，每天工作时长六小时，每个月休息八天，节假日调休……
“这，这……”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这哪里是去工作？分明是去享受才对啊！
程穗：“每个月您往家寄五块钱，剩下的三十块您就自己留着，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是啊，手里有钱，就不用看我爹的眼色过日子了。”孙婆女儿跟着说道。
一遍遍看着合同上的那些字，孙婆的眼泪像是决堤一样，哗啦啦地流个不停，分明满腹都是感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利索：“这，我，你们……”
替孙婆擦掉眼泪，程穗笑着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孙婆，什么都不用说的。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熊猫馆，就是你的娘家！”
紧紧地抱着程穗，孙婆脸上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真好，从今以后，她不再是清潭村的一叶飘萍，她也有人给自己撑腰，有自己的娘家人了！
……
孙婆很喜欢在动物园的生活。
自从来了熊猫馆之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灌注了阳光一般开朗，成天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连带着腰板都比以前更挺拔了。
没有了家庭的重担，孙婆干起活儿来反而比之前还要麻利。
想着她的年龄大，程穗没有给她安排太多的重活，就是打扫熊舍和院子的卫生，清洗馆内的工具而已。
但孙婆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洗洗涮涮，每天都恨不得把熊猫馆里里外外擦一遍，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会吃点水果，等恢复后又是一身的力气。
从前孙婆只想着把钱给家里，留给丈夫儿子孙子花，现在不一样了，第一次发工资时可把孙婆给高兴坏了，除了往家里送五块钱之外，让婶子们领着她去买了好几身新衣裳，还给自己配了一副老花镜。
她头一次感受到，原来爱自己才是真正的快乐。
不止是孙婆有了变化，搬来动物园的九儿状态也比在山坳时更好。
九儿的年龄很大了，和人类一样，它的身上也有很多的慢性病，现在经过兽医和饲养员的调理，它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不少，毛色也看着比之前更加有光泽。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九儿牙口不好，吃东西很慢，每次都要嚼上好久才能把竹子咽下去。
木马木马……木马木马……
可只要它一吃东西，旁边的窗户总会有一张大脸蛋子凑过来，一边望着它手里的食物一边跟着它的节奏一起跟着嚼空气。
原本早起就心烦，被庆祥这么一吵更是想动手打熊了。
它这动静实在是太烦熊了，它就不能吃自己的饭嘛？
铛铛。
袁坤用竹竿敲了敲铁门，冷冷地说道：“哎哎，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别看了，再看也不会给你吃。”
“汪！汪汪！”
自从开始减肥以来，庆祥算是把袁坤给恨上了。
一脸怨念地走到铁门前，用头撞击着栏杆，恨不得出来一屁股把他给坐成肉酱！
没办法，饿啊，整天都吃不饱。
这肚子天天饿着，心情能好吗？
身为从小把庆祥养大的饲养员，袁坤当然也不舍得让庆祥吃苦。
可天晓得这胖小子是什么做的，减肥的头几个月非但没瘦还胖了几斤，要不是他狠狠心把它的喂食量直接减到了三分之一，它的体重估计都要突破三百五了！
“要不再少喂庆祥一点？”
端着给乐乐和福安的月子餐进来，程穗随手从里面翻出了半截胡萝卜，“就多喂半根？半根应该胖不了多少吧。”
“不行！一口都不行！”袁坤坚决地制止道，“你忘了上周兽医咋说的了？它现在的体重已经影响到它的健康了，多吃一口都是害了它。”
瞧庆祥那一脸的胖肉，程穗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很纳闷儿，她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减肥的人都是吃素，可庆祥也是天天吃素，怎么就没见它瘦呢？
见到程穗过来，可把庆祥给高兴坏了。
亲爹还是没有后娘亲，放眼整个熊猫馆，最疼爱自己的还得是程穗啊。
“嗯！嗯！嗯！”
扶着栏杆站起来，刚才还对着袁坤发脾气的庆祥立刻一副面孔，咧开嘴乐呵呵地冲着程穗傻笑，还来回扭动着身子，似是在跳舞欢迎她。
“庆祥真乖。”
伸手揉了揉庆祥圆滚滚的肚皮后，程穗又摸了一下它的鼻尖示意它坐下。
同样是大肚子，庆祥这肚子摸起来硬邦邦的像个皮球，但手指压下去的时候里面又是软的，有点像是一只充满了水的皮球，外硬内软，duangduang的手感揉起来好玩极了！
在程穗给乐乐喂饭的时候，庆祥就在铁门旁眼巴巴地望着，眼珠子跟着她的手在食盆和乐乐的嘴之间跑来跑去，表情那叫一个可怜。
每次程穗稍微有点别的动作，它都以为要轮到来喂自己了，连忙坐得板板正正一副等待着老师夸奖的三好学生样。
结果每次程穗手里的好吃的，都还是进了乐乐的嘴巴。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
于是庆祥转换思路，直接开始学着星耀之前哄乐乐开心那样，在房间里又蹦又跳，时不时再来几个漂亮的打滚。
“呦！咱们庆祥真厉害哎！”
虽然比起星耀的打滚撒欢，庆祥的这一套动作下来有点东施效颦，几乎毫无观赏性可言……但是孩子嘛，总得鼓励才会有进步！
听到程穗的夸奖后，庆祥更开心了，同时还加快了翻滚的速度。
翻了几个来回，可把庆祥给累坏了，但是一想到“后娘”会给自己投喂好吃的，它就充满了动力。
在房间里折腾了好久，庆祥累得是一点劲儿都没有了，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即使是这样它都不忘像条毛毛虫一样向铁门拱动身子，期待着程穗的投喂。
“嗯……嗯……”
听着庆祥可怜巴巴的哼叫，程穗摸了摸它的鼻梁，同时将空了的食盆拿给它看：“乖，再坚持坚持，等到中午咱们再吃吧，你看，我这也没有了。”
“嗯？”
看到空空如也的食盆里面连一片菜叶都不剩，乖巧听话的庆祥再次变脸，直接躲开了程穗的手。
你早说不打算喂我吃的嘛！哼！
一脸怨念地盯着程穗，庆祥的嘴皮子一抖一抖的，光是这么一会的功夫，怕是把这辈子学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吧。
刚才又是打滚、又是卖艺，庆祥实在是没有力气冲它发火了，于是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木床上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呼……”
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庆祥抬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着窗口，眼神里满是失望。
唉，管他是后娘还是亲爹呢，他们全都不疼自己了……
快冬天了，动物园的熊猫馆依旧火爆。
早上还不到九点，看台上就挤满了人。
自从生了孩子以来，乐乐要轮流带三个孩子，几乎很少会到外场放空，只是偶尔阳光好的时候会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
不像福安，完全没有半点当妈的样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外场呆着。
九儿也野外生活久了，不习惯接触人类，没有放它出来营业，所以每天只有星耀、庆祥和福安在外面营业。
“妈妈，你看庆祥，它是不是没睡醒啊？”
“唔，我觉得它应该是饿了。”
“那我们可以把带来的玉米喂给它吃嘛？”
看台上，看到庆祥四仰八叉躺在木架子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把游客们给心疼坏了，尤其是那个小女孩，还主动把自己背包里包着的玉米给拿了出来。
哼哼？哼哼？
庆祥的嗅觉灵敏，耳朵更灵，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呢，它都能闻到玉米的香味。
意识到有好吃的，它直接一个鹞子翻……没翻过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然后摇头晃脑地朝着看台的方向跑了过去。
“嗯，嗯，啊……”
庆祥直勾勾地看着小女孩手里的玉米，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了。
为了能离她手里的玉米近一点，它硬是不借助任何支撑，自己就从地上站起来了，同时还张大了嘴巴，等着女孩的投喂。
“庆祥不急，我们一点一点吃。”
女孩一边说一边一颗颗地掰着玉米粒，就在她准备扔给下面的庆祥时，在人群中维护秩序的袁坤突然从后面杀了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手。
“妹妹乖，咱们不喂庆祥。”
好险！就差那么一点，她手里的玉米就……
“等一下！先别喂！”
与此同时，几米之外的另一位游客也要把手里的苹果给庆祥丢过去。
从进熊猫馆到看台，这一路上都有“禁止投喂，违者罚款”的标识，可游客们见到庆祥那饿得眼冒金星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这才冒着被罚款的危险试着喂它点吃的。
“你们是不是虐待大熊猫啊？”
“就是啊，哪有你们这么当饲养员的，自己不喂还不让别人喂？”
“怎么星耀和福安的院子里都有竹子，庆祥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偏心也不带这样的，瞧给庆祥饿的，都快急得说话了！”
袁坤将没收来的食物装进袋子，不急不缓地向大家解释道：“我们早上喂过了，只是庆祥现在体重严重超标，需要减肥，否则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到它的健康。”
“大家的关心我们能理解，但是请相信我们的工作，我们会把它们照顾好的。”
“汪！汪！汪汪！”
到嘴的玉米被袁坤给拦下来，可把庆祥气得不轻，对着面前的空气咬了好几大口发泄。
袁坤这么一解释，大家这才意识到庆祥好像确实比其他几只大熊猫胖了不止一圈。
人太胖都要节食减肥，更何况是大熊猫呢？
为了庆祥的健康考虑，游客们选择收起自己多余的善心，听从袁坤的安排。
可是来参观的游客一波接着一波，袁坤也不能每个人都解释一番，索性拿出大喇叭录下一句话挂在高处的树上循环播放：
“不要投喂庆祥，它在减肥，不要投喂庆祥，它在减肥，不要投喂庆祥，它在减肥……”
眼睁睁看着每位游客来看自己时都拿出了吃的，但在听到喇叭里的声音后又收了起来，庆祥算是彻底把袁坤给恨上了，一个劲儿对着大喇叭龇牙咧嘴。
亲爹虐待，后妈不爱，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再投喂我的两脚兽了嘛！！！

第77章
“哎呀，瞧你们给庆祥给饿的！”
孙婆抱着乐双从隔壁的房间过来，看到庆祥开始啃自己的小木床时，可把她给心疼坏了，忙不迭地走上前喊它停下。
“就算是减肥也不能是这个饿法，看看，孩子都开始啃床了。”
孙婆把乐双往乐乐的怀里一放，扭头就要去拿东西过来给庆祥吃。
“嗯！嗯！嗯！”
听到孙婆在为自己抱不平，庆祥也跟着哼叫几声，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隔辈亲、隔辈亲，虽说孙婆和庆祥没有隔辈，但也是亲得很呢。
放眼整个熊猫馆，庆祥把所有的饲养员们都骂一遍了，见到三位婶子都气得呲牙了，可偏偏在孙婆面前乖巧地像个三百多斤的小宝宝，为了让自己看着显小，每次孙婆来时它都会刻意地低一点头。
孙婆给庆祥准备的食物那叫一个丰盛，南瓜红薯胡萝卜、苹果香蕉窝窝头，还在上面浇了一层蜂蜜，简直比乐乐和福安的月子餐还要丰盛。
“孙婆，可不敢这么喂啊。”袁坤挡在门口，想把她手里的食盆拿过来，“庆祥好不容易瘦了四五斤，你这一盆喂下去，它非得长胖不可！”
孙婆拿着一截竹子，搅拌着食盆里的食物，淡淡地回道：“放心吧，胖不了，我喂你还不放心吗？”
放心？这怎么放心嘛！
当初程穗招孙婆来熊猫馆，说她只是来打扫卫生的，没成想她照顾大熊猫更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像梳毛、互动还有收猫这些小事儿就没必要说了，因为最厉害的其实是她的带崽和投喂水平。
孙婆的普通话说得不标准，方言味很重还有一点土话的发音，在跟她交流时，有时候饲养员们都得让她再重复两次。
大熊猫们却能听得懂，只要她一叫，大熊猫们不管在干嘛都会乖乖跑到她跟前来，有时候孙婆再小声跟它们说几句悄悄话，更是把它们哄得大笑不止。
乐双、乐喜还有安渝也很喜欢这位……太奶奶？
两三个月大的年龄正是粘妈妈的时候，每次把它们带走单独喂奶，没一会就因为找不到妈妈开始“哎哎”地哼叫。
但只要躺在孙婆怀里，它们立马就安静下来了，或许是觉得孙婆掺杂着白发的青丝和自己的妈妈很像？吃奶时，都要骨碌着眼睛反复打量她。
每天给大熊猫梳毛，偶尔还给它们加个餐，大熊猫们一个个变得比之前更加白胖圆润了，就像是奶奶亲手带大的孙子孙女一样。
所以袁坤是真的不敢放心啊，就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庆祥又会再长一身膘。
“哎呀，你就信我吧，”孙婆推开了他阻挡的手，“我喂庆祥，绝对让它一斤肉都胖不起来！”
来到庆祥的房间前，孙婆轻轻敲了敲铁门的栏杆，呼唤着它过来。
“哎！哎！”
庆祥委屈极了，一溜小跑到门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跟孙婆哭诉。
哭诉亲爹饿自己，抱怨后娘不疼自己，还有熊猫馆其他的叔叔姨姨，没有一个是喜欢自己的，连一口小苹果都不啃喂自己吃。
用手揩去庆祥眼角的眼马虎，孙婆温声安抚它道：“乖了乖了，奶奶在呢，别个不疼咱庆祥，奶奶疼。”
装哭着抽噎了好一会，在看到孙婆手里端着的食盆装满了食物，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光亮，一边咂巴着嘴巴，一边来回扭动自己圆滚滚的屁股，催促着她赶紧投喂自己。
“嗯！嗯！”
“好好好，不急了啊，咱们现在就吃。”
孙婆拿起一片竹叶，先包一块小苹果，又掰下一块窝窝头，最后蹭了一下食盆边缘的蜂蜜后像包粽子那样捏成了一团。
“乐乐？”
孙婆一边包一边叫了声旁边房间正在带孩子的乐乐，“来～咱们也吃。”
抱着孩子慢吞吞挪到铁门旁边，乐乐也乖巧地靠着墙坐下，等待着孙婆的投喂。
“谁先吃？”
拿起手里包裹着重重美味的竹叶包，孙婆在它们中间来回晃了一圈。
嗯！真香啊！
为了率先吃到这口美味，庆祥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开始上才艺，又是踮脚尖又是扭屁股，之前从星耀那偷学的这点本事全都用上了。
看到庆祥为了口吃的这么努力，孙婆笑着把手里的竹叶包递到了它的嘴边：“好，那咱们庆祥先吃！”
“嗯～嗯～”
为了能一口把好吃的都塞进嘴里，庆祥把嘴咧得老大。
眼看着竹叶包就要碰到它的牙齿了，孙婆托在下面的两根手指一松，紧紧包着的竹叶瞬间就漏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小苹果和窝窝头全都“哗哗哗”地掉了下来。
孙婆另一只捧着食盆的手就在下面接着，漏下来的食物就这么和盆里的那些再次混合在了一起。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一脸幸福地吃着孙婆喂到嘴里的竹叶包，庆祥咀嚼的声音很大，只是还没过多久，它那眯缝着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丝怀疑。
嗯？（嚼嚼嚼）是自己饿得太久了吗？（嚼嚼嚼）这小苹果和窝窝头（嚼嚼嚼）怎么感觉没什么味儿呢？（嚼嚼嚼）
不止没什么滋味，这还没嚼两口就没有了？
“嗯？嗯？嗯？”
就这么一口哪够啊？刚咽下，庆祥就又迫不及待地找孙婆再讨要两口。
孙婆重新用竹叶包起一块苹果和窝窝头，一边递到旁边乐乐的嘴里，一边对它说道：“你刚吃过一个，该轮到乐乐吃了。”
同样是喂这样一个竹叶包，乐乐嘴里的那才叫真正的真材实料，满满登登的食材都快把那几片竹叶给撑破了。
咔吱咔吱～
听着乐乐咬碎苹果、咀嚼窝窝头的声音，馋得庆祥是直流口水。
同样是竹叶包，怎么感觉自己刚才吃的那个没有乐乐嘴里的香呢？
“还想吃不？”
孙婆再次包了一个竹叶包，这次里面夹了一块庆祥最爱吃的南瓜，差不多有两根手指头加起来那么大，刚好能一口吃下去。
“想吃的话，那就再跳一支舞让奶奶看看呗？”
“嗯！嗯！”
为了能吃到孙婆手里的美味，庆祥二话不说就开始原地打滚，一圈接着一圈，那叫一个卖力，最后转得都有点眼冒金星了，这才又来到铁门前继续讨食。
“庆祥真厉害呀！等着哈，奶奶给咱们多夹点！让胖娃儿好好吃个够！”
“嗯！嗯！”
孙婆一边夸奖着它，一边又往那几片竹叶里夹了不少的东西，反正最后也不会喂到它的嘴里，但是为了能够鼓励到庆祥，真是恨不得把整个食盆里的东西都夹进去。
用手捧着那只竹叶包准备喂给庆祥吃，庆祥却伸出了爪子想要接过来。
“哎？不行，”孙婆一下就识破了它的小心思，将手里的竹叶包又缩了回去，“得奶奶喂你，要不就没有好吃的了。”
它拿着吃？那不就该被它发现了嘛！
所以必须得自己来喂，这样动手脚才方便。
庆祥为了能多吃一口好吃的，也只好选择听话，再次乖乖张开嘴巴凑了过去。
孙婆这一番操作把袁坤都给看愣了，止不住地给她竖起两个大拇哥！
高！实在是高！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管是哄孩子还是骗孩子，还得是让老将出马才行啊！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这一口好吃的依旧是没什么味道。
唉，看来自己真的是饿得太久了舌头出了问题，除了竹叶，别的什么香味它都没吃出来。
每嚼两口庆祥都要停下来愣一下，它怀疑过苹果、怀疑过南瓜、怀疑过自己，就是没有怀疑过孙婆对自己的疼爱。
那可是奶奶亲手喂到自己嘴里的好吃的，它都亲眼看到啦！
但是好奇怪，为什么吃了这么多，自己的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咕”叫个不停啊……
“再给奶奶转两圈看看？奶奶可喜欢看庆祥转圈啦。”
“嗯！嗯！”
“累了不？要不休息会吧，咱们明天再吃也行。”
“嗯！嗯！嗯！”
“那说好了啊，以后不许再啃自己的床了，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就行。”
“嗯！嗯！”
一边搂着怀里的乐双，一边悠闲地吃着食盆里最后的几口南瓜，听到隔壁的庆祥那不值钱的死出时，乐乐一脸嫌弃地咂了咂嘴。
能吃到区区几片竹叶就这么欢天喜地啊？看来它真的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临近中午，从熊舍出来后，孙婆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去食堂吃饭，远远就看到徐峰在和熊猫馆的几个饲养员在说话。
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但是见他一脸挫败，想来多半是和程穗有关。
“这个月徐峰来找程穗得有三四次了吧？”
“哪儿啊，六次，我都数着呢。”
“啊？那他和程穗处上对象了吗？”
“没有呢，程穗每次都拒绝他。”
“说起来俩人也挺合适的，郎才女貌，咋就不同意呢？”
“还不是上次那事，唉～说到底也是徐峰的错。”
饭桌上，饲养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他们的事。
想当初，人人都觉得徐峰和程穗能成，结果就因为徐峰将大熊猫保护基地选在了清河村附近，那段时间，俩人闹得很不愉快。
虽说最后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程穗对待徐峰依旧很客气，但总觉得生疏了不少。
“小程，上午不是去给小月开家长会了吗？”孙婆随口说道。
张婶子：“是啊，所以徐峰说等下午再来找她。”
李婶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撇撇嘴：“下午估计还得跑个空，今儿小程休息，她好几天没回家，估摸着开完家长会就回去了。”
“那要是徐峰再来……”
一时间，熊猫馆所有的饲养员们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都劝过徐峰了，劝他再等等，劝他给程穗多一点时间，劝他相信滴水穿石，程穗迟早能看到他的真心。
可这样的话反复说了许多遍，他们也觉得累。
虽然希望他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实在不想再继续浪费唇舌，甚至还有些厌烦。
“我去吧，”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后，孙婆淡淡地说，“等他下午来了，我去跟他说。”
孙婆出马，众人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老一辈的人说话肯定比他们管用，孙婆有数十年的婚姻经验，总能比旁人多说出来个一二三。
平常饲养员之间拌两句嘴，她都能从中说和劝好，更何况是徐峰和程穗呢？
“孙婆，等小程回来，你也多劝劝她吧。”
“是啊是啊，他俩真的挺般配的，真要因为这点小事掰了，多可惜啊！”
“我瞧得出来，徐峰是真的喜欢程穗，就是脑子笨了点，您多教教他，要是俩人真能成，他肯定得谢谢您呢。”
孙婆用帕子抹了一把嘴，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交给我。”
下午四点多，熊猫馆快要下班的时候，徐峰再次出现在了员工宿舍的外面。
张婶子和另外两名饲养员经过看见后，赶忙叫上徐峰来到熊舍，路上还安慰他不要担心，说孙婆一定能帮着促成他和程穗的这段姻缘。
熊舍里，孙婆正在给安渝按摩四肢，见到徐峰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别来了，程穗不喜欢你。”
徐峰：？？？
徐峰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什，什么？”
继续揉着安渝的小屁股帮助它排便，孙婆脸上挂着笑意，可语气却是比冬天的冷风还要刺骨几分：“我说你和程穗没可能了，就算你每天都来找她，她也不可能接受你的。”
张婶子：……
饲养员：……
这下不止是徐峰，婶子们和其他饲养员们也是满头的黑线。
怎么回事？不是要劝他帮他吗？怎么上来就捅人的心窝肺管子啊？！
慢慢把安渝放回到恒温箱，孙婆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小徐啊，别耗着了，能当朋友挺好的，你再这么纠缠，怕是朋友都做不了。”
徐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消化着她那句话带来的疼痛：“是程穗亲口说的吗？”
“不是，但是我知道，熊猫基地那件事之后，小程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徐峰不解道：“为什么？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清河村不用拆迁，熊猫基地照样也能建。”
孙婆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小程气你什么。”
拆迁不是原因，隐瞒才是。
要是一开始就向程穗坦白，不管最后是选择为前途考虑还是为她按下不提，她都可以接受，但偏偏从一开始就选择隐瞒，这才是程穗最不能接受的原因。
说明打从心里，他就默认程穗一定会阻拦他。
尽管后续的情况处理得很好，在拆迁问题上徐峰也帮了忙，可已经没办法再挽回这段关系了。
他们的关系，最好的结果就是朋友，或者说是好朋友。
恋人？夫妻？不可能的。
孙婆的每句话都很锋利，就像是尖刀，毫不犹豫地往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捅，一刀接着一刀把他的那点幻想刺得鲜血淋漓。
“……真的，如果你还喜欢小程，就别总是来烦她。别说是她，我们这些身边人都快被你烦得没耐心了。”
张婶子：……
孙婆啊！你可别再说什么大实话了！
徐峰下意识地看向外面，一时间，所有的饲养员都纷纷将目光挪向别处。
“可是，可是不是说如果我持之以恒的话，她就会……”
“不会，”孙婆再次打碎了他的幻想，“你越坚持她只会越烦，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徐峰手指一松，拎着的那一提水果就这么不小心滚在了地上。
弯下腰将散落的水果捡起来，徐峰的声音似是被抽空了力气：“那我们是不是……”
孙婆点点头，“对，没戏。”
孙婆和徐峰在熊舍聊了许久，每一句话都在斩断徐峰最后的那几缕希望。
徐峰来时还是有几分信心，想着今天说不定能再缓和一下和程穗的关系呢，结果等他离开时，整个人的脊梁都塌了下来，眼睛里也失去了光芒和色彩。
望着徐峰离开的背影，李婶子有些不忍：“孙婆，你咋还劝他放弃呢？俩人多般配啊，要是不能成，那也太可惜了！”
“真要般配，他来一次小程就同意了，可要是成不了，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惜。”
孙婆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程穗，但是从程穗往日对徐峰的态度，她能看出来俩人不合适。
她可是程穗的“娘家人”，既然要劝，当然是要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而考虑，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话是这个理，可是……”
陈婶子跟着叹了一口气，“小程今年也二十四五了，咱们也得为她的将来多考虑考虑不是？”
“是啊，再不找个对象结婚，真要被那些男人们戳脊梁骨说嫁不出去了。”
孙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程这么优秀，长得俊、有能耐，还怕以后嫁不出去？”
李婶子：“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早嫁早好嘛。”
“嫁人有啥子好的？说来听听？”孙婆笑着反问道。
“这……”
“我……”
“唔……”
孙婆这一句话，直接让三位婶子变成了哑巴。
嫁人好不好的，孙婆这几十年还能不知道吗？
万一碰到个黑心的丈夫，生下个白眼狼的儿子，最后还要照顾不争气的孙子……
程穗结婚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在赌。
程穗她既然现在还不想赌，那何苦又要催她呢？
……
程穗好几天没回家，可把团团给想坏了，听到外面有自行车的声音靠近，团团赶忙跑到外面去迎接。
“嗯！嗯！”
“乖，我当然也想你啊～”
摸着团团的脑袋瓜，程穗在它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和团团相处得久了，它有什么想法程穗都能猜到，当团团主动把脑瓜靠在程穗的肩膀上时，她就知道它是想要自己亲亲摸摸了。
“你可回来了，团团每天晚上都守在院子里等你回来呢。”厨房里，王冬梅一边揉着面一边说道。
“是嘛，我们家胖丫头这么想我？”
“嗯，嗯。”
程穗两只手呼噜着团团身上的毛，同时将头埋在它的身上用力地呼吸了两口。
等过了年团团就两岁多了，现在它的体重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站起来时跟个成年男人一样，抱起来安全感十足。
正摸着它的毛呢，程穗的手指倏地在它后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别动？”
程穗将它背上的毛拨开，寻找着那块东西。
是血痂？
不止是一块，密密麻麻的一共有好多块！
还好伤口不算深，团团并不会感觉很痛，程穗在碰到血痂的时候，它只是会不停地舔着舌头。
这伤口不像是划伤，倒像是被打留下的。还有它后脖颈的位置，也有被咬伤的痕迹。
“团团跟村子里的狗打架了？”程穗问道。
从屋里出来，程老三看到团团身上的血痂时也吓了一跳，“没有啊，这两天团团天天往山上跑，再说了，哪只狗敢动它啊。”
伤口不大，再加上出血很少，所以程老三和王冬梅都没有发现团团受了伤。
看血痂的颜色，应该是刚受伤不久，在伤口附近还能看到红色的抓痕。
不过程穗这么一提，程老三才猛地想起来，说：“是松松或者圆满吧？昨儿晚上团团跑回来的时候一直大喘气，我还以为是累着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打架没打过所以回来生闷气了。”
松松？
应该是不太可能。
这胖娃儿胆子小得很，别说跟团团打架了，团团稍微凶它一下都要吓得两腿发抖呢，就算真要打架也是团团揍它的份儿。
难道是圆满？
圆满的战斗力很强，程穗是知道的，而且从血痂的形状来看，确实像是爪子留下的伤口。
但是它们也不是第一天在山上住了，这无缘无故的，圆满没事打团团干什么？
松松不可能，圆满也大概率不会……难不成是山坳里有来了新的大熊猫？

第78章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程老三哪里还有心思休息，趁着时间还早，带上团团就要上山去给它讨公道。
这可不像是闹着玩，团团身上都被咬出血了，要是不去警告圆满一下，万一下次把团团打破相了怎么整？
团团现在还没有领地意识，大概率不会是它主动招惹。
而且大熊猫也不是什么好斗的猛兽，既然会打架，那大概率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嗯！嗯！”
意识到外公要带自己上山，团团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凭程老三怎么推它、拉它，把脸蛋子上的肉都给揪变形了它也不动弹。
不去，它可不想再挨揍了，说什么也不去！
“怕啥子？外公给你撑腰，它还能把咱俩都给打了不成？”程老三捋起袖子，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向团团保证道，“有外公保护你，啷个都不用怕！”
不止是团团，王冬梅也不信他的鬼话，撇撇嘴嘀咕道：“真要打起来，圆满怕是一巴掌就把你打趴下了。”
程老三朝她翻了个白眼，不服道，“咋？你当我不会跑啊？真要是打不过，我带着团团跑就好了嘛。”
“还是我去吧。”
程穗轻笑了一声，简单换了身衣服后拿起了放在角落的竹筐，“圆满虽然能打，但应该不会欺负团团，估摸着应该是哪里不舒服吧，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见程穗背起竹筐，刚才还坐在地上稳如泰山的团团，“蹭”地一下就站起来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模样，像极了拉着妈妈衣角去找同学出气的小学生，一边委屈得要死，一边又噙着眼泪等着妈妈去给自己出气。
看着团团跟着程穗出了门，院子里的程老三失望地叹了一声。
唉！这胖丫头真是白疼它了……
只相信程穗这个当娘的，完全不信自己这个当外公的啊。忘了上次在后山被野兔子追，是谁救了你，还喂你吃烤兔子肉了嘛？
马上快要入冬了，连续几场大雨之后城市里早早就有了冷意，但山坳里却还像是秋天一样，山风很冷，不过阳光照在身上还是很舒适的。
听到有脚步声在附近，胆小的松松害怕有危险，向来都是压低了动静寻找地方躲避，除非程穗叫它，否则绝不露头。
今天竟然一反常态，还不等程穗走近呢，它就摇头晃脑地朝她跑了过来，张开的嘴巴还吱哇乱叫个不停。
好嘛，瞧它那灰头土脸的模样，似是受了比团团还要大的委屈，“哇啦哇啦”地叫着，急得都快要说人话了。
这也是个“被霸凌者”。
松松受得伤比团团要严重一点，脸上那一条血道子虽然不深但看着很吓人，脖子上和手臂上的毛也被咬掉了好几撮，胸前和后背的白毛沾满泥浆，一看就是被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
还好程穗躲避及时，这才没有被它给一头撞到地上。
等着松松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程穗也替它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嗯，也是被大熊猫咬伤的，和团团的情况差不多，它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深，不像是下了死手非要你死我活的决斗，更像是驱赶和示威。
“哎！哎！哎！”
松松委屈地叫个不停，时不时望向圆满的熊舍方向，似乎很怕它会突然冲出来再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平时团团挺不待见松松的，这会儿俩“受害者”竟然挨在一起坐下，你蹭蹭我、我嗅嗅你，叽里咕噜地蛐蛐着圆满的坏话。
看到松松也挨了打，程穗心里更加不安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圆满同时对团团和松松大打出手？
“哎～哎！”
正用手帕沾了些水准备给松松清理伤口呢，一扭头就看到松松去摸团团的尾巴，气得团团抬手就呼了它一耳刮。
程穗：……
唔，好吧，看来松松挨打应该不算什么稀奇事。
别说是团团和圆满了，当它又猫猫祟祟地想要去扒自己的竹筐，翻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时候，程穗都忍不住想在它的脑瓜上砸一记脑瓜崩。
来到山坳后，团团就不敢再往圆满的小屋靠近了。
哪怕有程穗给自己撑腰它也不想过去，看得出来它是真的害怕圆满，四处看的目光还会刻意躲开圆满住着的方向。
重新背起竹筐，程穗在去找圆满的路上把斧子攥在了手里。
据她分析，目前一共是有两种情况：一是圆满真的脾气变得不好，把团团和松松都给打了；二是……山坳里来了新的大熊猫，而且反客为主，把团团和松松当成了外来者，所以把它们给打了。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所以程穗必须要保持警惕，万一碰到这个不速之客，也好用斧子来保护自己。
等等？万一这只新来的大熊猫碰到圆满……
不好！
圆满这是有单杀七匹狼的战绩在身上，战斗力比不少公熊猫还要强，如果真的有外来的大熊猫碰到它，肯定避免不了一场恶战，而且依照圆满的脾气，多半会是至死方休的结果。
快步朝着圆满的熊舍方向靠近，距离一百多米，程穗看到圆满正在自己的小屋里躺着，下半身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露在门外。
“圆满？”
程穗试探着叫了它一声，同时放缓了脚步继续向它靠近。结果圆满在听到外面声音后，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通警告的吠叫。
“汪汪！汪！汪！”
圆满坐着缓了一会，等到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晰一点后，它才意识到来的人是程穗，于是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
靠在墙边坐着，圆满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形，虽然不再对着她吠叫，但是却没有允许她靠近自己的意思。
“圆满，你还好吗？”停在五十米的安全位置，程穗温声关心它道。
圆满身上没有伤，没有打斗的痕迹，就是身上的毛看着有点脏了。
看来是自己猜错了，并没有别的大熊猫来……
“吱吱～吱吱～”
程穗：？？？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就在程穗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时候，圆满立刻低下了头，似是在舔着什么东西。
它的手臂叠在身上，靠在墙上时能够让胸部保持平稳，这个动作简直和乐乐和福安照顾崽崽时一模一样。
“吱吱～吱吱～”
程穗：！！！
老天奶哎！程穗没有听错，那声音还真是从圆满的怀里传出来的？！
圆满的怀里真的有一只大熊猫崽崽！
就在惊讶从程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时，她的大脑也跟着宕机了。
等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圆满应该没有怀孕吧。
几个月前，程穗见到圆满拒绝过一只公熊猫，它当时还在哺乳期，不像是会接受公熊猫的样子，可如果没有酱酱酿酿的话，它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圆满很温柔地舔舐着怀里的崽崽，但它再怎么疼爱，崽崽依旧叫个不停，而且声音还很虚弱。
看着怀里的崽崽越来越虚弱，圆满急得只哈气，最后将头埋了下去，过了好半天后崽崽这才安静了下来。
吃上奶后，崽崽终于安静了下来。
程穗想要帮帮圆满，于是试着又往前靠近了几步，走到距离它差不多二十米的时候，当她看到一条殷红色的“蚯蚓”顺着圆满的皮毛滴下来时，惊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圆满喂它吃的不是奶，而是血，是它自己的血！
圆满的奶龙头里没有奶，为了不让怀里的崽崽饿死，它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自己的奶龙头。
血液从伤口涔涔地流了出来，张开嘴巴吮吸着它的血，虚弱的崽崽这才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生命力。
伤口被崽崽嘬得很疼，但是看到崽崽吃得安逸，圆满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圆满还是很信任程穗的，虽然程穗每次靠近时它都会龇牙咧嘴，但都没有真的攻击她，也没有再冲她吠叫。
一步接着一步，等到程穗走到小屋门口时，终于看清了被它护在怀里的那只大熊猫崽崽。
大熊猫崽崽出生应该才不过两三天，身上的皮肉稚嫩，还是巴掌大小的“粉老鼠”。
血液比不上母乳有营养，但对崽崽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看着它的身子随着呼吸有规律的颤动，程穗悬着的心这才放稳了几分。
难怪团团和松松会挨打呢，带崽的母熊猫最是暴躁，多半是它们粗鲁地凑过来想看看它怀里的崽崽，才会被圆满一通暴打。
因为只是驱赶它们，所以圆满没有下狠手，只是把它们吓得远远的不敢再轻易靠近自己而已。
嗯，那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为了带孩子，圆满这两天肯定没吃东西。
程穗准备帮圆满收拾一下小屋，再去给它砍些嫩竹子和竹笋。毕竟生完孩子的小屋脏污，需要好好打理一下，要不味道会很难闻还容易招虫子。
可当她靠近时才发现，小屋里干干净净，并没有羊水留下的痕迹，而且圆满的“小圆满”也是缩在一起的，和乐乐和福安生产后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那一刻，程穗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圆满怀里的崽崽，好像不是它生的？！
……
那天下午，正趴在树上睡觉的圆满倏地耸了耸耳朵，抬起头观望着四周，它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嗯？是不是又有两脚兽来山坳里了？
圆满喜欢跟那只雌性的两脚兽接触，但是不喜欢太多的两脚兽，尤其是他们的身上还背着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更让它感到不安。
前段时间，那只雌性两脚兽差不多有好久没来山里了，吃不到好吃的窝窝头，圆满还怪想她的。
也就是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一些奇怪的两脚兽来山坳里，偶尔看到自己时还会做出激动的表情。
搞得它现在都有条件反射了，总觉得山坳里会出现一些陌生的两脚兽打扰自己的生活。
看来山坳里住得也不安生，算了算了，还是重新换个地方住吧！
离开山坳后，圆满一路往西漫无目的地翻了两个山头，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才想到要找一片竹林停下来吃些东西。
吧唧吧唧……
吃饱后的它又感觉有点困了，于是趿拉着步子寻找一个可以让它小憩的地方。
“吱吱～吱吱……”
圆满：？？？
它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听，这平白无故走在山林里，怎么会有幼崽的叫声呢？
“吱吱！吱吱！”
定了定神后，它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错，确实有一只同类的幼崽在哭闹。
圆满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树洞的旁边闻到了大熊猫崽崽的味道。那股稚嫩的气息和落叶与泥巴的腐朽味混合在一起，好像随时都会被它们吞噬。
这是一只母熊猫的住处，附近都能闻到它留下标记的气味。
它应该刚生产不久，空气中那股血腥黏腻的气味还未消散，树洞周围也都是羊水留下的痕迹。
那只母熊猫在这里生了孩子。
好消息是，老天爷很眷顾它，它的孩子很强壮、很健康；
坏消息是，它一共生了两只……
双胞胎，对于野外生存的大熊猫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母熊猫的母性很强，它很想把两个孩子都留下来照顾，但是它心里清楚，自己的奶水完全不够它们吃，如果要把两个孩子都留下，那它们就只能全部饿死。
没办法，它只能选择最强壮的一只留下，同时把另外一只从树洞里推出去。
“吱吱！吱吱！”
“哎……哎……”
“吱吱！吱吱！”
“哎……哎……”
听着崽崽的哭声，母熊猫的心都快碎了，每一声都是对它来说都是痛苦的煎熬。
没办法，它只好拖着虚弱的身体带着怀里的孩子暂时离开，还好它有别的巢穴可以暂住，等到地上的崽崽没了声音，它再回来……
“吱吱……吱吱……”
刚出生的大熊猫崽崽很虚弱，再加上一直没有进食，它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圆满凑近嗅了嗅那崽崽的气味，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夭折的崽崽。
如果它的崽崽还在，也会叫、也会闹，也会像它这样哭喊着想要投入妈妈的怀抱。
崽崽的叫声唤醒了它被尘封的母性，蹲下身子，圆满像当初自己刚生产时那样，小心翼翼将它从地上叼了起来，温柔地舐去它身上的脏东西，用手臂紧紧将它搂在怀里。
“吱吱……吱吱……”
可是，刚出生的崽崽需要的不止是母亲的温暖。
它需要母乳，需要补充能量，只有甘甜的乳汁才能够让它继续活下去。
在圆满的引导下它找到了奶龙头，于是“吧唧”一下就吸了上去。
嘬嘬嘬，嘬嘬嘬……
崽崽吸得很用力，可任凭它怎么刺激，圆满的奶龙头依旧空空如也。
圆满已经好久不做母亲了，就算它想要成为崽崽的妈妈，它的身体也不允许。
“吱吱……吱吱……”
听着怀里崽崽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圆满急了，它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奶龙头，想要挤出一些乳汁给它吃。
它没办法接受再次失去孩子的痛苦，哪怕这个崽崽不是它亲生的，它也不容许崽崽在自己的怀里咽气。
“嗯！嗯！”
圆满一着急，索性朝着自己的奶龙头咬了下去。
一时间，干瘪了几个月的奶龙头再次流出了汁水，可却不是甘甜的乳汁，而是猩红的血液。
血液不像乳汁那么有营养，但却能暂时地让崽崽安静下来，并且保住它的命。
很快，喝饱的崽崽在圆满的怀里睡着了。
抬头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圆满喘着气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后它决定回到山坳。
那只雌性两脚兽之前给自己带过盆盆奶，那奶的味道并不来自于同类，应该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奶，不过也是很有营养的。
喂它喝自己的血只是一时之计，只有找到雌性两脚兽，它的崽崽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叼着崽崽回到山坳，它第一个碰到的是团团那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年龄还小，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四处撒欢，看到自己时，它像平常一样热情地向自己跑了过来，想要跟自己一起吃饭。
“嗯，嗯。”
圆满吃不下，它只想带着崽崽会小屋里等两脚兽来，可是团团还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闹个不停。
见团团这么没眼色，圆满的耐心很快就被消耗光了，于是抬手就呼了它一巴掌。
团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自己是跟它玩呢，也张着嘴准备咬回来。
担心伤到嘴里的孩子，圆满将崽崽放下后直接把团团暴打了一顿，直到它疼得哇哇叫着逃跑才停下。
圆满也不像对团团这么凶，但是为了保护崽崽，只能把它赶走。
回到小屋后，它又给崽崽喂了一次自己的血。
听着它虚弱的呼吸声，圆满完全不敢掉以轻心。它不去吃饭、不去乱逛，就像自己坐月子那段时间一样不吃不喝，等待着雌性两脚兽的到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松松那个傻小子竟然溜圈溜到了自己的小屋附近。
松松倒是不敢靠近自己，但是它又没离开，就这么在周围转来转去，转得它心烦意乱一股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索性也起身出去把它暴揍一顿出出气。
在小屋里躺了一个上午，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圆满？”
是那只雌性两脚兽在叫自己。
圆满赶紧坐了起来，它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她求助，但在程穗靠近的时候，它又怯懦了。
万一她不喜欢自己的崽崽怎么办？万一她会伤害自己的崽崽怎么办？
一方面希望她能救崽崽，一方面又害怕她伤害崽崽，圆满的内心就这么不停地纠结着，直到程穗不知不觉站在了它的旁边，然后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走了，在看到自己怀里崽崽的那一刻，她选择了离开。
看着程穗离开的背影，圆满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无可奈何。
既然她不是自己的同类，又怎么能要求她像自己一样照顾崽崽呢？
只是这么一来，它的崽崽就只能慢慢等死了……
“吱吱……吱吱……”
不知道是第几次喂血，怀里的崽崽刚嘬上自己的奶龙头就被血呛到了，于是它赶紧用鼻子拱了拱它的后背帮着顺气。
血毕竟不能代替乳汁，只能暂时用来填肚子，吃得多了，崽崽就会觉得身子不舒服，发出难受地哼叫声。
“嗯！嗯！”
圆满把崽崽抱得更紧了些，伤心地大声叫喊着。
它很想救崽崽，很想把崽崽养大，可是它没有办法，没有那只雌性两脚兽的帮助，它是真的没有办法，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崽崽一点点失去生命……
“圆满？圆满！”
天黑了，一天没吃饭的圆满有些体力不支，就在它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抬起头，却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一片橘黄色的火光。
是程穗，她没有走，她又回来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它这边靠近，她高举这手里的那只罐子，里面装着刚挤出来的牛奶，摇晃时能听到里面“咣当咣当”的声响。
圆满坐直了些，等待着程穗朝它走过来。
这次，圆满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它知道，程穗一定是来帮助自己怀里的崽崽的。
“嗯！嗯！嗯！”
走到圆满的小屋旁边，程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忙不迭地拧开了瓶盖，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我回去挤了两斤牛奶，一会你也跟着喝点。”
将乳白色的牛奶倒进瓶盖里，程穗用注射器吸满了十毫升，这一路走来牛奶有点凉了，她便用手捂着来给牛奶升温。
看着饿了一天的圆满双目无神的样子，程穗笑着摸了一把它的脸，又替它把粘在毛上的灰擦干净，随后轻声地安慰它道：“乖，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救活它的。”

第79章
牛奶虽然比不上大熊猫的母乳，但是吃完后，崽崽还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重新将崽崽叼回到怀里，圆满温柔地舔着它的小屁股帮助它排便，同时用护在身上的手臂替它挡住外面的冷风，完全把它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照顾。
趁着圆满哄崽崽的时候，程穗去附近的竹林里砍了一些竹子回来。
为了照顾崽崽，圆满一定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得好好补充一些体力。
“喝一点吧？”
程穗给圆满也倒了一瓶盖的牛奶，不过它只是凑上前闻了闻，随后便吃起了程穗给自己带回来的竹叶。
看得出来，圆满是真的很想喝，在闻到牛奶的香味后两只眼睛都在冒光，但是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崽崽，它还是选择收起自己的食欲，把牛奶全部留给孩子。
在苦不能苦孩子，所有的母亲都会第一时间为孩子考虑。
换做是从前，程穗在看到巴掌大小的熊猫崽崽时一定会手忙脚乱，但自从照顾过乐乐和福安的孩子后，她也算是有了不少的经验。
用手感受着崽崽身上的温度，观察着它的呼吸频率，就能大概知道它现在的身体状况。
“圆满，让我带它回去吧，”等福安也吃饱后，程穗试探着把手伸向了它的怀里，“它现在还太小了，等过段时间我再把它带回来，好吗？”
现在的大熊猫崽崽还太小，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圆满的奶龙头里空空如也，总不能继续让它喝自己的血吧。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她将崽崽带走，带到动物园让乐乐和福安帮忙照顾，等到几个月后，像乐双乐喜这样可以用食盆喝奶了，再把它带回来。
圆满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过在程穗将崽崽从怀里拿走时，它并没有拒绝，并且还凑过来又嗅了嗅崽崽身上的味道。
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崽崽睡得很香，贴在程穗的怀里时先是不安地扭动了几下身子，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老天爷是偏爱它的，从出生被母亲抛弃再到被圆满发现带回山坳，崽崽的身上连皮都没蹭破一块，靠着圆满的鲜血喂养，状态一点不比乐双乐喜出生时差。
想来以后有圆满照顾，它一定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这真是大熊猫的崽崽？咋啷个小啊？”
“看起来像只大老鼠，别是什么山老鼠吧。”
“大熊猫二百来斤，它们的崽儿就算再小也得有一斤吧。”
“不像不像，你瞧它的尾巴现在就长得很，哪像团团？短短的一截。”
将崽崽从山里带回来后，程老三和王冬梅一直围着看个不停，隔壁的刘二姑也跟着来瞧稀罕。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大熊猫幼崽，和他们想象中有些不同。
大熊猫可是山里二百多斤的猛兽，它们的幼崽不说像牛犊那么大，起码也得跟狗仔差不多吧，哪能像只小粉耗子似的跟人的巴掌一般大。
很难想象，这么个小家伙将来能长成身形健硕、膀大腰圆的庞然大兽。
为了照顾好这只刚出生不久的大熊猫崽崽，家里上上下下都在忙活。
程老三翻出个竹篮，把表面的毛刺处理干净可以给它当小床；王冬梅把蚊帐绞下来一块盖在竹篮上，既能防虫子又能透气当等；刘二姑家有不少孩子用的尿布，还有去年小孙女刘燕用过的棉布垫子，正好可以拿来给崽崽铺上……
“给娃儿起个名字吧？”重新把牛奶放在热水里温着，王冬梅随口说道。
“毛蛋儿，猫蛋儿，熊蛋儿，哪个都可以。”
程老三脱口而出就是好几个名字。
“贱名好养活嘛，这崽崽被它娘扔了，就得起个贱名，老天爷才能多多照顾。”
众人：……
起名这事儿果然是不能找程老三，不是这个蛋，就是那个蛋，没一个是能拿得出手的名儿。
看着崽崽熟睡时上下起伏的小肚子，程穗想到了一个很适合它的名字：“要不叫它圆梦吧？”
就像动物园起名那样，从母熊猫的名字中选一个字，再选取一个新的字，共同组成新生崽崽的名字，意味着这一条血脉分支的延续。
梦，这是圆满的梦。
圆满的上一个孩子被狼群袭击而死，上天安排了圆满和这只崽崽在山林里相遇，也算是成全了它继续当妈妈的美梦吧。
而且看形状，这只崽崽多半还是个小姑娘，叫圆梦正好。
“这个可以。”
“圆梦，嗯，确实比你爹那个毛蛋、猫蛋要好听。”
正聊着呢，熟睡中的圆梦又被咕咕叫的肚子饿醒，张开了嘴巴四处寻找着妈妈的奶龙头。
“吱吱，吱吱。”
程穗用注射器吸了一些牛奶，刚要把圆梦从竹筐里拿出来喂奶，团团就抢先一步冲到她面前，“啊”地一下张大了嘴巴。
程穗以为团团是馋了，于是摸了摸它的脑瓜，“乖，去让外公也给你倒一碗喝吧。”
程老三起身去给团团的碗里倒了半斤奶，随后便又来到床边，观察着程穗怀里正在吃奶的圆梦。
“嘿，吃得可真香哎！”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团团低头浅尝了两口碗里的牛奶，扭头看到他们都围在程穗身边时，眼神里莫名掠过了几丝黯淡。
“嗯，嗯，嗯。”
团团抬起头朝他们哼了几声。
王冬梅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团团乖，别吓到圆梦了。你的盆里不也有奶吗？快喝吧。”
“是不是不够喝啊。”
刘二姑起身朝团团走过来，团团以为她是来摸自己的，连忙抬起了头，结果她只是把罐子里的牛奶又倒了一些就走了。
团团叹了一口气，看向他们失望地舔了舔鼻尖。
它不想喝奶，它也想像圆梦那样被抱着、被哄着，算起来它都好久没有被妈妈和外公外婆抱着哄了……
圆梦现在每隔一会就要吃一次奶，而且还要排便，身边离不了人，所以程穗索性像小时候照顾团团那样，把圆梦放在自己的房间，这样它有什么动静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睡觉前，程穗再三交代团团道：“千万不可以碰这只竹筐，圆梦还小，很容易受伤的。”
圆梦的竹筐就放在程穗头顶的柜子上，虽然位置很高，但团团要是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会碰到。
团团的好奇心强，万一把圆梦的竹筐扒拉下来可就不好了，所以一定要提前嘱咐它小心一点。
团团没回应，自顾自地走向了自己墙角的小木床，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团团什么都没说，但它心里可是很不高兴呢。
嗯？所以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只小宝宝，已经不在乎我这个大宝宝了是吧？
“嗯……嗯……”
团团赌气地咬住自己的阿贝贝枕头，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哼叫。
它没有睡觉，而是时刻留意着身后程穗的动静，只等着她良心发现过来哄哄自己。
“乖，睡吧睡吧，没事哒～”
听着程穗温柔的哄睡声，团团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准备再跟她撒会娇，让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或者呼噜呼噜头上的毛。
结果眼睛一睁，就看到程穗将圆梦抱在了怀里，像小时候哄自己那样哄它，还用绕着一圈棉花的手指摩挲着它的脑袋瓜。
团团：！！！
行行行！我果然不是你的心肝宝贝疙瘩蛋了！
“昂！昂！”
团团不服气地叫了一声。
程穗这下是看出团团在吃醋了，可是怀里抱着圆梦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团团会伤到它，于是只好拿起枕头旁边的痒痒挠，轻轻搔着团团的下巴。
团团：？？？
敷衍！
行了，你就哄它吧，别管我啦！
团团这下是真生气了，回到小木床上倒头就睡。
它才不会去生一个小娃娃的气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妈妈不疼自己，外公外婆不在意自己罢了。
这么点小委屈，忍忍（呜呜），忍忍就过去了（呜噫噫呜）！
这段时间程穗累得够呛，晚上刚躺下就睡着了，不过她惦记着要给圆梦喂奶，不敢睡得太死，所以意识不敢完全放松。
正睡着，她似乎听到了床边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想着可能是团团去吃夜宵就没在意，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到床板“咚”地一声落下了什么东西。
程穗吓得赶忙起身，一转头，就看到团团背对着自己躺在了床上。
“你怎么上来了？”
团团跟没听到似的，又往里面挪了挪屁股，脸上还是不高兴的情绪。
“下去下去，这床扛不住咱们俩。”
程穗抬手拍了拍它的大屁股，团团也不动，反而抬腿推开了她的手，同时扭动身子将自己的肚子和胸口露给了她。
看向柜子上的那只竹筐，团团又哼了一声。
我都躺到你面前了，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嘛？
你倒是快哄哄我啊！像哄它那样，立刻！马上！汪！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嘭嘭嘭！
“老程？老程？！”
程穗睡得浅，听到那人的声音着急，赶忙穿好衣服出来开门。
敲门的人是村长，看到程穗回来了，连忙向她问道：“正好，你快看看跟我去看下，是不是山里的哪只大熊猫跑出来了？”
程穗：？？？
程穗在山坳里养着几只大熊猫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不过除了团团之外，并没有见过其他的熊。
毕竟它们是山里头长大的，脾气不像团团那么温和，更何况圆满曾经单杀七匹狼的事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知道，没人想尝尝被大熊猫呼耳刮子的滋味，所以平时上山都会避开山坳。
地里的农活前两个月都干得差不多了，趁着今天天气不错，村里的婶子就想着去山上瞧瞧看能不能挖点菌子什么的。
结果刚出村子，远远就看到后山上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身影在走来走去。
一开始她们以为是团团，等她们靠近一点才发现，它比团团壮了一圈而且长了一副不好惹的五官，吓得婶子们丢下手里的竹筐就跑了回来。
想着上次团团就是不吭不声地从山坳里跑了出来，于是就跑来找她，看这次是哪一只大熊猫。
要是松松那个小怂包还好，要是圆满的话……那他可要考虑要不要通知大家不能出门了。
“应该是圆满，”程穗将头发简单扎了起来，回到房间把在竹筐里睡觉的圆梦拎了出来，“应该是不放心崽崽，所以从山坳里摸出来了。”
看到程穗熟练地将圆梦抱出来搂在怀里，村长感觉自己的脑子僵了一下。
村长：？？？
人人都知道，不管是什么动物只要有了娃儿，就会极具攻击性，哪怕是家养的狗，生了孩子后主人想要摸都会冲着呲牙呢。
你，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大熊猫崽崽从它娘身边带回来了？！
程穗来到村口时，有不少村民听说又有大熊猫来了，觉都不睡了纷纷起来看热闹。
而那只大熊猫并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这么远远地站在那一片山林里直勾勾望着村子的方向。
大熊猫确实是圆满没错。
翻山越岭这一路走来，十几里的山路把它身上蹭得脏兮兮的，但是它的脊背依旧挺拔，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昨晚，圆满在山上等得心焦，见程穗迟迟没有把孩子送回来，于是便咬咬牙决定亲自下山找她。
程穗在山里没有留下味道，但是团团有。
圆满知道，找到团团就等于找到了程穗，于是就这么循着团团在山里各处标记的味道找了下来，直到看到人类居住的村子才停住脚步。
圆满不喜欢和人类接触，也不想靠近人类，所以它就这么在山上守株待兔，等着程穗把崽崽带回来。
“嗯！嗯！”
当程穗将圆梦交给它时，圆满的眼里再次燃起了光亮。
将圆梦叼在怀里，圆满迫不及待地坐下来给它舔毛，仔仔细细把它全身都舔了一遍。
“吱吱，吱吱……”
感受到母亲的舔舐后，正在睡觉的圆梦也跟着扭动四肢，最后紧紧地趴在了它的身上，下意识地含住了妈妈的奶龙头，哪怕并不能嘬出什么乳汁。
圆满抱着圆梦哄了好一会，这才又依依不舍地把它交给了程穗。
它知道自己没有母乳，没办法真正像个母亲那样照顾它，所以它还是决定让程穗给它喂奶，自己只需要知道崽崽现在很安全、很健康就足够了。
“圆满，未来一段时间你可能见不到它了，”不管圆满能不能听得懂，但程穗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向它解释着，“我今天得带它回动物园去。”
要想圆梦健康长大，自然还是要喝母乳最好，母乳里也会有更多大熊猫需要的营养，这都是牛奶没办法替代的。
而且动物园的设备更完善，又有众多饲养员帮忙，一定可以将圆梦照顾得很好。
圆满眨巴着眼睛，没听懂她的意思。
于是程穗开始试着用手语跟它交流，指了指山坳，又指了指城市的方向，最后再摸摸怀里的圆梦。
摇晃着脑瓜，圆满还是不太懂她的意思，不过它见程穗指着山坳，大概猜到了她是想要自己离开。
圆满舔了舔嘴唇，两只耳朵不由得跟着耷拉了下来。
它不想离开崽崽，只是自己没有奶可以喂它，就算强把它留在身边也没办法将它平安养大，眼下也只有两脚兽能够喂养它。
停顿了片刻后，圆满抬起头又用鼻尖轻轻拱了下程穗怀里的圆梦，见到崽崽睡得香甜，它只是哈了哈气，随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快步朝着山坳的方向奔跑。
跑出几十米，圆满再次停下脚步，扭头依依不舍地看向程穗叫了几声。
“昂！昂！昂！”
拜托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啊！
从后山下来，见程穗怀里还抱着大熊猫崽崽，村民们都看傻了。
“你，你咋又把它带回来了？”
“乖乖嘞，你把孩子带回来那大熊猫不凶你啊。”
“还得是你胆子大，人家还在吃奶的崽都敢往家里带，啧啧……”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重新将圆梦放回到竹筐里，程穗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圆满没奶，我帮着带几天而已，等过段时间还是要还给它的。”
村民们：？？？
程穗的解释让村民们更惊了。
娘哎，大熊猫竟然会找人帮忙养娃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程穗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大家莫名觉得她的形象变得高大了不少，好像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我就说程穗和山神仙有缘吧，都能跟大熊猫说上话了。”
“可不是嘛，你见过有大熊猫主动把孩子给人的吗？”
“有山神仙保佑，她这以后的前程肯定是不可限量啊！”
……
程穗来到动物园的时候，饲养员们正在给大熊猫们准备早饭。
还有一个多小时熊猫馆才开始营业，这会儿喂了饭，等会去院子里饭后活动的时候，游客们正好可以围观。
“乐乐，福安，吃饭啦。”
它们晚上带孩子辛苦，自然要先喂它们。
听到要吃饭，福安忙不迭地从小木床上窜下来，等跑到铁门前也反应过来少了点啥，于是又折回去把掉在地上安渝给叼了起来。
“哎，哎……”
安渝睡得正香，前一秒刚从亲妈的怀里掉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被叼住了后脖颈。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它刚要叫出声哭闹，就被福安一把捂住了嘴，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母爱如山……体滑坡。
天天被不爱自己的亲妈折腾，安渝都习惯了，艰难从福安的双臂之间将脑袋瓜钻出来，它只求亲妈能够睁开眼看清楚，不要再把自己的屁股和头抱反啦！
“呦，又疼爱上了？”袁坤撇撇嘴，揶揄它道。
瞧着福安很疼爱安渝，其实袁坤清楚得很，福安就是把安渝当成“饭票”而已。
每天只有在开饭前的这段时间会上演这样母慈子孝的画面，平常别说亲一亲安渝，连多抱它一会都像是遭受酷刑一般不情不愿的。
转眼三只崽子都快三个月了，乐双和乐喜天天被乐乐舔来舔去，浑身的毛都泛着淡粉色，再看看安渝，身上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捞出来的芝麻汤圆。
这段时间还好，兴许是看到每次乐乐哄崽崽，婶子们都会喂它吃点零嘴吧，福安也跟着学会了，只要有饲养员过来，它就会立刻做出疼爱安渝的模样试图骗点吃的。
大家也不拆穿它，每次都会多喂它一点。
虽然说这样的母爱多少有点塑料，可也总比没有好啊。
“嗯！嗯！嗯！”
福安只顾着催袁坤快点把手里的桃子切块了，丝毫没在意自己抱着的是安渝的屁股，应付地想要试着将安渝托起来，两只脚就这么稳稳地踢在了它的脑瓜上。
“给，吃吧。”
袁坤将桃子递到福安嘴边，几乎是同时，福安立刻松开了护在安渝身上的爪子。
孩子哪有饭重要？
它的爪子还得握住桃子呢，哪里能腾的出来抱孩子啊。
于是，刚出锅的芝麻汤圆就这么顺着妈妈的肚子，水灵灵地滚在了地上。
袁坤叹了一口气，将安渝从里面抱了出来，“唉，还是让你妈好好吃吧，姥爷带咱去擦屁屁咯～”
抱着安渝来到旁边的操作间，乐双和乐喜刚刚拉完粑粑，这会正在垫子上趴着，静静观察着旁边从野外来的小妹妹。
刚吃过乐乐的奶，这会圆梦正在由程穗帮着排便。
“嗯……嗯……”
还没拉出来，它的嘴里倏地吐出了一口奶。
一旁袁坤瞧了一眼，用棉签帮着把它的嘴擦干净，“没事，应该就是呛着了，慢慢来就行。”
继续用手指磨蹭着它的小菊花，很快，它就拉出了一些排泄物。
和昨天晚上排出的有些不同，不仅颜色更深，味道也更臭。
看着发暗发黑的粑粑，程穗心里莫名不安：“袁师傅，这样的粪便是正常的吗？”

第80章
诊断室外，等着兽医做检查的程穗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一想到圆梦那颜色发暗的粪便就发慌，还有它呕吐的症状……
“放心吧，应该就是喝了圆满的血所以颜色发暗，不碍事的。”袁坤轻声安慰她道。
程穗摇摇头，本想说出自己的猜想，可觉得太晦气，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诊断室打开了门。兽医拎着圆梦的竹筐走了出来，模样似是提溜着一颗炸|单，而屋内的助手则在调配着消毒液，快速地冲洗着刚才使用过了的仪器。
兽医将竹筐交给程穗，一脸凝重道：“大概率是染了细小。”
听到那两个字时，程穗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
果然，是她猜想到的最坏的消息……
上吐下泻、排泄物恶臭并像是果冻状，不是细小就是冠状。而细小和冠状，都是幼猫和幼犬致死率最高的疾病，也是所有铲屎官最怕听到的两个词。
而两者相较之下，细小是比冠状还要恐怖的存在，不仅致死率高，而且病毒在环境中的停留时间长，若是谁家的猫狗因为细小去世，不仅要给全屋消毒，而且半年之内也尽量不要再养小猫小狗，否则很容易再次感染。
细小太难医治了，尤其是对于幼猫幼犬，在二十一世纪都有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致死率，更何况是动物医疗水平落后的九十年代？
“救不了了吗？”袁坤问道。
“很难，而且……”医生擦了擦手，停顿片刻后，又说，“我建议还是把它带走好好处理一下吧。”
程穗能够理解兽医的意思，应了一声后，转身带着圆梦快步离开了医务室。
不怪他的态度这么冷淡，因为细小对于动物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场严重的瘟疫。
要救它就要留它在医务室，但是动物园里有不少的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兽医每天都要和动物园里的动物打交道，万一不小心传染给其他动物……结果一定是不堪设想！
况且，圆梦目前只有两三天大，想要把它治好，几乎可以说是把阎王爷写好了的名字划掉。
“吱吱，吱吱……”
竹筐里，圆梦又吐了。
这次它吐的不是奶，而是淡黄色的粘液。
吐完后，它强撑着把脑袋瓜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寻找着妈妈的怀抱和奶龙头。
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吐了两三次，圆梦感觉浑身都好疼，它好想要妈妈抱一抱自己，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妈妈。
程穗心疼地将手伸进去把它托了起来，让它可以趴在自己的手掌心上休息。
果然，感觉到程穗的体温后，圆梦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身子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颤动，但这份温热的安全感已经可以扫除了它所有的恐惧了。
看着程穗手心里的圆梦，袁坤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感染细小病毒，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掩埋，并且要在传播之前完全掩埋才能保证病毒不会外泄。
在这个年代几乎很难治愈这样的传染病，所以得了细小病毒基本可以宣判死亡，不止是饲养员，兽医也会建议放弃。
只是这两个字太沉重了，袁坤不忍心说出口。
“救它。”程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程穗能感觉到圆满强烈的求生欲。
它不想死，所以哪怕是被亲生母亲抛弃，它也会哭喊着，一直等到圆满的出现；它不想死，所以哪怕圆满的血液没有母乳有营养，也会努力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所以她相信，这次圆梦依然不会放弃，哪怕要被疼痛折磨，它也会努力坚持着活下去。
既然这样，那她愿意陪着它走下去，不管最后能走多远，都不会抛弃。
圆满和圆梦都选择相信自己，她也不会让它们失望！
深吸了一口气，程穗扭头对袁坤说道：“回去赶紧通知其他人把熊舍里里外外全部消毒一下，您比我有经验，具体怎么做您来安排就好。”
袁坤皱了下眉，问：“你的意思是……？”
程穗：“这段时间我就不来动物园了。”
照顾圆梦需要时间，留在动物园不安全，万一传染给其他动物就不好了，所以只能选择回避。
一手拎着竹筐一手托着圆梦快步地往外面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袁坤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因为假如换做是自己，他一定会选择放弃，早早帮它结束这痛苦。
或许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不同吧。
身为母亲，即使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而父亲……
“程穗！加油！”
袁坤洪亮地鼓励她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转过身，程穗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嗯，放心吧！”
从动物园出来，程穗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家里肯定是不能回了，还得托人回去交代一下爹娘让他们留意团团和圆满它们的情况。
保护中心也不太行，成天接触受伤生病的野生动物，要是交叉感染那更是麻烦。
林卫队吗？那里倒是没有什么动物，而且宿舍好像也有空床铺，只是……
程穗现在不想和徐峰有太多接触，要是住在林卫队，避免不了每天都要见面。
可是，除了林卫队目前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低头看看竹筐里的圆梦，程穗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你就放心住吧，住多久都可以。”
“熊猫馆我会帮着留意的，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来通知你。”
“有什么事你让小月来告诉我就行，别怕麻烦。”
……
小心翼翼地将竹筐放在桌子上，程穗简单打量一番四周后，难为情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还得麻烦你住宿舍。”
“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赵一阳挠挠头，主动帮她把床单上的褶皱铺平，“你就踏实住，咱们之间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
程穗没有去林卫队。
原本她是想去的，不过在路上碰到了去接小月放学的赵一阳，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后，他便主动提出这段时间可以留在自己家。
大熊猫基地马上动工，赵伟民去了首都开会，家里只有赵一阳和小月。
担心程穗会觉得不方便，他还说自己可以搬到动物园的宿舍去住。这样一来，程穗就不用舍近求远地去找徐峰，再欠他一个人情了。
帮着程穗收拾停当后，赵一阳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保温杯准备离开，“那我最近没什么事就不回来了，你好好照顾圆梦，需要什么让小月跟我说就行。”
程穗：“好。”
这里确实要比去林卫队好，需要什么药都能第一时间买到，联系人也方便，省得来回折腾了。
“吱吱，吱吱……”
一直不停地拉肚子，使得圆梦的叫声很虚弱。
未免它的身体脱水，程穗不仅要及时地给它补充水分，还要想办法给它喂一些母乳，这样才能维持它的体力。
按理说是要禁食禁水，依靠输液来补充这些，但圆梦的血管太脆弱了，只能冒着加重肠胃负担的风险，依靠用注射器来一点点地喂养。
“圆梦加油，千万不能放弃，圆满还在山里等着你呢。”
嘬嘬嘬，嘬嘬嘬。
圆梦很努力，哪怕它浑身颤抖没什么力气，也在努力地吸吮着注射器里的乳汁。
它要活下去，它一定要活下去！
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卫生纸时，程穗不小心给碰到了地上，弯腰去捡，无意间看到了掉在柜子和床之间的那块木雕。
那块木雕只雕了个开头，依稀能看出一个挺拔的人形。
赵一阳擅长雕动物，每一只经过他手雕刻出来的都栩栩如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雕刻人呢。
他雕的应该是赵伟民吧？
等到大熊猫保护基地建成后，赵伟民一定会受到上面的表彰，正好到时候将刻好的雕像放在他的办公室里，也算是他的贺礼了。
是啊，大熊猫基地的事多亏了赵伟民，要不是他提的建议，清河村说不定真的要拆迁了。
赵一阳的这份木雕倒是提醒她了，也该好好感谢他一番才是。
只是，应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傍晚时分，福安还在院子里不想回房间呢，乐乐已经开始给第二只崽崽喂奶了。
嘬嘬嘬～
乐喜吃得那叫一个香，几滴乳汁都快要顺着它的嘴角滴下来了。
这孩子嘴上吃得忙，身体也不老实，两只小胖腿一个劲儿地左右扑腾着，非得要乐乐托着它的小屁股才肯安静。
切好给乐乐准备的水果后，赵一阳捧着一只小瓶子，开始蹲在铁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吃奶的乐喜。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直盯着乐喜在吃的奶龙头。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乐乐叹了一口气，然后大方地亮出了另外一边的奶龙头给他。
“嗯，嗯。”
唉，别看了，你要实在是饿，那就过来跟着吃两口吧。
见乐乐误会了自己，赵一阳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不饿，你让乐喜吃吧。”
“哥哥～！”
是小月来了。
小月平常很少来熊舍，想着身上沾着太多从学校、大马路上带来的细菌，所以一般有什么事她都是去赵伟民的办公室等着。
程穗说这段时间由她去学校接小月放学，按理说这个时候，小月应该是在家乖乖写作业才对，现在过来看来是程穗有什么事托她转达。
赵一阳从熊舍出来，迎面就看到小月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是程穗姐那有什么事吗？”赵一阳抬手蹭了下她脑门上粘着的脏东西。
小月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卖弄关子道：“嘿嘿，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在家了？”
赵一阳：“啊？什么？”
见他一脸懵，小月索性把那只刚开始雕的人偶拿了出来，塞回到他怀里：“哎呀，哥哥真笨，是你要雕的程姐姐啦！”
看着怀里的那块木头，赵一阳不禁轻笑了一声：原来没有丢啊。
上次他刚开始雕，就被赵伟民叫去动物园帮忙了，回来后哪里都找不到，一开始他还想着可能是顺手带出去的时候弄丢了，没想到一直是在家里。
正庆幸这块木头能失而复得呢，赵一阳倏地反应过来什么，于是向她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雕的是程姐姐？”
他只雕了一个雏形，没有五官、没有服饰，甚至连四肢都没有一个轮廓，乍一看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罢了，很像程穗吗？
“难道不是吗？”小月指着木头上不同的部分，有模有样地说道，“这里是程姐姐的鼻子，这里是程姐姐的嘴巴，还有程姐姐的手，一看就知道是程姐姐。”
小月和赵一阳认识的时间很久，虽然不会雕刻，但是却能够精准的猜到赵一阳要刻出来的形状，哪怕一刀还没动，小月也能猜得出来。
所以，在别人还看不出这块木雕是谁时，小月已经能想象出它雕刻之后的模样了。
赵一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木头的头部。
确实，他确实是要雕刻成程穗的模样的，只是他还没想好细节该怎么处理，倒是小月这么一说，给了他一些很好的灵感。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程穗姐啊？”歪头打量着赵一阳，小月大胆地猜测道。
“我……”
赵一阳没回答，脸颊倒是泛起了大片的红晕。
很明显吗？难道他的喜欢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够看得出来？不能吧，他自认为平时隐藏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觉察到，怎么会……
“程穗姐人好好，我也很喜欢程穗姐呢。”小月顺势靠在赵一阳手臂上，有些遗憾地说，“可是我画画不好看，画得程穗姐姐一点都不好看。”
哦，原来是这个喜欢啊。
赵一阳揉了揉她的头，“心意到了就好，只要是小月用心画的，程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对了，”小月这才想起程穗交代自己的另一件事，“圆梦快没有奶喝了，姐姐喊你再挤一点。”
比起牛奶，还是大熊猫的乳汁更合适。
幸好离得近，让赵一阳帮忙挤一点乐乐或者福安的奶也方便。
不止是程穗，赵一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才会一直守在乐乐旁边等着乐喜吃完。
赵一阳：“等一会吧，安渝还没吃呢，等安渝吃完之后我再去挤。”
“嗯啊。”
熊舍里，乐乐的奶龙头已经快被乐双和乐喜两只崽崽掏空了。
三四个月正是大熊猫飞速长大的时候，两只加起来每天要喝差不多四百毫升的奶。
小时候它们喝得少，再多带一只安渝也没问题，现在连乐双和乐喜都不够吃了，只能好说歹说地劝福安来奶孩子。
福安的奶没有乐乐那么多，但是喂饱安渝一只崽崽还是绰绰有余的。
“哎～哎～哎～”
赵一阳拿着木雕刚回来就听到福安凄惨的哀嚎声。
双手紧紧地扒着铁门栏杆，它是一点都不想喂孩子，一想到要给孩子喂奶它就忍不住想发疯。
但是……安渝根本还没开始吃呢啊！
听到亲妈杀猪般的惨叫声，安渝哪里还敢下口？坐在袁坤的手里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一张嘴会要了亲妈的命。
“别嚎了！”
袁坤抬手在福安的鼻梁上轻轻拍了一下，“娃儿还没吃呢，你演哪门子的戏嗷？！”
挨了这么一下，福安立刻收起了脸上狰狞的表情，低头看看自己还没有被霍霍的奶龙头，心虚地舔了舔鼻尖。
“也不怪福安不想奶孩子，崽崽们的牙都长出来了，估计是吃奶的时候咬着疼吧。”赵一阳帮忙将安渝接了过来，说道。
其实两个多月的时候崽崽们就开始长牙了，当时只有小米粒那么一点，兴许是长牙的时候牙龈会痒总想要磨牙吧，所以现在崽崽们吃奶都会咬奶龙头。
看看乐乐的奶龙头就知道，曾经每一个都是可可爱爱、粉粉嫩嫩的，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摧残，上面的那两个都快要被磨破了，每次崽崽们吃完都能看到留下的两排牙印，看着就让人心疼。
福安本来就不想带孩子，现在被孩子这么一咬，当然会更加抵触，全凭着最后一点点母爱，才没在安渝吃奶的时候把它从自己身上拖下去。
所以，知足吧，还要啥自行车啊？
“呵哈……呵哈……”
几个人轮番给福安做心理建设，又是喂好吃的，又是给揉肩膀揉腿，过了好半天才让安渝顺利地吃上妈妈的奶。
可就是这么一会，也快把福安给折磨坏了，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怕是当初生孩子都没有这会疼。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真是恨不得赶快把它从怀里拿走。
“一会给它揉揉吧，揉揉不仅舒服还能通乳。”一旁的孙婆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雪花膏递给了他们。
九儿的脚掌有几处干裂，这雪花膏就是特地买来给它润脚了。
平常见乐乐和福安喂奶困难，上次孙婆也看了看九儿的奶龙头，发现更是有不少被咬过后留下的伤痕，所以就顺手用雪花膏给它涂了涂。
见九儿非但不排除，反而还舒服得蹬着腿，她便猜测带崽的母熊猫们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按摩。
“先让乐乐试试吧。”
张婶子用手指舀出来了一点。
乐乐的奶龙头应该是最累的，现在好点了，之前可是三个崽崽轮轴转，有时候睡觉睡到一半都要被喊起来喂奶，所以它一定十分需要这样的放松按摩。
将雪花膏轻轻涂上去，冰冰凉的触感让乐乐不禁颤了一下，不过它没有躲，反而又往门前坐了坐。
舒服，确实舒服～
尤其是涂一涂被崽崽快咬破皮的地方，在配合上轻柔的按摩，感觉被吸干的灵魂又换了一种方式得到了滋养。
而且这么按摩一番后，不仅身体舒服了，心情也能跟着变好。
“你在干嘛？”
婶子们正在给乐乐按摩时，赵一阳也没闲着，一直捧着个水瓶挤来挤去的，四个奶龙头都试一遍了也才勉强弄出来不到五毫升的乳汁。
赵一阳晃了晃瓶子里那一丢丢的奶，解释道：“圆梦还没喝呢，我挤一点让小月带回去给程穗姐。”
提起圆梦，婶子们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刚出生就遭这么大一宗罪，而且受了罪以后还不一定能活下来……唉！想想就觉得可惜。
李婶子：“乐乐估计没奶了吧，乐双乐喜都吃得差不多了。”
“是啊，福安回来之前，最后一点福根儿也让安渝吃了。”陈婶子跟着说道。
扭头看着正在给安渝喂奶的福安，孙婆说道：“等会找福安借点吧，福安肯定有。”
福安的奶水不多，但是安渝吃饱后一定会有剩余，再喂一个圆梦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福安就算有奶也不肯给啊，别说是外人找它借，自己的亲儿子它可都不想喂呢，要怎么让它把奶借出来才是关键。
吧唧吧唧～
安渝终于也吃饱了。
抱着安渝离开后，婶子们开始捧着雪花膏上前给福安来一套“大保健”，为了能让赵一阳有下手的机会，她们轮番上阵，一边给它按摩一边试图遮挡着它的视线。
“福安福安？来，咱们吃个笋笋。”
“边按摩边吃笋，巴适得很呢！”
“咱们再梳梳毛吧？梳梳就能变漂亮啦。”
蹲在婶子们中间，赵一阳小心翼翼地做着“偷奶贼”，轻轻打开福安的奶龙头，又慢慢把瓶子凑过去，生怕动作太大会引起它的注意。
可是挤和嘬不一样，努力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来一点。
孙婆：“先给它揉揉，放轻松就好挤了。”
赵一阳点点头，“嗯，我试试。”
趁着福安在吃笋，赵一阳试着把手放上去，几乎就是那一瞬间，福安立刻停止了嘴里咀嚼的动作，并且低下头看向了躲在婶子中间的赵一阳。
看看自己的奶龙头，又看看赵一阳，福安的脸色很不好。
“嗯？嗯？”
凑合让你挤两滴奶就行了，怎么还上手摸上了？
你你你，你臭不要脸！

第81章
程穗带着圆梦离开后的两天，熊猫馆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消毒，同时对乐乐和福安它们加强了观察。
好消息是，它们都没有出现腹泻和呕吐的症状，崽崽们也很健康，看样子并没有被圆梦传染。
坏消息是，狼山那边却出现了情况。
狼山一共有十一头狼，全部出现了和圆梦相似的情况，除了腹泻和呕吐之外，精神也很不好，腹部时不时还会抽搐。
“不是细小，是感染了寄生虫。”
周一的大会上，兽医向大家说明了狼群生病的原因。在确定和细小病毒无关后，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熊猫馆那边的目光也收回了不少。
“已经入冬了，除了防止动物生病之外，寄生虫的问题也得重视起来，最近还是不要喂它们生肉了。”
“喂点打虫药预防一下吧，还有狮虎苑那边，也稍微注意着点。”
赵伟民最近没在动物园，什么决策都是大家商量着来决定。想着狼山这边刚爆发寄生虫感染，市里面的流感也正严重，于是便投票决定闭馆几天。
在动物园闭馆的这段时间里，饲养员配合兽医对每个场馆的动物都进行了全面的体检，也将动物园各处都彻底消毒一遍。
这不查不知道，好多平时看着没事的大型动物体内都有虫，一些长毛动物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皮肤病，还好这次检查及时，对症下药后动物们都在逐渐康复。
动物园很少闭园，电视台也对动物园闭园消毒的事进行了报道，并且提醒市民日常要勤消杀，入口的东西更要注意。
可市民们却觉得官方的消息不够有说服力，比起“冬日预防疾病传染”，他们更相信小道消息所说的“不知名瘟疫爆发”。
一开始就是几个员工闲聊，说程穗从山里带来一只生了病的大熊猫崽崽，得了很难治愈的病，很是可怜。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到了老百姓的耳朵里就成了：程穗把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带进了动物园，感染了刚出生的大熊猫，这种病什么动物都会被传染，而且得了就会死。
否则动物园为什么会闭园呢？
电视里说的什么消毒、预防全是在骗人，就是想把这消息给按死，担心被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当大家看到每天都有各种医疗用品送进动物园，就更加相信这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了。
风声鹤唳，流言使得川市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
但是熊猫馆里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庆祝的声音从早上起就没有停过。
“圆梦真的没事了吗？完全好了？”
“那快把它带来给我们看看吧，你是不知道，这小半个月可把我们给愁坏了！”
“你是怎么把它给治好的？是不是找到啥好用的药了？快给我们说说～”
大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程穗跟大家聊了半天，累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孙婆拿起水壶，往放凉的水里又兑了一些热水，暂时替程穗挡住了大家的好奇心，这才让她抽出功夫休息一会。
“好了好了，让她先喝口水，等会再聊。”
九天，程穗整整九天没有来动物园，这九天她几乎是寸步不移，时刻都守在圆梦的身边。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阎王爷终究没能将圆梦从她手中夺走。
开始的那两天圆梦的情况很差，又是呕吐、又是窜稀几乎就没停过，到第三天几乎连叫声都很虚弱了，身子更是没有半点动弹的力气。
那天晚上，看着生命力快要流干的圆梦，程穗都忍不住要放弃了，但是第四第五天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老天爷看出了圆梦的坚持和倔强，也被程穗细心地照顾所感动，圆梦的情况开始好转。
先是停止了腹泻的症状，后来在喂奶时也不再呕吐了，睡觉时的气息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连续观察了两三天，直到今天程穗才敢确定圆梦战胜了病魔，正在慢慢恢复健康。
“既然它没事了，就快把它带回来让我们照顾吧，你也好好休息休息。”瞧程穗眼下的乌青，张婶子心疼地替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喝一口水润润，程穗摇摇头：“再过两天吧，圆梦的病刚好，身上估摸着还带有什么病菌，等它彻底好之后我再把它带回来。”
抬头看一眼时间，见马上快十二点了，程穗起身就准备回去。
圆梦身边不能离开人太久，她原本就是趁着买菜这会儿出来跟大家分享喜讯，闲聊几句后也该回去做饭，顺带把接好的奶带回去。
临走时，程穗把口袋里的笔记也拿去给了兽医。
照顾圆梦这段时间，程穗把用到的药品和药量都记录了下来，包括用完药之后的反应，她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了笔记上。
目前国内对于治疗犬细小的文献不多，针对大熊猫染病的病例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她便想着能记录一些心得，也算是为动物医疗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了。
还没走到动物园门口呢，远远就看到有一群人在外面。
保安在前面阻拦，吃瓜群众在附近围观，还有几辆电视台的车，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扛起摄像机迫不及待地准备报道。
“救命啊！动物园要害死人了，我儿子好好一条命，现在在病床上下都下不来啊！”
“什么叫负责人不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就是因为动物园的传染病，把我儿子给害了！今天我必须讨个公道！”
……
在外面哭诉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她的穿着像是在菜场卖菜的商贩，手里那块白色的泡沫板原本是用来写菜价的，现在也被她改成了“尝命”两个字。
偿命的偿还是个错别字。
半个小时前，她刚来就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保安哪里敢放她进来，结果这么一会门口就挤得人山人海。
“姨，出啥子事了，有事咱们站起来好好说？”程穗赶忙上前试着把女人扶起来。
“你是管事的不？”女人没急着起来，反而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儿子受了冤屈，命都快没了，你能给我们做主不？”
“这……”
程穗目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不敢一口答应。
倒是后面那些凑热闹的人里，不知道是谁拱火地提了一嘴：“你就是程穗吧？把啥子病带到动物园的那个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程穗的身上。
或是惊讶、或是疑惑又或是愤怒，总之没有一束目光是善意的。
原本大家对那些流言还不太相信，毕竟程穗养的团团几个月前才帮着剿灭了一伙人贩子，那几天的电视里，天天都播放着相关的报道，她怎么也不像是办坏事的人。
但是今天……
人家当娘的都上门来讨命了，就算她不是有意把这病带到市里的，也一定是跟她有关。
一想到她身上可能也有病，拥挤的人群似乎都变得松散了不少。
“好啊！可算被我逮到你了，就是你，就是你！”自认为抓住罪魁祸首的女人，立马像个泼妇一样，抓着程穗的袖子就不放手，“我儿子就是被你带的那个病害的！我跟你说，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你必须给我儿子偿命！”
女人的情绪激动，程穗不过是想躲开她的手而已，女人却以为她想还手、想逃跑，光是抓着她还不够，抬手就要打她。
啪！
那一巴掌打得用力，耳光声更是响亮。
不过，并没有打在程穗的身上。
“住手，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啷个上来就要打人啊？！”
熊猫馆那边方才就接到了消息，正要来处理这事儿呢，正好就看到女人纠缠上了程穗。
还好赵一阳出来的及时，替程穗挡住了女人那一巴掌，这才没有受伤。
那一下打在了赵一阳的背上，他“皮糙”穿得也厚，所以这一下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到底什么事，先把话说清楚，哪有上来就打人的？”
园里的几个馆长也陆续来到了门口，帮着处理这一场闹剧，“就是啊，你说让程穗偿命，那你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在场这么多人呢，还有记者在，真要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肯定负责，好吧？”
女人还是认定了是程穗的错，指着她骂嚷道：“就是她，我儿子上礼拜来动物园秋游，回去后就拉肚子，去诊所打针也不见好，昨天晚上都开始发烧了还呕吐，不就是染了那山里带来的病嘛！”
关于外面的这些风言风语，饲养员们早就听过了。
一开始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事实会让他们明白“瘟疫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把孩子生病怪到动物园这边。
不过既然说是动物园的动物传染的，他们更是没在怕的，信心十足道：“你说是我们动物园传染的，那我们就跟你去看看，听听医生是怎么说的，说我们动物园有瘟疫的谣言也传挺久了，记者不是在吗？正好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辟谣呢，既然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难看，索性就闹得更大一点，让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看，谣言所说的“瘟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去了诊所，又接着去了医院，最后又去菜场跑了一圈。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把电视台的记者累得够呛，硬是拍摄出了两个多小时的素材，这才还了程穗一个清白。
男孩不是生了病，而是感染了寄生虫，原因是喂养菜场附近的流浪猫时，男孩和猫咪分食了那半个馒头。
那诊所的医生医术不到家，一开始以为男孩是普通腹泻，就按照腹泻开了药，结果男孩越治越病，寄生虫在体内快速生长后才有了更多的不良反应。
查明病因后，医院的医生给打了一针，一个小时不到男孩就退烧了，不适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最后女人意识到自己错怪的程穗，于是当着媒体的面，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道歉，这一场“瘟疫”闹剧总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下午，电视台的几位领导也莅临了动物园，同时还带来了一件好消息。
“程穗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晚上方便进行一场直播吗？”
市电视台对大街小巷里的这些流言深恶痛绝，每次电视台发布一些消息，总会有一些人怀疑信息的可信度，同时传播一些虚假的事件。
比如上次报道青年见义勇为，从火场里救出了素不相识的嬢嬢，结果就有人说这青年是小混混，火场的火就是他们放的。
还有那次报道男人不慎坠楼，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在清理玻璃时防护工作没做好，硬是有人说是女户主偷男人，那男人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
诸如此类的谣言每天都有，偏偏还真的有人会相信，同时质疑电视台是在粉饰太平，最后导致每天的新闻时段收看率越降越低。
电视台有心辟谣，但又不知道该从哪整起，今天闹出了程穗这件事，正好可以让电视台抓住这次机会，给那些谣言一个大耳光！
光是报道还不够，只有实况直播才够有冲击力，将事实掰开揉碎了摊在公众面前，还怕大家以后不相信媒体的公信力吗？
“当然可以。”程穗点点头欣然同意道，想了想后，又说：“不过直播的时候我可以带上圆梦，就是那只病愈的大熊猫吗？”
直播的机会难得，除了辟谣之外，程穗也想趁机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
“现在咱们很多家庭都养了猫狗，但是我听兽医说，它们只要一得细小或者犬瘟猫瘟这种病就觉得它们一定会死，然后就毫不犹豫地丢弃掉。”
“所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这些病也是有治愈的可能性的，只要用心，也能救回它们的一条命。”
每一条生命都在努力地活下去，所以它们不该被放弃。
程穗就是想用圆梦的例子，去鼓励大家不要放弃生病的猫猫狗狗，让它们能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
“当然可以。”电视台领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川市人民有不爱钱的，但就没有不爱大熊猫的，要是有大熊猫出镜，那收视率肯定能更高！
趁着今天来动物园，电视台正好可以多拍点素材，留着做节目的时候用。
毫无疑问，熊猫馆的大熊猫们自然是素材的重点收集对象。
熊猫馆平时总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难得今天一个人都没有，程穗正好可以带着他们在看台上逛一圈，跟着简单介绍一下每只大熊猫的情况。
乐乐刚回到熊舍去奶娃娃，九儿和福安都趴在树上晒太阳睡觉，只有星耀和庆祥稍微活泼一点。
“这只就是星耀吧？”
程穗：“对，是去年我们从马戏团救出来的。”
星耀正在吃竹子呢，听到有人念叨自己的名字，立马丢掉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竹子跑过来观望着看台上面的那几个人。
星耀是几只熊猫里最喜欢热闹的，尤其是听到欢呼声时，还会主动表演一些杂技哄观众高兴，尤其是抱着树干的扭扭舞，乐乐看了都会哈哈大笑呢。
“嗯！嗯！嗯！”
好几天没见到游客，可把星耀给闷坏了，这会看见看台上来了人，忙不迭地开始翻跟头表达心里的喜悦，又趴到木架子上摇头晃脑地哼叫着，像是电视机里的大明星一样边唱边跳。
领导们各个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这个年纪叔叔伯伯最喜欢看孩子们玩闹撒娇了，在看到星耀这么积极欢快的模样，不由得想到自家的孩子，脸上的宠溺真是藏也藏不住。
“星耀长得真好，我记得它刚来的时候挺瘦的。”
“是啊，”程穗一边说一边示意让人拿来一些小苹果，“要不要试试看投喂它一下？星耀很聪明，吃到投喂的零食会很高兴的。”
平常熊猫馆是不允许游客投喂的，不过现在是闭馆时间，权当是让他们感受一下当饲养员的快乐了。
“星耀？来，吃果果了。”
听到他们叫自己的名字，星耀赶忙跑了过来。
担心扔过去的时候会砸到它，于是他们把苹果插在了竹竿上，慢慢递了过去。
看到有小苹果凑过来，星耀不用扶什么，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张开嘴稳稳地咬住那只苹果。
吧唧吧唧～
看星耀吃东西是一种享受。
同样是这样咂嘴的动静，从小孩子嘴里传出来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但是星耀那就是如闻仙乐耳暂明，感觉大家光是这么站着看它吃饭，都能一动不动站两个小时。
程穗：“咱们再往前走走？前面还有庆祥呢，庆祥也挺讨喜的。”
“庆祥？我记得好像是渝市的大熊猫吧。”
“我大前年去渝市动物园的时候见过，长得挺胖乎的。”
“对，庆祥脾气挺好的，不像庆吉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炸。”
大家来之前就对庆祥有所耳闻，这一路上大家也是对它赞不绝口，可当他们真的看到庆祥时……
簌簌，簌簌～
庆祥正在院子的树下尿尿，一边尿一边观察着四周，配合上他那张肉乎乎的脸蛋子，除了那股滑稽的偷感之外还多了几分憨傻气。
有点像是从附近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傻小子。
“听说庆祥最近在减肥？怎么样了？”
程穗：“初见成效，已经瘦了不少，可以稍微多吃一点点了。”
“哦？那它现在多少斤？”
“三百二。”
众人：……
就算是减肥成功，这体重也比大多数熊猫要胖，别叫庆祥了，叫广大礻羊吧。
看到看台上站了不少人，庆祥也很开心，尿完后立马就跑过来凑热闹。
“嗯！嗯！”
见庆祥高兴地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旁人问道：“庆祥也有什么才艺在身上吗？”
程穗干笑了两声，“没没没，庆祥平常比较懒，基本都是在趴着睡觉，偶尔起来走两步然后换个地方继续睡。”
庆祥好像听懂了程穗的话，歪着头一脸不服气地看向她。
“嗯？”
什么叫做没才艺？我的才艺多着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白吃”，庆祥直接原地给他们来了一招鲤鱼打挺、蛮牛冲撞、猴子捞月以及巨鳄甩尾……
不过它的体重在那放着呢，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像是一团在盆里翻滚的白面团，完全看不出来它在干什么，就连它学着星耀扶着树跳舞，在程穗他们眼里也像是豆油桶在原地转圈。
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技术性，就是看着挺辣眼睛的，有种东施效颦且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刚才大家还夸奖着庆祥呢，这会儿全都安静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尴尬。
唔，其实……多活动活动挺好的，大熊猫嘛，保持天性最重要，有没有才艺都没关系。
“没事，跳得挺好的，嗯，挺好的。”
“是啊是啊，它肯定饿了，咱们也喂它一点小苹果吧。”
看台上，大家正在把小苹果挂在竹竿上呢，一扭头就看到庆祥正撅着屁股对着大家拉粑粑……
它原本就是想上厕所的，刚才活动一番后便意更重了，于是便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发泄。
反正大家也不打算夸它，那也没必要再端着了，该拉就得拉。
啪，啪啪，啪啪啪。
光是拉还不够，它还仰起头有节奏地跟着哼叫。
“嗯！嗯嗯！”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熊猫拉粑粑，不得不说，这画面有点震惊到他们了。
庆祥在拉粑粑时，它撅着的尾巴就像是面条机的把手一样左右甩动，而且每一块掉下来的粑粑被“切割”成了差不多的大小，一块接着一块，像极了放大版的羊屎蛋儿……
庆祥拉粑粑的画面直接把众人再次给弄沉默了，赶忙示意摄像师暂停拍摄。
这段电视上可真是没法播。
不过，谁说庆祥没有才艺的？能把粑粑拉得这么“大小一致”，也是一种有味道，并且其他大熊猫都学不会的本事嘛！

第82章
那天的直播效果很好，虽说是在川市的地方台播出，但收视率几乎快要和中央台的节目持平了！
这可多亏了圆梦的出场。
一开始，主持人用记者带回来的拍摄素材辟谣时，几乎没什么人收看，可当程穗捧着圆梦出场时，后台的收拾指数瞬间就翻了十几倍。
“吱吱，吱吱……”
电视机前的许多观众都没见过熊猫，更别说是这样刚出生不久的熊猫崽崽了。
家家户户在看完每天的新闻后，会漫无目的地更换着节目，在川市台直播中的圆梦就如同是一枚吸铁石，一时间，稚嫩的奶叫声将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刚过十日龄的圆梦刚长出一层柔软的白毛，四肢和眼圈也逐渐染上了墨汁，趴在程穗的手心里来回扭动着身子，肉嘟嘟的模样真是要把人的心给萌化了。
圆梦是有点镜头感在身上的，虽然还没睁开眼，却能准备地对准摄像机的镜头，咂了咂嘴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时，两只粉嫩的小肉爪也跟着蜷了蜷。
观看直播的人逐渐增多，借着圆梦带来的热度，程穗就像之前准备的那样，简单是解释了一番动物园闭馆的原因，然后向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了圆梦与病魔抗争的经过，最后呼吁大家不要放弃每一条患病的生命。
直播结果远比他们预想得成功。
第二天，程穗帮助圆梦战胜病魔的事就见了报，其中有两家还放在了头版头条！
紧接着中央台对那天的直播进行了转播，好几家官媒也点名赞许程穗保护大熊猫的行为，同时帮着她一起呼吁民众，不要害怕这类家宠易得的疾病。
大熊猫感染细小后被痊愈，这几乎算是动物医疗方面的奇迹！
寒冷的冬季，持续的低温和高发的疾病使得全国上下都没什么精神，如同一条昏昏欲睡的巨龙，萎靡不振。
程穗的这条喜讯则像是一把烈火，不仅驱散了深冬的凛冽，也重新燃起了巨龙的斗志。
程穗的声音振聋发聩，不止是普通民众，致力于动物医疗的研究者们也听到了她的呼吁，加大了对动物疫苗研制方面的投入。
那段时间，程穗每天都在忙着被采访，新闻一条接着一条的播出，连带着团团之前帮助破获拐卖团伙的事也被再次提起。
又是战胜致死率高的细小病毒，又是打击了贩卖人口的违法团伙，大熊猫带给人类太多惊喜了，让人们对大熊猫的喜爱程度再次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人们对大熊猫的关注，同样也加快了大熊猫保护基地的建设。
“我昨儿瞧着往山里拉了不少钢筋，是不是快该搭墙了？”早上吃饭的时候，程老三随口问道。
程穗夹了一根小咸菜，“嗯”了一声，“马上过年了，工人们都在赶工，估摸着年前应该能把地基什么的都搭好吧。”
为了早日把基地建好，上面安排了好几个施工队进山，为了不来回折腾耽误时间，工人们就住进附近的几个村子里。
盖基地没有盖楼房那么麻烦，一切还是以保持自然环境为主。
赵伟民之前给她看过设计图纸，只有熊舍和员工宿舍以及一些必要场所需要搭建房屋，像熊猫的活动场地用墙或铁网隔开就好，所以大概几个月就能建好。
再加上这么多施工队同时施工，想来入夏的时候，熊猫们就能住进新家了。
王冬梅：“趁着时间早，吃完快点把圆梦接回来吧，要不又不知道圆满要把它带到哪去了。”
“哦对，差点给忘了。”
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马上快七点了，于是程穗赶忙加快了速度扒拉着碗里的稀饭。
八点工人们就要进山去干活，虽说施工的地方和山坳隔了个山头，但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地传到山坳里。
松松还好，只要没有危险靠近，管它远方的声音再大也不会耽误它吃饭睡觉。
圆满就不行，它不喜欢和陌生的两脚兽接触，更不喜欢听到两脚兽弄出的动静。所以白天只要山里有人，它就会跑去别的山头，直到晚上工人们离开才会回来。
当然，它不可能只想着自己清净，连带着圆梦也会一起叼着走。
几个月前还在和病魔对抗的圆梦，如今已经有三个月大了。
之前想着圆梦还小，就一直把它放在动物园让乐乐帮忙照看，如今圆梦长大了不少，已经可以开始学走路，跟着妈妈学习更多的生存本领了，程穗便把它接了回来。
一是可以减轻乐乐的带娃负担，二也是可以让圆梦和圆满能够熟悉彼此，否则等隔得太久的话，圆梦可能就要忘了圆满。
不过因为圆梦现在还没断奶，所以程穗没办法完全把它交给圆满来照顾，除了每天要往山坳里送些乐乐和福安的“外带奶”，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把它带去动物园喝点“现挤奶”。
圆满带几天，乐乐带几天，尽管这么折腾是麻烦了些，不过有两位妈妈来回照顾着，圆梦长得也不比乐双和乐喜差，反而还多了些它们所没有的野性。
今天该把圆梦带回来送去动物园了，可不能耽误。
来到山坳的时候，圆满和圆梦正在小屋里睡觉。
圆满一早就被饿醒了，本来想着去竹林里吃饭，但看着怀里的圆梦睡得正香它也就没敢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抬头瞧着外面的那棵树发呆。
见它们母女俩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程穗晃了晃手里的窝窝头，轻声道：“圆满？我来接圆满啦。”
圆满没出声，耸了耸鼻子，嗅着窝窝头的香气，它非但没有把圆梦交出来，反而将它搂得更严实了。
见圆满没回应，程穗这次想试着像哄福安那样，一边把窝窝头喂到它嘴里一边把圆梦给换出来。
可圆满却不像福安那么好哄，程穗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它跟着就呲起了牙，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好好好，我不动了，等它醒了再说。”
圆满很疼爱圆梦，从来不舍得把睡梦中的圆梦吵醒。
所以每次程穗来接它的时候都要等着，等着圆梦醒了才可以将它抱走。
见程穗不再对熟睡的圆满下手，圆满稍稍抬了下腿，给程穗让出一点位置，让她能坐在自己旁边休息会。
轻轻靠在圆满身上，程穗将带来的耙耙柑从竹筐拿了出来，剥好后顺手分给了圆满一瓣。
吧唧吧唧。
程穗望着山那边缓缓升起的太阳，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吃着柑橘一边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温暖，这样自在的日子真是巴适得很呢～
“嗯，嗯……”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圆梦终于睁开了眼。
趴在圆满的身上，望着它打了个哈欠，努力将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老大。
虽然不是圆满亲生，但程穗却觉得圆梦和它长得很相像，骨子里都带着一股英姿飒爽，天生就注定要征服这一片天地。
圆梦正在长身体，醒了就要吃奶，一口含住它的奶龙头后，嘴巴张张合合地努力吮吸着。
圆满的奶龙头空空如也，圆梦嘬了半天也没填饱肚子，不过只要有妈妈陪在自己身边，它的脸上仍是堆满了幸福。
仔仔细细把圆梦身上舔了一遍后，不用程穗动手，圆满就主动将圆梦叼进了她的怀里。
“嗯，嗯。”
轻轻用鼻尖拱了拱圆梦，似乎是在嘱咐它一定要乖乖听话。
跟在程穗身边陪着走了一段路，等到快要下山时，圆满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爹，娘，我回来啦。”
把圆梦带回家的时候，团团也刚从后山吃完饭回来不久。
听到程穗回来，程老三和王冬梅脸上都堆满了欢喜，一家子里只有团团拉着个脸，没有半点笑模样。
“想着你回来要晚，我刚把奶热上，一会就好。”
“圆梦脏了不？要不要用毛巾擦擦？”
听着外公外婆高兴的声音，原本蹲在厨房门口的团团索性挪了挪屁股，靠在了墙上背对着他们，感觉嘴里正在吃的那口大白菜也没那么香了。
它心里清楚，只要这个小娃娃来自己家，外公外婆就不在意自己了。
“嗯！嗯！”
在听到圆梦稚嫩的叫声后，团团将头垂得更低了。
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将嘴里没吃完的白菜帮吐出来，独自生胖气的团团暗自跟着哼了一声。
哼！不就是个小宝宝吗？有什么可稀罕的？谁还不是个水灵灵的小……大宝宝呢？
程穗：“行，那我先回屋换个衣服。”
团团正不高兴呢，一抬头就看到程穗转身准备回屋，同时顺手将装着圆梦的竹筐，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小木桌上。
“嗯？”
团团无意间瞟了一眼竹筐，正好撞上了里面的圆梦投向自己的目光。
这次对视来得猝不及防。
吓得团团不由得激灵了一下，竹筐里的圆满也跟着抖了抖。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眨眨眼，我眨眨眼。
一时间，它们的身体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吃惊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它，它长得好快啊？！
前几天见它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丢丢，短短几天就像是泡发了一样变大一圈。
回过神后，团团舔了舔唇，将头挪向了别处。
它才不要看，看，唔，再看一眼？
团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圆梦的身上，一米远的距离让它看不清圆梦的样貌，只看到一簇软乎乎的蒲公英在竹筐里轻轻摇晃，时不时还会发出两声哼叫。
“嗯！嗯！嗯！”
不止是团团，圆梦也看不清团团的样貌。
在它的认知里，妈妈就是这样黑白配色的轮廓，所以只要看到黑加白的身形，它就像是看到妈妈一样高兴。
圆梦还不会走路，只会来回划拉着柔软的四肢，努力好半天才勉强往前挪了半寸的距离。
“嗯！嗯！嗯！”
它好饿啊，妈妈为什么还不过来喂自己吃奶呢？
听到圆梦的哼叫，团团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还更加生气了。
嗯？什么意思？
我可是家里的嫡长女，你还想我照顾你啊？哼！
看向还在厨房里腌咸菜的外婆，再看看坐在门槛上修理着板凳的外公，团团心里把这只抢夺自己所有宠爱的小丫头骂了千万遍，恨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它。
但身子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偏向它，注意力也总是会被它所吸引。
它小小的一坨，身上的毛毛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真的好可爱啊！
看到圆梦，团团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它刚来这个家的时候，程穗妈妈也是用这样一只竹筐来装着自己，自己也是像它这样，时时刻刻地在找妈妈，一会看不到妈妈都会害怕得浑身发抖。
关于儿时的记忆，团团能记住的很少，只记得当时妈妈和外公外婆很疼爱自己，时不时就要把自己抱在怀里亲个够。
圆梦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得很像哎，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还有粉嫩的手掌甚至那一排指甲都是软软的。
咳咳！可爱归可爱，它才不会心软呢！
毕竟它可是把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宠爱全抢走了，它绝不会……
“嗯！嗯！嗯！”
见“妈妈”一直没来给自己喂奶，圆梦短暂休息了一会后，便又开始划动着四肢朝着团团的方向靠近。
妈妈不找自己来，那它就找妈妈去。
不会走路也没关系，圆梦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为了能回到妈妈的怀里，它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朝着团团的方向爬近，倔强地抬起小脑瓜看着它，喉咙里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哼响。
小小的竹筐怎么可能拦得住它？
它可不是之前刚满百日龄的小孩子，现在的它已经是一百零九天的大孩子了，爪子扒住竹筐的边缘，脑袋瓜和屁股跟着一块用劲儿，就这么一下从竹筐里翻了出来。
沿着桌子继续朝着团团的方向爬动，倔强的圆梦也不催着让“妈妈”来接自己，就这么咬着牙努力地继续朝它靠近。
一寸、两寸、三寸……
眼看着圆梦爬到桌沿儿，就快要掉下来了，团团赶忙起身一口叼住了它的后脖颈。
咬幼崽的后脖颈似乎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哪怕从来没有带过崽崽，团团也能精准地咬到它皮肉最松的位置，连力道都掌控的刚刚好。
重新坐在地上后，嘴巴一松，圆梦就这么水灵灵地掉进了它的怀里。
这下它终于能看清这个小丫头了，而圆梦也能看清自己的妈，妈呀？它不是自己妈妈？！
仰视着团团的脸，圆梦愣了一下，仔细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后，尴尬地缩回了搭在团团胸脯的爪子。
这个大姐姐的味道和妈妈的不一样，而且看着好像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
在圆梦的认知里，乐乐妈妈身上是食物香，圆满妈妈身上是青草香，而眼前的这个大姐姐身上的香气……
唔，它身上好像沾了好多味道，多到它都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是甜甜的，闻起来很舒服，没有一点让它害怕的感觉。
眨巴着眼睛，圆梦似乎并没有要从它身上下来的意思，虽然第一次趴在陌生大姐姐的身上有些紧张，两只爪子都局促地凑在一起叠放在胸前，但它的小屁股就这么稳稳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嗯，嗯。”
看着怀里的圆梦，团团冷冰冰地冲着它哼了几声。
喂，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你识相点自己赶快走，不要逼我动手。
圆梦望着它打了个哈欠，不仅没动，反而还试着将爪子放在它的身上。
见圆梦这么唐突地贴近自己，团团低下头用鼻子将它推了推，圆梦被推开后也不生气，重新找回平衡后又再次贴了过来。
谁不想跟漂亮姐姐贴贴呢？
它心里清楚，团团只是看着凶而已，但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为了不让团团再把自己推开，圆梦索性像只小壁虎那样“啪叽”一下贴在了团团的怀里，脑袋瓜往它胸前的毛毛里一埋，主打一手死皮赖脸。
团团被它气得不轻。
长这么大，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死乞白赖的赖皮熊呢！
我又不是你的妈妈，你这么粘着我干嘛？
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亲……它才不想亲呢！
团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摆烂着坐在那，等程穗换好衣服出来后把它带走。
偶尔瞟两眼它那两只小耳朵，唔，虽然它是烦熊了一点，不过该说不说，长得还是挺好看的，耸耸鼻尖，还能嗅到它身上那股浓郁的奶香味。
不止是奶香还有一股很甜的味道，是浸泡在幸福里特有的甜美滋味。
过了好一会，圆梦这才再次抬起了头，忽闪着那双大眼睛，努力又往上拱了拱身子，它这个小粘熊精，今天算是彻底赖上团团了。
“嗯，嗯，嗯。”
张开嘴含住团团的一撮毛，仔细品尝着它的味道，圆梦的一双眼睛就这么一直盯在团团的身上，根本不舍得挪开。
都说秀色可餐，瞧着这么漂亮的姐姐，它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都没有那么饿啦～
看着在自己怀里不停撒娇的圆梦，团团脸上的冷漠也被它的主动冲淡了不少……
“穗儿，奶热好了，给圆梦喂了吧。”
“哎，来了。”
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时，放在桌子上的竹筐已经空了，里面的圆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团团的怀里。
而团团就像是带崽的母熊猫那样，躺在地上小心呵护着圆梦，同时生疏地帮它舔着头上和背上的毛。
“团团还怪喜欢圆梦哩。”
程老三帮着把热好的奶倒进奶瓶里，瞧一眼它们两姐妹那亲昵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宠溺的姨夫笑。
王冬梅摸着团团的脑瓜，用手指简单替它理了理毛，“可不是，刚见圆梦那会恨得跟什么一样，这会儿处好了，就跟亲姐儿俩似的。”
不止是人，大熊猫也是有嫉妒心的。
团团刚见圆梦的时候，别提有多讨厌它了，觉得是它抢走了妈妈的疼爱，后来程穗时不时要把圆梦送去山里，外公外婆也一起帮着照顾它，整个家都在围着它转。
团团很嫉妒圆梦，嫉妒它夺了自己“嫡长女”本该拥有的宠爱。
要不是看在它年龄还小，非得把它拉出来打一架不可。
可当它今天真的抱了圆梦，亲自接触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才发现不止是妈妈和外公外婆，自己也恨不得一直把它搂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程穗将圆梦从团团的怀里抱出来准备喂奶时，团团也跟了上来，抬头闻着程穗手里的奶瓶。
“乖，咱们是大姐姐，姐姐要让着妹妹，等妹妹喝完了咱们再喝哈。”怕团团嘴馋会抢圆梦的奶，程老三帮着程穗挡了下团团。
“为啥子姐姐就得让妹妹？”王冬梅不乐意了，又端了一盆牛奶走过来，“家里又不是喂不起，要喝一块喝，谁也别等谁。”
王冬梅是娘家那边的大姐，从小就听多了这样的话。
弟弟吃完了轮到妹妹，妹妹吃饱了轮到哥哥，等到哥哥吃罢还有剩余，她这位大姐才能动筷子。
吃过了爹娘偏心眼的苦，王冬梅自然不会再让团团走自己的路。
一碗水就得端平，什么大的小的？都是自家的乖宝，都是自家的心头肉，谁都不比谁差到哪去。
蹲下来将那盆奶放在团团跟前，王冬梅温声道：“来，别看妹妹了，咱们也有的喝。”
王冬梅知道团团之前对圆梦的嫉妒心，圆梦还小嘛，当家长的注意力难免多分给它一点，团团就会觉得受到冷落。
所以她以后也得多疼疼团团才行，别叫它觉得他们不爱自己了。
“慢点喝，有的是呢。”
王冬梅笑着用手帕给团团擦嘴，像程穗抱圆梦那样也在它的脑门上轻轻印了一下。
团团眨巴着眼睛，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望向程穗怀里的圆梦，好巧，刚喝完奶的圆梦也正在寻找着刚认识的漂亮姐姐。
四目相对，团团对着圆满轻哼了两声。
“嗯，嗯。”
我们都有人疼～都是家里人的心肝宝贝疙瘩蛋啊～

第83章
程穗带着圆梦来动物园的时候，孙婆正坐在九儿的院子里抱着安渝晒太阳。
九儿的外场之前是不对游客开放的，后来崽崽们长大了，不能总待在房间里，于是九儿的院子就被分隔出了一半，作为崽崽们玩闹的外场。
崽崽们的外场目前还在修缮，除了剪除容易刺伤崽崽们的灌木外，还放了不少的益智类玩具，大多都是程穗和婶子们做的。
坐在院子的草地上，孙婆正一边哼着歌一边织毛衣，安渝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并着的双腿上仰面睡觉。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位年迈的奶奶哄着自家的小孙孙。
安渝的听觉灵敏，孙婆还没发现呢，它就先一步听到了程穗的脚步声。
“嗯，嗯，嗯。”
安渝轻哼了几声提醒。
眨巴着惺忪的睡眼，它又来回扭动身子，往孙婆的小腿缝里挤了挤，同时偏过身子轻轻咬着孙婆的裤腿。
“来啦，”孙婆刚好织完那一排，扭过头时淡淡地抬了下唇角，“早上熬得梨汤给你留了点。圆梦呢，没带来吗？”
程穗：“来了，正让乐乐喂奶呢。”
进来时，看见木架子上搭了两条半干的毛巾，程穗又问：“给安渝洗澡了？”
“嗯，被福安给带脏了，趁着今天暖和，正好给洗洗。”
程穗这么一说倒是提醒她了，伸手揉一把安渝身上的毛。
嗯，晒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再晒一会就能彻底干透。
按理说，像安渝这样才刚半岁的崽崽是不需要洗澡的，小的时候抵抗力差，不仅很容易生病，要是洗澡的时候没把毛擦干净，还容易得皮肤病。
饲养员们也是没办法，再不给安渝洗澡，怕它真是要成黑煤蛋子了。别说抱着，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它身上呛人的味道，这才用蘸湿的毛巾把它好好擦了一遍。
哦不，不对，不是一遍，是好几遍，否则它身上的怪味根本就擦不掉！
“嗯……嗯……”
看到程穗过来，安渝咬着孙婆的裤腿，慢悠悠地向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似是在示意她牵住自己的爪爪。
安渝性格很好，对每个照顾它的饲养员都很亲近。
比起那个不疼爱的自己亲妈，从它出生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饲养员的怀抱里度过的，除了乐乐之外，最爱它的就是熊猫馆的饲养员。
至于自己的亲妈安渝？唔，估计得排到十名开外吧。
原本昨天想着让安渝跟着福安在外场，母子俩多相处相处或许能唤醒福安那快要“泯灭”的母性。
结果一天下来，安渝被滚得浑身脏兮兮的，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是昨天在福安的院子里沾上的。
乐双和乐喜也爱闹腾，身上要是脏了都会有乐乐帮着舔干净，安渝昨天也想让干妈帮着清理的，但是它身上那股味……
这事儿真不怪什么亲不亲生的话，别说是乐乐不想给它舔，刚才给它擦毛的时候婶子们也都快吐了！
说起这事，孙婆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同她分享着八卦：“为了让福安多疼疼安渝，今儿一早小袁就在那给它叭叭地上课，唠叨得嘴都快干了。”
“然后呢？”
孙婆：“我瞧着福安那样子应该是听懂了，就是不想理他。”
两人相视一笑，程穗顺手捻断一根地上的草：“正常，袁师傅毕竟是男人，只想着孩子了，哪里想过咱们的苦累。”
福安从可以繁育的年纪开始，每隔一年就要相亲生孩子，中间的隔的那一年正好要带孩子。
这都几年了？它的身边时时刻刻都有身边孩子跟着。
大熊猫不像是人类，就希望孩子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它们更喜欢独居，如果不是每年那段时间被荷尔蒙催使着找对象，它们能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开始带孩子还可以适应，可一直这么带着，它的母爱早就磨没了。
这点，程穗她们最能够理解。
男人嘛，生来就觉得照顾孩子是女人的工作，虽说对大熊猫来说，确实不需要公熊猫的参与，可哪能一辈子都用来照顾孩子，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生活？
福安现在就属于彻底想开了，它意识到有饲养员能帮着照顾，于是在完成生育任务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所以说，它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学会了更爱自己。
儿孙自有儿孙福，丢掉儿孙我享福。
它算是把这句话给研究得明明白白了。
孙婆更理解福安。
要是她能早点想开，早点不为儿孙、不为那个家操劳，她现在的小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加自在。
“嗯，嗯。”
听着她们有说有笑的，安渝哪怕没听懂也跟着哼了几声。
“好了，咱该回屋吃饭了。”孙婆撸了撸它身上的毛，确定彻底干透后将它抱了起来。
福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玩呢，将安渝放回到房间后，它摇头晃脑地跑到了妈妈的小木床上趴下，等着妈妈回来。
福安不疼安渝，但安渝很爱妈妈。
任凭母爱如山体滑坡，它也像是冲不垮的围栏，照单全收。因为对它来说，妈妈可以有很多的孩子，但它却只有一个妈妈。
嘬嘬嘬，嘬嘬嘬～
隔壁，乐双和乐喜吃奶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它们小的时候，乐乐一次只喂一只，反而长大后，兄弟俩同时靠在它的怀里吃奶也没关系，乐乐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像是搂着俩金元宝一样，表情别提有多幸福了。
听着两个哥哥的吃奶声，安渝一个劲儿地跟着吧唧嘴咽口水，也不哼叫，实在饿得很了就咬着妈妈没吃完的那根竹子，把那一块凸起的地方当成是妈妈的奶龙头。
“福安！！！”
看到乖巧懂事的安渝，袁坤气得直接对着院子里的福安大喊道：“别睡了，赶紧给我回来！”
袁坤的声音很大，隔壁的庆祥都被吓了一激灵，这边趴在树上的福安硬是半天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悠悠翻了个身，又望着天空叹一口气，磨蹭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从树上爬下来，趿拉着步子回到房间去。
好嘛，早上才刚给它念叨一通，结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你啊你，就不能多疼疼自己的娃儿是不？”
“哎啊，哎啊。”
“还犟嘴？我说错你了？你不喂奶、不哄娃，还把它搞得那么脏，哪有你这么当娘的？”
“哎啊，哎啊。”
“别叫了，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不疼安渝，那就不给你吃零食了，都喂给庆祥，啥子好东西都不给你吃！”
“哎啊，哎啊。”
袁坤说一句，福安反驳一句，像是在唱二重唱，嗓门一声赛一声的高。
福安主打一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任凭袁坤把嘴皮子磨破，它也绝对不内耗自己，该吵就吵，该闹就闹，一个字儿不往心里去。
“嗯……嗯……”
最后还是安渝那几声奶里奶气的声音，中断了他们的争吵声。
扭头看向趴在木床上嗷嗷待哺的崽，福安这才想起了自己母亲的身份。
虽说它不想当妈妈，但既然生了下来，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犹豫了一下后，福安慢步走过去将安渝从床上叼到怀里，坐在那安静地给它喂奶。
低下头应付地舔了舔它的额头，福安又叹了一口气。
唉！是自己这个当娘的亏欠了它太多！
嘬嘬嘬，嘬嘬嘬～
听着崽崽吃奶的动静，才五分钟不到，福安就变了一副面孔，两边的嘴皮子也开始蠢蠢欲动。
呸！老娘谁都不欠！凭什么我要喂这个奶？要这群饲养员有什么用？！
安渝好像把它的母性都吸干了……
这会福安暴躁得不行，看哪都不顺眼，不能对自己的亲生崽崽下手，只能对周围的环境挑刺。
这屋子怎么这么脏？还有这地、这墙？受不了！脏死啦！！！
等到安渝吃得差不多之后，福安直接将安渝叼了起来，开始磨蹭着屋里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地方，就连拉粑粑的那个斜坡也要擦个干净。
看到刚擦干净的安渝又粘了一身的粑粑，外面的饲养员们都快吐了。
难怪安渝身上有一股怪味，莫不是福安把它当成抹布把院子里也打扫了一遍吧？
安渝也不挣扎，脸蛋就这么在那些脏东西上蹭来蹭去，实在是蹭得不舒服了，它还会用爪子扒拉两下，试着把那脏东西扒拉下来。
嗯，真是个为妈妈着想的好大宝儿啊！
袁坤：“你个闷墩儿，它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福安才不听袁坤的叫骂呢，自顾自地清理着房间里让它看不顺眼的地方。
等到它清理得差不多了，心情也好了，这才重新走到铁门前，嘴巴一张，把那块“抹布”给丢到了地上。
躺在地上，安渝还是一脸地乖巧，不哼不叫，双手撑地颤抖着站起身，它只是吐出舌头，直勾勾望着面前的外公。
外公（呕），你，你别怪妈妈（呕），妈妈这么做（呕），一定是有它的原因（呕）……
今天的天气不错，中午的温度有二十度左右，阳光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趁着天气正好，饲养员们便把崽崽们带到了院子里，让它们可以多晒晒太阳。
在游客们的强烈要求下，熊猫馆开放了看台，让大家可以一睹崽崽们的盛世美颜。同时，为了不打扰另外半边的九儿，看台就只开放了一半，并且参观时间也控制在每人十分钟之内。
“我先来的，你看不到啊？”
“什么叫你先来的？我一早就站在这排队了。”
“有没有素质啊，带着孩子来插队？太过分了吧！”
听说今天有大熊猫崽崽可以看，游客们一股脑都跑了过来。
人一多，相互一推搡，拌嘴吵架的冲突也多了起来，场面被搅成了乱糟糟的一锅粥。
崽崽们需要安静，袁坤也不敢大声地训斥他们，只得努力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吵了，崽崽们听不得你们这动静，好好排队，再闹就闭馆。”
话音刚落，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原本互掐的两位家长也立刻松开了手，赶忙拉着自家孩子一前一后地排起了队。
等前面的五十个人出来后，终于轮到了她们。
想着大熊猫崽崽还小，要是被放在院子中间的木架子上，孩子们可能会看不清，家长们早早就把孩子抱了起来，可等走到了看台前他们才发现，熊猫崽崽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院子里，四五名工作人员正在重新安装着适合崽崽们爬的木架子，其他饲养员也在收拾着院子里的玩具和杂草。
而在距离看台五米远的地方，放着一张三米见宽的木台子，上面铺着好几条淡蓝色的软毛巾和软垫，几只熊猫崽崽就这么水灵灵地躺在那里，旁边负责照看它们的程穗，怀里还抱着一只年龄最小的在喝奶，画面好不温馨。
“妈妈，我……唔！”
看台上，男孩刚要惊讶地叫出声，就被他的妈妈一把捂住了嘴。
安静！不要逼我在最温馨的地方扇你。
“嗯，嗯……”
木台子上，没打过哥哥的乐喜被四仰八叉地推倒在软垫上，两条小胖腿来回扑腾，可爱的模样真是要把看台上的游客给萌化了！
这哪里是在打闹？分明是在他们的心尖尖上跳舞吧～！
半岁的熊猫崽崽像极了一颗颗刚出锅的汤圆，轻轻一戳，露出了黑芝麻的馅，空气中都能闻到牛奶皮子里的香气。
“嗯！嗯！”
“哎哎，哎～”
“嗯，嗯，嗯”
听着崽崽们奶里奶气的打闹声，游客们无不捂着嘴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生怕声音太大会吵到它们，更怕自己叫得声音太离谱，会被周围的人当成变态。
“妈妈，你别捏我了，疼……”小女孩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妈妈道。
当妈的难为情地笑笑，赶忙揉着女儿那快要被自己捏碎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捏了，不捏了。”
女人的目光一直看着院子里的熊猫崽崽们，生怕少看一眼会亏了自己。
女孩举起手，亮了下自己被苹果汁弄脏的手：“妈妈，给我撕张纸，我擦下手。”
“乖，给你。”
旁边那位刚跟女人吵过架的阿姨，主动从口袋里摸出几片纸递给她。
“谢谢阿姨～”
女人们相互对视一眼，脸上不觉地露出了一抹和解的笑意。
熊猫崽崽们看着真是太治愈了，什么争吵、不愉快都会被它们那股温暖所融化，大家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自然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
嘬嘬嘬，嘬嘬嘬～
程穗怀里的圆梦吃奶吃得很香，哪怕隔得老远，游客们也能听到它嘴巴吮吸的小奶音。
乐双乐喜在旁边相互打闹，安渝则抱着那只大竹笋，睁着那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怀里正在吃奶的小妹妹。
虽说它们这些当哥哥的只比圆梦大了三个月，但它们的体型却比它大了一圈不止。
安渝舔了下嘴唇试探着朝圆梦靠近，想尝尝它的瓶瓶奶，结果圆梦一抬手，吓得它一个趔趄就栽在了程穗的小腿上。
别看圆梦个头不大，三个哥哥可没有一个是它的对手。
上个星期，程穗第一次放圆梦和它们一起玩，崽崽们对这个比自己小的小豆丁充满了好奇，又是用鼻子拱，又是张嘴咬它的毛。
当时圆梦的四肢还不协调，只能任由哥哥们逗自己玩，后来被惹急后，体内的野性一下子就爆发了，抬手就给了乐双一巴掌，又踢了乐喜一脚，连安渝也被咬了一口，完全不像是个连路走不会走的小丫头。
从那之后，崽崽们就不敢再轻易惹圆梦了，年龄最小的圆梦就这么混成了四个崽崽之中的大姐头。
“哎！哎！”
这边圆梦才刚把安渝吓得摔倒，那边乐双也被乐喜打恼了，顺着木台子上的斜坡“敦敦敦”跑了下去，抱着正在打扫院子卫生的张婶子的小腿，怎么都不肯松手。
“怎么？你弟又揍你了？”
乐双不作声，就只是把头埋在张婶子的腿上，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双胞胎也不完全是一样的，乐喜不仅长得要比乐双胖一点，力气比乐双大，所以打闹的时候基本都是它占上风，好几次都把乐双打得跑去跟饲养员告状。
“好好好，那咱们不跟你弟玩了，安渝脾气好，咱们去跟安渝玩。”
张婶子把乐双抱起来揉了揉后，又将它抱回到了木台子上，放在了安渝的旁边。
乐喜好像知道哥哥不高兴了，扭头看到哥哥和安渝背靠背地坐在一起玩着那个大竹笋，它便主动凑过来瞧热闹，厚脸皮地要加入到他们的游戏之中。
乐双还生着气呢，任凭乐喜怎么折腾都不理它。
抢自己的竹笋？那就给它玩；挤自己的位置？那就去旁边趴着。
它才没有这么个坏弟弟呢，以后也都不会再理它啦！
“嗯，嗯。”
乐喜比它想象中还要厚脸皮，见哥哥不搭理自己，乐喜直接使出了杀手锏，一下子从后面跳起来压在了它的身上，同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它的脑袋瓜。
为了逗哥哥高兴，乐喜光这么抱着它还不够，硬是对着它的后脑勺和耳朵又亲又蹭，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柔软的哼叫，做派那叫一个磨熊。
“昂～昂～”
哎呀，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嘛，我以后下手轻点好吧？
又是亲又是抱，还不停地给它吹耳边风，这哄人的手段……啧啧，以后长大多半是个多情的渣熊。
眼看着乐双就快要被哄好了，程穗赶忙叫了它一声：“乐双，你瞧，安渝也想跟你玩呢。”
跟乐喜比起来，安渝的脾气简直好太多了，打闹的时候不会像乐喜那么没轻没重的，吃小苹果和竹笋的时候，也会大方地分出来一些。
安渝绝对是比乐喜更好的玩伴，可天晓得乐双是怎么想的，总是喜欢跟爱欺负自己的乐喜玩。
唔，这或许就是因为血脉相连吧？
看了看躺在那里啃着竹笋玩的安渝，乐双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原谅乐喜，再给它一次机会，毕竟除了欺负自己、打疼自己、咬伤自己还把jiojio塞进自己嘴里之外……弟弟它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转过头后，乐双接受了乐喜的抱抱，兄弟俩就这么抱着腻歪了好一会后，这才重新分开捡起了饲养员们刚拿来的几块小苹果。
小孩子忘性大，这才刚挨完打多久啊，嚼着手里的那一小块苹果，乐双转脸就忘了刚才的事了，乐呵呵地靠在乐喜身上和它一起吃好吃的。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它们才刚学会吃东西，所以吃得很慢，对着小苹果咬了半天也只是用牙蹭掉了一点苹果肉。
乐喜脑袋瓜聪明，经常见乐乐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快掌握了吃苹果的技巧。
光是这么用牙蹭是不行的，得咬下来一块在嘴里慢慢嚼才行。
一小瓣苹果，乐喜捧在手里没一会就吃完了。
酸酸甜甜的味道它还没吃够，于是扭头又看向了乐双手里的。
“嗯，嗯。”
乐喜试探着把头凑过去想舔一下。
乐双自己都还没吃够呢，看到哥哥凑过来，它毫不犹豫就举起爪子挡住了它的脸。
“嗯！嗯！”
乐喜用力把它的爪子按住，再次把头伸过去，嘴巴一张，稳稳地咬住了苹果的一角。
“哎？哎！”
乐双急了，看着自己的小苹果就这么被哥哥抢走，它立马就要夺回来。结果，刚开口就被乐喜一下给撞倒了，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再靠过去的时候，又被它一巴掌推到了一边。
吧唧吧唧～
美食当前（嚼嚼嚼），好兄弟算什么（嚼嚼嚼）？
乐喜：？？？
你，你又打我？！
看着乐喜无情无义的嘴脸，乐双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喊着从木台子上跑下来，跑去找饲养员们告状哭诉。
“哎！哎！哎！”
程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后，继续哄着怀里的圆梦。
唉，之前都劝过你了。
这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谁让你不肯听呢？

第84章
“昂！昂！”
“嗯啊！嗯啊！”
乐喜这小胖墩越大越闹腾，绝对是个人来疯的性子。
今天是它们第一次营业，想着让它们到院子里见见游客、放放风，回到熊舍后能安生会早点睡，结果乐双都累得睁不开眼了，乐喜还意犹未尽地满屋子撒欢。
一会咬咬妈妈没吃完的竹子，一会再在铁门前翻几个跟头，身体里像是装了个发条，怎么都停不下来。
乐乐难得在院子玩一会，饲养员们就没催它回来，免得要被乐喜这个小魔王折腾。
一个熊玩没什么意思，乐喜很快就把目光又落在了乐双的身上。
“嗯？哎！哎哎！”
乐双刚睡着，就被乐喜咬着耳朵给弄醒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呢，又被乐喜一个泰山压顶一屁股坐在了脸上。
“别咬了！乐喜，你把嘴给我松开！”
隔着门，李婶子伸出手指头数着一二三威胁它道。
乐喜也是聪明得很，它好像知道饲养员进不来，所以完全没带怕的，骨碌碌转着的小眼神里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看着乐双被欺负，可把婶子们给心疼坏了，虽说是孩子们之间不会真的把彼此弄伤，但乐双实在是连还手都不会，就像个面团一样被弟弟揉捏搓扁，让人看了难免多偏爱几分。
要不是熊猫通道开着，外面的乐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真是恨不得重新进去朝乐喜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上几下，再给它来两个响亮的脑瓜崩。
“嗯！嗯！”
面对婶子无力的威胁，乐喜更猖狂了。
快速咬了两口乐双的肩膀，又猛地压在了乐双的身上，乐双试着伸手反抗时，索性一口咬住了它的手掌。
它越是欺负乐双，外面的饲养员就越生气；饲养员越生气，乐喜就越是高兴；可怜的乐双就这么成了弟弟手心里的玩具。
乐双不敢再叫了，就只是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铁门外的婶子。
谢谢你，好心人，多谢你的善心，让哥哥打我打得更狠了……
“乐喜这孩子的性子到底像谁？不是欺负乐双，就是欺负安渝，孬得很。”抱着一些竹子进来，陈婶子撇撇嘴抱怨道。
孩子随爹娘，乐乐和星耀都是沉稳安静的性子，偏偏乐喜是个闹腾的。
虽说小孩子都好动，可它未免有点太爱折腾了。
李婶子快速搅着奶粉糊，淡淡地说：“估计是天性吧，大熊猫嘛，在山里就得凶一点才镇得住场面。”
“乐喜这孩子就是人来疯、纸老虎，”帮着陈婶子把竹子劈开，程穗也跟着说道，“也就是有咱们照顾着它才敢肆无忌惮，你们看，乐乐在屋里的时候，它哪次不是乖乖听话？”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也就是有饲养员在的时候它会格外闹腾，其实就跟小孩子撒娇差不多，纯粹是为了吸引饲养员们的注意力罢了。
真要说天性，其实更应该像是圆梦那样，平日里安静乖巧，可只要被哪个不长眼的招惹，就会立刻翻脸露出它猛兽的一面。
不知怎地，提到圆梦时，程穗倏地又想起了欢欢。
说起来，圆梦和欢欢也有几分相像呢，不知道假如欢欢有孩子的话，它的孩子会是……
“吱吱吱……”
正聊着天，忽然从外面的通道里飞进了一只黑色的影子。
是只正在捕食飞蛾的蝙蝠，误打误撞从熊猫通道钻了进来。
“哎！哎！”
“昂啊！昂！昂！”
大熊猫的视力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房间里光线昏暗，乐双乐喜根本看不清飞进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是黑乎乎的一坨，发出的声音更是毛骨悚然。
它们被趴在房顶上的黑影吓得不轻，绕着屋子一圈圈地乱转，凄厉的惨叫声把其他房间里的大熊猫都吓到了。
正在吃窝窝头的庆祥更是被吓得噎住了嗓子，身子一个劲儿上下抽噎着打嗝。
“快过来，别被它咬着了！”
“别急别急，我这就去拿扫把把它赶出去。”
“蝙蝠脏得很，记得戴上双手套，可别沾上什么病菌了。”
不止是大熊猫们，外面的几个饲养员也都乱成了一团。
平时也见过不少蝙蝠，尤其是天快黑的时候，总会有不少蝙蝠在低空飞行捕食，村子和山上也总能看到一些悬挂在阴暗地方的大蝙蝠。
不过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还是头一次，她们好像都能看到它那黑色的大眼珠，还有两只圆阔的大耳朵了。
一想到它们身上可能有很多病毒，还有锋利的牙齿……嘶，这和会飞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汪！汪！”
房间里，忽然发出了两声奶凶奶凶的吠叫。
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依偎在一起躲在角落里的两小只。
乐喜平常看着不好惹，可就像程穗说的那样，是个纸老虎而已。
它才只有六个月大，哪会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看到这样从来没有见过的蝙蝠，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倒是平常一直被它欺负的乐双，哪怕浑身上下抖得跟筛子似的，也坚定地挡在弟弟前面，扯着嗓子冲房顶上的蝙蝠大声叫嚷。
“汪汪！汪呜，汪！”
你，你来呀！看我咬洗你！！！
这是乐双第一次爆粗，发音多少有些不太准，咧开嘴时露出自己那两排小奶牙，杀伤力不大，但气势十足。
蝙蝠原本就是不小心进来的，不止是乐双乐喜被吓到了，它也被这动静吓得够呛。
不就是吃了一只飞蛾吗？没必要跟自己拼命吧……
又在房顶上停留了一会后，蝙蝠很快就扑扇着翅膀从房间飞了出来。
婶子们眼疾手快，直接抄起外面扫地的大扫帚把它给扑了下来，然后隔着麻布袋子将它抓起来，随即跑到外面丢了出去。
两小只被蝙蝠吓得不轻，过了好半天还是惊魂未定，直到乐双看不到屋子里飞动的黑影了，才停止了叫喊，同时转过身抱住了身旁被吓坏的弟弟。
“嗯，嗯，嗯……”
乐喜的头还在角落那埋着呢，撅着屁股又使使劲，生怕那只蝙蝠会把自己给拖出来。
嗐，什么叱咤风云的小魔王啊？关键时刻，不还是要哥哥来保护自己吗？
但是该说不说，乐双的勇敢确实是让程穗她们刮目相看。
自己都已经被吓坏了，竟然还能站出来保护比自己强壮的弟弟，不愧是当哥哥的。
等它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后，在看向外面的饲养员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
似乎是在对她们说：记得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庆祥刚才被一口窝窝头噎住了，程穗和孙婆连忙帮着朝它后背捶了好几拳，才让它缓过来。
大口地喘着气，庆祥根本不长记性，一分钟不到就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窝窝头噎住的事，然后再次拿起地上吃了一半的窝窝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安渝呢？”
“呀！安渝去哪了？！”
庆祥嘴里那口窝窝头还没嚼碎，就又被婶子们的惊讶吓到了。
还好婶子们的叫声不大，否则它那嗓子眼估计又得被堵上。
程穗赶忙来到福安的房间，往里面看了看，除了几根没吃的竹子和一些玩具之外，确实没有看到安渝的身影。
安渝回来后就在睡觉，估计也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到，所以从通道跑出去找妈妈了。
拿着手电筒快步来到外面的看台，程穗很快就找到了在院子里四处寻找妈妈的安渝。
刚才乐双乐喜被吓到后还有彼此可以依靠，安渝却只有自己在房间里。
没有妈妈保护，没有小伙伴陪伴，安渝一定害怕极了，所以才会大胆地跑出来找妈妈。
“嗯，嗯。”
“嗯，嗯……”
迈着蹒跚的步伐在院子里走着，安渝一直呼唤着福安。
外面很黑，它看不清脚下了路，好几次它都被草垛扳倒了，但它还是会坚强地站起来。
倔强的小不点就像是汹涌海浪里的一只小舟，飘摇着找寻可以停泊的港湾。
“嗯，嗯，嗯。”
安渝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妈妈，不止是它，程穗也是奇怪得很。
结果稍稍把手电筒的光往高处移一点，一下就看到了福安趴在树枝上的背影。
程穗：……
这个当妈的心是真大，孩子的魂儿都快没吓没了，还不下来哄孩子啊？
“安渝，你妈在树上，你往上看，往上看。”
程穗用手电筒引导着安渝抬头，沿着手电筒的光，安渝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安渝激动地朝着福安叫了几声。
“嗯啊！嗯啊！”
福安听到了安渝的叫声，但它没有回应，反而将头又埋在了树杈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嗯啊？嗯啊？”
妈？你快点下来啊，我都看到你了。
见妈妈不搭理自己，安渝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终于，在知道自己被发现后，福安不情不愿地回应了它，不过却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嗯啊，嗯啊。”
孩子，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妈，我是长在树上一颗熟透的小苹果啊。
……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袁坤腊月二十三就坐火车回渝市了，过了二十六，省内的饲养员们也纷纷开始请假回家。
不止是熊猫馆，其他场馆也很缺人手，过年正是动物园的旺季，为了能够接得住过年的这波人流量，赵伟民开出三倍工资招聘了一些临时工。
临时工的工作简单，主要是维持园内的秩序和做些体力活，像照顾动物这样的工作还是由园内的饲养员负责。
白天开园的时候还能应付，不过到了晚上值班依旧要面临人手紧张的问题。
“我们家得准备年货，这样吧，我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值班，你看行不？”
“穗儿，我儿子今年上大学难得回来过年，总得吃个年夜饭，给我排初一初二这两天吧。”
“我闺女说要接我去她那过年呢，怕是得晚几天，要不给我到初七初八？”
虽说崽崽们现在已经长大，有它们的亲妈看着，不需要饲养员们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顾，可为了安全考虑熊猫馆晚上离不得人，哪怕是过年也要有人留下值班。
忙碌了一整年，大家伙儿都想着能轻快几天，所以都不希望过年的这几天值班。
尤其是大年三十的这顿年夜饭，累死累活的三百六十四天，不就是为了这年终的一顿热饺子吗？
婶子们和程穗关系好，于是主动跟她要了几天值班，不过大年三十的这一天，她们谁都没敢领。
“我留下吧，年三十，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我都行。”
安排过年值班的时候，孙婆在低头缝着自己衣服上的那处窟窿，一直没说话，等到大家商量的差不多后，这才温声地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我在家也没啥子事，在这儿值班挺好的，还能多赚几个钱。”
将缝好的线头咬断，孙婆继续道，“你们都放心回去过年吧，熊猫们都乖得很，白天又有人帮衬，我自己就够了。”
一听孙婆愿意把这几天的夜班接下，好几个新来的饲养员脸上都难掩喜意，不过和孙婆最熟悉的程穗还有那几位婶子们，却高兴不起来。
想着马上快过年，老头子和儿子们不会准备年货，于是前几天孙婆特意回家了一趟。
结果就看到家里的厨房里放着半碗没吃完的肉，屋里的桌子上也放着不少平时吃不到的零嘴儿。
孙婆以为那是他们买来过年吃的，后来才发现他们平日里就这么吃，说是干活辛苦，得多吃肉补补气力，嘴里没味，得嚼点什么东西解馋。
可等孙婆回家后，他们却不做肉菜了，那些买来的零嘴儿也被收了起来。
孙婆问起，他们就说等过年再吃，反倒是把家里那些穿破的衣裳都翻出来交给她缝补。
回家那几天，孙婆是彻底看清了丈夫和儿子的嘴脸，也意识到这里虽然是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却从未是她能够依靠的家。
所以，没呆够三天孙婆就从家出来，去找了城里的女儿。
临走时，孙婆说动物园很忙过年可能回不了家，儿子们也不介意，只叮嘱她多要一些加班费回来，孙子们也拉着她的袖子央她多带些城里的好东西，没有一个人关心她在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还真叫孙婆说准了，动物园过年真的忙到人手不够。
正好，反正她回去也是伺候一屋子人，多吃两口肉都要看丈夫的眼色，倒不如留在动物园，不仅清闲还能给自己多赚几个养老钱。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程穗顿了一下，继续道，“这样吧，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程穗的排班原本是初一初二跟李婶子一起，不过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年三十这天来值班，只好由她这个馆长承下来了。
把自己的名字划去后，程穗重新在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五的空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天？六天？没什么区别。
与其把大家都强迫来值班，不如牺牲自己一个人，让大家都能过一个好年。
况且值班也不是什么受罪的事，有孙婆陪着，再借一台电视机来看春晚，不一定会比在家过得差呢。
将重新排好的值班表拿给大家看，程穗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地问道：“这样排班应该没问题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有！”
回到家，程穗刚把自己过年要留在动物园值班的事跟程老三一说，程老三气得“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急吼吼地说道：“你值两天班就行了，哪有过年不回家的？”
不止是程老三，王冬梅停了也连忙放下了手里织了一半的围巾，“是啊，盼了一年不就是盼着年三十的年夜饭嘛，你值班行，也不能把整个年都值过去了啊。”
“嗯！嗯！”
团团没听懂外公外婆在说什么，但是瞧他们情绪激动，也急忙咽下了嘴里的那口胡萝卜，侧过身对着程穗哼叫了几声。
不管他们在谈论什么，跟着一起说总不会有错。
程老三：“瞧瞧，团团都不愿意你了。”
程穗继续理着筐里的那团毛线，半低着头向他们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家家户户都想着过个团圆年，但总有人过不了，我平时拿了这么高的工资，也该比大家多一份责任。”
又是为了大家考虑，又是为了大熊猫着想，程穗总有让他们没办法回绝的理由。
见他们不说话，程穗继续说：“我也不是一直不回来，白天咱们还是可以在家一起吃饭的，也算是一起过年嘛。”
程老三没有那么好的口才，却又不想女儿真的值这么几天班，索性拉着她去找刘二姑，让刘二姑来说她。
前几天刘华回来也说过年值班回不来，好家伙，那天刘二姑差点把房子给掀了。
她的嘴皮子利索，放眼整个村子能说得过她的没几个，可惜，刘华脾气犟怎么吵都没用，但是程穗可不一样，或许自家的闺女能被她吵得乖乖听话。
“你不回来过年，你华哥也不回来，你有想过我们这些当爹娘的心嘛？”
房间里，程老三见刘二姑一直在叠那几件衣裳，于是戳了下她的手臂，示意道：“她二姑，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二姑尴尬地笑笑，随即勉强摆出一副怒容：“是啊，你爹说得对，你有想过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吗？”
程老三用力点点头，正等着她继续发威呢，没想到刘二姑竟然掉转枪头把话茬对准了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当父母的，也得为子女考虑不是？”
程老三：？
“穗儿现在在动物园当馆长，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咱们也得理解她。”
程老三：？？
“儿女们没法回来过年，可他们赚的钱不也是为了我们嘛？咱们应该当他们的后盾，不能拖后腿才是。”
程老三：？？？
刘二姑那几句话直接把程老三给说懵了。
什么情况，咱俩到底是不是战友啊？！
“你咋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你家小华过年不回来，你不怪他了？”
“怪他干啥，他也是为了人民服务嘛，”刘二姑将那件衣裳叠好后，又笑着道，“而且我儿媳妇说了，明儿接我去城里，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城里过年。”
程老三：！！！
好好好，什么虚伪的邻居情谊？
都敌不过跟儿子一家子过年的痴念妄想！
合着大年三十不仅闺女不陪着一起过，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也得去城里呗？
程老三算是彻底放弃了，两手一甩，扭头就走：“得，走吧走吧，你们都走！我和你娘俩人也能过！”
不就是老两口孤孤单单的过年嘛？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呜呜呜）
时间过得很快，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飘了几天，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
过了年家家户户都团圆，一家人带着孩子、抱着孙子来动物园游玩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动物园上午时候人还很多，到了下午时分，游客就走得差不多了。
都回家准备年夜饭了。
赵伟民也准备回家过年了，临走时，他特意来熊猫馆看了一眼，发现值班的是程穗时不免有些惊讶。
“你不回家过年吗？”
程穗搅着盆里的饺子馅，回道：“晚上要值班，等过几天不忙了再回去。”
见赵伟民的眉心微皱，似是在担心自己，程穗又笑着继续道：“没事儿，有孙婆陪着一起过，瞧，我们晚上也要吃饺子呢，小王家的电视也借来了，还能看个春晚。”
“您也快回去准备年夜饭吧，替我跟小月说声新年快乐。”
赵伟民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好，你也是啊，新年快乐。”
虽然只有程穗和孙婆两个人值班，但她们对待新年的态度依旧很看重，不仅包了饺子还在熊舍里贴了窗花，花生瓜子糖块也是一样不少，再加上有乐乐、星耀、庆祥以及四只崽崽陪着，屋里的气氛好不热闹。
马上快要天黑了，程穗到外面巡视了一圈准备关门过年，远远就看到园里的卡车朝这边开了过来，后面还挥舞着几条手臂朝自己打招呼。
“穗儿！！！”

第85章
“爹？娘！”
看到车上的人是程老三和王冬梅时，程穗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卡车驶到场馆的门口，夫妻俩相互扶着彼此从车上下来，程穗才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是我把他们接来的。”
程穗：？？？
推开驾驶室的门，赵伟民下来时顺手取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模样好不帅气：“大过年的，就算是要值班，一家人也总得团团圆圆地吃顿饭啊。”
赵伟民下午回家时，小月和一阳正在收拾着屋子准备过年。
在他们坐下包饺子聊天时，原本还聊着过年要买些什么，可不知怎地，话题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程穗身上。
小月心疼程穗和孙婆没人陪，一阳觉得今年大年三十就她们两个值班太冷清，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聊的，就聊到了能不能大家一起去熊猫馆过年，人多也热闹。
打量了一圈他们那只有三个人的小家，又想想熊猫馆里的程穗和孙婆，赵伟民一拍腿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随后就回到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去接人。
“你赵叔说要一起吃年夜饭，我们就跟着来了。”
“是啊，你瞧，我连咱们家的锅碗瓢盆啥的都带上了。”
程穗不能回到家吃年夜饭，那他们就从乡下来陪她。
左右今天熊猫馆晚上没有外人，再加上有赵伟民做主，他们来一起吃顿饭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止是锅碗瓢盆，那几斤排骨和腌好的酸菜也都拿来了，还有包到了一半的饺子，也被稳稳地放在竹筐里，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想着熊猫馆可能会比较空荡，王冬梅在来的路上还捡了几个窗花，等着来给熊舍的四处都贴一贴。
程穗：“可你们要是来了，那团……”
“嗯！嗯！”
程穗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车上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哼叫。
走过去时，赵一阳正在扭着临时绑着笼子的铁丝，坐在里面的团团早就等不及了，一个劲儿用手扒拉着门给他帮忙。
“团团？！”
既然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地过年，怎么能少了团团？
刚才去程家的时候，团团正趴在屋子里睡觉，当它看到许久未见的赵伟民时别提有多激动了，于是在外公和外婆把家里的东西搬上车时，也扭动着屁股努力爬了上去，不用多说就主动钻进了笼子里。
从笼子里出来后，团团一个劲儿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许久没有回来，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扫视着周围的那几棵树，那些曾经在动物园留下的美好回忆，此时都从内心深处翻涌到了它的眼睛里。
慢步走到那棵树下，团团怀念地蹭了蹭树干，随后两腿一蹲，直接在那块“禁止随地大小便”的牌子旁边方便了起来……
咳咳，想念这里的日子是真的，但憋了一路，总得让它先尿个尿吧？
“熊舍团团可能没办法住了，得暂时委屈它在笼子里挤挤。”将车子开到一旁停好，赵伟民看了眼车上的笼子说道。
“要不就让它在外面吧，”程老三建议道，“团团有分寸得很，成天在村子里闲逛惯了，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绝对不会弄坏馆里的东西的。”
这边正说着，紧接着团团就又撅着尾巴开始拉青团。
在草地上拉还不过瘾，蹲了一会后又起身来到柏油铺的路上，直接走到路的正中间拉了起来。
众人：……
赵伟民当然知道团团这孩子聪明又乖巧，不会乱拆家，也不会搞破坏，就是素质稍微低了那么一丢丢，喜欢随地大小拉。
所以还是关进笼子里吧，万一明天游客来了在哪里看到了团团拉的青团，还以为是“逃跑女王”欢欢又回来了呢。
程老三和王冬梅他们来了以后，沉寂下来的熊猫馆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香菜？香菜洗了吗？”
“嗯，已经拿去厨房切了。”
“饺子馅里我包了十个硬币，看看谁能吃到，谁今年一定最有福气。”
“这料调得真香哎，里面是放了香油吧？蘸饺子一定巴适得很！”
“一阳，来帮我挪一下桌子，电视机放在这儿天线能收到信号。”
“热水？热水多烧点，晚上冷一会灌几个暖水袋抱着就不冷了。”
隔壁的休息室里，大家热火朝天地从食堂端来了准备的年夜饭。
孙婆的手艺一绝，王冬梅做的饭菜更是香，还有程老三和赵伟民也跟着露了一手。
这绝对是他们吃过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有鱼有虾、有肉有蛋，平常在家过年顶多做四五个菜，今天大家聚在一起硬是摆了满满一桌的硬菜，光是闻着香气就叫人直流口水。
另外一张桌子上，则是摆满了一会看春晚要吃的瓜子和花生，小月还把自己的零食贡献了出来，再加上几盘橘子苹果香蕉梨，看着也是十分丰盛的一桌。
这边大家忙得不亦乐乎，隔壁熊舍里的大熊猫们也被这股过年的热闹气氛所带动。
“嗯！嗯嗯！”
好久没有看到乐乐了，笼子里的团团一眼就认出了它是自己的干妈。
记得自己刚离开时，干妈还是一个熊住呢，这才过了几个月，它的身边已然多了两只胖嘟嘟的崽崽。
紧紧地依偎在妈妈身边，乐双乐喜就像当年自己刚来动物园一样粘熊。
女大十八变，比起当时离开的时候，团团长大了不少，也长胖了不少。褪去了一些孩子的稚气，以前看着只是可爱，现在瞧着倒是更漂亮了。
“嗯，嗯。”
乐乐哼叫了几声回应，只是语调不想之前那么热情。
毕竟它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它的大部分爱都分给了怀里的乐双和乐喜。
“嗯？嗯？”
“嗯，嗯。”
看到铁门外来了个陌生的漂亮姐姐，乐双乐喜兴冲冲地凑到了铁门前。
不过不止是看它，更是盯着它手里的那一大块竹笋，半天都不舍得挪开眼。
吧唧吧唧～
那块竹笋是程老三从家里带的。
山里的竹笋和动物园种植的竹笋品种一样，可味道却是天差地别，也只有像大熊猫这么灵敏的鼻子能够嗅到其中的不同。
好香～好甜～
闻着就知道要比动物园里的好吃，听着更是比种植的更加鲜嫩多汁。
“嗯！嗯！”
“嗯嗯！嗯！嗯！”
好姐姐，你最漂亮啦，可以让我吃一口嘛？
是呀是呀，姐姐你熊美心善，就分给我们吃一口吧～
想不到这两小只还“能文能武”的，不止打架的时候闹得凶，这撒起娇来，也有点狐媚子的韵味呢。
又是晃屁股，又是舔嘴唇，时不时还要踮两下脚尖，为了能尝一口团团手里的竹笋，叫声都是又细又软。
团团也是疼它们，听它们夸了自己半天，天生的微笑唇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去，于是各自咬下一块竹笋朝它们丢了过去。
从地上拾起来那块竹笋，哥儿俩忙不迭地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嗯！鲜！
这山里头的竹笋就是比城里头的好吃！
团团给它们喂得是竹笋最嫩的部位，就像是小时候乐乐喂自己的那样，它们不用再剥皮，轻轻松松就能吃得干净。
鹌鹑蛋大小的笋块乐双乐喜没一会就吃完了，慢慢站起来重新来到铁门前，它们又开始向它撒娇讨要更多好吃的。
“嗯，嗯！”
“嗯～嗯～”
姐姐～我的好姐姐～能再分我一口嘛？
姐姐你可是超级无敌美少熊，一定不介意再分我一口的～
听着两个小弟弟的夸奖，团团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都快要飞起来了。
它们的小嘴儿是抹了蜜吗？这也太甜啦！
“嗯！嗯！嗯！”
团团正要再给它们分一点呢，忽而又听到几声中气十足的叫声。
不是从乐乐的房间传出来的，而是来自于旁边的那个房间。
担心团团没听清，庆祥也跑到了铁门前，用力把自己的大脸蛋子挤在栏杆上，然后又轻轻哼了几声。
“嗯！嗯！”
团团：？？？
听着庆祥的叫声，团团瞬间没了食欲。
怎么感觉它是在老黄瓜刷绿漆，在装嫩呢？分明是很粗犷的嗓音，偏偏要夹着**子说话，听得它是浑身难受。
但是庆祥却不这么觉得，反而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
舔了舔嘴唇后，又哼了几声。
“嗯～嗯～嗯～”
嘿嘿，好，好姐姐，你长得这么俊，也喂俺吃一块呗？
团团：……
庆祥大叔，你的岁数可比我干妈都大，还叫我姐姐，好意思嘛？！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晚上八点，随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终于迎来了一九九三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大家聚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小品、舞蹈，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饺子，程老三还带了一瓶老窖来跟赵伟民分享，这一刻，他们仿佛是幸福的一家人。
“孙奶奶，新年快乐！”
正吃着饭，看到电视机里的小品演员在拜年，小月也主动跪在桌子前，各位长辈们挨个磕头：“程爷爷，新年快乐！”
“爷爷，叔，婶，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赵一阳抹了一把嘴，跪下后也是“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给长辈们拜了个响亮的年。
“哎，如意如意，大家都如意！”
出门仓促，程老三忘了拿红包，还是王冬梅惦记着，从口袋里摸出三个提前包好的红包，发给了他们这些小辈。
今年的春晚有好多新节目，又是相声又是小品，看得大家前仰后合的。
程老三和王冬梅平常没看过电视，更是稀罕得半天挪不开眼。
大家都在欢度新年，程穗却不敢掉以轻心，在看春晚的间歇，时不时都要拿出手电筒到熊猫馆的各处巡视一圈，保证场馆的安全。
“姐！”
程穗走到供电箱那时，陪着长辈们看春晚的赵一阳也跟了出来。
程穗一边检查着线路，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不看去春晚？一会不是说有那个谁的小品吗？”
“屋里有点热，我出来透透气。”
赵一阳顺手帮她把手电筒接过来，同时又将一只盒子塞到了她手里：“姐，新年快乐。”
盒子的外面包了一层红纸，轻轻晃一下，里面似乎装着一块木雕。
“谢谢～新的一年，你也要身体健康，万事顺利，啊。”
程穗比赵一阳大了四五岁，虽然去年赵一阳刚来的时候已经成年，但程穗总会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小孩子。
今年赵一阳只涨了一岁，可当她再想像去年那样把他当成小孩子时，又会觉得很别扭。
赵一阳这一年个子窜得很猛，差不多有一米八三、一米八四那样。去年瘦瘦小小的身材经过赵伟民的照顾，也变得愈发强壮，手臂上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肌肉呢。
而且赵一阳长得也成熟，和他这么并排往前走着，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小辈。
“期末考试还好吧？”
“年级第三，过了年应该能领到二等奖学金。”
“熊猫馆最近活儿多，你别光顾着埋头干活，也得多休息休息。”
“嗯啊，我会的。”
程穗不擅长找话题，一开口就下意识学着爹娘那样子，先问学习再问工作，赵一阳也不觉得尴尬，每个问题都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就像是哄着装大人的小孩子开心一样。
跟在程穗身后在熊猫馆走了大半圈，赵一阳好想说出那句话，可一看到她的背影……
都说酒壮怂人胆，晚上他也陪着赵伟民和程老三喝了半杯白酒，但丝毫没有酒意上头后的冲动，反而觉得是嘴里的酒味把自己的话给压了回去。
今年这个年大家过得都开心，此时外面又没有其他人，更是个坦露真心的好……
“小程？一阳？”
两人快走到熊舍门口时，正好碰上了出来透气吹风的赵伟民。
赵伟民的酒量很好，平时喝个半斤八两不成问题，不过想到明天还要开车送他们回去，也不敢喝太多误事，于是赶忙找了个借口逃出来躲避程老三的劝酒。
将手搭在赵一阳的肩膀上，赵伟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交给他：“你回去看着点你程叔，要是他喝多了，就把他送回宿舍躺会，可别再叫他喝了。”
赵一阳的目光在程穗和赵伟民之间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去吧，我跟你姐也聊几句体己话。”
好吧，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
赵一阳抿着唇点点头，随后转身快步走回熊舍，纵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只得将那些话藏回到心底。
吹了吹冬夜的冷风，赵伟民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好久没在熊猫馆的路上这么走了，他不禁又想起了曾经那些在过年时值班的夜晚。
“叔，谢谢你啊，特地把我爹娘接来，让他们可以陪我过年。”程穗主动开口，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赵伟民摆摆手，“谢啥，真要说感谢，还得是我谢谢你才对。”
在当上这个园长前，他在熊猫馆孤立无援，是程穗的到来让他有了战友；熊猫馆缺人，程穗不仅自己留了下来，还找来几位婶子帮忙；还有赵一阳和小月，也是多亏了程穗的帮助，才让他有了今天这么幸福的家庭……
所以真正要说谢谢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如果不是她，自己今天也不一定能走到这个位置，生活更不会有这么多的欢乐。
走了一会，赵伟民逐渐放慢了脚步，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提前把那件好消息告诉她。
“熊猫基地四月份建成，六月初差不多就要投入使用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程穗点点头：“嗯，听说了。”
“熊猫保护基地归林业局管，到时候会从上面调来一个负责人，不过他只负责员工的招聘、调配和一些别的工作。在他下面，还需要有一个负责管理大熊猫的主管，”说着，赵伟民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对她说道，“如果不出错的话，这个主管的人选大概率就是你。”
程穗：！！！
虽说主管的上头有负责人，但实际上大熊猫保护基地的大小事宜都要由主管来处理，负责人不过是担了个虚职而已。
这个位置对于基地未来的发展很重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既要对大熊猫足够了解，又要做出对大熊猫有利的决策，更重要的是，他要有足够的前瞻性，能够带领大熊猫走好每一步。
当然，除了大熊猫之外，对于“人”来说这也是个香饽饽。
国家对保护大熊猫投入了不少的钱，未来更是要把保护基地打造成大熊猫在人类社会的第二个家，所以里面的油水和利润可不是其他岗位能比得上的。
为了能够保护基地的主管，这几个月有不少人毛遂自荐，光是上个月，上面那边就收到了数十份光鲜亮丽的履历，听说还有人在想方设法地走后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子可钻。
众多的眼睛都盯着这个位置，可在几轮会议讨论之后，大家却一致决定将这个位置交给目前还在体制外的新人。
“别开玩笑了，我，我怎么能当保护基地的主管呢。”
这玩笑开得太多了，吓得程穗都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之前有考虑过熊猫基地建成后，自己可以去基地应聘个饲养员当当。
工资高不高地另说，主要是离家近，可以方便照顾团团还有山上的圆满它们。
她的事业心没那么强，顶多就想过以后可能会升职加薪，当个小组长或者什么别的小头头就够了。
主管？
这个位置的梦她是真的没做过，也不敢做。
“这怎么是开玩笑呢，前几个月开会我都在，一次两次能听错，难不成我每次都能听错？”
赵伟民拍拍她的肩膀，肯定地对她说道，“没错，上面定的就是你，估摸着年后就会有人来进行背调，没太大问题的话，等基地建成之前你的任命书就能到。”
程穗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
保护基地？主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程穗还是不敢确定，“我，我什么都不会啊，真的能当上这个主管吗？”
“什么都不会？”听到这几个字，赵伟民都笑了，“小程啊，你可真是太谦虚了！”
程穗刚把团团带回家，就帮着林卫队抓住了偷猎犯；后来到动物园任职，又把何万明这只害虫给揪了出来；还有那次团团抓住了人贩子，以及救助了受伤的圆满，哦对，前几个月将圆梦从鬼门关救出来的事也还正热乎呢。
能为熊猫做这么多事，怎么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呢？
不止是赵伟民，程穗的这些成绩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虽然她没有从政的经验，不过是在动物园当了一年多的饲养员而已。
可是比起那些一心想着从这个职位中捞油水的人，她绝对是全心全意为大熊猫考虑的。
或许她会做不好吧，但只要心是好的，国家就愿意相信她，并且给她这个机会。
赵伟民：“小程啊，你别紧张，我们都很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自己，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程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望着赵伟民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随后坚定地点点头，“好，如果真的选了我，那我就试试看，争取不让大家失望！”
晚上十二点，城市的远方升起了一束束彩色的烟花。
随着一声声爆竹和欢呼，新的一年，开始啦！
……
大年初一的早上，趁着动物园开门营业之前，赵伟民让人开车送程老三他们回了家。
过年的动物园，不止是照顾动物的饲养员，赵伟民也是忙得很。早上要给员工们开会，还要参与动物园组织的的春节联欢会，以及电视台安排的新年互动节目。
差不多快要到中午，才有时间休息。
中午吃饭的时间，赵伟民又来到了熊猫馆找程穗，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赵伟民：“兰坪峡。”
“去那干……”程穗只顾着干活，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过来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兰坪峡，欢欢去年的放生地就在那。
他是想去看欢欢？！

第86章
赵伟民如今最惦记的就是被放生的欢欢。
它能不能适应山里的生活？会不会被山里头的其他大熊猫欺负？日子过得怎么样？
当上园长后，每每听到有人说在野外见到了大熊猫，他都会紧张一下，然后询问那只大熊猫的外貌特征和发现的地点，看是不是自己的大胖丫头。
如今的乐乐当了妈妈，也不知道山里的欢欢身边有没有崽崽跟着。
趁着过年山里的人少，他便想着去兰坪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和欢欢见上一面。
“放心吧，我听巡山的人说这儿的大熊猫过得都挺好，欢欢肯定也是一样。”看到赵伟民用那块布挨个把带来的小苹果都擦干净，负责开车的徐峰不由得安慰他道。
赵伟民点点头，“但愿吧。”
赵伟民像极了去夫家看女儿的老父亲，带了一箱小苹果又拿了半筐窝窝头，好像生怕女儿会过得不好，在夫家受委屈一样。
赵伟民来山里看女儿没有找太多人，除了程穗之外，就只带了徐峰和几个保护中心相熟的兽医。
小月和赵一阳也跟来了，时隔一年没有看到欢欢，他们也十分想念它。
担心窝窝头会被颠碎，小月将竹筐稳稳地抱在怀里，时不时还要低头检查一番。
这些都是爷爷给欢欢亲手做的，她得保护好才行。
快到山下的时候，车子越发颠簸了。松了松脚下的油门，徐峰对大家说道：“兰坪峡的山路不好走，咱们估计只能在山下碰碰运气了。”
兰坪峡目前还没有被开发，平时附近上山的村民也不多，没有被过多打扰的深山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山上依稀能分辨出几条山道，不过都不是人类走出来的，而是野兽时常经过时留下的兽径。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不打扰山里动物的宁静，尽量还是不要上山得好。
赵伟民：“没事儿，在山下就行。能看到最好，看不到也没关系。”
赵伟民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抱着很大希望的。
毕竟是自己照顾了三年的大胖闺女，他相信他们之间能够相互感应到彼此，哪怕不能靠近，欢欢要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话，也一定会露个面的。
兰坪峡附近有三四个山头，将车子停好后，大家便抱着苹果找了个适合观望的地方等待。
他们来的人虽然只有七八个，但对动物来说已经是比较大的群体了，这么走来走去的会惊扰到山里的动物，所以守株待“熊”更靠谱。
八点到九点时，赵伟民满是期待，拿着望远镜朝山上瞧了一遍又一遍；
九点到十点时，他的心情依然平静，有些疲累的他会闭上眼睛听着山林里的鸟鸣；
十点到十一点……
三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在那处山坡上等了整整三个小时，也没有见到欢欢。
不止是欢欢，就连其他大熊猫也没有见到，倒是看到了两只黑熊，六只野鹿还有带着三四只崽崽寻找食物的母狼……
眼看着赵伟民眸子里的期待在一点点消失，大家纷纷替他感到遗憾，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劝他，就只是继续这么陪他等着，希望会有惊喜出现。
“算了，咱们走吧。”
赵伟民站起身后，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大家说道：“估计是等不到了，快中午了，欢欢估计要休息，咱们也该回去吃点饭了。”
“要不再等会？”程穗试探着挽留，“今天天气挺好的，或许再等一会，欢欢就出来了。”
赵伟民摆摆手，“不等了不等了，咱们本来就是来碰运气，既然碰不到，也别再浪费时间。”
没见到欢欢，赵伟民心里当然是遗憾的，可他却不想再等下去了，就怕浪费一天等到最后也没能见到欢欢，那才真是让人心死。
现在离开，心里多少还能留存一些幻想，要是真的等一天也见不到它，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离开前，赵伟民找了片竹林，把那一箱小苹果和半筐窝窝头都留在了那。
这样一来，假如欢欢能从这里经过，也能尝到他的一片心意……
开车离开的时候，赵伟民嘴上没说什么，却一直依依不舍地望着兰坪峡最高的那处山头。
看样子他和欢欢注定是没有父女的缘分，那一次分开，竟然真的成了永别。
回到市里后，他们没有急着回动物园，而是找了个面馆吃饭。
赵伟民：“下午咱们再去一趟北边吧，听说那的村子附近有几只大熊猫，正好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赵伟民公私分明，私事没能完成却也不会打扰他处理公事的心情。
兽医们点点头，“行。”
大熊猫基地马上就要建好了，所以要提前安排一些未来的住户。
从去年基地动工之后，林卫队、保护中心就开始在山里寻找。
这几个月，他们经过一系列具体评估，除了九儿之外，一共定下了五只未来要住进基地的大熊猫，基本都是年龄大，即将失去野外生存能力的，还有一只就是松松。
除了年迈需要照顾的大熊猫之外，像松松这样不适宜野外生存的大熊猫，也是要“收编”的对象。
松松虽然胆子小，胜在身体强健、基因好，收编后选它当种公，未来一定能繁育出强壮的后代。
前段时间林卫队的第十五小组收到村民的消息，说是北边那个门原村也有一只像松松这样的大熊猫，趁着今天有空，正好可以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吃完饭后，大家简单休息一会就驱车前往了门原村。
门原村原本是比较偏远的一个山村，是川市附近有名的贫困村，后来随着这两年的城市化建设，村民的生活这才一点点好了起来。
门原村的西边和北边都是山，经常会有动物下山来村子里觅食。
早几年闹灾，山里的狼来村子里偷鸡偷鸭成了常事，更是有熊瞎子跑来偷孩子的传闻，近几年倒是没有这些凶事儿了，可去年山里的大熊猫却又跑了下来。
来到门原村时，迎面就看到了挂在木架子上的两条鱼。
那鱼像是刚从河里捕上来的，就这么水灵灵地挂在那，不像是谁家放出来风干的，更像是故意放在那等着别人去拿。
“爷爷，为什么要把鱼放在架子上呀？”进村时，小月指着架子上的那两条鱼问道。
村长笑着回答道：“那是给大熊猫们吃的。”
众人：？？？
听村长说，山里的那头大熊猫原本是不来村子里的，去年生了崽崽后，兴许是要给孩子和自己补充营养吧，三不五时地就从山上下来讨要吃食。
虽说是山里头的猛兽，可那大熊猫却通人性得很，从来没有伤过村民，面对村民的投喂更是客客气气的。
就是有点挑嘴了，专挑自己爱吃的吃：菜只吃脆的菜帮子，胡萝卜只吃最嫩的尖头头，就连肉都得是表面清洗干净的，像家里腌的腊肉它是碰都不碰一下。
一开始它还是讨了食物后跑回山里吃，后来胆子大了，索性就坐在地上大快朵颐，甚至在吃东西的时候还能让村民摸一摸头。
有这么个心大的妈，熊猫崽崽的胆子也很大，会跟着妈妈一起来村子里蹭吃蹭喝。
村民觉得这只大熊猫多半是不喜欢山里的生活，于是便通知了林卫队，看看能不能把它收到大熊猫保护基地去。
还有个原因，就是熊猫崽崽好像受伤了。
“那只熊猫崽崽的左爪子好像断了，爬得时候一瘸一拐的，”村长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之前还好好的，就这半个月吧，每次见它都越来越瘸。”
万一要是有病或是受伤，趁着年龄小一定得早点治疗，否则留下病根，等到长大后在山里生活八成是要吃苦头的。
所以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是把它们母子俩一起收进保护基地去照顾。
“大熊猫今天会来吗？”徐峰问道。
村长：“来，这几天晚上天天都来。”
兴许是前几天下了雪吧，山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平常隔三差五才下山一趟的大熊猫索性把村子当成自助食堂了，这几天每天都会带着孩子来蹭饭。
为了能让大熊猫母子也过一个好年，这段时间村民们喂的食物也都是新鲜的肉。
“你们可以在村子里多歇歇，等到晚上五六点那会，估摸着就能看到它们了。”
赵伟民笑道：“五六点？这时间还挺精确呢。”
“可不嘛，”村长跟着说道，“这大熊猫时间掐得好准，一到点就领着孩子来了。”
听村长这么一说，大家对这只大熊猫更感兴趣了。
这么通人性又聪明的大熊猫不多见，既然它这么喜欢吃“食堂”，要是把它收进保护基地的话，它一定会很愿意吧……
“来了来了，大熊猫来了！”
五点刚过没一会，住得离村口最近的那户村民就急吼吼地跑来村长家通风报信。
抬头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众人纷纷表示惊讶。
嚯，这大熊猫确实准时！
大熊猫不喜人多，为了不打扰到它们母子俩，只有赵伟民和程穗还有一名兽医跟着去了村口。
“嗯！嗯！”
隔得老远就听到了熊猫崽崽奶凶奶凶的哼叫声。
它似乎不怎么爱吃鱼肉，来回扒拉着地上的那条鱼，磨蹭了好半天才咬下一口，然后对着鱼眼珠子挥动手臂，一副想要跟它打架的架势。
和村长说得一样，熊猫崽崽的右手臂受了伤，悬在半空摇摇晃晃的使不上力气，黑色的毛上也粘了不少脏乎乎的东西。
可即使是受伤也没能影响到它的玩心，绕着地上的鱼转了两圈，又是用鼻子拱，又是用爪子拍，硬是和死透了的鱼大战了好几个回合。
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栽在地上，它还会气得咬它两口发泄。
看着熊孩子半天没吃，当妈的大熊猫张嘴叼住它的后脖颈，将它从地上拎起来来回甩了几下，似是想把它身上的顽皮劲儿都抖干净。
它也知道崽崽身上有伤，所以力道很轻，生怕再把它弄伤。
轻手轻脚地走到村口，在看到那只大熊猫的背影时，赵伟民的眼前倏地一亮，心头所有的遗憾都在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从他生命中失去的光芒仿佛再次降临到了他的手上。
“欢欢？！”
赵伟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欢欢吗？”
虽然那只大熊猫身上很脏，身材也很瘦，但赵伟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父亲的直觉不会错，哪怕一年没有见面，哪怕没有看到它的正脸，但心里就是有个声音无比的确定，确定它就是自己的大丫头。
“嗯？”
好久没有听到“欢欢”这个名字了，当它再次听到这两个字从两脚兽的口中说出时，耳朵也不由得跟着耸了耸。
不止是名字，这个声音也让它觉得很熟悉。
慢慢转过身子，当它看到身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赵伟民时，它微微张大的眼睛里也满是惊讶。
是爸爸！是曾经照顾自己的爸爸！
“嗯！嗯！”
欢欢认出了赵伟民，不过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会激动地跑过来给他一个热情的熊抱，只是静静坐在那等待着赵伟民去靠近。
赵伟民同样保持着谨慎，哪怕眼角都挤出了几滴兴奋的眼泪，朝它靠近时也是十分小心。
毕竟欢欢回归山林有一年的时间了，猛兽的习性是不会允许人类贸贸然靠近的，所以他还是像第一次跟它见面时那样小心。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步接着一步，赵伟民终于走到了欢欢的身边。
当他抬起手时，欢欢没有逃避，而是像在动物园那样慢慢抬起头，将鼻梁主动凑了过去。
“欢欢，你是欢欢！你是我的欢欢！”
在碰到欢欢的那一刻，被赵伟民禁锢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如决堤般在脸上肆意横流。
他好想再抱一抱它，不过他知道，当了妈妈的欢欢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大丫头，能这么摸一摸它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年前，被放归到兰坪峡的欢欢在野外适应了很久。
虽然它从小就是在野外生活，但在动物园住了两三年生活习性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那段时间它总吃不饱，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挖到竹笋吃，有时想要爬树找些水果吃，也都是一些没有成熟的酸果子，更不要说是美味的窝窝头了。
就这么在外面游荡了几个月，它不知不觉就从兰坪峡来到了门原村附近的鹿角山上。
再后来，它碰到了一只公熊猫和它有了露水之情，没过几个月孩子就呱呱落地了。
这次欢欢第一次当妈妈，没有带娃经验的它照顾孩子全靠天性，虽然有些困难，好在还是把孩子拉扯大了。
入了冬后，山里的竹子也少了，为了能够给自己和孩子补充足够的营养，它便想到了门原村的村民。
既然曾经在动物园的时候，有饲养员来照顾自己，那么门原村的村民或许也可以？
于是欢欢铤而走险，试着独自跑进村子里寻找一些吃食。
它料得不错，村民们虽然有些怕它，但对它的态度很友善，一次两次之后便会主动准备些食物让自己来吃。
确定没有危险后，欢欢就带着崽崽一起来蹭饭，彻底把门原村当成了自己的自助食堂……
坐在欢欢旁边，赵伟民将一只苹果递到了它的嘴边，欢欢也没有嗅闻，直接叼过来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相信赵伟民。
抚摸着欢欢胸前干枯的毛发，赵伟民心疼道：“你瘦了，带孩子一定很累吧？”
吧唧吧唧～
吃着小苹果，欢欢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想当年欢欢在动物园时，体重少说得有二百多斤，现在估摸着顶多只有一百七八左右。
上山的日子苦，竹子要自己掰、笋子要自己挖，偶尔想要补充一点脂肪蛋白质还得亲自去狩猎，不累就怪了，何况现在还要带孩子，更是要费不少的心思。
不过欢欢的精神看着不错，不像在动物园时那么慵懒，彻底从一只温顺的“猫”变成了一只威猛的“熊”。
“嗯，嗯，嗯。”
在赵伟民和欢欢坐在一起重温着父女的相处时光时，旁边那只小崽崽却是闹腾得不行，刚才还乖乖趴着睡觉呢，没两分钟的功夫就起来开始捣乱。
它对赵伟民腰上的那串钥匙很感兴趣，咬住后就想扯下来。
见它凑过来，赵伟民伸手想抱一抱它，它还张开嘴做出要咬他的动作。
“汪！汪！”
年龄不大，脾气不小。
崽崽看着应该也只有半岁左右，性格却完全不像动物园里的三小只，见到饲养员就软乎乎地开始撒娇。
嗯，确实是欢欢的崽没错，脾气跟它娘一样。
见到崽崽凶赵伟民，欢欢主动将它又叼回到了怀里，同时用两只手臂压着想让它安静一会。
“哎～哎～”
不小心碰到了崽崽受伤的手臂，疼得它嗷嗷直叫唤。
赵伟民看了眼崽崽蜷着的右手，温声对它说道：“让我们给它检查一下吧？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见欢欢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赵伟民便像之前那样捋了捋它手臂上的毛，做出了打针那样的动作。
欢欢舔了舔嘴唇，随后慢慢展开手臂，同意了他要把崽崽拿走的要求。
欢欢每天带着孩子下山，除了要吃饭之外，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村民们的帮助。
正好，今天赵伟民来了，有他在，自己的崽崽一定可以恢复健康。
赵伟民伸手想把崽崽拿出来，欢欢是同意了，但是崽崽却不高兴，不仅对着它大叫，还龇牙咧嘴地还想再咬他。
崽崽从小在山里长大，对陌生的人类保持着野兽该有的警惕。
它不明白帮助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想把自己从妈妈的怀里带走。
“汪！汪汪！”
崽崽凶得很，哪怕手臂受了伤也要抬起来挥动两下示威，倔强的两颗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乖，听话，来让外公抱抱～”
赵伟民把自己那点哄孩子的本事全使上了，还是没能把崽崽给哄出来。
没办法，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
于是他果断捋起袖子，直接上手拎着它的后脖颈将它从欢欢的怀里提溜了出来。
“哎！哎哎！哎！”
崽崽的叫声很大，被赵伟民抓住后还在不停地反抗。
欢欢听着虽然心疼，但还是将头挪到了一边装作没有听到。
想着要是把崽崽带得太远，欢欢可能会着急，于是赵伟民便让程穗把兽医叫出来，直接在距离欢欢能看得到的地方给崽崽进行检查。
“嚯，这小家伙的劲儿可真大！”
“按住了按住了，千万别让它乱动。”
“它的腿，拉住它的腿，小心点，别被它的爪子划伤。”
一只熊猫崽崽，要三个人六条手臂才能勉强给按住。
熊猫崽崽哪里见过这么多的两脚兽？别说是配合，不把魂儿吓丢已经很不错啦！
眼看兽医们半天没办法给它检查，程穗只好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嘘～崽崽乖，不怕不怕，咱们不怕啦～嘘～”
用手指轻轻磨蹭着崽崽的脑门，又呼噜着它的下巴，闹个不停的崽崽不一会就安静了下来。
手指快速在它的脸蛋子上的毛毛上绕圈，崽崽眼神里的恐惧也减少了大半。
事实证明，不管是圈养的熊猫还是野外的熊猫，都喜欢她的“撸猫大法”。
安静下来后，兽医们终于能给它的手臂做检查了。
“应该是从哪里摔下来骨折了。”
这一下摔得不轻，再加上没有及时医治，骨折的部位又严重了不少。
简单检查一番后，兽医皱着眉说道：“得打石膏固定一下，要不骨头就长歪了，打完石膏后还得静养一段时间。”
程穗：“在野外……估计是没办法静养，天天都得在山上折腾。”
“不能带回去吗？它骨折挺严重的，要是不治好的话，以后估计就要成瘸子了。”
扭头看了眼欢欢，程穗反问道：“带它回去，你觉得它妈会同意吗？”

第87章
哺乳期的母熊猫战斗力爆表，要不是因为跟赵伟民和程穗相熟，是绝对不可能允许陌生的两脚兽靠近自己和崽崽的。
尤其是这些拎着医疗箱的兽医。
欢欢记得可清楚着呢，之前在动物园住得时候，每次体检都会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来给自己抽血，有时候还要掰开自己的嘴来看。
所以看到他们手里的医疗箱，欢欢就忍不住想呲牙。
还想把崽崽带走？怕是走不出十米远就要被欢欢一耳刮呼到地上。
“那把欢欢也带回去呢？”另一位兽医跟着说道，“我记得动物园的室内场馆和新的熊舍马上就修好，让它们回动物园暂住一段时间？”
崽崽手臂的伤已经拖了很久，再不医治就真的要留下毛病了。
单独把崽崽接走不太可能，那索性就把它们娘儿俩一块带回去，反正欢欢曾经也是在动物园住过的，权当是回娘家住几天了，这大过年的总比带着孩子天天跑到村子里蹭饭要好。
程穗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跟赵伟民也说了一下，不过他们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欢欢在动物园里住了三年，倘若它真的是个贪图享受的性子，在动物园住的那段时间，又怎么会无时无刻不想要逃出来呢？
比起享福，它更想要的是自由。
当初它拼死拼活也要逃出来，又怎么会想带孩子回去？
赵伟民：“先回去把车开来吧，我先劝劝它，看能不能劝得动。”
兽医给出的建议是，快刀斩乱麻，直接一针下去把欢欢和崽崽麻晕后带回去。
但赵伟民选择遵从欢欢的决定。
毕竟依照欢欢的性子，没人能强迫得了它。如果真的麻晕后带回去，等它睁眼后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崽崽逃跑，把动物园折腾得人仰马翻。
只有让它心甘情愿地回去，才能真的让崽崽安静地修养。
重新将崽崽交回到欢欢的怀里，它迫不及待地舔着被兽医们摸过的毛，可是当它碰到崽崽右边的手臂时，崽崽便会疼得发出几声哀叫。
欢欢知道崽崽受了伤，听到崽崽的叫声它也心疼得要命，但急得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在欢欢旁边，赵伟民轻抚着它的后背试图安慰它：“别担心，它的手臂可以治好的。”
为了能让欢欢在村子里多呆一会，等到他们开车回来，程穗直接找村民要了一些红薯、玉米面和杂粮做起了窝窝头。
欢欢好久没有吃这一口了，一定想念得很，正好也能让崽崽尝一下山里吃不到的新奇美味。
“嗯，嗯，嗯。”
窝窝头刚放进蒸笼里，欢欢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伸着脖子一个劲儿嗅闻着空气中的香气。
等到窝窝头做好后，程穗将窝窝头掰成了小块又隔着冰水镇了镇，没一会就可以吃了。
吧唧吧唧～
欢欢迫不及待地把窝窝头塞进嘴里，里面的芯儿还有些烫，急得它慌忙吐出半口在手臂上，来回舔了舔，等温度降低一点后又再次吃了进去。
它怀里的崽崽是第一次吃，左蹭蹭右闻闻，观察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嗯？”
从欢欢嘴里掉出来的碎屑，像雨一样洒了崽崽一头，一边吃着自己手里的，一边舔着崽崽脑袋瓜上的，又是一抬头又是一低头，光是看着都替它觉得累。
冬天，六点多天色就暗下来了，依稀能透过云层看到那轮淡白色的月牙。
眼看着时间不早，吃完了窝窝头的欢欢准备带崽崽回去，这才看到远处卡车亮起了明亮的车头灯。
将空笼子从车上抬下来，同行的还有几个熊猫馆的员工。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欢欢不免紧张，尤其是看到那只笼子后，更是连忙将怀里的崽崽叼了起来准备离开。
“欢欢。”
见欢欢吓得站起了身，赵伟民赶忙叫了它一声，试图劝它道：“我们来是想帮你的，崽崽受伤了需要回去把伤治好，就像你当年那样，等到治好后，还是会把你们送回来的。”
“嗯！嗯！”
欢欢听不懂他说的话，只知道那只笼子意味着失去自由，要是再不跑，自己和崽崽就都要被这些人给抓进去了。
“哎，哎！”
欢欢不小心又碰到了崽崽的手臂，疼得它抽动着身子发出几声哀嚎。
赶忙把孩子放下来想要调整一下姿势，结果一不小心又再次碰到了它受伤的手臂。
“哎哎！哎！哎！”
崽崽的叫声吵得它有点不知所措，想要走不是，想要留下也不行，急得它开始用爪子扒拉着耳朵，呲着牙也想像它那样哭闹着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众人也不敢靠近，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它们。
过了好一会，欢欢终于冷静了下来，哭喊的崽崽也噤声看向妈妈。
再次将崽崽从地上叼起来，它一不小心还是碰到崽崽受伤的手臂，但这次崽崽没有叫出声，只是疼得咧着嘴，身子也不由得抽动一下。
它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它能够感觉到妈妈一定很害怕这些两脚兽，很想离开这里。
那就快点走吧！
将崽崽叼起来后，欢欢没有行动，只是定定地看向它们居住的深山老林。
在山上生活是自由自在，可是孩子的手臂受了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还会经常疼得叫唤。
欢欢知道，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兽医虽然可恶，但是曾经也是把它们将自己从山上救了回来，当年自己身上的伤全都是他们给治好的。
如果带着崽崽回去，他们也一定能治好崽崽的手臂……
欢欢犹豫了，犹豫着是该走向宽阔的山林，还是冰冷的笼子。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欢欢稍微低下了头叼着崽崽走向了身后的笼子，不需要饲养员的指引，就这么坐在了笼子里。
为了孩子的健康，它还是选择妥协。
只要能把崽崽的手臂治好，再回到动物园也不是不行。
看着欢欢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自己，赵伟民也咬咬牙，暗自下决定不会让它失望。
“上车，回家！”
……
新建的熊舍目前还在放味，通道和铁门都还没修好，所以欢欢和孩子被暂时安置在了室内场馆。
室内场馆目前还没有对外开放，偌大的场地虽然空荡，没有山里的青松翠竹、小溪潺潺却也算是安静，很适合不喜欢与游客接触的欢欢。
经过兽医们的正骨手术，崽崽的右手手臂被打上了石膏，又直又长的石膏筒子只露出了一只爪子。
“它外公，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带着赵伟民来看欢欢它们母子的路上，程穗故意打趣他道。
赵伟民和程老三一样，最不擅长给孩子起名字。
来的第一天程穗就交代他给孩子起名字，这都三天了，也没个信儿。
程穗这么一问，赵伟民不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纸：“早就想好了，只是名字太多不知道叫哪个罢了。”
香香、甜甜、蜜蜜、软软、祥祥、瑞瑞……
开头这好几行的名字一看就是拿来凑数的，肯定没有用心想。
欢欢的孩子，肯定要跟着欢欢姓，所以名字一定是“欢”开头，怎么可能会起这么多个不相关的名字？
再往下看，还是后面的名字看着稍微靠谱一点。
“欢喜，”用手指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这个是一阳想的吗？”
赵伟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程穗：“……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这两天听他念叨过几次，就随便猜了一下。”
崽崽从那里来看的话，还暂时分辨不出公母，不过瞧它长得和欢欢有些相似，而且性格也更稳重一点，所以多半是个女孩子。
欢喜，这个名字很适合女孩子。
刚好乐乐的孩子有一个叫乐喜，一个欢喜，一个乐喜，也算是继承了它们姐妹俩之间的缘分。
“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
赵伟民笑着点点头，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铅笔，将这个名字圈了出来。
赵伟民想得要比程穗深远，叫欢喜不止是它们姐妹的缘分，它同时也希望假如将来有机会的话，欢喜和乐喜能够凑成一对，这才是真正的喜上加喜！
但是，程穗可不这么想。
欢喜瞧着和欢欢一样充满了野性，而且也是个不太好惹的脾气。当年欢欢都没瞧得上养尊处优的庆吉，未来欢喜多半也不一定会对乐喜感兴趣。
不过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等欢喜跟着欢欢回到山里，以后能不能再见到都不一定呢，现在就点上鸳鸯谱未免有点太早了。
“哎，别咬啦，快别咬啦！”
张婶子一个劲儿用手拍打着场馆的透明玻璃，试图阻止欢喜道。
欢喜扭头瞧了她一眼，随后继续低头咬着手臂上的石膏。
打上石膏后，胳膊是不疼了，可重重的一块卡在手臂上让它干什么都不方便，靠在妈妈怀里是都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于是欢喜就想着把石膏给咬碎，这样就舒服了。
石膏上缠了好几层的纱布，为了保证欢喜平常怎么折腾都不变形，还往里面套了几根钢板。
重是重了点，却能够保证石膏不会轻易地被它给摔碎，就算它再从树上掉下来……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嗯……嗯……”
欢喜完美继承了欢欢的特点。
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方脑壳。
从早上醒了就开始坐在这儿咬石膏，眼瞅着中午就要放饭了，它还是没有停下。
不过俗话说得好，水滴石穿，它这么努力了一上午也是有效果的，起码把最外层包着的那一层纱布给咬开了。
按照它这个速度，只要它在继续努力三个月，不用兽医帮着碎石膏，它自己就能把石膏给咬碎了。
“好了，乖乖，咱们不咬了，要吃个小苹果？”
李婶子把竹子和窝窝头都放在了通道的门口，让欢欢可以过来吃，同时掰了半块小苹果，准备在旁边也给欢喜喂一点。
今天准备的是糖心苹果，甜得很呢，欢喜的手臂伤了心里难免发苦，正好吃点苹果高兴一下。
轻轻挤了一下，表面立刻就流出了清澈又酸甜的汁水。
哼哼？哼哼？
欢喜还没吃过这么香甜的苹果呢，闻到这股浓郁的苹果香时，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了李婶子的方向。
见欢喜半天没有动弹，李婶子想着它可能是害羞，便用竹竿插着苹果递到了它面前。
“给，吃吧。”
欢喜只是闻了闻，还是没有要动嘴的意思，哪怕被那香味吸引得直流口水，它也没有把苹果咬下来，反而站起身去了别的地方。
欢喜不喜欢和人类接触，它相信的人只有自己的妈妈，只有妈妈给自己的东西它才会吃。
平常欢欢带它去村子里讨食时，欢欢都是尝过之后才给它，而且即使同意村民靠近摸头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接触自己，所以对待两脚兽，欢喜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倒是欢欢，身为动物园的大公主，它好久没有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这才刚住回来两天，眼瞅着都多长了两斤肉。
吧唧吧唧～
欢欢半眯缝着眼睛靠在墙壁上，慢悠悠坐在门口吃着饲养员送来的竹子。它还没睡醒呢，等会吃完竹子再奶一会孩子，它就要继续去做梦了。
看着迷迷糊糊的妈妈，欢喜也不指望找它帮忙了，于是又低着头开始跟手臂上的石膏较上了劲。
咔咔咔……咔咔咔……
欢喜比饲养员们想象得要有耐心，换成乐双乐喜那哥儿俩，绝对咬不到十分钟就要开始气得甩手臂发泄，安渝的话，多半会选择摆烂。
想来只有圆梦这样的野二代，大概率会跟它一样吧。
咔咔……咔咔，嘎～
刚把糊在石膏上的那一层纱布扯掉，欢喜就听到了一声响，同时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嗯？咬碎了？
张开嘴巴，当欢喜看到了石膏上印着一块淡淡的红色时，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下。
舔了舔嘴巴，它只觉得自己的嘴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牙！是牙！
石膏没有咬碎，碎的是自己的牙！
震惊地抿一下嘴，它还能尝到嘴里的那股血腥味。
大熊猫过了半岁就可以吃竹子、竹笋这类食物，同时也会开始换牙，将稚嫩的乳牙换成更坚硬的恒牙以适应丛林里的各种食物。
这是欢喜换的第一颗牙，在感觉到自己的牙掉了后，它坐在那愣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弯下腰在周围寻找了好半天，这才看到了自己那颗被硌掉的小牙牙。
我，我的牙？！
“哎！哎！”
少了颗牙，欢喜感觉自己叫喊的时候嘴巴都在漏风，似乎音调也变了不少。
它更讨厌这块臭石膏啦！
“哎！哎！”
欢喜大声哭喊着朝欢欢跑了过去，一头撞进妈妈的怀里，希望妈妈能够帮自己出一口气。
听欢喜叫得悲伤，欢欢还以为崽崽是受了什么委屈，赶忙丢下了手里的竹子，将崽崽叼起来仔细地嗅闻查看。
胳膊腿都好，脑袋瓜也没受伤，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疤……
嗯？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找了一圈都没见崽崽身上有什么伤，欢欢松了一口气，将它又放回到地上，继续吃着刚才没吃完的那截竹子。
“嗯！嗯！嗯！”
见妈妈不理自己，欢喜更生气了，来回扒拉着妈妈的后背埋怨它。
不管我？你怎么可以不管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心肝宝贝疙瘩蛋啦！
欢欢没明白它在生什么气，想着它可能是在撒娇，想让自己抱着哄吧，于是就把它叼在了怀里，同时把一只手搭在它的后背，希望它能安静点不要打扰自己吃饭。
“嗯！嗯！嗯嗯！”
欢喜叫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
它哪里想要妈妈的怀抱，它要的是牙，是自己那颗被硌掉的小牙牙！
欢欢被它吵得有点心烦了，一下按住了它的脑袋瓜强制闭嘴，又在它肉最多的屁股蛋上咬一口当做教训。
等到它不再吵闹，这才放心地拿起竹子继续吃了起来。
欢喜认命了。
它知道，比起自己，妈妈更爱的还是它手里的那根竹子。
靠在妈妈的怀里，欢喜也不再想着让妈妈替自己出气，只……
啪！
正想着，忽然妈妈手里的那截竹子就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还不是从手里掉下来时的砸，是用力竹子时，竹子受力中断后的猛击。
那一下砸得很疼，硬生生落在了它左边的脸蛋子上，从额头到下巴颏这一溜儿都是疼的，尤其是凸起的嘴巴，更是……
哎？哎？
怎么感觉嘴里又有一股血的味道？
欢喜低下头轻轻吐了一下，一颗牙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手臂上。
欢喜：！！！
牙！我的牙！
一下子掉两颗牙，这谁能受得了啊？更何况还是妈妈给弄掉的。
“昂啊！昂啊！”
欢喜扯着嗓子就又开始哭，带着血丝的嘴巴还长得老大。
欢欢叹了一口气，再次将它放在地上，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它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后，气得它直接叼起欢喜把它丢出了一米多远。
“嗯！嗯！”
这熊孩子，闹闹闹，就知道闹！好好的，让老娘好好吃一顿饭不行嘛？！
趴在地上的欢喜委屈极了，心如死灰地将头压在左边的手臂上，不敢再哭闹。
妈，你光检查我身上了，但凡是往我的嘴巴里看看，不就知道我少了点啥嘛……
发现欢喜开始换牙后，饲养员们也开始留意着其他崽崽们的情况。
尤其是安渝，福安不怎么照顾它，当外公的袁坤就得多看顾着点。
“笋子来了，笋子来了～”
现在还不是笋季，不能让大熊猫每顿饭都有许多的竹笋挑选，但是多少会给它们安排一两根来吃。
正是学习吃竹笋的年纪，乐双和乐喜现在还是靠蛮力拉扯撕咬，折腾半天，只能吃到里面的一点点，其他都被咬碎浪费了。
乐乐教了它们好几次都没教会，不过它也不急，就这么让它们先吃，等到它们吃完再把地上那些没吃干净捡起来继续吃。
别看哥儿俩还没换牙，这吃饭的速度一个赛着一个快。
乐喜是赶着吃完去抢哥哥的，乐双是急着吃完怕被弟弟抢走，一到吃饭的时间，它们俩就跟打仗一样，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吃亏。
“安渝，怎么不吃啊？”
隔壁房间里，安渝独自坐在那一堆笋皮之间摆弄着怀里的笋笋。
乐双乐喜都开始趴在乐乐的怀里喝奶了，安渝这边第一个竹笋还没下口呢，好几次张开嘴咬了两下后就停下了，这么半天过去了，一片皮都没扯下来。
“会不会是它要换牙了？嘴巴不舒服，所以咬不动？”一旁的程穗猜测道。
大熊猫换牙应该和人类换牙差不多，因为使不上力所以会尽量避免咀嚼的动作。
按理说安渝和欢喜年龄相仿，既然欢喜开始换牙，那安渝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安渝？来，让外公给瞧瞧。”
将安渝从房间里抱出来后，袁坤将它放在了腿上，开始仔细检查着它牙齿的情况。
光是这么看着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他索性上手，一颗一颗地摇晃着牙齿来判断松动的情况。
这一颗摸着挺坚固，这一颗也不太像会掉，嘶？但是这几颗小犬牙摸着好像有点松啊？
见袁坤给安渝检查了老半天，程穗又问道：“怎么样了？”
“嗯，摸着它的犬牙就是有点松，”袁坤捋起袖子，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感觉就是新牙顶得难受，得帮着它把幼齿拔了。”
一手扶着安渝的嘴筒子，一手捏着安渝的小牙牙，袁坤试了好几次都没把那颗牙给拔下来。
安渝的情绪很稳定，就这么静静地任由他折腾着自己的牙，哪怕快被他拎着牙提溜起来了也没有吭一声。
等到袁坤实在没能拔下来，想着再让它长几天，安渝这才闭上嘴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外公，有没有可能不是我要换牙，是竹笋的皮太硬了我咬不动啊喂！

第88章
饲养员们发现，欢喜似乎是很讨厌动物园。
自从搬进室内场馆后，它的表情就看着有些不耐烦，尤其是在面对来投喂它的饲养员时，更是把“莫挨我”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为了不让它们母女俩觉得无聊，室内场馆内放置了许多的玩具，还有秋千、跷跷板这样的娱乐设施。
欢欢偶尔心情好了还会玩一玩，倒是欢喜，自从那次咬玲珑球不小心又崩掉了一颗小奶牙后，就再也不碰场馆里的玩具了。
几百平的场地，欢喜每天要逛好几个来回，瞧着它小小的一坨，可那凶凶的小表情还真有点大王巡山的模样。
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时不时再用手臂上坚硬的石膏敲敲玻璃再哼上两声，那架势可比程穗这个馆长当初验收时还要有派。
“等过完年要通知工人，看看能不能在场馆里再造点景吧，像是小溪流、灌木从这样的，再搭几个可以遮光的棚子什么的……”
早上开会时，程穗把欢喜发现的问题一一传达给了大家，并且全部都安排了改进。
欢喜不喜欢这里，无非是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如野外。
没有宽阔的天空、没有流动的小溪就连地上的草也光秃秃的，除了每天都有两脚兽投喂自己之外，这里完全比不上自己曾经居住的家。
所以，为了让以后大熊猫在夏天转移到室内场馆能舒适些，程穗还是按照欢喜表现出得不满意的点进行改进，不求完全还原，起码也要有所改进。
毕竟大熊猫不是橱窗里的玩偶，比起人类的审美，它们的舒适度才是最重要的。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去工作，只有程穗单独留了下来和赵伟民具体商量了一下施工的细节，以及欢喜最近的情况。
“听你这么一说，欢喜和欢欢还真的挺像，”在申请经费的单子上签好字，赵伟民淡淡地说道，“欢欢刚来的时候也是对谁都爱答不理。”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赵伟民依旧记得欢欢刚来熊猫馆的事。
初来乍到的欢欢对饲养员充满警惕，哪怕身上打着石膏，没有战斗能力也不允许他们靠得太近，等到稍微恢复一点后便开始挑剔环境。
觉得竹子水分少，嫌弃清水有异味，成天拉着脸感觉自己比流落凡间的公主还要委屈。
果然，等到它身上的石膏取下的当天晚上，它就开始了第一次的越狱计划。
一想到这，赵伟民不由得又多嘱咐了她几句：“你们可得看顾好了，这大过年的，可别让它像欢欢一样跑出来，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程穗：“放心吧，自从它们住进来后，室内场馆就没开过门，安全得很。”
室内场馆是用来夏天给大熊猫们避暑，同时方便游客们近距离观看的玻璃空调房。
室内场馆像是“田”字格一样被分成了十个区域，每一个院子都有一道铁门和两扇窗户，方便大熊猫们隔着门窗社交。
每个区域又会有一条通道通向熊舍，只要按照编号同时打开熊舍和室内场馆的门，大熊猫便能够从室内场馆回屋，也可以顺着通道走向室外小院。
年前室内场馆就修建好了，不过工人们要回家过年，所以还剩下熊猫通道内部的门没有安装好。
再加上新的熊舍也还在放味，于是欢欢和欢喜就暂时住在室内场馆，不会让它们来回挪动。
两面玻璃两面墙，别说欢喜现在年龄还小，哪怕是“逃跑女王”欢欢本欢怕是也逃不出去。
见赵伟民一直在询问着欢欢和欢喜的近况，同时还在努力克制着嘴角的笑意，程穗试探着邀请道：“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欢喜？这孩子一天一个样，跟刚来的时候差别可大了。”
“我一会还得去开个会，怕是……”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说完，程穗就连忙起身准备拉着他走，“去场馆瞧上一眼，正好就去开会，顺路的事。”
动物园的其他馆长们总抱怨，说是赵伟民偏心，平常巡视从来不去他们的场馆，也不重视其他动物，总是惦记着熊猫馆的大熊猫们。
为了能一碗水端平，不叫人再说闲话，他只好按捺着对胖娃儿们的偏爱，减少去熊猫馆的次数。
可是自从他当上园长后，去熊猫馆的次数本来就少，再这么一减，一个月怕是就只有一次了。
程穗一边说一边帮赵伟民拿着文件包：“走吧走吧！你不是去开会嘛？就顺路去熊猫馆瞧上一眼而已，真要有人说你偏心眼，有我替你挡着！”
有她这句话，赵伟民总算能把藏起的笑意露出来了。
拿过文件包往手臂底下一加，一副“不情不愿”地模样领着程穗去了熊猫馆。
瞧瞧，这可不是他偏心眼，他也是被强迫着拽去的。
他心里的那一碗水啊，端得可平着呢！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开园了，饲养员们开完会回来给熊猫们喂了饭，熊猫们陆陆续续都来到了院子里准备营业。
程穗和赵伟民来到室内场馆时，欢欢正在睡觉，隔着那层玻璃都能听到它的呼噜声。
“哼……～哼……～”
欢欢和欢喜不那么亲人，为了不打扰它们，程穗没有让饲养员像照顾其他大熊猫那样时常来看它们，喂饭的时候也是把食物放在它们不在的区域，尽量减少和它们的接触。
欢欢在三区睡觉，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时，可以看到它趴在木架子上四仰八叉的睡姿，两片嘴唇微微抖动，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它还保持着野外的习性，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
在听到玻璃外面窸窣的脚步声时，它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可当它意识到自己是在动物园，而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时，刚要苏醒的警惕性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欢欢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当妈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欢欢半吐出来的舌头，赵伟民真想伸手帮它卷回去，免得着凉感冒。
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欢喜的身影，赵伟民小声问道：“欢喜呢？”
“应该是在其他区吧，”程穗带着他继续往别的分区走，“欢喜这小丫头闲不住，胳膊受伤了也爱到处跑。”
为了方便它们活动，室内场馆内的所有门都开着。
欢欢头几天在各个分区转了一圈，发现每个区都一样后便随便找了个区住下，倒是欢喜很爱跑，除了吃奶睡觉之外，就是在不同的分区里兜圈，然后哇哇地指点江山。
一区有饲养员十几分钟前拿来的竹子和水果，二区安安静静也没看到欢喜的身影，然后是四区、五区……
越往后，程穗和赵伟民的脚步越快，也越发感到不安。
直到十个分区转了一遍后，都没找到欢喜的身影，程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场馆就这么大，它能跑哪去？”
“会不会是咱们看漏了？”
“要不再重新找一遍？”
“行，那咱们分开找。”
两人分头开始寻找，绕着场馆整整转了三圈还是没找到欢喜的身影，于是把早上负责投喂食物的饲养员给叫了过来。
据饲养员说他早上来的时候，欢喜正在四区玩呢，他将食物放进去后，在外面看它玩了好一会才离开。
赵伟民：“也就是说，欢喜是在你离开后不见的？”
程穗算了算时间，从饲养员离开到他们来到场馆，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这室内场馆各处的出口都是关着的，难道欢喜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哼……”
他们的谈话声把欢欢给弄醒了。
睡到一半被吵醒，欢欢的脸色很不好，看向玻璃外面的程穗和赵伟民，感觉它的心里憋了好几句脏话要骂。
“欢欢，你闺女不见了，赶紧起来找找啊！”赵伟民拍了拍铁门，示意它赶紧站起来帮忙找孩子。
大熊猫的嗅觉灵敏，现在也只有它这个当妈的能找到欢喜了。
欢欢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随后抬腿挠挠痒，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倒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孩子？管它去哪呢，等它肚子一饿自己就回来找奶吃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决定进去找。
“再叫几个人来，速度能快一点。”
场馆里的玩具不少，想来欢喜应该是躲在哪个玩具或者设施的缝缝里睡着了。
又叫来几个饲养员后，为了防止欢欢出来，大家暂时关上了三区的门，开始在各个分区寻找。
“我这儿没找到。”
“六区也没有。”
“没有，九区没看见。”
“十区也是空的。”
……
大家同时开始寻找，没几分钟各个分区就陆续传来了消息。
场馆内到处都没有，难不成欢喜真的消失了？
“快来！你们快来看啊！”
终于，在四区寻找的张婶子发现了异常。
推开挡在墙前面的轮胎，那处还没有修好的熊猫通道赫然出现一个篮球大小的洞！
因为还没安装铁门，通道都暂时用一层水泥和砖块糊着，只等铁门装好后再打通。
不知道是不是工人们想着这里暂时不会被使用，所以就想着糊弄了事，通道并没有完全被砖块封死，涂在外面的水泥也是薄薄一层。
试着用力一推，里面其他的砖块也跟着陷了几分。
洞口附近的水泥有被啃咬的痕迹，地上的水泥碎渣也还有些湿润，看样子，欢喜应该就是从这个洞钻出去的。
赵伟民双手叉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小丫头果然是欢欢的亲闺女，还真叫它逮着机会逃跑了？！”
“哎！哎！”
兴许是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自己，通道里，欢喜不高兴地哼叫了几声。
没错，它就是在里面。
室内场馆的熊猫通道还没有建好，从这个洞口进去后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要再往前走上一段路，才能走到通往小院或者熊舍的通道。
根据声音的距离，大概可以判断出欢喜在距离通道口大约十几米的位置。
这一大早的，刚睡醒就在场馆内巡视了一圈，发现墙上有个洞后，又手脚并用地凿了好半天，可把它累得不轻。
舔了舔自己干燥的鼻头，它原本是想回去喝奶奶的，结果当它听到外面有饲养员的声音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只等着他们能赶紧离开。
“欢喜？幺妹儿？快回来，回来吃笋笋咯～”李婶子捏着嗓子轻声哄道。
从前在家哄孩子时，李婶子都练出来了。
那音调，可比百灵鸟还要好听呢。
完全听不出稍后会有一通狂风暴雨的教训，以及一顿鞋拔子炖肉等着它。
可惜，欢喜不吃她这一套，管她对自己多温柔呢，硬是别过头去不为所动。
见半天里面都没动静，张婶子又拿了个小玩意儿逗它：“欢喜？瞧这是啥？来，出来咱们玩玩具了。”
听到竹球的声音，欢喜更生气了，起身就要往熊舍的那边走。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张婶子站起身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那把铁锹来，把这个洞给拆了，直接把它给抓出来！”
当年欢欢从熊猫馆逃跑时，所有饲养员都急得晕头转向，不敢靠近怕伤了自己，又不敢离得太远怕它跑出去伤到别人。
如今对待欢喜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区区小胖娃儿，小小年纪还治不了你了？
咚！
铁锹刚砸了一下，欢喜就吓得浑身一激灵。
咚！
又是一声。
看到透着光的洞口瞬间扩大了一倍，欢喜赶忙起身，拖着沉重的右手手臂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不行，绝对不能被两脚兽抓住！
别看它的右手打着石膏，可丝毫没有拖累它爬行的速度。奋力往前爬了没一会，就又看到了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
那是从外面院子里照进来的光。
欢喜正要靠近，那束光就被落下的门挡住了。
不过很快，另一侧的熊舍也有一束光芒照进了熊舍的通道。
福安离开了小屋去院子里活动，于是连通它小屋的通道便被操控着关闭，同时打开了旁边小屋的熊猫通道，以及院子的门。
哼哼？哼哼？
欢喜在空气中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不止是一只，而是有好几只。
“嗯啊～嗯啊！”
透过那堵墙，它好像听到了一个姨姨的声音。
嗯？姨姨好像还挺开心的？
好奇心驱使着欢喜快速往前爬行，不过它并没有找到那位开心的姨姨，反倒直愣愣地钻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也有一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姨姨，它正背对自己保持着慵懒的坐姿，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嫩竹笋。
吧唧吧唧～
两只耳朵跟随它咀嚼的动作微微翕动，一旁搭在竹子上的胖脚丫也惬意地上下摇晃着。
分明也和妈妈一样是不好惹的猛兽，可是它的身上却没有像妈妈那样的凶猛，反而还让欢喜感觉到了几分亲切。
“嚯？！”
“嗯？！”
看到突然从通道里窜出来的欢喜，乐乐和外面的赵一阳都被吓了一跳。
在通道里滚了半天，欢喜浑身的白毛都被蹭脏了，站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耗子成了精，手里还攥着一根巨大的狼骨棒。
“欢喜？欢喜出来了，在乐乐的屋子里。”
听到胸前对讲机里询问着欢喜的声音，赵一阳赶忙按下按键回答道。
扭头看着这个闯进自己房间的小家伙，乐乐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敌意。
欢喜和乐双乐喜差不了几天，个头也差不多，就是右手的手臂打着石膏看着要更大一点而已，但也是个需要被妈妈照顾的小孩子。
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房间，欢喜有些拘谨，连呼吸声都被压得很轻。
这里好像不能久留，可是要是钻回到通道，又会碰到那些抓自己的两脚兽。
走？还是不走？
这是个问题。
瞧它半低着头犹犹豫豫的模样，乐乐索性一下子歪着身子躺到在地上，慢慢张开手臂，同时向它露出了自己的肚子。
这是大熊猫示弱的一种方式。
乐乐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它留下来，同时让它知道自己不会伤害它。
看到姨姨这么身娇体弱易推倒，欢喜慢慢放下了警惕。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后，它才隐隐感觉到了右手手臂有些疼痛，连带着脑子也有些晕乎。
折腾了一个早上，它还什么都没吃呢。
又是挖洞又是爬行，欢喜打着石膏的右手也被折腾得不轻，低头想舔一下疼痛的部位，却只能舔到冰凉的石膏。
深吸一口气，感觉脑袋瓜都是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在地上。
好饿、好累、好疼、好困……
这时候要是妈妈能在身边就好了。
就在它饿得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时候，乐乐及时伸手托住了它。
“嗯，嗯……”
叼着欢喜的后脖颈将它抱在怀里，乐乐完全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就像照顾乐双乐喜那样，仔细地舔去它身上的脏东西。
哼？哼哼？
等等……这味道，好熟悉？
是姐姐的味道！
乐乐不可置信地又凑到欢喜的身上，用力吮吸着它身上的味道，再三确认才敢相信自己没有闻错。
没错，这就是欢欢的味道！这只崽崽从头到脚都是姐姐的味道！
野外的大熊猫一生只会记得妈妈和孩子的味道，但是乐乐却记住了欢欢，这个和自己同住了三年，异父异母的亲姐姐的味道。
当姐姐的味道和这只崽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它便知道，这只崽崽一定是姐姐的孩子。
“昂，昂，昂。”
欢喜有点饿了，靠在姨姨的怀里很舒服，但是肚子却在跟它抗议。
姨姨对自己很友好，不仅搂着自己还会像妈妈那样给自己舔毛，可它在看到姨姨身前的奶龙头时却不敢开口去吃。
乐乐刚给乐双和乐喜喂过奶，被那哥儿俩吸了几分钟，乐乐的奶龙头早就空了，连带着早起的精神头也被消耗殆尽。
乐双乐喜吃饱后就被饲养员抱出去玩了，乐乐正准备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好巧不巧就碰到了在通道里迷路的欢喜。
“昂，昂。”
见欢喜不停地咂着嘴，赵一阳猜测它应该是饿了，于是用对讲机通知其他人快点过来把它带回去给欢欢喂奶。
“乐乐，把欢喜给我吧？它该回去吃奶了。”
赵一阳刚把手伸过去，乐乐就急忙将欢喜护得更严实了些，同时还冲他抬了抬嘴皮子威胁。
乐乐从来没有这么护崽过，哪怕是乐双和乐喜刚出生，它顶多也是紧紧抱着而已，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呲牙。
直勾勾地盯着赵一阳，乐乐似乎是在说：这是我姐姐的孩子，你们谁都不许碰！
挪了挪身子，乐乐用鼻子轻轻拱着欢喜，引导它找到了自己的奶龙头。
喂孩子看似没什么，实际上是个体力活儿，一下子奶了两个孩子它早就累得快睡着了，但是为了不饿着姐姐的孩子，它还是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努力地把它喂饱。
嘬嘬嘬，嘬嘬嘬～
欢喜也不跟它客气了，直接闭上眼睛，用爪子轻轻按着它的奶龙头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一边感受着它的舔舐，这种感觉就跟在自己亲生妈妈的怀里一模一样哎～
想不到，自己原来是有两个妈妈啊。
看着怀里的欢喜吃得很香，乐乐虽然满脸的疲惫，但咧开的嘴角却含着幸福的笑意。
刚来动物园时，是姐姐照顾着自己、引导着自己，今天她也有能力去照顾姐姐的孩子啦。
吃到一半，累了一早上的欢喜慢慢昏睡了过去，惬意地蜷缩在乐乐的怀里，它完全把乐乐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乐乐也就这么温柔地抱着它，为了能够让它手上的手臂能够舒服一些，还会特意用手掌托着那沉重的石膏。
来动物园这么多天，大家很少见到欢喜像现在这么安静乖巧。
什么野性难驯的逃跑公主？其实不过是个寻找安全港湾的小孩子罢了。
和妈妈比起来，欢喜是幸运的，因为它的逃跑并不是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路，而是找到了一个幸福而又温暖的怀抱。

第89章
新年一过，转眼就是元宵节了。
自从初六下了一场大雪后，后面连续几天都是艳阳高照，来动物园的游客也是只增不减。
今年，动物园的过年营业收入又破记录了。
好多场馆都比去年多了上千块的营业额，熊猫馆的收入更是一骑绝尘，附近的几个小卖部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赵伟民：“等会的元宵会，各个场馆都安排好了吗？”
元宵节是新年的尾声，所以一定要抓好这最后的一波流量。
为了能够招揽足够多的游客，狮虎苑准备了新生小老虎的见面会，飞鸟园也有“百鸟朝凤”的放飞仪式，还有猴山的猴王献宝，全都是只有元宵能够看到的节目。
当然，熊猫馆也有节目，那就是五小只的元宵见面会。
乐双乐喜，欢喜安渝，再加上一只圆梦，刚好凑齐“五福临门”的好意头。
崽崽们年前的那一次亮相效果很好，如今它们的小院儿收拾完毕，正好借着元宵节的热度让崽崽们正式和大家见面。
欢喜原本是不参加的，不过“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便请它来帮忙凑个“五”，听着也好听一点。
说起来，欢喜在室内场馆住了小半个月，虽然有窗户能透进有些阳光，也有半封闭的小院可以让它玩闹，可毕竟是室内，场地有限，正是贪玩的年纪，是该让它多出来跑跑，活动活动才是。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它能多认识几个小伙伴，平时多玩玩闹闹，心情也能好点。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开园了，会议结束后，大家便各自回到场馆开始准备。
熊猫馆的元宵见面会，程穗安排的是由五名饲养员一起抱着崽崽出场，等到拍过合照后，再让崽崽们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就这么简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过程。
早上七点五十，距离饲养员领着崽崽们出场还有五分钟。
外面的看台上早已挤满了人，为了能让孩子们看清，不少家长都把孩子扛在了肩膀上。
而那些没能赶上好位置的媒体们，就这么在人群里高举着三脚架，有的更是恨不得爬到后面的树上去找拍摄角度。
看台上近乎挤了几百人，再算上在后面排队的人山人海，简直比过年当天还要热闹。
游客虽然多到挤在一起，但是场面却很安静，就怕会吵到熊猫崽崽的小耳朵。
“出来了，出来了！”
员工通道的门被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乐双、乐喜、安渝、圆梦最后是欢喜，五只熊猫崽崽好像是那刚做好的糯米糍粑，就这么水灵灵地被饲养员们抱在怀里，站成一排后，由程穗介绍着挨个和游客们打招呼。
二十来天没见，崽崽们好像比过年前又长大了不少，软乎乎的小肚腩、duangduangduang的小耳朵，一个个简直都像是用可爱捏出来的！
“乐双乐喜好活泼啊，一看就是亲哥儿俩。”
“啊？原来它叫乐喜啊，这乐喜绝对是个混世小魔王，上次我来看，它就在欺负哥哥。”
“你看，它们的毛色还不一样哩，安渝比它们白那么多，肯定是天天都有饲养员帮着擦身子。”
“你这还真说错了，乐双乐喜身上泛红那是被乐乐舔的，安渝是因为福安不愿意带娃，所以舔得少。”
“欢喜是欢欢的娃儿？这么安静，跟它妈一点都不像。”
“它的胳膊上打着石膏，估计是受了伤所以不高兴吧。”
看台上，大家小声地讨论着心头爱的崽崽。
看看这只，又赶紧瞧瞧那只，目光在不同的崽崽之间转来转去，只恨自己的注意力不够，没办法同时把它们的可爱全都装进眼睛里。
程穗：“这是乐双，是乐乐的孩子，它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乐喜，就是这个，也是几只崽崽里最爱闹腾的。这是圆梦，是几个月前在山里发现的，目前暂住在动物园，它的妈妈在野外，等过几个月就要放生在野外生活了……”
“嗯啊！嗯啊！”
“嗯！嗯！嗯！”
“哎？昂昂！昂啊！”
饲养员们抱了还不到十分钟，崽崽们便开始在怀里闹腾。
乐双刚进来就盯上了架子上的红色皮球，只想赶紧去抱在怀里，免得被弟弟抢走；看到哥哥那么着急，乐喜也不管它在急什么，反正跟着蹬腿挣扎就对了。
看到两个哥哥都想下去玩，安渝也呆不住了，一个劲儿抬头用鼻尖顶着袁坤的下巴，让它把自己放下去。
圆梦年龄小，平时也是最乖巧的，可当它看清抱着自己的两脚兽不是程穗时，也不安地哼叫着扭动身体。
一眼扫过去，五只熊猫崽崽就只有赵一阳怀里的欢喜最安静。
赵一阳也很诧异，平常在场馆里欢喜可是恨不得把天花板给拆了，今天怎么会这么老实？
“嗯，嗯……”
抬起爪子挠了挠脑瓜，蜷缩在赵一阳怀里的欢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四目相对，它那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完全没了平日里瞧谁都不顺眼的霸气。
试着用手指碰一下它的鼻尖，它也不生气，只会温柔地舔舔他的手指头。
“欢喜真的好乖啊！”
“欢欢真是把自己全部的温柔都给了欢喜。”
“可怜的小欢喜，怎么会受伤啊？看着真让人心疼死了。”
长辈们都更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所以当饲养员把崽崽们从怀里放下来时，几乎大半游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欢喜的身上。
其他崽崽们刚下地，就跟逃出五指山的孙猴子一样到处乱窜，只有欢喜，拖着固定有石膏的手臂慢慢爬向那处木架子。
它手臂上的石膏有好几斤重，哪怕沿着斜坡往上爬也很费力，好不容易爬上去后，它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大口地喘着粗气。
欢喜掉的那颗犬牙只长出来了一点点，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它淡粉色的牙龈。
这又是掉牙又是受伤，天啊……有些内心柔软的姨姨们看到欢喜受了这么多苦，眼眶都不禁有些湿了。
“嗯！嗯！嗯！”
“哎啊～哎！”
乐双和乐喜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你追我，我赶你，轮流咬着彼此的尾巴，被咬急眼的乐喜还给了乐双一个大嘴巴。
安渝插不上嘴，看着哥哥们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它就坐在那啃竹笋，等到它们从自己身边经过才会跟它们闹一会。
圆梦的年龄最小，走路还走得不稳当呢，乐双和乐喜都跑两圈了，它才勉强走了十来步。
别看它走得不快，它的意识却是跟着哥哥们又跑又闹的，等乐双乐喜累得跑不动时，它也跟着趴在了地上休息。
吧唧吧唧～
吃着饲养员拿来的小苹果，乐喜这才注意到了木架子上的欢喜。
嗯？它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饲养员拿小苹果来的时候，欢喜正好睡觉，它只是嗅了嗅苹果的香气，然后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吃到一半，乐喜的脸上又露出了贱兮兮的笑。
只见它慢悠悠爬上了木架子，朝着欢喜的耳朵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要跑，像是故意逗它起来追自己。
忽然被揪了这么一下，欢喜疼得睁开了眼。
抬起头瞧它一眼后并不想动弹，而是以为自己挡了它的道，于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后，换了个姿势继续趴下睡觉。
见欢喜不跟自己玩，乐喜也没放弃，又凑过去拱了拱它的后背，然后咬住了它的尾巴。
“嗯，嗯。”
听到弟弟的叫声，乐双也跟着凑过来打扰欢喜的美梦，和乐喜一起拽着欢喜的手臂，试图把它从地上给拽起来。
“哎啊～哎啊～”
安渝倒是没动手，但是它动嘴了。
乐双乐喜一边在那拽着欢喜，安渝一边在旁边叫唤着给它俩加油鼓劲，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兄弟，欺负熊都这么同声同气。
“乐双乐喜，你们别欺负欢喜啦！”
“快走开！饲养员呢？快来把它们拉开，别让它们欺负欢喜啊！”
看到欢喜被乐双乐喜拖着拽下了木架子，可把游客们都急坏了，赶忙呼喊着让饲养员进去劝架。
“嗷！汪汪！”
只听院子里爆发了一声叫喊，前一秒，压在欢喜身上的乐喜仿佛坐上了弹跳机，下一秒，就一下被弹了出去。
弓着身子从地上站起身，彻底被吵醒的欢喜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小魔头。
乖巧？听话？不过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早上没睡醒懒得闹腾罢了。
原本它不想跟这些幼稚的小孩子闹，但既然它们非得打着灯笼上茅房找死（屎），那就给它们一个痛快！
“汪！汪汪！汪！”
别看欢喜的胳膊上打着石膏，跑起来身子一扭一扭的，可是它奔跑的速度快啊。
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它的体能可比乐双乐喜它们好太多了，哪怕有石膏拖累跑得也被乐喜要快。
瞅准时机一口咬住它的后脖颈，又抬手将石膏砸在了它的脑门上。
“哎！哎！”
乐喜疼得直叫唤，张开嘴巴想要还嘴咬回去，结果欢喜直接抬脚塞了进去。
乐喜：？？？
乐喜平时总是欺负乐双，饲养员们都觉得乐喜很威猛强壮，可当今天看到欢喜把乐喜单方面碾压，把乐喜打得只会嗷嗷直叫的时候，才意识到，强，可能是相对的。
一拳接着一脚，偶尔还要张嘴咬，欢喜这一套动作下来可比乐喜连贯多了。
它可是正经的“野二代”，亲妈是动物园的逃跑女王，亲爹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能征服得了亲妈的芳心，那肯定也是打败好几个竞争者的。
所以，千万别看欢喜是个女孩子，真要动起手来，那也是不会吃亏的！
“哎……哎……”
乐喜都快被打哭了，蜷缩在那抱着头彻底没了反抗的想法。
见乐喜认怂，欢喜又把目光挪向了旁边的乐双，从乐喜身上下来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就又咬住它的耳朵，把乐双这个小胖墩也拽倒在地。
乐双的战斗力还不如乐喜呢，乐喜好歹还能试着还手，乐双则是纯纯挨打的熊肉沙包。
咚！咚！咚！
欢喜拳拳到肉，每一下都把它身上的肉捶得微微颤动。乐双再想认错也来不及了，龇牙咧嘴的欢喜冲着它的脑袋瓜就咬了好几口，力道可比乐喜重多了。
接下来该轮到一直在看热闹的安渝。
坐在乐双的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欢喜眼神里的气恼还有近乎一半没有消退，目光相碰，在看到躲在树后面的安渝时，它的那股火“蹭”地一下就又燃起来了。
嗯？刚才在旁边拱火的就是你吧？小胖墩儿？
“汪嗷！”
看着欢喜把三只闹腾的崽崽打了个遍，看台上的游客们纷纷陷入了沉默。
有仇必报当然是应该的，可这下手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方才还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美乖惨，这一眨眼咋就变成强势霸道又心狠的凶暴强呢？
气恼的小表情，完全没了刚才水灵灵的乖崽模样。
比起之前，现在的欢喜才更有了几分欢欢当年的影子，一看就是它亲生的，可是大家还是更喜欢那个乖巧听话，躺在饲养员怀里谁家的欢喜。
呜呜呜……还我的妈生小可爱啊！！！
欢喜从小跟着欢欢在野外长大，是没有什么社交生活的，更没有和同类打闹这样的娱乐方式。
它只知道妈妈教它的道理：
熊若犯我、礼让三分；熊再犯我、再让一分；熊还犯我、斩草除根！
这下，三兄弟算是被欢喜彻底打服了，起来后，齐刷刷地爬到木架子上挤在了一起，不敢再靠近它一点。
正在草地上学走路的圆梦倒是没有挨打，毕竟刚才它并没有动手，不过即使是在旁边围观，它还是被欢喜叼了过来，当成靠枕压在了身子下面。
圆梦：……
吧唧吧唧～
吃着刚才饲养员送来的小苹果，欢喜微微眯缝着眼睛，脸上写满了得意和畅快。
嗯？（嚼嚼嚼）现在再说说，（嚼嚼嚼）这个小院儿里到底谁是老大？（嚼嚼嚼）
……
程穗今年一直没来得及回家。
从过年忙到元宵，正月底的时候，上面来了人对她进行背调，这才抽出两天时间跟着几个委员回了村子。
这次背景调查的内容详细，除了去市里调查有无犯罪记录，以及家庭成员的政治背景之外，她的每一笔收入也要进行详细的核查。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几名委员写了详细的调查报告又让程穗写了一份任职申请，这才一同带回去了京市。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差不多下个月这时候，你就能收到任职的通知了。”
送走了调查委员们后，赵伟民跟着长舒了一口气，“以后可以就要称呼你程主管了。”
“你又开我玩笑，”程穗戳了他一眼，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资料，还是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主管，我真的有资格做这个位置吗？”
赵伟民安抚她道：“你要相信自己，既然大家都觉得你可以，那你就绝对没问题。”
这段时间为了配合审查，城里市里两头跑，今天送走了委员们，总算能够好好休息一下了。
还有圆梦，它在熊猫馆住了一个多月，也该回去让圆满好好亲一亲。
“穗儿，你真的要去基地当主管了？”
“还叫穗儿啊，得叫主管了，是吧程主管～”
“主管哎，好像就比负责人低了一级，啧啧，这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加油！好好干！争取早点当上基地的负责人！”
……
这八字才刚要写一撇呢，熊猫馆的饲养员们就迫不及待地要为她庆祝。
大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按照职级那可是个副科级呢。从熊猫馆的馆长一下子升做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无异于小学三年级刚读完就被市里的重点高中给录取了。
左一句“程主管”，右一句“程副科”，都把她的脸给叫红了。
程穗在收拾着东西时，徐峰也来恭贺她顺利通过了上面的背调，还带了不少的糕点。
“恭喜你啊，等你去了基地任职，咱们可能就要经常打交道了，你会不会……”
自从孙婆劝过之后，徐峰就不再对她死缠烂打。
但是他心里还是喜欢着程穗，所以在替她高兴之余，也会担心等她上任后，会因为之前的事刻意疏远自己。
“会什么，会尴尬吗？”打开那盒绿豆糕，程穗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清新微甜的滋味让她不觉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公是公，私是私，既然徐队长都放下了，我又有什么可尴尬的。”
听程穗这么说，徐峰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吗？”
程穗点点头，“嗯。”
徐峰找赵伟民还有一些事，于是两人又聊了几句后他便去了办公室。
回到熊舍将圆梦装进竹篓里时，这个小馋猫一只在嗅闻着程穗手指头上沾着的香味。
担心自己回去的路上，它会一直撒娇耍赖找自己讨点心吃，程穗索性把剩下的点心都分给了婶子她们。
圆梦马上就快五个月大了，背着它骑行车还真的有点累，还好，再过不久它就断奶了，到时候就不用带它来动物园，让它跟着圆满好好在山里生活了。
“我骑车带着你们吧。”
程穗坐在自行车上调整着身上的竹篓，忽而看到一只帮忙扶着竹篓的手。
是赵一阳。
赵一阳一边主动扶着车把手，一边说道：“你骑车带着圆梦不安全，还是我骑车，你坐后面抱着它。”
“不用了，你晚上还有课，别耽误了，”程穗笑着拒绝道，“我骑慢点就行，你快收拾收拾准备去上晚课吧。”
“一阳，来尝尝徐队长送的糕点啊。”
正说着，张婶子就端了几块从熊舍里走了过来，递到了赵一阳的手里：“都快被分完了，来，拿着，特意给你留了几块。”
将肩上的竹篓固定好后，程穗便骑着车慢悠悠地走了。
“快点吃吧，吃完咱们一块把庆祥的院子打扫一下。”说着，张婶子便转身走了回去。
“好。”
目送着程穗离开后，赵一阳低头瞧了眼那几块糕点，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程穗回到村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团团坐在那和孩子们玩游戏，旁边坐着几个在聊天缝衣裳的婶姨姑婆，一派温暖和谐的画面。
他们在玩套圈的游戏，团团和旁边那几个孩子输了，这会正等着接受往脸上贴纸条的惩罚。
看来团团他们这一队没少输，团团的耳朵上已经挂了三四根白纸条了，被风轻轻一吹就像是两撮小辫子一样。
“呦，咱们的程主管回来啦？”
瞧见程穗回来，婶子们笑着同她打趣道。
前几天委员来村子里做背调，虽然当时只有村长一个人知道程穗要去熊猫基地当主管的时，可没两天，整个村子都传开了。
从前大家总念叨程穗，说她犯糊涂，不好好去城里找份工作，非得养什么大熊猫，现在好了，谁见她不开口夸两句？
主管哎，多少城里的干部挤破头都当不上，让她这么一个村里的姑娘给占上了，说出去也是给村子里长脸呢。
真是有出息！
“审查得咋样了？能当上这个主管不？”
“那指定是没问题啊！程穗儿是咱打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小时候身子是差了点，可本事那比不少人都强呢！”
“嗯！嗯！”
对对对，我妈最棒！
团团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听到她们嘴里总念叨着程穗的名字，便也会跟着哼叫两声。
“真要是去大熊猫基地当了主管，可得做东请婶子们吃饭啊。”
程穗含蓄地抿着嘴，“一定一定。”
“对了，那事你爹跟你说了没？”
程穗：“啥事？”
见程穗还不知情，几位婶子对视一眼后，脸上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事，天大的好事～”
“快回家去吧，问问你爹就知道啦。”

第90章
“好事儿？这算哪门子的好事儿？！”
吃饭的时候，王冬梅特意把团团和圆梦带到屋里，就怕大人们吵架的时候会吓到它们。
平常王冬梅偶尔也会和程老三拌嘴，那不过是小吵小闹，今天可不一样。
团团嗅到了空气中即将弥漫开来的火药味，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圆梦抱在怀里，生怕它会不小心爬出去，被外面的怒火烧到。
关上门出来，王冬梅再次重复着那句话：“我问你呢，程老三，你倒是说说啊，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程老三佝偻着身子把头又低了几分，双手往膝盖中一夹，恨不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我，我就是一时嘴快，哪想到老霍会当真啊。”
一遍遍摩挲着那张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红纸，程穗也是止不住地跟着叹气。
——霍文康，戊申年二月十三。
人还没见到呢，男方的生辰八字就已经急吼吼地送到了女方的家门，这未免也太快了。
说起来，也是程老三办事荒唐。
前段时间上面来人对程穗进行背调，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知道她要当上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了，羡慕嫉妒之余，更多的还是希望自家能够攀上点光。
听说程穗正值嫁龄却还没有谈对象，多少家里有单身男青年的家庭顿时瞅见了希望，轮番去找媒婆，希望能给自家的孩子搭上线。
可既然是媒婆，谁的眼睛又会是瞎的？
这程穗长得俊俏，又有本事，若她还像早些年那样是个病秧子，那或许还能试着撮合，可人家现在身子骨早就好了，别说是还没当上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凭她现在动物园熊猫馆馆长的身份，也没多少人能匹配得上。
所以但凡是找媒婆说亲的，不用走到上门那一步，媒婆自己都说这媒谈不了。
找媒婆不管用，他们便直接去找程老三和王冬梅碰运气。
那几天，天天都有人来跟他们家攀关系。
什么邻居的妹妹的二表哥家的嫂子？什么大年前去哪个村吃席坐在同一张桌说过几句话？哪怕是拐上十几二十个圈，都能把他们夫妻俩当成跟亲姊妹一般。
王冬梅的嘴巴紧，才不吃他们这一套，任凭他们怎么提见面、介绍认识，她只一句“闺女自己有主意，我们插不上话”就给全部挡了回去，再往下问她就开始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程老三开始也是十分坚定，毕竟是这可是要给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相对象，那要求可一点都不低。
身高没一米八？出门左转；
学历太低？对不起，下一位；
长得一般、脾气不好？下辈子再来排队吧！
程老三本意也是想替闺女留意着，先把一部分歪瓜裂枣都筛选出去，有什么好的等到时候她想找对象了，也好有个大致的方向。
后来跟人家打了几次麻将，又喝了几次酒，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从“我闺女现在还不想处，等到她以后想处了一定跟她提”变成了“我闺女现在还没处，等有空我跟她提一下，让俩人见个面看看”。
然后又不知道怎么聊的，霍家那两口子又把霍文康的生辰八字给送来了，硬是把“见面认识”变成了“撮合相亲”……
这个叫霍文康的，是清涯村霍家两口子的亲侄子。
霍文康的父母有本事，是市里木材厂的工人，早早就把户口迁到了川市，所以说起来这孩子也算是个城里人。
霍家就他这一个儿子，父母栽培再加上自己争气，前几年考上了隔壁省的大学，今年读大四，听说还准备继续往上考研究生，学的还是兽医专业。
虽然程老三没见过他本人，不过听见过的人说霍文康长得是高高大大，一表人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未来能干大事的人。
村子里的人听说程穗要相亲，相得还是城里的大学生，自然替她高兴。
又当上熊猫基地的领导，又嫁给城里有出息的大学生，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嘛！
程老三也是觉得这个霍文康不错，结果耳根子一软就……
王冬梅瞅着他就来气，说着就又戳了一下他的脊梁骨：“我昨儿不是让你去跟人家说，我们家穗儿不愿意，这个面见不了，人家咋说的？”
提起这事，程老三更惭愧了：“那孩子的车票都改签过了，还咋个说嘛。”
霍文康最近在川市跟着他的老师做什么研究，原本是要马上回学校的，正是因为听说要见面才改签了车票。
要是现在再让人把车票改回去……这不是耍人玩吗？
“不中用！”
王冬梅又骂了他一句。
“嗯！嗯！”
房间里，隔着门都能听到团团跟着抱怨了两声。
王冬梅：“瞧瞧你这事儿办的，真腌臜！”
“嗯！嗯！”
王冬梅：“亏你是个当爹的，自家闺女都坑！”
“嗯！嗯！”
王冬梅越说越来气，光是戳他的脊梁骨还不够，得拿起扫帚好好打他一顿才能出气。
房间里的团团叫声也是越来越大，听声调也是气恼得很。
这边刚把王冬梅手里的扫帚抽出来，想着在屋里回避的团团可能出了什么事，于是程穗赶忙又跑去房间打开了门。
房间里，团团和圆梦倒是没闹什么矛盾，反而团团平稳地躺在小木床上任由圆梦趴在它的身上，就是它脸上的表情……
嘬嘬嘬，嘬嘬嘬。
圆梦饿了，这会正扒在团团的奶龙头上用力地吸吮着。
可团团哪来的奶啊？奶龙头更是小小的一点，圆梦越吸越用力，把它吸得浑身不自在，可是又想着妹妹的年龄小，不敢对它太粗鲁，于是就只能暂时忍耐，等着外公外婆来解救自己。
他们可倒好，只顾着吵架了，完全没听出团团是在求救。
现在他们是过来了，可团团的奶龙头也被圆梦给吸肿了。
无辜、无奈、无语……几种表情同时掺和在一起堆在了团团的脸上，当程穗把圆梦从它怀里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它都快碎了。
家熊们，谁懂啊，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我外婆竟然要我带另一个孩子！
胡乱地揉了揉被圆梦吸肿的奶龙头，此时团团看王冬梅的眼神，跟王冬梅看程老三的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靠谱，外公不靠谱，外婆也一样不靠谱。
“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轻轻拍着圆梦的小屁股，程穗淡淡地说，“不就是相个亲嘛，见一面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娘，我爹也知道错了，你就别怪他了。”
相亲无非是两人见一面，又不是见完面后就一定要结婚。
等见完面，随便找个理由说俩人不合适，自然就没有后话了，所以这也并不是没有挽回余地的事。
虽然程穗并不想相亲，但这次相亲来得也算是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平时她没少听村头那些婶子们的“好心劝告”：
说自己的年龄大了还不找对象，等再过几年就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说事业重要，家庭比事业更加重要，嫁男人生娃才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说真正能陪自己的只有孩子，大熊猫再亲近也跟不了一辈子，不如结婚生孩子有依靠……
程穗自然是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并不相信男人，只相信“未来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
可听得多了难免有些烦躁，又不能用“关你屁事”这样的话怼回去，毕竟这个年代结婚还是男女一辈子的大事，在乡下的农村更是如此。
有一场相亲挺好，起码能让那些嘴碎的婶子们安静一段时间。
而且程穗其实还挺好奇的，程老三的眼光可比自己高出很多呢，能让他瞧得上的男人，到底得是什么样啊？
……
程穗同意后，两家人相互一商量便把见面的日子定在了周末。
为了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不丢脸自家的面子，程穗一大早就上山把圆梦给接回来，准备换身干净的衣服方便见客。
好巧不巧，当她穿着那件脏衣服抱着圆梦回来时，迎面就撞上了拎着大包小裹上门见面的霍文康。
“这就是我们家程穗。”
“穗儿，小霍来了，快叫人。”
霍文康的个子很高，少说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脊梁挺拔、肩膀宽厚，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转过身看到回来的程穗，霍文康一时忘了要放下手里的礼物，于是微微颔首向她打招呼道：“程穗同志你好，我叫霍文康，文化的文，健康的康。你随叔叔阿姨一样，叫我小霍就行。”
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他说话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口音，和霍家叔婶说得一样，霍文康长得是端端正正、一表人才，在加上出挑的个子，确实要比不少同龄的男青年更出众一点。
碰巧程穗也不方便握手，便笑着回他道：“你好，也别叫我同志了，叫我小程就行。”
霍文康穿得很板正，衣服上的褶子熨得十分平整，一看就是为了今天的见面好好准备的。再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巴的布鞋，还有身上好几天没洗的旧衣裳……
“不好意思啊，我先回屋换个衣服，麻烦你等一下。”
霍文康微微一笑，温声道：“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程穗在屋里换衣服的时候，霍文康就在和程老三和王冬梅坐在院子里闲聊。
“你这条件挺好的，咋会单着呢？”
“我一直在上学，原本是打算毕业再说的。可爸妈催得紧，说是见一面也好，我也就……”
“听说你得考啥子生？那又得念好几年吧。”
“研究生，对，所以之前没找对象，就怕耽误人家。”
“不急着找对象啊……那你就是来见个面的话，拿这么多东西可不就浪费了？”
“不管怎么样，礼数不能少。就算最后成不了，也得尊重叔叔阿姨，态度得放端正。”
程穗对霍文康的第一印象挺好的。
除去相貌和家世之外，最让她欣赏的一点是很诚实，他直言这次来相亲也是拗不过家里父母的软磨硬泡才答应的，并没有隐瞒什么。
而且也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包括正在外地上学，只有平常兼职的一点微博收入，未来如果读研的话，可能短期之内没有赚钱的能力，甚至将来想去南方寻找研究方面的工作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次相亲可能就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基本上成不了。
这样一来，那她就更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了。
程穗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洗了几个苹果端给他。
“谢谢。”
接过那只苹果时，霍文康的目光一直盯着程穗怀里的圆梦。
他似乎对大熊猫很感兴趣。
“你也喜欢大熊猫？”程穗问道。
霍文康连忙收起了眼神里的唐突，“不好意思啊，我们平常研究虽然要接触不少动物，可都是些猫狗鸡鸭，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大熊猫这么近。”
见圆梦也目不转睛地望向对面的霍文康，程穗说道：“要试试看摸它一下吗？”
“真的可以吗？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霍文康从口袋里摸出两只白色的胶皮手套，和一块折叠整齐的塑料布，展开后铺在腿上，又从另外一边的口袋摸出一只口罩戴在脸上。
程穗：……
出于学习习惯，霍文康去哪都会带上一副胶皮手套，用来研究碰到的动物。
说是要抱一抱圆梦，可当他把圆梦放在腿上时，那架势倒更像是医生给病人检查身体。
“圆梦目前应该是四月龄，手脚骨骼发育得很正常。”
“你把它照顾得很好啊，没有耳螨，没有虱子，没有皮肤病，很健康。”
圆梦刚被霍文康抱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可当他开始给自己体检时，圆梦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四肢蜷在身前，一动也不敢动。
“嗯，嗯……哎！”
霍文康抱得很不舒服，圆梦一开始只是轻哼了几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始扭动着身子想要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这么抱不行，得像抱孩子一样，这么抱着。”程穗对着空气一边比划一边指点他抱熊猫崽崽的技巧。
第一次抱大熊猫霍文康没有经验，听到圆梦这么一哭，更加手忙脚乱了。
按照程穗的方法抱着，圆梦非但没安静下来，反而叫得更大声了，来回扑腾着两条腿，简直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嗯！嗯！”
听到院子里传来妹妹不舒服的叫声，从山上回来的团团连忙加快了脚步跑回来。
见到姐姐回来，圆梦也从霍文康的腿上跳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团团。
“嗯，嗯，嗯。”
“昂，昂。”
叼起圆梦放在自己的怀里，团团温柔地舔着它的脑门安抚着，时不时又用鼻子拱着圆梦的小肚腩，没一会圆梦就安静了下来。
团团现在圆梦都哄出经验了，别看它自己也是个亚成体大熊猫，只要不给圆梦喂奶，平常像照顾圆梦这样的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霍文康在来之前听说过程穗家里有很多大熊猫，在看到圆梦这样的小崽崽时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体重一百来斤的团团“蹭蹭蹭”窜到他跟前时，多少还是会有些害怕的。
“这，这就是团团吧。”霍文康坐得更端正了几分，紧张地把手搭在了膝盖上。
“对。”
程穗掸了掸团团头上的灰尘，“团团的脾气很好，放心，它是不会伤人的。”
听到不会伤人，霍文康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团团它长得真漂亮，看脸型像是个女孩子。”
程穗：“是啊，我们团团确实是个小姑娘。”
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团团莫名觉得他不太顺眼。
倒不是对待坏人那种本能的厌恶，而是看到外公外婆都对他很客气，妈妈对他也总保持着微笑时，心里会很不开心。
就像是曾经住在动物园时，其他饲养员想当着自己的面，试图把自己的阿贝贝拿走时一样。
只是这次，动手的人不是饲养员，而是眼前这个陌生的两脚兽，想要拿走的也不是自己的阿贝贝，而是自己的妈妈。
团团的直觉不会错。
这个男人，是想抢走自己的妈妈。
“很高兴认识你啊，团团。”霍文康主动将苹果掰开，小心翼翼地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舔了舔嘴唇，没理他，继续低头哄着怀里的妹妹。
我可不高兴认识你。
哼，连哄孩子都不会，凭什么想把我妈抢走啊？
转眼就快到中午了，霍文康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不过在王冬梅和程老三的盛情邀请下，还是把他留了下来，请他吃一顿饭。
王冬梅和程老三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彬彬有礼、谈吐文雅，而且学兽医出身的他跟程穗也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学历之间的差距一点没有影响到他们交流。
而且他说着是没有处对象的想法，但瞧着他对程穗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程穗对他的态度也不错，所以这么看着，俩人也并不是全无可能。
“老三，去山上挖个笋子回来，让小霍尝尝咱山里的滋味儿。”取下挂在房梁上的腊肉，王冬梅招呼着程老三道。
程穗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还是我去吧。”
“我陪你吧，”霍文康跟着说道，“我平常很少来山里，正好能看看咱们村附近的山景。”
程穗也没有同他客气：“行。”
霍文康嘴上说是要看景，不过见他主动背起了竹筐拿着锄头，程老三和王冬梅便懂了他的意思。
上山好啊，家里有长辈们在他们聊天难免拘谨，让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一番，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的共同话题呢。
这边程穗和霍文康前脚刚出门，院子里正在打瞌睡的团团后脚就要跟上去。
“你站住。”
程老三立马挡在了它面前，“你个小胖娃儿跟去干啥子？好好在家呆着，别耽误了他们俩。”
“嗯！嗯！”
团团哼了两声，才不听他说什么呢，快步就跟了上去。
她可是我娘，我得跟着去保护她！
上山的这一路，程穗和霍文康聊了不少关于大熊猫的事。
从程穗领养团团到后来从死神手里救回圆梦，听得霍文康一愣一愣的，看她的眼神也逐渐从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崇拜，在看着她说话时，眸子里似乎都闪烁着淡淡的光。
“程穗同志，不得不说，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女同志！真的，好多男人都不如你，你将来一定会大有所为！”
程穗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可别夸我了，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瞧着程穗脸上堆满了被夸赞的笑意，团团倒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表情反而更阴沉了几分。
找到一棵快要冒芽的竹笋，程穗举起锄头就要动手。
“还是我来吧，”霍文康连忙抢过她手里的锄头，“这种体力活就不劳女同志动手了。”
程穗试探地问：“你真的会吗？”
“挖竹笋而已，没什么难的。”霍文康冲她笑笑，说着，就将锄头朝着那处竹笋砸了下去。
咚！
他劈下去的那一下力气很大，尖锐的头部深深地插进了土壤里。
可当他想要把土掘开时，才意识到那一下砸得太深，根本掘不动。
完蛋……
但他话都放出去了，又怎么能放弃？
“嗯……嗯！！！”
霍文康憋得脸都快红了，不止是掘不开土，这下连拔都拔不出来了。
瞧他那傻愣愣的笨蛋样子，团团嫌弃地哼了一声。
随后默默走上前，用爪子扒拉着附近的土，很快就将嵌在土块之中的锄头拔了出来，然后又继续向下挖着，紧接着那颗竹笋也跟着露了出来。
周围的土都清理得差不多，团团不需要怎么用力，用嘴咬住轻轻一掰就将竹笋拔了出来。
程穗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夸奖它道：“团团真棒！”
霍文康难为情地笑笑，跟着为它鼓掌：“是啊，还是团团更厉害。”
团团慢悠悠将挖出来的竹笋放在程穗的脚边，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
哼，连挖笋都不会，凭什么把我妈抢走？

第91章
程穗跟那个大学生相亲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动物园。
一听说是老霍家的那孩子，婶子们赶忙到各处打听霍文康的人品。
在哪个大学念书，成绩咋样，有没有处过对象，甚至小时候穿什么颜色的开裆裤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就怕碰上个表里不一的，让程穗受蒙骗。
还好，打听了一圈下来，这霍文康身上并没有什么乌糟事。
别看他现在还在上学，挣不到什么钱，但是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词就是“潜力股”，等到毕业以后肯定能不少赚呢。
“这孩子他家二叔我熟得很，他二叔都说了，文康有出息，是他家第一个大学生呢！”
“模样好，学历好，又是独生子女，我瞧着是没什么问题。”
“要我说，这个小霍要比徐队长好点，起码年龄跟咱们小穗儿差不多，也更有共同话题。”
“确实，咱们小穗儿有本事，那个霍文康也有学历，这叫啥？这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婶子们还是希望程穗能早点嫁人的，毕竟程穗今年都二十四了，放在乡下，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家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
婶子们虽然不会替她张罗，可碰到个这么合适的，也希望她别错过。
当然，合不适合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还是程穗的心意，要是她相不中人家，那大家再怎么热心也是白搭。
“见几次面了？感觉咋样？”李婶子碰了碰程穗的手臂问道。
程穗摇摇头，“两次，感觉就那样吧，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就是把他当普通朋友。”
霍文康是个很出色的相亲对象，就像婶子们调查的那样，长得好、人品好、家世好、学历好、前途好，像这样的“五好青年”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一次他是来家里吃饭，后来他又邀请她去城里看了一次电影。
两次接触下来，程穗对他并没有很心动的感觉，只是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而已。
况且，霍文康也说目前自己是以学业为主，所以她觉得两人就这么当个普通朋友就行。
“她婶儿她婶儿？！”
她们这边正聊着呢，张婶子忙不迭地从外面跑过来，拉着李婶子往员工通道走，指着看台那边的方向问道：“那个是不是霍家那孩子？”
顺着张婶子指的方向看去，人群中，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很是显眼，引得周围不少目光偷偷瞧望，就连趴在妈妈肩头的小娃娃，也忍不住忽闪着眼睛多看他两眼。
他好像是第一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表现得有些局促，就这么跟随着人流走来走去，如同池塘里被游鱼推动的一朵莲。
“还真是，”李婶子赶忙把程穗也叫来，“穗儿啊，快来看，这小霍上门来找你啦！”
程穗擦了擦手上的水，往外面望了一眼：“他怎么这会就来了？”
过几天霍文康就要回去上学了，临走前，他说想请程穗吃个饭，于是就定在了今天。
程穗原本跟他说等下班后再去吃的，没想到他会直接来动物园。
“你去找他说两句话吧？别让他等得太久了，这儿有我们帮你看着。”陈婶子说道。
程穗：“不用，就让他在四处逛逛吧。”
现在是上班时间，自然是以工作为主，他既然选择这个时候来熊猫馆，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一定会理解自己不去招待他的原因。
没过一会，赵一阳也抱着几根砍好的竹子回来了。
听着婶子们一边干活一边饶有兴致地谈论起霍文康，他全程没说话，只是用力将竹子挨个劈开，一声接着一声的动静似是刻意地想压过她们的声音。
瞧着赵一阳埋头苦干的架势，婶子们的话茬不知不觉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看一阳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吧？”
“确实，该找个对象先处着了，谈上几年攒攒感情，正好结婚！”
“一阳啊，喜欢啥样的？婶子帮你留意着。”
赵一阳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下意识瞥了眼程穗的方向：“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等过几年再说吧。”
“嗯，读书好啊，将来考个好大学，肯定能找个更有前途的工作。”
“要不你也跟霍文康那样，学个医？学医现在可吃香呢！”
听到霍文康三个字，赵一阳的眉心一皱，顿时没了话，只是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
学医好？哪里好？他才不想跟什么霍文康、赵文康一样呢！
时间过得飞快，收拾完熊舍又将晚饭和零食都准备好，一眨眼就快要到下班时间了。
程穗正在修补着星耀玩坏的玩具时，忽而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袁坤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摘下了头上的那顶草帽，对众人说道：“不好了，撞上碰瓷的了！”
为了利用熊猫馆的流量提高收入，饲养员们平常准备了不少亲手做的周边，拿到看台附近去卖，草帽、熊猫爱玩的同款玩具、各类竹子制品还有掺着熊猫毛做的毛毡玩具。
其中，就要数孙婆亲手做的毛毡玩具卖得最好。
听袁坤说，刚才就是有个小男孩央着妈妈给买了一个毛毡玩具，结果转了一圈回来后，浑身起了疹子，手臂上和脖子上全是抓痕。
孩子妈妈一口咬定是玩具不干净，有什么病菌，这会正在缠着孙婆要她赔钱呢。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挤越多，孩子妈妈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以防会出什么意外，于是袁坤才赶忙跑回来搬救兵。
身为熊猫馆的负责人，程穗二话不说就戴上胸牌跟他一起出去。
毛毡玩具怎么可能不干净？在做之前，程穗可以亲眼看到孙婆用消毒水把梳下来的熊猫毛洗得干干净净。
疹子？痒？这症状应该是对熊猫毛过敏吧。
于是程穗又转到休息室，拿了一管过敏用的药膏。
等到他们出来时，围在摊位旁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没有争吵、没有撒泼，也没有想象中摊位被掀翻的画面，相反的，平静的人流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个孩子正坐在孙婆旁边的椅子上，孩子妈妈就站在旁边轻轻地用扇子给他扇着风，而在孩子的另一边，是霍文康正蹲在那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手臂上涂抹着药膏。
“别挠，晚上回去洗澡的时候别用太烫的水，疹子很快就能消下去了。”
“平常猫啊狗啊也别靠近，今天的症状还比较轻，以后能预防就预防。”
事情已经解决了？
“孙婆，”程穗走过来，看到摊位上那几个被捏变形的玩具，不禁皱了下眉，“你人没事吧？”
孙婆拍拍她的手，回道：“没事，多亏了这个小伙子帮忙，才把误会给说清楚。”
听孙婆说，当时孩子的母亲气得要把摊位给砸了，好多人劝她都劝不住，多亏了霍文康出来说自己是学医的，帮孩子检查一番确定是动物毛发过敏，女人这才冷静下来。
后来他从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膏，帮着孩子擦了擦，手臂上的刺痒果然又减少了很多。
程穗微微颔首又向霍文康道了声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举手之劳。”
霍文康帮孩子把手臂的抓痕都涂了一遍药后，又对一旁他的家长说道：“不过既然是误会一场，弄坏的东西可是要赔的，这毕竟是老人家耗费不少时间做的。”
女人惭愧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钱：“应该的应该的，真是对不起啊……当妈的看到孩子不舒服容易着急，您多担待。”
孙婆：“没关系，只要孩子没事儿就行。”
事情总算是圆满地解决了。
给孩子处理好过敏的部位后，霍文康又帮着他们把摊位上的东西收拾好带了回去。
走到熊舍外面时，霍文康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停在门口叫住了程穗。
“等一下。”
急忙地从挎包里翻找着什么，随后他拿出了好几支药膏和一支护手霜递到她的手里：“熊猫馆每天事情多，想着你可能会用得上，就准备了几支。”
除了给男孩用的过敏药膏之外，还有治疗烫伤的药膏和跌打损伤的白药，以及常用的红霉素软膏，不知道程穗喜欢什么味道的护手霜，他索性就买了最好用的维生素E护手霜。
他很细心，送的都是她可能用得到的，而且并不贵重，收下也不会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程穗也不跟他客气了，爽快地收下了他的礼物：“谢谢啊，既然你送我礼物了，那今晚吃饭就我请你吧，当做谢谢你帮孙婆的忙。”
霍文康想说什么，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
回到熊舍，大家早就等不及来八卦了。
看着霍文康送的这些药膏，婶子们一个个都说他细心、会疼人。
“瞧瞧，还说人家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能送你这么多药膏啊，”李婶子将药膏都替她收好，“这是真的想跟你处对象啦～”
程穗没在意，自顾自地将缝补好的玩具放回到星耀的房间里。
“嗯！嗯！”
看到自己的玩具全都恢复了原状，可把星耀给高兴坏了，在房间里打了好几个滚来庆祝。
“好啦好啦，别玩了，先吃饭吧。”程穗将竹子和竹笋依次放进了它的房间。
拿起那根大竹笋，星耀嗅了嗅，随后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剥了起来。
“嗯，嗯，嗯……”
撕扯着竹笋表面的老皮，它并没有直接扯下来，而是掰到了九十度之后就停下了。
一片接着一片，越往上它的动作就越小心，生怕会把脆弱的笋叶给折断，忙活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把那只竹笋变成了一束盛开的“花”。
“昂～昂～”
程穗正在给庆祥切小苹果呢，在听到星耀的声音后便又折了回来。
啪……
当星耀将剥好的竹笋花推了出来时，程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也太漂亮了吧？除了颜色不同之外，俨然是一朵放大版的莲花，下面那些比较丑的老叶它还给咬碎了，就像是流苏一样会轻轻飘动。
仔细欣赏着星耀送给自己的竹笋花，程穗高兴地来回呼噜着星耀的脑袋瓜。
星耀真的是很聪明啊，竟然知道要给女孩子送“花”！
“呦，这是星耀做的？”
端着蒸好的窝窝头进来，看到程穗手里那朵竹笋花时，李婶子也愣了一下。
“是啊，”程穗在星耀的鼻梁上亲了一下，“看来星耀也很喜欢我呢。”
谁说只有给女人送礼物的男人才有心意？星耀的这份心意也很难得啊～
……
年后，大熊猫保护基地的施工进度加快了不少，三月初就全部竣工了。
接下来就是要给熊舍散味，以及招聘员工，等到其他软装设施也全部就绪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
审查人员办事的速度也很快，虽然正式的聘书还暂时没有发到程穗手里，不过已经交托赵伟民通知她做好上任准备了。
熊猫保护基地主管的位置，确定由程穗担任。
等到熊猫保护基地正式开启后，将由程穗来主持日常管理和繁育大熊猫的事宜。
这几天程穗忙得晕头转向，光是看迁入基地的大熊猫资料就累得够呛，就别说像它们入院后的体检安排、院落分配这些事了。
为了方便她提前处理熊猫基地的这些事，赵伟民特地给她安排了一间空屋子当做她的办公室，虽说只是一个主管，可她要处理的事务可一点不比赵伟民要少。
“你们按照设计图纸造就行，问我……呃，说实话，我有点看不懂。”
看着施工队负责人拿来的好几张建筑图纸，程穗看得云里雾里，除了上面的数字之外，其他的标注都看不懂。
像一些简单的繁育知识对照书本还好学，还有即将启动的“火种传递计划”，也能够理解自己将来要做的工作内容。
但是把图纸给她……总不能当这个主管以后还得学着盖房子吧？
负责人笑着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请您去基地看一下，看看除了图纸上的内容还有哪里需要改进。趁着工人们还没走，我们也好及时重新施工修改。”
基地已经按照图纸全部盖完，不过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程穗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毕竟她跟大熊猫相处的时间长，也是最了解大熊猫的，大熊猫的院子里应该有哪些设施？熊舍里的门和窗户的大小高度？包括熊舍通风和采光够不够？
比起设计熊猫基地的设计师，这些细节的部分只有她最懂。
程穗又将图纸摆弄了一番，说道：“光看我也看不出来……这样吧，等我这两天去基地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直接给你说。”
“这个……”负责人为难地挠挠头，“我这两天事情有点多，下面还有个项目要开会谈谈怎么动工，没办法陪你去。这样吧，我找两三个工人陪你去，可以吗？有什么需要改的，你跟他们说就行。”
程穗：“好，谢谢你啊。”
算起来她也好久没有回家了，等到去基地看完后，顺路还能回家休息几天。
和工人商量一番后，他们将去基地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中午霍文康约了她吃饭，吃完饭正好跟工人们一起骑车去山里。
饭桌上，霍文康提出想带程穗去公园玩，说她这些天整日忙得不可开交需要好好休息，也可以教她学滑旱冰，听说她下午要和工人去山里的基地，便主动提出一起同行。
程穗看出他是在担心自己，毕竟一个女孩子跟着三四个工人进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安全。
但他不知道的是，山坳其实是她的地盘。又是团团、又是圆满，再加上一个松松，有它们给自己撑腰，山里可比城里还要安全呢。
不过既然他是一片好心，程穗也就没有拒绝，索性让他跟着一同前去。
中午吃饭晚了点，于是几个工人先他们一步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程穗他们也出发去了山里。
经过几个月的施工，来来往往的卡车在山里压出了一条路，立于群山里的基地更像是一个新建好的村子，不过未来住在里面的不是人，而是大熊猫。
“程穗同志。”
路上，霍文康倏地叫了一声程穗，骑车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一些，似是有什么事要说。
程穗跟着放慢了速度，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程穗轻声回答说：“很好啊，不禁有礼貌而且对人很好，是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
霍文康皱了下眉，“只是朋友吗？”
扭头瞧了他一眼，程穗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反问道：“你不是一直专心学习，没有处对象的打算嘛？”
“之前是这样的，”霍文康十分坦白，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不过后来我觉得，和你处对象跟学习好像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你独立、聪明，有自己的想法，越了解你我就越喜欢你这样的性格。说句比较自恋的话，可能未来我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读书，不过我觉得这并不会有什么阻碍。”
程穗很欣赏他的坦白。
不止是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程穗也更能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完美，自己还是没能对他产生丝毫的喜欢。
因为比起相伴一生的爱人，霍文康更像是在寻找一个相伴一生的搭档。
合适和互补远比相互喜欢更重要。
但她并不需要这样的一个搭档，所以哪怕他再完美，她也知道他不适合自己。
既然霍文康有话就说，程穗也不遮遮掩掩：“我不喜欢你，我觉得咱们当朋友还好，但要处对象的话还是不太合适。”
霍文康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挫败，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没关系，毕竟我们这才认识不久，那咱们就先从朋友做起，剩下的以后再说。”
这样也好，起码说出去也算是有个在试着接触的对象，不用再听村子里那些婶子们的唠叨。
程穗微微一笑：“好，那就以后再说。”
他们骑到熊猫基地门口的时候，几名工人也是刚到不久。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拿起图纸在工人们的带领下依次对设施进行参观
别看熊猫基地的大门建得不太显眼，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简陋，但是员工要住的宿舍、食堂还有活动场所都很完善，再往里的各个熊舍和院子更是重中之重。
“熊舍分内院和外院，住在内院的大熊猫更像是在动物园，适合比较养老的大熊猫，而住在外院的大熊猫有更大的活动场所。”
“外院的防护网有部分还没搭，为了方便运输物料，等到全部竣工完毕后就会封上。”
“这里是诊疗室，基地内一共有四处，负责不同区域的大熊猫。”
……
熊猫基地占地面积有一百多公顷，这还只是第一期项目，后面随着项目的推进还会再进行扩建。
“嘶，等一下……”
跟着工人们逛了基地的一区和二区，正要再往里面走的时候，工人们意识到三区和四区的图纸忘带了，电力房以及各个熊舍和房间的钥匙也没拿，于是便准备开车回市里去拿，让程穗他们先随便逛逛。
前面关着门的地方进不去，于是程穗和霍文康就往熊舍的外院走，想着先找一处歇脚的地方休息一会。
说是外院，但其实就是普通的山林，无非是在每个院子的边缘用铁网划分开了区域而已。
不过这样也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山里本来的面貌，不像内院，移栽的树、铺设的草皮什么都是人工搭造的，想来在外院居住的大熊猫一定会很自在吧。
过了中午，天上就布了一层厚重的乌云，这么一会颜色更是灰沉，好像随时会有一阵暴雨。
远处的山林里，飞鸟们似是碰到了什么凶兽，扑扇着翅膀时发出着惊恐的嗥叫。
“什么东西？！”
忽然，她身边的霍文康也一惊一乍道。
程穗看他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的那片灌木丛，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黑影，有一团黑影一下子就窜过去了！”

第92章
黑影？
顺着霍文康指的方向，程穗什么都没看见，试探着往那方向走几步，只闻到了有股动物粑粑的臭味。
外院有好几处还没有拉起铁丝网，虽说是熊猫基地的地盘，但其实和在山里没有什么区别，能在附近看到很多的野生动物。
光是在树上悠荡的猴子程穗都看到好几只了，还有麂子和狐狸，比山坳里能见到得还要多。
马上就快要下雨了，持续的低气压让山林里的动物更加躁动，急切地寻找着可以避雨的地方，同时还要避免被埋伏在山林里的捕食者发现。
那团粑粑看着有点像是狗的，是食肉动物排泄后特有的恶臭。
可是这山里哪来的狗啊？唯一可能的就是……
“快下雨了，我们回去找个地方避避雨吧。”程穗心里有些不安，于是找了个理由带着霍文康往回走。
他们现在就在基地里，如果这真是狼的粪便，也就意味着附近是有狼活动的。
而那团一闪而过的黑影，多半就是在草丛中窥伺着猎物的饿狼。
外院太开阔了，他们的手里又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这时候还在山上乱跑，跟两块行走的五花肉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赶紧回去找个地方躲避。
哗啦啦……
两人才刚走出百十来米，天空就像是被捅出了一个窟窿，瓢泼的雨水“哗”地一下就从天缝里泼了下来。
好几天没下雨，积攒在云里的水汽凝聚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疼得很，溅起的水雾更是让视线也跟着模糊。
“嗷呜！”
大雨倾盆，天色渐暗，身后的一声狼啸比平常更多了几分阴森可怖。
“嗷呜～”
“嗷呜嗷呜……”
随着远方狼王的一声呼喊，山里的各处都跟着回应了两声，最近的声音就来自他们的身后，正是从霍文康眼前闪过的那一道黑影。
程穗刚才没敢跟霍文康说他看到的是狼，毕竟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有见过山里的这些猛兽，真要告诉他是狼，怕是会吓到他。
但当他听到身后那此起彼伏的狼嚎时，虽然他的嘴上没有袒露出恐惧，可身上却是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们，我们快点走吧。”
用手遮着雨，霍文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心里知道，假如真的被群狼追上，那他们肯定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雨水能够抹去一切痕迹，就算是被人找到自己的尸骨，多半也是抓不到这些狡猾的捕食者。
他还有大好的未来等着自己，有父母等着自己去照顾，所以，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一开始霍文康还只是走得快一点，可听着落在地上的雨点如同朝自己跑来的脚步，他便不由得地跑了起来。
他们不过才走了几百米而已，怎么却感觉这条返回的路有几公里那么远呢？
“等，等等我，文康，等我一下。”
开始两人还是并排，等程穗再次抬头时，霍文康已经和自己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而且任凭她怎么叫喊，他都只是埋头往前走，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还催促着她走快点。
“啊！”
程穗只顾着追上他，一个没看清，直接踩到一块圆石头摔倒了。
踉跄地扑倒在地，身上那件浅色的衣裳一下就被泥水弄脏了，又沾上了些碎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簌簌，簌簌……
当身体靠近地面时，她的听力更清楚了。
在她的身后，确实有脚步声在试探着朝自己靠近，而且当自己摔倒时，那脚步也倏地停在了那，似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反应。
听到程穗摔倒，霍文康这才停下了疾行的脚步。
不过他没有返回靠近，只是站在那，煞有其事地关心她道：“没事吧，你还好吗？”
程穗这一下摔得不轻，不仅是手臂被碎石子划伤，膝盖也磕得很疼，手掌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扭伤的脚踝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能过来扶我一下吗？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程穗勉强直起身子，朝霍文康伸出了手。
大雨滂沱，纤弱的草纷纷被压弯了腰，扭过头时，霍文康再次看到了那个潜伏在草垛里的黑色影子。
狼！是狼！
它的体格要比狗大得多，脏兮兮的毛被雨水这么一浇看着更加油亮。山风呼啸，他似乎还能看到它那幽冥颜色的瞳孔……
霍文康咽了咽口水，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危险当头，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折回来救程穗，但是人性却在催促着他离开。
“文康？霍文康？”见他站在那不动，程穗又叫了他两声。
回过神后，霍文康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基地的熊舍方向奔逃，“我，我去叫人来帮忙，你别怕，别怕！”
看着霍文康仓皇逃跑的背影，那一刻，程穗的耳朵“嗡”地一声失去了听觉。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在逃跑，他在丢下自己逃跑……
可分明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喜欢自己，说希望和自己能够更近一步的。
呵，也对。
夫妻再怎么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况且还各自飞呢，更何况他们现在连男女朋友的关系都不是？
失望之余，程穗更多的其实是庆幸，庆幸自己能更加看清一个人。
“嗷呜～！”
看到程穗的同伴逃跑，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狼又仰头发出了一声狼嚎。
狼群原本在分开觅食，这头狼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熊猫基地的外院，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食物后，正准备离开，碰巧撞见了来这里的程穗和霍文康。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猎物，这头狼并没有盲目动手。
因为他们有两个人，自己只有一个，真要是厮杀起来它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就埋伏在附近的草丛中躲着，伺机等待着同伴的到来。
正愁着到手的肥肉快要逃走呢，想不到那个雄性两脚兽就这么走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只有一只雌性的两脚兽。
那它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是霍文康给了它下手的机会。
噔噔噔，噔噔噔……
快步地从草丛中窜出来，那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去咬程穗的脚踝，想把她拖回到山里去跟同伴们分食。
“滚！”
程穗受了伤跑不动，但是她还是有反抗的能力。
她知道那匹狼一定会袭击自己，于是捡起地上那块石头，在它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猛地朝它砸了过去。
咚！
那一下砸得不轻，正中那狼的头。
“嗷呜，嗷呜～”
摔在地上，那匹狼蜷缩在那抽痛了好久。
看体型，它估摸着才刚成年不久，应该没有什么狩猎的经验，所以才会被自己砸到。
艰难地往后退了几步，那匹狼不再擅自靠近，而是继续仰头呼啸，等待着同伴们靠近。
很快，在听到它的叫声后，山林各处都跟着有了回应，它们的语调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两脚兽的味道。
虽然霍文康也去搬救兵去了，可……
呵，算了，工人们估摸着这会还在路上呢，就算是跑回到基地里，多半他也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撑着地艰难地想要站起来，程穗感觉自己就像是周围这些被雨水压趴下的草，时刻都有可能被折断了腰。
一瘸一拐地朝着基地的方向拖着腿走，时不时还要扭头留意跟在身后的狼，程穗只能赌一把，看看是它的同伴们先到，还是自己先回到基地。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
狼嚎声还在一点点朝自己这边靠近，被雨水浇过后听着更加凄厉。
可在那声音靠近时，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声音比较小，而且只有几声。
程穗没有听清，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像是大熊猫的叫声。
用衣袖蹭了一把被雨水淋湿的脸，程穗自嘲地哼了一声：一定是自己淋出幻觉了，这大熊猫基地才刚刚盖好，怎么可能会有大熊猫呢？
可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自己旁边的这匹狼也竖起了耳朵，在听到同伴们的叫声后，也不再守着她，而是毫不犹豫地扭头冲向了同伴的方向。
没过多久，山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大雨抚平了那只狼留下的脚印，冲淡了空气中的气息，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穗没有急着回到基地去，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所以她只是观望着那匹狼逃跑的方向。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茫茫大雨之中终于出现了那个帮助她的身影。
不是从基地赶出来的霍文康，而是大熊猫，一只花白色的大熊猫！
它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不过雨水却将刚才撕打的痕迹全部冲刷得干净，经过战争的洗礼，它黑白相间的毛色似乎要比平时更加地柔亮。
“嗯，嗯，嗯……”
一步接着一步，它径直地朝着熊猫基地的方向走过来。
雨水遮盖了程穗身上的气味，它只能靠声音来判断她的位置。
“圆满？你是圆满！”
当那只大熊猫走到距离自己五十米的位置时，程穗终于看清了它的面孔。
它正是山坳里最善战，最讨厌狼群的大熊猫圆满！
听到程穗的回应，圆满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同时朝着她声音的方向靠近。
程穗一瘸一拐地朝它跑过去，最后一下扑到了它的身上，分明是感动和高兴，但她的眼泪却比这一场大雨来得还要凶猛。
“谢谢你，圆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了！”紧紧抱着圆满的脑袋瓜，程穗毫不顾忌地放声大哭道。
“嗯，嗯。”
用鼻子轻轻拱着程穗的手臂，圆满的叫声很温柔，似乎是在哄着她不要再哭了。
将头埋在圆满的身上，程穗把方才憋在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谁能想到呢？
在最危险的时刻，口口声声想要和自己相伴一生的男人抛下了自己，可没办法同自己过一辈子的大熊猫，却能及时出现救下自己。
呵，还真是可笑啊……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圆满的搀扶下回到基地找个地方坐下，差不多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西边天上的云朵便透出了淡淡的阳光。
身上淋湿后没有干衣服换，哪怕是一阵微风也会让程穗觉得刺骨。
还好有圆满在身边，靠在它的怀里，从它肚子上腾起的些许温暖可以将身上的寒冷驱散。
圆满像哄孩子一样将她搂在怀里，时不时还会舔舐着她的头发。
圆满不爱在山坳里呆着，在圆梦睡觉的时候，时常都会在附近的山上跑着玩。
程穗猜测它估计是正在附近的山上逛悠，在听到狼群的嚎叫后，以为它们又想伤害自己的孩子，于是便主动出击，挨个将它们一通暴揍。
既然不是一打多，这些狼又怎么会是圆满的对手？
程穗大致检查了一番圆满的身上，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伤，不过它的嘴里还有一些血腥味，所以想来这应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谢谢你啊，圆满，今天幸好有你在。”
“嗯，嗯。”
“晚上回家给你做窝窝头好不？给你放好多好多的蜂蜜。”
“嗯，嗯。”
“还有喂圆梦的奶，也分一点给你喝。”
“嗯，嗯。”
听到圆梦这两个字，圆满倏地从地上又站了起来。
是啊，圆梦还在小屋里等着自己呢，这会儿雨停了，得回去看看它怎么样了。
“昂，昂，昂。”
圆满眺望着山坳的方向跟程穗示意道。
程穗明白了它的意思，本来是想着跟它一起回去的，可想到工人们要是回来后看不到自己可能会担心，便留了下来。
坐在遮风的高墙旁边又等了十几分钟，这才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在靠近。
“别怕别怕，山里的狼怕火，点一把火就能把它们给吓走。”
“在前面？我就知道，那里的院子没封，狼肯定容易跑过来！”
带着手拿铁锹和火把的工人们赶回来，霍文康身上满是泥污，像是在哪里打了个滚，模样比程穗还要狼狈。
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跟工人们说着程穗可能已经遇害，模样好不紧张，乍一看还真是深情至死的绝世好男人啊。
拐了弯后，当他们看到程穗安然无恙地坐在墙边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程小姐，你，你没事吧？”
见程穗浑身湿透，手臂上有好几道擦伤，工人连忙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刚才霍先生说你被狼给咬了，你这，伤到哪了没有？”
程穗看向站在工人前面的霍文康，分明他离自己是最近的，可……
目光相触的瞬间，霍文康眼神里的担心和忧虑几乎瞬间被惭愧所代替，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抬不起头来。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程穗干巴巴挤出一个微笑，“霍先生呢，我怎么看着他好像摔得比我还严重啊？”
工人替他解释道：“他来找我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都磕破了。”
“狼呢？狼在哪？”抓紧手里的铁棍，另一名工人保持着警惕。
程穗：“放心，已经逃走了。”
程穗将方才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除去霍文康抛下自己的事。
不过她不说，并不代表大家是傻子，几个听得仔细的人还是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基地的占地面积大，附近是有狼出没的，不过既然你没被狼咬伤……怎么，你们当时没在一起吗？”
程穗看向霍文康，淡声地问道：“霍先生，你怎么说？”
“我，我当时看到程穗摔倒，那匹狼立刻就朝她冲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匹狼……对不起，程穗同志，我想着我一个人可能打不过它们，就赶紧去叫人来帮忙了。”
好几匹？分明当时就只有一匹！
去叫人？工人们回城里拿东西了，又能去哪里叫人！
听着他的解释，程穗只觉得可笑。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程穗清楚，霍文康心里也清楚。
他根本就没想过伸出援手，纯粹是害怕被狼追上而已。
不过程穗并没有打算责怪他，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自己跟他非亲非故，他又何必不要命地来救自己？在正常情况下，可能大部分人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这是人想要求生的本能。
既然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自然不必太苛求他。
“对不起，程穗，我……”
“没事，不用道歉，”程穗笑着打断了他的道歉，“是我的问题，咱们以后就不要联系吧，我这人对朋友的要求有点高，说得难听点，你不够格。”
看到程穗眸子里的情绪无比平静，霍文康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在长叹了一口气后，认命地点点头。
他和程穗，不可能了。
这气氛感觉有些微妙啊。
两三个小时前，他们俩的关系还挺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又变成陌生人了？
工人们心里好奇，却没有明着去问，而是主动转移话题道：“那个……人没事儿就行，今天多亏了大熊猫啊，在大熊猫基地果然有大熊猫保护，这都是山神仙的安排。”
“走吧走吧？咱们继续往里面去看吧，这次拿着火把和铁棍呢，就算再碰到什么豺狼虎豹也不用怕了。”
程穗点点头：“是啊，有大熊猫在呢，就算再碰到什么豺狼虎豹也不用怕。”
……
程穗他们在山上碰到狼的事传得很快。
第二天，工人们就把“大熊猫勇斗恶狼救美女”的事传遍了，不过五天，但凡是和程穗认识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程穗没有跟任何人说霍文康把自己抛下的事，可明眼人谁又猜不出来呢？
一起碰到狼的俩人，怎么偏偏就一个人被落下了？肯定是霍文康自私地把程穗给丢下了。
程穗对霍文康的态度也从侧面印证了大家的猜想，毕竟从那天之后，霍文康就再也没上程家找过程穗。
不过虽说大家对霍文康抛下程穗的行为表示谴责，但仔细一想，也和程穗一样，能够理解霍文康的自私。
他可是霍家的独苗，又是大学生，以后还得读研究生呢，俩人既没结婚也没处对象，又凭啥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呢？
所以传到最后，大家只说他们不是一路人，相处不到一块。
倒是把程穗救出狼口的大熊猫圆满，大家在提到它的时候，不住地夸赞它有灵性，说这是程穗平日积德行善攒下的福报，才替她挡下了命里的劫难。
也正是这件事，让村子里那些婶子们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动给程穗相亲的念头。
因为她们算是看明白了，就没几个正经男人能配得上程穗，学历好、家世好、性格好又怎么样？连老婆都保护不了，哪还比不上她身边的大熊猫呢！
“赵叔，招聘的情况怎么样了？”
来到赵伟民的办公室，程穗从口袋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她补充的招聘要求。
看到她手臂上的血痂还没好呢，赵伟民皱着眉道：“再回去休息几天吧，招聘的事不急，我帮你留意着呢。”
基地建好了，接下来就是要招聘未来在基地里工作的员工。
上面会派来一些负责日常管理的人员，但近身照顾大熊猫的饲养员还是得招聘。
在基地工作不同于动物园，工资很高，就算是普通饲养员工资也快赶上动物园场馆的馆长工资了。
既然定了这么高的工资，要求当然也要提高不少。
虽然有赵伟民帮忙把关，不过程穗还是想亲自面试，严格考察每一个应聘者的素质和能力。
“瞧你这伤，对了，你的脚怎么样了？我怎么看着还是有点瘸啊？”
“我真没事，”程穗无所谓地摆摆手，“保护基地的事情最要紧，我就是崴了一下而已，这两天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赵伟民狐疑道：“真的不用再休息休息？”
之前他听熊猫馆的员工说霍文康这人不错，俩人估计能成，这一下子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赵伟民是真的担心程穗心里缓不过来。
程穗笑道：“真的不用。”
区区男人而已，她才不会为了男人而伤心。
她现在可忙着呢，是大熊猫救了自己，所以让它们赶紧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正事！

第93章
保护基地的招聘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想着程穗可能没有行政管理的经验，所以像助手、兽医以及各种行政岗的人员都由基地的负责人来把关，程穗只需要确定饲养员的人选就好。
基地的负责人名叫王新军，听说也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物。
熊猫保护基地可是个肥差啊，那些对基地心怀观望的人，即使没能捞到负责人和主管的位置，也希望能够安排点自己的人进去，想着混混日子就能把钱给赚了。
但熊猫保护基地可不是什么垃圾桶，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塞进来。
王新军原本是国家林业局下面野生动植物保护司的司长，前年荣升林业局副局长后便退休了，是国家重金返聘回来任职的。
所以要说起来，王新军的职级可是盖过了大多数人，所以自然不需要看谁的脸色、给谁的面子。
有这么一位镇得住场面的负责人来运营基地，也完全不用担心别人会动什么歪心思。
王新军还没来呢，就给程穗寄了好几封信，交代她一定要严格选人、放心挑人，要是谁敢给她压力，就放心大胆地跟他告状，他定要让那些人好看。
面试刚开始那几天，程穗收到了上百份漂亮的简历，又是在哪个林业部门工作过，又是有多少这样那样的经验，可当他们听说王新军快来之后，纷纷心虚地把简历又给收了回去。
原本热闹的招聘现场，就这么冷清了下来。小半个月过去了，符合招聘条件并且笔试、面试、实际操作考核的就只有寥寥几人。
没办法，入职熊猫基地的要求对大多数饲养员来说都太高了。
基地的饲养员分为见习饲养员和正式饲养员。见习饲养员类似于实习生，在基地跟随学习两年就可以申请转正，各项考核通过后就能成为正式的饲养员。
所以见习饲养员有学历专业要求，年龄和体能也有限制，属于是在尖子生中的凤毛麟角，可即便是这样严苛的要求，通过面试的也有四五个人。
倒是正式饲养员，不但不限制学历专业，也不限制年龄，可即便是这样，程穗硬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有照顾大熊猫或大型野生动物的工作经验。
因为光是这一条要求，就能把大部分应聘者的简历给挡回去。
等熊猫基地正式投入使用后，会有六只大熊猫陆续搬进基地。它们都在野外生活过，所以没有时间让见习饲养员学习，必须第一时间就有专业的饲养员能够应对。
怎么观察它们是否健康？它们在山上的行动轨迹？以及根据分辨判断它们的身体情况？
这些都是要有饲养经验才能做到的。
但是根据面试的情况来看，见习的“学生”有很多，能够直接任职的“老师”却是一个都没有。
“穗……程主管，那下次我如果准备好的话，还能来试不？”拿着自己五十四分的面试成绩，李婶子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沙哑。
说了一上午的话，程穗终于得空端起杯子喝一口水，“能啊，不过你得真的准备好才行，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浪费可就没有了。”
听到自己还有机会，李婶子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光芒：“哎！我这就回去继续学习去，下次我再来！”
拿着成绩单从办公室出来，张婶子和陈婶子、狮虎苑以及其他几个场馆的饲养员纷纷围了过来。
在看到她五十四分的成绩后，有人庆幸有人愁。
还好还好，自己那六十三不是最低分；还好还好，五十七分也没给豹子馆的饲养员们丢脸……
可是话说回来了，放眼整个动物园，他们的面试竟然没有一个是通过的，难道连他们这些专业的饲养员们也没资格去熊猫基地吗？
招聘启示发出去后，第一批来应聘的自然是动物园里有丰富经验的饲养员们。
三百一个月的工资哎，别说是普通的饲养员了，各个馆长也是眼热得不行，纷纷趁着工作的空档来找程穗面试。
结果各个都在笔试上栽了跟头，谁都没见过实际操作的环节。
一百分的卷子，没有选择和判断，全部都是简答题，毕竟考得就是他们的基础素质，必须要他们亲手落在笔头上，程穗才能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清楚。
在批改的时候，程穗也不会标注每道题的对错，只是在心里判断最后写个总分数，这样就能避免他们总结出正确答案来应付。
“你们说，这分数会不会是程穗瞎写的？”
回去的路上，狼院的饲养员对自己四十六的成绩表示质疑。
被他这么一说，好几个饲养员都纷纷放慢了脚步。
“是啊，这也没个正确答案，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别是她不想让我们去熊猫基地，故意卡我们呢吧。”
“我好歹在狮虎苑当了六七年的饲养员，不比她有经验？六十九，这分绝对给低了！”
大家越说越气，一开始只是怀疑是程穗给低分，相互这么一通气就觉得程穗是在刻意针对他们。
毕竟都是专业的饲养员，工作年份比她不知道长多少呢，各个都比她有资格，凭什么一个笔试就把他们给挡回来了？
最后大家这么一商量，决定留在熊猫馆等着程穗回来后，让她给大家伙儿一个说法。
孙婆刚洗完一筐玩具，正准备回熊舍呢，迎面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呦，怎么这么老些人啊？今儿是不上班了吗？”
“程穗安排的笔试不公平，我们要等她回来。”
“不公平？”孙婆拿来他手里的那份卷子，大致扫了一眼，“这哪里有什么不公平的，分数不给得挺对的嘛？”
狼院的饲养员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分给的对不对，你知道答案？”
“我之前也做过一份，所以差不多能看出来一点。”孙婆解释道。
依次把他们的卷子拿过来看一遍，孙婆并没觉得程穗给的分数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其中有几份，还觉得是程穗给高了。
“真的假的，您真能知道我们的分数对不对？”狮虎苑的饲养员把自己卷子上的分数撕掉后，交给了孙婆，“那您再看看，我这个能得多少分。”
孙婆接过卷子仔细看了一遍，嘴里默默地记着数，最后把加在一起后给出了他的分数：“五十五吧。”
低头看一下自己手里的分数：六十五……
唔，程穗果然是给高了。
“那您当时做的卷子多少分？”那饲养员又追问道。
孙婆：“九十二？九十四？记不清了。”
众人：！！！
这！么！高！
“那您怎么不申请去熊猫基地啊？”
“是啊，那工资可比您现在的高出不少呢！”
孙婆笑着甩了甩竹筐里透出来的水，“在这儿挺好的，赚再多钱有啥用，自己够花就行了。”
原本有人还想着劝她多赚一点留给孩子，可想到她那个家庭，便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不过也对，笔试过了还有实际操作环节呢，孙婆年龄大了，万一在操作过程中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一听孙婆拿了九十多的高分，大家纷纷围上来想要询问正确答案，可孙婆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任凭他们怎么旁敲侧击她就只回答一句“不知道”。
“你们别问了，就算现在得高分有啥子用？到了实际操作环节过不去，那也是白搭，”孙婆将玩具放回到各个房间，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道，“所以你们要是真想去熊猫基地，最好还是多学多看，真要有那个本事，小程肯定巴不得你们都能去给她帮忙呢。”
是啊，万一笔试过了，实际操作没过那才是真的可惜。
听孙婆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放弃了要找程穗讨说法的念头，各自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回去工作了。
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张婶子又低声向孙婆问道：“姨，你到底是咋个学的？能写九十多分嗷。”
孙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就是把我会的写上去而已，正好小程出的这些题我都会。”
孙婆猜想，程穗出的这些题不是从书本上找的，而是自己亲自照顾大熊猫得来的经验。
就比如说大熊猫身子不舒服的几种情况，很多人都只会写叫喊、急躁地转圈或者食欲不振，但其实嗜睡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大熊猫打滚的原因，也不止是开心而已，还可能是因为无聊而产生的刻板行为。
孙婆曾经在山里照顾过九儿，所以这些她都清楚。
熊猫基地的大熊猫和动物园里的不同，自然也不能用动物园照顾动物的方式，因此孙婆很理解程穗这样的高标准、严要求。
“那这么说，通过程穗笔试的只有您一个了？”李婶子又问。
“一阳那孩子也过了，好像是得了八十多分吧，”孙婆淡淡地说，“不过程穗让他留在市里好好学习，就没有收他。”
赵一阳？
他跟孙婆不一样，他之前可没有照顾过大熊猫啊。
连他都能拿到八十多分……不行，她们必须要再努把力才行，下次考试一定要超过他！
为了能够考高分，婶子们变得比平常更加细心，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卷子到底错在了哪里，索性就对着大熊猫挨个进行实验来判断。
“大熊猫最喜欢吃的食物是……”
李婶子对照着操作间里的各种食物，又想了想平时哪些是大熊猫没有吃过的，于是犹豫地在卷子上写下了几样：
辣椒，这个是大熊猫一定不能吃的；花椒，这个刺激性太大，肯定也不能吃；哦对，还有洋葱……猫和狗都不能吃，大熊猫肯定也不能吃。
一会写一样，不一会李婶子就写下了十几样，同时张婶子和陈婶子也跟着补充。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没一会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行。
“你们啊，光审题都审错了。”
孙婆从她们旁边经过，瞅了眼她们写的答案，幽幽地说道：“题目是喜欢吃什么，不是不能吃什么，你们得找它喜欢吃得才行。”
陈婶子：“我们又不是大熊猫，啷个……”
欸？
被孙婆这么一提醒，她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同时也理解了程穗出这道题的用意。
要看大熊猫喜欢吃什么，不就是要看大熊猫面对喜欢的食物时会有什么表现嘛。
以此类推，等了解了大熊猫在不同时候的不同情绪，就能够根据它们的表现来判断它此时的心情。
熊猫基地不比动物园，能够时刻近距离地观察到熊猫，所以只能通过这种观察行为的方式来判断。
想要知道大熊猫最爱吃什么也不难，馆里有这么多的熊猫，看它们瞅见什么好吃的最高兴，不就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了？
说着，婶子们便往筐里拿了好几样东西快步跑去熊舍。
下午的阳光正好，大熊猫们都在睡觉休息，福安和星耀在院子里的树上趴着，乐乐和几个熊孩子们在木架子上玩，只有九儿和庆祥在房间里打盹。
九儿搬来动物园也有几个月了，跟谁都不亲，只跟孙婆和程穗关系好。
找它做试验可能有点冒险，于是婶子们便找到了脾气最好的庆祥。
“庆祥，庆祥醒醒？咱们吃东西啦～”
庆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小木床上睡着，一听到“吃”这个字，两只半耷拉着的耳朵一下就立了起来，脑袋瓜猛地一抬，脸上的肉硬是挤了好几层出来。
“嗯？嗯？”
啥？有吃的？
脑子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呢，庆祥就从小木床上蹦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铁门前乖乖坐好等着投喂。
“先试试看窝头吧。”
陈婶子拿着窝窝头在庆祥的鼻子前晃了一圈，观察着它的反应。
“啊……”
庆祥大嘴一张，跟着窝头转了一个来回，眼瞅着窝头就快要到嘴里了，李婶子的一句话直接把那窝头给收了回去。
“不对，野外没有窝头，这个肯定不可能是正确答案，得换个野外有的，”李婶子一边说一边扒拉着竹筐里面的食物，从里面拿出了苹果和山楂这些水果，“还是试试这两个吧。”
“嗯！嗯！”
庆祥舔了舔嘴唇，坐得更端正了。
苹果也行，有口吃的就行～
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地吃到小苹果，哼了两声后，庆祥便起身开始在房间里一圈圈的打滚。
它以为婶子们是在哄着它减肥，于是就像之前那样，努力地做着各种热身活动。
“嗯，看来大熊猫应该是更喜欢吃水果。”
李婶子把小苹果放在庆祥的怀里，拿起笔写下了答案。
庆祥累得够呛，调整着手里的小苹果，正要开口大快朵颐，张婶子“蹭”地一下就这么把苹果给水灵灵地拿走了。
庆祥：？？？
“先别急，得把带来的东西都对比一下知道。”
将苹果重新放回到地上，张婶子又拿了几块水煮肉放在苹果的旁边，同时有理有据地分析道：“熊是吃肉的，野外的大熊猫性子凶得很，我估摸着可能是爱吃肉多一点。”
“嗯！嗯！嗯！”
庆祥有点急了，把自己的大脸蛋挤在铁门的栏杆之中哼叫着。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给我吃？难不成是我还不够卖力嘛？
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吃不到的食物，天真的庆祥没怀疑过李婶子，也没怀疑过张婶子，只觉得是自己不够争气。
看来是要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了！
扶着铁门的栏杆慢慢站起身，庆祥来回踮着脚尖开始了它苦学了多日的扭扭舞。
左晃晃、右摇摇，它的大肚腩宛如一只皮球一般左右摇晃，正面摇了一会后，又背过身靠在铁门的栏杆上像是在搔痒一样上下磨蹭。
光有动作还不够，它还轻声哼叫着给自己伴乐，模样好不努力。
唔，看来庆祥还是没有放弃过“以色侍人”的想法啊。
星耀爱跳舞是因为它长得好看，而且有在马戏团训练过的底子，哄游客们开心的同时它也觉得开心。
才不是庆祥这样，想靠卖弄自己的“姿色”来换点吃的，虽然它也没有什么姿色可言……
“你们找错对象了。”
从办公室回来，看到她们在找庆祥做试验，程穗淡声对她们解释道：“动物园的大熊猫和将来要入住基地里的大熊猫不一样，我们不能根据这种人为训练出的表现来判断。”
程穗希望未来的基地会是熊猫在野外的避风港，而不是另一个供人观看的园区，所以保持在野外的本性才是最重要的。
野外的大熊猫可不会为了一口食物跳舞，用这种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更何况，那可是庆祥啊，给口白面馒头都能吃得欢，这世界上会有什么它不喜欢的食物吗？
从竹筐里挑了几样食物，程穗看向旁边小屋里快要睡醒的九儿，没有把它叫起来，而是轻轻把食物给丢了进去。
听到食物落地的动静，九儿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朝着地上的食物看了一眼。
睡得时间有点久，它这会正觉得饿呢。
它并没有挑剔哪样更好吃，而是随手拿了一样距离自己最近的竹笋吃了起来。
程穗：“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难道是竹子？”李婶子觉得这个答案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吧，大熊猫每天都要吃竹子，怎么可能最喜欢吃竹子？”
“那是所有的山都有果树吗？”程穗又问。
大熊猫吃竹子，大家都会以为这是它们的天性，就像人类吃米吃面一样，但其实这是它们进化多年之后选择的结果，是它们在许多植物中挑选出的最喜欢的食物。
并不是所有的山上都有果树，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所以对大熊猫来说，它们最爱的食物就是竹子。
程穗出这道题的目的也很简单，是为了让饲养员能够迅速找到大熊猫的位置。
外院的场地很大，要是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大熊猫，便可以去它们最爱吃的食物附近寻找。山上果树稀少，因此大熊猫最有可能去的就是竹林。
答案也很简单，没有她们想象得那么复杂，就是竹子和竹笋而已。
程穗继续说道：“卷子上的很多题，其实都是依据野生大熊猫的生活习性出的。熊猫基地的饲养员不同于动物园的饲养员，我希望熊猫基地的饲养员能把大熊猫当成地位平等的同类，而不是像在动物园一样，只是照顾、看管、宠爱它们。”
“动物园的大熊猫可以通人性，但对于保护基地来说，让大熊猫保持野性最重要。”
程穗的一番话让婶子们明白了她的用意，用笔将那些答案都涂掉，婶子们深吸一口气，更加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将竹筐拿走，婶子们决定要脱离卷子的考核范围，先把自己这一年来所学到的知识总结出来，然后再对照着九儿和欢欢，看看哪些知识和方法是可以利用在野生大熊猫身上的。
看着婶子们离开的背影，庆祥急得嗷嗷直叫，都快说人话了。
“哎？哎啊！哎啊！”
别走啊！不是要喂我吃东西吗？你们快回来啊！
直到婶子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庆祥这才失落地佝偻着身子，看着自己的大肚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喂自己吃的，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吗？
庆祥算是记恨上婶子们了，心里默默念叨着今天都不要再理她们。
婶子们也是忙得很，一下午都在做总结，把程穗教她们的、在动物园学到的全部都抄录了下来。
“这熊猫的粪便……我记得是健康的得是硬的吧？”
“对，用扫把一戳就散了。”
“不对，你那是因为放得久了，刚拉出来的其实就是软的。”
“别争了，直接现在去看看不就行了？”
来到熊舍时，饲养员刚把乐乐和福安房间里的粑粑都清理干净。
九儿和星耀还在院子里玩，这会只有庆祥在慢悠悠地吃着饭。
还好，庆祥还没拉就好。
它虽然没有什么优点，但它可是熊舍里最健康的大熊猫了，而且拉出来的粑粑又大又多，说起来这也算是它的长处嘛。
看到婶子们纷纷凑到自己的铁门前，庆祥傲娇地叼着竹子转过身去，不理她们。
哼！不是不喂我吃东西吗？还来找我干嘛？
“庆祥乖～快点吃，多吃点。”
“是啊是啊，吃完一定要多拉点粑粑啊。”
“嗯？”
这是什么无礼的要求？！
喂好吃的轮不上自己，找屎倒是想起自己了？

第94章
正式饲养员的招聘还在继续，为了能够让实习饲养员能够早日上手，在去保护基地任职之前他们先来到了熊猫馆工作。
通过面试的五名实习饲养员，都是各大名校的毕业生，并且学得就是动物专业。
他们的履历很漂亮，一级优秀毕业生、先进班干部、社团精英骨干，得过的荣誉能洋洋洒洒写下好几行。
不过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饲养员，这些荣誉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丰富的与大熊猫相处的经验。
都是经过好几轮精心选拔的，他们的学习能力自然是不在话下，第一天来熊猫馆时还有些无所适从，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跟得上饲养员们的工作节奏了。
说是从来没有工作过的大学生，可他们适应得很快，一点都不娇气和矜持，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就完全适应了熊猫饲养员的身份。
“程老师，喂食崽崽们的水果是不是要控量？多少克比较好？”
在给大熊猫喂食之前，那个名叫吴博的实习生拎着一筐苹果还有一个计重器，向程穗问道。
“重量不用计算得这么精细，它们现在一次吃四分之一个就行，”说罢，程穗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别叫我老师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说起来这些实习生的年龄都跟她差不多，有的还比她大两岁，都是国内顶尖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他们这一口一个老师，叫得她脸都红了。
“程……穗姐！”
正聊着，从操作室出来的曹梅也快步朝她跑过来，在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前及时改了口，“程穗姐，牛奶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喂崽崽们啦！”
提起去照顾熊猫崽崽，曹梅的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在熊猫馆工作了差不多快一个月，实习饲养员们每天都做着基础的工作。
打扫熊舍、准备食物，偶尔会跟着袁坤学习一些跟大熊猫互动的技巧。
说起来，熊舍里的大熊猫们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近距离接触过，可程穗却从来不会让他们照顾熊猫崽崽们，说是熊猫崽崽比较危险，等到时机成熟才会让他们靠近。
每天都看着熊猫崽崽们在院子里撒欢，听着它们那奶里奶气的叫声，可把实习生们给“馋”坏了，恨不得下班后用麻布袋拐走一只，抱回宿舍好好亲个够！
危险？他们实在不理解，这么圆滚滚、软嘟嘟的糯米团子怎么可能会危险。
不过既然是程穗的吩咐，他们自然会听从，于是就这么等啊等，一直到今天，程穗才说要带他们去打扫熊猫崽崽们的院子，同时给崽崽们喂饭。
这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
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开始准备，又是洗水果、又是砍竹笋，为了能给崽崽们留下个好印象，还特意在牛奶里多加了一点蜂蜜。
不过在进崽崽们的院子之前，程穗还让他们换上了更厚实一点的工作服，胶皮的裤子连着厚雨靴，平常只有在下雨天才会换上这一身。
“记住，崽崽们可是很危险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站在院子门口，程穗最后叮嘱了他们一遍。
众人异口同声地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员工通道的门缓缓打开，当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比阳光更灿烂的，是院子里熊猫崽崽们一张张软萌的笑脸。
“昂啊～昂啊～”
“哎！哎！哎！”
早上是崽崽们最活泼的时间，刚从熊舍里放出来不久，这会儿崽崽们就像是一团团棉花糖一样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闻到牛奶的香气，乐喜第一个冲了过来。
摇头晃脑地跑动时，它的两只软乎乎的耳朵也跟着晃来晃去，嘴巴一咧还能看到嘴里的那几颗小虎牙，模样好不可爱。
眼瞅着就要撞到程穗的腿上了，她连忙一个闪身躲开，随后抬起手指在它脑门上使出一招“定身术”。
“安静，乐喜，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可以撞人。”
程穗的手指像是戳到了乐喜身上的某个开关，被她的指尖轻轻一触，乐喜果然安静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起头用鼻尖磨蹭着她的手掌，它还吐着个舌头保持着方才的笑脸。
程穗的这一番操作把实习生们都看傻了。
这么可爱的熊猫崽崽，它们高兴地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不是应该给它们一个拥抱，然后抱在怀里好好亲一番吗？
就这么水灵灵地躲开……
唉！真是辜负了崽崽们的热情啊。
换做是他们，要是崽崽肯冲过来抱自己，绝对把它们给rua个够！
欢喜还没出来，圆梦也回到了圆满身边不再来动物园，所以小院里目前只有三只崽崽。
都是程穗亲手带大的胖娃，它们都很听她的话，说不让闹，立刻都乖乖地坐好等着喝盆盆奶。
两条小胖腿一岔，小脸蛋一仰，同样是熊孩子，可眼前的这些熊孩子却比邻居家的“熊孩子”乖巧多了。
“照顾动物园的熊猫崽崽和将来去保护基地时不一样，”程穗一边搅着食盆里的牛奶，一边对大家讲解道，“动物园的熊猫崽崽要供人观赏，所以要适当的管教，等到了保护基地就不用了。”
动物园的熊猫崽崽没有生存压力，所以不需要太多的野性，否则会吓到游客。
等到保护基地未来有崽崽诞生的话……估计饲养员们也不用插手照顾，有它们的妈妈在身边，一定能继承和妈妈一样的天性。
低头喝着各自的盆盆奶，把嘴筒子埋进牛奶里后，崽崽们都安静得不行。
趁着它们喝奶的功夫，程穗也带着实习生们把崽崽们的院子清理了一遍，同时解答着他们的疑问。
“它们都快一岁了吧？是不是快该断奶了？”
“安渝早早就断奶了，乐双和乐喜估计还得一阵子，不过为了多补充一点营养，每天还是会喂它们喝牛奶。”
“那我们平时照顾它们的时候，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记住它们要比成年的大熊猫更危险就行。”
“啊，它们的战斗力这么强吗？看着不像啊……”
“不是战斗力强，是它们……欸？乐双听话，快点把爪子松开。”
这边程穗正扫着地呢，忽然觉得小腿一沉，低头就看到乐双像是饭团一样黏糊糊地趴在自己腿上，舔一舔沾着牛奶的嘴唇，一个劲儿朝她忽闪着那双大眼睛。
三只崽崽全部长成了“妈宝熊”的模样，再过两三个月它们就一岁了，乐乐和福安不喜欢被贴贴，它们就会找饲养员撒娇，非要让抱着不可。
程穗将乐双的爪子扒开，随意呼噜了几下它的脑袋瓜后，便一口气将它从地上抱到木架子上，让它晒会太阳。
“乐双乖，我还得干活呢，等会让乐喜和安渝陪你玩哈。”
程穗才刚松开手回去，还没捡起地上的扫帚呢，下一秒乐双就又扑腾着两条腿跑了下来，一头撞进了她旁边的那只垃圾筐里。
“哎啊！哎啊！”
被筐里的叶子和笋皮挡住了视线，吓得乐双抬腿就跑，好不容易整理起来的垃圾就这么再次洒了一地，直到吴博把它头上的竹筐拿起来，它才安静下来。
抬头看着这位陌生的饲养员，乐双有些拘谨却一点都不害怕，轻轻耸了耸鼻尖，似是在熟悉着他身上的味道。
用手帮它把粘在毛上的碎叶掸干净，吴博说道：“程穗姐，你放心打扫吧，我来帮你看着它。”
看着？
吴博的手指头都快埋进乐双的毛里了，这哪里是在帮自己，分明就是自己想“撸猫”嘛！
程穗清理着地上的垃圾，提醒他道：“崽崽们很危险的，千万别掉以轻心啊。”
吴博嘴上说着放心放心，两只手却将乐双抱得更紧了。
将乐双从地上抱起来，吴博完全看不出怀里的熊猫崽崽有什么危险的，顶多就是指甲可能会划伤自己罢了，不过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受伤。
“嗯，嗯，嗯。”
熟悉了一会后，乐双彻底放下了对他的警惕，两条腿一放松，圆滚滚的身子自然地朝他靠了过来，小爪子顺势一抬，就这么轻轻搭在了他的胸脯。
吴博之前从来没养过猫，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一口气养很多只。
可当他闻到乐双身上淡淡的奶香气，还有被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把魂儿给勾走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么磨人又可爱的小妖精，一只怎么够摸？
程穗说得没错，它们确实挺危险的，这么软萌又可爱的糯米团子，已经让他动了用麻袋把它拐走的犯罪念头啦！
不止是实习生们喜欢熊猫崽崽，熊猫崽崽们也很喜欢这些新来的实习生，一点都不怕生，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嗯，嗯，嗯。”
崽崽们粘人得很，不是要抱抱就是求摸摸，一直在打扰着他们的工作。
程穗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她走后，为了哄崽崽们高兴，实习生们的工作效率也是直线下降，原本一个小时就能把院子清理干净的，硬是拖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其实只要是能跟崽崽们玩，就算在院子里打扫一整天他们也愿意。
“快来个人，搭把手！”
正摸着鱼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袁坤的声音。
打开院子的门，袁坤和另一名饲养员抬着一只大竹筐快步朝着院子走了过来。
坐在竹筐里的是欢喜，室内场馆的熊猫通道还在修，所以它每天来院子都是由饲养员们恭恭敬敬地“抬”着来的。
“哎～哎～”
飞咯～飞咯～
欢喜的胆子很大，坐在竹筐里一点都不害怕，一路上留下了一串清凌凌的笑声。
欢喜已经习惯了戴着石膏的生活，将手臂往主款上一搭，身子再仰靠在后面，俨然一副春风得意的女王做派。
跑了这一路，欢喜还没玩够呢，当袁坤他们把竹筐放下后，欢喜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皱着眉扫视了他们一圈，似是在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停下。
擦一把头上的汗，离开前，袁坤嘱咐他们道：“注意让欢喜少吃点东西，这几天它吃得有点多，拉的粑粑又多又臭。”
“哎，放心吧。”
听到袁坤在说自己坏话，欢喜扶着竹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呢，就想要张开嘴咬他的屁股，结果失去平衡后，人没咬到，倒是咬了一嘴的泥巴。
“汪！汪！汪汪！”
欢喜的脾气臭，稍微有点不如意就破口大骂。
光是骂还不够，还龇牙咧嘴地咬起了竹筐的边边，只想着是它绊倒了自己，忘了是它把自己给抬过来的。
见竹筐不还嘴，它又扭过头对饲养员们发脾气，还有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平白无故地也跟着吃了瓜落。
说起来还是个在吃奶的小娃娃，可这气势汹汹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大王呢。
欢喜一来，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乐双乐喜和安渝，像是女王身边的三个小奴才一样，唯唯诺诺地在木架子旁边吃着各自的小苹果，生怕惹得欢喜不高兴，就会招来一顿暴打。
等发泄得差不多后，欢喜听到它们“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后，肚子也有点饿了。
早上喝妈妈的奶没喝饱，正好再吃点竹笋和小水果溜溜缝。
按照袁坤的吩咐，曹梅没敢给欢喜太多吃了，掰了四分之一个苹果后又掰下一小瓣才敢给它。
欢喜新长出的牙很坚固，用起来要比稚嫩的乳牙舒服多了，轻轻一咬，果肉就在嘴里变成了果泥。
在山林里过过苦日子就是不一样，欢喜吃东西的速度要比乐双乐喜快很多。
而且欢喜在吃东西只是吃东西，性格独立得很，不像乐双乐喜，还得要饲养员摸着，或者靠在饲养员的怀里享受着。
它的那一瓣小苹果都吃完了，乐双乐喜才啃了一半，安渝更是刚把苹果皮啃干净。
咂了咂嘴，欢喜扭过头，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的那些小奴才身上。
曹梅抬起手里的扫帚，试图挡住欢喜的视线：“欢喜，不可以，你已经吃过了。”
欢喜也才不管她呢，站起来自顾自地朝它们走了过去。
乐双乐喜它们经常被欢喜抢吃的，都被抢出经验来了，刚听到欢喜的脚步声就忙不迭把没吃完的苹果一下给塞进了嘴里。
扭头看着欢喜，怯怯地哼叫几声，似是在跟它说自己已经吃完了。
等欢喜前脚刚走，后脚它们就把小苹果又吐到了手上，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安渝反应很慢，等到它想要把小苹果塞进嘴里的时候，欢喜已经走到它旁边了，爪子往它的脑袋瓜上一搭，吓得安渝身子一颤，几颗犬牙都嵌进了小苹果里。
骨碌着眼珠子看向旁边的欢喜，它也跟着哼了几声。
“嗯，嗯。”
我，我也次完啦……
欢喜眼睛一眯：嗯？当我是瞎子？
欢喜也不管是不是被咬过，直接把爪子伸到它嘴里将那块小苹果给抠了出来。
安渝也想挣扎来着，可欢喜实在是太粗暴了，不仅把石膏放在它的脑瓜子，还用一条腿瞪着它的小肚子借力，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苹果已经在欢喜的嘴里了。
不仅被哥哥们欺负，又来了个大姐姐跟自己抢吃的。
安渝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也不敢去跟欢喜抢，于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竹子吃了起来。
“欢喜，你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走到欢喜跟前，吴博居高临下地对它说道，“快点吐出来，要不我可要动手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欢喜才不管吴博在说什么呢，到了手里那就是它的。
侧过身坐下便悠闲地吃了起来。
吴博谨记着袁坤的交代，见欢喜不把小苹果吐出来，他直接一个“海底捞月”就把欢喜手里的小苹果给拿了出来。
欢喜：？？？
看到有两脚兽敢抢自己的吃的，欢喜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即便气恼地开始大吼大叫。
“嗷！嗷！汪汪！汪！”
岂有此理，连我的东西都敢抢？
吴博将小苹果还给安渝后，拿起地上的扫帚开始继续清理院子的落叶，见欢喜气得汪汪叫，他还觉得它挺可爱，随手撸了一把它的两只软乎乎的耳朵。
欢喜：！！！
啊啊啊！抢了我的吃的还非礼我！我看你是找屎！！！
从地上站起来，欢喜二话不说就朝着吴博冲了过去。
想着欢喜只是一只软乎乎的熊猫崽崽，吴博就没太在意更没想着要躲，结果当欢喜一头撞在他的小腿肚上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自行车给撞了……
欢喜看着年龄小，但它几十斤的体重奔跑起来的冲击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博被它撞得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咚！
“嘶……”
当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时，他总算知道程穗为什么会阻止崽崽们这么扑过来了。
可这还不算完，欢喜可没打算放过这个抢自己小苹果的两脚兽。
吴博摔倒后，它直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然后朝着他大腿的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疼疼疼！松口！快松口！”
还好隔着一层工作服，否则这一口下去，大腿上的二两肉可就没有了！
可即便是有工作服保护，欢喜这一下也咬得不轻，被咬掉肉倒不至于，但一定被咬破了。
“汪！汪！汪汪！”
欢喜看着软乎乎的一团，生起胖气来也不是好惹的。身上的肉成了它的盔甲，任凭吴博怎么推它，它都不带动的，反而是越爬越高，张着嘴还想朝着它的手臂咬下去。
见情况不对，其他实习生赶忙过来，又是拉大腿、又是拍屁股，好不容易才把欢喜从他身上给拖下来。
担心欢喜会攻击自己，大家纷纷把扫帚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以一敌四？哼！我才不怕！
“昂！昂！昂！”
听到女大王的呼喊，正在吃饭的三小只也“敦敦敦”地跑了过来。
它们还以为是要跟饲养员们玩呢，于是直接朝着倒在地上的吴博又扑了过去。
咚！咚！咚！
又是连续不断地三次胖熊冲撞。
吴博头晕眼花地看向眼前又黑又白的一片，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撞出来了。
他知道这份甜蜜的负担会很重，却没想到甜蜜的负担x3后会重得他难以承受。
崽崽们高兴坏了，一个劲儿撕咬着吴博身上的衣裳，而且听到吴博的求救声后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更加兴奋，下手的力度也加大了不少，甚至还想去他的后脖颈和脑袋瓜。
眼看着情况愈发失控，熊舍的饲养员们立马过来把崽崽们都赶走，这才将吴博给拽了出来……
医务室里，兽医正在准备着破伤风疫苗和狂犬疫苗。
看着吴博身上那件被撕烂的衣裳，还有大腿上那块黑紫色的淤青，以及身上细碎的划伤，程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崽崽们比成年的大熊猫还要危险？你们就是不听，看看，受伤了吧！”
大熊猫崽崽不像成年大熊猫那样，接受过训练能够控制自己的力气，它们下手没有轻重，要是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被它们抓伤、咬伤。
毕竟成年后是体重上百斤的猛兽，在它们看来撕抓、扑咬只是玩闹，但人类的细胳膊细腿可是扛不住的，所以和他们接触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被程穗这么一教训，实习生们纷纷低下了头。
程穗：“知道错了吗？”
吴博愧疚地点点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正说着，张婶子和李婶子又抬着竹筐来到了兽医室。
“医生，安渝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脚好像扭到了，你也给看下吧。”
被抬进来时，安渝乖巧地坐在里面一动不动。
看到周围全是两脚兽，它还有点害怕，两只爪子蜷在身前止不住地发抖，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博的方向，喉咙里还发出几声怯怯的哼唧。
“嗯……嗯……”
妈，妈妈，我要妈妈……
安渝那娇弱的模样，快把吴博的心给看化了。
四目相对，吴博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想着能……
“嘿，问你呢，”程穗的一句话，把他的意识又给拉了回来，“以后还敢跟它们这么闹着玩吗？”
吴博原本的答案很坚定，可被安渝的小眼神这么一瞧，那几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第95章
跟着程穗见习了这么多天，实习生们更加了解这些熊猫崽崽了。
不会像一开始见面那样，只想着把它们亲亲抱抱举高高，逐渐意识到它们其实是很有战斗力的猛兽。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实习生们也总结出了几只崽崽不同的性格特点：
欢喜毫无疑问是崽崽之中的大姐头，走的是高冷范，仗着谁也打不过它所以傲娇得很，动不动就去抢其他小朋友嘴里的食物。
乐喜，算是几只崽崽之中的“二把手”，欢喜在的时候安安静静，欢喜不在它就是孩子王，经常欺负乐双和安渝。
乐双很低调，平时基本都会由着乐喜欺负自己，可真要是把它惹生气了，它还是能把乐喜揍得嗷嗷叫的。
相比之下，实习生们还是更喜欢安渝。
或许是这个小家伙受到的母爱太少，从小就和饲养员亲昵，所以它是几只崽崽中最通人性，也是最聪明的一只，小小年纪就能听懂“抱”“吃”“握手”这些简单的词汇。
啪嗒啪嗒，啪嗒……
坐在员工通道门口，安渝在摆弄着那只塞有小苹果的玲珑球。
玲珑球是程穗给成年熊猫们做的益智玩具，篮球一般的大小对安渝来说有些大了，比它的脑袋瓜还大一圈，举起来的时候一个没稳住差点后仰过去。
吴博及时托了它一下，这才重新保持住平衡。
“嗯啊，嗯啊，嗯啊。”
重新坐好后，安渝嗅了嗅玲珑球上粘着的苹果碎屑，抬头看向旁边的吴博，似乎是在向他求助。
吴博正在处理着几只鸡腿笋，盘腿坐在门外，和安渝只隔了一道门而已。
吴博本想着帮安渝把玲珑球里的苹果抠出来，余光看了眼借着外面阳光批改他们工作日志的程穗，还是收起了要插手的念头。
放下手里的竹笋，吴博夸张地跟它比划着玩玲珑球的技巧：“光是抠不行，你得找，找出来和小苹果形状一样的洞洞，这样就能把小苹果倒出来了。”
怕它听不懂自己说的人话，它还学着崽崽平时互动那样“嗯嗯”叫了几声。
“你再嗯它也听不懂啊，”听他都快哼破音了，程穗不禁笑道，“就让它自己研究吧，等多研究几次，有了经验以后就知道该怎么玩了。”
玩具是给崽崽们打发时间的，就是要自己鼓捣才有意思，要是饲养员帮着它们把食物掏出来，那还给它们玩玩具干什么？
安渝还是很聪明的，意识到吴博不能帮自己它也不生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它挪了挪小屁股调整好姿势把玲珑球抱在怀里，开始认真地研究起了这个玩具的玩法。
透过那个比较大的洞洞，它看到了里面的小苹果，于是它便一点点用牙齿把那个洞给咬大，最后调整方向轻轻一倒，就把那块小苹果给倒出来了。
找到合适的洞洞是方法，咬出一个合适的洞洞也是方法呀～
“昂！昂！昂！”
咬起地上的那块小苹果，可把安渝给高兴坏了，得意地仰起头冲吴博哼叫着。
听到安渝笑得开心，正在木架子上吃竹叶的乐喜闻着味儿就来了。
看到安渝手里有半个红彤彤的小苹果，直接一个熊扑把它压倒在地，朝着小苹果一口咬了下去，叼住后二话不说又“蹭蹭蹭”几下爬到了旁边的那棵小树上。
确定安渝追不上来后，这才挂在枝桠上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总是被哥哥抢吃的，安渝都习惯了，抬头看一眼乐喜的方向，它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舔着爪子和玲珑球上残余的果汁。
瞧向树梢上乐喜来回扭动的短粗尾巴，吴博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乐喜也太霸道了，还得等欢喜回来后好好治治它。”
重新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一个新的小苹果塞给安渝，这次吴博特意捏住了它的嘴筒子，让它不要再嘚瑟，免得这一个也要被乐双抢走。
安渝这次学精了，正对着员工通道的铁门坐好后，紧紧地把小苹果抱在怀里，这样要是谁再来抢自己的果果，饲养员就能第一时间帮忙了。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吧唧吧～
吧唧吧……
嗯？
乐喜像是躺在摇椅上的老太爷一样挂在树梢上，美滋滋地吃着从安渝那抢来的小苹果。可它在咀嚼的时候，总觉得附近有个和自己一样的声音。
看向背对着自己坐在铁门前的安渝，乐喜立刻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安渝反应很快，嘴里的那口小苹果也没有急着咽下去，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骨碌着那一双眼珠子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等到乐喜放下了警惕，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咀嚼。
把竹笋都处理好后，吴博呼噜着安渝的脑袋瓜，随口问道：“程穗姐，等欢喜把石膏拆下来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把它和欢欢送回到山里了？”
一转眼，欢喜来动物园已经住了三个多月，动物园吃得好、住得好让欢喜恢复得很快，今天是欢喜拆石膏的日子，等石膏拆下后，它就能像其他崽崽那样随意地爬树了。
程穗在工作日志上做好批注后，淡淡地说：“拆完石膏再观察几天，要是确定没问题，这个礼拜天就可以把它们送走了。”
马上就快到夏天了，等到温度一升高，室内场馆就要投入使用了。
欢欢向来不喜欢和人类接触，要是每天被游客隔着玻璃近距离观看，非得把它逼疯不可，还好欢喜的手臂恢复得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回到山里过上自由的生活了。
合上手里的一册日志，程穗瞧了他一眼，故意打趣他道：“怎么感觉你很怕欢喜啊？被它咬出心理阴影了？”
程穗每天都带着实习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自从上次欢喜把他给咬了之后，吴博就很害怕它，平常喂饭的时候都不敢靠得太近，打扫崽崽院子的时候更是躲着欢喜走。
听到欢喜的叫声他就肝颤，欢喜要是跑得快点他更是紧张得倒吸凉气。
可谓是，一朝被熊咬，十年怕欢喜。
吴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头装作在忙：“没，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怕欢喜呢？我就是想着欢喜总欺负其他的崽崽，担心欢喜会伤到安渝它们而已。”
“你想啊，欢喜打着石膏都能把乐喜这孩子打得吱哇乱叫，要是不早点把它们分开，指不定啥时候把它们打得头破血流呢。”
程穗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啊，还是不够了解大熊猫，熊猫崽崽虽然对饲养员来说要比成年后更加危险，但对同类来说，却是最安全不过的。
都是正在吃奶的年纪，平常不过是打闹着玩而已，谁又会对谁下死手呢？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拆完石膏的欢喜终于要被送回小院了。
还没看到它呢，走廊就听到了它奶凶奶凶的吠叫声。
平常送它来小院时，三四个饲养员抬着它就行，今天硬是整上了八抬大轿的阵仗，用来装它的竹筐也换成了铁笼子。
“汪！汪！汪！”
这一场拆石膏手术下来可把欢喜给气坏了，也把兽医累得够呛。
躺在操作台上，好几个饲养员都没能按得住它，又是蹬腿、又是挥巴掌，好像周围的人会伤害它一样，最后没办法，兽医只能给它打了一点点麻药，才勉强将石膏拆了下来。
麻药的药劲儿不够强，在拆石膏的时候，欢喜还是有知觉。
它清楚地看到两脚兽在锯自己的手臂，所以在清醒之后，便立刻向饲养员们声讨，让他们把自己被锯掉的手臂还回来。
“来来来，快来搭把手。”
抬了一路，前面那两个实习饲养员快累趴了，于是赶忙朝吴博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帮忙。
看到欢喜，吴博的心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可当他看清欢喜被关在铁笼子里后，便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吴博顶替那人撑住了前面的竹竿，几十斤的重量分担到每个人身上并不沉，只是欢喜一直在笼子里躁动不安，所以要几个人稳住才能保持好平衡。
员工通道的钥匙在操作间放着，程穗起身去拿钥匙的时候，大家也慢慢将笼子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隔着笼子的缝隙，欢喜的爪子终于碰到了地面。
兴许是累了，也可能是爪子落地后有了安全感，吵闹了一路的欢喜逐渐地安静下来，垂着头看向坐在铁门前吃苹果的安渝，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大早就去拆石膏，又折腾一上午想来它的肚子肯定是空了。
吴博从筐里拿出一只苹果，掰开一半后，小心翼翼地顺着笼子的缝隙投了进去。
“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就能和小伙伴们玩了。”
抬头看向吴博，欢喜舔了舔干燥的鼻尖，迟疑了一会后捡起了那半只小苹果。
它真的饿了，捧着小苹果大口地吃了起来。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该说不说，欢喜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挺讨喜的。”
“是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欢喜的脸蛋子好圆哎，这么看，它绝对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
……
围在笼子旁边欣赏着欢喜吃小苹果的盛世美颜，饲养员们感觉方才耗费的体力在逐渐恢复。
欢喜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差，抛开这一点，它绝对是几只崽崽里最出挑的。
不止长得好看，吃东西的声音也这么好听……看着它咀嚼时来回呼扇的两只耳朵，谁还能把它和刚才那只“发疯小熊”联系到一起呢？
觉得那块小苹果不够吃，吴博又掰了一块窝窝头试着塞进笼子。
窝窝头的块有点大，没办法像塞苹果块那样轻松塞进去，卡在缝隙的时候，还得用手指往里面推一下才行。
可就在吴博用手指推的时候，前一秒还安静乖巧的欢喜瞬间转过身，张开嘴咬了一口吴博手指头前面的空气。
“嗷呜！”
还好吴博手指头伸回来得够快，要不铁定又得被拉去医务室打一针了。
搓了搓自己险些受伤的手指，吴博好不容易对它生出的那点宠溺，眨眼间就又变成了恐惧。
这小丫头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吴博：“喂，我可是在给你好吃的哎，这还要咬我啊？”
叼起笼子里的窝窝头，欢喜傲娇地睨了他一眼，微微上扬的嘴角似是在嘲笑他：哎嘿，逗逗你而已，你这两脚兽胆子也太小了吧～
欢喜的石膏拆下后，彻底成了崽崽之中的大姐大。
好久都没有爬树了，刚被放回到院子，它就迫不及待地窜到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一片叶子，看着痞气十足，完全不像是还在抱着饲养员大腿讨奶吃的年纪。
欢喜和欢欢一样，都喜欢在树上呆着，眼睛一闭、小腿一蹬，好不惬意。
“欢喜怎么不下来跟乐双乐喜玩呀？”
“不下来也挺好的，你上次没来，没看到欢喜有多爱欺负它们。”
“这下好了，欢喜这石膏一拆，揍起弟弟们来肯定更顺手了。”
不止是饲养员们知道欢喜的脾气不好，经常来熊猫馆的游客们，也知道欢喜拳打乐双、脚踢乐喜、屁股坐在安渝头上的战绩了。
幸亏圆梦不在动物园，否则被欢喜“霸凌”的崽崽怕是又要再多一只了。
“嗯！”
正吃着嫩竹子呢，乐双猛地激灵了一下。
盯着不远处的那片草垛，它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嗯嗯！嗯！嗯！”
忽然，那东西又动了一下，吓得乐双丢下手里的竹子就要往木架子上跑。
乐双起身的时候没注意乐喜在自己旁边，肚腩“咚”地一下撞在了它的脸上，兄弟俩就这么你上我下地跌在了一起，乐喜扑腾着两条腿想挣扎，反而被乐双压得更严实了。
“汪！汪！”
好不容易重新坐起来，乐喜朝着乐双的耳朵就是一口，又抬手呼了它好几个巴掌发泄。
乐双被咬后也不反抗，只想着赶紧跑到木架子上逃命。
见乐双吓得魂儿都丢了，乐喜冷静下来后往草丛的方向瞅了瞅。要说还是它的胆子大，光是看还不够，它还主动凑过去想闻闻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簌簌……
大熊猫个个都是近视眼，眼瞅着乐喜都快贴到它身上了还没看清楚，于是那条青绿色的身影猛地从它眼前掠过，跑向了那一堆放着的竹子。
安渝正吃着竹子，看到有个东西窜过来，也被吓到了，一前一后地跟乐喜一起跑上了木架子逃命。
“哎！哎哎！”
“昂！昂！昂！”
三小只被吓得哇哇大叫，离得太远，大部分游客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倒是一直站在前排的几个眼尖的姨姨们，精准地指向了躲在竹子下面的“绿影”。
“是条四脚蛇！”
“哪里来的四脚蛇啊？！”
“看清楚了吗？到底是四脚蛇还是蛇？”
“是四脚蛇，有腿的，跟筷子差不多长。”
熊猫馆在动物园的正中，附近有很多树木和草地，想来这条四脚蛇应该是误打误撞跑进它们的小院的。
崽崽们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见过四脚蛇呢，当它快速从眼前跑过时，只知道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
要是刚才自己跑得慢一点，说不定就要被它给吃掉啦！
“哎！哎！哎！”
“嗯啊！嗯！嗯！”
就算躲到了木架子上，三小只还是吓得哇哇叫，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左跑跑、右跑跑生怕那只四脚蛇会从哪里冲上来给自己一口。
“快来个人，进去把四脚蛇抓走。”
“饲养员？饲养员在哪？快点帮帮崽崽们吧，它们都被吓坏了！”
不止是熊猫崽崽们不停地叫唤，看台上的游客们也在跟着叫人来帮忙。
欢喜这才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下面乱七八糟的声音给吵醒了。
“汪！汪！汪！”
烦死啦！到底还让不让熊睡觉啦！
平常欢喜发火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可今天大敌当前，欢喜再怎么警告，乐双乐喜它们也不住口，反而还叫得更大声了。
“哎！哎哎！”
躺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下来呀！
“昂！昂！昂！”
就是就是，只知道凶我们，有能耐你跟那个怪物单挑啊！
欢喜吐出了嘴角的那片叶子，慢悠悠地从树上爬了下来，看看木架子上的三只小怂包，又睨了眼看台上“张牙舞爪”的两脚兽，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后，径直走向了那堆竹子。
四脚蛇就躲在竹子下面，当它感知到大熊猫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又“蹭”地一下跑到了旁边更高的草丛里。
突然闪过的影子让欢喜也愣了一下，不过它却没有被吓到，等到缓过神来后，甚至还主动朝着四脚蛇逃跑的方向扑了过去。
“汪！汪！”
欢喜可不怕这些四脚蛇，别说是四脚蛇了，在山里住的时候，就连一米长的蛇它都见过好多次。
别看欢喜看着圆滚滚的一团，跑起来的速度一点都不慢，没有了石膏的拖累，行动起来更像是一团云朵一般轻盈。
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
那四脚蛇估计也是刚出社会不久，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被欢喜虚晃一招就给骗到了。
欢喜也不给它逃跑的机会，直接一个原地翻滚，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身上，轻松拿走了它的小命。
站起来后，它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把那条四脚蛇从地上拎了起来，左甩甩、右甩甩，见它软趴趴的没了小命，呲了呲牙后，随便丢在了一旁。
没意思，这还没玩呢，就死啦？
扭头再看向木架子上的那三只小怂包，它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脸嫌弃，反而轻柔地冲它们哼了几声。
“嗯，嗯，嗯。”
好了好了，别怕了，都快下来吧，四脚蛇已经死翘翘啦～
跑了这么会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欢喜又走到那一堆竹子旁，吃起了饲养员给它们准备的嫩竹子。
见没有小伙伴儿跟自己争，欢喜索性坐在了竹子的正中间，把所有的竹子都占为己有，得意了好一会，这才从中挑选出最嫩的一根塞到了嘴里。
听说院子里有四脚蛇，饲养员第一时间带着工具赶了过来。
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这场“熊蛇大战”早就结束了。
而胜利的女大王不仅在享受着美味的竹子，它的三个仆人也讨好地围在它旁边，乖乖给它剥着竹子。
很少能看到三小只摆出这么谄媚的嘴脸，平时它们对欢喜是敢怒不敢言，只要看到它朝自己走过来，吓得屁股都在发抖。
但是今天，饲养员竟然从它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感激，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崇拜？
三小只中，就数乐喜的胆子最大，叼着竹子往欢喜的身边凑了凑，它这次也不怕被揍，直接靠着它的背坐了下来。
欢喜扭头睨了它一眼，只看到它咧着个大嘴像个智障儿童一样乐呵呵地笑着。
“嗯，嗯，嗯。”
嘿嘿，姐，我想跟你一块吃饭，成不？
欢喜现在心情不错，看它没有找事所以也没揍它，于是便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竹子。
看到乐喜没有挨揍，乐双和安渝也讨好地围了过来，像是一片绿叶一样，将欢喜这朵娇花衬托在了中间，脸上也都是像乐喜一样笑呵呵的表情。
“嗯，嗯，嗯。”
姐，我也想挨着你吃。
“嗯啊～嗯啊～”
欢喜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饲养员们之前还担心，欢喜拆掉石膏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它们呢，可当看到欢喜不仅保护了三个弟弟后，还和谐地凑在一起吃竹子，只觉得是自己太低估了崽崽之间的友谊。
平常的打闹都是闹着玩而已，真要是碰到了危险，欢喜这个当姐姐的当然会保护它们呀。
哪有姐姐不欺负弟弟的？可弟弟也只有姐姐能欺负，其他人想对弟弟动手，姐姐也绝对不会同意！

第96章
欢喜这石膏一拆，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它胳膊上的石膏就像是一座五指山，如今这封印一破，这世间哪还有什么能困得住孙大圣？
昨天是拆木架子，今天又把员工通道的铁门咬了好几个牙印，天晓得它哪里来得这么大的熊劲，硬是把水泥铺的排水通道都弄出了一个坑。
当然，这也不止是欢喜一个熊的功劳，它还有三个傻弟弟帮忙呢。
只要它一声令下，那三个傻小子就想也不想地往上冲，甭管是掀了凌霄殿还是踹了水晶宫，都有它们的一份功劳。
只可惜它们仨却没欢喜那么机灵，每次惹祸后欢喜都第一时间窜上树去，剩下三个呆愣愣的傻弟弟，被饲养员们揪着后脖颈去找它们的亲妈告状。
“哈哈哈！你这屁股上怎么有个洞啊？！”
还是曹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见吴博哭丧着一张脸回到操作间，一眼就看到了他工作服上破的那一处大洞。
吴博气得他直挠头，将工作服脱下来时，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我严重怀疑欢喜对我有意见！我和婶子们刚才都在院子里，它谁都没咬，就光咬我！”
方才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吴博见安渝身上粘了不少枯树叶，就蹲下来想给它弄干净。
当时其他崽崽都围在他身边，起初他还以为它们是在排队求抚摸，等到起身时才发现它们是在掩护欢喜作案！
不知道欢喜是对他口袋里的钥匙感兴趣，还是成精了知道要用钥匙开门，吴博发现的时候，工作服的屁股兜已经被咬碎了，钥匙也被欢喜叼在嘴里。
还好他反应快，一把将钥匙给抢了过来，可惜欢喜跑得也挺快，根本不给他报复的机会就三下五除二地冲到高高的树梢上了。
乐双乐喜跑得慢，一熊的屁股蛋上挨了他一巴掌，就被送回到乐乐的院子里去了，被送走时它们哥儿俩还咧着嘴乐呵呵的，被教训了都不明白是怎么个事。
临走时其他饲养员也把安渝送回到了福安的院子，此时院子里就只有欢喜在，先“孤立”它一会，让它好好反思一下，等到晌午温度升上来后也让它去室内场馆休息。
重新换了一套工作服，吴博瞥了眼程穗在揉的面团，问道：“姐，早上不是做了一批窝窝头吗？怎么又做上了？”
程穗一边往面团里倒水一边回道：“这是给九儿做的。”
九儿年龄大了本来胃口就不好，随着温度一天天变热，吃得也是越来越少，尤其是硬的食物，多嚼两口就不想吃了。
于是程穗就想着往窝窝头里放一点开胃的山楂和陈皮水，再放一点酵母，让做出来的窝头能像馒头一样松软，或许九儿会愿意多吃一点。
“孙婆是今天回来吧？”曹梅又问道。
程穗：“嗯，估摸着中午就到了。”
要不是孙子不小心伤了胳膊，孙婆才不愿意回那个家呢。
听村里人说孙子这次伤得不轻，她心一软便请了几天假回去，顺便看看最近家里是什么情况。
九儿跟孙婆最亲，这几天孙婆不在，九儿的胃口就更差了。
程穗和实习饲养员们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蒸出了几个松软的大馒头。
九儿和崽崽们共用着一个院子，中间用着一道栅栏隔开。马上快到晌午了，在程穗去给九儿送饭的时候，实习饲养员们正好也去院子把欢喜给接回来。
“九儿？”
程穗来到院子的时候，九儿正躺在木架子上睡觉。
兴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九儿要比其他大熊猫更爱睡觉，有时候就算醒着也不爱玩玩具，不是望着树叶发呆，就是出神地望着天边飞翔的小鸟。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九儿只是耸了耸耳朵，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它听出了那不是孙婆的声音，所以不想回应。
九儿和程穗也算是旧相识，除了孙婆，整个熊猫馆里也只有程穗能被允许近它的身。
“乖，尝尝新做的窝窝头？可软了。”
将松软的窝窝头放在九儿旁边，程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温声道。
嗅着窝窝头散发出的香气，九儿只是咂了咂嘴。
窝窝头很香，闻着就知道很好吃，不过它才刚睡醒，目前还没什么胃口。
“嗯，嗯，嗯。”
仰起头看向员工通道的方向，九儿似乎是在呼唤着孙婆。
九儿不知道孙婆去了哪里，只知道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轻抚着九儿的手背，程穗安慰它道：“九儿乖，孙婆中午就回来，下午你就能看到她了。”
九儿好像明白了程穗的意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又抚摸了它一会后，程穗从口袋里拿出听诊器，戴在耳朵上便开始给它进行简单地身体检查。
大熊猫步入老年后要格外上心，不同于其他大熊猫一个月体检一次，九儿每三天都要进行一次身体检查，比如呼吸频率、血压，进食量和排泄情况也要仔细观察。
一开始来动物园时九儿还不太配合，适应了之后，在看到她们拿出听诊器时便会乖乖地主动躺好。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程穗以前是不懂这些医疗知识的，跟着兽医学得多了，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判断方法。
扑通扑通……
簌簌，簌簌……
等等，除了心跳声外，她好像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呀！欢喜在这儿呢！”
“快点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欢喜！你给我出来！”
程穗正仔细听着九儿的心跳呢，隔壁几个实习生的叫声差点没把她给吓聋了，躺得好好的九儿也一个激灵跟着坐了起来。
摘下听诊器，程穗正要叫他们小声点，一回头就看到栅栏旁边拱起了一个小土包，短短几秒钟不到，就有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瓜从下面钻了出来。
是欢喜！
这熊孩子又想“越狱”！
欢欢那点本事算是让它给全学会了，这才一个多小时的功，就让它在地上刨出了一条通向自由的路。
饲养员们刚才进院子时发现欢喜没在树上，于是就在各处寻找，等到他们发现欢喜想逃跑的时候，它的全部身子都已经钻进那个坑里了，只剩下一截短粗的尾巴在外面。
被饲养员的声音一吓，欢喜更是手脚脑瓜三管齐下，又是蹬腿、又是刨土、鼻子也跟着用力往上拱，最后它就这么像土拨鼠一样水灵灵地钻到了旁边九儿的院子。
欢喜像是从黑煤窑里逃出来的小工，浑身的毛都滚得脏兮兮的，眼神中除了通向自由后的惊喜之外，还有看到其他饲养员的意外和惊恐。
“程穗姐，欢喜跑过去了，你快抓住它！”
听到栅栏后面饲养员的逮捕声，欢喜也不敢停歇，眼看这个院子里还有饲养员在，它索性“蹭蹭蹭”几下又窜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棵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它知道饲养员们不会爬树，所以它便爬到高高的树梢上躲避着饲养员们的追捕。
抬头看着挂在树梢上吐舌头喘气的欢喜，程穗愁得眉心都拧成了麻花。
这孩子简直比它妈还不叫人省心，真是学会了孙大圣的七十二般变化，前一秒还是钻地鼠呢，这会就成窜天猴了。
程穗不敢吓它，只得离得远远的，生怕它再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自己。
从院子出来后，吴博望着挂在树梢上的欢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道，“姐，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让欢喜一直在树上呆着吗？”
“是啊，这毕竟是九儿的院子，九儿会不会攻击它。”
程穗：“放心吧，九儿性格很好，不会欺负它的。”
大熊猫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但是对还未成年的同类却很宽容，从前在山坳住的时候，九儿就没有驱赶过松松，想来它也不会欺负年龄更小的欢喜。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欢喜肚子饿了，自己主动从树上下来吃竹子，趁它吃饭的时候下手就不愁抓不到它了。
抬头看向树梢上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九儿也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后就继续睡了。
倒是欢喜，挂在树梢上还不安生，不停地朝着四处观望，伺机寻找着下一次逃跑的时机和方向……
咕咕咕～
半个小时不到，欢喜的肚子就打起了鼓。
就算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孙大圣，肚子也是会饿的，更何况它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九儿的院子里放了不少吃的，摔碎的竹子、剥掉老皮的竹笋还有松软的窝窝头，木架子上还晾着半斤盆盆奶，比它平日里吃的要精致多了。
忍不住地低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它只觉得嘴巴里的口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
好饿啊……
再三看向员工通道的铁门，确定饲养员们不会很快出来后，它这才试探着从树上爬了下来。
要说胆子大，那还得是欢喜。
它明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妈妈的地盘，也嗅到了属于眼前这位老奶奶的味道，它也完全没带怕的，径直就爬上了九儿的木架子，摇头晃脑地从它的眼皮子底下走向了那盆盆盆奶。
嘬嘬嘬，嘬嘬嘬～
吧唧吧唧～
欢喜完全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喝了九儿的盆盆奶还不够，又拿起了旁边的竹笋吃了起来。
九儿被它的吃饭声吵得睡不着，一睁眼，就看到它的小胖腿“咚”地一下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得意的小脚丫还跟着一蜷一蜷的。
意识到九儿在盯着自己看，欢喜咀嚼的动作倏地停了一下，见它迟迟没有反应，几秒钟后便又继续旁若无熊地吧唧着嘴。
欢喜吃得好香啊，九儿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见它吃得嘴角都沾着竹笋的汁水，它也有点饿了。
“嗯，嗯，嗯。”
九儿正准备去拿竹子吃呢，欢喜主动把身边的那几个窝窝头撞了过去，同时自己嘴里也叼起一个，忽闪着眼睛似乎在说这个很好吃。
窝窝头里面加了不少开胃的食材，闻着就酸得流口水，而且捏起来软乎乎的，应该也不怎么费牙。
不过九儿还是把手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竹子。
竹子也是被饲养员们处理过的，刚砍下了竹子用力在地上摔打，等到纤维断开后再用水泡一会，就会变得不那么坚硬，咬起来很省力气。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比起欢喜那蝗虫过境的吃相，九儿更像是一位美食家，闭上眼仔细地品着竹子的滋味。
吧唧吧……咔！
“嗯？”
正嚼着，九儿懒洋洋的身子忽而激灵了一下。仔细品了品嘴里的味道，当它张开时，只见那团被咬碎的竹子之中，混着一颗颜色泛黄的牙齿。
用了二十多年，那颗牙齿的边缘早就磨损得很严重，虽然掉的时候有些疼，不过因为是牙龈前面的小牙，所以并没有流什么血。
捧着自己的那颗牙齿，九儿咂了咂嘴，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九儿正发愁呢，怀里突然掉了个什么东西，直接压住自己刚才掉的那颗牙，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只饲养员剥好的竹笋。
是欢喜叼来给它的。
坐在九儿旁边，欢喜也捧起了一块竹笋，仰起头时它将嘴巴长得老大，像是在教九儿怎么吃东西一样，咬下了竹笋最嫩最软的尖尖。
“嗯啊，嗯啊。”
嚼着嘴里的竹笋，欢喜的唇角微微上扬，满脸都堆着孩子的天真。
掉牙？掉牙是好事啊，这样你就能长出更坚硬的牙啦～
继续嚼着脆嫩的竹笋尖尖，欢喜又挪挪屁股靠得更近了些，像是小太阳一样试图驱赶着九儿心头的那抹阴霾。
见九儿还是没有动嘴，欢喜又主动拱了拱它的手臂催促道。
“嗯！嗯！嗯！”
牙掉了就先吃竹笋尖尖嘛，等到新的牙长出来，就可以继续吃更多好吃的东西啦！
欢喜的叫声很聒噪，可看到它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儿，九儿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自己那阴沉沉的情绪反而也好转了很多。
调整着手里那只竹笋的角度，九儿学着欢喜那样咬下了竹笋最脆嫩的尖尖。
“嗯！”
听到九儿的回应，欢喜更高兴了，一脸得意地摇晃着脑袋瓜，像是教会奶奶吃饭的小孙女一样，神气得不行。
继续嚼着怀里的竹笋，欢喜时刻注意着员工通道的方向，生怕饲养员什么时候会从里面跑出来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欢喜再次凑近些，一下子靠在了九儿的身上，刻意压低了咀嚼的声音，似是又在跟它说着什么悄悄话。
九儿也不嫌弃，任由它把那一身的土都蹭到自己的身上。
“嗯！嗯！”
“嗯……嗯……”
奶奶，我一会再教你逃跑呀，咱们一起离开这儿！
好啊，听你的……
欢喜计划得挺好，可惜还不等它实施第二次逃跑大计就被饲养员们给抓住了。
饲养员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关进笼子，抬着去室内场馆的路上，欢喜把抓捕它的饲养员们都骂了个遍。
“汪！汪汪！汪！”
放我出去！要不我就告我妈，让我妈咬洗你们！
欢喜被放回到室内场馆之后，偌大的场馆里都回荡着它的动静，吵得欢欢也从木架子上爬了下来。
当它看到自己那个水灵灵的小闺女，一下子变成一只脏兮兮的土拨鼠时，气得它龇牙咧嘴的，抬手朝着欢喜的脑瓜就拍了一巴掌，随后又叼住它的后脖颈使出一记“大摆锤”，将它丢在了场馆的水池子里。
“昂！昂！”
欢欢揍起娃来也不含糊，把它像沙包一样在池子里丢来丢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欢喜，也只有在妈妈跟前才能老实，任凭欢欢怎么揍它，它也不敢吭一声。
都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到了大熊猫这儿好像反过来了。
乐双乐喜和安渝啥时候被这么揍过啊？尤其是那被叼着抛起来的“大摆锤”，怕是也只有欢喜能扛得住亲妈这么霍霍了。
“咋回事？听说欢喜又闯祸了？”
孙婆今天回来得很早，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就换好工作服来到熊猫馆工作了。
几天没见，孙婆好像又老了几岁，虽然她表面上还是像往常一样精神，可眼角眉梢的疲惫是藏也藏不住。
估摸着是回家的这几天干活累到了。
送欢喜回来后，实习饲养员们要去打扫崽崽们的院子，孙婆主动要求一起，不过大家还是希望她能多休息休息，便试图拿回她手里的扫把。
几个人这一来一回的，不小心蹭到了孙婆的袖子，而藏在袖子下面的那块淤青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孙婆的手臂上伤了好大一块，那块黑紫的淤青像是一块乌云，漂浮在她枯树一样皲裂的皮肤上。
这不像是无意伤到的，而是被打的！
实习生们连忙把婶子们叫了过来，婶子们见状又把孙婆带去了程穗的办公室。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聚集着熊猫馆的七八个人，屋里没有一个男人，这些事她们不想被太多外人知道，因为只有她们女人家最能够感同身受。
“这日子还过啥啊？离吧，离了搬出来自己过！”
“就是啊，受这窝囊气做啥？自己过不是更自在？”
“咱们都是你的娘家人，别怕，下午咱一起上法院，离婚！”
……
房间里，婶子们的骂声此起彼伏，同为女人，那几个刚来的实习生更是气得不行，一定要用法律给孙婆出口恶气。
孙婆从始至终没说话，在家的这几天，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只是捻着手里的那条手帕不住地叹气。
听说孙子爬树不小心摔伤手臂，孙婆二话不说就回去看望，看着孙子受伤她心疼得很，于是便用自己存的钱给孙子买了一些零食和玩具。
可孙子非但没有帮她隐瞒，反而把奶奶有钱的事告诉了爸爸和爷爷，央着他们找奶奶多要点钱给他买吃的。
孙婆每个月都按照那份合同寄五块钱给家里，按理说身上是存不住多少钱的，看到她给孙子买的玩具和零食，孙爷硬是把孙婆藏在身上的钱给翻出来了，还为了出气把她打了一顿。
孙婆挨打时，她的儿子和孙子就在旁边，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十一块五毛。
孙婆这次回家没带太多钱，但在他们父子眼里这已经是笔巨款了。
哪怕孙婆咬死没有说出程穗帮她的事，孙家父子还是猜到了其中的猫腻，并且要求她把这几个月私藏的钱全部带回去，否则就来动物园闹，让孙婆一天也别想安生，帮她的人也得跟着吃瓜落。
孙子责怪她不疼自己，儿子埋怨她不照顾家里，丈夫……
“离不了，”孙婆摇摇头，用手捂住了手臂上的伤，“整个村的人都帮那老鬼，老鬼说了，要是我想离他就掐死我。”
孙婆是孙爷买来的媳妇，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外人。
不管是哪个村子，都是帮亲不帮理，所以哪怕这件事是孙爷的错，他们也不会提孙婆开口说话。
离婚？她的女儿早就想过这条路了。
可有整个村子的人帮着孙爷作证，她又怎么能离得了？如今她一个月又能赚这么多钱，孙家的父子更是不可能放她走了。
年轻的时候用汗水供家，生下孩子后用乳水养家，老了又要用血水喂家……
就像是那句老话说的一样，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她这一辈子都注定要断送在孙家了。
李婶子空有想帮她的心，可又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能不住地叹气：“那咋办，总不能……唉！”
孙婆苦笑着抬了抬唇角，“干完这个月我就不干了，免得以后他们来动物园再闹得难看。”
孙婆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们想把自己当摇钱树，那她就拔掉自己的树根，让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她这辈子是毁了，决不能再让这黑心的父子坑了她的娘家人。
等屋里安静下来后，程穗正声问道：“孙婆，真的能离婚的话，你真的愿意离开那个家？离开孙爷和你的儿子孙子吗？”
从前程穗想着孙婆哪怕在那个家生活的不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会让她不舍得离开，所以只想着将她暂时带离苦海。
不过现在看来，想要真正自由必须要斩草除根才行。
“愿意，当然愿意！”孙婆擦了一把眼角的泪，“那不是我的家，那就是个吃人的无底洞！我没有什么儿子孙子，我只有女儿和外孙。”
程穗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再等几天，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穗儿，你可想好，孙家背后可是一整个清潭村啊。”张婶子提醒道。
陈婶子跟着帮腔：“是啊，你们村离得那么近，要是弄不好，他们估计也得记恨上你。”
程穗哼了一声，淡淡地道：“他们孙家有靠山帮忙，可是别忘了，咱们身后也是有靠山的。”
众人：？？？
靠山？是谁？

第97章
千盼万盼，五月底，熊猫保护基地的负责人王新军终于来到了川市。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位科研人员，分别负责大熊猫的日常看护和未来的基因研究。
这些全是他精心挑选过的专业人才，除了能力出色之外，最重要的是人品过硬，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毕竟保护基地的首要任务，就是帮助大熊猫种群繁衍壮大，他可不容许眼皮子底下趁机有人牟利。
“这位就是程穗吧？”
程穗端起杯子微微躬身，“王老师，您好。”
在给王新军安排的接风宴上，程穗第一次见到了他本人。
过去的这一两个月，她每隔几天都能收到他寄来的书信。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可他心里却时刻惦记着山里的熊猫，家里有事没办法立刻过来，所以他便把事情交代给程穗来办，好在程穗也不是个拖沓的性子，他安排的事每一样都办得很妥帖。
王新军本人和他飘逸隽秀的字一般，是个洒脱豁达的性子。都说辛勤之人不易老，这话一点不错，年近七十的他童颜鹤发，脸上的皱纹很少，模样瞧着只比赵伟民大几岁而已。
“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你，一看就是个为人正直的好同志！”
见她起身，王新军连忙将嘴里的那口茶咽下，摆手让她坐下，“饭桌上就别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用搞官场上做作的那一套。”
王新军是东北人，豪爽的性格完全不像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领导，倒更像是邻家菜场上跟熟客有说有笑的大叔。
“你那边的饲养员招得怎么样？听说不太顺利？”
程穗尴尬地点点头，“实习饲养员招了五个，正式饲养员的话，目前……”
“不急，慢慢来，”王新军安慰她道，“给大熊猫们找饲养员，跟给它们找爹妈是一样的，好爹妈哪是真好找的？必须得细心再细心，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很正常。”
见动物园来给他接风的人一个个都还很拘谨，他挨个起身给他们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虽说饲养员这边的事不归我管，不过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我能帮一定帮！”
接过王新军夹给自己的那块排骨，程穗仿佛接到了御赐的圣旨，立刻向他开了口。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眼下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帮忙。”程穗拿起纸擦了一下嘴，继续说道，“正式饲养员我目前有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她的事情有些麻烦，所以希望您能帮着给看看，看她到底合不合适这个位置。”
王新军以为是识人看人这样的事，于是答应得很干脆。
“小事儿，没问题！”
他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把握的，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没看错过一个人。
是神是鬼？是妖是魔？他用火眼金睛看一眼就知道！
吃完饭后，同行的人先去了招待所安顿，王新军则主要要求以另一名“正式饲养员”的身份跟着程穗回到动物园，准备近距离地对她说的那位备选人员进行考察。
换上一套饲养员的工作服，又戴上一顶自己的帽子，前一秒还是不怒自威、气度不凡的副局长，下一秒还真有了点专业饲养员的架势。
王新军的个子很高，站直了得有一米八左右，跟着程穗去熊猫馆时他稍稍躬着些身子，这下别说是外人，程穗也有种他是自己员工的错觉。
“这位是王师傅，是从辽省聘请来的饲养员，没什么问题的话，过段时间会跟大家一起去熊猫基地任职。”
程穗简单介绍一番后，王新军又接过她的话茬，向大家做了详细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王有才，大家叫我老王就行，今年六十八，曾经任职于辽省动物园的老虎馆，主要是饲养东北虎，在照顾大熊猫方面我可能没什么经验，还请大家以后多多指教！”
程穗：？？？
王新军的灵活变通能力强得惊人，什么名字、职位那都是信手拈来，声调和语速也掌握得刚刚好，完全就是一位任职多年的饲养员该有的样子。
看到这位新来的饲养员年龄比孙婆还大，熊猫馆好多没办法去熊猫基地的饲养员，都不禁小声地议论他。
王新军也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孙婆这位“考察对象”身上。
“他们说你的那些话，你别忘心里去，”抱着几筐竹笋来到熊舍门口，孙婆温声宽解他道，“只要你的能力够，年龄不算啥子问题，事情办得好比啥都有说服力。”
“哎。”
王新军应了一声，主动接过了孙婆拿来的那些竹笋。
想着他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大熊猫，孙婆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照顾熊猫的方法一点一点传授给他。这些东西都在她脑子里记着，没有笔记给他看，只好一条条地说给他听。
“这个可不敢直接喂给大熊猫吃。”见王新军把苹果囫囵个地放进筐里，孙婆赶忙把苹果拿了出来，“崽崽们还小，万一不小心把苹果核给吃下去就不好了。”
王新军故意说道：“怕啥，它们在野外就是这么吃的，也没人帮它们把核蒯出来。”
孙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那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止是苹果核，王新军这一下午故意在孙婆跟前做了不少错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就想看看孙婆会怎么对待自己。
去程穗跟前告状？和其他人一起说自己的坏话？假装没看见？
没有，一样都没有。
她就像是在教导孩子一样有耐心，没有发过一次脾气，更是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只是不停地告诉他工作的机会得来不易，不能辜负程穗的信任，不能丢掉肩膀上的责任，然后再重新教他应该怎么做。
经过一下午的接触，等到晚上王新军回到招待所后，程穗带上了孙婆的面试成绩单敲开了他的门。
“您觉得孙婆怎么样？可以来基地当饲养员吗？”
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孙婆的成绩，王新军不禁点了点头。
孙婆的年龄是大了点，不过干起活来一点不比年轻的饲养员慢，而且很有责任心，是真的在为每一只崽崽着想，不过……
“等我再跟她接触接触吧，”王新军将孙婆的成绩单和其他资料叠好，“下周一，下周一给你结果。”
程穗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既然选择向王新军寻求帮忙，自然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伸出援手。
程穗知道，王新军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要是贸贸然地请他帮忙，只会让他反感。
不如让孙婆用实力说话，只要王新军能肯定她的能力，觉得她完全可以胜任饲养员的职位，依照他的性格，是绝对会主动帮她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助她脱离苦海的！
周六，孙婆照理要跟着程穗回山上探望团团和松松它们。
这是正式饲养员面试的第二道考核，就是要看饲养员能不能在野外和大熊猫保持适当的交流。
熊猫保护基地将来入住的大熊猫都会在外院放养，不像在动物园那样关在逼仄的房间里，所以和半野放的大熊猫接触还是有些不同。
孙婆之前就经常上山陪九儿，这项考核对她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
不过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而且每周上山一次，也能让同行的实习饲养员学着怎么跟野生的大熊猫接触。
这次上山，王新军也跟着她们一起，一方面是继续对孙婆的人品进行考察，另一方面也是想见识一下山里的那几只大熊猫。
“我记得那只大熊猫是叫圆梦是吧？”跟在孙婆后面，王新军问道。
程穗带着实习生们留在在山腰，观察着几十米外最没有攻击力的松松，孙婆则带着王新军继续上山寻找着团团的身影。
团团年龄越大，性子越野。
小时候喜欢热闹，总爱在村子里呆着和孩子们玩，或许是长大后熊猫喜静的性格更明显了，尤其是程穗如今不怎么回家，团团就变得更爱往山上跑了，只有程穗回来的时候，才会在村子里跟孩子们玩。
孙婆用木棍剥开路上的枝叶，轻声解释道：“圆梦是圆满的孩子，虽然都是程穗亲手养大的崽崽，但团团才算是她的闺女。”
“哦哦，对，是团团。”
他们上山找团团是要采集一些它新鲜的粪便，然后再远距离地观察一下它的身体情况，看看它是否健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这也是未来基地饲养员的工作之一，现在就当做提前练手了。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了大半个山头。
孙婆平常上山惯了，这么点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倒是不怎么爬山的王新军累得直冒汗，一把老骨头都在跟着腿肚子发抖。
“要不你坐下歇会吧，我先去找，等完事了再回来找你。”
王新军也不想轻易放弃的，可又怕自己的血压升上来，只好惭愧地点点头：“对不住啊，拖累你了。”
孙婆笑笑，“没事儿！”
望着孙婆走远的背影，王新军靠在旁边的树上悠长地呼出一口气。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在心里已经给孙婆打了满分。
有责任心、能力强、人品好、心地善良……她几乎具备了一个合格饲养员该有的全部品质，甚至有很多优点还超越了这份职业的需要。
除了年龄大以外，王新军实在是挑不出她有什么毛病。
程穗跟她接触这么久，肯定也知道她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让自己来掌眼？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孙婆走后，王新军在附近找了处平坦且视野较好的地方坐下。走了这么一早上，他感觉自己有些低血糖，于是从包里拿出了几包压缩饼干和降血压的药。
压缩饼干包装得很结实，王新军的手这会又使不上力气，努力了好半天都没撕开。
咔啦啦，咔啦啦……
王新军今天算是跟这包压缩饼干较上劲了，用手撕不开他就用牙咬，结果把周围的一圈塑料包装全都撕掉了，也没弄出一个豁口。
气得他直接从身边拿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下去。
这么一动怒，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更模糊了，慢慢地躺下来，他决定还是节省体力等孙婆回来了再说。
眼睛闭上后，他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等到他被一串翻动的声音吵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等等，这是什么动静？
抬起头时，只见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背影，低头扒拉着他放在旁边的背包，鬼鬼祟祟地像小偷一样。
它的体格没有成年大熊猫那么强壮，应该还是亚成体，而这山上的亚成体熊猫就只有一只。
“团团？”王新军试探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你是团团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团团耸了耸耳朵，将埋在包里的脑袋瓜缩了回来，又不好意思地冲他舔了舔嘴唇。
“嗯，嗯，嗯。”
团团跟着程穗在村里生活得久了，所以一点都不怕人，见到王新军躺在那里睡觉，还以为他也是村里的人，于是就想着过来找他要点好吃的。
意识到自己想偷吃被发现后，团团主动凑过来，用鼻子拱起他的手，示意让他摸摸自己不要生气。
无比震惊地将手搭在团团的脑瓜上，王新军的呼吸声都在颤抖。
团团它真的和其他大熊猫不一样，王新军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它有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接触的亲和力。
尤其是当它眨巴着眼睛时，那两弯长长的睫毛跟着眨动，真是要把他的心给看化了。
这样的团团，一点都不像是野外凶猛的大熊猫，更像是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小家咪。
“汪！汪汪！”
王新军这边正摸着它软乎乎的耳朵根呢，下一秒，团团倏地直起身子，冲着远处的那一片灌木丛大声吠叫。
离得太远，王新军乍一看没发现灌木丛那有什么不对劲。
定睛一瞧，才注意到在那几片绿叶之下藏着一双狡黠的眼睛，身上深色的毛发和灌木的纸条融为一色，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那是一只在猎食的狐狸，一早就盯上了躺在地上熟睡的王新军，不过被团团抢先了一步靠近，所以它还继续藏在灌木中，等着团团走后上前蹭点残羹剩饭。
没想到刚才一伸懒腰，就被团团给发现了。
看到王新军和团团都盯着自己，那只狐狸也意识到自己蹲守的计划要落空，于是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片绿色之中。
重新转过头，团团的微笑唇不禁上扬了几分，眼神里的杀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乖巧惹人疼的萌妹。
王新军想喂它些吃的，可他今天上山只带了几包撕不开的压缩饼干。
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配料表，确定没有大熊猫不能吃的原料后，他这才拿起来准备喂它尝一点来自东北的美味。
“团团乖，等着哈，咱们吃点小饼干。”
睡了这么一会后，王新军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于是又重新拿起一包饼干，撕扯着表面的塑料包装。
事实证明，不是他太虚，而是这包装设计得太反人类。
和刚才一样，他硬是把真空包装外面的那一圈都撕掉了，却还是没能弄开一个口子，想要用蛮力把包装扯破，更是白费力气。
团团就坐在旁边，乖乖地看着他对那块压缩饼干又撕又咬，两只爪子蜷着放在小肚子上，望向他时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信任。
见团团这么相信自己，王新军又怎么能让它失望？
男人，不能说不行！
可当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也没把真空的包装给掰开后……
“对不起啊，团团，咱们先不吃这个，等下次，下次来了我再给你带好吃的，行不？”
团团眨巴着眼睛，似乎知道他打不开饼干的包装，于是慢悠悠地将爪子伸过去把饼干给拿了过来。
左闻闻、右嗅嗅，最后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啵～
原本密封的包装瞬间被咬破了四个洞，有空气进去后，塑料包装也变得更加松弛。
用爪子扒拉着包装，团团用爪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饼干，饼干里没有一点水分，所以很松散，但团团拿在手心里时却是完完整整的一块，其中的力道掌握得是刚刚好。
团团也不贪心，只拿了一块后，就把剩下的一包还给了他。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这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在嘴里品了半天也没尝出是个什么滋味。
团团还以为自己吃的太少，索性把一整块饼干都塞进了嘴里。
见它吃饼干时像是下雪一样，把碎渣洒得满身都是，王新军笑着替它掸了掸毛，说道：“少吃一点，小心噎着了。”
“嗝！嗝！”
王新军话音刚落，团团就真的被噎到了。
压缩饼干太干，迅速吸收着口腔里的水分，同时体积也跟着快速膨胀，要是不多喝点水，在咽下去的时候就很容易卡在食道。
“嗝！嗝！”
团团打嗝的时候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嘴巴一张一合，这种抽噎的感觉让它很不舒服。
“王师傅？王师傅你在吗？”
是孙婆，她回来了。
听到孙婆的声音，团团连忙站起身，结果糊在嗓子眼的那一口饼干，就这么滑到了它的气管里。
“咳哈！咳哈！”
喉咙被饼干这么一堵，团团呼吸愈发困难，急得它开始原地打转，不停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脸想要把那块饼干给抠出来。
看到团团这样王新军也慌了，虽说他现在的身份是饲养员，可他却完全不懂给大熊猫急救的知识啊！
“孙婆！孙婆你快来！”王新军赶忙叫喊着孙婆。
意识到不对劲，孙婆赶忙加快了脚步跑过来。
看到团团原地抽噎的模样，孙婆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放下肩上的竹筐跑到它身边从后面抱住了它的后背。
“我来帮……”
“让开让开，别伤着你。”
王新军话还没说完呢，孙婆就急忙喊他躲到一旁。
站在一旁，只见身材柔弱的孙婆猛地一用力，直接将体重一百六七的团团四脚离地地抱了起来。
身形健硕的团团此刻就像是一只小猫，就这么被孙婆抱起来摇来晃去。
团团原本就难受，忽然被孙婆抱起来更是吓坏了，可为了能帮到它，任凭它怎么挣扎，孙婆也没有把它放下。
孙婆勒在它小肚子上的手臂反复使劲，几个来回之后，卡在嗓子眼的那块饼干这才被它吐了出来。
“呵……呵……”
差点见到自己的太奶，可把团团给吓坏了。
团团被放下来后，直接跑到了旁边的那棵树后，盯着地上的饼干大喘气。
还好，有惊无险。
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孙婆这才向他问道：“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团团呢，原来它在这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王新军咽了一口嘴里刚才没吃下去的饼干，“就是，就是我看团团可能是饿了，就想喂它点饼干吃，结果它吃得太急就，就……”
“就什么？”
“就……嗝！嗝！”
王新军只想着快点把事情解释清楚，结果把嘴里那口饼干咽下去的时候，也被卡住了嗓子眼。
“嗝！嗝！”
王新军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
见他脸色越来越红，孙婆也意识到他被卡住了，于是再次捋起袖子走到他身后，就像刚才救团团那样双臂猛地勒在了他的肚子上。
不等王新军反应过来，下一秒，一米八的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被不到一米六的孙婆给抱了起来……
王新军可比团团轻多了，被孙婆抱起来时更像是只柔弱的小鸡仔儿。
咳哈！咳哈！
又是一连串的腹部猛击。
王新军本来就有点低血糖，还没缓过来呢，就被孙婆抱起来使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
仰头看向那一片蓝蓝的天空，随着双脚离地的那一刻，王新军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第98章
回去之后，不用再等到周一，王新军就提前跟程穗说了自己的结果。
“孙凤来同志很优秀，绝对可以胜任咱们基地的饲养员工作，”揉着差点被她勒断的肋骨，王新军喝一口水都要格外注意，“年龄不是啥问题，我瞧着她的身子骨比我还好哩。”
在基地工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的地方是要和野生的大熊猫接触，这需要足够专业的知识以及工作经验；简单的地方是工作内容并不复杂，毕竟是散养，所以饲养员不用时时刻刻陪在它们身边，所以相对比较省力。
基地初期只有六只大熊猫入住，有程穗带头，再加上孙婆和五位实习饲养员的帮衬，完全应付得来。
见王新军这么说，程穗这才敢将孙婆的事全部交代给他听：“王老师，孙婆个人来基地是没问题，不过她的家庭方面可能需要您帮一些忙。”
从孙婆当年被拐卖，到她给孙家当牛做马的这些年，还有被丈夫儿子压榨的血汗，程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他。
“……所以，请您帮帮她，孙婆她不止是一个好饲养员，更是一个好人。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这才求到您这儿了。”
王新军身为林业局的副局长，多少是有些人脉和关系的。
虽然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生地不熟的川市他可能不认识什么人，办不成什么难事，可也有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处理村镇的事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听完孙婆的遭遇，王新军明白了程穗让自己考察她的用意。
确实，像她这样一位能力出色、人品端正的好人，是不应该被那腌臜的家庭给拖累的。
于是王新军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下了她的请求：“这样吧，帮她找娘家人的事怕是难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很多线索都断了，不过帮她离婚这件事倒是没问题。我先问问人看需要什么文件，回头你让她好好准备一下。”
程穗激动地点点头，替孙婆感谢他道：“谢谢王老师，真的谢谢您！”
离开时，王新军跟她说这事儿可能要费点功夫，说不定要折腾好几个月才能结束。
结果当天晚上，就有公安就带着律师来到了清潭村了解情况，差不多五六天的功夫，孙婆当年被卖到孙家的凭证也被翻了出来，还有一些知情人也跟着出来作证。
清潭村的村民虽然团结，所有人都向着孙家父子，可是邪不压正，在法律和正义面前，他们所有的众志成城都显得苍白无力。
村民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落了空，不到半个月，法院就给孙婆他们下发了开庭审理的通知。
法院开庭那天，村里但凡是能说得上话的长辈全都去了，他们无一例外都站在孙家父子那边，还骂孙婆小题大做，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把家里搅个天翻地覆惹人笑话。
孙婆身边只有女儿外孙，还有程穗这些“娘家人”陪着。
面对村里长辈们的叱骂，她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从前或许她还会在意这些言语，可当她看清那个所谓的“家”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只觉得他们的话无关痛痒。
经过两个小时的开庭审判，孙婆胜诉，顺利和孙爷离了婚。
从法院出来，清潭村的人全部变了一副嘴脸，之前的那些颐指气使全部变成了苦口婆心，劝她为了家庭考虑，劝她想想自己可怜的儿孙。
而这个时候，孙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冷漠地用一句“要我为这个家考虑，可这个家却从没考虑过我”给怼了回去。
为了挽留奶奶，孙家的那两个小孙子扑通一下跪在孙婆面前，就这么在大马路上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希望能把她的心哭软。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儿子也匍匐在地上给她磕头，口口声声说着将来一定要让她享清福。
但孙婆只是擦去他们的眼泪，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便跟着女儿和外孙头也不回地走了。
儿子？
刚才村里长辈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时候，他们在哪？
孙子？
平常老头子在家压榨自己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哭？
她没有儿子孙子丈夫，只有女儿外孙和这些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娘家人。
孙婆没有回村收拾自己的行李，因为她知道，回去后一定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听那群长舌妇数落。
她这几个月赚了不少的钱，是她在那个家一辈子都没有摸过的数字。
从前的那些旧东西留在那吧，连带着这些年的心血……权当是做了一个大手术吧，把身体里腐坏的部分全部割掉，有属于自己的钱在手，在痛的伤口以后也一定会被治愈！
回去后，孙婆的女儿要接她回自己家给她养老，但孙婆却坚持要留在动物园，说是以后要和九儿搬到熊猫基地去生活。
从前她干活是为了养活那个家，为了儿子孙子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是干活对她来说是疲累的、折磨的。
现在不一样了，能天天陪着九儿，跟程穗和其他饲养员在一起，她反而觉得很轻松，再漫长的日子也能一眨眼就度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感觉她能这么干一辈子。
程穗在忙着解决孙婆的事时，王新军那边也没闲着，一直在操心着基地的事。
员工搬来后住什么样床、用什么样的东西？
节假日怎么休息，调休和轮班怎么安排？
负责做饭的厨师是谁、安保是谁、要是碰上停水停电这样的突发事件又是谁来处理？
只要是跟运营和员工生活相关的事，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全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还抽空亲手设计了基地的工作服，就等着制衣铺那边做好送来了。
六月十六号，是个好日子，基地选在了这一天正式运营。
从那天开始，山里的五只熊猫被陆续送往了基地，同时，住在动物园的九儿也要搬去自己的新家了。
早上六点，孙婆早早就起来给九儿收拾，差不多七点左右，便和笼子里的九儿一起踏上了前往熊猫基地的卡车。
轰轰轰……
山路颠簸，坐在后面的九儿原本就紧张，一路上被晃来晃去的也有些晕车，还好孙婆一直在笼子外陪着它，剥了些橘子皮给它闻，这才让九儿保持着安静。
嗤！
绕过那个弯时，司机突然猛踩急刹，孙婆一个没坐稳，整个身子都撞在了笼子上。
“孙凤来呢？孙凤来是不是在车上？！”
路中央，孙爷挥着手里的锄头冲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程穗叫嚷道。
天晓得他是怎么知道今天九儿和孙婆要去熊猫基地的，于是特地起了个大早带着村子里的七八个中年男人来堵她。
法院判他们离婚后，孙爷没央求孙婆留下，而是找她要钱。说当年买她回来花了一块钱，既然她要走，就得把买她的钱还给他，并且开口就是一千块。
孙婆当时没理他，扭脸就走了。
估摸着想着在城市里动粗不方便，所以孙爷才想到等她去熊猫基地的路上来堵她。
锄头、斧子还有铁锨，全部都是种地用的家伙事儿。
瞧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看来今天不要到钱是不会罢休了，尤其是孙爷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恨不得把孙婆的命也拿走。
“我在这！”
从车上站起身，孙婆也不怕他，从容不迫地高喊道：“法院都让离婚了，你还找我做啥子？”
见孙婆在卡车上，孙爷哼了一声，扛着锄头就往后面走。
“咋？你这些年住我的、花我的，现在你不给钱就想走？法院咋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也得把钱给我拿出来！”
担心孙婆吃亏，程穗正要下来帮忙，刚把门推开就被外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又给推了回去。
晃着手里的斧子，那人阴沉沉地道：“老实坐着，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司机那边，另一个男人也抵住了门，“我们就是来讨点要钱，最好别逼我们动手。”
程穗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孙爷这边有八个，硬碰硬的话肯定落不了好。
所以现在最好是能委曲求全，不管是要什么都先给他们，等到事后回市里的时候再去报警把他们抢走的钱讨要回来。
不过程穗还是不放心孙婆，虽然孙婆向孙爷低了一辈子头，但现在他们离了婚，她又怎么会继续向他屈服？
“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
“哈麻皮，你给老子下来！”
“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下！婚都离了，我凭啥听你的？”
后面果然传来了他们的争吵声。
咚！
孙爷用锄头猛地敲了一下车板，笼子里的九儿情绪原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吓，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呼……呼……”
九儿年龄大了，受到惊吓后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直勾勾地瞧着外面的孙爷，它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见孙婆不肯下来，孙爷也不跟她费嘴皮子功夫，拉着车把手就爬了上去。
“老子叫你听不到是嗦？”
孙爷走到孙婆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让坐在前面的程穗都跟着心颤了一下。
不等孙婆站稳，孙爷朝着她的肚子又飞起一脚，同时双手左右开弓对着孙婆就是一通暴打。
不止是动手，孙爷嘴里也骂得十分难听，一句接着一句，话里话外都在怪她让自己在村里丢了面子，好好的一个家活生生地被她拆散。
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接着一声，整辆卡车都在跟着微微震动。
孙爷带来的人就这么冷眼看着，从他们的眼神里，甚至还能看到“就该挨打”、“打死活该”这样的情绪。
孙婆想要反抗，可却换来了孙爷更用力、更狠毒的殴打。
咚！
突然，车子后面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了孙爷惊恐又慌乱的尖叫声和挣扎声。
“啊！松，松嘴！给老子松嘴！”
“救命！救救救！啊！！！”
“你们快！啊啊啊……！”
不止是孙爷的叫声，依稀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哼叫。
九儿？是九儿！
卡车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那几个男人纷纷都朝车后面跑过去，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救孙爷下来。
那可是号称食铁兽的大熊猫啊！他们手里的这些家伙事，在它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程穗赶忙从副驾驶下来，可等她跑到后面时，殷红的的鲜血已经顺着车子滴在了地上，而靠在笼子旁边的孙爷，也因为失血过多暂时失去了意识
倒在地上的孙婆满脸是伤，身上沾着的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血，看着刚才用力殴打自己的孙爷，她的眼睛里满是冷漠，悠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这才将手伸进笼子里，轻轻搭在了九儿的身上……
做了一路的车，九儿的情绪原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孙爷偏偏在这个时候，当着它的面对孙婆动手，嘴里的怒骂声更是刺激着它的耳膜。
就在孙爷殴打孙婆不小心跌靠在笼子的瞬间，九儿的爪子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衣裳，猛地一拽就把他揪了过来，不等孙爷反应过来，九儿的嘴巴就咬在了他的肩膀头上。
孙爷的力气是比孙婆大，但是在九儿跟前，他的挣扎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要不是被笼子关着不好发挥，孙爷估计就要被九儿撕成一片片的了。
“这，这啷个办啊？”
“不知道啊，这这这……”
那些男人们看着孙爷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里，一个个都慌了神，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拿个主意。
还是程穗主动上去，揪着孙爷的衣裳将他从笼子旁边脱离，“别愣着了，快去医院！”
孙爷再怎么不是人，也好歹是条人命，况且要是九儿真的把他咬死了，怕是熊猫基地也要负担责任。
回过神来后，司机赶忙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市里的医院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看着一动不动的孙爷，孙婆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轻声安抚着笼子里的九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一通发泄之后，九儿的情绪也平和了不少，靠在笼子的栏杆上，九儿舔去了孙婆手指上沾着的血渍后，哼叫的声音也重新变得温柔。
隔着笼子靠在一起，她们就像是两个相依为命、互相搀扶的老姊妹在相互照顾着彼此。
“嗯，嗯，嗯。”
不怕，有我在呢，这男人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孙爷的命保住了，不过右胳膊也废了。
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医药费花了不少的钱，之前家里的钱全都用来盖房子了，可是为了给孙爷救命，孙家的两个儿子不得不把盖好的房子低价卖出去换钱。
原本孙家是要过上好日子的，被孙爷这么一闹，算是彻底回到解放前了。
可孙爷的伤哪那么容易好？
流水一样的医疗费账单快把一家子活生生压垮了，没办法，孙婆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便天天带着孙子跪在熊猫基地的门口，求着她能够念在往日的情分，给一点救命钱。
看着大男人带着孩子跪得近乎晕倒，负责看门的保安都心软了，可孙婆硬是连他们的面都不见，也没有给他们一毛钱。
“现在想着让我掏钱救他们的爹了，当初他爹要来砍我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们的娘？”手里数着这个月攒的几十块，孙婆蜘蛛吐丝般地自言自语道。
她不怕别人说自己狠心，不怕清潭村的那些人议论。
他们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家人，那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又凭什么花在他们身上？
因为她之前就是太心软，才会被他们父子压榨了一辈子。但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后悔的事，那大概就是当孙爷倒在血泊的时候，她没能往他的肩膀上踹一脚，彻底让他成为残废！
她为那个家劳作了几十年，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们都养大，她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他们已经离了婚，所以孙爷受伤住院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九儿咬他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要是以后再纠缠自己，那她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孙婆将数好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和存折包在一起，一部分中间夹着一张字条，一同交给程穗后，拜托她道：“要买的东西我都写好了，可能得多跑几个地方，对不住啊，麻烦你了。”
儿孙们都在基地门口堵着，孙婆不想跟他们见面，正好程穗明天要去动物园一趟，只能让她帮自己跑个腿。
“客气啥，小事儿。”
程穗将她的钱收好，然后便继续看着手里那封简历。
熊猫基地将来要入住的熊猫会越来越多，所以饲养员一定不能少，本地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她就托王新军将招聘启示放到外市、外省去。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饲养员，什么条件基地都可以满足。
简历像雪花一样飘进了山里的基地，每天程穗都能收到上百份。
这次她去市里，一方面就是给一些比较符合的人回信，向他们询要更多的资料，同时安排第二轮简历通过的人来基地面试；另一方面，是去拿那些寄往动物园的简历，外省的信件寄往基地不方便，所以动物园也是收信地址。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送欢欢和欢喜回家。
欢喜的胳膊彻底好了，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很健康，它们在动物园住了太久，也该让它们重新回到山里去，让它们继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和去年送欢欢回家一样，这次送行的人还是赵伟民以及负责护送的林卫队。虽然程穗如今在熊猫基地任职，不过赵伟民还是通知了她，希望她能一起来送它们母女俩离开。
野外放生也算是饲养员需要学习的必修课，所以这次程穗也带了两名实习饲养员跟自己一起去。
程穗和实习饲养员早上到动物园的时候，欢欢和欢喜已经被装进了笼子里。
欢欢仰头看向泛白的天空，它似乎有预感自己要离开这里，所以表现得很平静。
倒是欢喜这个“熊孩子”，在笼子里闹腾得不行，一会挠栏杆一会大声叫喊，没有一刻是安生的。
按照计划，欢欢和欢喜会被送回到它们曾经居住过的山上。
和上次一样，赵伟民给欢欢准备了满满一箱的小苹果，还有半筐的窝窝头。
这一别，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看着坐在欢欢的笼子，这一路上赵伟民都在不停地在叹气。
倒是后面的车子上，吴博一直在跟欢喜玩闹。有笼子困着它，吴博也不怕欢喜会伤到自己，所以跟它玩的时候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好啦，以后都见不到我，你总该开心了吧？”
“咬破了我那么多件工作服，那让我也留一撮你的毛毛纪念纪念。”
“你可不能忘了我啊，照顾你这么久，打我也得打出点感情吧。”
终于到山脚下了，望着那绵延的大山，逗了欢喜一路的吴博这会倏地觉得心口有些酸酸的。
虽说欢喜对他有偏见，可他心里还是挺喜欢欢喜这个小丫头的。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它……
车子停稳后，要把它们从车上抬下来了。
吴博和几个饲养员扶着笼子，正要将欢喜抬起来的时候，笼子里的欢喜忽然站了起来，张开嘴巴“嗷呜”一下咬住了吴博的衣角。
吴博：“怎么？都要走了，还想要咬我啊？”
平日里，但凡欢喜逮到机会就会对吴博下口，能咬哪里咬哪里。
可是此刻，欢喜抬起头时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它，然后慢慢松开了嘴巴，舔了舔嘴唇后，用鼻尖轻轻磨蹭着他的衣角。
它的眼神难得像此刻这么平静，甚至从它的瞳孔中还能看出有一丝丝的不舍。
欢喜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吴博告别。
嗅了嗅吴博身上的味道，欢喜哝哝地哼叫了几声。
“嗯，嗯，嗯。”
再见啦，臭臭的两脚兽，你以后也一定不要忘记我呀～

第99章
送走欢欢和欢喜后，程穗和大家一起回到了市里，把准备好的十几封回信都寄了出去，趁着时间还早，便留下来把动物园这边的信也都拆开看了一遍。
动物园这边收到的简历基本都是外省的。
范围扩大之后，果然收到了不少许多符合要求的简历。有的在云省饲养过大象，有的在吉省照顾过东北虎。
不过，还是渝市和秦省那边符合要求的最多，毕竟这两个省市也有大熊猫生活，所以投来的简历有很多原本就是大熊猫饲养员。
程穗对渝市那边的情况不熟，不知道这些饲养员的具体情况，还好袁坤是来自渝市的，在筛选简历的时候他能帮上不少忙。
渝市有两座动物园，动物园里都有大熊猫，大熊猫饲养员加起来超过三十名。
袁坤并不记得所有大熊猫饲养员的名字，但提起这些饲养员照顾过的熊猫以及饲养经验，袁坤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印象。
“这个不行，我来的时候他刚去动物园，没啥子经验。”
“这个也不行，别看当了几十年的饲养员，其实就是在混日子。”
“这个……能力倒是没啥问题，可他是个耙耳朵，他要来的话，他婆娘绝对不愿意。”
……
渝市那边大熊猫饲养员一共三十七名，程穗光是简历都收到了十八份。来熊猫基地工作前景自然要比动物园要好，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想来试试。
快要拆完的时候，程穗偶然看到了一份特殊的简历：
“金宝？”程穗把那份简历递给袁坤，“这是不是一只大熊猫啊？”
袁坤扫了一眼下面的个人履历后，不禁笑道：“嘿？还真是我们动物园的金宝！”
程穗：？？？
怎么？难不成是这只大熊猫是成了精，自己写了求职信要搬来熊猫保护基地？
“瞧这字，应该是它的饲养员老刘寄的。”袁坤继续说道。
金宝是一九八八年诞生于渝市动物园的大熊猫，它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银宝。
八八年对应着“发发”年，所以它们便有了金宝银宝这样寓意着发财的名字。
听袁坤说，金宝从小脾气就不太好，属于比较霸道的那一类小熊，庆吉的皇帝脾气已经算比较臭的了，可跟金宝比起来那简直是可以用乖巧来形容。
饲养员觉得可能是它血脉里的野性在召唤，将来可能不适合过被圈养的生活，于是在前年，就把它从渝市动物园转移到野生动物园进行野化培养。
从前他们都是试着让熊猫适应圈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做野化放生的尝试。
刘文是负责带它的饲养员，和金宝一起搬到了野生动物园。根据袁坤分析，刘文多半是不舍得把金宝放归野外，所以才写了这样一份“熊猫简历”，希望程穗能继续养着它。
袁坤：“金宝这孩子比欢喜还闹人，也是从小对人就凶，而且待不住，根本不适合在动物园，要是将来送到野外去，大小也能混成个山大王。”
金宝的黑历史可太多了，动物园的饲养员们也是观察了好几年，才决定将它放归野外。
听说金宝搬去野生动物园后适应了一年，就搬到动物园后面的山上开始了半圈养的生活，算算日子，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要放归到野外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程穗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吧，基地虽然舒服，但肯定还是山里的天地更广阔。”
时间过得很快，才看了这么三十来份简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程穗把剩下没看完的信都装进了包里，准备回到基地继续看，临走时，想到小半月没有见到乐乐和庆祥它们了，便又拐到了场馆那边准备去看它们一眼。
川市的夏季来得很快，这才七月初白天的温度就已经突破了三十度，尤其是下午两三点这会，感觉地上都在冒着热气。
还好室内场馆安置了空调，早上凉快的时候大熊猫们在室外活动，等到温度升高后再转移到室内场馆乘凉，这样一来，游客们就能全天看到大熊猫了。
这会大熊猫们都在室内场馆吹空调呢，看来炎热的温度丝毫没有减弱游客们对大熊猫的喜爱，这么热的天，来熊猫馆的游客一点不比平时少，直到现在快闭馆了，游客们才逐渐散去。
室内场馆不比院子有不少的植物，基本都是水泥地，而且每个区的面积也就只有一百平左右，不过丰容玩具不少，所以大熊猫在这里并不会觉得不适应。
崽崽们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母亲，所以安渝和福安在一个区，乐双乐喜也和乐乐呆在一起。
“嗯！嗯！嗯！”
乐乐是最先看到程穗的，好久没见她了，正在玩玩具的乐乐忙不迭地站起身朝这边跑了过来，扶着玻璃慢慢站了起来。
看到妈妈要走，乐双和乐喜这两个跟屁虫也连忙跟了上来，生怕跑得慢一点妈妈就不见了。
隔着玻璃，程穗摸了摸乐乐搭在玻璃上的肉垫：“乐乐乖～想我了是不？”
“嗯！嗯！”
哼了两声后，乐乐又重新站好，扭头瞅瞅跟在自己左右两边的胖儿子，又抬头看了眼玻璃外的程穗，无奈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唔，它好像不是想自己了，而是跑来想找自己告状……
“乐乐好像很不高兴啊，是乐双乐喜闯祸了？”程穗向袁坤问道。
袁坤指了指住在旁边三区的星耀，“喏，不想带孩子，想和星耀继续过二熊世界了。”
乐乐原本很有母性的，几个月前天天抱着乐双乐喜不撒手，可现在乐双乐喜马上就快一岁了，正是人烦狗不待见的年纪，不仅天天闹腾个不停，就连吃饭也得在乐乐旁边作妖。
现在别说抱它们，能忍着不把它俩揍得吱哇乱叫，已经算乐乐脾气好了。
比起带娃，乐乐还是更喜欢和星耀呆在一起。
都说大熊猫冷淡，但照顾过乐乐和星耀的饲养员们都知道，它们俩是真心喜欢彼此，每每看到彼此出现，眼睛里都会闪过愉悦的光芒。
尤其是这段时间，自从乐乐生下乐双乐喜后，都好久没有跟星耀过二熊世界了。
前两天它们第一次来室内场馆，当乐乐靠着星耀的那面玻璃坐下时，星耀高兴了好久，硬是推着那只轮胎绕场馆转了好几圈。
饲养员们也不想棒打这对鸳鸯，可乐双乐喜现在还离不开妈妈，所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让乐双乐喜和安渝玩，等到营业的时候再把它们抱到乐乐身边。
但明显，晚上的那几个小时完全不够乐乐和星耀相处，哪怕是白天带娃，它心里也是想着跟星耀玩。
看到程穗回来，乐乐本想着她能够像以前那样，把崽崽从自己身边带走……可惜啊，它想多了。
“对不起啊乐乐，我也帮不了你，”隔着玻璃，程穗又试着摸了摸乐乐头顶的那撮呆毛，“再坚持几个月吧，等到崽崽们再大一点，你就彻底解放啦～”
乐乐没听到程穗在说什么，倒是被旁边乐双乐喜的声音烦得又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它又走向了三区的墙边，靠着隔壁的星耀慢慢坐了下来。
感觉到自己的心上熊靠近，正在吃竹子的星耀立马就扭过了头，仰着脖子朝乐乐晃了晃脑瓜。
“嗯！嗯！”
大熊猫和游客中间的玻璃是加厚真空的，可以极大程度地降低外面的噪音，不过为了让大熊猫们有点社交，不同区域之间的玻璃却没那么隔音，透过小门和窗户能够听得很清楚。
听到星耀的叫声，最先有反应的不是乐乐，而是它旁边的乐双和乐喜。
大熊猫从出生开始就是由母亲带大的，所以它们并没有父亲的概念，更不理解为什么妈妈会总喜欢跟它呆在一起。
在乐双乐喜的眼里，星耀就是一只跟自己抢妈妈的大坏熊！
等乐乐坐下后，星耀忙不迭地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竹子，从窗户的孔洞里塞了过去。
星耀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乐乐，哪怕乐乐这边已经有很多很多竹子了，它还是会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给它。
“呼……”
唉，带娃难啊……
叼着竹子坐下，乐乐一想到还要被两个熊孩子折腾几个小时，就愁得叹气，哪怕是再好吃的竹子尝起来也没什么滋味。
“昂！昂！昂！”
在哄乐乐高兴这件事儿上，星耀依旧很拿手。
哼叫了两声后它就一溜小跑地把那只木马拉了过来，扶着慢慢站起来，熟练地跳起了它最擅长的扭扭舞，没一会又推着那只大红塑料球表演杂技。
“哎～哎～”
这几样节目哪怕是看了几百遍，也看不腻。
乐乐被它都得咯咯笑，抬起小脚丫不停地搔着痒，虽说如今当了妈妈，可在面对星耀的时候，它依然像是天真单纯的小姑娘，眼睛里满是对它的崇拜。
星耀的表演能逗乐游客、哄好乐乐，唯独讨不到乐双和乐喜的喜欢。
看着一只大胖熊在面前扭来扭去，乐双乐喜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甚至还对它这套“狐媚”的把戏表示反感，尤其是看到妈妈看得它眼睛都直了……
“嗯！嗯！嗯！”
“嗯啊！嗯啊！”
妈！你醒醒！他不是什么好熊！
是啊！我和弟弟才是这世界上跟你最亲的熊啊！
乐乐坐下好不容易安生一会，不到十分钟，乐双乐喜这两个熊孩子就开始折腾它。
乐双放着旁边那么多的竹子不吃，偏要去抢乐乐手里的那根；乐喜的胆子更是大，颤巍巍地扶着乐乐的背站起来，一口咬住它后脖颈上的毛，想把妈妈拽到别处去。
为了拆散爹妈这对鸳鸯，它们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
“汪！汪汪！”
被揪得脸都变形的乐乐终于受不了了，丢掉手里的竹子，起身朝木架子爬了上去。
乐双和乐喜想要跟上来，结果一熊挨一脚被踹了下去。
都别过来！莫烦老娘！
奸计得逞的乐双和乐喜丝毫没觉得满足，反而对住在隔壁的那只大胖熊更厌恶了。
因为如果不是它，熊美心善的妈妈是绝对不会凶自己的。
“嗯，嗯，嗯，嗯。”
见乐乐生气走开，星耀急得趴在小门上呼喊它道。
可为了不再被崽崽打扰，乐乐只当着没听见，自顾自地趴在木架上休息，等着晚上崽崽们回到它们自己的房间了再说。
星耀满心满眼都是乐乐，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并排蹲守在铁门前的那两只小崽子。
或许是感觉它们太小，又或许知道它们是自己孩子，星耀并没有对它们表示出敌意，相反的，它还很主动地将头低下来，然后顺势躺在地上向它们示弱。
“嗯，嗯，嗯。”
星耀对它们很客气，完全觉察不到它们对自己的敌意。
星耀的放下身段让它们兄弟俩有了不小的信心，乐喜最先做出反应，舔了舔嘴唇，试探着朝铁门靠近了一点，没过一会，乐双也耸着鼻子走过去想嗅一嗅星耀身上的味道。
看到它们慢慢靠近，星耀更加主动地朝铁门拱了拱身子，轻轻把自己的小鼻头搭在了铁门的栏杆中间。
星耀的性子就是这样，不管对谁都很友善，你要是稍微表现出多一点点的善意，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一点又一点，当乐双和乐喜走到铁门前时，星耀以为自己获得了两只小天使的肯定，可下一秒……
“哎！哎哎！哎！”
剧烈的疼痛让星耀叫得很大声，正在五区睡觉的庆祥都被它杀猪一样的叫声吓得一哆嗦。
是乐喜，乐喜没有半点犹豫，一口朝着星耀的鼻头咬了下去。
没有一点点防备，又没有一丝顾虑，星耀就这么被乐喜狠狠地咬住了，任凭它怎么摇头，乐喜硬是不松嘴，它旁边的乐双更是火上浇油，对着它的脸又抓又挠。
“汪！汪！汪！”
你个大坏熊，我咬洗你！！！
见情况不对劲，外面的饲养员急得不行，因为乐乐在里面按照规定他们是不能进去的，所以只能在门口干着急，一声声叫着了乐双和乐喜的名字，试图让它们停下。
“乐双！乐喜！你们快松嘴！”
“它是你爹！你们想倒反天罡是吧！”
“别咬了！赶紧给我停下！”
最后，还是星耀猛地一用力，这才从乐喜的嘴里逃了出来。
被咬破的鼻子流了不少的血，把它脸上的毛都染红了，疼得它绕着场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好一会才灰溜溜地跑到员工通道找饲养员哭诉。
“哎！哎！哎……”
兽医将它脸上的血都擦干净后，并没有发现特别深的伤痕，还好，还好星耀没把整个头凑过去，否则指不定要伤得多重呢。
不过它的鼻头可就遭罪了，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肿大了一圈，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因为猛地从乐喜的嘴里抽出来，星耀的鼻子附近有好几处伤口，皮肉上的伤还好恢复，只要按时抹药是不会留疤的，可是鼻梁上那两个豁口……
唉，就算恢复得再好，怕是也很难愈合啊！
听说鼻头的伤可能会留疤，饲养员们在心疼它的同时也不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疤倒不是很丑，是两个对称的羊角辫形状，乍一看有点像银杏果上多了两个小辫儿。
可是留在星耀的脸上，就像是清冷帅哥的脸上多了一串杀马特的印记、彪形大汉纹了个喜羊羊的纹身，怎么看怎么有喜感。
乐双和乐喜这两个熊孩子也真是的，上来就给亲爹送了这么个“大礼”。
而且闯了祸后还一点都不怕，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在场地里跑来跑去地玩玩具。
都说大熊猫们长得都一个样，这下可好，以后要是看到鼻子上扎了俩小辫儿的大熊猫，还有谁会不知道这是星耀啊？！
……
十多天后，程穗来动物园拿外省的信时，特地又去看了一眼星耀。
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啊，自从鼻头伤落了疤后，又变成了刚来动物园时自卑的模样。
尽管那个“羊角辫儿”一样的疤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一点也不影响它的颜值，甚至还觉得挺可爱的，但是对大熊猫来说没有什么好不好看的，这就是单纯地破了相。
平常最爱和乐乐玩的星耀，此刻背对着墙坐在那，似乎很害怕被乐乐看到自己现在丑丑的样子。
以防乐双和乐喜再欺负它们的亲爹，最近它们都和乐乐分开营业，所以星耀的旁边就只有乐乐。
外面的温度升高了不少，从室外场馆进来后，乐乐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迫不及待地朝星耀走了过去。
“嗯！嗯！嗯！”
没有熊孩子打扰自己，它终于能放心地和星耀一起玩了。
不过星耀却没有站起身，只是低声回应了它几声，连头都没有扭一下。
见星耀不过来，乐乐又开始用爪子扒拉铁门，叫声也变得有些着急。
乐乐坚持了好久，可星耀还是没有要过来跟它玩的意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乐乐就这么在铁门前坐了下来，就像是当年星耀刚到动物园那样，寸步不移地守着它。
坐得有些累了，乐乐也没去木架子上休息，索性趴下来将自己的小鼻头挤在了铁门的缝隙中间。
轻轻地耸了两下，相比星耀长了小辫儿的“银杏”，乐乐的“银杏”还是水灵灵的形状，隔着门此时不是两只大熊猫在交流，而是一串银杏果在寻找着另一串心仪的银杏果。
扭头看一眼乐乐完美的鼻子，星耀愈发自卑了，好几次想要起身走开却又舍不得，纠结得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忽然，乐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站起身跑到场地的那一处绿植旁边，将头埋进去后猛地蹭了好几下。
“阿嚏！阿嚏！”
鼻子的不适让它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到它的鼻子和嘴筒子上都蹭了不少泥巴之后，这才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铁门前，“咚”地一声重新趴在地上。
乐乐的那串银杏果也变得好丑，挂着几粒湿乎乎的泥巴，其中还有几颗砂砾，瞧着别提有多邋遢了。
听到乐乐呼吸时不太舒服的动静，星耀这才慢悠悠转过来，看向了同样变丑的乐乐。
看到乐乐的鼻头变得有些丑，星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它，它的鼻子到底是怎么了？
见到星耀有反应，乐乐赶忙又兴奋地哼了两声。
它虽然没有办法让星耀重新变好看，但是可以把自己变丑啊。
“嗯！嗯！嗯！”
好啦，你看我的鼻子也变得很难看，我也变得丑丑的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玩了吗～
看着乐乐变丑的鼻头，星耀舔了舔自己的鼻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它不再回避，而是一点点将头低下来，像乐乐那样将头耷拉在了地上，然后挪着身子一点点靠近，直到最后两串银杏果轻轻碰到了一起。
破了相也没关系，乐乐从来都不是看中它的身材和相貌，而是它的那颗心呀……
程穗在熊猫馆陪了大熊猫一个多小时，等到中午吃完饭后，才跟袁坤和另外几个饲养员一起到办公室，翻看着这次从外省寄来的信件。
兴许是担心自己的信程穗没有收到，所以好多饲养员都会寄很多次自己的简历。
之前程穗都只是给符合条件的饲养员回信，不过为了减少重复的工作量，程穗决定以后给所有寄信的人都回复最后的结果。
袁坤：“金蛋？又是老刘？”
看着袁坤晃着手里的那封信，程穗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还真的很坚持啊，前几天基地也收到他的信了。”
程穗不太理解，让金蛋回归野外是多好的一项决定啊，为什么刘文会这么希望金蛋跨越千里搬来基地呢？
虽然不用看也知道他信里的内容，不过袁坤还是把信给拆开，并且把里面的几张纸给拿了出来。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的信里除了金宝的履历外，还有两张他的手写信。
他只扫了一眼开头，刚才还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程穗，出事了……”

第100章
这不是一封求职信，而是求救信！
求救的对象，正是刘文一直希望能被熊猫基地收留的金宝。
从袁坤手里拿过那封信，程穗坐下仔细看了一遍：
——尊敬的大熊猫保护基地的各位领导，你们好！
不知道你们是否收到了我之前的信件，如果没有，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希望各位能够收留的大熊猫，金宝。
它的履历我已经放在这封信里，不知道金宝是否符合贵基地收留大熊猫的条件，不过我还是领导们能够考虑一下，因为现在能够救它的，只有你们了。
……
信件邮递的速度很慢，早在程穗收到第一封信的前几天，金宝就已经进入了野外放生的最后准备阶段。
在过去一年多的野化时间里，基本是让金宝熟悉并适应在山里的生活。
身为饲养员的刘文不用像在动物园那样无时无刻地照顾它，只要在金宝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就好，日常他的工作，就是利用它脖子上的电子项圈来判断它的行动轨迹，偶尔进山用望远镜进行远距离地观察。
根据刘文的描述，金宝刚搬到野生动物园的时候没什么不适应，可就在将它转移到山上，开始进行野化放归的阶段时，问题才逐渐暴露。
从小被人类养大的金宝不懂得怎么觅食、挖竹子，饿的时候就在竹林旁边坐着，硬等着饲养员来给自己喂饭。
秉承着为他好的想法，刘文一开始也是狠狠心强迫着它独立，后来实在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往山上丢些水果和砍好的竹笋供它捡食。
金宝不止不会觅食，刚去山上的前两个月，连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
要么趴在树下、要么躺进土坑，弄得浑身都脏兮兮的，没有饲养员帮着擦身子，自己又不会“洗澡”，折腾出了一身的皮肤病，尾巴附近更是被脏水沤烂了好大一块。
后来摸索了好久，它才学会给自己在避风的地方搭了个差不多的窝。
金宝当初离开动物园时，比弟弟银宝胖了将近十斤，可就在野生动物园的后山折腾了这么几个月，金宝的体重就锐减到了一百二，比同龄的雌性大熊猫还要瘦。
还好，身为大熊猫，金宝并没有轻易被环境打垮。
过了年后，金宝愈发能适应山里的环境了，并且有了自己的领地意识。就像当初大家料想的那样，金宝成为了后山的“山大王”，平常哪怕有稍微大一点的狐狸靠近它标记的地盘，它都会发怒驱赶。
因为之前并没有野化放归的经验，动物园只能让照顾过大熊猫的饲养员们进行评估，于是从上个月月初开始，就有饲养员轮番给金宝的野外行为进行打分：
觅食爬树？满分；
巡视领地？满分；
警惕机警？满分；
……
不愧是同龄大熊猫中最具有野性的崽崽，几轮观察下来，几乎在所有饲养员看来，金宝都是完全具备了野外生存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再由人类进行圈养照顾。
唯独刘文不这么认为。
刘文曾养大过不少的崽崽，金宝是他带得时间最久的一只。他清楚地知道，金宝虽然和动物园里那些亲人和顺的大熊猫不一样，但绝对不适合在野外生存。
金宝在两岁之前有母熊猫照顾，基础的生活能力是有的，不过这对野外生存来说还远远不够，尤其是长大后由饲养员来照顾，更是没办法教它那些丛林法则。
哪怕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金宝已经表现得很出色了，可对于大熊猫来说远远不够。
为了能让金宝留下，刘文将饲养员都求了个遍。
不过，大部分饲养员都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觉得他是心疼金宝，不希望金宝离开自己。
成功放生圈养大熊猫，这可是人类与大熊猫关系所迈出的巨大一步，身为大熊猫饲养员，每个人都不想自己成为这条路上的绊脚石，于是都在金宝的成绩单上打了高分。
于是背负着众人的期望，金宝便提前踏上了野外放生的最后阶段。
上个月，金宝被带去了更远的云霞山，这是大家为它挑选的最好的栖息地。
依山傍水、大片竹林，并且没有大型的食肉猛兽，只要未来半年金宝能在云霞山平安生活，饲养员们便会结束对它的监视，让它彻底成为大自然的孩子。
就在饲养员们相信金宝能够适应云霞山的生活时，意外发生了。
云霞山虽然没有老虎、棕熊这些大型猛兽，却有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大熊猫。
野外的大熊猫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对于同性，偶尔会出现领地交叠的情况，但只要是面对面地碰到就一定会对其进行驱赶。
金宝被一只公熊猫打伤了，手臂和脖颈的皮肉被撕咬得不成模样，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它是跑到山下时被附近的村民发现的，见它脖子上戴着项圈，第一时间通知了动物园。
信里的最后两段说，金宝目前在动物园养伤，可是根据动物园的安排，等到它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还会被送到山上。
刘文知道，野外这条路对金宝来说无异于送死，于是便想着熊猫保护基地能够收留它。
金宝的身材强壮，基因很好，刘文一开始是希望它以种公的身份被保护基地带走，可他的几封简历都杳无音讯，金宝也重伤归来，他也是没办法，才写下这封求救信。
远在千里之外的熊猫保护基地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金宝最后的希望。
看完刘文的求救信，程穗不敢有片刻迟疑，赶忙找到赵伟民让他帮忙联系渝市动物园了解情况。
假如事情真的属实，那真的……
“假的，你别听他瞎胡说。”
接电话的是渝市熊猫馆的负责人，程穗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说自己的目的，只是旁敲侧击地打听金宝的情况，借口说为了以后基地野放计划借鉴经验。
但当负责人听到程穗提到刘文这个名字时，瞬间就知道她打电话的真实目的了。
“程穗同志，你也算是比较了解大熊猫的了。”
“你一定知道，大熊猫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成年的公熊猫。”
“金宝年龄小，打不过体格比自己大的大熊猫很正常，但这并不代表它在野外活不下去啊？”
……
负责人有理有据地说着，同时还叫来了其他的饲养员来跟她说明情况。
也就是电话说不清，否则他真想把金宝这些年的各项检查数据和测试结果给她看。
其他饲养员的意思和他是一样的，觉得是刘文小题大做，毕竟亲眼看到过金宝受苦，身为“父亲”他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山里？
可想到刘文那长达几千字的求救信，程穗还是希望能和刘文对话，从他口中再了解一下金宝的情况。
临近傍晚，程穗终于接到了刘文的电话。
金宝被接回来后被暂时留在了动物保护中心，刘文最近一直在那呆着，还是动物园通知他说程穗有事找他，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喂？是刘老师吗？金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终于握住了这最后的一束光，听到程穗的声音时，刘文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那，那个，金宝受的伤不算重，大的伤口缝了针，现在在恢复期。”
停顿了几秒钟后，刘文又问：“你们收到了我的信是吗？你们能够收留金宝吗？”
“我听其他饲养员说，金宝的各项测试成绩都很好，”程穗摩挲着那封求救信的字迹，深吸了一口气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觉得它不适合在野外生活，是有什么依据或者有什么测试、评估的结果吗？”
有句话说，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也有话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不过程穗还是更讲求证据，白纸黑字的真凭实据才最有说服力。
刘文的嘴唇微翕，犹豫了半天后只回答了她两个字：“直觉。”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金宝不适合在野外生活，尽管各项数据都证明了金宝的优秀，包括它在前一个适应野外的阶段也取得很大的进步，这足以证明它超强的适应力。
但是身为一个父亲，直觉告诉他，在人类眼里的优秀，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根本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知子莫若父，或许学校里所有老师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将来不可限量。
可是父亲却知道，这不过是管中窥豹而已，对于真正已经迈进高等学府门槛的天才来说，他的天份根本不及自己的十中之一。
“团团，团团也是你亲手养大的，你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意思。”
这种直觉是只有父母才有的，是别人所感觉不到的。
刘文有，程穗也一定有。
“这……”
程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想相信刘文的话，但是没有证据，她又不能仅凭这两个字就干预那么多人的努力。
揉了揉眼角后，程穗回他道：“让我再仔细想想，尽快给你答复，可以吗？”
刘文知道要让程穗就这么相信自己很难，所以没有催促她，“好。”
挂断电话，程穗再次拿起了金宝的资料还有刘文的信。
一个人有点拿不定主意，她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我觉得，刘文不舍得金宝的可能性比较大。”
看完程穗拿来的求救信，赵伟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如果大部分饲养员都赞同金宝，只有小部分人不赞同，那大概率是有问题的。可现在只有刘文一个人不赞同……而且我看这封信通篇也没有说金宝有哪里表现得不好，只有刚开始那几个月不太适应。”
“你就拿欢欢举例子嘛，它当初刚被放回去不也是从兰坪峡跑去别的山头了？或许给金宝换个山头就好了，我觉得也是刘文太紧张了而已。”
赵伟民从前照顾欢欢乐乐，所以说起来也是当“父亲”的人。
他能够理解父亲对自己孩子的不舍，也能理解父亲希望孩子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自私，当年听说何万明不想欢欢走的时候，赵伟民也是暗自窃喜了好久。
可当看到欢欢渴望着外面的天地，整天盘算着逃跑的时候，他这才狠狠心想要成全它。
所以赵伟民猜测，刘文跟自己当初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单纯是见不得金宝受苦，等过段时间自己想开了就好。
不过，同为当了快十年“老父亲”的袁坤却不这么想。
“我认识的刘文，不是这么个分不清轻重的人。虽然他跟金宝呆的时间最长，但园里每个胖娃儿刚出生的那两年都是他在带，不至于为了把金宝留下来，给咱们写这么多封信。”
袁坤其实一开始想得和赵伟民一样，觉得他是舍不得金宝。
但程穗刚才和刘文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边上，他能听出电话那头语调的无奈和焦急，再仔细看看这封求救信……
他决定相信刘文。
不止是他们，熊猫馆的饲养员们看完这封信后也是摇摆未定，一半觉得应该相信，一半觉得是情绪作祟，不过觉得是情绪作祟的人稍微多一点。
既然这样，程穗只好再使出自己的老办法，把选择权交给大熊猫们。
她把竹筐里的竹笋分成了相信和不相信两部分，让大熊猫们自己挑选，先拿的那一只竹笋就代表了它们的意思。
虽然这方法跟抛硬币一样不靠谱，但有时候天意总能帮着做出更好的决定……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
笔走龙蛇地在程穗的出差申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王新军又打开了旁边的抽屉，拿出了一些钱：“出差经费基地报销，这些钱你先用，不够的话你记个数，回来我再补给你。”
王新军不懂大熊猫的事，不过他相信程穗做的每一个决定，既然她觉得应该走一趟，那就让她放心地去吧。
大熊猫们的投票结果是：相信。
可是，单凭这样的结果就贸贸然地把金宝接过来，显得太草率，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大熊猫觉得金宝应该来”吧。
所以程穗决定带几个人去渝市看看，亲自看一下金宝的情况，要是它真的像刘文说得那样不适合，再把它接来基地也不迟。
王新军：“我再给你写几封信，要是碰到困难了就去找他们帮忙，有人撑腰，你们平时办事也能容易点。”
不得不说，王新军真的很符合负责人的身份。
有他在，程穗所有的后顾之忧他都能够帮忙扫除，让她可以一心一意地专注手头上的事情。
第一次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差，程穗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不安的，不过当王新军替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这次出差倒更像是“公费旅游”了。
这次去渝市，程穗打算带三个人同行，袁坤、吴博还有曹梅。
袁坤他原本就是渝市动物园的，对动物园的熊猫馆很了解，有他跟着能省不少事，吴博和曹梅是实习饲养员里办事最利索的，这次正好当做去学习了。
这一去假如顺利的话少说得一个星期，不顺利的话也得半个月，基地这边还好安排，家里那边就得多费点心。
松松搬去基地后，山坳里还有圆满圆满呢。
跟在圆满身边的圆梦还小，身边还少不了饲养员的照顾，孙婆得看顾基地这边，夏天地里的活儿多，爹娘他们又腾不开身，只好再找别人去……
“还是我来吧，我时间多也方便，”赵一阳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我周三和周六的下午休息，正好可以来山上看看，顺便给它们带点水果。”
赵一阳如今更多的重心都在学习上，熊猫馆的工作减少了很多。
程穗原本是想找婶子们帮忙的，不过婶子们不会骑自行车，来回走路很麻烦，碰巧赵一阳正好听到于是便主动请缨要帮忙。
程穗向来是把他当弟弟的，所以也就不跟他客气了，“那好吧，去完山里也不用急着回来，你婶子腌的菜夏天吃巴适得很，正好顺便留家里吃个饭。”
赵一阳点点头，“好。”
程穗他们去渝市的火车定在周五的中午，因为要各自收拾，于是说好了周五早上去动物园集合一起出发。
周五早上，赵一阳起了个大早，锻炼完身体又准备好给小月和赵伟民的早饭，便骑上熊猫馆的三轮车去了清河村。
想着程穗要拿不少行李，骑自行车不方便，多半会选择走路，这大热天的，骑三轮车带她能轻松不少。
骑三轮去的路上，沿途赵一阳在山路两旁闻到了阵阵的花香。
夏天正是繁花盛放的季节，山里的花朵更是娇艳。自然的环境最是滋养，放眼望去，好多都是从没有在市里见到过的样式。
看着在花朵周围翩翩飞舞的蝴蝶，赵一阳倏地想到了之前路过百货商场里，橱窗里电视机播放的片段：
里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送给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女人很高兴，然后两个人携手跳舞，最后拿起了那一管治疗过敏的药膏……
所以，女人应该都是喜欢鲜花的吧？
将三轮车停在路边，赵一阳捋起袖子在草丛中挑选着花朵的颜色。
红色的太艳、白色的又太淡，这几只淡紫色的刚刚好，还有这几朵明黄色的，这才刚刚展开花苞，等到了程穗家的时候应该刚好能盛开。
光是几朵花凑在一起显得单调，赵一阳又凑了一些野草和小小的野花点缀，不比电视机里那些包装好的精品花束差。
想来程穗应该会喜欢吧……
“嗯！嗯！嗯！”
离得老远，团团就听到了赵一阳骑三轮车的声音。
急吼吼地从院子里跑出来，朝着他就冲了过来，将近二百斤的体重差点把车子给撞翻了。
团团还记得赵一阳，好久没见了，车子还没停稳呢，就一个劲儿蹬着两条小胖腿想往他身上跳。
从前在动物园的时候，团团最喜欢赵一阳抱着它转圈圈了，用鼻尖拱着他的手示意抱自己，它还当自己是曾经那个几十斤的小宝宝呢。
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赵一阳在它的脑门上香了一口：“好好好，抱抱团团了。”
“团团？谁来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程老三也跟着走了出来。
“小赵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赵一阳礼貌地躬着身，“想着我姐拎着行李去市里不方便，我就想着骑个三轮车来接她。”
“你来得正好！我和你婶子也说借个三轮车送她，她偏说自己走着就去了。”拉着赵一阳往院子里走，程老三拍着他的肩膀道，“那今天就麻烦你了啊，帮我和你婶子送你姐一趟。”
程穗带的东西不多，就只有几身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大包背着就行了。
程穗顺手递给他一只苹果：“谢谢啊，还麻烦你跑一趟。”
赵一阳：“没事儿。”
赵一阳坐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后，便拎起程穗的行李准备出发了。
“爹，娘，那我走了啊。”
“哎，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一阳还在想着一会把行李放在车上后，该想个什么样的理由把花交给程穗，是……
等等？花呢？！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三轮车，这会儿正大快朵颐地品尝着赵一阳摘的美味。
十几朵野花，团团就只吃了花瓣和花蕊，剩下那一捧光秃秃的花茎随意地洒落在三轮车上。
看到赵一阳出来，它还摇摇头，乐呵呵地朝他哼了几声。
“嗯～嗯！”
好吃哎（嚼嚼嚼），这花儿的味道（嚼嚼嚼），还真挺不错呢（嚼嚼嚼）～
把嘴里那最后一口花瓣咽到肚子里后，团团咂了咂嘴，那两瓣微笑唇不由得又上扬了几分，讨好地凑到赵一阳跟前，顺势将脑瓜搭在了他的肩膀头上。
团团的脸上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忽闪着那一双眼睛，像是小迷妹似的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谢谢你呀，你的心意（嗝），挺好吃的～

第101章
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差不多中午的时候，程穗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渝市。
惦记着受伤的金宝，程穗不敢耽误时间，和王新军安排的地陪接头后，第一时间就带人直奔渝市的动物保护中心。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金宝？昨天就被放回到山里了啊。”
他们来时，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着金宝住过的收容室。
一些竹子的碎屑、几处粑粑留下的污渍，还有几滴已经干在瓷砖上的血……金宝离开收容室还不到一天，房间里依稀还能闻到它留下标记的气味。
向他们表明来意后，工作人员主动将金宝这些天的观测记录和病历拿了过来。上面不仅有负责兽医写的标注，还有好几行熟悉的字迹。
“刘文呢？”袁坤问道。
工作人员：“刘老师昨天把金宝送到山上后就没回来，应该是回动物园工作了吧。”
金宝受伤的这些天，除了那天回动物园给程穗打了个电话，其余时候基本一直陪在它身边。
听工作人员说，刘文特别关心它。
金宝性子火爆，尤其是刚来的那几天脾气不好，哪怕受了伤也不允许饲养员们靠近，也不吃它们投喂的食物，不是蜷缩在角落，就是用爪子挠着墙试图离开这。
是刘文一直在收容室外跟它互动，这才让它放下警惕，开始试着吃人类给它的食物。
翻看着病历上的字迹，程穗淡淡地道：“金宝不是接受了刘文，是刘文让它想起了照顾自己的爸爸。”
金宝是刘文从小养大的，对他的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只是过去这一年多它一直呆在野外，除了头几个月之外很少和刘文接触，在它渐渐适应独自生活的过程中，也在慢慢地忘记刘文。
金宝再次看到刘文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所以把他当成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恶人，是刘文的坚持不懈，勾起了金宝儿时的回忆。
“大熊猫的伤愈合得这么快吗？”
“是啊，好像才过了七八天吧。”
看着收容室里金宝留下的痕迹，吴博和曹梅小声地议论道。
那天挂断电话后，第二天程穗就做好了要来渝市的打算，只是又要报备、又要等袁坤向这边申请，差不多四五天之后才开始买车票。
五天，算上打电话的时候金宝已经在保护中心住了三天。
八天，加起来八天，八天就能让一只大熊猫恢复健康？这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是那些饲养员的意思，”以防会被程穗他们责怪，工作人员连忙解释道，“我们一半都会收留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不过那些饲养员说什么怕前功尽弃，就让我们提前把金宝送走了。”
程穗默默地点点头，“这是怕金宝对刘文产生依赖。”
被刘文带大的那几年，是金宝最开心、最幸福的几年，再次想起将自己照顾长大的父亲，金宝当然希望能够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程穗能够理解动物园这么做的决定，如果要是让金宝继续亲近刘文，它肯定不愿意再在野外生活了，那过去这一年多的努力不就浪费了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伤没好就把金宝赶走吧，”程穗合上金宝的病历，虽然表示理解却并不赞同这样的决定，“万一伤口感染，或者伤上加伤怎么办。”
让金宝对人类保持警惕的方法有很多，平时减少接触就行，就这么把还没养好伤的大熊猫放到野外去，确实很不妥。
“是啊。”
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道：“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太没人情味了。大熊猫可通人性呢，昨天放金宝上山的时候，他们还逼着刘老师去赶它走。”
众人：？？？
又要回到那险象丛生的深山老林了，金宝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害怕极了。
一瘸一拐地试着往林子的方向走几步，抬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后，立马又转身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并且直奔着刘文的方向。
金宝是刘文一手带大的，它知道，刘文一定会保护自己。
用铁板挡、用笼子推，为了让金宝回到山里，大家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偏偏金宝就是死赖着不肯走。
没办法，其他人只好想到了让刘文亲自吓唬它、把它赶走的主意。
因为只有让金宝彻底对刘文失望，它才能忘记刘文对自己的好，心甘情愿地回到山上。
狠是狠了点，不过这也是为了金宝考虑，是没办法的办法。
刘文咬咬牙，抄起了两根棍子互相敲打着，并且怒目圆睁地对着它喊着“走啊！快走啊！”这样的话，踩着重步朝它走过去，见金宝还是不肯动，他不得已用棍子朝它的屁股打了一下。
抬头望着刘文，金宝眼神里的委屈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失望。
它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对着刘文咆哮了两声后，便心灰意冷地跑向了那一片深山……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光是听着工作人员的描述就觉得心口沉沉的，似是被一块重物压得透不过气来。
孩子跟在父亲身边长大，忽然有一天被丢到山上，父亲不见了、好吃的没有了。
面对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野兽，初出茅庐的孩子努力地学着独立，学着在残酷的山上活下去。
可是山里的邻居并不像它想象得那么友好，孩子被打伤了，一觉醒来之后它以为自己还要面对驱赶和厮杀，却没想到在这里孩子又看到了亲手将自己养大的父亲。
它以为可以一直留在父亲身边，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这次，父亲却亲手将它从身边赶走。
望着父亲凶狠的目光，那一刻孩子在意识到，自己被彻底抛弃了，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
一想到金宝遭遇的这些，程穗不免会想起自己的团团。
假如未来有一天团团需要独立，需要离开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必须像刘文这样，亲手彻底斩断它和自己的联系……
“程穗？程穗？”
程穗正在神游的意识被袁坤叫了回来，“那咱们现在去动物园吧，找刘文和其他人再了解了解情况。”
回过神后，程穗点点头，“嗯，好。”
来到渝市算是来到了袁坤的地盘，渝市的山不比川省附近的少，所以山里也是有大熊猫的。
在去动物园的路上，袁坤一边给大家介绍着渝市的特产，一边介绍着附近山上的大熊猫，听得吴博和曹梅眼睛都直了，跃跃欲试地想去山上碰碰运气，看看这里的大熊猫和川省的有什么不一样。
倒是程穗一直不怎么说话，脑子里一直想着金蛋和刘文的事。
起初她还觉得是刘文小题大做的可能性比较大，可听完保护中心的人的描述，她莫名觉得刘文想要把金宝带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一早听说程穗要来，渝市动物园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场欢迎会，同时还主动邀请她参观大熊猫馆以及跟这里的饲养员们交流经验。
渝市动物园的大熊猫很多，差不多有十七八只，虽然好几处院子的设施都有些老旧，但生活在这里的大熊猫们却很开心。
要说起人工圈养大熊猫，渝市动物园的经验要比川市动物园更加丰富。
老一批的饲养员工龄都在十年以上，新人的培训也有很完整的体系，甚至大家还集合脑力写了一本手册供以后的新人参考学习。
提起金宝，饲养员们的脸上几乎都会闪过两种情绪：一种是遗憾，一种是骄傲。
从档案室翻找出金宝从小到大的日记、周记、月记，每一位饲养员都能说上几句话。
“你看，金宝从出生就比银宝健壮，长得也比其他崽崽快。”
“性子也很野，你看它四个月零十六天的记录，已经开始欺负同龄的崽崽们了。”
“这是金宝的体检记录，不骗你们，金宝是个好苗子，在野外生活绝对没得问题。”
……
厚厚的一沓档案，看得程穗都惊了。
从金宝出生第一天直到它搬出动物园，每一天都有详细的记录。
吃了多少竹子、排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掉了第一颗牙、什么时候打了第一场架？事无巨细，都由当天负责照顾它的饲养员进行记录。
体检记录也是一次不少，而且下面都有负责体检的医生签名。
后来金宝转去野生动物园后，由刘文负责记录，后面的两本就全都是刘文的笔记。
震惊之余，程穗也将这些方法记了下来，同时也交代曹梅和吴博跟着学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虽然大熊猫生活的环境不同，但程穗觉得这方法完全可以照搬到基地里使用，这样以后再招人也能根据笔记快速地了解每一只大熊猫。
和饲养员们聊了聊，又跟着他们学习到了一些平时照顾大熊猫的要领，合上那份档案后，程穗将话题又拉回到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上：“刘文老师今天在馆里吗？我想跟他再聊聊金宝的事。”
提起刘文，熊猫馆负责人随手指了下身后，“估计你得等等了，他跟着去山上收竹子了，估计得晚会才能回来。”
渝市动物园里的熊猫太多，没有空余的场地来给它们种竹子，所以平常熊猫馆的竹子都是从附近的山上收来的，会有专门的农户帮忙负责运送。
想着刘文昨天才把金宝送走，状态可能不太好，于是动物园就想着给他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主动要求回来工作，并且还要去山上砍竹子。
大家猜想，他可能是暂时没从金宝离开的事实中缓过来，想要靠工作来麻痹自己，等过一段时间馆里有新的大熊猫出生，再交给他带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众人在熊猫馆等着，差不多到天黑的时候才看到刘文跟着运送竹子的卡车回来。
推开车板，刘文和几个农户一起把车子上的竹子和竹笋都卸了下来。
和程穗中想象得有点不太一样，她记得简历里的刘文今年不过三十四五，可眼前这个沧桑的男人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眼角的皱纹比那些农户还要多。
刘文之前一直在盼着熊猫基地的人来，如今程穗他们真的来了，刘文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光。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已经晚了，昨天金宝就被放生了。”
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刘文并没有表现出欢迎他们的热情，轻飘飘地语气似乎已经不在期望他们能提供什么帮助了。
见程穗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刘文苦笑了一声，又说：“嗯？我们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难道不回去吗？”
“老刘，你这是啥话，”袁坤责怪他道，“我们来就是为了金宝的事，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你就撵我们走？”
刘文：“我说了，金宝已经被送走了，它都不在这儿了，你们来还有什么用？”
程穗听出来了，刘文是在埋怨他们拖得太晚。
假如一开始收到金宝的信息就能行动，假如在收到自己的求救信能立刻赶来……呵，说什么都晚了，金宝已经被放生，再说什么也是白搭。
他以为抓住了希望，可当希望眼睁睁地从手缝中溜走，便只剩下绝望。
天空放晴了又怎么样？一切都晚了。
程穗：“我们想多跟你了解一下金宝的情况，如果它真的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就算放生，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它带回来。”
“档案里……”
“档案我都看过了，”程穗打断了刘文要说的话，继续道，“我现在只想听你说，实事求是、不添油加醋地说。”
哪怕刘文已经不抱希望，程穗也不会任由他放弃，因为在她看来，只要金宝还活着，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是啊，老刘，我们是真的想帮金宝。”
“我们来晚不是故意在拖，是需要办的手续太多了。”
“刘文老师，您可是从小照顾金宝长大的饲养员，您对它来说就是亲生父亲，要是连您都放弃了，那金宝才是真的被抛弃了。”
程穗拉近了椅子的距离，再次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刘师傅，请您仔仔细细地跟我们说一下金宝的情况，想要真正帮助它，我们需要完完整整地了解它。”
刘文沉默了好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最后他将手里的水杯放在了一旁：“金宝它……”
想起昨天金宝看自己的眼神，刘文知道它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也彻底对人类失望了。
可假如这份迟来的帮助真的有用，他还是希望能再尝试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刘文将自己眼中的金宝完整地描述了一遍。
听着刘文说着关于金宝的事，程穗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只高大威猛却没什么“脑子”的大熊猫形象。
程穗觉得刘文的有个比喻很好：被人类养大的金宝就像是故事书里被狼养大的狼娃。
狼娃的行动灵活、智商很高，哪怕不用教也能学会用双手使用工具，在狼群的眼里，狼娃绝对是最优秀的统领，可狼娃却不能适应正常的人类社会。
狼娃不会说人话、不会用人类的方式交流，所以哪怕它在狼群的眼中是强大的，也会被人类社会淘汰。
金宝就是这样。
它的硬件条件很强，小的时候同龄小熊都不是它的对手，长大后更是魁梧强壮，绝对不是个好惹的性子。
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它，又有谁能教它丛林的那些法则呢？
所以，大家觉得金宝上次被大熊猫打伤是因为年龄小，打不过年龄比它大、比它强壮的，但是刘文却觉得是金宝不懂得丛林法则，所以吃了亏。
丛林法则这本来就是个很缥缈的概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信服，比起什么“狼养大的孩子没法在社会生存”这样的言论，其他饲养员会用“只要给予足够多的时间总能适应”来反驳。
金宝能在野外放生的第一阶段，也就是适应在野生动物园的后山上生活中表现优异，就证明了“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的正确。
“你们来，也是因为觉得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吗？”说完后，刘文问道。
程穗不好直接评判对错，不过却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他：“我们来，是相信你对它的一片心，你是跟金宝最亲的饲养员，我们相信你不会为了私心非要留下金宝不可，你做的决定一定是为了它好。”
就像自己当初做出把团团送去动物园的决定一样，事实证明，她没有做错，有欢欢和乐乐两位干妈的照顾，团团的童年时光过得很快乐，并且学会了很多东西。
要是没有在动物园生活的那段经历，或许现在的团团也会是四体不勤的模样。
不过，光是纸上谈兵还不够，除了这些资料外，程穗还想看一看其他可以证明金宝不适应野外生活的资料：“能去监控室看看吗？我想看看金宝这段时间的移动轨迹。”
金宝的脖子上带着追踪项圈，虽然没办法了解它每天在山上都干了些什么，却可以知道它在山上的行动轨迹。
这个项圈是动物园花大价钱找电子厂定制的，用来看监控的仪器很贵，动物园买不起只能租用，所以看不到实时情况，只能去电子厂调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录。
将记录全部带回来后，程穗大致看了一遍。
这些记录是在地图上的一条红线，一张代表一天，一眼扫过去就能大概知道金宝每天去了哪里，走了多远。
三十多天的记录里，金宝一开始一直在山上游荡，没有领地的它只能被其他熊猫驱赶。但是昨天的那一张，也就是金宝被再次送上山后，红点变成了往北行动的一条直线，偶尔会停下来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会继续往北走。
它在逃离，朝着远离刘文的地方逃离。
金宝身上的伤还没好，一天之内并没办法走太远，但是已经比之前任何一天走得都要远了。
要对刘文多么失望，才会这么义无反顾，哪怕身体受了伤也要不停歇地走啊。
今天还没记录完毕，不过他们还是要到了过去半天的记录。
“它今天好像没怎么动啊？”
“是啊，一直在浮云山这里移动。”
“会不会是找到定居的地方了？”
记录上，代表着金宝的红点在浮云山的山北绕了好几个圈，活动范围一直保持着五十米之内。
他们的猜想很合理，不过想到金宝身上的伤还没好，程穗却觉得，可能是昨天金宝走得太久又弄伤了伤口，所以才暂时找了个地方修养。
不过，光是靠监控记录有什么用？不如亲自上山看一眼。
“我觉得还是要上山去看看金宝。”程穗建议道。
袁坤指着浮云山上的红点：“那不如我们明天上山去看看？”
程穗点点头：“好。”
这次来渝市就是要确定金宝的情况怎么样，各种各样的详细资料都看过了，也该亲眼见见这只崽崽。
浮云山，金宝，我们来了！
第二天众人起了个大早，跟刘文一起前往了浮云山。
渝市是屹立在群山之中的城市，在山里开车不便，大家就骑着自行车前往。
早上不到七点，太阳就早早地爬到了山顶，阳光散落在山林里驱散了笼罩在茫茫翠绿上的白雾。
浮云山距离他们前天的放生地隔了个山头，差不多到九点左右，他们才来到浮云山的山南，距离监控记录上的红点只有几百米的直线距离。
“大家再加把劲儿，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金宝了。”
刘文走在最前面，快到山顶时，他擦了一把汗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从口袋里拿出地图，他昨天晚上特地研究过浮云山的地形，金宝受了伤应该不会跑太远，而且还要及时补充体力，所以一定会在比较隐蔽且附近有竹林的地……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忽然，山那边传来了几声愤怒而高亢的吠叫。
应该是大熊猫的叫声。
糟糕？！

第102章
“汪！汪！”
“汪汪！汪！”
愤怒的吠叫声伴随着使尽全力地撕咬和打斗，那股浓重的火药味，哪怕是隔了半边山头也依旧刺鼻。
野外的大熊猫打架可不是在闹着玩，而是真刀实枪地搏杀，每一口咬噬、每一次挥拳都拼尽全力。
大熊猫之间的打斗一般高发于初春的繁殖期，那时候为了争夺雌性的青睐，雄性大熊猫会像打擂台一样轮番进行一对一的决斗，只有胜者才能抱得美人归。
而在平时，大熊猫一般性子都比较沉稳，除非是碰到了侵略自己地盘的入侵者。
就像上次金宝被大熊猫打伤，就是因为不小心在其他大熊猫的领地上进行了标记。
今天……
“金宝？会是金宝吗？”
听到其中一方被打得嗷嗷直叫，袁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根据项圈的记录，金宝此时应该就在浮云山的北面。拖着受伤的身体赶路，假如它不小心像上次那样不小心闯进了其他大熊猫的领地……
刘文不敢再往下想，而是加快了脚步，急忙朝着那打斗声音的方向靠近。
大熊猫打斗的声音能传得很远，尤其是像这样呈“凹”字形的山峰里，被加强过的吠叫声听起来甚至会更加凄厉。
爬上山顶后，大家果然在东边的那片郁郁葱葱的叶影之间，看到了两个黑白相间的身影。
“汪汪！汪汪！”
“嗷！汪汪！汪！”
这是程穗第一次看到野外的大熊猫打架，在瞥见它们身上的鲜红时，头皮一阵发麻。
别看大熊猫长相呆萌，肉嘟嘟的身材如同一只任人欺侮的肉团，可身为连老虎都不敢招惹的猛兽，它们要是真的动起手来，那场面可远比食肉猛兽还要触目惊心。
你一口咬在我的肩膀，我一巴掌护在你的脸上，在黑与白之间碰撞的时候，迸发的便是那殷红的血花。
离得太远又有树荫遮挡，即使有望远镜观望大家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看到那只沾了“辣椒面”的糯米团子，被另外一只泡发的糯米团子捶得节节败退。
后退时，一个没看清脚下，还踉跄地摔了个四仰八叉，翻起的脚丫就这么水灵灵地顺势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虽然但是，打斗的场面是很激烈，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莫名又有些喜感。
吴博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随后赶忙捂住了嘴。为了保持对它们的尊重，短短几秒钟内，他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
“不是金宝，它不是金宝。”用望远镜看了半天，刘文终于松了一口气。
程穗：“你确定吗？”
“确定，”刘文点点头，向她解释道，“金宝的脖子上有个铁项圈，那两只大熊猫脖子上都没有，而且金宝的耳朵很完整，不像它们的耳朵有个豁儿。”
豁儿？
被刘文这么一提醒，大家又再次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去。
果然，它们的耳朵都不是对称的，挨打的那只看着还好，身形比较健硕的那只右边耳朵只有左边耳朵的一半大，像是断了一半的蒲扇。
“为啥它们的耳朵会这样？”吴博问道。
曹梅跟着附和道：“是啊，难道都是打架打的？”
“没错，野外的雄性大熊猫很容易看到这种‘半只耳’，尤其是上半年的繁殖期。为了抢老婆，几场仗打下来，没有几只的耳朵是完整的。”袁坤一边看一边向吴博他们解释道。
只要是动手打架，那唯有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基本没有什么武德可言。
为了赢，咬耳朵是常事，有的甚至还会使出攻击下三路这样的损招。
所以野外的大熊猫并不像圈养的大熊猫那么“光溜溜”、“滑嫩嫩”，尤其是雄性大熊猫，身上多少都会带点伤疤。
那只身材比较瘦的大熊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艰难地又顽抗了几个回合后，最终还是没撑住，于是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
虽然大熊猫之间的打斗会拼尽全力，却也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熊猫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等那只大熊猫走后，程穗和刘文他们也开始继续寻找金宝的身影。
刘文再次拿出地图对照了一番，随后朝着西边的那一片竹林走去。
沿途，大家看到了一些大熊猫的粪便，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金宝留下的。
“那！在那里，那里……！”
吴博指着坡上那块巨大的石头，激动地刚要叫出声就赶紧捂住嘴。担心自己的尖叫声会吓到金宝，于是他赶忙把声音全部咽了回去。
顺着吴博指的方向，他们在那一处长满灌木的山坡看到了几块交叠的巨石。
那些巨石应该是山里下暴雨时从土里被冲刷出来的，随意地叠在一起，其中一块下面正好有一块几十公分高的荫凉处，可以暂时用来栖身。
而在那块荫凉处，他们看到了两只黑色的蒲扇耳朵，以及那一圈反光的金属项圈。
金宝！确实是金宝！
金宝的体格很大，躺在巨石和土坡的中间就像是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馅料，这并不是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但对于金宝来说，能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金宝好像是在睡觉，背对着外面蜷着身子，大家只能看到它的背影。
往山上走了走，在距离金宝差不多一百米的位置，他们找了个更好的角度观望。
金宝手臂上的毛有些糟而且沾了些灰，看样子，应该是伤口开裂后蹭上了脏东西，这才刚被放出来一天，金宝就把自己折腾得脏兮兮的，尾巴上依稀能看到一点粘在毛上的粪便，好像是窜稀了。
大家商量一番后，决定远距离地这么观察几天，看看金宝在山上的适应情况怎么样，如果真像刘文说得那样适应不了残酷的丛林规则，那就第一时间将它带回去。
四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观察着金宝的情况，一组在山上四处逛逛，确定下山里大致的情况。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在了西边的山头。
大半天过去了，金宝只出来了一次。它的状态很不好，只去附近的竹林吃了半截竹子和一些竹叶便急匆匆地又跑了回来。
它通过气味知道这是其他大熊猫的领地，以免再次被抓到后挨打，它只能偷偷摸摸地趁那只大熊猫不在的时候“偷”点东西吃。
它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只能过着像老鼠一样小偷小摸地日子，可没有充足的营养又没办法养好身子，身体要是虚弱就只能躲在巨石缝里……久而久之，这样恶性循环怕是会要了它的命。
“要不在它附近放点吃的吧，一天才吃这么点东西，它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按理说，他们是不应该插手的，因为只有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才能不影响客观结果。
可不止是刘文，程穗和袁坤他们也不忍心见到金宝挨饿，于是一番纠结后，大家还是决定向金宝提供一些帮助，起码要等到它身上的伤完全恢复了再说。
担心太多人靠近，金宝闻到陌生的气味会受惊，所以刘文主动要求由他来单独给金宝投喂。
砍了一些竹子和竹笋，刘文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距离它大概三十米远的位置，一共在周围放了好几垛，这样它不管往哪里走都能吃到。
天色越来越晚，大家没办法在山里过夜，于是将竹子和竹笋都给它准备好后便下山了，等到明天再来山里看它。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一遍遍看着钟表上的时间，终于盼到了时针落在了“5”的位置。
看了昨天的监控数据，从他们走后直到12点之前，金宝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大家再次来到浮云山，找到了金宝躺着的那处石缝，和昨天他们走的时候一样，金宝还是背对着外面躺在那，去附近看了看那些竹子和竹叶，也没有被吃过的迹象。
不过在距离那些食物不远的地方，他们却看到了一些湿润的粑粑。
量很少而且有些稀，看样子它应该是后半夜起来去竹林吃了一些，只是没有吃刘文准备的这些现成的而已。
可它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继续来到昨天的据点观望，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左右，金宝终于在那逼仄的石缝里翻了个身，随后慢慢爬了出来。
金宝今年五岁，它的五官看起来有几分凶狠，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虽然已经是成年的年纪，不过眉宇之间还有几分孩子的稚气。
它手臂的伤还没好，由于缺乏营养的补充，走起路时身子不仅有些歪扭，还颤颤巍巍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
“哎！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金宝准备去竹林吃饭的时候，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栽头顺着那个斜坡滚了下去。
软绵绵的糯米团子滚了一圈抹茶粉，直到落在那处被草丛遮挡着的土坑才停下。
“哎……哎……”
金宝这一下摔得不轻，在土坑里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爬出来，试着用手扒拉着那处草垛，好不容易快愈合的伤口又猛地疼了一下。
担心金宝会摔伤骨头，刘文也顾不得什么规定了，二话不说就朝着金宝的方向跑了过去。
想着人多可能会吓到金宝，其他人不敢贸然跟上，只是试着靠近了一点，停在距离它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一来如果它真的需要帮助，大家能第一时间过去；二来如果它应激受惊，他们也不会受伤。
刘文不在意金宝会不会伤到自己。
养在动物园的大熊猫，成年以后饲养员是不能近身的，但此时，刘文却直接跑到了金宝的跟前，不到两米的距离只要往前伸一下手就能碰到它。
“金宝？是我，我来了。”
躺在土坑里的金宝还在挣扎，可在听到一旁刘文的声音时，倏地安静了下来。
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刘文，金宝满眼都充满了惊讶，它似乎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看到他。
见金宝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刘文又弯下身子试探地靠近了它一些，抬起手想要掸掉粘在它耳朵上的草屑，“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看着自己吃苦受罪的脏娃儿，刘文恨不得立刻将它抱回去。
一尺……
一寸……
一厘……
就当刘文的手指快要碰到金宝的时候，金宝的眼神陡然变得冷漠，一个鲤鱼打挺后，猛地从土坑里窜了起来，一头朝着跟前的刘文冲撞了过去。
咚！
天晓得受伤的金宝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力气，身材瘦削的刘文在它眼里简直像纸一样单薄，一头过去就被撞翻在地。
金宝没有攻击他，将他撞到在地之后便跑向了更远的山林。
刘文原本就是半蹲在地上，没有任何防备就被它狠狠地撞了一下。
金宝坚硬的脑袋瓜撞在了他的胸口，躺在地上时，胸腔的疼痛让他一时喘不过气来，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确定金宝跑远后，程穗他们赶忙过来检查刘文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
吴博试着想把他扶起来，可刘文疼得连忙摆手：“我的肋巴骨，肋巴骨应该是伤到了。”
大熊猫冲过来时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冲击力，别说是人了，几围粗的树被这么撞一下也得掉几片叶子。
刘文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勉强恢复了一些，可只要一喘气胸口还是会疼。没办法，担心刘文可能会有内伤，大家只能暂时放弃观察金宝，先把刘文送到城里的医院去检查。
还好，刘文伤得不算太重，身上的擦伤都不算什么，两排肋巴骨没有被撞断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心脏附近那一块有些骨裂，医生给他开了些止疼药，说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看着躺在病床上打吊针的刘文，曹梅和吴博很不理解他受伤的原因。
不是说金宝很亲近刘文吗？不是说金宝被放生的时候，一直希望留下来吗？
金宝从小就是刘文带大的，当年要从动物园搬去野生动物园时，金宝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硬是抱着刘文的大腿嗷嗷大哭不肯走。
后来被放到后山时，金宝也是不敢走得太远，生怕刘文会找不到自己。还有前几天的放生，金宝可是死死赖在刘文身边不肯走的，如今见到刘文，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望着窗外摇动的树叶，刘文自责地叹了一口气。
金宝为什么会攻击刘文？这个原因吴博和曹梅不懂，但程穗和袁坤却能够体会。
难道是没有认出刘文吗？不对，是因为金宝对刘文失望了。
金宝一共被刘文抛弃了两次：第一次是去野生动物园的后山生活，第二次便是几天前被刘文拿着棍子驱赶。
金宝不能理解刘文的良苦用心，只知道照顾自己的父亲丢弃了自己。
大熊猫的心也是肉做的，一次次被伤过后还怎么能再向他敞开心扉？
所以当它看到刘文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离开。
哪怕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哪怕它从山上滚下去伤到了四肢，身为骄傲的大熊猫，金宝宁愿远遁深山也绝对不会再找他寻求帮助。
再一再二不再三，它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丢弃了……
一旁的袁坤朝程穗使了个眼色，于是程穗便找了个去买饭的借口从病房出来。
“你觉得金宝应该被带回去吗？”袁坤问道。
虽然只观察了一天，不过程穗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先联系一下王老师，让他准备一下吧，等到基地那边安排妥当再说。”
金宝并不适合在野外生活。
金宝是很强壮，性子也比较野，但是跟浮云山那两只掐架的大熊猫比起来可差多了。
它并不懂得山林的法则，也不懂得大熊猫社会的规矩，这不像挖竹笋、搭树窝靠自学能掌握的，也不是人类饲养员能够教导的。
金宝或许是人类养大的小天才吧，不过要是没有合适的老师进行培养和教导，智商再高、体力再好也没用，那点小聪明根本不足以应付山林里的生活。
同样，经历过一年多的半放养式生活，金宝也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动物园供游客观赏。
所以熊猫保护基地，确实是它最合适的去处。
袁坤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在想到动物园那边时，又说：“万一动物园那边不同意怎么办？虽然金宝被放归，但名义上还是属于咱们渝市动物园的，就这么直接把金宝带去川市的基地里养着，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为了能让金宝顺利回归山林，渝市动物园做了不少的努力，不光是这一年多来的时间，更有不少的人力和物力。
要是最后金宝被接到保护基地，那这一年多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程穗想了想，“我先找王老师想想办法吧，不管怎么样，金宝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宁愿错抓，不能错放。
哪怕程穗和刘文判断有误，把金宝带回到基地后它以后仍然有回到野外的机会，可如果就这么让金宝在山里自生自灭，那无异于冷眼看着它去死。
茫茫山林对金宝来说太危险了，它需要一个家……
接下来的几天，程穗代表熊猫保护基地开始了和渝市动物园的“谈判”。
事情比程穗想象得要顺利。
原以为园方会固执己见地要金宝留在山里，可程穗说金宝目前还不能适应山里的生活，等带回基地再进行一到两年的放养再进行放归，园方这边就答应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将圈养的大熊猫放生，渝市动物园也没有什么经验，既然程穗千里迢迢跑来，经过观察和讨论后也说时机尚早，那就按她说得来办。
当然，表面上是程穗说动了他们，但程穗心里清楚，这背后一定少不了王新军的运作和纵横谋划。
为了弥补渝市动物园这些年在金宝身上的付出，王新军以熊猫保护基地的名义替动物园申请了一笔补助，同时也聘请刘文前往熊猫保护基地继续任职饲养员，让他在照顾金宝的同时，参与到未来大熊猫的野培计划。
如今万事俱备，在渝市动物园的帮助以及熊猫保护基地的协助下，终于要将金宝从野外接回来了。
过去的这几天，程穗忙着和动物园这边交涉，吴博和曹梅也没闲着，每天都会根据监控记录上的行动轨迹来分析金宝的情况。
自从那天碰到刘文后，倔强的金宝就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北又跑了一个山头。
前天，记录上的红点在一处呆了十几个小时，然后又去几十米外的地方转了转。
金宝应该是暂时休息，然后去了附近的竹林觅食。
昨天，那个红点跨过了一片蓝色的区域，在山脚下停歇两个小时后，以歇脚处为原点在附近方圆五百米的地方转了一大圈。
金宝应该是渡过了一条河，觉得山上环境不错，便试着确定附近有没有同类。
“……好，那明天上山时记得带点窝头和牛奶，金宝可能需要补充营养。”
“抬笼子的竹竿准备好了吗？多带几根，山路不好走，万一断了也好有个备用的。”
“对了，还有药和纱布，万一金宝……呸呸呸，总之都带着吧。”
傍晚，程穗在跟大家开会商量着明天带回金宝的事项。
正说着，就见到吴博和曹梅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刚取回来的监控记录。
“程穗姐！不好了！”
“金宝，金宝它……”
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走，所以吴博他们去电子厂取了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的监控记录。
同时又拿出昨天的那一份，一同放在了程穗的跟前。
昨天的那份记录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而今天的那份记录只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曹梅：“姐，你看，金宝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动，已经二十四个小时了！”
“是啊，就算是睡觉也不可能睡这么久啊，”吴博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会，会不会……”

第103章
看来山里的金宝是等不到明天了。
拿着那份监控记录，程穗当即决定今晚就上山。
不管金宝的情况如何，总得先找到它再说。
听说金宝可能出了事，搜救队今夜就要冒险山上，渝市动物园熊猫馆的所有饲养员都申请加入，几位热心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换上了方便登山的运动鞋。
原本只有十六人的搜救队，一下子就增加到了六十多个人。
“等，等等，等等我……”
正在修养的刘文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捂着闷痛的胸口，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支被盘得油光瓦亮的痒痒挠。
那是刘文的“法器”，在照顾熊猫崽崽的时候有时候不能近身，他便会用这支痒痒挠给崽崽们搔痒、逗它们开心。
后来跟着金宝去了野生动物园，这支痒痒挠就成了专属于金宝的物什，上面除了刘文便只有金宝的味道。
当金宝再次从动物园搬到山里后，痒痒挠便被刘文收了起来，当他想金宝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摩挲一番。
“刘老师？你怎么来了？”见刘文跑得直喘气，程穗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刘文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着呼吸，“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程穗：“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你这伤还没好怎么能爬山啊？”
刘文摇摇头，坚持道：“我没事，我得，我得找到金宝，亲口跟它说声对不起，亲自把它接回来。”
金宝是他狠下心赶走的，自然也该由自己接它回来。
哪怕……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见到金宝不可！
“你们不用管我，我吃过止疼药了，一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见刘文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袖，同样身为母亲，程穗不忍心拒绝一位对孩子充满愧疚的父亲，于是便扶着他上了车，答应让他跟着大家一起进山寻找金宝。
根据监控记录显示，一路向北的金宝最后出现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山上。
这座山距离渝市实在是太远了，因为地处偏僻，常常几个月都不见有人上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野山”。
有没有大熊猫？有没有其他大型食肉动物？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这些全部不知道。
浓重的夜色笼罩在山上，乌云挡住了月亮，只有点点的繁星透过云层闪烁着微弱的光。
听着山里断断续续的啼鸣和嚎叫，白天湿热的空气此时也变得格外阴冷。
卡车开不进那片野山，只能沿着土路绕了个大弯，停在山下那条简陋的木桥旁边。
六十多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手电筒，就这么在茫茫黑夜之中划出了一道道明亮光芒。
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将光点连接成光线，众人就这么朝着项圈发出信号的地点靠近。
“找到了！找到了！”
人多力量大，按照地图的标识逐渐缩小范围，程穗他们很快就听到了前面传来激动的声音。
等程穗和刘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时，他们并没有看到金宝的身影，只看到掉在树根旁边的那只金属项圈。
坚硬的金属项圈上有很多斑驳痕迹，有的像是咬痕、有的像是划痕，每一条痕迹都记录着金宝在山上遭受过的苦难。
项圈在这儿，但佩戴着它的金宝却不知所踪。
“这应该是被撞掉的，你看，金属扣是被撞开的。”
“所以，金宝其实还活着，对吗？”
“你们看！这树上沾着的是不是血啊？！”
“这有脚印啊，是金宝留下的吗？”
观察着周围的痕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金宝的遭遇：
一天前，金宝在山上再次碰到了雄性的同类，并且身为这片山头的主人，它并不喜欢金宝，于是直接对它大打出手。
金宝身上的伤原本就没好，又经过了这么久的长途跋涉，早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可是它骨子里的倔强让它不肯放弃，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肯放弃。
最后，金宝被打得节节败退，还要有项圈保护这才没有伤到脖颈，于是它拖着受伤的身体逃离了对方的领地，被咬坏铁扣的项圈就这么掉在了路上。
好消息，金宝很可能活着。
坏消息，没有了项圈的定位，想要找到金宝几乎是难上加难，而且它现在伤上加伤，说不定……
“大家分散开来找！三个人一组，保持着一百米以内的间距，千万注意自身的安全！”
程穗拿着喇叭对搜救队的众人说道：“拜托了大家，一定要找到金宝啊。”
短短几天之内，金宝受了太多的苦。
哪怕确定它从同类的拳头之下捡回一条命，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在这残酷的山林里，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同样能要了它的命。
所以，它急需人类的帮助。
众人异口同声：“好！”
手电筒的光亮打扰了山里的安宁，鲜有人类涉足的野山，山上的动物远比大家想象得要多：
被吵醒的猴群、被灯光吓到的鹿，还有“蹭”地一下从灯光前闪走的黄白黑的身影……
寻找的过程中，搜救队们见到了好多的动物，就是没有找到金宝的踪影，也没有看到其他的大熊猫。
大熊猫的胆子很小，在面对陌生的事物时它们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所以平常在山林里很少能看到大熊猫的身影，因为它们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跑了，根本不会等你靠近。
刘文没有拿手电筒，他知道这可能会吓到金宝，所以只是攥着手里的那根痒痒挠自顾自地往前走。
因为没有光线照路，他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头崴倒，不过他毫不在意，反而还走得更快了，好像知道金宝就在前面迫切地等着自己一样。
“隐蔽的地方，隐蔽的地方……”
寻找时，刘文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
金宝受了伤，所以刘文猜测它一定会寻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休息，哪怕周围没有食物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会被山里的危险发现。
于是刘文和程穗就这么寻找着山里最暗、最狭窄的地方。
不知道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句话得到了验证，还是刘文和金宝有心电感应，寻找到山腰的时候，刘文果然在前方那一处石缝里看到了一抹灰扑扑的白。
金宝！是金宝！
刘文急着朝石缝跑去，脚下一个没注意，直接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他也毫不在意，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直接化身长臂猿一般手脚并用地往前靠近。
听到外面有声音，躲在石缝里的金宝试着动了动身子，可它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根本没有继续逃跑的力气，还没坐起身就又再次倒了下去。
“嗯……嗯……”
手电筒的光照在金宝身上时，能看到一片深褐色的红。一天过去了，它身上在打斗时留下的伤口已经长了血痂，毛上沾了不少的草屑和泥土，模样狼狈不堪。
金宝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连口水也没有喝，歪倒地躺在石缝里，虚弱无力的它更像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默默等待自己的死亡。
“金宝不怕，爹来了，爹来接你回家了！”
刘文也顾不得什么危不危险的了，直接跑到了石缝前，扑通一下匍匐在了金宝的跟前。
再次看到亲手将自己养大的父亲，金宝只是舔了舔唇，眼神里依旧是冷漠和生分。
它不想原谅他，哪怕是知道自己快死，也不想原谅亲手把自己赶走的刘文。
什么原不原谅的此刻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金宝带回去，尽全力将它从阎王爷的手心里抠出来！
程穗不敢耽误，在找到金宝后连忙回头去叫人，同时通知人把笼子、食物和水都带过来。
只剩下半条命的金宝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哪怕它倔强地不想再接受人类的帮助，也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抬进笼子里。
“慢点慢点，稳一点。”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走！”
“前面的帮忙照着路，小心点，别摔倒了。”
找到金宝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只有躺在笼子里的金宝，悲伤的叫声与大家的庆祝格格不入。
“昂……昂……”
它在害怕，害怕这又是一次虚假的梦，害怕就算能回家过上几天好日子，也逃不过再次被抛弃、被丢下的结局。
“来，金宝，吃点笋子吧。”
跟在笼子旁边，刘文将手里竹笋剥开，担心金宝会咬不动，又用牙咬成了麻将大小的小块，这才将手伸进去递到了金宝的嘴边。
看了眼刘文递来的竹笋块，金宝的目光再次定定地落在了刘文的身上。
慢慢张开嘴，它没有去吃那块竹笋，而是一口咬在了刘文的手腕上。
“嘶！”
大熊猫的咬合力很大，哪怕虚脱的金宝没太多力气，也能轻松给他咬个骨折。
它恨，恨刘文当初将自己丢弃！
刘文胸口的伤还没好，手腕上的疼痛更是让他差点咬碎了后槽牙，可他却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出声，就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它的气恼。
刘文：“没事儿，你咬吧，这是我欠你的，断了也是我活该。”
如果自己当初再坚持一点，或许金宝就不会被送到山上；
如果自己没有把金宝赶走，它也不会在山上受这么多苦……
所以，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是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才会让自己养大的孩子差点死在山上。
咬吧，如果这样可以让它不再恨自己，那他愿意承受。
直勾勾地盯着刘文，金宝并没有松开嘴。
山里的风好冷，但是爸爸的血却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
金宝被带回来后先是住进了保护中心，等到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才转移到了川市的大熊猫保护基地。
程穗本以为事情就此画上了句号，却没想到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那天搜山的阵仗很大，园方原本是不想让事情传出去的，程穗他们也觉得没必要占用公共资源，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好。
可有些无良媒体却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金宝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以揭秘的名义发了好几条爆料。
《震惊！熊猫保护基地的大熊猫来源竟是……》
《跨省抓捕？深夜搜山？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为了驯服野外抓捕的大熊猫，他们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
虽然没有占据报纸的头条，可那些吸引眼球的标题，以及偷拍角度的配图可比每天头条的新闻更引人注目。
一时间，渝市动物园和大熊猫保护基地成了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就连川市动物园也被波及没能幸免于难。
渝市的民众大骂熊猫保护基地，说他们打着保护熊猫的名义，实际却做着跨省偷熊猫的腌臜事。
川市的民众大骂渝市动物园，说他们利益熏心，为了钱主动卖出生养自家山头的大熊猫。
川市动物园也被人喷了，说是出了程穗这号人物，丢了市里的脸。
金宝刚来的那段时间，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刚建起来的熊猫保护基地一下子成了众人眼里的“黑煤窑”、“烂破厂”，甚至还有人怀疑已经入住的几只大熊猫也是被他们强迫抓来的。
程穗以为是像上次圆梦的事一样，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舆论暴力，可王新军却告诉她，这是有些人故意在搞熊猫保护基地。
得不到就毁掉。
熊猫保护基地是一块香饽饽，在建成投入使用之前就有不少人在观望，后来有王新军坐守，想要塞点人进来蹭口汤喝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捞不到好处，他们索性就彻底把基地给搞臭。
所以这些舆论看似是那些无良媒体在搞鬼，其实是某些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希望借势把王新军和程穗从这个位置上推下来。
但王新军可不是个软柿子，经历过两次舆论暴力的程穗也不是几句流言可以打倒的。
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隐忍不发，不声明、不澄清、不反驳，就这么任由事情越闹越大，反正这锅水已经彻底脏了，再怎么澄也干净不了，不如直接找个机会倒掉。
见他们保持沉默，背地里的那些人以为他们真的揭破了他们的痛脚，其中几个坐不住的人直接写了实名举报信向上反映，希望派人来彻查熊猫保护基地，把涉事人等全部调换。
熊猫保护基地的建设是国家动物保护方面的重点项目，所以大家都格外地重视，国庆之后，上面果然派了数十人的调查组下来。
这时候，程穗他们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他们。
金宝从小在渝市动物园长大的记录，金宝参与野外放生计划的进度，还有那只坏了的项圈以及从电子厂那里提前备份的监控记录……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金宝不是从野外偷来的，带它回来后更没有虐待、强迫这样的行为，纯粹是为了对它进行救助。
同时，渝市动物园那边也将收到的款项的用途明细公布了出来。
王新军以熊猫保护基地给他们的补助款，他们全部用在了翻新熊猫馆上，一厘钱都没往自己兜里放。
为了证明清白，不仅有完整的物证，还有金宝这个“熊”证。
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也请其他省市有经验的饲养员对金宝进行行为观察，再次确定了它是圈养长大的事实。
调查时间远比他们想象得要短，就连调查组的人也很意外。原本为期一个月的取证调查，结果一周之后他们就写好完整调查记录，踏上了返回京市的火车。
王新军也没想着吃这个哑巴亏，跟着调查组的人一起回去，借着汇报的机会直接把那几个举报的人给扯了出来，并且把他们用舆论造势的腌臜事也摊到了面儿上。
这下可好，熊猫基地证明清白后一点事没有，反而是那些想趁机搞垮熊猫基地的人，不仅挨了处分，有几个还被撤职查办，直接给了那些搞鬼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国家对熊猫保护基地原本就给予厚望，没想到这才刚过半年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对建造基地保护熊猫，外界一直以来就有不少反对的声音，觉得这么做是多此一举，野生野长的大熊猫不需要人类的保护。
但金宝的入住基地，恰恰说明了人类干预的重要性，有了人类的保护和帮助，大熊猫的种族才能繁衍壮大。
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后保护基地就要正式进行繁育计划了。
借着这次接金宝回来的事，上面给基地投入了不少的经费，让他们能够大胆放手地去推动大熊猫的繁育。
出差回来后，王新军给大家开了一场会议，详细交代了这次去京市记录的内容。
两个小时之后，见员工们陆续从会议室出来，负责看门的保安这才急吼吼地跑来找程穗。
“程穗同志，团团又来找你了。”
程穗：……
自从程穗长住在熊猫保护基地后，团团这小丫头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
天晓得它自己是怎么从山坳里摸来的，一开始它找不到正门，只在基地的外围逛悠，后来程穗领着它进来几次后，它就记得路了，就算没有程穗领着也会自己扒着门口保安室的墙让里面的保安给开门。
基地有好多人没见过团团，第一次见到找上门来的大熊猫可把他们吓个半死，后来团团上门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不仅会带着它找程穗，偶尔还会投喂它一些糖块。
团团算是熊猫保护基地的编外“熊”员，对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很和善，从来没有伤过人。
哦，不对，十一月份的时候发生过一次伤人事件。
当时是吴博想要把团团抱起来，称一称它的体重，结果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手臂被团团二百多斤的重量压得骨裂，差点要打石膏。
从小养在程穗身边的团团不仅长得漂亮也更通人性，和基地里的每一只大熊猫都不一样，所以大家也会不自觉地更偏爱它一些。
跟着保安出来的时候，刘文正弯着腰逗团团玩。
“哎～哎～”
刘文也有自己独门的撸“猫”技巧，几根手指快速地摩挲着它头顶的那一撮毛，可给团团舒服坏了，闭上眼睛享受的同时，还抬起脚脚快速地搔着痒。
“团团真乖，饿不饿？要带你去吃点东西不？”
团团对“吃”这个字很敏感，一听到要吃东西，不管肚子饱不饱都要咽口水。
朝他们走过来，程穗用手指轻轻在团团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啊，又偷偷跑来了。”
余光瞥了眼刘文手臂上的那两个圆形伤疤，程穗说道：“对了，上次的药膏用完了吗？我明天去动物园，要不再给你捎一盒？”
带金宝回去的那个晚上，金宝咬住了刘文的手臂，虽然它没有用力将他的手骨咬断，但是却留下了四个圆形的伤疤。
程穗之前用过一种特别好的祛疤药膏，就买来给他用，结果几盒用下去，疤痕却一点都没有淡。
“不用了，就这吧，”刘文随意地晃晃手，“留着也挺好的，就当金宝留给我的纪念了。”
金宝身上的伤痊愈了，不过有好多地方都留下了淡淡的疤，现在他手臂上也有四个疤，也算是扯平了。
看了眼手表上时间，中午蒸好的窝窝头这会应该晾好了，正好拿去给金宝吃。
金宝来到熊猫基地后住在三区的外院，供它活动的地方很大，几亩地的区域里有树有坡还有一片小竹林，但是平时吃饭还是会由饲养员进行投喂。
“金宝？金宝，过来吃饭啦！”
将竹子倒进院子的草坪上，刘文呼唤着金宝过来吃饭。
金宝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刘文叫了好几声都没过来。
站在那定定地望着那片山坡，过了一分钟后，刘文又淡淡地叹一口气。
金宝搬来熊猫保护基地已经半年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它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没办法，刘文从院子出来后，只能像以前一样让程穗帮忙喊金宝过来吃饭，“还是你来吧。”
看刘文一脸失落，程穗也很同情他，却也只能清了清嗓子来帮他这个忙。
“金宝？快来吃饭，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窝窝头呀～”
听到程穗的声音后，前一秒还安静的院子，立刻就有了回应。
“昂！昂！昂！”

第104章
金宝很记仇，用了半年的时间都没忘记当初刘文抛弃自己的事。
从小到大，金宝跟其他饲养员都不亲只跟刘文好，可搬到熊猫基地后，却彻底倒转过来，对每个饲养员都和和气气的，偏不给刘文半点好脸色。
刘文叫它，它不停，别人叫它，立马就会有回应。
“金宝～要吃点小苹果吗？”
听到程穗的声音，正在吃竹子的金宝稍稍歪过头，看向了铁门的方向。
它记得程穗，在它受伤住在保护中心的时候，每当刘文想来给自己梳毛或者换药，它都会呲牙发狠警告他走开，随后，便会换做这只雌性的两脚兽来照顾自己。
它对程穗的印象不错，她的声音好听、摸自己很舒服，而且还会做很多好玩的玩具，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雌性大熊猫的味道，是香香软软的甜妹香～
所以在保护基地的一众饲养员里，程穗是唯一能稍微近身靠近它一点的。
金宝正要起身呢，可眼睛一转，立马就看到了程穗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上扬的唇角立刻又耷拉了下来，悬在半空的爪子也迟迟没有落在地上。
它是近视眼没错，但不是瞎了，那么大个人站在那里它能看不见嘛？
明知道自己最讨厌爸爸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来？
金宝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硬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十多秒。
意识到金宝可能要走，刘文苦笑着抿抿嘴，主动把手里的苹果放回到了筐里，“算了，我先走吧，要不金宝不会过来的。”
他的要求不高，能摸一摸金宝就好，可这半年来别说是碰它了，稍微走得近一点它都会朝自己咧嘴咆哮。
上次它在铁门附近躺着休息，刘文想趁它睡觉的时候偷偷摸一下它，结果它屁股后面跟长了眼一样，吓得它“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林子，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程穗有心想帮帮刘文，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办法似乎不太行。
“要不再试试？”程穗试着挽留道。
“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刘文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玩具都放下，“难得它这么稀罕你，可别叫我给拖累了。”
刘文看了看那支痒痒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双手插进口袋里，半垂着头离开了金宝的院子。
确定看不到刘文后，金宝这才慢悠悠地朝铁门这边走来。
站在门口，金宝骨碌着眼珠子朝着门外瞧来瞧去，确定刘文真的离开，它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程穗投喂自己好吃的小苹果。
“嗯，嗯，嗯。”
虽然在动物园生活了几年，不过在野外生活过的金宝，早就忘记了和饲养员互动交流的动作。
同样是坐下，动物园的庆祥和星耀都是规规矩矩地挨着铁门，两腿分开、手臂搭在栏杆上，金宝则坐得很随意，距离铁门也有一米多远的距离。
接过程穗递来的苹果，金宝的吃相也很粗犷，一口接着一口，乍有种梁山好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架势，而且掉在手臂和肚子上的也不浪费，都会捡起来吃个干净。
吧唧吧唧～
趁着金宝吃饭的这会功夫，程穗把新做的玩具依次丢进了它的院子。
金宝不怎么会玩这些益智类的玩具，几乎玩不了多久就会被弄坏。不过金宝院子里的玩具却从来没少过，除了程穗和孙婆在做之外，刘文也学着做了许多。
不肯见自己没关系，让它玩一玩自己亲手做的玩具也好。
只要它能够开心，当爹的就心满意足了。
把玩具都放进院子后，程穗又看向了那支痒痒挠。
那支竹制的痒痒挠用了六七年，表面都被盘得玉化了，拿起来十分趁手。
扭头看向正在吃苹果的金宝，程穗倏地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嗤嗤，嗤嗤……
嗤嗤，嗤嗤～～～
大熊猫的毛很硬，痒痒挠摩擦时会发出很明显的声响。
程穗刚把痒痒挠伸过去的时候，金宝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开始眯缝着眼，惬意地享受起来这搔痒的快感。
先是“背心”然后是手臂，接下来是脖颈和脑袋瓜，最后是耳朵根……
金宝一开始还坐在那，不一会就歪着头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地上。都已经是成年的大男孩了，可它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似的发出“哼哼”的动静。
金宝正得劲儿着呢，忽然睁开眼，看到了那支痒痒挠时，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嗯？”
金宝认出了那支痒痒挠。
因为刘文就是用它将自己从小哄到大的，在它没有妈妈抱的时候，在它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用那支痒痒挠给自己搔痒。
那支痒痒挠，是陪伴它从小长到大的阿贝贝。
从地上站起身时，金宝将那支痒痒挠从程穗的手里咬了过来。
哼哼？哼哼？
仔细闻着上面的味道，除了自己的气味之外，最浓郁的就是刘文的气味。
爸爸？！
一想到刘文，金宝嘴唇下面的两颗犬牙就不禁露了出来，可它那双正出神的瞳孔里却看不到一丁点的愤怒和怨恨。
它恨刘文，恨他将自己丢到山林里，可一想到小时候的那些点点滴滴，想起是他将自己亲手带大……
低头看看怀里的痒痒挠，它没了吃东西的胃口，起身时将痒痒挠丢在了地上，随后趿拉着步子朝着院子里熊舍的方向走了过去。
拿着痒痒挠回到工作区，程穗把金宝刚才的反应告诉了刘文。
垂头丧气的刘文听到后，眼神里瞬间就又燃起了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吗？！”
程穗点点头：“当然了啦，你就放心吧，金宝心里还是认你的，否则刚才早就把痒痒挠咬断了。它现在只是还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你给它点时间，兴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程穗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只要时间够久，总能抹平所有的伤痛。
不过，孙婆这次却和她想得不太一样：“我觉得吧，还是趁热打铁比较好，要不事情冷下来更不好办。”
金宝已经搬来基地半年了，半年来它都不肯让刘文接近，证明这样的温和疗法对“父子复合”这种病症并不合适。
扳起腿坐好，孙婆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道：“趁着金宝现在还念着你的好，你就得快刀斩乱麻，赶紧哄它然后给个台阶下。咱们这些当爹娘的，要面子更得要里子。”
哄金宝和哄孩子是一样的，就得当家长的主动才行。
村里的孩子受了委屈，哭喊着要离家出走，可只要爹娘站在门口插着腰大喊一声“快过来吃饭”，再犟的孩子不也得乖乖从台阶上走下来吗？
所以啊，当爹娘的就得主动一点，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赶紧把孩子给哄好。
“快刀斩乱麻？咋个斩啊？”刘文听得云里雾里的，能理解孙婆的意思，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总不能我直接冲到它跟前，抱着它哄吧？那金宝非得一巴掌拍死我不可。”
孙婆撇撇嘴，“哪个叫你这么憨啊？过两天不是得给所有的大熊猫安排体检嘛，到时候机会不就来了？”
马上就过年了，过年前基地所有的大熊猫都要进行一次体检。
基地的大熊猫除了九儿、松松和金宝之外，其他五只大熊猫都是完全放养的状态，基本不允许人靠近。
所以在体检的时候，会在食物里掺一些镇定的药物，等到它们昏昏欲睡的时候再给它们进行检查。
孙婆的意思就是趁着这次大体检，让刘文在金宝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好地和它相处相处，或许能勾起它之前更多的美好回忆。
而且吃了药后，就算金宝讨厌刘文也伤不到他，只要他到时候死皮赖脸一点，就不怕金宝不心软。
听着孙婆的计划，刘文有些心动，“这么做真的管用吗？”
孙婆拍拍胸脯保证道：“信我，我瞧着金宝这孩子心软得很，只要你肯哄，它绝对认你这个爹！”
为了给基地的大熊猫体检，兽医们做了充足的准备。
除了正常的检查项目外，还要给大熊猫取血和一些皮肉组织，用来给基地的科研部门深入研究大熊猫的基因。
又是破皮、又是取血，程穗给大熊猫们安排了连续一周的营养餐，只等它们体检结束后，好好地给它们补补身子。
窝窝头和蜂蜜那香甜的滋味掩盖了药味，从上午十点开始，内院和外院的大熊猫陆续昏睡过去，开始了今天的体检。
呼呼，呼呼……
金宝睡得很香，平躺在小屋时，舌头就这么水灵灵地挂在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太大，它的眼睑只合上了一半，走近时还能看到它的眼珠子跟着周围的声音骨碌乱转。
镇定剂的药量并不大，虽然能让大熊猫安静下来，但也只是浅睡眠而已，动作大一点它们还是会恢复意识。
打开门，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兽医们陆续走进来，开始为金宝检查身体。担心会被金宝第一时间认出来，刘文也换了一套白大褂，蹑手蹑脚地跟在兽医们的后面。
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靠近金宝了，刘文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谁来扶一下金宝的头？我得给它量个血压，再测一下呼吸频率。”
“我来吧。”
刘文举起手主动请缨道。
捋起袖子，刘文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金宝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瓜，又用手把它挂在外面的舌头给放了回去，然后合上了它的嘴筒子。
手指轻轻磨蹭着它的鼻梁，身子轻轻摇晃，就像是照顾小时候的金宝一样。
金宝刚离开妈妈身边的时候很闹腾，每天睡到一半睁开眼找不到妈妈时，都会急得直哼唧，刘文便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它，慢慢摇晃着哄它睡觉。
“嗯……”
金宝的嘴唇抖了抖，大脑试图重启，却被拔掉电源强制关机，两边显示器也变得一片漆黑。
它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了，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绝对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刘文，可是被药物麻痹的大脑没办法做出反抗的决定，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没有那眼睛，没有那鼻子，嘴巴不说话。”
搂着金宝的脑袋瓜，刘文轻声哼着儿歌哄它睡觉，用手指在它的小鼻头上碰一下，哪怕它现在体重二百来斤，在当爹的眼里，它依旧是那个小宝宝。
呼呼……呼呼……
听着刘文的声音，金宝睡得更香了，爪子不受控制地蜷一蜷，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嗯！”
兽医在给金宝扎针时，金宝的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刘文立马将它抱得更紧了，“乖，不疼了不疼了，爹在呢。”
闭着的眼睑再次睁开一半，迷迷糊糊之中，金宝似乎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最疼爱自己的爸爸。
孙婆说得没错，这么哄孩子果然有效果！
开始金宝还哼哼唧唧地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呢，抱了这么十几分钟后，这不？又变回了他心尖尖上的好大宝儿。
“刘师傅，帮个忙？”
见刘文和金宝一副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兽医试着将手里的试管和棉签递过去，同时低声说道：“刮一刮金宝的上牙膛，然后放进这个试管吧。”
“好。”
刘文刚接过来，紧接着兽医们又递了好几支试管和棉签过来：“嗓子眼、耳朵眼还有眼泪也收集一点吧，哦对，还有鼻子附近的分泌物。”
刘文：？？？
这个工程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没办法，既然是全面的体检，当然所有的**都要采集，旁边的那个兽医还在用棉签磨蹭着它的铃铛和小菊花，来收集它排泄物呢。
兽医也是瞧着金宝在刘文的怀里这么听话，这才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刘文也没推辞，毕竟小时候做体检的时候，也是自己给兽医们帮忙。
接过棉签，刘文开始循序渐进地收集着兽医需要的东西。
先是耳朵眼里面的微生物，然后是眼睛的分泌物，还有它黄黄的牙……刘文的动作很轻，生怕会弄疼了金宝把它吵醒。
殊不知，即使他再怎么小心也没用，因为镇静剂的药效已经在开始减退了，金宝的意识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它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戳来戳去，试着睁开眼睛，原本模糊的视线好像变得清楚了不少。
是刘文，是刘文在用什么东西在戳自己。
虽然不知道刘文在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它，既然他这么轻手轻脚地怕吵到自己，一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熊的事！
随着大脑重新开始运作，金宝的警惕心也跟着提高。
上次，上次就是因为太信任刘文了，所以才会让他把那个金属的项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次它倒要看看，他还要捣什么鬼！
将试管用棉球堵上口递回给兽医，随后，刘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收集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金宝的嗓子眼还没捅。
重新抽出两根全新的棉签，他轻轻掰开了金宝的嘴筒子，然后将它的舌头扯了出来。
棉签好像有点短，伸不进去啊？
刘文屏住呼吸，试着将它的嘴再掰大一点，随后手指像跳孔雀舞那样翘起兰花指一点点伸了进去。
呕？～
就在棉签快要碰到金宝的扁桃体时，刘文的眼神无意中和即将苏醒的它碰了个正着……
骨碌着那双眼睛，金宝眼神还是像平常一样冰冷，甚至在感觉到刘文把自己的嘴掰开后又动手动脚时，更多了一丝厌恶。
金宝的眼珠子晃荡了好一会，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刘文身上。
那一刻，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刘文咽了咽口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这个，你那个，你，你听我解释……”
重重哼了一声，从沉睡中苏醒的金宝努力地扭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十几分钟前还是乖巧的胖大宝儿，陡然又变成了凶悍的丛林猛兽。
“嗯！嗯！嗯！”
趁我睡觉，偷袭我嗓子眼是吧？！
……
自从金宝逮着刘文捅自己嗓子眼之后，就更反感刘文了。
以前要是看到刘文在自己的院子外面，它顶多是不靠近，现在是只要听到刘文的声音，它不管是在干什么都是扭头就跑。
误会闹得这么大，孙婆也没办法了，只盼望着金宝能快点消气然后再找个机会哄哄它。
“哎～哎～”
屋子里，刘文正在跟孙婆学着做玩具，抬头看到团团和程穗在外面的院子里玩闹，眼神里不免有些羡慕。
他不求金宝能像团团这么亲近自己，只要能原谅自己，让自己靠近他就心满意足了。
“程穗姐，王老师有事找你，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
程穗：“哎，好。”
她们玩得正欢呢，只见吴博从办公室那边走了过来。程穗用手来回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交代它先自己玩一会，随后便跟着吴博去了办公室。
下午，饲养员们都在忙，院子里就只剩下团团独自玩着那只竹球。
瞧一眼刘文手里快要编好的竹筐，孙婆手把手地帮他收着尾：“你这里得绕一下，对，这样就结实了。”
“好，终于编好了。”
打量着手里的竹筐，虽说是丑了点，但也是他这个当爹的一份心意。
拿去金宝的院子里，用来装它的一些小玩具刚刚好。
正要把这竹筐收起来呢，一抬头，刚才还在院子里玩的团团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院子里放了不少的杂物，刘文担心团团会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者碰到什么东西伤到自己，于是赶忙起身去找它。
刘文和孙婆兵分两路，他往熊猫院子的方向找，孙婆往员工生活区的方向寻。
一区没有，二区没见，三区……
“团团？！”
隔得老远，刘文就看到团团蹲在金宝院子的铁门前，好奇地朝着里面观望。
一门之隔的院子里，金宝也坐在距离不远的位置，打量着这只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小姑娘。
马上三岁的团团还只是亚成体，再加上是女孩子所以体型比金宝要小很多，不过它的身材很圆润，经常打理的毛发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沐浴着家人关爱长大的大家闺秀。
快到大熊猫的繁殖期了，第一次在基地见到异性的金宝表现得有些兴奋，但当它意识到团团还是未成年之后，那点兴奋劲儿一下就冷淡了下来。
倒是团团，小小年纪的它只想着玩，一个劲儿用爪子扒拉着铁门想进去跟这个大哥哥贴贴。
“团团，你又乱跑了是不？”
“嗯～嗯～嗯～”
听到刘文的声音往这边靠近，金宝抬起屁股准备走，可是听到团团软萌的声音时，又怎么都迈不开腿。
走到团团身边，刘文往院子里望了一眼。
看到金宝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也没太在意，想着它可能是要走了，所以没有叫它的名字，只是伸手撸了一把团团的脑袋瓜，温声道：“上次你娘咋个说你的？你再乱跑等会叫她知道又得打你手心了。”
“嗯，嗯。”
团团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又用鼻尖轻轻磨蹭着他的领口。似乎是在对他说：妈妈怪我的话，你帮我说说好话就好了呀～
团团是懂得怎么跟人撒娇的，一边哼一边往刘文身上一靠，壮实的身体此刻别提有多娇软了。
揉了一把团团的脸蛋子，刘文用袖子把它嘴角的口水擦擦干净，“好了好了，走吧，咱们回去了。”
刘文只顾带着团团回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金宝并没有走远，而且那一双凌厉的眸子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紧紧地盯在他身上，唇角也露出了尖锐的犬牙。
好！很好！
摸它的头、蹭它的脸，说话的声音还这么温柔，那我呢？嗯？

第105章
临近新年，基地里很多在进行的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
那股来自西北的信风，却提前吹进了川省的山。
过完年差不多就是大熊猫的繁殖季，今年的繁殖季，听说一位来自秦省的大姑娘要来川省寻找它的夫婿。
原本王新军说秦省那边要等过了年才能确定，结果他刚跟程穗说完没两天，关于那位大姑娘的资料就由快递员送到了熊猫保护基地。
“这就是糯米啊？长得可真俊哎！”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嚯！还真是，这脸蛋子可真是漂亮得很哩！”
“正好咱们基地小伙子多，不愁这姑娘瞧不上。”
……
这位年芳四岁的大熊猫名叫糯米，是秦省安市动物园从小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公主。
在这个连人都很少拍照的年代，糯米的档案里却夹着一张彩色的照片。
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是糯米在走路时摄影师从后面抓拍的角度。照片里，正在往前走的糯米稍稍回过头，温柔地望着照相机的方向，明眸皓目、唇角微扬，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捏着照片反复打量，孙婆不由得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道：“我咋觉得糯米长得和咱这儿的大熊猫不太一样？”
虽说大熊猫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蒲扇耳朵黑眼圈，其他饲养员只觉得糯米五官端正，可孙婆却能瞧出些不同来。
“品种不一样，”程穗指着档案上的那一行文字解释道，“糯米是秦岭大熊猫，咱们这儿的都是川地大熊猫，所以瞧着会有一点不一样。”
“啊？大熊猫还分品种呢？！”吴博有些惊讶。
程穗：“当然了，咱们人还有五十六个民族呢，大熊猫有两个品种也很正常。”
其实在养大熊猫之前，程穗也以为全国的大熊猫都一个样，也是后来有次跟保护中心的兽医们聊天，才知道原来我国的大熊猫分有两个不同的亚种。
秦岭亚种顾名思义，生活区域多在秦省几个市的交界处；而川地亚种则生活在川省地区。
虽说川省和秦省离得不远，但这两个亚种的大熊猫却不像人类这样经常来回活动，因为地理地势的原因，它们已经有几十万年没有过来往了。
秦岭大熊猫的活动范围不像川地大熊猫这么大，所以数量相对稀少，根据秦省动物保护中心那边的调查，野外秦岭大熊猫的数量只有不到一百只。
原本糯米是要放到秦省的山上“相亲”的，可糯米的父亲当年就是野外引种，担心会碰到糯米父亲其他的后代，影响未来子孙的基因。
于是秦省那边便向川省的大熊猫保护基地提出申请，看看能不能给它找个“外地郎”。
一来可以促进两个亚种大熊猫的基因交流，二来也能借此推动两地的来往，若是糯米将来真的能生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两省友好往来的结晶。
大家细细端详着照片里的糯米，不管怎么看都招人稀罕。
比起他们常见的川地大熊猫，糯米的身形虽然更高大健壮，可圆润的体态瞧着却一点都不凶悍，尤其是那张正圆形的脸蛋儿，看着跟家里的小猫一样乖巧。
如果说川地大熊猫大多是娇小的林黛玉，那秦岭大熊猫则更像是书里珠圆玉润版的薛宝钗，各有各的美感。
“那糯米是不是过完年就来了？”曹梅继续问道。
程穗将照片重新夹回到档案里，“既然档案都送过来了，应该是这样的。大家最近可以先收拾二区了，到时候糯米来了正好住。”
基地里目前一共有七只大熊猫，全部住在开阔的外院，除去年龄大的九儿、夕夕和月月之外，剩下的四只都是公熊猫。
金宝不用说了，刚成年的它正是“踏实能干”的好年纪；松松虽说胆子小，可也到了找对象的年纪。
墩墩和岩岩是去年从川市附近的山上收留的，一个八岁，一个十岁，长得也是一表熊才，虽然程穗和它们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它们都是典型的川省好男熊，平时是冷淡了点，可真要能讨到老婆，绝对是个顶个的好男人。
原本程穗是打算着等过完年就把它们放回山上，让它们自由恋爱，要是跟哪只母熊猫开花结果了，就把它们娘儿俩带回来过好日子，等到孩子长大了再看情况是放是留。
不过一想到大熊猫谈恋爱之前先要打擂台，程穗就担心，生怕谁会不仅讨不到媳妇还得挨打受伤。
这下好了，从外省来了个标致可熊的大胖姑娘，到时候安排一对一相亲，少了争斗的过程肯定要安全很多。
程穗将档案收起来后，便招呼大家继续回去工作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忙起来吧，等糯米来了有的是机会看呢。”
自从过了二九之后天气是越来越冷，时间不早了，再给大熊猫们喂一次饭就可以下班回去了。
大熊猫不像人类，它们怕热不怕冷，这么冷的天气饲养员们基本都在室内呆着，外院的大熊猫们却很贪玩，前两天山里刮大风都还在外面又跑又闹。
冬天的竹笋很少，水果也不多，为了给大熊猫们补充营养，程穗便会多喂一些蔬菜和谷物来代替，每隔三天也会喂一些白水煮的兔子肉。
程穗推着小车来到金宝的院子，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敦敦敦”的脚步声。
“金宝啊，你是在等我吗？”将车子停在门口，程穗笑盈盈地将竹子依次放进它的院子里。
看到来的人是程穗，金宝的眼神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只有你吗？
耸了耸耳朵，它似乎还在试着去听外面有没有别的脚步声靠近。
又等了一会后，金宝这才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往铁门这边靠近一点，叼起一根竹子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吃。
“哎！嘶……”
几十米外，忽然传来一声抽痛的倒吸气。
刘文单手扶墙，一个劲儿揉着自己的脚，担心声音会被金宝听到，又赶忙闭上了嘴。
甲沟炎疼起来可真是要命，再加上这几天吃得有点辣，疼得他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刚才就是不小心踢到一块小石头而已，那从脚指甲直冲天灵感的酸爽，差点让他直接“嗝”过去。
每天程穗来给金宝喂饭，刘文都会偷偷来看。
他知道金宝不想看到自己，所以他就悄悄躲在墙后面。
就算看不到它，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刘文闭嘴的速度很快，但院子里的金宝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金宝正要往小房间走呢，忽然又扭过头叼着竹子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铁门前，嘴角似乎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嗯！嗯！嗯！”
平常金宝都会坐在距离铁门两三米远的地方，但是今天金宝却是贴着铁门坐的。
抬起头用下巴磨蹭着铁门的栏杆，哼叫的声音都要比之前软了几分。
“金宝是想要我摸摸吗？”程穗伸出手，试着碰了一下金宝的鼻梁。
“嗯，嗯。”
被程穗这么一摸，金宝更主动了，忙不迭凑得更近一些，要不是有这道铁门挡着，真是恨不得直接仰倒在程穗的怀里。
果然啊，大熊猫都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迟早是会知道的。
瞧瞧！照顾了它半年，这不就主动凑过来求摸摸了嘛？
光是摸摸头还不够，金宝还躺了下来示意让程穗蹭蹭它的肚子帮它搔痒，时不时仰起头朝着铁门外面观望，巴不得让那一双偷藏起来的眼睛看到这一幕呢。
嫉妒吧？羡慕吧？牙齿流酸水吧？
哼！我就不让你摸，就不跟你亲，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不得不说，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刘文是真的酸了，从心口到嗓子眼都是一股浓浓的醋味。
要知道，金宝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可都没有跟其他饲养员这么亲近过。别说是躺下让摸肚子了，稍微摸一下它的头都要被吼的。
如今金宝允许让其他饲养员靠近当然是好事，他也由衷替程穗高兴，可一想到它不再亲近自己……
蹲在地上，除了脚之外，刘文感觉心口反而更疼了。
“嗯？”
正准备趁它发现自己之前灰溜溜地离开呢，刘文忽而感觉到后腰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过。
一扭头，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正在嗅闻着自己屁股兜里的那包水果硬糖。
是团团。
不知道是自己刚才太出神，还是团团的脚步声太轻，估计再晚那么几秒钟团团的嘴巴就要凑过来了。
团团是来找程穗和院子里的那个大哥哥玩的，真巧，又碰到了刘文。
用鼻子拱了拱刘文的手让他摸摸自己，又讨好地舔着他的手掌心示意，为了吃口糖，团团就差张开嘴叫他一声“刘文叔叔”了。
“好好好，咱们吃糖～”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刘文，被团团这么缠了一会后瞬间就变得眉开眼笑的，盘着腿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包糖。
刘文刻意压低着声音，好像生怕会被金宝知道，可他的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意，同时在团团的脸蛋子上亲了好几下。
像什么呢？像是那些背着老婆偷青的臭男人，一边担心被家里的婆娘发现，一边又被外面的莺莺燕燕勾得五迷三道。
可像团团这样又亲人、又乖巧还聪明的小姑娘，又有几个男人不为它着迷呢？
刘文打开手心里的糖纸，里面是花花绿绿好几种颜色的水果硬糖。
团团也不急，就这么揣着手手坐在刘文对面，等着他从中挑选出最好吃的一颗拿给自己。
“咱们吃个橘子味的？还是苹果味的？”刘文拿起两颗放在手心里，让团团自己挑选。
团团凑过来，歪着头微微地张开嘴巴，咬住了那颗橘子味的。
它的动作很轻，好像很害怕会一不小心伤到刘文。等把糖块含在嘴里了，它才开始加重力气把完整的糖咬成了碎渣。
“嗯～！”
甜～！
嘴里吃着一颗还不够，团团又伸出手想把另一颗也揣起来一会再吃。
“哎！哎！哎！”
另一边，院子里的金宝不知怎么了，忽然丢掉手里正在吃的竹子，对着空气一通挥拳发起了脾气。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金宝在原地绕了好几个圈，来回踩踏着地上的那些竹子，喘气声也变得粗重起来，光是这么叫喊还不够解气，它又开始挠着自己的脑袋瓜发泄。
难道是金宝看到刘文给团团开小灶了？程穗看向十几米外的刘文和团团猜测道。
可是离得这么远，金宝应该是看不清才对啊。
“好好好，咱们金宝也吃，金宝也吃好的～”
不管怎么样，先把它哄好了再说，于是程穗打开小推车上的那只锅子，从里面捞出了一只煮好的兔子，简单控了控水就从缝隙里丢了进去。
清水煮得兔子无油无盐，最是健康，大冷天吃上这么一只肥嘟嘟的兔子真是巴适得板。
看到自己也有好吃的，金宝果然安静了下来，将兔子叼起来后再次一屁股坐在了铁门前。
这次它比刚才坐得还要靠前，恨不得把全身的肉都从缝隙里挤出来，让远处的刘文看个清楚，自己离开他之后过得有多幸福！
“嗯！嗯！嗯！”
我不需要你疼！我可招人稀罕了！
你有别的熊又怎么样？我也有新的饲养员照顾！
金宝一边吃着兔肉，一边朝程穗抬抬手臂，示意让她来摸自己。要说多幸福？没看出来，倒是品出了那么一丢丢的酸味。
“哎～哎～”
金宝把幸福叼在嘴里，只有团团才是真的把“惬意”两个字写在脸上。
吃完糖后，团团顺势往刘文的怀里一倒，脑袋瓜就这么搭在他的大腿上，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用鼻尖磨蹭着刘文的下巴，像极了神话故事里妲己同纣王耳鬓厮磨的模样。
刘文也不嫌弃团团重，只恨自己力气不够大，否则非得把团团好好抱在怀里亲个够。
“团团刚洗完澡是不？”
“嗯，嗯。”
“外婆外公给洗的？瞧瞧这毛，洗得真干净哎。”
“嗯，嗯。”
“让我闻闻，看用得啥味的香皂。”
“嗯，嗯。”
看到刘文把脸埋进团团胸口的那一刻，金宝彻底破防了，扶着栏杆从地上站起身时，直接把嘴里的那口肉给吐了出来。
原本它是想演一出戏让刘文看到后嫉妒的，这下可好，非但没气到他，反而给自己憋了一肚子的气。
“哎！哎！”
谁让你抱它啦？你给我放开！！！
……
快过年的前几天，程穗抽空去了一趟动物园。
按照安市动物园那边的安排，糯米二月底会来到川市。
糯米从小在动物园长大，为了能让它先适应一下环境，他们决定先让它在川市动物园呆一段时间，然后再转移到基地去。
等到糯米来的时候，也是和渝市那边合约到期的时候。
因为庆祥庆吉没有留下后代，福安也就只生了一只，所以在福安在川市动物园呆够一年，履行完租借的义务后，便要带着安渝回去了。
不过，庆祥却不用回去。
“让庆祥搬去基地？”看着赵伟民递来的那一份计划书，程穗挠挠头有些为难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赵伟民把计划书往后翻了两页，指着渝市动物园的章，说：“没事儿，这也是渝市那边的意思。”
庆吉和庆祥是渝市动物园从小就寄予厚望的种公。
庆吉如今儿女满堂，庆祥却连次恋爱都没谈过。
它倒是不愁，可却把饲养员们给急坏了。
庆吉庆祥的爹娘基因优秀，要是不能传递下去，岂不是暴殄天物？
想着庆祥就算是搬回渝市也是当老光棍，毕竟动物园里的母熊猫没一个瞧得上它，索性就把它留在川市看看能不能给它找个老婆。
更重要的是，大熊猫保护基地就在川市，要是能把它转移到基地里磨练上几个月，把它从只知道吃喝的懒小子，变成拥有野性的帅小伙……说不定未来它的老婆还能比庆吉多呢。
作为交换，等到庆吉未来有孩子的话，能送回渝市动物园一只女娃娃就好。
既然渝市动物园那边没意见，程穗也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等过完年就把庆祥接来，我尽量给它安排个媳妇儿。”
比起刚来动物园，庆祥的身材已经是大变样了。
经过袁坤这为期一年的训练，庆祥早就脱胎换骨瘦了五十斤不止，如今的庆祥瞧着可能还有点胖，但已经能摸到它身上的肌肉了。
脂包肌？大概就是它这样的身材。
也就是动物园里没有其他母熊猫，否则庆祥肯定能找到对象。
把事情都定下来后，程穗跟着婶子们去熊猫馆看了看。
好久没来，馆里添了好几位新的饲养员，都是年轻的面孔，干起活儿来很是麻利。
赵一阳却辞了熊猫馆的工作，因为他要好好备战来年的高考了，除了夜校之外，他白天还报了好几个班冲刺，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动物园的熊猫们。
程穗还是很看好赵一阳的，他虽然起步晚，但是胜在好学又肯吃苦，所以学得很快，要是未来半年能再努把力，考个大学不是什么难事。
“乐双？乐喜？”
来到熊舍时，乐双乐喜都还在房间里睡觉，一听到程穗的声音，哥儿俩一个激灵就从小木床上坐了起来，前仆后继地朝铁门跑了过来。
“嗯～嗯～”
“嗯！嗯！”
乐双跑到铁门前，刚抬起头想让程穗摸一摸自己的鼻梁，后面冲过来的乐喜直接一巴掌呼在了它的头上，然后踩着它的脸迫切地往程穗跟前挤了挤。
它们还认得程穗呢，快两个月没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在冒着光。
乐双乐喜已经一岁多了，是上个月从乐乐的房间里搬出来的。
按理说，断奶后它们还是可以跟着乐乐生活一段时间，可它们实在是太闹腾了，把乐乐折腾得够呛。
乐乐驱赶过它们很多次，结果这两个熊孩子每次都没脸没皮地凑上去，老实了没一会就又开始折腾，赶又赶不走，打又不舍得，把乐乐逼得都快得抑郁症了。
没办法，饲养员只好把它们从乐乐身边分开，让乐乐清静清静。
想着快到繁殖期了，把乐双和乐喜带走后，饲养员们又让乐乐和星耀过上了二熊世界，等着它们甜蜜一两个月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再生一窝崽崽。
“嗯！嗯！”
“昂昂，昂，昂～”
自从它们重新住在一起后，听婶子们说，经常能听到乐乐和星耀的欢笑声。
它们是真的很喜欢彼此，就算偶尔凑在一起相互打闹也不会急眼，几乎每次去看它们，都是乐乐靠在星耀怀里吃竹子或者玩玩具的画面。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除了馆里的饲养员们，住在乐乐隔壁的庆祥也是它们这段爱情的见证者。
庆祥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当小三”。
庆祥平时自己没什么事做，就会坐在窗户旁边围观，一边吃东西一边当“第三者”，观摩着乐乐和星耀是怎么谈恋爱的。
程穗来熊舍的时候，乐乐刚刚睡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星耀的怀里吃着它留给自己的半拉小苹果，偶尔翘一翘悬在半空的两条腿，模样好不自在。
星耀也没闲着，用鼻子在乐乐的脑瓜和脖子附近闻来闻去，看看它身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哼哼？哼哼？
你，你好香啊～
仰起头，刚睡醒的乐乐似乎没明白星耀的意思，也闻了闻它身上的味道后便继续吃着手里的小苹果。
星耀将乐乐抱得更紧了些，开始舔着它软乎乎的耳朵，继续暗示。
“嗯，嗯，嗯。”
乐乐被舔得有些不舒服，想要站起身去别的地方吃。
看着乐乐那不解风情的样子，星耀还没急呢，一直旁观着的庆祥先坐不住了，手里的窝头也不吃了，一个劲儿扒拉窗户舔着舌头给乐乐做示范。
吸溜吸溜～
唉，谈恋爱不会嘛？
来，我教你，它都舔你了，你也得像我这么舔它啊！

第106章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唯独大熊猫保护基地却变得越来越冷清。
基地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好多科研部的研究人员家乡更是远在东南沿海，所以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大家便陆续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临走时，孙婆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条围巾，是她平时闲来无聊自己织的。往年织这些都是给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反正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便把自己的这些心意送给“新的家人”。
虽说过年保护基地的大部分员工都走了，可也有一批批从外面到来的欢声笑语，把冷清的院子充盈得满满当当。
程老三和王冬梅来基地陪她们过年了，还有从城里回来的刘华一家，也带着小闺女和刘二姑暂时住进了基地的空宿舍里。
王新军原本是安排了林卫队来基地帮忙，每两天换一班，帮着程穗她们照顾大熊猫。后来，听说程穗的爹娘也懂得照顾熊猫，索性就请他们来基地小住一段时间，也就不打扰太多人过年了。
程老三惦记着刘二姑过年独自在家孤单，便邀她一起来，没成想刘华一家刚好也从城里回来，索性两家人就一同骑着三轮车来基地过年。
正好刘华和罗英还是学医的，万一有点什么事他们也能帮上忙。
“穗儿！”
程穗和孙婆正在雪地里转着圈取暖，远远就听到了爹娘叫自己的声音。
远处一共有三辆三轮车往这边靠近，程老三他们都坐在前面那一辆，后面的刘华和徐峰骑着的那两辆，则放满了他们过年要吃的米面菜肉。
“姑姑～！”
刘燕今年三岁了，正是长得最可爱的年纪。
身上穿着刘二姑做的大红袄，头上戴着王冬梅做的虎头帽，粉扑扑的小脸蛋儿笑起来如同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刘燕从车上下来后，展开手臂屁颠屁颠地跑向程穗，一头扑进她的怀里，那软乎乎的一声“姑姑”快把她的心给叫化了。
“我可以去跟姐姐玩嘛？”抬起头忽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刘燕奶声奶气地问道。
程穗摸摸她的头，“可以呀，姐姐在屋里睡觉呢，让孙奶奶带你去吧。”
“嗯啊！”
三轮车上的食物不少，光是排骨就有十几斤，还有那半筐的土豆和四五颗大白菜，腌好的酸菜还拿了一坛子。
“过个年而已，这东西备得是不是有点多啊？”瞧了眼后面那辆三轮车上的面粉和米，程穗惊讶道。
单手将那一桶新的豆油拎下来，林峰摆摆手：“不多不多，一次性备齐了，过年就不用出基地了。”顿了顿后，又低声地说，“山里不安全。”
每到过年的这一两个月，都是山里猛兽活动最频繁的时候，冬天山里吃得少，饿极的猛兽难免会去人类活动的区域铤而走险。
基地建造得很安全，再加上这里的住户都是大熊猫，山里的猛兽自然是不敢来找事的。
可从基地通往外面的山路却很荒凉，平时有人来来往往还好，如今正是过年，万一在路上碰到什么野狼、黑熊就不好了。
所以这段时间最好是在基地里呆着，等过完年大家都回来了再说。
林峰：“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好，谢谢啊。”
这大半年，林峰整天都忙着工作，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儿女情长的事。
程穗觉得这样挺好的，重新做回朋友后，该谈工作谈工作、该聊生活聊生活，彻底剔除了感情方面的话题，不用像之前那样每次都要尬聊几句。
送走林峰后，程穗和刘华拎着大包小裹的食材往厨房走，隔着好几堵墙，都能听到团团和刘燕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怎么了这是？”
程穗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罗英正黑着一张脸默默收拾着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团团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吐着舌头喘气。
犯了错的刘燕正怯怯地躲在团团身后，一边用手指捻着团团的毛，一边抿嘴瞧着罗英的方向。
孙婆将刘燕拉过来，掸了掸她袖子上被雪打湿的地方，替她说道：“没事儿，就是圆圆抓了一把雪想喂团团吃。”
孙婆替刘燕遮掩了很多，刘燕做得可不止这一点。
三岁大的孩子正是可爱的年纪，也同样是惹人厌的年纪。
刘燕刚才一进屋就扑在团团的身上，非要拉着它跟自己玩医生病人的游戏。
一会摆弄团团的耳朵，一会又贴在团团的胸口听，用自己的围巾把团团的手臂“包扎”一番后，又开始给团团“配药”。
从地上弄一点雪，再从树叶上弄一点雪，还有挂在墙壁上的雪，最后混合融化就成了她调配的一剂药汤。
团团脾气好，又疼它这个妹妹，所以任凭刘燕怎么折腾都不生气，还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
倒是被罗英看见后，赶忙把刘燕手里的雪打掉，生怕团团喝了不干净的雪水后会闹肚子。
被妈妈打翻了“药汤”，刘燕当即就不乐意了，抱着团团就开始“哇哇哇”地哭喊，看到妹妹受委屈，团团也跟着仰起头“哎哎哎”地给她伴奏。
说是哭，其实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趴在团团怀里哇哇叫了半天也没见掉一滴眼泪。
大过年的，罗英也不想揍她闹得不高兴，索性便不理她，由着她闹。
“害，没事儿。”
将刘燕拉到身边，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儿，程穗温声道：“圆圆乖，咱们以后不能乱喂姐姐，知道吗？好了好了，不委屈了，大过年的可不能掉眼泪。”
“姑姑，我，我想跟姐姐去山上玩，你可以让姐姐背我爬树吗？”
程穗：？？？
用最可怜的语气提着最过分的要求……难怪你妈要揍你了。
“爬啥子树？快过来洗手。”刘二姑捋起袖子走过来，准备拉她出去洗手。
看到奶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刘燕“蹭”地一下从程穗怀里逃出来，二话不说就又躲在了团团的身后，猛劲儿往团团身后的缝隙里钻。
“嗯？嗯？”
嗯？你要干啥？
团团把脑袋瓜一抬，直接挡住了刘二姑伸过来的手。
有团团拦着，刘二姑也不好硬把她拉出来，要是再哭闹一回把团团惹生气可就不好了。
等刘二姑退了几步后，团团这才转过身，叼着刘英的领口将它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两只手随意地往她身上一搭，护得那叫一个严实。
躺在团团怀里，刘燕顺势把脚也搭在了团团的腿上，轻晃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红色小皮鞋，团团见了也学着她的样子蜷了蜷脚掌。
“姐姐，你的脚好黑呀，你是不是不洗脚？”
“嗯，嗯。”
“等我长大赚了钱，也给你买双小皮鞋啊～”
“嗯！嗯！”
刘燕在团团怀里这么一躺就不起来了，一会摸摸它的下巴，一会数数它手臂上有几根毛，偶尔还搂着它的脑袋瓜说几句姐妹间的悄悄话，模样好不快乐。
一旁刘二姑在和王冬梅收拾着行李，见她们处得这么好，不禁感叹道：“圆圆这丫头可算是找到靠山了。”
“也别总打娃儿，”王冬梅劝她道，“小姑娘家家的还小，慢慢教就行了，天天哭对眼睛不好。”
别看现在刘燕乖巧得不像话，可当奶奶的却知道现在的刘燕有多闹人。
刘二姑撇撇嘴：“哭？她才不会哭哩，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都说城里长大的姑娘家腼腆、内向，刘二姑却瞧着自家的孙女比村里的男娃还要闹腾，上次国庆节去城里帮着带了几天孙女，可把她累得够呛，比去地里干农活都累人。
好几次犯错教训她的时候，她嗷嗷叫的声音挺大，硬是把小脸儿憋得通红，可就是一滴泪都没有，后来刘二姑才发现这丫头在装哭。
甚至那次罗英的巴掌都落在她的屁股蛋上了，她也就是“哎哎”了两声，裤子一提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闯祸。
“圆圆这孩子就是个皮猴儿，闹是闹了点，就是不爱哭，跟院里的孩子们玩也没哭过。”罗英也跟着说道。
王冬梅点点头，“不爱哭好啊，大大方方的，长大了招人喜欢。”
说着，刘二姑便从暖炉上拿起一只热乎乎的橘子给刘燕递了过去，“圆圆，来，跟你姐姐吃橘子去吧。”
罗英：“对了，你的包里不是还带了夹心面包吗？也拿出来让你姐尝尝。”
“嗯啊！”
刘燕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拿着橘子，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把那一袋面包给拿了出来，跑到团团身边时，模样可是神气了。
低头剥着橘子皮，刘燕喃喃地说道：“这面包可香啦，咱们先吃橘子再吃面包好吧？”
“嗯，嗯。”
团团将头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那只橘子。
“咱们轮流吃，一人吃一……”
刘燕刚把橘子撕下来一瓣，话还没说完呢，团团就张开嘴把她另一只手里剩下的全部给吃了下去。
“啊？！你，我，你！”
刘燕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又是哼唧、又是捶自己的大腿，来回扭动着身子，连声调都变了。
不等她把话说利索，手里那剩下的一瓣橘子也被团团吃进了嘴里。
“妈妈！奶奶！”
刘燕眼睛都快红了，扭过头向她们指着团团的嘴巴，“姐姐，姐姐把橘子都，都吃完啦！没吃，我没吃！”
罗英继续剥着手里的玉米棒子，淡淡地说：“乖，姐姐的嘴巴大，你让让它。你跟它说只能吃一口，姐姐就不跟你抢了。”
重新拿起怀里包着透明袋子的夹心面包，以防再被团团全部吃掉，刘燕这次用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面包的两边。
“姐姐，你只能吃一口，我也吃，我们一起吃。”刘燕一边说一边跟团团比划着。
她还是疼姐姐的，哪怕刚才团团把整个橘子都吃了，她还是先把面包让给它吃。
团团听懂了妹妹的意思，咽了咽口水后，只是稍稍把嘴巴张开了一点。
“啊……”
可正当它凑近后朝面包咬下去的时候，樱桃小嘴瞬间变成了血盆大口，一口就把碗口般大小的面包给吃了下去，只剩下刘燕攥在手里的两个小“耳朵”。
“啊？！姐姐坏！坏！我的面包，面包！哇！！！”
看着自己的面包被团团一口吃掉，刘燕“哇”地一下哭出了声，一颗颗金豆豆像决堤一样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团团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呢，乐呵呵地咧着嘴在笑，过了一会后，还用鼻子拱一拱她的手，示意她手里的这些要是不吃的话，可以再喂给自己。
“嗯？嗯？”
我确实就只吃了一口啊？这孩子，怎么还说哭就哭了？
毫无防备的她们被刘燕的哭声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将她抱起来安慰。
“好了好了，没事儿，姐姐这不是没吃过嘛。”
“不哭了，圆圆乖，奶奶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刘燕这么一哭，算是把过去大半年的眼泪全挤出来了。
倒在奶奶的怀里，一看到团团跟没事熊一样，她就伤心得不行，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妈妈骂我，我不哭；爸爸凶我，我不哭……
可是姐姐要抢我吃的，我直接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嚎啕大哭！！！
……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大熊猫基地，吃完饭后，程穗带着大家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姑姑姑姑，它们为什么不能出来玩呀？”
“姑姑姑姑，这里跟动物园一样会有猴子吗？”
“姑姑姑姑，我是不是要叫它们叔叔阿姨呀？”
一路上，刘燕的小嘴巴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对基地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担心这里的大熊猫会像姐姐一样抢自己的零食，她紧紧地把小书包护在身前。
基地不像动物园，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到住在里面的熊猫。
中午这会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基地里的大熊猫都在林子安静的地方或者小屋里睡觉，所以她们转了一大圈都没看到一只大熊猫。
不过还是松松给面子，其他大熊猫都在睡觉的时候，这个小怂包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吃饭。比起山坳里的生活，它似乎更适应在基地里被照顾，这才半年，眼瞅着就吃胖了一圈。
“松松？”
听到程穗的呼唤后，松松缓慢地站起身朝着这边靠近。
“姑姑！是大熊猫！”
忽然，程穗旁边冒出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让它倏地停下了脚步。
努力睁大着眼睛，松松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小的两脚兽，蹦豆的个头还没自己的肩膀头高，笑起来时，嘴里的那两排小米牙看着稀稀疏疏的。
停在几米远的地方，松松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这一个不小心会伤到她。
松松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就怕自己会闯祸。所以哪怕对这只弱小的两脚兽充满了好奇，也只是坐在远处瞧着她。
刘燕也谨记着姑姑的叮嘱，一点不敢靠近，可是又想把自己带来的好吃的分给它一些，于是便大方地把锅巴掰下一块，交给了旁边的程穗。
“姑姑，给大熊猫吃可以吗？奶奶做的，可香啦～”
说着，又从透明塑料袋里撕下了一小块面包，一齐塞到了程穗手里。
确定里面没有大熊猫不能接触的食物后，程穗朝着松松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松松，来吃点零食？圆圆妹妹特地从家里带来的。”
那锅巴是刘二姑在家用米饭做的，香得很，离得几米远松松都能闻到那股焦巴的米香。
好想吃，可是又不敢靠近，于是松松特地以刘燕为圆心兜了个大圈，走到铁门的另外一边，才敢张开嘴去接程穗手里的食物。
咬住后松松也不敢多留，立刻“敦敦敦”地跑回到那一片草地上，才敢把零食吐出来慢慢地品尝。
一边吃着锅巴一边扭头看向蹲在门口的刘燕，松松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喜欢。
吧唧吧唧～
这只小小的两脚兽还怪好哩，送的食物也很好吃呢。
“圆圆还挺招大熊猫喜欢的。”
“可不嘛，我就说了这丫头和大熊猫有缘，从小就跟大熊猫亲。”
“老一辈人不常说嘛，动物缘好的人命也好，圆圆长得肯定有出息！”
其他外院的大熊猫都没出来，于是大家索性停下休息会聊聊天，等刘燕和松松再玩一会，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明儿晚上的年夜饭。
“刘老师？”
看到刘文从金宝的院子过来，程穗主动同他打了个招呼：“你不是今天晚上的车吗？是不是该走了？”
“刚看了看金宝，这会儿收拾完东西就走，”刘文点点头，将手里的麻袋叠好，“金宝就交给你了，我过完初八就尽快回来。”
刘文当然是想陪着金宝一起过年的，不过他有自己的家庭，也要跟家里人团聚，于是临走前便特地来跟金宝告个别。
金宝还是像之前一样，对他爱答不理的，任凭刘文送了多少玩具和小零食都无动于衷，硬是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坐了半个多小时。
好在刘文说得话它还是能听进去的，不知道大熊猫是不是也懂得“大过年的”这句话，在感觉到刘文要离开自己后，冷战了半年的金宝竟然在他转身时哼叫了几声。
听它的语气，应该是嘱咐他路上要小心吧。
“你们在基地小心点，电压不稳就用备用电源。”
“行。”
“哦对，庆祥留下来的文件到时候还得托你带回来。”
“嗯，我回去催他们赶紧把章盖了。”
“我屋里那两盆多肉就麻烦你了，偶尔帮着浇浇水哈。”
“好，放心吧。”
聊了几句后，刘文也准备走了。
正要跟他一起回员工活动区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哇”地一声哭喊。
刘燕原本是蹲在地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那，手里的锅巴碎了一地，嘴里那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妈，妈妈抱。”
刘燕朝罗英伸出手，想要她抱自己起来。
罗英双手叠在身前，冷冷地看着她，王冬梅想上前也被她拦了下来：“还乱跑不？”
刘燕不吭声，只是委屈地哼唧着。
罗英刚才交代她好多次，不让她在走廊里乱跑，也叮嘱她这土地不平很容易摔跤，可她就是不听，非得在松松的铁门前跑来跑去地变戏法给它看。
这下好了，摔了个狗啃泥，比她脸蛋子还大的锅巴还没吃两口就掉地上摔碎了。
“嗯？问你呢，还乱跑不？”罗英又问道。
“嗯，嗯。”
刘燕没回答，倒是院子里的松松替她哼了两声。
罗英也不惯她，见她不回答便继续说道：“自己摔倒，那你就自己站起来吧，我们都不管你。”
“不，不行，不行！”
见妈妈怎么都不过来抱自己，刘燕一下子急了，嘴巴一咧，一边像鲤鱼一样趴在地上扑腾，一边大喊着哭了起来。
“抱我！抱！抱我！”
和刚才那会一样，为了让妈妈抱自己起来，刘燕还是光打雷不下雨，小脸蛋儿涨得通红，眼角硬是一滴泪都没有。
罗英也知道孩子不能娇惯，所以不止自己不抱，也不让其他人哄她。
“妈！妈妈！妈妈！！！”
刘燕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别看她个头小，尖锐的嗓门就连住在隔壁的隔壁的大熊猫都听见了。
为了让刘燕知道不能总用眼泪要挟大人，所以大家都对她的哭喊声无动于衷。
可团团这个当姐姐的却做不到，在听到刘燕委屈的动静后，正在员工宿舍睡着觉的它，睁开眼睛就往这边跑。
噔噔噔，噔噔噔……
跑到刘燕跟前，团团先是舔了舔她的脸蛋，然后叼住她的后脖颈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把鼻子凑近些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似是在问她发生了什么。
“姐姐，姐姐抱，抱……”
刘燕也不说话，只是抱住团团继续抽噎着。
团团聪明着呢，就算妹妹不说话，她也能从蛛丝马迹发现妹妹哭泣的原因。
咚！
团团站起身，猛地把头朝院子的铁门撞了过去。
把脸贴在铁门上，它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还在吃锅巴的松松，微微颤动的唇角下是几颗杀意十足的犬牙。
“昂！昂昂！”
呔！小怂包，是不是你抢我妹妹的零食了！
看着团团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松松捧着手里没吃完的锅巴，一脸懵逼。
松松：？？？

第107章
大年三十的晚上下了一场雪，山外山的天空却绽放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都说瑞雪兆丰年，后面一连几天山里都是艳阳高照，半融未化的雪犹如一层薄薄的银纱笼罩在山野之间，银纱之下透着的几抹碧绿，依稀能看到动物经过留下的痕迹。
连续几天没有离开基地，大家倒也不会觉得无趣，电视机的天线可以收到外面的信号，围在一起看看联欢晚会的重播或是热播的电视剧，年味也是一样的浓。
“这大过年的，你要出去？”
见程穗在穿着胶鞋，又收拾了不少东西，王冬梅随口问道。
程穗将围巾披好，回答说：“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准备上山去瞧瞧圆满和圆梦。”
好久没有上山去看它们娘儿俩了，程穗这心里也是惦记得很。
还好它们住得不算远，就在基地后面的山坳，走个六七里的山里就能到圆满在山上的小屋。
这大过年的，团团和松松都吃上热菜了，也得给圆满和圆梦送点好吃的才是。
程穗炖了两只兔子，又带了一整个南瓜，冬天小苹果不多，她索性带了一筐的耙耙柑，想来这么多应该够它们吃了。
“过年山上不安全，我还是陪你一道去吧。”说着，王冬梅便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围巾准备跟她一起出去。
“不用不用，我让团团跟我去就行。”
拿起用来挑东西的扁担，程穗朝着窗外喊了一声，“团团？”
“嗯！嗯！”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员工食堂那边传来的回应。
山上再怎么危险，无非也就是容易碰到什么豺狼虎豹罢了，可它们再凶狠，还能是团团的对手不成？
如今的团团，可不是几年前天天嚷着喝奶的小鼻嘎了。
别看它长得呆萌，不管是见谁，脸上都保持着善意的微笑，但它那直奔二百斤的体重可不只是可爱而已，上扬的唇角也并不是毫无杀伤力。
放眼望去，这山上还真没什么动物是它的对手。
有它保护，安全得很。
有团团当保镖，王冬梅这才放心不少，不过还是叮嘱了她几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来。”
“嗯啊。”
扛着两筐食物出门后，程穗带着团团径直上了山。
这几天虽然出了太阳，不过山林里的温度依旧很低，树上和地上的雪都没有消融，只有野兽经常行走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约一米宽的兽径。
平常很难在山上看清的脚印，此刻都会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轮廓。
山坳距离人类生活的村子不远，再加上之前有圆满和松松几只大熊猫坐镇，所以很少能看到大型食肉动物的踪迹。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也确实是这样，大部分都是狐狸和豺的脚印，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猫科动物的脚印。
哼哼？哼哼？
程穗正往前走着，一回头才发现团团停在了一棵树的旁边，并且一直在警惕地嗅闻着树根的位置。
走到团团旁边，程穗看了眼它嗅闻的地方。
是印在雪地上的一串大小不一的脚印，爪子印和团团的有些相似，只是肉垫的位置比较偏长，而且前脚掌也更宽一点。
能留下这么大脚印的只有圆满了，不过细看却又有点不太像。
大熊猫的脚印一般是脚趾和脚掌分开的，除了连成一排的手掌之外，还有个比较像拇指的肉垫凸起，而这几个脚印却没有那处凸起。
或许是周围的雪融化了吧，也可能是圆满走得速度比较急，所以才会连成一片。
这毕竟是整个山头都是圆满的领地，除了它，大概率是不会有其他大熊猫出现的，就算是有别的大熊猫误闯，圆满也一定会把它打得屁滚尿流。
所以程穗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等团团在树上蹭了蹭后，便继续带着它往前走了。
“圆满？圆梦？”
还没走到山顶，老远就看到圆满和圆梦在竹林里吃竹子。
山这边的竹林面积并不大，再加上这边的日照时间过长，所以竹子的长势完全比不上山坳那边的竹林。
虽然这边也是圆满的领地，但它平时基本上是不过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听到程穗的声音，圆满咀嚼的动作倏地停了一下，直起脖子四处嗅闻，确定不是危险靠近后这才继续耷拉着脑袋干饭。
团团抬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发现曾经的饭搭子距离自己不远时，并没有跟着程穗一起过去同它打个招呼，而是扭头准备原路返回。
大熊猫有着的领地意识，相比雄性，雌性守卫领地的意识更强，尤其是身边还带着孩子的雌性。
团团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它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领地，所以当正主在附近的时候，它会识趣地回避，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等程穗靠近的时候，圆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朝她跑了过来。
“哎！哎！哎！”
好几个月没见了，圆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一下就抱住了程穗的大腿抱怨个不停。
还好程穗穿得厚，又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否则非得被它这一下撞倒不可。
“好了好了，乖，听话，咱们吃果果了哈。”
程穗从竹筐里拿出一只耙耙柑，试着把圆梦从身边引开，可圆梦就只是闻了闻，反而还把程穗抱得更紧了。
“哎，哎，哎……”
圆梦要是小孩子的话，现在绝对是像圆圆那样咧着嘴哇哇大哭。
程穗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它，只好弯下腰呼噜着圆梦的脑袋瓜，继续温声地安慰着。
圆梦的体型长大了不少，就是摸起来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了，身上的毛也脏兮兮的，尤其是屁股附近，蹭上了不少湿乎乎的泥巴，后脖颈的皮肉摸着也有点被蹭破皮的迹象。
看样子，圆梦是被圆满强迫着从山那边给带过来的。
这大过年的，难不成它们是打算从山坳里搬走吗？
拖着圆梦来到圆满身边，程穗也给圆满拿了一只耙耙柑。
圆满的脸色不太好，一脸阴沉，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情绪。它最需要吃点甜的开心一下了，可它就只是闻了闻而已，并没有动嘴。
“嗯哎！嗯哎！”
程穗：？？？
什么声音？
“嗯哎！嗯哎！”
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
隔着半个山头，程穗听得不是很清楚，直觉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难不成是有其他大熊猫闯进了圆满的领地，逼得圆满无奈带着孩子搬家？可是，这音调却和程穗之前听过的熊猫叫不太一样。
圆满耸了耸耳朵，扭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了那叫声传来的方向。
只停顿了几秒钟，它便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叼起圆梦急匆匆地往程穗来时的山下跑。
大熊猫的战斗力高，但是天性胆小，在碰到入侵者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逃跑。
按理说，带崽的雌性大熊猫一般在面对同类入侵时，都会选择驱赶，除非……
除非对方不是同类，而是其他大型凶猛食肉动物！所以，哪怕是拥有“七杀狼”战绩的圆满，也得选择避让三分。
“嗯哎！嗯哎！”
叫声还在往山这边靠近。
浑厚的声音、同大熊猫类似的音调，如果程穗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头黑熊。
山里的黑熊数量要比大熊猫多得多，不过大多数都生活在距离人类社会很远的深山，平常比大熊猫还要难碰到。
因为它们所需的食物不像大熊猫那样一年四季都不缺，所以在冬天山里缺少食物的情况下，它们便会铤而走险地离开深山。
早些年经常能听到熊瞎子闯进村里，就是黑熊饿极了跑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寻找食物。
之前在建造熊猫基地时，林卫队在方圆十几里的山上都没发现过黑熊的踪迹，想来这一只应该是最近才从深山跑出来的，团团发现的脚印也是它的。
大熊猫？黑熊？
两个都是熊，真要打起来程穗也说不好谁能打得过谁。
估摸着圆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想着带圆梦逃走，免得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打不过的话还会连累孩子。
当了妈，就有了牵挂，为了孩子考虑，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嗯，嗯……”
已经一岁的圆梦可以自己走的，不过圆满还把它当成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叼在嘴里，圆梦试着挣扎两下，反而被袁蔓叼得更紧了。
嗤啦啦，嗤啦啦……
圆梦的屁股就这么在地上被拖了一路，要不是下了雪地上湿，估计都得磨出火星子了。
圆梦现在也有大几十斤，圆满拎得有点累，走了差不多三百米后便把它放下来稍稍休息一会。
“嗯哎，嗯哎。”
山上，那只黑熊还在叫唤着。
圆满正吐出舌头喘着气呢，原本带孩子搬家就累，听到这动静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二话不说，转过身就朝着山上方向忿忿地回应了几声。
“汪汪！汪！汪！”
气死老娘了，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熊猫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只猫啊！
听到圆满的回应，对方更来劲儿了，提高着音调又骂了回来。
“嗯哎！嗯嗯！嗯哎！”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都不能忍。
好歹也是曾经叱咤山林的女将军，圆满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光是听着对方的叫声，圆满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爪子死死地抠在泥土上，收敛了将近一年的犬牙也再次露出了凶狠的杀意。
看来一场大战是再所难免的了。
“汪！汪汪！汪汪！”
扭过头，圆满将圆梦从地上叼起来往程穗身边一丢，随后，二话不说就朝着山上冲了上去。
圆梦：！！！
程穗：？？？
望着圆满冲锋的背影，战斗力几乎为零的程穗不敢贸贸然地跟上去。倒是身边的圆梦，看到冲锋陷阵跑去和敌人的妈妈，也扑腾着四肢想要和它一起厮杀。
但是为了它的安全着想，也为了完成圆满的嘱托，程穗赶忙扯住它的后脖颈拦住了它，“圆梦乖，咱们不过去，你娘一会就回来了。”
“汪！汪！”
不！我不要！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
娘！别抛下我，我不是孬种！！！
……
大年初八，保护中心的兽医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岗位开始工作。
中午，大家一齐包了一顿猪肉白菜馅的饺子，配上程穗从熊猫保护基地带来的小腌菜，再喝上一碗饺子汤消食，真是巴适得板！
“嘿，小老黑？”来到收容室门口，兽医晃了晃食盆里粘在一起的饺子，同时又拿起了程穗亲手做的窝窝头，“是吃饺子还是吃窝头？”
闻到门缝里飘来的香味，正蜷在角落睡觉的大黑熊“蹭”地一下就坐起来了，一瘸一拐地朝着铁门跑了过来。
“嗯哎，嗯哎。”
站起身扶着铁门的栏杆，那头黑熊看了看水饺、又瞧了瞧窝头，最后咂着嘴哼叫了几声。
嗯，看出来了，它都想吃。
都说熊瞎子像人，这话一点不错。接过食盆回到角落坐下，当它背对着外面的人时，那宽阔的身形，乍一看还真像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
吧唧吧唧……嗯！吧唧吧唧～
看着像，吃东西的吧唧嘴的声音也像。
要不是左边的牙花子还肿着，它非得一口饺子一口窝头地把嘴巴塞满了不可。
看着黑熊左边那只豁了口的耳朵，程穗弱弱地问道：“它的耳朵，以后就只能是这样了吗？”
“嘘！它听得懂。”
兽医好心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吃饭的黑熊听到了程穗的议论，前一秒还狼吞虎咽呢，下一秒脑袋瓜就耷拉了下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完整的耳朵，好不容易转晴的情绪再次抑郁了。
过了一会，黑熊挪了挪屁股将左半边头靠在了墙上，自欺欺人地压住耳朵，以为只要别人看不到，自己的耳朵就还是完整的。
带着程穗从收容室出来，兽医这才敢恢复正常的声音讨论它：“黑熊很聪明，前几天我们讨论过能不能把它的耳朵缝上去，听得多了，它就知道耳朵这俩字是啥子意思了。”
想到黑熊的耳朵，程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事儿她也是有责任的，毕竟要是能早点赶到，说不定它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那天从山上下来，程穗忙不迭地带着圆梦回到基地搬救兵，差不多等了快两个小时，林卫队和保护中心的人才赶到，随后跟着程穗前往山坳。
他们到的时候，只看到圆满浑身是血地坐在那在吃竹子，担心它的情绪还没平静下来，兽医朝它射了一发麻醉针才敢靠近。
后来才发现，它身上的血虽然多，但没有几滴是自己的。
除了肩膀上被咬伤了一块，胸口被抓出几道血痕之外，就没有别的外伤了。倒是在找到那头黑熊的时候，它已经失血过多晕倒在那处土坑里了，四处都是从它身上扯下来的毛发，被咬掉的半只耳朵就那么水灵灵地挂在灌木丛上……
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根据兽医们的检查结果，这只黑熊年龄在十五六岁左右，而且是雄性，按照黑熊的平均寿命来看正是骁勇善战的年纪。
一只饿肚子的单身汉，在流浪觅食时碰上带娃的年轻妈妈。
乍一听可能会碰撞出什么爱情火花，可跨越物种的它俩却只能爆发出更加激烈地闹架。
圆满一早就意识到有猛兽靠近，或许知道它只是个过路客，所以很客气地带着女儿离开避免和它产生剧烈冲突。
天晓得这只黑熊的脸皮这么厚，霸占了山坳最舒适的领地还不够，还往山坳这边继续探寻，还发出警告和驱赶的声音。
这圆满哪里能忍？于是便抱着你死我活的信念，冲过去跟它来了一场血战。
按体型，黑熊要比圆满壮硕；按身高，黑熊要比圆满高大，甚至黑熊还有性别的优势。
可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当了妈妈的圆满再加上心头憋的一股火，就这么硬是单方面地碾压了黑熊，并且还是全身而退，自己只受了一点轻伤。
具体打斗的过程他们不得而知，不过瞧着黑熊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想来这辈子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再让小老黑修养半个月就能放生了，你要跟着一起吗？”兽医问道。
程穗：“看看情况吧，糯米今天就到动物园了，不知道等它搬来基地还有没有时间。”
她这次来保护基地不止是来看望黑熊，也是拜托保护基地帮几个忙。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繁殖季，糯米来了基地后顶多找一个对象，其他的单身汉都还没有着落呢。
程穗知道，动物保护中心平时经常在川市附近的山上走动，会对每一座山头发现的动物进行登记，所以她便想来找他们借一些资料，看看哪些山头有已知的雌性大熊猫出现。
顺便再请他们帮着联系一下其他地级市的保护中心，看看那些山上有没有合适的熊选。
毕竟为了后代基因的多样性考虑，找几个外地的媳妇也是很有必要的。
“怎么光想找媳妇啊，不想找个好女婿吗？”
“是啊，”一旁的兽医给程穗倒了一杯水，幽幽地跟着说道，“我们这边可有个很好的女婿人选呢。”
程穗：？？？
将程穗手里的册子往后翻了几页，兽医指着一个代号是“秃子山”的大熊猫，说：“这只，这只大熊猫目前是我们见到过身体素质最好的公熊猫，长得也俊得很，绝对是只优秀的种公，你不帮着基地里的母熊猫考虑一下？”
“秃子……”程穗拿他们起的这个名字打趣道，“不会是头上没毛吧？”
“秃子山碰到的，就暂时叫这个了。”
“你忘了？之前找鬣羚的试试，你也见过的啊。”
经他们这一提醒，程穗才恍然想起来。
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程穗只记得当时好像是那一只熊猫单挑了一群狼，本以为那只是一场萍水相逢，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没想到保护中心竟然还能跟它有这么多的故事。
资料上，这只代号为“秃子山”的大熊猫年龄有十一岁，这三年的救助记录一共有六七条：
1992.8.3，秃子山咬死一匹狼，脚踝轻伤，简单包扎
1992.12.24，秃子山驱赶熊猫No.15号，手掌被咬伤，简单包扎
1993.4.19，秃子山将偷猎者手骨咬断、胸腔撞骨折，被陷阱夹上，简单包扎
……
听兽医们说，这只代号“秃子山”的大熊猫占据着整座山，是目前统计大熊猫中地盘最大的，但凡是入侵它领地的猛兽非死即伤，倒是“秃子山”受伤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被陷阱夹伤了腿。
可惜那座山的方圆十几里的山头住得都是单身汉，三年了，像它这样威武雄壮的好男儿，硬是找不到适合它的小娇妻。
所以今天程穗一提，保护中心的兽医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
“像它这样有血性的公熊猫，应该不会愿意被养在基地吧？”翻看着它的战绩，程穗不禁咋舌道。
“你可以把它的媳妇带来啊，等完事之后，你把它们娘儿俩带回去不就行了？”
“我记得你们基地不是有六七只大熊猫呢，就没个适龄女青年吗？”
程穗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还真没有……”
程穗这些今年养过的适龄母熊猫就那么几只：乐乐有了星耀、欢欢回了山里、圆满正在带娃，而且依照程穗对圆满的了解，它大概率是瞧不上脾气比自己还要火爆的公熊猫……
“你家团团多大了？”还不等程穗开口，兽医就提到了团团，“我记得你家团团性格好，长得还漂亮，你这个当娘的，就不想给它相个对象？”
程穗：“团团今年才三岁，估计还得过两年才会想着找对象的事。”
听程穗这么一说，兽医们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唉！那看来今年还得靠它自己去其他山头相亲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继续往后翻着，程穗看到了一张“秃子山”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年前某个记者在山上拍到的侧脸。
镜头里的那只大熊猫长得很是魁梧，看向镜头时，端正的五官除了大熊猫特有的憨态可掬外更多了几分凶狠，煞有种霸道总裁的即视感。
帅，确实帅。
可惜团团年龄太小，要不让它来当自己的女婿正合适！

第108章
过完年，熊猫保护基地的员工陆陆续续从外地回来。
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基地这边准备得差不多后，也准备将糯米和庆祥接回新家来住了。
“你见到糯米没？长得咋个样？”
“是不是跟照片一样好看？”
“想好了吗？准备配给哪一个？”
……
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动物园的路上，饲养员们迫不及待地向程穗打听着关于糯米的情况。
基地的大熊猫不多，所以目前采取着“一对一”的照顾模式，也就是一位饲养员单独照顾着一只大熊猫。
野外大熊猫求偶是雄性争斗，雌性坐在树上旁边，等待着最后的胜利者。
基地的大熊猫相亲虽然避免了肢体冲突，不过抢夺媳妇的战争却在饲养员之间露出了苗头。
俗话说得好，一仆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
可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漂亮丫头，要在四个单身汉之中挑选。
身为大熊猫的监护人，饲养员们都想着这位来自外地的“俏姑娘”，能够和自家的胖小子凑成一对，为了能早日抱上它们的第二代，他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给程穗吹着耳边风。
“瞧，这是我们墩墩特地给糯米准备的玩具。”
从包里掏出一只破烂不堪的稻草娃娃，饲养员吴正鹏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娃娃上为数不多的几缕稻草：“我昨天跟墩墩说今天要来接它媳妇，它高兴地立马就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我了。”
“墩墩能听得懂你说得啥子？别唬人了。”旁边的饲养员周民不屑地轻哼一声，拆穿了他的谎言，“这娃娃是你趁它不注意偷拿出来的，我早上都看到了。”
什么给糯米准备的玩具？
他分明就是想先下手为强，让糯米提前熟悉墩墩的味道！
还好他这个当爹的也有准备，这边刚揭穿吴正鹏的谎话，那边紧跟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计划书：“小程，你看，这是我前两天写的照顾糯米的详细计划。”
不愧是多年的饲养员，周民给糯米量身定制了一套生活指南。
考虑到糯米是外省来的，又是和川地大熊猫不同的秦岭大熊猫，所以他特意给它安排了循序渐进的适应计划，同时也将自己的工作内容进行了补充。
他没有为自己照顾的岩岩打广告，只说希望程穗将糯米交给他来照顾，诚恳的眼神比当初来基地应聘还要坚定几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别的人看不透，吴正鹏还能不知道他吗？
嘴上说着是想要照顾糯米，实际上也是为了让岩岩跟糯米相亲做铺垫，要是等到糯米搬来基地后，周民天天给它吹耳朵风，那他的墩墩不就彻底没机会了嘛！
“去去去，照顾糯米还轮得到你吗？岩岩那么闹腾，一个都够你受了，还腾得出时间照顾糯米？”
“你别管岩岩闹不闹，我把糯米照顾好就完事了呗。”
“那照你这么说，也不能只你一个人照顾啊，干脆咱们轮流排班吧。”
“排班太麻烦，我一个人就够，不用麻烦大家。”
吴正鹏和周民俩人有来有回的，你抢我的稻草娃娃，我拿你的计划书。
瞧他们吵得急赤白脸，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为了抢夺儿媳妇打起来一样。
趁着他们互不相让的时候，曹梅和吴博顺势坐在了程穗的两边，热情地揽住她的手臂，“程穗姐，要不考虑考虑松松？”
“是啊，松松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它刚成年就找不到对象吧？”
“松松一直跟着你，它的脾气你是最了解的。姐～要不先让糯米跟松松试试？”
吴正鹏：？？？
周民：？？？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道。
好啊，开始玩上看他们鹬蚌相争，然后就你们渔人得利的计谋了？
见刘文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吴正鹏想着他应该是中立的，于是招呼着他来说句公道话：“老刘，你觉得呢？”
“你说说看，糯米先跟谁相亲更合适？”周民也跟着说道。
刘文摸了摸鼻子，淡淡地扯着唇角：“这个……你们说得都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站在糯米的立场为它考虑。”
终于有人能说句不偏不倚的“母道话”了！
程穗看向刘文，继续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喝了一口热水瓶里的水，刘文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糯米从小就是在动物园长大的，像生活习性这些肯定和野外长大的大熊猫不一样，说不定连怎么和野外大熊猫相处都不知道。”
“墩墩和岩岩都很好，松松也很不错，但繁殖期的大熊猫都很暴躁，万一伤到了糯米怎么办？或者糯米不愿意的话，它们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刘文说得有道理，吴正鹏和周民他们纷纷噤声，继续听着他的见解。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多为糯米考虑一些呢？”
重新端着坐好，刘文用蜘蛛吐丝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当然是让它先跟同在动物园长大的同类相处啊。就比如咱们金宝，从小就是在动物园长大的，身体健康、样貌端正，而且也在野外生活过，拥有和野生大熊猫一样的野性。要是糯米能和金宝相处相处，说不定……”
众人：……
得，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还是想给自家的金宝说亲。
早该知道才对，他们这些当爹的就没有一个不是诡计多端的！
程穗揉了揉眼角，长叹一口气后，并没有替糯米来决定它的第一位“男嘉宾”。
“说实话，我现在也还没见过糯米呢。咱们先接上它，先跟谁相亲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糯米一周前就被送到动物园了，原本程穗一早就想去看它的，开始基地的事情太多，还有保护中心那边的事，一直忙到今天才有空。
不过，前两天袁坤在带福安母子俩回去之前来了一趟基地。听他说，糯米看起来确实是只基因优良的母熊猫，而且性格温顺亲人，绝对是适合参与繁育计划的熊选。
而且在他提起糯米时，唇角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简直比见了自家亲闺女还要喜欢。
这下弄得程穗就更好奇了，急不可待地想要一睹糯米的庐山真面目。
来到动物园的时候，熊猫馆的大熊猫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去赵伟民的办公室签了几份文件后，程穗他们这才急匆匆来到了熊舍，争着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糯米？你好啊～”
“糯米糯米，可以摸摸你的手吗？”
“我的糯米乖乖，咱们准备去新家吧？”
见到熊舍里的糯米时，几个身高七八尺的大男人纷纷化身“矮冬瓜”，弯下腰眉开眼笑地同它打招呼。
担心糯米见到生人会害怕，他们平时说话粗糙的嗓子眼都快夹冒烟了，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乖乖”，让人听着都肉麻。
“嗯，嗯，嗯。”
糯米正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玩玩具，看到围在外面的几个伯伯，它也不会羞怯地回避，反而抱着怀里的皮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起他们脸上的表情。
糯米的个头确实要稍微大一点，看身形几乎都快赶上住在隔壁的庆祥了。
不过健硕的体格也将它的美貌翻了一倍，标准的圆脸配上较短的嘴筒子，确实和家里的猫咪有几分相似，要是单看脸的话，完全看不出它会是一巴掌能把人头盖骨拍碎的猛兽。
而且糯米的脸长得很对称，两个八字形的黑眼圈就像是毛笔描过的一样，两只半圆形的耳朵也要更宽大一点。
不止是体型和样貌，身上的毛色也有些区别，糯米腹部的白毛有点偏浅棕色像是没洗干净一样，不像乐乐和星耀它们是比较纯净的白色。
这时候，糯米的饲养员也抱着几捆竹子从外面回来，客气地同大家打着招呼：“各位好，我是糯米的饲养员，徐志恒。”
徐志恒也是很有经验的饲养员了，有六七年照顾大熊猫的经验。
跟袁坤和刘文不同，徐志恒不是从小就照顾糯米长大的，而是在糯米三岁之后才正式接手。
安市动物园照顾大熊猫不是长久陪伴式，是年龄阶段式，在每个成长阶段都会有专门负责的饲养员。
从刚出生到半岁的时候、半岁到离开母亲前、离开母亲后到可以找对象之前、彻底成年……也就是说，一直大熊猫从出生到长大，至少会有四位不同的饲养员分别看顾。
这样的照顾模式，可以让大熊猫不会对单独某位饲养员产生依赖，但缺点是，因为崽崽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会相处得很好，独立也会相对晚一点。
就像现在这样，在看到铁门外围了好几个人，糯米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躲避，而是跑到铁窗前去跟住在隔壁的庆祥分享。
“嗯！嗯！嗯！”
你看你看，外面来了好多两脚兽啊！
躺在地上的庆祥刚要睡着就被糯米给吵醒了，气得它起身冲着它大叫了好几声，还恶狠狠地戳了它一眼。
“昂昂！昂昂！”
见庆祥的反应这么大，不止是外面的饲养员，程穗也惊了一下。
庆祥的脾气向来是最好的，从来没有对女孩子发过脾气。
不管是欢欢乐乐还是九儿，跟它做邻居时都是和和气气的，别说发脾气了，连声音稍微大一点的情况都很少。
看看铁窗那边的大脸蛋子，又看看外面的饲养员，庆祥低下头默默走到墙角趴下来，叹了一口气后这才又继续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庆祥的脾气挺好的，估计，估计是因为袁坤走了吧，所以可能心情不太好。”程穗尴尬地笑笑，替庆祥解释道。
徐志恒也不在意，继续切着铁盆里的小苹果：“没事儿，可能就是气场不合吧，到时候去了基地把它们分得远点就行。”
其实，糯米刚搬来动物园时，徐志恒就看上了庆祥。
这男娃，脸圆屁股大、腰粗嘴巴大，一看就知道好生养！
糯米被安排在了庆祥的隔壁，一开始它俩还和和气气的，糯米叫它的时候还会有回应，有什么好吃的分享给它时也会接住。
可没两天庆祥就不耐烦了，不仅假装听不到，有时候还会凶它。
这把婶子们给气的，轮番给它做思想教育工作，让它善待人家糯米。在今天程穗他们来之前，陈婶子才刚念叨庆祥半个多小时。
说来也怪，别看庆祥对糯米凶，可是婶子们在教训它的时候，它却从来没有呲过牙，就连婶子们轻轻拍它的鼻梁时，也乐呵呵地咧着嘴。
庆祥这孩子，真是凭实力单身，眼瞅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送上门都不懂得珍惜，那就只好让基地里的那些胖小子加把劲儿了。
被庆祥凶过后，糯米也没不高兴，只是尴尬地吐着舌头，然后重新回到小木床上抱住了自己的小皮球。
多么懂事又乖巧的小姑娘啊！
“糯米，来，吃点耙耙柑？”
想着今天是要把糯米接回去，所以大家都是空着手来的，周民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粑粑柑，一边剥着皮一边轻声叫它。
众人：？？？
好啊你，太有心机了吧！
嘶……
耙耙柑汁水充足，撕开时那股清甜的味道瞬间在附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溜小跑地来到铁门前，糯米一屁股坐在地上，乖乖仰起头等待着他的投喂。
周民撕下一瓣喂到它的嘴里，顺势又摸了摸它的脑袋瓜。这还没当上公公呢，脸上就堆满了宠溺的笑意。
吧唧吧唧～
“咩！咩～！”
好吃～！
糯米摇晃着脑袋瓜哼了两声，高亢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隔壁的隔壁，乐乐和星耀正贴在一起睡觉呢。听到这声音后，乐乐还在无动于衷地打着呼噜，可是它身边的星耀却被这声音吸引。
先是抬起头耸了耸耳朵，等到糯米又叫了两声后，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地上爬起来。
星耀的动作很轻，好像很怕会吵醒正在睡觉的乐乐，走到铁门前，望着那声音的来源，它迷迷糊糊的意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眨巴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十米之外的糯米，眼神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快回去睡觉。”
李婶子站在铁门前，挡住了星耀好奇的目光。
星耀没有吭声，也没有从铁门前离开的意思，只是看着李婶子舔了舔唇。
“你都有乐乐了，还惦记着人家糯米是不？”
大熊猫不像人类是一夫一妻制，饲养员们也知道，不应该用人类的标准去要求大熊猫。
可是乐乐和星耀的感情一直很好，就算是生完孩子以后也是如胶似漆地整天腻味在一块，所以大家很盼望着它们能够再生一窝爱情的结晶。
但自从糯米出现后，这段两只熊的爱情中，好像就出现了第三者……
星耀对糯米的叫声很敏感，只要糯米声音大一点，它就会好奇地跑到铁门前去看那边的情况。
有时候还会咬着栏杆，好像是想从房间里逃出来找它一样。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熊猫再怎么近视眼，星耀估计也能看出糯米是个面容姣好、性格温婉的大姑娘，所以对它动心是正常的。
只是……婶子们接受不了星耀会见异思迁的事实。
见婶子一直在铁门前挡着，星耀悻悻地哼了一声，随后重新回到了乐乐身边躺下。重新将爪子搭在乐乐的肩膀上，本就是恩爱的一对儿，但此时这样温存的动作却看着有些不太舒服。
另一边，一瓣一瓣地吃着耙耙柑有点慢，于是糯米主动将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将周民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全部叼了起来。
快步回到自己的小木床上，糯米悠闲地享受着手里的美味。
它也吃过橘子，不过耙耙柑还是第一次吃，咀嚼着粒粒分明的果肉，它的动作很是文静，不像庆祥一样是饿死鬼托生，巴不得两三口就塞进嘴里吃个干净。
吃了一大半后，糯米又想起了住在隔壁的邻居。
虽然刚被庆祥凶过，可它却还跟个没事熊一样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把剩下的小半个耙耙柑从窗户的缝隙里塞了过去。
啪……
庆祥对吃的最敏感了，别看它一直在地上躺着不出声，其实在糯米吃耙耙柑的时候它一直在竖起耳朵偷听。
所以当耙耙柑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它立马就从地上坐起来了。
“嗯，嗯，嗯。”
你尝尝？这可好吃啦～
冲着庆祥哼叫几声，糯米的声音依旧很主动。而庆祥对它也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后，走过去把耙耙柑捡了起来，不想跟它多说一句话。
“嗯，嗯，嗯。”
糯米又试着扒拉了两下铁窗，似乎是想跟它玩。
结果庆祥再次不耐烦地从窗户前离开，坐在了距离糯米最远的墙角。
哼哼？哼哼？
闻着糯米递来的那小半个耙耙柑，庆祥还一脸地嫌弃，捧在手里来回反复咬了很多次，直到自己的口水彻底遮盖住了它的味道，才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嗯，嗯。”
“嗯嗯，嗯。”
“嗯，嗯，嗯嗯。”
庆祥的屁股蛋儿都快跌到绝对零度了，可糯米还是非得把自己的热脸往上贴。
庆祥在吃耙耙柑的时候，它也没有闲着，一边哼唧着自言自语，一边摇晃着两只小jiojio。乍有种富家女倒贴穷小子，还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卑微的即视感。
众人：……
看到糯米这么讨好庆祥，可把饲养员们给愁坏了，纷纷想把它从窗户前叫走。
多好的一个大姑娘啊，怎么就非得找庆祥呢？
“糯米？咱们过来玩球吧？”
“糯米乖乖，要吃窝头不？蘸着蜂蜜的窝窝头哦～”
“小糯米，别理庆祥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
……
但任凭饲养员们怎么哄，糯米就是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反而还提高的声音，想要盖过饲养员们的好心。
听着糯米叽叽喳喳个不停，庆祥实在是受不了了，再次冲到铁窗前，冲着糯米龇牙咧嘴地咆哮道。
“汪汪！汪！汪！”
你干嘛非要找我啊！我不想理你，听不懂熊话吗？！
糯米被庆祥的模样吓到了，垂着头快速躲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床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可算是让糯米长教训了。它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出声，眼神也不敢往窗户的方向瞟。
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庆祥会这么讨厌自己。
过了好一会，糯米总算从惊吓中缓过来一点。
它并没有像欢欢乐乐或者团团那样，受了委屈后去寻找饲养员的安慰，只是低头小声地哼唧着。
“呜……呜……”
慢慢趴在地上，糯米耷拉着耳朵的样子更像是刚刚被欺负过的小猫了。
任凭外面的饲养员怎么哄它，就是不肯起来过去求摸摸、求抱抱。
听到糯米的呜咽声，刚睡着不久的星耀再次睁开了眼。
它好像听出了糯米的委屈，只想着快点跑到铁门前去看它是什么情况，也顾不得身边的乐乐了，起身时动作也有些大，还不小心踩到了乐乐的尾巴。
蹲坐在铁门前，星耀后脖颈附近的毛都立了起来，眼神里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汪……汪……汪……”
星耀冲着糯米的方向喊了几声，可是又不敢叫得声音太大，只能发出一串不太明显的虚气声。
是安慰？是哄劝？还是……？
糯米好像听到了星耀的声音，抬头看着远处那一团模糊的黑白身影，它的表情反而更委屈了。
“星耀，快回去睡觉。”
李婶子再次挡住星耀的视线，但是这次星耀却没有妥协，还赖在门口不肯走。
瞧星耀那急吼吼的表情，还有恨不得把欺负糯米的熊教训一顿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糯米是它受了委屈的媳妇。
殊不知，就在它蹲在铁门前对着空气张牙舞爪时，身后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它看……

第109章
程穗带着人来到动物园后，只简单休息了一会，便开始收拾笼子准备带庆祥和糯米回基地去。
“昂！昂！”
看着糯米从熊舍走出来，星耀第一个不乐意了，用力拍打着铁门大声叫喊。
听到星耀的声音，糯米也不过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便径直地走进笼子背对着它坐了下来。
如同一位高傲的富家小姐面对自己不喜欢的追随者一样，除了一抹淡淡然的微笑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真是一场恶俗的三角恋，哦不，是四角恋。
因为在这场关系里面，还有一位最无辜的“受害者”，乐乐。
被星耀吵醒后，乐乐再也没有睡着，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的一隅，冷漠地目睹着星耀向即将离开的糯米“暗送秋波”。
不吵、不闹、不愤、不怒……随手捡起旁边的竹子慢悠悠地吃起来，乐乐表现得很淡定。
记得曾经有位名人曾说过：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路就散了。
或许之前恩爱过吧，可比起那虚无缥缈的爱情，还是吃到嘴里的竹子最实在。
“乐乐啊，没事儿，等糯米走了就好了。”
婶子们心疼乐乐，在帮着把庆祥哄进笼子后，通过那扇小窗户温声地安慰它道。
“乖，星耀心里还是有你的。”
“咱不生气哈，好好的，可别跟自己过不去。”
“是啊是啊，男熊嘛，就是爱玩了点，外面的莺莺燕燕再好，也没有你重要。”
……
婶子们这边正安慰着，话还没说完呢，星耀就叼起笼子里几样比较小的玩具朝糯米丢了过去。
可惜有一堵铁门拦着，还没丢出去就被挡了回来。
看着星耀那急切的样子，乐乐停止了咀嚼的动作，默默转过头看向了婶子们的方向。
嗯？你们继续说，我在听？
“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回基地去了啊。”
把庆祥和糯米转移进笼子后，徐志恒也将收拾好的行李从宿舍拿了过来，所有的交接手续都办完后，程穗便准备带着两名新成员回去了。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婶子们没有过多挽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巴不得程穗他们赶紧把糯米给带走呢。
唉！真是红颜祸水！
乐乐和星耀之前多恩爱啊，庆祥也是个情绪稳定的乖胖娃。自从糯米来了之后，星耀天**它的熊舍张望，庆祥也气得直叫唤。
走吧，赶紧走，糯米走了之后熊猫馆的日子就能恢复平静了。
“哎……哎……”
“昂？昂？昂？”
“汪！汪汪！汪！”
糯米的笼子被抬走时，房间里，星耀的叫声也随着它的离开而跟着变化。
先是不安，再是焦急，然后是愤怒，最后又归于平静。
程穗他们走后，星耀安静地坐在门口，看着婶子们和其他饲养员清理着糯米住过的房间。
等到关于它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后，星耀这才悠长地舒出一口气，转过身慢悠悠回到了乐乐的身边。
“嗯，嗯。”
凑到乐乐跟前闻了闻它手里的那根竹子，星耀讨好地舔了舔唇，身子像是一滩软泥巴一样顺势靠在了它的身上。
见星耀嬉皮笑脸地冲自己撒娇，乐乐也没生它的气，继续自顾自地吃着剩下两节竹子。
光是对着乐乐撒娇还不够，星耀又像平常那样抱住了乐乐的脑瓜，轻轻嘬着它耳朵上的毛，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悄咪咪地嘀咕着它们之间的悄悄话。
“嗯啊～嗯啊～”
嘿嘿，乐乐宝贝，我最爱的当然是你啦～咱俩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啊！
……
新年过完后，时间就像是装上了加速器，一眨眼的功夫，糯米和庆祥来到基地也有一个多月了。
按照计划，糯米会轮流和基地的公熊猫们相亲，和它们同住一个院子试着相处，如果相互看对眼的话，就继续培养感情，等到时机成熟就顺理成章地开花结果。
要是不合适的话，就搬到下一位公熊猫的院子重新开始。
按照程穗前年的经验，相亲的过程应该并不会太顺利。
大熊猫是独居动物，而且原本对那方面的兴趣就不强，所以除非是彼此特别看对眼，否则很容易谈崩。
圈养的大熊猫虽然能避免雄性之间的肢体冲突，但给母熊猫挑选的机会也相对减少，所以像乐乐一眼就相中星耀这样的情况不多，大概率会像欢欢当年对待庆吉和庆祥那样，把对方赶走。
不过既然要完成繁育计划，自然不能像在动物园那样，完全按照大熊猫们的心意来进行配对。
如果几轮相亲都失败，就只能挑选它们相互接受程度稍微高一点的，勉强撮合在一起。
强扭的瓜不甜，但要是不扭的话，可连苦瓜都没得了。
所以为了整个种群的数量考虑，饲养员在必要的时候也要插手。
“不行！说啥都不行！”
听完程穗给自己打得预防针，徐志恒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它们是怎么对待糯米的你也看到了，糯米真要和它们配，不得被它们打死啊？！”
程穗没想到徐志恒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安慰着他坐下后，她又给徐志恒的杯子续满了水：“我只是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流程，你可以把我说的内容跟安市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的意见。”
“不用问，他们要是知道糯米受的委屈肯定也不会同意。”徐志恒继续坚持道。
程穗无奈地叹了口气，反问他：“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问，徐志恒的喉咙也跟着哽住了。
在开始安排相亲前，他们做好了事情不顺利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不顺利：
四位单身男嘉宾，有三位都对女嘉宾大打出手！
按照抽签顺序，糯米第一个相亲的对象是岩岩。
岩岩是几位男嘉宾中年龄最大的，按理说性格也该是最沉稳才对，结果在糯米搬到它院子的第三天就把糯米给打了，下手还是最重的，咬在糯米手臂上的那一口差点出血。
缓了几天后，糯米又搬到了金宝的院子。
金宝倒是没打它，哦不，不对，是没学会打它。虽说也在山里混过一年，可是它的战斗力比岩岩差了一大截，但即使是花拳绣腿的功夫也是把糯米揍得够呛。
然后轮到了墩墩，这次墩墩是知道要还手了，但完全不是墩墩这位野一代的对手，不到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连夜被送回了自己的小屋……
今天是糯米慢慢相亲路的最后一站，松松。
按照松松的脾气是肯定不会对糯米动手的，可是为了以防万一，程穗还是提前给徐志恒打了预防针，告诉他假如第一轮相亲失败后的措施。
“说来也怪，它们怎么会打糯米呢？”见徐志恒不说话，程穗不禁发出了疑问。
在大熊猫的社会里，母熊猫的地位是很高的。不止是繁殖期，就算是平常也不会轻易地对母熊猫动手，哪怕闯入自己的领地，公熊猫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回避。
像它们这样轮番殴打糯米的事，程穗还是第一次见。
更奇怪的是，糯米竟然没想着要还手，就这么被它们追着打，还是岩岩那次把它打得太狠，被逼急后它才勉为其难地回咬了两口。
“会不会是品种的原因？”徐志恒大胆地猜测道，“比如川地的大熊猫天性比较暴躁？或者……”
嘭！
他不过是随口猜了一下，程穗办公室的门就猛地从外面被推开了。
“啥子叫品种问题？”
“来来来，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到底是哪个暴躁？”
周民、吴正鹏、刘文还有曹梅。
自家小子打了人家的姑娘，理亏得很，所以他们就跑来外面偷听，看看程穗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可一听到徐志恒说自己孩子的坏话，当爹妈的哪里还能忍得住？心里对糯米的那点愧疚也全部变成了嫌恶。
“你们先别急，我就是随便猜测一下，没别的意思。”徐志恒尴尬地赔着笑，向他们解释道。
“猜测？你咋不猜猜是不是你家糯米的问题啊。”
“就是就是，一个两个动手打它可能是娃儿凶，可三个都打它，总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自己的问题还想冤枉别人，啧啧，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糯米接二连三地挨打，徐志恒心里本来就不舒服，他当然猜想过可能是糯米的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闯进来的他们给打断了。
此时听着他们对糯米有这么大的意见，徐志恒也不想低头了：“嗯？难道不是吗？要不我带糯米回去试试？你看我们那的大熊猫敢动它一个指头不？”
“那就试试呗，赌点啥的？”
“是啊，万一糯米回去继续挨打，你打算咋个道歉？”
“来来来，咱们开个局，谁输谁孙子的！”
眼看他们越吵越不像话，程穗猛地摔了一下手里的记事簿。
“够了！吵什么吵！”
扫视了他们一圈，程穗不分内外、不管亲疏地训斥他们所有人道：“什么赌不赌的？这是让你们能赌的事吗？都是正经的饲养员，不考虑怎么解决问题，光说这些话有用吗？！”
程穗的一句话，重新让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几秒钟后，程穗继续说：“现在糯米还在松松的院子，万一它们就成了呢？我不过是说一下最坏的打算而已，还没发生你们就急着吵架，至于吗？”
连带上庆祥，糯米连续被四只公熊猫嫌弃一定是有原因的，但程穗相信绝对跟品种不同没关系。
况且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原因，而是等待最后一次机会的结果。
万一松松和糯米真的成了，那这些猜测不就没用了吗？
正说着，外面又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好了！”
是吴博。
急匆匆地从外院那边跑来，吴博的脸涨得通红，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松，松松把糯，糯米给打了！”
程穗：！！！
程穗他们赶到外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糯米颤颤巍巍地蹲在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上。
娇弱的糯米一脸的委屈，冲着外面大声呼喊，等着饲养员来救自己。
而更娇弱的是它身下的那根树枝，被它二百来斤的体重这么一压，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中间折断。
“哎！哎哎！”
来人呐！救命啊！再不来我的熊命就保不住啦！！！
树下，松松龇牙咧嘴地冲着糯米一个劲儿地吠叫。
它知道这棵树没办法同时承受它们俩的重量，所以只能急得绕着树不停地转圈，走得累了又抬起腿搭在树上，对准树根呲了一泡。
似乎是在向糯米表示，就算它现在在树上呆着，这棵树也是属于自己的财产。
松松的脾气是几只大熊猫里最好的，不对，应该说是程穗目前见过公熊猫里胆子最小的。
平常别说跟同类打架，它可是碰上只黄鼠狼都能吓出兔子叫的小怂包啊，今天竟然能把糯米给逼得逃到树上去……
这绝对是糯米自身的原因！
“松松！你给我让开！”
要不说松松是小怂包呢，程穗隔着几十米远的一声怒吼，都能把它吓得扭脸就跑。
不过也是松松跟程穗认识最久、关系最亲的缘故，因为刚才吴博和其他两名实习饲养员也试着驱赶，可松松完全跟没听到一样，非得等到程穗来了它才灰溜溜地逃跑。
松松没有跑得太远，而是跑进了那片小树林。
它对程穗保持着敬畏，可也不想就这么放过糯米，所以只能这么怂凶怂凶地远远盯着它。
“昂！昂！昂！”
松松已经走远了，但是糯米依旧不敢下来，四肢紧紧地抱住树枝瑟瑟发抖，音调都变得有些沙哑。
“糯米？乖，不怕不怕，快下来吧，松松已经走了，不害怕了不害怕了……”
看到地上那几撮被松松咬掉的白毛，可把徐志恒给心疼坏了，呼喊糯米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之前说得好好的，说什么基地里的大熊猫都是基因优秀的种公，一定会在基地里给糯米找个对象。
结果呢？刚来一个月就挨了四顿打，这还是没让糯米和庆祥相处呢，否则说不定就是五顿啦！
办公室里，饲养员们集体陷入了沉思。
传阅着这些天各位饲养员不同的观察记录，好半天都没有人肯主动打开话匣子。
如果之前商定的流程，在糯米跟所有公熊猫都相亲失败后，会挑选双方稍微能彼此看对眼的一只和糯米配对。
可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没有任何一位男嘉宾对糯米有好感。
也就是说，要是强制让糯米和它们在一起的话，并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只会让糯米挨更重的打。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把糯米送回去？”
“好不容易送来，挨几顿打再给人送回去？不合适吧。”
“那咋办，谁都不想和糯米好，继续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啊。”
明面上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却都在小声地讨论着糯米的去留，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糯米是非走不可了。
毕竟糯米在基地里都挨了这么多顿打，要是把它放回到山上自由恋爱，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万一为了抢夺配偶的公熊猫争霸，变成集体互殴糯米，那才是真的闯了大祸。
“我有一个想法。”
将手里的观察记录放回到桌子上，徐志恒试探地说道：“能把星耀接来和糯米试试看吗？我记得在动物园的时候，星耀好像对糯米挺感兴趣的。”
程穗：？？？
听徐志恒说，糯米刚搬到动物园的时候，星耀对它的一举一动都会有反应，这可不就是暗恋才会有的行为嘛？
也就是因为星耀和乐乐住在一起，要是……说不定星耀和糯米就成了！
“我瞧着星耀的脾气挺不错的，它之前不是一直被马戏团养着吗？肯定要比野外或者基地的大熊猫更沉稳一点。”
不过，在想到星耀和乐乐的爱情故事时，徐志恒又继续说道：“咱们先把星耀接来试试，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先让糯米和星耀配，完事后再让星耀回去继续找乐乐也不碍事。”
母熊猫一年只有一个对象，公熊猫却可以有很多个，尤其是体力充足、身型健硕的猛汉，为了拥有后代，在繁殖期的时候找三四五六个老婆都有可能。
这么一说，星耀确实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只是……
还是那句话，虽然大熊猫不是终生一妻一夫制，可乐乐和星耀之间的感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大家对它们的感情抱有希望，所以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不停地按着手里的圆珠笔，几分钟后，程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答应他道：“那行吧，我明天去跟动物园那边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把星耀接过来几天。”
众人：？？？
面对大家不解的目光，程穗选择默默承受。
她心里当然不想主动安排第三者去插足它们的感情，如果她只是动物园的饲养员，她绝对不可能同意，但是她现在是大熊猫保护基地的负责人，她要为整个大熊猫种群负责。
既然星耀是基因交流最后的希望，那她应该同意去尝试。
对不起了，乐乐……
听说了糯米的事，赵伟民也表示理解，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周末将星耀送来和糯米相亲，顺利的话，就让星耀留到糯米发青的时候，然后再回动物园。
自从搬进动物园后，星耀好久没有进过笼子了。
在去保护基地的路上，星耀一直很紧张，时不时扒拉着笼子的栏杆。
把星耀放进基地的内院后，它也没有安静下来，而是不停地在院子里打转，四处寻找着乐乐的身影，意识到这里没有乐乐后，它便靠着门坐下，想着能像在动物园那样，乐乐会在门的另一侧出现。
身边没了乐乐陪伴，连续两天星耀都没什么精神，食欲也比较差，院子里放了不少糯米玩过的玩具，可它硬是碰都不碰一下，只是每天都守着铁门，期盼着乐乐有一天能出现。
“星耀看着还是很不高兴啊。”
大家在抬着糯米的笼子往星耀的院子走时，程穗皱着眉淡淡地说。
徐志恒猜测道：“应该是不习惯自己住吧，等一会糯米来了就好了。”
他对星耀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在动物园时星耀就对糯米表示出了兴趣，这次一定能成！
“嗯？嗯？嗯？”
听到外面有声音靠近，星耀连忙躲进了小屋，偷偷露出半边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铁门和笼子的门同时打开，约摸着一分钟的功夫，白白胖胖的糯米便轻手轻脚地迈进了星耀的院子。
“昂～昂……”
来到这处陌生的院子，糯米像之前一样，一边转悠一边嗅闻着四处的味道。
忽然，它听到远处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不等它扭过头，就被冲来的星耀撞倒在地。
众人：！！！
谁能想到呢？对糯米充满了“兴趣”的星耀也对它动手了。
“汪！汪！汪！”
“哎啊……哎～哎……”
和基地里的大熊猫不同，之前金宝和墩墩岩岩动手前都会先吠叫警告，见它不肯离开才会对它大打出手，而星耀则是省略了警告的步骤，冲着它的脑瓜子就是邦邦两拳。
这还没半小时呢，就又挨上打了？
这一幕把徐志恒给看呆了。
怎么会这样？糯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公熊猫都这么不待见它？
糯米长得多好看啊，腰是腰、胯是胯的，性格好脾气也不差，凭什么瞧不上这么漂亮的大胖丫头啊！
其他饲养员用水枪驱赶星耀的时候，程穗在回忆着糯米挨打的几次情况。
等到糯米被救回来后，她才一本正经地向他问道：“徐老师，你说……糯米有没有可能是只公熊猫？”

第110章
程穗的猜测有点大胆，大胆到徐志恒一开始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直到看到程穗一脸严肃，这才回答道：“不，不可能吧？！”
徐志恒的第一反应不是否定，而是不确定，因为说实话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糯米的性别。
不止是徐志恒，旁边的孙婆他们也被程穗的猜测惊到了。
可是再仔细一想，她这样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如果糯米真的是母熊猫的话，没有理由碰到的公熊猫都对它大打出手。
墩墩岩岩就不说了，但是能把小怂包松松逼得动手，还有星耀这样的好男熊翻脸，除了气场不和、相互看不对眼之外，一定另有原因。
“可是糯米并没有公熊猫的性征啊？”
“是啊，而且糯米这张脸长得这么漂亮，怎么看都是个小姑娘嘛。”
“会不会跟性别没关系，而是别的什么原因？”
……
程穗的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面对众人的质疑，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分析：“圈养的大熊猫和野生大熊猫不一样，野外大熊猫一般一岁多或者一岁半就离开妈妈了，但是你瞧咱们的乐双和乐喜，就算现在住了单间，天天也得吵吵着要喝奶。”
“所以我觉得，会不会是因为糯米也比较晚熟，所以它的第二性征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
徐志恒摇摇头，“应该不会，跟糯米前后脚出生的几只崽崽，去年就能看到它们的‘铃铛’了，就算发育得再晚，也不能晚一年多吧？”
一般动物的公母、雌雄都是根据它们的外貌和性征来判断。
大多数哺乳动物从出生就能看出公母，唯独大熊猫不同。它们的生理构造在出生时几乎长得一样，只有很细微的差别，所以靠肉眼判断的话很容易出现错误。
再加上目前基因技术不够发达，唯有随着它们慢慢长大，性别特征逐渐明显才能提高判断性别的准确率。
可又因为存在个体差异，即使是长大了也可能不太准确，因此现在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大熊猫性别的方法，一切都只能依靠经验或者出现特别明显的特征。
徐志恒自己刚说完，就有些犹豫了。
晚一年……嘶，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回想起糯米从小到大的这几年，从出生时它就长得要比其他小熊漂亮，而且当时的“小糯米”瞧着和其他小朋友的也有些不同，所以一直被当成女孩子照顾。
而且跟其他小伙伴比起来，糯米的性格也很好，虽然跟饲养员不怎么亲近但是和同住的崽崽们处得却很好。
三岁之前，糯米和同住的小伙伴们相处得一直很融洽，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小伙伴、有什么好玩的也都给它们先玩，所以大家打闹时从来不会伤到它。
直到它们逐渐有了领地意识，饲养员们担心糯米会受伤，这才让它跟其他崽崽分开。
程穗：“糯米跟其他崽崽相处得好，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所以主动服软啊？”
就像是糯米刚到动物园对庆祥那样。
它以为自己来到了庆祥的地盘，所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它，这样庆祥就能看在食物和玩具的份儿上对它好一点。
徐志恒：……
听程穗这么一分析，徐志恒的心口倏地疼了一下：难道糯米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小心翼翼吗？因为不想跟同类打闹、害怕被同类欺负，所以性格才这么好？
呜呜呜，别吧！
见徐志恒没说话，程穗又继续分析着自己发现的细节：“星耀对它的态度，还有它来到墩墩岩岩和金宝院子里的反应，其实也能证明它是个男娃。”
星耀和乐乐天下第一最最好，它们的心里当然只有彼此。
快到繁殖期了，一直有星耀陪在身边的乐乐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是星耀却因为本能，担心会出现跟自己抢夺乐乐的竞争者，所以时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熊舍里竟然真的又来了一只新的大熊猫。
星耀是没把庆祥放在眼里的，同住了一年多，它知道庆祥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但是这只新来的邻居可就不一定了。
以至于每次糯米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星耀都会立马起来看是什么情况，就怕它会趁自己不注意把自己的媳妇给拐跑。
星耀的脾气已经很好了，在糯米靠近之前都没有冲它吠叫过，也没有威胁过。
可惜，饲养员并看不出它眼神里的情绪，误解了它的意思，以为它是想“绿杏出墙”，殊不知它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赶走而已。
今天他们把星耀从动物园带走后，没了乐乐陪伴的它变得十分焦躁不安，直到再次在院子里见到糯米，以为是它把乐乐拐走了，于是便二话不说朝它扑了过去，势要跟它决一死战……
“而且你没发现吗？每次糯米去到新的院子时，都小心翼翼的，”程穗继续同他分析道，“就像是误闯了别人的地盘一样，不敢乱走、不敢乱吃，跟做贼似的。”
说是女孩子到了新环境害羞没问题，但其实更像是男孩子的胆怯和畏惧。
而且糯米的排泄方式其实也并不完全跟母熊猫一样，在自己的院子时是正常尿，但是当它去墩墩岩岩这些陌生院子时，都会下意识地想翘起腿来标记，只是因为闻到了它们的味道后不敢罢了。
“哎……哎……”
挨了星耀的一顿打后，可把糯米委屈坏了，浑身湿漉漉的毛还在滴着水，一个劲儿扒拉着笼子的栏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耷拉着脑瓜大口地喘着粗气，糯米眼神里的光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它们都要欺负自己，失落地望着外面的徐志恒，向来不与饲养员亲近的它，此刻也试着将头慢慢凑了过来。
虽然两脚兽不是自己的同类，可起码他不会欺负自己。
“嗯，嗯，嗯。”
用手轻轻摸着糯米的鼻梁，徐志恒怎么瞧它都不像是只公熊猫。
大胖丫头长得多漂亮啊，这眼睛、这鼻子、这小……大嘴，哼叫的声音也是轻声轻气的。可是方才听程穗分析得有理有据，徐志恒想要当外公的心也动摇了。
“咱们基地不是有科研中心吗？要不让他们来给糯米瞧瞧，看它到底是公是母？”徐志恒问道。
程穗解释道：“科学水平还没那么高呢，估计是看不出来。”
话锋一转，程穗又继续说道：“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可以大概看出来糯米的性别。”
“什么？”
“找个母熊猫来试试。”
假如糯米真的是公熊猫的话，母熊猫对它的接受度应该会高一点，就算会因为不喜欢而驱赶它，也不会像公熊猫那样大打出手。
而且如果糯米真的是公熊猫，从它对待母熊猫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二。
“那让谁来试试？”徐志恒又问。
基地里的母熊猫年龄都大了，估计是试不出来的。
乐乐？别吧，要是星耀从乐乐身上闻到糯米的味道，得有多崩溃啊，还是别折腾人家两口子了。
圆满？这个好像更不行，毕竟圆梦还跟在它身边呢，它才不会允许公熊猫靠近自己。
“团团。”
程穗直接说出了自己那大胖闺女的名字，“团团的年龄和糯米差不多，而且也没什么攻击性，之前再不喜欢松松也没对它下死手，让团团来试应该没问题。”
要说起程穗身边这几只女孩子的性格，除了乐乐之外，就要数团团的脾气最好。
而且团团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程穗对它的一举一动最了解了，所以可以从它对待糯米的反应来判断出性别：
如果团团和糯米保持着距离，糯米靠近时它还会主动躲开，那糯米应该就是女孩子；如果糯米主动靠近时，团团对着它龇牙咧嘴或者大声吠叫，那糯米应该就是男孩子。
在来保护基地之前，徐志恒也听说过团团的事迹，知道它是半放养状态的大熊猫，所以也觉得程穗的这个建议行得通。
扭头看向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糯米，徐志恒继续道：“先让糯米缓两天吧，这几天挨的打有点多，等让它休息休息再说。”
糯米这一个月以来挨的打，比它这辈子挨得都多，徐志恒是真的害怕它会被揍出什么心理阴影。
有没有后代不重要，重要的是糯米一定要好好的，总不能来一趟熊猫基地回去后就抑郁了吧？
因此，为了它的心理健康考虑，还是暂缓一段时间再说吧。
……
熊猫保护基地从建成那天开始，员工们就忙碌个不停，算起来也有大半年了。
尤其是过完年之后的这段时间，又要迎接两只大熊猫搬来，又安排给糯米相亲，可把大家累得够呛，可是又暂时没办法给大家放假，于是王新军便给大家安排了一场露天电影，权当放松了。
“刘师傅，你也该好好休息两天，今天就别忙了吧。”
程穗找到刘文时，他正在杂物间门口用绳子扎着扫把。
嘴里叼着一头，另外一只手又用力在棍子上绕上两圈，手臂上的青筋都跟着浮了起来。确定将扫把扎好之后，他这才抬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就这一点活儿了，等忙完我就去休息，不耽误。”
和基地里其他的饲养员不一样，刘文每天做杂事的时间远比照顾金宝的时间要多。
其他饲养员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和自己负责的熊猫呆在一起，观察它们的行为，刘文却没什么机会。
说来都是因为上次安排糯米跟金宝相亲。
其实在过年那段时间，刘文和金宝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了。刘文在给它喂饭的时候，金宝虽然不会靠近，却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躲开。
可当刘文欢天喜地地将糯米送到金宝的院子后，他们之间好不容易修补的裂缝瞬间又扩大了不少。
金宝是亲眼看到刘文把糯米送来的，什么相亲？在它眼里，这就是一场入侵！所以它不仅将糯米暴打一顿，同时也恨上了刘文。
平常在外面和别的母熊猫“鬼混”也就算了，现在又明目张胆地把一只公熊猫送到自己的地盘？
从那天开始，刘文就没再近距离见过金宝，顶多是相隔几十米瞧一瞧它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可就算金宝躲着自己，他也不能真的什么事都不做，于是就把自己多余的精力用在了别的地方：清理熊舍、打扫院子、往返科研中心和熊猫院跑腿……
只要是能干的活儿他都干，生怕自己会闲下来一秒。
程穗安慰他说：“金宝这孩子就是妒忌心有点重，说明它心里还是在意你的，放心吧，过段时间总会好的。”
“嗯嗯，我知道。”刘文干巴巴地扯着唇角回应道。
把它接回来后，又一次次伤了它的心……原谅？怕是得过个三五十年的吧。
将扎好的扫把放到墙角，刘文又弯下腰把柜子下面的胶皮水管给拿了出来，准备去冲洗一下金宝的熊舍。
不知是不是刚才扎扫把太用力手指没缓过来，分明他把水管握得很紧，却一下子从手里滑了下去，重新弯下腰伸手去捡，手臂也一阵痉挛。
“刘师傅，你还好吧？”见刘文握在水管上的小手指微微颤抖，程穗说道，“要不你回去休息会，我让别人去打扫。”
刘文甩了甩手，又试着来回蜷了蜷手指，“没事儿，就是刚才攥麻了，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嘛。”
刘文坚持要去打扫金宝的熊舍，程穗也拗不过他，原本想着跟他一起去的，可吴博此时又跑过来说王新军找她有事要谈，只得让刘文自己去了。
扛着水管、拖着扫把，当刘文来到金宝院子的时候，这胖小子早就跑没影儿了。
要说打扫金宝院子的活儿，现在还真的是只有他最合适。因为金宝一直躲着他，所以他就算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逛悠也不怕金宝会偷偷靠近，危险系数直接降到了0。
唰唰……唰唰！
将水管连到水龙头上，刘文一边冲着墙壁，一边用扫把刮着粘在墙上的脏东西。
金宝天天在林子里跑，身上粘的又是泥巴、又是草屑，蹭到墙上要是不清理就会有股异味，再加上温度一天天升高，犄角旮旯里还容易长蘑菇和苔藓，所有每隔几天就得来打扫一下。
不止是小屋，金宝散在院子里的那些玩具刘文也挨个冲了一遍，最后还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把地上长出来的毒菌子给清理了一遍，把它挖得土坑也填了填。
“昂啊！昂啊！”
正在填土坑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金宝不耐烦的叫声。
抬头看过去，金宝正蹲在一百米外的树上气势汹汹地朝着他叫喊。
今天刘文在院子里呆得时间有点久，等得金宝肚子都饿了，可又不想跟刘文近距离接触，于是就这么催着他赶紧离开。
蹲在地上刘文擦一把汗，对着金宝的方向回应道：“好，我马上就走啦！”
将摘那些毒蘑菇装进竹筐里，撑着腿准备起身时，刘文只觉得脑子猛地晕眩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急了，虽然灵魂是站起来了，但他感觉身子还蹲在地上。
往前走的时候，他又用力拍了两下太阳穴想要强迫自己清醒，结果脚下一个没站稳，硬是一头栽了下去。
咚！
那一刻，刘文感觉不到丁点的疼痛。
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几根狗尾巴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一点点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等刘文再次醒来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外面的院子里正在播放着电影，员工们看得入迷，隔着门能依稀听到主角打斗和大家欢呼叫好的声音。
不过，真正把刘文叫起来的，还是孙婆亲手做的那碗臊子面。
“你醒了？”
“我，我……”
刘文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穗赶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顺手将晾好的白开水递到他嘴边：“不急这说话，先喝口水润润。”
几口清水下肚，在身体随着舒缓的同时，刘文感觉头脑也跟着清晰了不少。
程穗：“医生说了，你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最近不能再干重活了，得好好休息。”
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刘文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金宝的院子里不小心摔倒的。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刘文问道：“金宝它，它……”
“多亏了金宝，要不我们都不知道你出事了。”
刘文：？？？
金宝原本在林子里等着刘文离开，可当它看到刘文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动时，便忍不住过来看他是什么情况。
一开始金宝只是站在几十米外冲他叫，见他还不动这才又试着靠近一点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直金宝走到刘文跟前，它才发现刘文是晕过去了。
用鼻子拱他不动，叼住他的衣袖拉扯也不动弹，吓得金宝赶忙跑到了铁门前喊人来帮忙。
“汪汪！汪！汪！”
金宝又是用头冲撞铁门，又是大喊大叫，可外院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它硬是这么扯着嗓子喊了半个多小时，才被准备去给九儿喂饭的孙婆听到。
等孙婆叫人来的时候，刘文已经从院子的草地上被金宝拖到了门口，而金宝也很懂事地跑回到自己的小屋，没有耽误大家的救援。
还好，刘文并没有大碍，经过医生的一番检查，确定他只是疲劳过度加低血糖而已，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行。
咽了咽口水，这会刘文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打了两瓶葡萄糖，他的身体倒是恢复了一些，就是手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让程穗帮着给他喂饭。
“等会吃完饭，我陪你去看看金宝吧。”
见刘文稍微有了一些力气，当程穗把碗交给他后又跟着说道：“金宝一直惦记你，我估摸着这会它还在院子门口等着呢。”
医生把刘文从院子里抬回来之后，金宝就一直蹲守在铁门前，程穗去给它喂饭的时候劝了它几次，让它会屋里睡会觉。
可程穗前脚刚走，后脚金宝就会偷偷摸摸地再次跑到铁门前蹲着。
程穗知道，金宝是在担心刘文，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所以便这么守在门口等他的消息。
“别看金宝平时躲着你，它心里还是记挂着你这个爹的。”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就算金宝再怎么记仇，可当亲眼看到刘文出事的时候，它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刘文是亲手将它养大的父亲，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任何隔阂都没有办法斩断的联系。
听到程穗这么说，刘文嘴里的那口面条好像被塞住了，怎么都咽不下去。
看向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他不再逞强，而是加快了吃面条的速度，等着恢复体力后再去找它。
两大碗面条下肚后，刘文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随便披了件衣服后便起身往熊猫院的方向走。
“金宝？金宝？”
“嗯！嗯！嗯！”
这次，金宝在听到刘文的声音后不再回避，而是主动将嘴筒子从栏杆里伸出来激动地回应。
就像是小时候住在动物园时那样，每天刘文从家来上班时，它都会急忙跑来门口迎接。
“嗯啊！嗯啊！”
扶着铁门从地上站起来，看到刘文平安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时，金宝的瞳孔里散发着激动的光芒，仰起头兴奋地哼了几声，仿佛之前一切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四目相对，刘文伸手想要摸一摸它，金宝也没有躲开，而是慢慢将头低下了一些，让他的手可以碰到自己的鼻梁。
轻轻摩挲着它的鼻梁，刘文激动地手指都在颤抖。
分明脸上挂着笑，眼眶却被兴奋的眼泪给打湿了。
真好，他的宝贝儿子终于肯认他了……

第111章
自从金宝跟自己和好后，连续几天刘文的心情都不错，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金宝之前只是在跟他赌气而已，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再找个台阶下。可被刘文这么一吓，金宝也害怕失去他，索性就让之前的事情彻底翻篇。
为了弥补他们错过的时光，那几天刘文恨不得搬进金宝的院子里住，除了开会、工作和睡觉之外，几乎就没从金宝的院子门口离开过。
瞧着刘文和金宝关系那么好，徐志恒心里也是羡慕得很。
虽说自己才负责了糯米一年多，但真说照顾的时间，徐志恒未必比刘文短。
糯米当年出生就是动物园里的小公主，就算不是负责它的饲养员也会天天跑去育幼室看它，稍微长大一点后，更是会时不时找机会来跟它互动。
徐志恒在安市动物园时，主要负责的是成年的大熊猫。成年大熊猫比较独立，对饲养员没有那么依赖，所以徐志恒经常偷偷溜去看糯米，还会主动帮着那些饲养员看护它。
徐志恒不算是手把手将它带大的“亲爹”，但绝对是一众饲养员里陪伴它最久的“干爹”。
前年，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负责照顾糯米以后的生活时，可把他高兴坏了。当时他就想着一定要让糯米成为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绝对不让它受一点委屈。
结果呢？说好的来相亲，结果硬是眼睁睁看着它挨了四顿打，自己还插不上手……
“老徐？”
见徐志恒靠在栏杆上朝熊猫院的方向发呆，刘文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别担心，团团的脾气好得很，绝对不可能再打糯米的。”
缓了一个多星期，今天就是要安排糯米和团团见面的日子了，糯米是公是母，今天应该就能知晓。
程穗一早就回家去接团团了，基地的饲养员们也在为它们的见面做准备：
半筐小苹果、几块窝窝头还有一些玩具，干巴巴地见面未免有点尴尬，所以才预备了这些东西来调动它们的情绪。
虽然但是，水管和加压喷头还是要准备的，万一不顺利也能及时把它们给分开。
徐志恒长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饲养员们把准备好的东西送去糯米的院子时，它正在睡觉，看到他们陆续把东西放进自己的院子里，它也不害怕，反而还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比起饲养员，它现在更害怕碰到同类。
它可不想再挨一顿打了。
“嗯啊～嗯啊～”
隔得老远，大家就听到了一串风铃般清亮的叫声。
是团团来了。
摇头晃脑地朝着熊猫院的方向跑来，团团的嘴里正叼着程穗的小布包，奔跑时两只软乎乎的耳朵跟着上下晃动，如同一只在黄豆面里滚动的糯米糍粑，让人很难想象这样漂亮的小丫头是一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猛兽。
见程穗没有追上来，团团这才停下来，将小布包里的糖果盒扒拉了出来。
那是王新军过年回来时带的外国糖，听说是苏国那边买的，每一颗都是不同的水果味。程穗自己都没舍得吃，全部都留给了团团。
原本是一天一颗的，可嘴馋的团团哪里能满足？于是就趁程穗将布包挂在它身上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带着小布包逃跑了。
咔哒！咔哒咔哒！
这天地盖的铁盒扣得有点紧，团团捯饬了半天都没弄开。
团团也不傻，看到程穗不急不缓地朝着这边靠近，它连忙叼起铁盒去前面找帮手。
“嗯！嗯！嗯！”
将嘴里的铁盒丢到刘文脚边，团团抬起头想用鼻子拱了一下刘文的腿，结果角度有点偏，直接撞到了他那两瓣屁股蛋儿的中央。
刘文：？？？
既然是求人办事，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嗯？团团，怎么不跑了？”
双手交叉叠在身前，程穗的语气看似平淡，但当娘的那股压迫感却让团团将头垂得更低了。
为了逃避着程穗的目光，团团努力把头往刘文的腿缝里钻，好像只要能堵住耳朵、看不到程穗，她的巴掌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胳膊拧不过大腿，大腿扛不住熊头。
刘文的力气哪能跟团团比？没几下，两条腿就被拱成了“O”型。
顾头不顾腚，团团倒是自欺欺人地把头藏起来了，可身子却还露在外面，还有撅着的大圆屁股正急切地需要一个巴掌来滋润一下。
捡起地上的糖盒，程穗在团团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噗。
团团的毛很厚，又有一层结实的五花肉，虽说是教训，但对它来说，这一巴掌拍下去其实跟按摩差不多。
“好啦好啦，虽然抢东西不对，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所以允许你多吃一颗糖。”程穗一边扭动着手里的糖盒一边对团团说道。
听到糖盒打开的声音，团团耸了耸耳朵，一下子把头抬了起来。
刘文一时没准备好，差点被团团给顶翻。
知道又有糖可以吃了，团团立刻乖巧地蹲坐在地上，蜷着手掌放在小肚子上，仰起头等待着程穗的投喂。
一边快速眨巴着眼睛，一边咽着嘴里的口水，不停地用各种小表情催促着她快一点。
“今天咱们要认识一位新朋友，名字叫糯米。”
“嗯，嗯。”
“乖，你要帮忙看看，它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
“嗯，嗯。”
“记住，就算不喜欢它也不能欺负它，听到没？”
“嗯，嗯。”
程穗在说话时，团团的眼珠子一直在跟着她手里那颗橘子味的硬糖移动。
它完全没听清程穗在说什么，只知道，要是再不把糖放进自己的嘴里，就要化在她的手上啦！
吧唧吧唧～
终于吃到水果糖啦！
把糖含在嘴里的那一刻，团团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抬起腿不停蹬着小肚子搔痒，嘟嘟唇也不禁跟着上扬几分。
“糯米呢？”
大家只顾着看团团了，一回头才发现刚才还坐在院子里的糯米不知去向。
糯米住在基地的内院，内院不比外院有小树林、山坡那么宽阔，差不多只有一亩地那么大。
院子里除了熊舍之外，就只有一些人造的景观，比如移植的树、石头垒起来的假山、还有一处半米深的小池塘，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几个饲养员在外面绕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只黑白的身影。
“在这儿呢。”
糯米躲在假山的后面，像团团刚才那样将头埋在石头的缝隙里，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它看到了。在听到饲养员的声音时，它又挪了挪屁股，想把搭在石头上的两只手也塞进去。
糯米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在听到陌生的同类叫声时它也会下意识逃跑。
它才不管团团是公是母呢，只知道自己躲起来最安全。
程穗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轻声对众人说道：“先别管糯米，它暂时回避一下也挺好的。”
没必要一上来就让它们见面，这样只会让它们双方都不适应，反正院子也不大，它们迟早会发现彼此的存在，到时候自然能顺理成章地认识。
而且现在糯米正害怕着呢，强迫出来的话只会让它更加情绪不稳定。
等团团吃完糖后，程穗便让徐志恒把院子的门打开了。
哼哼？
一阵风吹过，带出了院子里的气味。
团团目前还没有领地意识，所以即使闻到了那一股陌生的味道，也没有要回避或者驱赶对方的想法，反而还主动地走了进去，完全不需要程穗的引导。
看到团团无所顾忌地往前走，徐志恒都惊了：“团团的胆子是真的大，它都不害怕糯米会攻击它吗？”
“嗯……可能是团团比较幸运吧？不管闯进谁的领地都没有被攻击过，所以不害怕。”程穗解释道。
在动物园的时候，团团第一次闯入其他大熊猫的领地是欢欢和乐乐……后来它们成了它的干妈。
搬回到村子后面的山坳后，当时九儿和圆满已经把领地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一只松松……后来一个姨姨、一个奶奶再加上一个小怂包，它们相处得也很融洽。
团团每次“不小心”闯入其他熊猫的地盘时，都没有被驱赶、被攻击，因此后来每次看到大熊猫都没有想过要回避。
程穗知道，团团这样是违反大熊猫社会的规则的，不过想到它还小就没太在意，或许等它以后有了领地意识，并且有了自己的领地就会有所改变吧。
“嗯，嗯，嗯。”
走进糯米的院子后，团团仰起头叫了几声，它的叫声很轻，像是在礼貌地打招呼。
听到团团的叫声没有敌意，糯米慢慢把头从石缝里拔了出来。犹豫片刻，它选择不回应，继续在假山后面躲着。
糯米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接二连三的教训让它学会了多长几个心眼。
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同类的回应，团团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坐在门口草地上的那些食物和玩具中间，挑了一根嫩竹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吧唧吧唧～
团团吃竹笋时，惬意地靠在糯米最喜欢的木马上，小腿往木马的板子上一搭，完全没把自己当外熊。
听着团团吃得那么香，糯米摸摸自己空瘪的肚子，不由得跟着咽了咽口水。
簌簌……
“嗯？”
团团的耳朵一动，听到的假山那边传来的动静。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团团站起身好奇地朝着假山的方向靠近。
躲在假山后糯米也不傻，意识到脚步声越靠越近，它跟着朝着团团靠近时相反的方向移动。
团团往北走，糯米就往南溜；团团往山上爬，糯米就躲在山下的石头旁边。
秉持着“你进我退、你动我逃、你追我躲”的原则，糯米跟团团玩起了捉迷藏。
为了不挨打，它宁愿这么一直躲藏，也不肯让团团看到。
糯米的那点心眼子可不止是用在了逃跑上，趁着团团跑到假山后面寻找的时候，它健步如飞地跑到草坪上叼起一根笋子就跑。
糯米是有心眼子，但不多。
它以为叼了个最小的逃跑就不会被团团发现，但是它叼走的那只竹笋刚好是团团吃了一半的。
就在团团将假山巡视了一圈准备回来继续吃时，糯米也抓住了这个时间差，及时窜进假山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当团团走向草坪的时候才又回到假山后面继续躲着。
慢悠悠地走向草坪，团团准备捡起了笋子继续……
等等？我的笋子呢？！
虽然大熊猫不识数，但不代表智商低；虽然视力不好，但也不是瞎了。
“哎？哎？”
在那堆食物里扒拉了一圈，团团可以确定自己刚才吃过的那只竹笋不见了。
愣愣地瘫坐在那，这是程穗第一次看到团团用表情说出了“不可思议”四个字。
见糯米一直在假山后面躲着不敢出来，担心它饿肚子，徐志恒他们便通过小屋旁边的铁窗往院子里又多放了一点食物。
铁窗和假山之间约摸着有三十多米的距离，好在离坐在草坪上的团团比较远，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跑去跟团团抢吃的。
“糯米？来吃点吧。”
“放心吃，团团是不会过来的。”
那边团团都吃饱喝足躺在草坪上开始玩玩具了，这边糯米还跟下水道的大胖耗子似的躲在假山的阴凉处，任凭饲养员们怎么哄都不敢过去拿吃的。
基地里还有别的工作，饲养员们也不能在糯米的院子外面一直守着。
一个在草坪上躺着，一个在假山后躲着，想来它们一时半会还不会发现彼此，于是程穗将几只对讲机打开后挂在院子外面，便带着饲养员们回去工作了。
没有摄像头监控，用对讲机勉强也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要是团团和糯米真的打起来了，他们就能通过对讲机里的声音发现，第一时间赶过来。
程穗他们走后，团团一会吃点东西、一会打个盹，时不时再玩一会玩具，时间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而躲在假山后面的糯米一直不敢出来，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瓜，在看到团团还在自己的地盘呆着时，它只是叹一口气，然后便又垂头丧气地缩了回去。
在窝囊和饿着之间，它选择了窝囊地饿着。
饿就饿着吧，总比挨打要舒服，说不定一会团团就会走呢？
十几个小时后，太阳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可糯米还是没有等到团团离开。
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糯米，感觉浑身都像灌了铅一样重，深吸了一口气，在鼻子前面晃动的那朵小黄花也有了重影。
咕噜噜～
肚子又跟它抗议了。
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糯米看向了铁窗旁边的那些食物。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终于决定试着去勇敢一次。
天色渐晚，糯米往草坪的方向偷瞄时，只依稀看到那团黑白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可能正在睡觉吧？
嗯，确实是下手的好时机。
蹑手蹑脚地走向铁窗，糯米叼起地上那块窝窝头后，担心会被团团看到，立刻就飞奔着跑了回去。
坐在假山后面将窝窝头吐出来，糯米爱不释手地嗅闻了好半天都不舍得动嘴。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嗯！香啊～～～
大口地咀嚼着那块窝窝头，它从来不知道原来窝窝头的味道竟然这么香！
这绝对是它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窝窝头！
巴掌大小的窝窝头，没一会糯米就吃了个干净，就连掉在手臂和地上的渣渣它都全部舔了一遍，一点都没浪费。
光吃窝窝头有点噎嗓子，想再吃点水分大的顺顺。
往草坪的方向又瞧一眼，确定团团还没有睡醒后，糯米再次铤而走险准备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偷点东西来吃。
簌簌，簌簌……
团团是睡了，可两只竖起的耳朵还站着岗呢，当然能发现院子里那窸窸窣窣的动静。
其实，刚才糯米叼着窝窝头“敦敦敦”地跑过去的时候，团团就听到了。只是当它回头看到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没太在意。
这次团团又听到了，于是它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可是也什么都没看到，依稀只看到假山旁边散落着一两个竹笋。
就在它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地上的那只竹笋忽然被一只黑手给掏了回去。
团团：？？？
是，是自己看错了吗？那竹笋就这么水灵灵地消失了？
离得太远了，再加上是刚睡醒，团团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可天黑了它又不敢靠近去看是什么情况，便继续闭着眼躺在地上，希望程穗过一会能来带它回家。
簌簌，簌簌……
约摸着十分钟左右，团团又听到了身后传来那窸窣的声音，而且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两次都要大。
猛地转过身，团团只看到一根竹子自己“长了腿”，慢悠悠地跑到了假山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惊诧的目光，走到一半，它倏地停止了动作，几秒钟后，它居然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且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哎！哎哎！哎！”
娘！救命！有鬼啊！！！
团团被吓得不轻，“哇”地一声哭出来时，放在院子外面各处的对讲机同时接收到了它的声音。
意识到团团和糯米可能出了事，饲养员们赶忙朝着院子跑来。
“哎啊！哎啊！”
不止是饲养员，听到团团的惨叫声时糯米也吓得一激灵，连忙把嘴里那口没咽下的竹子给吐了出来。
糟糕，院子里有危险！
光是躲在假山后面已经不够了，就在团团用力撞着铁门想要从院子里逃出去的时候，糯米“蹭蹭蹭”几个就爬上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四肢紧紧地抱住树干，吓得瑟瑟发抖。
众人来到院子的时候，只看到团团在撞着铁门，而糯米则挂在几十米外的树顶上一动不动。
程穗：“团团乖，怎么了？怎么回事？”
“哎！哎哎！”
团团的情绪不稳定，程穗不敢当即把它放出来，只能尽力安抚着它的情绪，试图让它冷静下来。
看样子并不像是它们之间有什么冲突，倒更像是院子里有什么危险，把它们吓得不轻。
因为没办法进去检查，几个饲养员便爬上梯子，用手电筒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照了几圈，不过并没有看到里面有钻进什么动物或者有毒蛇虫鼠蚁，唯有一只壁虎，被灯光照到后快速地溜了出去。
既然没有别的动物，那它们究竟是被什么吓到了？
程穗隔着门哄了团团好一会，有妈妈在旁边给自己撑腰，团团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刚才的那点恐惧全都变成了愤怒。
“汪！汪！汪汪！”
你个死鬼，有本事你出来啊，看我不咬洗你！！！
人多壮熊胆，院子里有这么多束灯光照着给开路，团团完全不怕了，骂骂咧咧地开始对整个院子进行地毯式的搜索，非要把这个鬼给揪出来不可。
噔噔噔，噔噔噔……
“汪汪！汪！汪汪！”
看着团团像山大王一样在院子里乱逛，躲在树上的糯米更不敢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它在生什么气，但是它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要是下去肯定是个死啊……
糯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把爪子抠在树干上。
当团团从树下经过，糯米担心被它发现，正想着再往上爬一点呢，没想到爪子抓得太用力，非但没能抓紧，反而还让它滑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团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就看到一只黑白色的“大果子”水灵灵地掉在了自己的面前。
“哎！”
团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吓得不轻，脚下一滑，紧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它缓了缓后，才发现掉下来的不是什么果子，而是一只个头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同类。
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摔下来，躺在地上糯米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脱离身体的灵魂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正当它反应过来想要继续逃跑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漂亮的“小仙女”。

第112章
糯米怕极了，躺在哪里一动不敢动。
生怕下一秒眼前的“小仙女”会变成“玉罗刹”，对自己一通拳打脚踢。
不过除了害怕之外，糯米更多的还是震惊和讶异。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团团的唇角，被摔懵的大脑倏地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心惊还是心动。
哼哼？
团团凑近了些，嗅闻着糯米身上。
一点又一点，当团团的嘴筒子不断靠近糯米的时候，糯米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加速跳动。
它的身上好香啊，除了竹子的香气外还沾染了两脚兽身上特有的味道。
同样是大熊猫，它身上却更加干净，头上、身上的毛像是被精心修剪、梳洗过一般干净，自己已经很爱干净了，可是跟它比起来，简直像是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一样。
“团团，团团快过来。”
正当它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两脚兽的声音，一下就把它给叫走了。
糯米还沉浸在团团脸上那个似有似无的笑容里，缓了好半天，才想到要站起身。
“哎！哎啊……”
疼！好疼！
糯米刚直起腰，一股剧痛就从摔伤的位置席卷全身，让它不得不重新躺下。
糯米不敢再乱动，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它从团团的那一抹微笑中回过神后，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不止是腰，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疼的。
“兽医呢？快去叫兽医！”
“担架，急得把担架弄过来。”
“不能用担架，糯米现在尽量不要移动，免得二次受伤。”
……
看到糯米躺在地上不能动，院子外面的饲养员们乱作了一锅粥，又是去叫人、又是去拿东西，当亲眼糯米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一刻，徐志恒更是心梗了一下，差点跟着晕过去。
很快，几名兽医扛着药箱快步朝熊猫院跑来，知道糯米暂时没法移动，后面去叫人的饲养员把医疗室大大小小的仪器和设备也都跟着搬了过来。
“慢点慢点，别吓到糯米了。”
“怎么摔下来的？大概多高？”
“先别急着进去，等糯米的情绪稳定之后再说。”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兽医来了之后，也是跟着大家在外面干着急。
受了伤的大熊猫攻击力很弱，但攻击性最强，它们对周围一切都保持着警惕，尤其是在面对人多的时候，哪怕只是靠近一点，都会让它觉得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
“昂！昂！”
“嗯啊！嗯！嗯昂！”
听着糯米的一声声哀嚎，徐志恒的声音都带着哭腔，眼眶也红了：“让我进去吧，它太疼了，让我给它打一针镇定，然后你们再进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
光是这么干等着也不行，总得有人做点什么。
打开院子的门，徐志恒拿着一支针筒试探着朝糯米的方向靠近。
大家刚才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外面乱转时，团团一直拘谨地在角落里乖乖坐着，让大家都忘了还有个它在这儿。
等院子的门一开，团团还以为又可以进去了，于是跟着徐志恒就要往里面走。
“回来。”
“嗯？”
团团刚迈开步子就被程穗拉住了尾巴。
双手握住团团的两只大耳朵，程穗压低了声音嘱咐它道：“你在这儿乖乖坐着，别去添乱。”
说起来，糯米从树上掉下来的事，团团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毕竟要不是它不停地在院子里吠叫，糯米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
而且糯米现在受了伤，万一团团过去后它们一言不合打了起来，那糯米不就伤上加伤了嘛。
程穗要看着这边糯米的情况，又不放心让团团在基地乱跑，只能把它放在身边看着。
团团没有反抗，仰头看了一眼程穗后，乖乖地坐在地上，任由程穗像控着自行车车把一样握住自己的耳朵。
为了让团团听话一点，程穗又给它嘴里喂了一颗糖：“乖。”
“嗯，嗯。”
含着那颗糖，团团用鼻尖磨蹭着程穗的下巴回应道。
听到团团的声音，躺在地上的糯米倏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它看到了徐志恒正在轻手轻脚地在向自己这边靠近，同时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铁门外，嘚瑟地摇晃着两只小jiojio。
那只小仙女真的好可爱啊……
年龄是小了一点，但是看起来软乎乎的，真的好想和它坐在一起贴贴。
看着模糊到几乎成马赛克的团团，糯米逐渐安静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它感觉到自己身上莫名被一股温暖包裹着，疼痛的地方也在逐渐被疗愈。
见糯米放下了警惕，走近后的徐志恒趁它不注意，一下就把针管里的药注射到了它的腿上。
“嗯……！”
糯米激灵了一下，继续歪头看向远处的团团，随着药劲儿逐渐上头，它跟着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经过几名兽医的详细检查，可以确定糯米的骨头没有折断。还好它的皮肉厚，有脂肪缓冲保护，它身体里的器官也没有损伤，就是腰部有一些挫伤。
只要按照医嘱吃一些药，补充足够营养，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左右就能完全恢复。
药劲儿还没过去，嘴巴半张地静静躺在徐志恒的腿上，糯米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嗯……嗯……”
搂着糯米的脑袋瓜，徐志恒轻声安抚它道：“乖，摸摸摸摸，摸摸就不疼了。”
看糯米在徐志恒的怀里躺得这么舒服，大家不由得感叹糯米和它的感情深。
“亲手养大的就是不一样，瞧，糯米跟你多亲啊。”
“可不嘛，刚才你拿着针管进来的时候，糯米看见你都不带怕的。”
“糯米是真的把你当爹了，所以急着睁开眼想让你放心呢。”
听着大家的话，徐志恒心里觉得十分欣慰。
大熊猫还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心里一定知道。
低下头在糯米的脸蛋子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一刻，徐志恒只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饲养员。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怀里那一双正在努力睁开的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好妹妹，你，你还在吗？
……
糯米的性别基本可以确定了，是个男娃。
在糯米养伤的这几天，程穗又安排了团团隔着门和它接触了几次，从糯米那殷勤的态度还有两眼放光的表现来看，它一定是很喜欢团团的。
同时，它也知道团团的年龄小，还不到谈情说爱的时候，所以糯米只是单纯地喜欢跟团团呆在一起，能偶尔闻一闻它身上的味道，和它近距离地贴贴，就已经心满意足啦。
团团对它的印象也很好，记得当年团团第一次见到松松时，气得直挥巴掌，可在见到糯米的时候却没有对它动过手，叫的声音也很轻柔。
团团似乎对糯米充满了好奇，可能意识到它们是不同的品种吧，所以总是会近距离地观察它。
三岁多的团团体型已经跟成年大熊猫差不多了，站起来差不多有一米六，但是在一米八的糯米跟前还是跟个小萝卜头一样，并排站起来时，乍有种瘦高男大和青春女高的即视感。
“嗯，嗯。”
一个坐在院子里，一个坐在外面。隔着铁门，只要有团团在的时候，就算不用打镇定剂，兽医也能给它进行简单地体检。
站在旁边的徐志恒和程穗，像极了领着妹妹去看望住校哥哥的家长，耐心等待着兽医的判断。
“昂啊～昂啊～”
在兽医给糯米体检的时候，团团等得有些无聊，于是扶着栏杆站起来，舔了舔嘴唇想咬糯米的耳朵玩了。
糯米的耳朵比较大，团团也是前几天无意发现它的耳朵特别软的，咬在嘴里像是橡皮胶一样好玩，所以团团有事没事都要抱着它的脑袋瓜啃一会。
“嗯，嗯。”
好好好，给你玩吧。
糯米抬手呼了呼耳朵，然后主动把头贴在了铁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对它的宠溺。
“嗯？”
兽医把手放在糯米的小肚子下面，糯米只是激灵了一下，没有太大的反应。
检查过后，兽医摘下了手上的胶皮手套：“糯米的第二性征好像开始显现了，最近还是让团团和糯米少接触一点吧。”
人工圈养长大的糯米发育要比同龄熊慢一点，或许是给它开的药里面有一点激素，或许是进入春天后受到了大自然的感召，也或许是春心萌动加快了它的发育，糯米的雄性特征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根据检查，兽医猜测糯米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发青期。
团团还小呢，不懂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为了团团考虑，也是为了让糯米不要被荷尔蒙影响变得太暴躁，目前这个阶段还是减少它们之间的接触比较好。
春天，正是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容易躁动的时候，更何况是面对团团这样楚楚动熊、花容月貌的小女生呢？
所以，还是不要给它犯错的机会了。
人类社会不允许早恋，大熊猫社会同样不允许。
听兽医这么一说，徐志恒赶忙把糯米的耳朵从团团的嘴里抽了出来。
糯米：？？？
“那是不是最近就可以给糯米安排相亲了？”徐志恒问道。
兽医点点头：“嗯，尽快吧。”
徐志恒已经接受了糯米是男孩子的事实，虽然没有女孩那么金贵，但只要身体健康，能正常找对象、生娃娃就够了。
送走了兽医后，徐志恒难掩兴奋，伸手在糯米的脑瓜上呼噜了好几下：“太好了！听到了没？咱们可以找媳妇了！”
程穗将团团拉远了点，“既然兽医这样说，以后我就不让团团来了。”
当初让团团和糯米接触，就是为了判断糯米的性别，既然可以确定它是男孩子，那它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
就像兽医说得那样，团团毕竟还小，在特殊时期还是离成年的公熊猫远一点比较好。
“行。”
说完，程穗也打算带团团回去了。
团团这才刚来一会就要走，急得糯米忙不迭地扶着铁门站了起来，前一秒还温润如玉的大哥哥陡然变成了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彪形大汉。
它还没跟团团玩够，还没一起吃竹子，一起绕着院子跑着撒欢呢。
“咩，咩……”
抬起头，糯米发出了一串特殊的叫声。
这是大熊猫求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糯米喜欢团团，尽管知道团团还小，但它就是喜欢它。
“不！不可以！”
徐志恒举起旁边的扫帚，试图挡住糯米的视线，“人家团团还是个小姑娘，你想啥呢？”
伸出爪子把扫帚推开，糯米还在大声挽留着团团。
“嗯哎！嗯哎！嗯嗯！”
面对糯米的大声告白，天真烂漫的团团完全不明白它叫声中的含义，只是站在那，好奇地回过头看它。
糯米把它当成心爱的小仙熊，可是团团只是单纯地把它当成玩伴而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团团喜欢跟这只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玩，但是并不喜欢它。
喜欢和喜欢，并不都是一样的。
“团团？快走了，”走在前面的程穗轻声催促道，“刘叔叔也给你做了个痒痒挠，不想回去试试吗？”
金宝的那个痒痒挠是它专用的，它不允许其他熊猫跟自己抢，于是刘文给每只大熊猫都做了个新的痒痒挠。
团团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程穗这边，站起身后，又快步跟了上去。
“汪！汪！汪汪！”
糯米继续大声叫喊着，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雨夜中被伤透心的纯情大男孩。
“好啦，别叫了。”
这次，徐志恒用身体挡住了糯米的视线。
见它怎么都不肯听自己的话，双手交叉叠在身前，徐志恒一本正经对它说道：“现在，我和团团，你只能选一个，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它？”
慢慢地将手放下来，确认团团走远后，看着眼前的徐志恒，糯米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脑袋瓜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嗯？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选它，你就能把它还给我嘛？
……
周一早上，熊猫保护基地开了一场全体大会。
平常两个小时的会议，今天硬是拖到了中午还没结束。
杯子里的水倒了一杯又一杯，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就是没有商量出个结果。
“糯米是咱们两省大熊猫基地交流的重点项目，肯定是要紧着它啊。”
“山里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糯米送回去吧。”
“不行！来咱们基地住了快俩月，又是挨打又是受伤，总不能啥也不带回去啊。”
“那怎么办？真要把糯米送上山，打不过别的公熊猫不还是受伤？”
“你急个啥子，这不还是在商量嘛。”
墩墩、岩岩、松松、金宝……
基地里原本就有四个单身汉需要找对象，如今又多了庆祥和糯米，熊猫保护基地算是彻底成“和尚庙”了。
之前想着糯米是女孩子，多少能解决一只的配对问题，这下可好，连它也得跟着其他几个一起排队。
基地没有合适的母熊猫，为了给它们相亲，只能从附近的山上寻找。
程穗之前从保护中心拿了些资料，也拜托林卫队那边在巡山的时候留意，可是结果却不容乐观。
川市附近的山头大部分都是公熊猫，适龄的母熊猫并不多，根据林卫队那边提供的信息来看，约摸着只有两三只母熊猫比较合适。
今年熊猫基地的指标是有三只新生的幼崽，其中一只还要送回安市动物园，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基地里必须所有的公熊猫都要找到对象。
也就是说，基地里有三只大熊猫需要去外地找对象。
好消息是，位于川市西北部的藏州市那边有很多大熊猫，从藏州市动物保护中心寄来的资料看，别说是找到一个老婆了，体力够的话，一只公熊猫找三四个也是有可能的。
可该让谁去，又成了一道难题。
科研中心的研究员认为应该紧着金宝、庆祥和糯米去，毕竟它们都是外省的大熊猫，本身就带着任务，让它们去能够更好地完成基因交流的使命。
但是饲养员却觉得墩墩、岩岩和松松更合适，因为它们从小就在野外长大，更加适应野外的环境。
藏州市相对落后，山里的情况更是比不上川市这边，像金宝它们这些由人类照顾长大的大熊猫怕是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
更重要的是，特殊时期公熊猫都很躁动，一旦跑进深山怕是很难再找回来，因此更不能让金宝和糯米它们去。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让它们谁去都各有利弊，程穗只能让大家多列举一些原因。
吵起来没关系，思想多碰撞才能更容易迸发出灵感的火花。
“这样吧，咱们先别考虑是圈养还是野生，按照它们不同的情况来考虑。”
“以50分为基准，有适应野外的条件就＋1分，有不适应野外的条件就-1分，最后进行总体分数排序，前四名去藏州市，剩下的两名留下来跟附近山上的大熊猫相亲。”
“要是有什么大家都不统一的特点，就单独列出来当做模糊项，然后再针对模糊项具体分析。”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一点饭，又去熊猫院忙了一圈后便再次回到会议室开会。
经过十三名员工和二十九名员工将近一天的讨论，程穗终于拿到了一张分数表：
墩墩78
岩岩64
庆祥62
糯米54
金宝41
松松29
令人意外的事，庆祥和糯米从小就出生在动物园的它们竟然比松松的分数更高，而在野外生活过一年多的金宝，也没能拿到找个“外地媳妇”的机会。
前段时间为了糯米的事，大家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已经是三月底了，留给它们找对象的时间只剩最后一个多月。
在定下来去藏州市的熊选后，程穗便开始着手饲养员的相关事宜。
和王新军以及几个有经验的饲养员又开了个小会，等到程穗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正要去食堂再吃点东西，孙婆这才带着程老三来找她。
“爹，你怎么来了？”
程老三把从家里带来的面条倒了出来，在宿舍等了她两三个小时，汤面条都坨在一起了。
程老三：“是圆梦，圆梦这会儿正在咱家呢。”
程穗：？？？
听程老三说，圆梦是晌午那会村里的孩子们发现的。
入了春，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着干农活，村里只有一些年迈的老人和没上学的娃娃。
具体的情况程老三也不清楚，只听孩子们说，他们是去后山玩的时候，碰到了圆梦。
因为之前经常和团团玩，所以孩子们并不害怕圆梦。再加上圆梦刚出生时就是程穗和动物园的饲养员照顾的，即使长大了也还有一点关于人类的模糊记忆，因此也没有急着逃跑。
于是在看到脏兮兮的圆梦时，孩子们就把它给带了回来。
程老三中午跟着大伙儿回家吃饭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村头用肥皂给圆梦洗澡呢。
想着圆梦可能是在山里跑着玩时迷了路，于是程老三就把它又送回到山坳，等着圆满来找它，可是他刚走没多久，圆梦竟然又跟了上来。
想着自己和圆满不太熟，程老三不敢把圆梦往山坳里送得太远，只好来找程穗，让她来帮忙。
“圆满不是挺疼圆梦的嘛，娃娃丢了，它这个当妈的怎么不找它？”
程穗跟着说道：“是啊，圆满把圆梦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要是跑丢了它怎么会不知道。”
程老三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哦对，我见圆梦身上红了好几块，腿上还磨破了点皮，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啊？”
出事？
程穗突然想到了上次出现在山坳里的那只黑熊。
母熊猫很少会抛弃孩子的，尤其是像圆满这样疼爱孩子的母亲。
除非……

第113章
入了夜山里不安全，于是程穗留程老三在基地住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才跟他一起回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团团也在呢。
三岁的团团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孩子而已，但身为姐姐的它，此时却温柔地哄着靠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妹妹。
“嗯，嗯……”
听到开门声时，熟睡中的圆梦并没有醒，只是发出了一声呓语。
轻轻舔舐着圆梦的脑瓜，坐靠在树下的团团，下意识将搭在它身上的手臂护得更严实了些。
稍微偏转一下身子，生怕外面吹进来的风会冻到怀里的妹妹。
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时，王冬梅正在准备早饭，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两块乌青都快跟团团的一样大了。
听她说，自从昨天程老三走后，圆梦就一直躲在程穗的房里不出来，时不时委屈地哼唧几声，听着就让人心疼。
圆梦的小脑袋里还有关于这个家的记忆，就像是第一次来到外祖家的小女孩一样，尽管知道这里很安全，但不免还是会拘谨。
不敢乱跑、不敢乱闹、不敢乱叫。
因为这里是家，却不是自己的家。
王冬梅虽然照顾过小时候的圆梦，可好几个月没见，她也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隔着窗户给它投喂一点竹子和水果。
圆梦也不吃，就这么蜷缩成团挤在房间的角落。直到快半夜的时候，团团碰巧从山上回来，见到姐姐的圆梦这才感受到一点安全感，随即一头扑进它的怀里。
有团团这个姐姐照顾，王冬梅很放心，不过想到彻夜未归的程老三，她晚上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程老三走之前跟她说过，要是太晚的话就不回来了，只是……唉，女人嘛，当了妻子、母亲之后总有操不完的心，没亲眼见到丈夫和女儿，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圆满真的不要圆梦了？娃娃才刚一岁多吧。”切菜的时候，王冬梅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好像生怕会被外面的圆梦听到一样。
程穗：“具体还不能确定，等我一会上山看看再说。”
母熊猫离开幼崽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就像是上次，遇到了凶猛的对手，为了保护幼崽的安全，母熊猫便会将幼崽转移到安全的地点后回去迎战；
另一种则是幼崽长大了，到了断奶的年纪，为了让幼崽能够独立，母熊猫便会对其进行驱赶。
不过这时候因为幼崽还是亚成体，不会跑得太远，未来一段时间都会在母亲的领地内活动，所以圆梦才会出现在村子的后山。
因此，想要弄清是哪一种情况，就只能去山坳里看看圆满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如果圆满还在山里就是第二种情况，否则……
“要是圆满真的不想带圆梦，要不就交给咱家团团吧？”
程老三朝院子里努了努嘴，“我瞧着团团把圆梦照顾得挺好的。”
他们只顾着在厨房说话了，不知道圆梦什么时候睡醒的，迷迷瞪瞪地靠在团团的身上吃着那半块小苹果，团团则在用口水给它“洗脸”。
确实，圆梦小的时候团团就很喜欢它，每次程穗把圆梦从动物园抱回来时，它都得亲亲抱抱举高高。
只是后来，圆梦跟着圆满在山坳里生活，带着孩子的圆满不允许团团靠近，它们之间的来往才不得不减少。
没想到再次见面，团团还是这么宠圆梦。
王冬梅随手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一颗大白菜和几根胡萝卜，简单处理一番后，把整个的大白菜和胡萝卜留给了团团和圆梦吃，剩下的白菜叶子和胡萝卜皮，剁吧剁吧后和糙米面混在了一起，准备一会喂家里的鸡鸭。
程穗如今在基地工作，虽说离得近，可一个月也就回家一两次。
还是团团这个当外孙女的顾家，隔个两三天就得回家看看他们老两口，所以王冬梅在准备早饭时自然得先紧着它。
圆梦还没吃过大白菜呢，捧着跟自己脑袋瓜差不多大的白菜时，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有那几根渗着橘红色汁水的胡萝卜，可比它在山上吃得那竹子、竹笋香多啦！
第一次吃大白菜，圆梦没急着动嘴，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团团，等着它来给自己做示范。
咔嚓咔嚓……
团团像吃竹笋那样剥着外面的叶子，一片接着一片，一层接着一层，眼瞅着所有的菜叶子都快被它全部扯掉了，也没有见它吃上一口。
正当圆梦准备学着团团那样剥白菜时，一低头，它忽然把嘴里那根白菜芯芯丢进了自己怀里。
“哎？哎？”
剥到中间的白菜芯不再是青绿色，紧实的叶片呈现微微的淡黄色，被紧紧地包裹在中间，每一片叶子的汁水都十分充足，不用下嘴都能闻到那股蔬菜的清香。
而旁边的团团也没有浪费，挨个将地上的白菜叶捡起来，像吃竹叶那样一片片地塞进了嘴里。
将白菜芯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圆梦对准了白菜芯芯的尖尖一口咬了下去。
“嗯！”
好甜！
往团团的身上又凑了凑，圆梦仰起头用鼻尖磨蹭着它的下巴。离开妈妈后，它终于感觉又自己找到了一座稳当的靠山。
“略略略……吃饭啦，略略略……”
端起竹筐来到鸡笼和鸭笼旁边，程穗一边往食槽里倒着食料，一边这么叫着催促它们赶紧过来吃。
嘎嘎，嘎嘎……
咯咯咯，咯咯……
王冬梅是养家禽的一把好手，几笼的鸡鸭都被她养得膘肥体壮，身上的毛看着也是油光水滑。
虽然是要拉到市场上卖掉的，王冬梅在养它们的时候也很用心，因为身上的肉多，卖得价钱也不低。
听到程穗喂食的呼唤，隔着一道墙，刘二姑那边的院子里，忽然扑棱起一只白色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墙头上。
是刘二姑养的一只大白鹅。
当年罗英来家里待产，考虑到卫生安全，她把家里养的鸡鸭鹅全都处理掉了。如今刘燕也长大了，刘二姑便重操旧业，养一些家禽拉到市场上卖，补贴点家用。
程穗与那大白鹅对视了一眼，说道：“呦，我二姑把这鹅养得还怪好哩。”
王冬梅：“可不嘛，它可是你二姑的心肝宝贝。”
这只是刘二姑养的种鹅。
刘二姑还是挺有商业头脑的，要是养一堆鸡鸭的话，每天光是饲料就要浪费不少钱，于是她便想到了卖毛蛋。
鸡蛋、鸭蛋、鹅蛋……所有受精的蛋她都拉到养殖场去卖，价钱也只比普通的蛋高处一分钱而已，薄利多销，这样不仅不用投入得太多，还能比卖普通的蛋多赚一点钱。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们在议论自己，那只大鹅才站了一会就又呼扇着翅膀落在了院子里。
程老三下意识抄起墙角的扫帚要去赶，可想了想还是决定搬救兵：“她姑？你家大鹅又过来了。”
这只大鹅被刘二姑养了一年多，都养得通人性了，平常谁敢惹它都会张嘴叨，只有刘二姑教训它会听话，随便她怎么拎自己的后脖颈都不带还嘴的。
想想上次自己大腿被叨的一块红，程老三又催促道：“赶紧带回去啊，再不抓回去我就炖起吃肉了！”
“催催催，我头还没洗完，催个啥子嘛？！”隔壁院的屋里，刘二姑一声大喊直接把他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你可想好了，要是敢炖了吃肉，看我不把你的锅给砸了！”
有刘二姑给自己撑腰，那只大白鹅的胸脯都挺得更直了几分。
嗯？大白菜？！
慢悠悠地走到团团旁边，大白鹅完全没把自己当外鹅，朝着地上最大的那一片叨了下去。
要不那句老话说“死鸭子嘴硬”呢，就这么一下，不止大白菜被啄出了洞，地上还被它砸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又是几下，好好的一片白菜叶就这么被它叨得稀烂。
团团低头瞧了它一下，同时大白鹅也睨了它一眼。
四目相对，几秒钟后，它们同时看向了别处选择忽视彼此的存在，不过它们的心境却是各不相：一个是不敢惹，一个是懒得理。
继续往团团身边走近了点，大白鹅继续吃着散落在它身边的白菜叶子。
看着地上有这么多的食物，大白鹅竟然还变得挑剔了起来，不管有没有吃饱，每一片都要糟蹋一口。
尤其是团团刚拿到手里的，它还没来得及吃呢，大白鹅非得先替它尝尝味。
一来二去后，团团也被它整烦了，丢下手里的白菜叶子准备等着外婆蒸窝窝头吃。可一直看着它受欺负的小妹可没想着咽下这口气。
“汪！汪汪！”
从地上站起来，圆梦大声地冲着大白鹅吠叫道。
这只大白鹅实在是太嚣张了！
姐姐打不过它的话，那它就自己上！
听到圆梦凶狠的叫声，大白鹅立马扑棱着翅膀后退几步，可紧接着它的一双眼睛里也充盈起了高傲而愤怒的火苗。
“嘎嘎！嘎嘎！”
大白鹅的叫声和鸭子相似，但听着却比鸭叫声更加响亮，而且压迫感十足。
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是大熊猫？
面对大白鹅的威胁，圆梦根本就不带怕的，弓着背龇牙咧嘴地想要跟它一决雌雄。
“汪！汪！汪！”
团团起身叼着圆梦的后脖颈，想要把它拽走，可圆梦的表情都被揪得变形了也硬是寸步不移，坚持要替姐姐出一口恶气。
团团小时候没少被大鹅欺负，所以它知道大白鹅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可惜它不会说话，要不非得把自己那些惨痛的经历教训，分成五章二十回跟它讲清楚不可。
“快走快走！”
以防它们打起来，程穗赶忙挥着手里的竹筐想把大白鹅赶回去。
偏偏大白鹅没看出来她的好意，跳着躲开挥过来的竹筐后，率先向圆梦发起了攻击。
“嘎！”
“哎！哎啊！”
大白鹅朝着圆梦的脑门就是一口，“咚”的一声，程穗在旁边都听到响了。
圆梦抬手想要反击，结果大白鹅一个轻盈闪身，随后又伸长脖子朝着它的手臂猛地反击了一下。
“昂！昂！”
在速度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要逊色三分。
圆梦还没撑够三个回合，就被大鹅叨得败下阵来，一边绕着院子仓皇逃窜，一边吱哇乱叫地哭喊着。
天晓得这大白鹅怎么会这么聪明，每一次都朝着圆梦最脆弱的地方下手，耳朵、腰肚、嘴筒子……只要圆梦想要还手，它就猛叨这些地方，根本不给它反击自己的机会。
“停下！别咬了！”
“嘎嘎嘎！”
“圆梦快过来，我帮你挡着！”
“哎啊！哎啊！”
“穗儿，别站着了，快点帮忙啊！”
“嘎嘎！嘎嘎嘎！”
三个人，两只熊猫再加上一只大白鹅，一大早的，院子里就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不愧是常年在村子里横着走的村霸，即使是几个人加起来也都不是它的对手。
锁脖？没用！它会扭头叨你的手臂。
掐翅膀？不行！它只会下嘴更狠！
大鹅就这么凭一己之力，像是打地鼠一样，把这些“地鼠”们打得一个个抱头鼠窜。
“嗷呜！”
忽然，团团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怒吼。
不等大白鹅反应过来，团团“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窜了起来，朝着它的后背猛地呼了一巴掌。
还好大白鹅躲闪及时，没被那一巴掌要了命，可翅膀上的羽毛却被刮掉了好几根。
团团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原本团团是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大鹅吃完就回去了，可它倒好，竟然蹬鼻子上脸，不仅欺负自己的妹妹，还敢叨自己的家人！
“汪！汪汪！”
团团也不傻，几个回合后很快就发现了大鹅攻击的规律。
于是抬起手虚晃一下，骗出了大鹅的大招，就在大鹅扑棱翅膀还没落地的时候，它立马又使出了一招“野熊冲撞”，直接将大鹅四仰八叉地撞翻在了地上。
一旁的圆梦也不讲什么武德了，跟着冲上前补了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口……
“嘎嘎！嘎！”
“汪！汪！”
“嗯啊！嗯嗯！”
刘二姑正在擦头发呢，就听到外面一通鬼哭狼嚎的动静，不等她再擦一把脸，就又听到了敲门的动静。
“二姑，我把你家大鹅送回来了。”
是程穗。
打开门，只见程穗单手拎着奄奄一息的大鹅，满脸地不好意思。
看到自家最能干的种公成了这样，刘二姑一时竟然都没认出来。
右边的翅膀毛被咬出个豁口，屁股上的毛被咬秃了一半，还有那豁开了口的脚蹼以及肚子附近的血迹……
歪着脑袋任由程穗提溜在手里，那只大鹅也没了一开始的威风凛凛，被团团和圆梦狠狠教训了一通后，算是彻底把它“村霸”的头衔给碾碎了。
得亏程穗拦得够及时，否则它们姐妹俩非得把它分成两半不可。
事实证明，胆子大并不重要，在拥有绝对实力的大熊猫跟前，再厉害的村霸也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团团才不是真的怕它呢，真要动起手来，也是能把它揍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这，这……”
从程穗手里把大鹅接过来，刘二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团团和圆梦这姐儿俩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并排坐在门口，直勾勾盯着刘二姑手里的大鹅。
哼……哼……
表情一模一样、呼吸频率一致，就像是复制粘贴的孪生姐妹一样，看它们那同气连枝的架势，好像它们此刻的心声都一般无二。
看它还敢不敢欺负我姐姐！
看它还敢不敢欺负我妹妹！
……
因为不清楚山里的情况，程穗不敢贸贸然地去山上。
如果是当初料想的第二种可能性自然是好，但如果是第一种……
于是程穗找到了林卫队和保护中心，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进山，弄清楚圆满把圆梦送走的真正原因。
山坳的范围很大，几十个人分成四队，找了一整天都没有圆满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其他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
虽然没能找到圆满，不过几支寻找的队伍都分别带回来了一些消息。
兽医用树枝挑了挑那坨粑粑，分析道：“根据干燥程度来看，这是圆满四五天前留下来的。”
“确实，”另一名兽医搓捻着那一撮白毛，接着说，“熊舍也没有居住过的痕迹，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只鸟想在里面的墙壁上搭窝了。”
放下手里的镰刀，林卫队的队员叹了一口气：“哎，竹林里也没有这两天被掰断的竹子，都是好几天前的了。”
干燥的粑粑、熊舍的鸟窝、没吃的竹子……结合大家发现的种种迹象，可以确定的是，圆满已经离开山坳，离开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了。
看着那坨粑粑，程穗的右眼皮倏地跳了不停。
如果只是圆梦长大了，不想让它留在自己身边，那直接把它赶走就好，为什么要抛下自己的领地呢？
这一点，程穗想了半天都没想清楚。
圆满想要走当然可以，但必须知道它离开的原因，知道它目前的情况。
于是经过大家一番商议，决定由林卫队负责进行寻找，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程穗。
而圆梦，也将单独搬到熊猫基地，继续在安全的半野外院子长大。
圆梦算是半人工干预的情况下长大的，野性比团团要强，不可能再让它回到动物园去。可正因为它的野性强，又不能让它成天在村子附近逛悠，所以暂住在熊猫基地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长大之后再结合它的情况，来决定让它参与繁育计划还是放归野外。
而团团这个当姐姐的，考虑到圆梦的年龄还比较小，就也跟着圆梦一起留在熊猫基地，等到圆梦彻底能独立的时候再离开。
程穗这么做也是为了团团考虑，毕竟山坳里没了圆满镇守，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别的猛兽或者大熊猫搬来。
团团还没有完全成年，避免出现过年时的大黑熊事件，还是把它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
星期五下午，程穗正开着这周的总结会呢，陈婶子就坐着徐峰的车急匆匆地赶来了熊猫基地。
她原本是要回去休息的，回到村子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来找她了。
“我听说，圆满它好像跑到我们村后头的山里了！”
程穗：“啥？”
陈婶子也是听村里人说的。
清湾村地理位置比较偏，往西全是连绵的高山，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村里人想着去山里摘些菌子拿到城里去卖。
他们不敢进山太深，只敢在附近的山上活动，可是从山的那一边却传来了大熊猫的叫声。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声音很杂乱，应该不止是一只。
愤怒中带着气恼，像是打斗的动静，听得人起了一身身的鸡皮疙瘩。
别的大熊猫从哪来他们不知道，但是圆满之前是住在山里的，所以村民们猜测圆满应该是回来了，只是时移世易，它的领地已经被别的大熊猫占据，于是它便和其他大熊猫发生了肢体冲突。
“什么时候的事？”程穗又问。
“说是就这两天，”陈婶子回答说，“我中午回去的时候，村长还跟我说早上它们又打了一架呢，所以赶紧让我来通知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圆满什么忙。”
大熊猫之间打架，谁打输了都是亏，要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就好了。
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后，程穗便打电话通知了林卫队。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于是商量后决定明天早上一起进山一趟。
第二天一早，程穗跟着林卫队的十几名队员进了山。
以防出现什么凶猛的大型动物，林卫队带了好几支家伙事儿，同行的兽医也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药物。
“嗷～嗯……”
“咩咩！咩哎～！”
爬到一半，山那边忽而传来了一串奇怪的动静。
不是陈婶子说的那个正西方向，而是从偏西北的方向传来的。
应该是大熊猫的声音没错，只是……

第114章
“这声音好奇怪，不像是打架的声音啊。”林卫队的队员疑惑道。
程穗挠挠头，“确，确实不是打架。”
大家停下脚步后，仔细听着那边的声音继续分析着。
“像是在闹着玩？”
“应该是，而且还挺开心的。”
“我怎么感觉是疼得在叫啊？”
“你说……欸？程穗同志，你的脸怎么红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穗身上。
是啊，好奇怪，不过是听两只大熊猫打闹而已，怎么还脸红了？
被众人这么一看，程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脚趾尴尬地抠着鞋底，恨不得造出一座精绝古城然后钻进去。
嗯？总不能明说这是大熊猫酱酱酿酿的动静吧……
这个声音太有标志性了，而且平常几乎听不到。当初程穗在动物园听到时也很好奇，后来看到乐乐和星耀贴在一起，才知道这声音代表的含义。
他们没养过大熊猫，平时跟大熊猫接触都很少，不知道这声音很正常。
虽然偷听人家两口子那啥不地道，但也算是让大家积攒经验了，这样以后再听到类似的声音就懂得要回避。
“咩哎哎……哎……”
“呜哎……哎哎……”
对母熊猫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为了防止挣扎，还会被公熊猫咬住自己的后脖颈，所以这叫声更像是疼痛的哀嚎。
声音差不多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这声音才逐渐减弱消失。
看样子是结束了。
又等了一会后，大家分成了两队。
程穗带着一队朝着那声音的来源方向靠近，看看它是不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圆满，另一队则继续往村民指引的方向走。
等程穗他们来到发生过爱情的地点时，两只大熊猫都遁入山林不知去向了，只看到地上有一团乱糟糟的痕迹，还有旁边那一丛被折断了的灌木。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就只有一公一母两只大熊猫来过，没有跟公熊猫抢夺配偶权的第二位男嘉宾。
大概率是它们的领地原本离得就不远，所以在闻到母熊猫的气味后，这只公熊猫能比其他的大熊猫提早到，母熊猫等了半天也等不来别的竞争者，于是便答应了它的求爱。
也是，如今川市附近的野生大熊猫数量很稀少，能有适龄、健康的公熊猫找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总不能期望每次都有好几只异性为了自己大打出手，然后自己稳坐钓鱼台。
偶尔也是要将就将就的。
“这不是圆满。”
在附近大概转了一圈后，程穗肯定地说道。
“啊？这都能看出来？”旁人问道。
程穗搓捻着挂在树上的几缕毛发，慢悠悠地解释道：“圆满的性子，绝对不会挑一个差不多的公熊猫。这只公熊猫，配不上它。”
不说自己是圆满肚子里的蛔虫吧，但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程穗对圆满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圆满可是好斗善战、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眼光自然要高一些。别说是条件稍差的公熊猫了，就连普普通通的公熊猫它都不一定能看得上。
而根据这里的痕迹来看，这只公熊猫并不算特别强壮，母熊猫的身材也没有圆满那么健硕，所以应该只是两只“路人甲”而已。
假如圆满真的要在山里找对象，凭它的条件，怎么会只引来这一只？
重新朝着另外一队寻找的方向进发，走到半路，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那边的消息。
“滋滋……找，找到……滋滋，找到圆满了！滋滋……”
山里的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过还是能听到它们找到圆满的喜讯。
程穗他们加快了赶路的脚步，果然，才走到一半就听到了山那头传来的打斗声。
“汪！汪汪！”
“嗷呜！汪！嗷嗷！”
声音低粗，中气十足，确实是两只公熊猫的声音。
快速爬到山顶时，另一队的人正站成一排拿着随身携带的望远镜，朝着山的那一边观望。
程穗朝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不用借助望远镜都能看到依稀看到一个花白的身影。
圆满，是圆满没错！
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圆满正蹲在一棵树上等待，而树下则是两只为它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公熊猫。
“右边，右边的那只是刚来的。”队员指着那边向程穗讲解着当前的情况。
“我们来的时候，有一只刚被打跑。这只刚来的不讲武德，根本不让它休息就急着要打擂台。”
兽医哼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武德哪有老婆重要，这时候都只想着赢呢。”
它们两只的体型差不多，看着比圆满稍微壮一点，勉强算是同意重量级的“夺妻格斗赛”了。
擂主的脸上被染红了一片，分不清那血是敌是我。刚刚驱赶过一只对手，它正累得吐出舌头大口喘着粗气，可面对攻擂的对手，它并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冲着对方吠叫威胁。
而它的对手，也不想放过它体力殆尽的好机会，伺机想要动手。
圆满那棵树下的擂台应该不止爆发了一场打斗，地上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片落叶，周围几棵比较细弱的小树苗也被彻底压断，还有那些青草和灌木，也被扒拉地到处都是。
想来这位擂主，曾经的身份也会是某位挑战者吧。
安静地坐在树杈上，圆满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身下的两位男嘉宾，犹如亲自举办比武招亲的女将军，看它们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的欣赏和情动，有的只是高傲地挑剔。
“汪汪！”
“汪！嗷！”
突然，一方猛地朝另一方扑了过去，另一方也不虚，直接站起身抱住对方开始迎战。
求偶期的大熊猫打架可比争夺地盘时更加残暴，受到体内的激素影响，此时的它们本来就很躁动，又有美娇娘在一旁观战……所以，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它们都不服输！
别看大熊猫平日里看着呆萌，身为猛兽的它们动起手来时，画面还是很凶残的。你一巴掌我一口，然后再用头撞，为了能打赢对方，真是恨不得把尾巴都给用上。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它们默契地暂停修整，纷纷后退几步后继续开始了言语攻击，等到体力恢复后再进行第二轮的打斗。
招亲擂台是场持久战，一般要好几个回合才能决出胜负，尤其是对于那些迫切需要找老婆的公熊猫，有时候就算是输了，还非得要打第二场，不打个头破血流都不肯走。
就这么来来回回斗了四个回合，攻擂的那只大熊猫最后选择了放弃，而守擂的公熊猫，脸上也新添了来自对手的殷红。
紧紧地盯着对方离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擂主这才敢松一口气。
“咩！咩哎……！”
它赢了。
从地上站起来，它嗅闻着蹲坐在树上的圆满，向它示爱道。
圆满先是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公熊猫要继续挑战之后，这才慢吞吞地从树上下来。
打量着这位胜出的男嘉宾，圆满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喜悦，来回闻了闻它的味道，更是忍不住想要呲牙。
它没瞧上这位男嘉宾。
程穗也看不出原因，不过圆满的种种表现都表明了对它的嫌弃。
那位胜利的公熊猫却没有觉察出来，反而继续嗅闻着圆满的尾巴，然后站起来按住它的后背迫不及待地想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按理说，像这样的画面是应该回避的，可……咳咳，在场的都是成年人，本着“科学探究”的目的，大家还是选择了继续看下去。
“嗯！嗯！”
不行，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在公熊猫想要合体的时候，圆满忽然变得躁动起来，扭头试图反抗。
它本来就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胜利者，但事实证明，它宁愿不吃，也不想吃强扭下来的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公熊猫又哪里会这么轻松地让它逃脱？
就在圆满快要从它身下离开时，公熊猫一下咬住了它的后脖颈，同时爪子也按在它的身上，想要让它配合自己安静下来。
可是它的粗鲁彻底激怒了圆满，前一秒还只是挣扎的圆满瞬间变了副面孔，“嗷”地一声猛地翻过身来，反把公熊猫给按在了身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看到的，便是圆满单方面对公熊猫的一场暴揍……
“汪汪！汪！汪！”
“嗷～汪！嗷嗷……！”
众人：……
真的，要不是因为它生过孩子，又亲自把圆梦给带大，还真看不出它是一只母熊猫。
下手是拳拳到肉，张嘴是只咬要害。
程穗只知道圆满身上的战绩斐然，却还是第一次见它动手。
唔，确实是个练家子，这动作可比什么武打明星标准多了，难怪能单杀七匹狼呢。
按理说，特殊时期的它应该需要雄性的征服才对，可是对于圆满来说，好像它的理智更胜一筹，面对自己没看上的公熊猫，就算是它打赢了好几只对手，自己也绝对不会服从。
更何况它好像也没这么强嘛，连圆满都没打过。
如果非要猜测圆满没看上它哪里的话，可能应该就是它不够强吧。
“哎！哎哎！”
最后，公熊猫被圆满给打跑了……
走出几十米后，它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圆满，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那么多挑战者真是白打了！
它其实也不想轻易放弃的，可是它怕自己再缠斗下去，会真的死在圆满的手里。
等到公熊猫走后，圆满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平息心里的愤怒。
缓了好一会，它才重新回到树下，用屁股磨蹭着那块凸起的树瘤。
这是它“比武招亲”的邀请函。
徐徐的风会将这封邀请函的味道吹到更远的山里，而那些如龙似虎的英雄们在受到召唤后，会前赴后继地参加圆满举办的比武大会。
正是躁动的季节，最不缺的就是想要抱得美人归的勇士。
圆满这么优秀肯定最受喜欢，想来，很快就会有合适的公熊猫能够夺得头筹，成为它的乘龙快婿吧。
……
知道圆满平安无事，大家也就放心了。
圆满知道要为自己今年的“幸福”操心，程穗也得抓紧时间安排基地的单身汉去相亲。
墩墩、岩岩、庆祥、糯米……光是带它们去藏州市就是个大工程，还不算陪同的饲养员和负责观察它们相亲情况的人了。
等到它们相亲结束后，怀孕后的母子也得安排人继续跟踪，等到将来把它们送来熊猫基地也少不了一番折腾。
为了不耽误这宝贵的黄金时间，程穗连夜又开了几个会议，总算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糯米它们去藏州市后，基地饲养员的人手不够，会由动物园安排人来帮忙；在大熊猫相亲的过程中，藏州市附近的林卫队也会协同帮助，还有动物保护中心那边王新军也打好了招呼。
所有事情都准备就绪，星期一一早，程穗便安排大熊猫们踏上了异地的相亲之路。
“糯米？咱们马上就能找对象了，不高兴吗？”
坐在车上，看到糯米怏怏不乐的模样，徐志恒主动给它剥了个耙耙柑喂到它的嘴里。
糯米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随后扭动屁股转过身背对着他。
一旁的周民撇撇嘴，猜测道：“这胖小子是惦记着团团吧？”
“肯定是啊，”吴正鹏跟着说，“没见早上把它抬上笼子哪会？叫得跟杀猪一样，看到团团的时候眼珠子恨不得飞到人家身上。”
唉，说到底也是一段孽缘。
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个没成年的。
糯米的基因是好，长得高高大大，样貌也是端正得很，这要放到山里，肯定能迷倒不少胖丫头呢。
他们估摸着糯米是从小在动物园长大，除了生理发育缓慢，心理也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才会喜欢团团这样阳光明媚的小姑娘。
为了不打击它的“积极性”，在找到对象之前，能一直保持血气方刚的状态，过去的几天一直安排团团和圆梦暂住在距离它最近的外院。
糯米每天都能听到团团的叫声，一心想看到自己心尖尖上的小仙女，它只能爬到树上眺望，只要能多看它几眼，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每天也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树上呆着。
结果这还没和小仙女相处上呢，就把它从基地里带走了，换成谁能不气？
用痒痒挠磨蹭着它的后背，徐志恒继续劝它道：“乖，山里的媳妇儿更好看，一个个白白胖胖，可人儿的很哩！”
糯米不高兴地扭动身子，躲开了他的安慰，傲娇地回应几声。
“嗯！嗯！嗯！”
不要，我不要媳妇儿，我就要团团！
再过一会就要到地方了，为了能让糯米有个好心情，相亲的时候状态良好，徐志恒只能在中途休息的时候请程穗来帮忙。
瞧糯米那闷闷不乐的样子，程穗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法宝，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糯米？是不是想团团了？”
那是她之前用来装糖的小布袋，团团经常会咬着玩，所以上面沾满了团团的味道。
哼哼？哼哼？
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糯米前一秒还耷拉着的耳朵倏地一下就竖起来了，眼睛里也再次燃起了光亮。
试着凑近一些，它仔细嗅闻着团团的味道，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不敢太靠近又不舍得离得太远。
拉开小布袋的拉链，程穗从里面掏出一颗糖，塞进了糯米的嘴里。
“嗯！嗯！”
糯米很喜欢水果糖的味道，三两下将糖咬碎，整个嘴里都仿佛弥漫着恋爱的甜味。
轻轻呼噜着它的脑袋瓜，程穗温声劝它道：“糯米乖，团团现在还小呢。等再过几年，过几年团团长大了，再让它给你当媳妇好不？”
糯米估计是没听懂，只顾着细品嘴里的甜味。
不过只要心情能好点就行，想来等它在山里碰到更漂亮的姑娘，应该就能把团团忘掉了。
藏州市位于川省的西北部，几乎大部分都是没有被开发的山区，即使是市区也比川市落后，山里的好多村子更是没有通电，经济水平起码比川市落后二十年不止。
但是对大熊猫来说，这里却是一片快活的天堂。
大片的植被、丰富的食物、没有人类的打扰，根据目前保护中心提供的数据来看，这里发现的大熊猫数量几乎是川市附近的两倍不止。
下车后，程穗眺望着远处的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都安装好了，”正出神地想着，周民的声音把她神游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可以把它们放到山上了吧？”
四只大熊猫的脖子上都安装了追踪器，开启后既可以确定它们的位置，也能够保护脖颈的安全，以防在打斗的过程中伤到脖子。
追踪器是电子厂升级后的版本，除了每天会对它们的移动轨迹进行记录之外，配套的还有一个类似于雷达一样的仪器，只要信号源在两公里以内就能确定大概的位置，方便以后寻找它们。
一切准备就绪后，按照保护中心给出的信息，墩墩、岩岩、糯米和庆祥被分别送到了四个不同的山头。
考虑到糯米和庆祥是在动物园长大的，打斗能力没有野生大熊猫那么强，所以特地给它们选了两块公熊猫活动轨迹比较少的山头，这样它们在相亲的时候就能避免发生冲突。
光是这样还不够，为了提高它们的熊格魅力，程穗还让人在它们放生地点方圆一百米的范围丢了一些水果，以此来吸引一些土著女嘉宾。
墩墩和岩岩那边程穗很放心，毕竟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了，凭它们的体格不愁找不到对象，所以她的注意力重点落在了糯米和庆祥身上。
再加上糯米又肩负着基因交流的任务，因此一连两天程穗都跟着徐志恒这边的队伍，和他们一起观察糯米的行为。
从小在动物园长大的糯米没有野外生活的经验，好在来之前程穗安排人提前来踩好了点，在放生糯米的附近有大片的竹林，还有几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形，小住几天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糯米初来乍到不敢乱跑，每天都只在竹林附近行动。
徐志恒这个当爹的还是不放心，索性在距离它不远的位置扎了营，时刻留意着它在山里的情况，生怕它会碰到什么意外。
在竹林附近兜兜转转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时候，糯米才试着朝山的北边移动。
程穗猜测，糯米应该是接收到了母熊猫的邀请函，准备前往擂台去相亲。
程穗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根据手里的仪器来判断糯米的位置。
等他们跟着爬到山腰的时候，就算不用仪器，它们也能看到已经爬到另外一座山上的糯米。
“你们看！”
在距离糯米几百米外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一只母熊猫。
那只母熊猫正在抬起屁股在一块石头旁磨蹭着，不知道有男嘉宾靠近的它，在结束之后又继续朝着和糯米相反的方向移动。
那只母熊猫的体型看着跟乐乐差不多大，就是稍微瘦了一点，离得太远看得不太清楚，不过看它的毛色和五官应该年龄要比糯米大几岁。
“嗯哎！嗯哎！嗯哎！”
听到身后传来糯米的叫声，母熊猫倏地停下了脚步。
嗯？这么快就有熊找上门来了？
“嗯！嗯！”
转过身，母熊猫也温柔地回应了几声。
它没有急着跑过去一堵糯米的样貌，而是矜持地在原地等着，等糯米来主动找它。
循着母熊猫沿途留下的气味，糯米很快就找到了它。
当糯米出现在眼前时，看到糯米高大雄伟的身材，母熊猫简直跟大冬天在雪地里捡到一堆嫩竹笋一样，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了起来，抬起头嗅闻着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眼神里的情绪也多了几分暧昧。
“嗯嗯！嗯！嗯！”
这位弟弟，请问你是在找我嘛～

第115章
看得出来，这只母熊猫很喜欢糯米。
糯米还没靠近它呢，就主动躺在了地上在那片落叶之中打滚，时不时发出几声娇滴滴地叫喊，听得它骨头都快酥了。
特殊时期，母熊猫身上的气味对公熊猫来说，威力不亚于一剂猛药。
没有任何一只全年过着和尚般寡淡生活的大熊猫，能够抵御温柔乡的诱惑。
调着望远镜的焦距，程穗仔细打量着这只母熊猫，不说样貌和身材有多么的倾国倾城，但那娇媚妖娆的身姿绝对称得上风情万种。
“嗯，挺好的。”徐志恒不禁感叹道。
初涉熊世的纯情大男孩什么都不懂，就应该找一个这样经验丰富的大姐姐带着。
就像去年在电影院放得那部电影《青蛇》里一样，再怎么清心寡欲的老实人，再碰到白素贞那样风流旖旎的女人都会把持不住的。
可，程穗却不这么想。
倒不是她觉得糯米有多么地纯情，而是……
“咩～咩～”
打了几个滚后，母熊猫稍稍抬起头呼唤着呆站在那的糯米，主动邀请它来加入自己的欢乐窝，可是糯米只是无所适从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继续吐出舌头喘着粗气。
母熊猫能主动示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一般都是公熊猫主动向母熊猫表达心意，等待母熊猫的回应。
毕竟在熊猫社会中，雌性是占据着**决定权的，所以它们的地位会受到尊重。向母熊猫这么积极地向糯米明送秋波，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摘下王冠、放下身段了。
但看样子，糯米并不懂母熊猫的心意。
见糯米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母熊猫脸上的兴奋稍稍降低了几分，又等了一会后，起身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它的身边发起了第二轮更猛烈地攻势。
呦，小伙子定力挺强的嘛？
“嗯啊～嗯～嗯嗯～”
母熊猫蹭了蹭糯米的耳朵，又贴在它身上嗅了嗅那股雄性的味道，恨不得变成一条柔软的水蛇紧紧缠绕在它身上。
面对这么主动的大姐姐，要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呼吸声愈发地粗重，糯米的那一双眸子里的火苗也被吹成了熊熊烈火。
“咩咩，咩～”
糯米回应着母熊猫的爱意，也轻轻磨蹭着它的脖子，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行动了。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感觉时机到了之后，母熊猫走到糯米身前，主动低下腰将自己那条短粗的尾巴翘了起来。
这是母熊猫允许对方进行下一步的表现，娇羞地将头搭在手背上，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糯米开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了。
看着母熊猫抬起的尾巴，糯米凑近了些，嗅闻着那股使熊冲动的荷尔蒙气息。
正当母熊猫闭上眼睛，准备开始时，忽然感觉一凉。
母熊猫：？？？
徐志恒：？？？
程穗：？？？
糯米并没有行使它公熊猫的能力，而是用“吸溜”了一下。
糯米的反应把徐志恒和程穗给看傻了。
什么情况？这花蕊都主动绽放等着蜜蜂去采蜜了，结果蜜蜂不仅没有品尝花蜜，还在花蕊上踩了一脚？
糯米应该不是故意的，把头抬起来后，它急促地绕着母熊猫转了一圈，似是在寻找着将心口这股冲动发泄出来的方式。
磨蹭了好一会，它终于试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爪子扶着母熊猫的腰，两条腿跟着往后一蹬，像爬树那样猛地压在了它的身上。
母熊猫：……
徐志恒：……
程穗：……
二百多斤的体重忽然砸到身上，母熊猫直接“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情浓之时，好不容易分泌出来的那点荷尔蒙，瞬间就转化成胆固醇了。
“汪！汪汪！”
翻脸就在一瞬间，被压趴的母熊猫站起来后朝着糯米就咬了过去。前一秒还是风情万种的温柔姐姐，下一秒就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玉面罗刹。
别说是母熊猫了，看到糯米那么不懂事，徐志恒都想冲过去揍它一顿了。
“汪汪！汪！”
“哎！哎！”
母熊猫气得不轻，直接把糯米暴揍了一顿，知道自己错的糯米也不还手，就这么绕着圈地想要逃，意识到逃不掉后索性趴在地上，护着脑袋瓜任由它发泄怒气。
以为碰到个俊俏纯情大男孩，结果是个闷墩哈麻皮。
换成谁，谁能接受得了啊？
母熊猫彻底对它没了兴趣，这山里可不是只有糯米一只大熊猫，于是好好发泄一通怒火后便悻悻地走了。
看到母熊猫离开的背影，徐志恒急得直跺脚，真想冲过去把它给劝回来。
来山里好几天了，难得碰到一只母熊猫，而且还不用跟别的公熊猫竞争，多好的机会啊！这傻小子怎么就抓不住呢？
等到母熊猫走远后，糯米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嗅着各处母熊猫留下的气味，它又咧开嘴露出了那不值钱的死出。
它应该是对那只母熊猫有兴趣的，但它为什么会做出那么缺心眼的事呢？
藏州市山里的母熊猫虽多，但是冲动上头的时间很短暂，只有那么三五天。
所以对公熊猫来说，找对象这事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糯米差不多又在山上逛了两天，这才再次收到了另外一封“邀请函”。
特殊时期，母熊猫的气味可以飘得很远，那天中午，程穗跟着仪器的信号往东边翻了一个山头才锁定了糯米的位置。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在程穗他们赶来的时候，糯米的竞争对手也来到了擂台的另外一侧。
“嗯啊，嗯，嗯！”
稳坐钓鱼台的母熊猫此时更像是个裁判，等待着一场战斗的开始，等待着胜利者的出现。
不过从它不停瞟糯米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它应该是希望糯米能赢的，如果不是恰巧又来了一只公熊猫，说不定它已经放下身段和糯米耳鬓厮磨了。
“汪汪！汪！”
“嗷嗷嗷！汪嗷！汪！”
和在基地被金宝和松松它们打时不同，在山林里碰到公熊猫，糯米并没有夹着尾巴逃跑，而是挺直了脊梁准备和对方来一场搏斗。
当初在基地挨打，是因为它贸然闯入了其他熊猫的领地，心里理亏所以不敢还手。
但现在不一样，它们是要争夺母熊猫的青睐，再加上这些天在山上过得憋闷，糯米的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发泄。
斗嘴、威胁，然后动手……
糯米有天然的基因优势，个头比那只公熊猫大了小半圈，平日里看着也是个白胖的文静小男孩，可真的打起架来，它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几个回合下来，意识到自己不是糯米的对手后，那只公熊猫很快就认怂了，强撑着面子叫了一声便夹着尾巴逃走了。
而那只母熊猫在看到胜利者是糯米时，也是把满意都写在了脸上，屁颠屁颠就凑到了糯米的跟前。
大熊猫也是“颜控”，像糯米这样身形健硕、膀大腰圆的外地郎，自然十分受追捧。
跟前两天的那只母熊猫一样，不需要糯米主动示好，它就先一步朝糯米凑了过来，娇滴滴地撒着娇，求亲求蹭求推倒。
刚打过架的糯米稍稍冷静了一会，当它看到母熊猫再次朝自己撅起尾巴时，有过一次失败经验的糯米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后，再次把腿翘在了它的背上。
母熊猫：？？？
徐志恒：？？？
程穗：？？？
糯米可能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不对，过了一会后便学着母熊猫那样跟着把自己的尾巴撅了起来，然后像拼积木那样贴了过去。
“咩咩！咩～咩～”
见糯米磨蹭了半天都没具体行动，母熊猫有点等不及了，提高了音调催促它道。
母熊猫急，糯米也急啊，于是把它撅起的屁股抬得更高了点，像是倒立那样再次把半个身子压在了母熊猫的背上……
“嗷！”
母熊猫气得发出一声怒吼，站起身朝它的脑袋瓜咬了下去。
事实证明，真要是结婚的话，长得再帅也没什么用，如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也是会被新婚妻子嫌弃并且殴打的。
毕竟对两口子来说，样貌没那么重要、善战也不怎么要紧，但要是不能生个娃娃出来，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不出所料，在糯米磨蹭了半天也没能有所行动后，这只母熊猫的眼神里也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甚至还能看出有几分的嫌弃。
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好的脸，怎么会不行呢？
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后，母熊猫再次抛下糯米离开了，沿着方才那只战败的大熊猫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输了没关系，总比这只“绣花大枕头”强。
望着母熊猫离开的背影，那一刻，糯米所有的自尊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小糯米”，这是它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窝囊。
为，为什么会这样？
被金宝打它没哭，被松松咬它没叫，甚至从树上掉下来它也不觉得疼。
可看着母熊猫们抛弃自己扬长而去的背影，想到还没有接触就离开自己的团团，它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不会再动了……
来藏州市的第十天，分散在山里各处的四个小分队聚集到一起，分别汇报着这些天的情况：
墩墩目前一共参加过三次相亲，一次没打过，两次相亲成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几个月后应该会有一两只崽崽呱呱落地。
岩岩的身体条件稍微差了一点，第一次相亲还能拔得头筹，成功和母熊猫谈上了恋爱，后面有两次都没打过跟自己竞争的公熊猫，一次被赶跑，另外一次排到第三才轮到它，还有一次它倒是捡了个漏，没有碰到竞争对手，但是母熊猫瞧不上它，便把它赶走了。
过程虽然是曲折了点，但勉强也成功了两次，只是有点当“接盘侠”的可能。
“庆祥那边怎么样？”
“它……”
当程穗把目光转移到吴博和曹梅身上时，两人同时低下了头，同行的林卫队队员也是噤声一片。
倒是徐志恒，在知道庆祥那边不太顺利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四只熊猫里最丢脸的不是自家崽崽，有个并列的倒数第一。
“别婆妈，照实了说，”程穗继续追问道，“就算不顺利，也得知道它是个什么情况。”
让圈养大熊猫和野生大熊猫相亲，原本就是一次尝试，能不能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经验。
有了经验才能够给以后的计划提供更多的思路、避免走太多的弯路。
吴博：“庆祥其实第二天就碰到住在山里的母熊猫了。”
曹梅接上了他的话继续说：“就是这孩子有点缺心眼，送上门来的媳妇都不珍惜。”
徐志恒：？？？
难道是跟糯米一样？
听他们描述，他们放生庆祥的那片竹林其实是母熊猫的领地。特殊时期，母熊猫并没有急着对庆祥进行驱赶，而是暂时允许它在自己的领地生活。
当然，这自然是看在庆祥有“陪嫁”的面子上。
比起糯米，庆祥更难适应在野外的生活，别说寻找遮风避雨的地方，吃竹子都只能挑那些刚长出来的下手，而且这片山上的竹子它好像吃不惯，吃得量很少。
吴博和曹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饿肚子，想着它只是来相亲，不是真的要在山里定居，所以会想办法在山上多扔一些水果，还会做些窝窝头一同扔在山上比较显眼的地方。
谁知道庆祥不仅没什么自理能力，脑袋瓜也是笨得很，往山里给它投喂的物资只能找到一小部分，还好没有浪费，因为剩下来的都被那只母熊猫捡走吃了。
苹果香蕉耙耙柑，白菜萝卜窝窝头……这些都是它没有在山里吃过的，所以吴博和曹梅猜测，母熊猫是看在这些食物充足的份儿上，才让它留下来的。
到了第四天左右，他们注意到母熊猫有磨蹭石头和树根的行为，应该是到日子了。
按理说庆祥离得近，近水楼台的它应该第一时间就过去抢占先机，结果它连续两天都没什么反应，拿到“邀请函”也没想着参加。
后来到了第三天，其他山头的几只公熊猫找了过来，在母熊猫的那棵树下大打出手，庆祥才终于有了行动。
吴博觉得应该是公熊猫的叫声激发了庆祥的血性，可当跟着庆祥走过去才知道，吸引它的并不是什么叉欲，而是食欲。
看到庆祥的到来，正在和母熊猫在树上酱酱酿酿的公熊猫忽然停了下来，正当它以为还要在打一架的时候，只见庆祥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捡起从树上掉下来的枇杷悠闲地吃了起来……
那一幕把吴博他们全看呆了。
两只大熊猫在树上恩爱，庆祥就跟个刚托生的饿死鬼一样坐在树下干饭，谁能想到三只成年大熊猫竟然能这么和谐地相处呢？
只能说，饭桶没有老婆是正常的。
谁能想到它会在谈恋爱和干饭之间，选择一边看别人谈恋爱一边猛猛干饭？
十几分钟后，那只公熊猫从树上下来准备离开，母熊猫估计是觉得庆祥傻乎乎地比较可怜吧，于是休息了一会后就主动过来蹭了蹭它的脑袋瓜，想要给它也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结果庆祥这个二愣子完全没明白它的意思，以为它是想吃自己手里的枇杷，竟然还侧过身躲着它凑近的嘴筒子……
后来，那只母熊猫就再也没有跟庆祥贴贴的想法了，每天照例吃着饲养员投喂的食物，当做让它暂住在自己地盘上的租金。
庆祥也没有四处乱跑寻找其他母熊猫，更不想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每天就在那方圆一百米的地方逛悠，跟在动物园里住着的时候没有半分区别。
“所以，其实庆祥可能是对教培没兴趣。”听着曹梅他们的描述，程穗自顾自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庆祥的情况。
吴博点点头：“对，可以这么说。”
继续写下一串记录后，程穗又和大家分析起了庆祥相亲失败的原因：“你们觉得除了没有相互看上之外，会不会是人为圈养导致它们心理比较晚熟的原因？”
在动物园的时候，程穗就发现庆祥对教培的兴趣不大，满脑子就只想着吃。当时想着它可能是不喜欢欢欢乐乐，但是现在看来，它应该是个纯“饭桶”。
而它没有这方面想法的原因，可能就是被人类养得太久了，思想还不够成熟。
起码目前应该是这样。
未来只要能跟同类的异性呆得时间久一点，多跟它们接触、相处，或许就能激发它们基因里面最原始的冲动。
“那这么说，糯米应该也是思想不成熟吧。”听程穗这么一分析，徐志恒试着替糯米找补道。
程穗摇摇手里的笔杆子，“不不不，这不一样。”
“庆祥是不懂，糯米是不会。”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徐志恒的身上。
虽说同样都是倒数第一，但一科满分其他科零分和各科都是十几分，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糯米这几天的行为程穗都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它对待那两只母熊猫的态度。
要说糯米对团团是念念不忘所以不跟母熊猫相亲，肯定是不靠谱的，它看母熊猫的眼神里明显是有冲动和兴奋的，尤其是对待第二只母熊猫，要是不想跟它处对象的话，怎么会把竞争者赶走？
因此糯米不是不想酱酱酿酿，单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它不懂得怎么做，所以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干着急，但它也并不是真的傻得冒泡，起码知道要用自己的“小糯米”，只是因为不懂得怎么用罢了。
同样是学渣，对待像庆祥这样的，只要时间够久迟早能有进步的，而像糯米这样的，则需要做几套“真题”，多学多看多训练才能摆脱学渣的身份。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它们是不会有长进了，唯有等明年的这时候再说。
墩墩和岩岩可以继续留在山上开枝散叶，庆祥和糯米这两天就能带回去了，也省得在山里呆着继续浪费时间，耽误了其他母熊猫的大好年华。
程穗：“……那大家回去都准备准备吧，先把笼子都布置好，上午九点在国道口集合。”
“好。”众人异口同声。
墩墩和岩岩是最不用操心的，程穗想着先跟着庆祥和糯米回去，把这些天的观察报告准备好后再回来。
渝市和安市那边都盼着自家胖小子能开枝散叶呢，总要跟他们交代一下进度。
于是，第二天一早程穗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打开的笼子里放着不少的食物，以防笼子在自动关闭的时候它们会激动，所以食物里也放了一些镇定剂。
糯米很配合，看到笼子就知道是要回家了，所以不用程穗他们怎么费力气，自己主动就走到了笼子里。
这些天糯米真是受苦了，不仅体重瘦了不少，身上的毛也变糙了。不过一想到要回家，不用再在这陌生的地方受罪，它就高兴地吐着舌头。
“想团团了是不？”用长刷子梳着糯米的毛，徐志恒轻声说道。
团团？
糯米认得这两个字，眼神里的光再次被点燃。
“嗯！嗯！嗯！”
不是在山里碰到那些母熊猫时的熊熊火苗，而是第一次见到团团时的清冽之水。
对它来说，团团和山里碰到的那些母熊猫是不一样的。
八点四十，程穗他们提前到达了约定的地点等待。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直到九点十五还没看到吴博和曹梅他们的车子。
就在众人商量着要不要回去找他们的时候，这才有一辆空的车子开了过来。
看到后面空空如也的车厢，还有那寥寥的几个人，程穗疑惑道：“吴博和曹梅他们人呢？庆祥呢？”
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林卫队队员挠了挠头，同时将枪挎在了肩上：“山里那边出了点事，他们让我来叫你回去一趟。”

第116章
程穗跟他们进山的时候，吴博和曹梅他们正在忙着准备一个“水果大礼包”。
里面塞满了他们昨天带来的各种水果，还有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表面再浇上一层蜂蜜，味道别提有多诱人了。
“怎么样，还是不肯出来吗？”程穗问道。
把“大礼包”的绳子系好，吴博向她打包票道：“姐，你放心，这次决定能把它给引出来”
瞧他那意气洋洋的模样，程穗却不敢真的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拿起望远镜看向山里放置笼子的地方，本该一早就乖乖走进笼子的庆祥，此时正被迫蹲在外面，而笼子里面的那位，则是这片山头的拥有者，那只暂时容许庆祥在山里暂住的母熊猫。
来的路上，程穗听林卫队的人大致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后半夜，他们趁着庆祥睡着的时候，在距离它大约几十米外的地方放好了铁笼子，为了吸引它进来里面也放了不少的水果。
笼子的开关是有机器控制的，只要有熊猫进去，就会立刻关上门。
啪！
当众人正在收拾卡车时，忽然收到了笼子发来的关闭信号，可等他们拿望远镜一看才发现，那笼子关得竟然不是庆祥，而是那只母熊猫。
被关进笼子后，母熊猫既不愤怒也不反抗，反而悠闲地挑拣起了身边的那些水果和窝窝头。
那只母熊猫聪明得很，但凡是塞了镇定剂的水果和窝窝头全被它丢了出来，只吃那些没有被下药的食物。
等到庆祥找过来的时候，母熊猫已经把能吃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了，吴博他们远程操控着笼子再次打开门，想把母熊猫放出去，结果它居然原地趴在那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吃了母熊猫丢出来带有镇定剂的食物，此时庆祥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发出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可即使是这样，它也不忘蹲坐在笼子前，试图催母熊猫从自己的笼子里出来。
“嗯……嗯……”
姐……求你出来吧，我，我该回家了……
母熊猫懒得理它，好不容易站起身，结果就只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入睡，吧唧了两下嘴巴，晃了晃耳朵，模样好不惬意。
为了把母熊猫从笼子里赶出来，刚才他们已经试过强硬的手段了：
让林卫队的队员扛着枪靠近，想着大熊猫的胆子小，见到陌生的人类时一定会夹着尾巴逃跑。
结果呢？
母熊猫看到他们靠近，根本就没带动的，胆子最大的那个队员甚至都走到笼子旁边，还试着用手里的枪敲了敲笼子，但它硬是在笼子里躺着一动不动。
听那队员说，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母熊猫看他的眼神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一丝丝的激动和兴奋。
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于是吴博他们这才想着准备个“水果大礼包”把母熊猫引诱出来。
“没用的，我看它是不会出来了。”叹了一口气后，程穗语气轻飘地对众人说道，“我瞧着，它是想跟咱们回基地去过好日子了。”
众人：？？？
“不，不会吧？”吴博不可思议道。
程穗反问：“难道你们不觉得它一点都不怕你们吗？”
继续用望远镜观望着躺在笼子里的母熊猫，程穗继续解释道：“你们肯定一早在给庆祥准备食物的时候，就被它发现了。”
以防有入侵者靠近，大熊猫每天都会巡视自己的领地，吴博他们又每天都给庆祥准备食物，母熊猫不可能感觉不到有陌生人的出现。
程穗猜测，母熊猫一开始在见到人类时选择了躲避，可当它后来发现人类来到它的地盘只是丢弃一些它从没吃过的美味，并且没有敌意时，便放下了对他们的防备。
同时母熊猫也意识到人类之所以丢弃美味，是为了这只突然出现在自己地盘上的公熊猫，于是它才大发慈悲允许庆祥留下，这样它就能吃到更多的美味了。
至于为什么会主动钻进笼子，或许是它察觉到人类要离开，为了想继续过上被投喂的生活，所以才会主动抢夺庆祥的位置。
“嗯，嗯……”
见母熊猫怎么都不肯出来，庆祥试探着凑近一些咬了咬它的脚，想让它出来。
结果母熊猫抬腿朝着它的大脸蛋子就是一脚，把原本脑子就迷糊的庆祥踢得七荤八素，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随后慢悠悠地站起身，用爪子扒住笼子的两侧，冲着它大声吠叫道。
“汪！汪汪！”
现在这个位置是属于我的！你赶紧哪凉快上哪呆着去！
听完程穗的解释，再看看母熊猫将笼子视为自己领地的行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怎么办？真的要把它带回去吗？”
将望远镜收起来，程穗回答道：“带回去吧，先暂时在外院养着，要是不适应的话，等过几天来接墩墩和岩岩的时候，再把它送回来也不迟。”
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是要把相亲怀孕的母熊猫带回去照顾，既然现在有一只愿意跟他们回去，就当做提前让大家学习照顾怀孕的母熊猫了。
虽然它不一定真的怀上了，虽然它就算是怀上也肯定不是庆祥的孩子。
但程穗相信，庆祥一定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基地里目前没有可以参与繁育计划的适龄母熊猫，而且程穗瞧着它的身体情况也不错，带回去后未来说不定还能帮助基地开枝散叶呢。
于是程穗临时决定，把这只母熊猫也带回熊猫基地照顾，至于身份嘛……就暂时让它和庆祥当一对“假夫妻”吧！
从岩岩那边借来了一只笼子后，众人忙活了差不多一上午，终于把庆祥也装进笼子，和母熊猫一起送回了熊猫保护基地。
回去后，程穗开始还担心母熊猫会不习惯基地的环境，于是特意把它安排在了宽敞的外院，就住在庆祥的隔壁。
事实证明，大熊猫的适应能力远比她想象得要强。
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它就将外院转了个遍，第二天就开始标记领地，同时往一早就搭建的小屋里塞了不少的草和叶子，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
在基地适应到第四天的时候，兽医开始给它安排身体检查，随后给它建立了熊猫档案：
姓名：
性别：母
估测年龄：九岁
入驻时间：1994.4.23
出生地：川省藏州市达远山
是否有生育史：无
兽医将准备好的档案拿给程穗时，姓名的那一栏是空着的，等着由她来给这只大熊猫起名字。
拿出抽屉里的那张红纸，程穗用钢笔将上面的名字抄录在了档案上。
“星月？”仔细品味着这两个字，兽医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程穗笑着说道：“你别说，还真的有。”
那是它刚搬来基地的第一个晚上，程穗担心它在陌生的地方会睡不着，于是晚上就想着来看看它。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它躺在那片宽阔的草坪上，捧着自己给它准备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分明院子里是一片黑暗，但是夜色之中，它却犹如皎洁的月色与点点星光般耀眼。此时的它，就像是这春日夜色里的宠儿，徜徉在这一片独属于它的小天地。
看到它玩得开心，程穗当时还试着叫了它一声“星月”，没想到它竟然会有反应。
“嗯？嗯？”
慢悠悠从地上坐起来，它并没有逃向那一片隐秘的山林，而是扭过头看向了院子外面的程穗，并且还温柔地回应了两声。
四目相对，那一刻，程穗在它的那一双眸子里仿佛看到了一整条璀璨的星河……
“嗯，这个名字确实很不错，”兽医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丫头的眼睛一直都是水汪汪的，确实像是装着月亮和星星一样。”
给它起名叫星月也不止是这个原因，还是因为它时刻看起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野生的大熊猫不像是圈养的，经常有人照顾洗澡梳毛，基本都像是墩墩和岩岩那样像是裹了一层黄豆粉一样，瞧着脏兮兮的。
星月却不一样，它像是会给自己洗澡一样，从带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很干净，所以起名星月也是说它像夜幕中的星月光芒一样明亮。
回归正题，兽医又继续说道：“星月在山里吃得食物有点单一，有些缺乏各类维生素了，最近给它准备点的肉类，先补充一点蛋白质吧。”
目前有没有怀上崽崽还不能确定，不过一定要有一个好的身体，将来才能够给肚子里的孩子提供足够的营养。
程穗：“好，那我去跟孙婆说一下，一会给星月炖只兔子吃。”
其实不用兽医交代，程穗最近给星月准备的食物已经很丰盛了，除了每天必备的竹笋水果窝窝头之外，程穗还准备了一些蔬菜。
短短几天功夫，虽然看不出星月胖了几斤，不过毛色确实要比刚搬来的时候要油亮。
推着小饭车去给外院的大熊猫送饭，还没走到庆祥的院子呢，听到声音的它就迫不及待地叼着自己的食盆冲到了门口。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将自己的铁盆按在铁门上，像敲鼓一样用力拍打着，光是敲盆还不够，嘴里还嗯嗯唧唧地叫个不停。
“昂啊！昂！昂！”
知道的是它在讨要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要表演才艺的唱跳明星呢。
真是苦了跟着它的食盆了，其他大熊猫的食盆用了这么久都还是跟新的一样，只有庆祥的盆，从它搬来基地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就被它磕得坑坑巴巴的，底部上次还被它坐得凹了下去，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要再换一只了。
“好了好了，别催啦。”
推着车来到庆祥的院子门口，程穗将竹子和竹笋从投食通道里推进了它的院子，随后又从前面的竹筐里拿了一些水果和窝窝头，放进了它叼在嘴里的食盆里。
哼哼？哼哼？
扒拉着盆里的两只小苹果和半个窝窝头，庆祥一脸不情愿地又舔了舔嘴唇，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饭车前面的那只铁桶。
“哎？哎？”
嗯？我都闻到肉味了，肉呢？我的肉呢？
程穗抬手在它的嘴筒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别馋了，这不是给你吃的。”
前段时间去山里相亲，糯米可是瘦了七八斤呢，墩墩和岩岩又要打架、又得和母熊猫酱酱酿酿想来也得瘦上不少。
四只公熊猫里，只有庆祥长胖了。
也难怪，其他熊猫是去相亲的，只有它是换了个地方干饭，有吴博和曹梅整天投喂着又不怎么动弹，不胖就怪了。
袁坤走之前特地交代过，一定要庆祥保持体重，程穗也觉得庆祥不能吃得太胖，否则两条腿更难支撑它的体重，所以刻意留意着它的喂食量。
庆祥可不懂得什么减不减肥的，只知道程穗有好吃的不给自己吃。
“哎！哎！”
不嘛不嘛！我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庆祥想要发泄又不敢冲程穗怎么样，只好将食盆里的水果和窝窝头全部倒了出来，然后叼着个空盆在铁门附近转着圈地叫唤。
就像是妈妈不给买玩具的小孩子那样，摆烂地躺在商场的地上蹬着腿不肯走，哭着喊着要妈妈满足它的心愿。
只是庆祥撒起泼来却不像小孩子那样激烈，同样是躺在地上哼叫，看着它那肉乎乎的肚子左右摇晃，倒更像是过年时躺在砧板上挣扎的白条猪。
身为家长，程穗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依次把掉落在门口的苹果和窝窝头捡起来，她重新放回到了小饭车上的竹筐里，幽幽地说道：“行吧，既然不想吃窝头，那就不勉强你了，今天就只吃竹子吧。”
看着程穗不但没搭理自己，反而还推着车往前走，庆祥一下就慌了，“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蹿了起来。
“昂！昂昂！昂！”
错了错了，我错了！我吃，我什么都吃！！！
来到星月的小院时，它正躺在小屋里睡觉。
星月已经完全融入了熊猫基地的生活，不用程穗叫喊，听到通道那边有食物掉进来的声音它就知道要吃饭了。
不过，它毕竟不是人类养大的，虽然能够接受人类照顾自己，但还是不允许人类太过接近自己。
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看着程穗往食盆里倒着食物，等到她走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嗯？”
肉？是肉？
星月好久没有吃到肉了，在闻到清炖兔子的香味时，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虽说大熊猫是以素食为主，但要是有送到嘴边的肉的话，谁会拒绝呢？
将食盆里的兔子叼起来，星月转身快步跑进了小树林，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敢停下。
在野外，要是有肉吃的话，很容易吸引到那些食肉的猎食者，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到嘴的肉被其他动物抢走，必须要保持警惕。
坐在地上，星月咂了咂嘴后一口就咬掉了整根兔耳朵。
嘎吱嘎吱～
耳软骨很有嚼劲，好久没有吃到兔肉，它都快忘了兔子是怎么味道了。
“嗯啊！嗯啊！”
星月正吃得高兴，忽然听到北边传来了一串公熊猫的哼叫声，吓得它赶忙叼起剩下的兔子准备换一个地方吃。
“嗯！嗯……嗯！”
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循着声音找过去，星月看到了住在铁栅栏另一边的那只公熊猫。
是庆祥？
外院之间的墙并不都是水泥围起来的，在比较远的地方会用铁丝网隔开，每个几米再用水泥墩子固定，同样可以起到分割领地的效果。
庆祥和星月的院子原本就是挨着的，程穗给星月投喂了什么，住在隔壁的它都能看到。再加上煮好的兔子自带一股独特的肉香味，所以星月在叼着兔子跑进树林的时候，庆祥也第一时间跟了过来。
直勾勾地盯着星月嘴里那吃了一半的兔子，庆祥脸上写满了嫉妒，可是它知道自己翻不过去，也清楚自己不是星月的对手。
为了能吃到美味的兔兔，庆祥决定换一种向它讨要。
“嗯啊，嗯啊，嗯啊。”
姐，给我吃一口呗？这么大一只，你也吃不完对不对？
意识到庆祥没有敌意，也没有过来的想法，星月索性坐了下来一边吃着兔子一边听着它的唠叨。
“嗯，嗯，嗯。”
咱们都是邻居了，就分我吃一口吧，一口就行。
吧唧吧唧～
“嗯，嗯，嗯。”
我的好姐姐，别那么小气嘛，对不对？
吧唧吧唧～
为了能吃口肉，庆祥真是要把自己的嘴皮子磨破了，可不管它怎么哼叫，星月都没有回应它半句话，只是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兔肉。
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功夫，一整只兔子就被它吃了个干净。
仰头打了个嗝，吃饱的星月这会倒觉得有点困了，于是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看到星月吃了一地的骨头，庆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庆祥心里不舒服，又不敢骂得太难听，只能勉强向它抱怨几句。
“汪！嗷，嗷，嗷嗷……”
要不是我的话，你能搬来过上好日子吗？你忘，忘恩负义！
听到庆祥气得开始骂熊，星月扭头给了它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庆祥立刻闭上了嘴，赶紧夹着尾巴跑了。
看着庆祥那仓皇逃跑的背影，星月舔了舔嘴唇，站了好一会才走回自己的小屋。
先是程穗不给吃的，又是星月眼神威胁……趴在木架子上休息的庆祥别提有多郁闷了，再摸摸自己没吃饱的肚子，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
趴在木架子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晚上，庆祥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嗯！嗯！”
“嗯嗯！嗯！”
平常叫醒庆祥的都是它的肚子，今天却是住在隔壁院子的星月。
两个院子在靠近门口水泥墙上有窗户，星月的声音正是从窗户那边传过来的。
蹲在窗户前，星月不停地用爪子拍打着窗户的铁栏杆，似是催促着庆祥过来。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庆祥十分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没什么事它叫自己还能干嘛？无非又是程穗给它送了什么好吃的，然后拿到自己跟前显摆呗？
见庆祥醒了还不过来，星月一下就怒了，放下了嘴里的什么东西后，提高音调大声吠叫了几声。
“汪！汪汪！”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给我过来！
庆祥是吃软更吃硬，被星月这么一吓唬，它立马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从木架子上跑到了窗户旁边，看它有什么交代。
说是窗户，其实就是用几根铁栏杆挡着的洞，要是庆祥凑得近一点，星月都能把爪子伸过来揍它。
所以庆祥特意坐在了距离窗户将近两米远的地方。
见庆祥过来，星月再次把跟前的东西叼了起来，从栏杆中间塞了过去。
“嗯，嗯。”
给，还你的人情。
别看星月是在野外长大的，它也是懂得“知恩图报”这四个字的。
要不是庆祥，它确实没有机会搬到基地过上被两脚兽伺候的日子，所以它自然会报答庆祥的付出。
它不是想吃肉吗？那就找点肉给它吃。
庆祥瞧一眼窗户那边的星月，平时干干净净的它此时身上沾了不少的草屑和碎叶，头上的毛也有些凌乱，一看这一下午就没少忙活。
哼哼？
耸了耸鼻尖，庆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它真的会这么好心？把好吃的分给自己？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院子角落的光线昏暗，所以它看不清星月塞来的是什么东西，稍微往窗户凑近了一些，再稍稍睁大一点眼睛……
长长的尾巴、深灰色的毛发、还有挂着血的两颗小牙牙。
妈耶！竟然是一只死掉的山老鼠！
“哎！哎哎！”
从小在动物园长大的庆祥别说是吃老鼠了，平时更是见都没见过，在看到老鼠嘴角有血的那一刻，吓得它恨不得原地跳起两丈高。
庆祥吓得扭头就跑，嗓子都叫破了，跑得太快脚下一个踉跄还摔了个狗吃屎。
倒是蹲坐在窗户旁边的星月，一脸懵逼。
呐呐呐，你说要吃肉的，给你了你又不高兴？

第117章
川省的春天过得很快，对于大熊猫来说，一年中最适合谈恋爱的这段时间也是转眼即逝。
还没到五一劳动节，去藏州市相亲的墩墩和岩岩便提前回到基地了。
听吴正鹏和周民说，它们哥儿俩这次相亲很顺利，墩墩找了五个媳妇，岩岩谈了七个老婆，虽说不一定每只都能怀上崽崽，但数量多了，成功率也能提高不少。
按照当初制定的计划，每隔一个月饲养员都要去山里看望一次，三个月之后改为半个月去一次，时刻留意着“儿媳妇们”的身体状况。
生下崽崽后，会挑选体质比较弱的带回基地照顾，同时由科研人员对母熊猫哺乳及带崽的行为进行研究。
而其余那些在野外生存能力强的，饲养员也会定期回访，留意着崽崽们的成长情况，有什么问题随时提供帮助。
种子全部种下去了，接下来只需要静待它们开花结果就好。
至于没有“播种”的庆祥和糯米……
渝市动物园那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庆祥这胖小子不开窍，那就继续让它留在基地里，他们相信程穗和科研人员的水平，有他们教导，迟早它能明白“媳妇比笋笋重要”的道理。
安市动物园也表示让糯米继续留在保护基地，希望它来年能继续完成基因交流的任务。
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要求把糯米从内院转移到外院，想着让它能多一点野性，更有一点大熊猫的血性，从奶油小生蜕变成真正的西北壮汉。
不过，程穗却觉得他们的愿望很可能会落空。
咔吧，咔吧咔吧……！
院子里，糯米双手捧着那只鸡腿笋啃得很是文雅：撕掉表面的老皮，咬掉外层发硬的笋肉，分明三两下就能把竹笋啃咬干净，却偏偏留下了中间最鲜嫩多汁的部位。
舔了舔唇角的汁液，糯米反复摆弄着胡萝卜大小的笋芯芯，一脸满足。
“说真的，糯米吃个笋都能这么细致，真不怪你们会觉得它是个女娃。”程穗一边往投食通道里倒着新的竹子和竹笋，一边对一旁的徐志恒说道。
对大熊猫来说，春天彻底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暂时停止分泌了容易让雄性躁动的激素，程穗感觉糯米比刚来时更斯文了，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地慢条斯理，好像这才是它最真实的模样。
徐志恒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随手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扇了扇凉，“可不嘛，糯米是它们那帮同龄崽崽里最安静的，从小就乖巧，不爱闹也不爱吵。”
要是把糯米比作人类，那它应该就是高中班里个子最高、长相清秀、性格温和的学霸，平日里戴着一副眼镜，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也难怪当时墩墩和岩岩它们会揍它揍得那么狠，因为班里那些脾气火爆的坏学生，最看不过的就是像他这样的“小白脸”。
但是凡事皆有两面，像他这样的“小白脸”，其实很讨女孩子的喜欢。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住在隔壁院子的圆梦蹦蹦跳跳地就跑过来了。
“嗯！嗯！嗯！”
手脚并用地在草坪上奔跑，圆梦犹如一辆疾驰而来的小汽车，两只软乎乎的耳朵上下摇晃，浑身上下的肉肉也颤个不停。
嘴角微微上扬的小表情简直和团团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它不像团团那样能控制好自己的力气，还好有铁门拦着，否则激动地想要程穗抱一抱的它，非得一头把程穗给撞飞不可。
“嗯！嗯！”
“好啦好啦，圆梦最乖啦～”
“嗯！嗯嗯！”
圆梦的野性要比团团强，程穗虽然很欣慰它能亲近自己，但也不敢直接去摸它的下巴和脸蛋，只是轻轻用手呼噜着它的脑袋瓜。
看向院子的草坪，程穗问道：“你姐姐呢？还在睡觉吗？”
“嗯！嗯！嗯！”
圆梦又哼了两声，随即从通道里抽出一根竹子坐在地上悠闲地啃了起来。
圆梦和团团目前都还没有领地意识，为了能够让圆梦多学一些生存技能，逐渐适应圆满不在身边的生活，所以最近两个月一直让团团和圆梦住在同一个院子。
兴许是带娃太累了吧，团团最近的睡眠时间也增长了不少。
一岁多正是爱折腾的年纪，回想起当时团团在动物园的那段时间……得亏是欢欢和乐乐轮班带它，否则要是只有欢欢带的话，不知道得被折腾成什么样呢。
都说长姐如母，最近真是苦了团团了，一早就体验上了当娘的辛劳。
“嗯，嗯嗯。”
圆梦正吃着竹子呢，两个院子中间的窗户倏地掉过来一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竹笋。
那是糯米刚才啃的。
原来它啃完并不是要自己吃，而是借花献佛，塞到了圆梦和团团的院子。
圆梦刚扭头看向窗户，紧接着又有一块竹笋被塞了过来。
两块差不多大，看着都很难看，疙疙瘩瘩的表面还沾有糯米的口水，但这却是竹笋里味道最好、最鲜美的部分，乳白色中透着几分微黄，散发着竹笋特有的清香。
“看吧，我就说糯米喜欢团团嘛，啥好东西都留给它。”徐志恒继续替糯米找补道，“当时在山里，心里肯定是想着团团的。”
程穗撇撇嘴，轻声反驳道：“喜欢归喜欢，但不行，咳咳，就是不行。”
并不是所有大熊猫都像星耀那么专情，大熊猫是多夫多妻制，见一个爱一个才是它们的常态。
不过在糯米的心里，肯定也是有团团的一亩三分地的，而且占地面积应该还挺大，否则也不会把好吃的都让给它，当初住在内院的时候，还得爬到树上看它。
而且糯米的硬件条件都还挺不错的，万一团团以后要是真能看上它，自己也不会反对。
糯米对团团的喜欢，程穗和徐志恒这两位长辈都能感受到，可坐在院子里吃竹子的那位小辈，却选择性无视了它塞过来的心意。
“嗯，嗯，嗯。”
糯米冲着圆梦哼叫了几声，似是在催促它把自己啃好的竹笋拿去吃。
自顾自地嚼着嘴里的那口竹叶，圆梦跟没听到一样，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只留给它一个冷漠的背影。
糯米的哼叫，不懂熊猫语的程穗和徐志恒都听明白了，圆梦怎么可能不懂？
它就是单纯不想接受，也不想替姐姐接受它的好意罢了。
偏过头悄咪咪地用余光瞥了眼窗户那边的糯米，圆梦的那一双小眼神里满是对它的嫌弃。
它可瞧不上这个空有一副皮囊的傻大个。
不就是长得高了点、性格好了点、家世好了点、样貌端正了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照样配不上自己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姐姐！
所以，它才不要给它们当红娘呢。
继续啃着手里的竹叶，圆梦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耐烦起来。
“圆梦好～圆梦乖～别只顾着自己吃了，快去把你姐姐也叫来吃饭吧？”见圆梦不搭理糯米，徐志恒这个当爹的也帮着开口了。
他本以为圆梦就算不想帮糯米，也总会给自己一个面子。
可他想多了，圆梦谁的面子都不给。
管他说什么呢，它就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谅他也没法拿自己怎么办。
见圆梦不肯当这个小红娘，徐志恒索性转换思路，直接将手比成喇叭状，冲那片山林叫喊着团团的名字：“团团？团团！过来吃饭啦！”
圆梦不愿意跑这个腿没关系，等团团过来吃饭的时候，也能看到糯米从窗户投递过来的心意。
这不比让圆梦传话直接多了？
“团团？团团吃饭啦！”徐志恒又铆足了劲儿，大喊了两声。
十几秒后，山林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嗯啊！嗯啊！”
团团醒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过来。
听到姐姐的声音，圆梦急得“蹭”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丢掉了那半截没有吃完的竹子。
弓起身看向铁门外面的徐志恒，圆梦的腮帮子都跟着鼓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低吼声。
好啊，你这个老六！
盯着徐志恒好半天，圆梦的小脑瓜思考一会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知道姐姐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圆梦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窗户旁边，想到了要消灭糯米塞过来的两块“心意”。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一口接着一口，圆梦的小嘴儿嚼得飞快，还没品出什么味就急着咽了下去，一边嚼还一边看向山林的方向，生怕会看到团团的身影。
“哎？哎！哎啊！哎啊！”
看到圆梦快把自己的心意都吃完了，糯米急得站起来直拍窗户。
可它叫得声音越大，圆梦嚼得速度就越快。
抬头看向窗户那边的糯米，圆梦的眼神里除了厌恶之外更多了一丝解气的痛快。
“嗯啊，嗯啊。”
可惜，团团走路的速度要比圆梦咀嚼的速度快一点。远远看到它从小树林里出来，约摸着两三分钟左右就能走到门口这边。
圆梦低头看向怀里那一整块没来得及吃的笋笋，意识到自己可能吃不完，于是它赶紧转换战略，叼着那只笋笋从地上站起来，主动朝团团跑了过去。
“嗯～嗯～”
刚跑两步它就把竹笋丢在地上“不小心”踩了一脚，捡起来后，还没跑出多远，又一个“没注意”踉跄着摔倒把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再次捡起来的同时，还不忘在泥巴多的地方蹭两下……
等到圆梦跑到团团跟前时，那块竹笋早就被折腾得不成模样了。
脏兮兮的一块，被压得挤出了不少的汁水，还有那些蹭得破破烂烂的纤维……
团团原本还有点饿呢，在看到圆梦兴冲冲地咬着这么一团东西跑过来的时候，顿时食欲全无，咂了咂嘴，连闻都不想闻一下。
继续往门口的方向走，团团坐下后缓了缓神儿，随后从投喂通道里拽出一根竹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嗯，嗯。”
跟在后面的圆梦又把那块竹笋叼到了团团跟前。
团团瞥了一眼后，嫌弃地一脚踢开，继续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竹子。
看到那根竹笋被姐姐踢出一米多远，圆梦这个小丫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扭头看向窗户另一边的糯米，圆梦舔了舔嘴唇，顺势靠在了团团的肩膀上，模样好不开心。
“嗯～嗯～”
呐～你看，我帮你给我姐姐啦，是我姐姐不肯要哒～
……
为什么圆梦会不喜欢糯米？
可能每一个当妹妹的，都会觉得自己的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仙女，所以才不允许那些臭烘烘的公熊猫靠近吧。
按理说，离开妈妈的熊猫崽崽都会逐渐变得独立起来。
但圆梦在和团团住在一起后，却当起了“姐宝女”，从前在山坳里也没见它有多么爱在圆满跟前撒娇，现在几乎像是块麦芽糖一样，天天贴在团团身上。
或许是年龄相仿吧，在年龄差不多的姐姐跟前，它才能更加地肆无忌惮。
吃完饭后，团团和圆梦在院子里跑跑闹闹得出了一身的汗，又推着它在秋千架上荡了好几个圈，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别提有多高兴了。
圆梦精力旺盛，几个来回下来完全都不带休息的，团团却累得直喘气，最后索性趴在了木架子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看到姐姐闭上眼睛睡觉，圆梦也不吵闹，紧紧贴在团团的它总能给自己找到别的乐趣。
一会咬咬团团的耳朵，给它换个发型；一会又摆弄着它的脚丫子，想象自己在跟大怪兽打架；一会还要叼来一些没吃完的竹叶，小心翼翼地放在团团身上，给它做一件漂亮衣裳。
总之只要是姐姐陪在身边，它总能研究出一些小乐趣。
差不多快要到中午的时候，圆梦玩得也有些累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但圆梦还是喜欢靠在姐姐的身边睡觉，往姐姐的怀里挤一挤……
嗯？等等。
圆梦刚要闭上眼睡觉，忽而又看到了隔壁的那只公熊猫。
自从糯米搬到外院后，视野宽阔了不少，再加上两个院子是挨在一起的，所以“偷窥”起团团来更是肆无忌惮了。
趴在窗户旁边，糯米的整张脸都对准着团团和糯米的方向，半睡半醒的状态时不时还会癔症两下。
糯米的怀里抱着一只竹子做的玲珑球，身边还散落着不少的玩具，似是在排队，等着团团睡醒以后能和自己一起玩。
从姐姐身边站起来，圆梦再次走向了窗户的方向。
看到圆梦靠近，糯米赶忙醒醒神，从地上坐了起来。
糯米的性格很好，哪怕早上刚被圆梦糟蹋过自己的心意，它对圆梦也是客客气气的，脸上看不出又任何的嫌恶，反而还主动耷拉下脑袋表示友好。
“嗯，嗯，嗯。”
见圆梦没回应，糯米索性躺在地上，向它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在大熊猫的世界里，这样的行为是服软、是认输。
糯米不清楚圆梦和团团的关系，不过既然是和团团住在同一个院子，那它就愿意原谅并且宽容它的所做作为。
对于糯米的善意，圆梦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可是在圆梦看来，糯米跟松松和其他公熊猫一样，都配不上自己的姐姐，所以哪怕是爱屋及乌地对自己好，它也不会接受。
“呜呼！呜呼！”
站起身，圆梦挥舞着自己软乎乎并且没有杀伤力的爪子试图驱赶它，担心自己的叫声太大会把姐姐吵醒，圆梦刻意压低了声音，用气声代替了吠叫。
挥舞了两下爪子后，它一个没站稳，直接又双手撑地站在了地上，为了掩饰尴尬，它继续露出自己那两排小牙牙，冲着糯米龇牙咧嘴地摇晃着脑瓜。
“呜呼！呜呼！”
我警告你啊，你再纠缠我姐，看我不咬洗你！
圆梦的那点狠劲儿全都用在了脸上，不愧是女战士圆满带大的崽崽，那张牙舞爪的模样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这要是放到山里，肯定能混成个山大王。
可惜，它的年龄小了点。
糯米比圆梦大了好几岁呢，在加上身形原本就比川地大熊猫大，所以刚断奶的圆梦在它眼里就跟个小鼻嘎、小不点一样。
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娃娃，糯米自然更宽容了，任凭圆梦怎么吵闹它都不生气，就只是咧着嘴笑，试图哄着它高兴。
“嗷！嗷呜嗷呜！”
看我干什么！再看我咬你！
糯米默默把跟前的玩具推到窗户前，舔了舔唇：要玩吗？这个可好玩了。
“嗷嗷！呜呼！呜呼！”
你快走开呀！不要打扰我姐姐睡觉！
见圆梦没动，糯米又用鼻子把玩具推得更近了一点：试试嘛，不会玩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呼呼！嗷！呼呼！”
你你你，你听不懂熊说话是不是？！
看圆梦的腮帮子气得圆鼓鼓的，糯米索性趴了下来，用鼻子抵着那只玲珑球，不停忽闪着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别不高兴啊，玩玩嘛，玩玩就高兴啦。
圆梦想方设法地想把糯米赶走，糯米苦思冥想地逗它高兴，它们俩完全就没在一个频道上交流。
看糯米这么执着地摆弄着那只玲珑球，圆梦忽然停了下来，机灵的小脑袋瓜一转，立刻就又想到了一个鬼主意。
凑到窗户前，圆梦装作对那只玲珑球很好奇，嗅闻着玲珑球的表面。
见圆梦不再生气，糯米便把玲珑球往前推了推。
窗户的栏杆缝隙并不大，巴掌大小的玲珑球根本就塞不过去，只能勉强用爪子触碰两下。圆梦却瞅准机会，一口咬住了玲珑球的边边，然后猛地往这边拉扯。
“嗯！嗯！”
不是喜欢玩嘛？等我拽过来了，看你还玩什么！
竹制的玲珑球哪能扛得住铁栏杆的挤压，只听到“噼噼啪啪”地几声响，玲珑球的表面就被挤出了好几道裂痕，比较薄弱的地方更是直接被折断。
“哎？哎！哎啊！”
看到玩具快被圆梦给弄坏了，糯米赶紧一把将玲珑球给扯了回来。
玲珑球是糯米最爱玩的玩具，嗅闻着表面断裂的地方，糯米的表情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圆梦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不带这么欺负老实熊的！
“汪！汪汪！汪！”
糯米冲着圆梦愤怒地吠叫了几声。
比起它刚才那奶凶奶凶的动静，这震耳欲聋的叫喊才是属于山林猛兽该有的声音。
别看糯米平日好声好气、温文尔雅，可要是真的被熊踩在头上欺负，它也是会发脾气的！
圆梦被糯米的架势吓到了，下意识地向后想要逃跑，结果脚下一软，踉踉跄跄地摔在了地上。
听到同类愤怒的叫声，睡梦中的团团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它一眼就锁定了院子中间的那道墙壁。
“哎！哎！”
从木架子上跳下来，担心圆梦会受伤，团团二话不说就朝窗户那边跑了过去。
看到姐姐朝自己靠近，圆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头栽进了团团的怀里。
分明前一秒它还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而有些惭愧呢，可谁让它的小脑筋转得快呢？团团过来之后，转眼之间，眼神里的抱歉就立马变成了委屈和冤枉。
“昂，昂啊，昂昂……”
姐姐，它，它想要咬我……
圆梦试着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又倒在了团团的怀里，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叱咤风云的小鼻嘎，倒更像是被熊欺负得小可怜。
看看怀里娇弱的妹妹，再看看窗户那边还呲着牙的糯米，团团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看向糯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冷漠。
“汪！汪汪！”
你干嘛！凶我妹妹干嘛！
真正的受害者糯米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我，我没打它啊？！
继续往团团的怀里凑了凑，圆梦将头埋得更深了，哼唧的声调也变得更加委屈。
“昂……昂……”
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哥哥的玩具，哥哥才会打我的，都是我的错～
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怪哥哥，不要生它的气啊～

第118章
带娃的日子辛苦，更何况还是让一个孩子带另一个孩子。
团团野惯了，无拘无束地山里和村里生活了将近两年，虽然能够适应在基地里的生活，宽阔的外院里面也有很多丰容玩具，但它偶尔还是想出来溜达溜达。
程穗也知道团团带圆梦辛苦，所以只要有机会，就会把它放出来，让它自己跑去山坳里玩上大半天，等玩够了再回来。
一开始见不到团团，圆梦会着急得四处寻找，它以为姐姐是被隔壁的糯米偷走了，所以一直蹲在窗户前叫喊，让它把姐姐还回来。
后来当它发现姐姐会自己回来后，便没那么担心了，但还是会悄咪咪地趴在窗户前窥伺着隔壁的动静。
看得出来，圆梦是真的怕团团会和糯米接触，为了阻止它们在一起，圆梦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程穗猜测，圆满估计知道圆梦是个“宝宝女”，一直把它留在身边的话会妨碍自己相亲，所以在把它从身边赶走的同时，也跑到了别的山头上找对象。
不过好消息是，最近圆满又回来了。
“真的？”在给金宝投喂竹子的时候，刘文不可思议地问道。
程穗笑着点点头：“是啊，而且应该是怀上崽崽了。”
圆满回来的消息，是程老三前几天来基地送腌菜时告诉她的。
六月底，程老三想着去山里收点蜂蜜，顺道再在山坳里多放几个蜂箱养着，结果就在竹林里碰到了正在睡觉的圆满。
后来程穗也跟孙婆去了山坳一趟，确定圆满是真的搬回来了。而且瞧它食欲不佳、不怎么爱动弹的模样，跟像极了怀孕后的反应，所以猜测它应该又要当妈妈了。
程穗很欢迎圆满搬回来住，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圆满的崽崽。
圆满自身条件就很好，再加上眼光高，想来能让它接受的公熊猫想来一定是熊中龙凤，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健康强壮。
两人一边聊着基地的事一边往回走，在拐过那处过道时，远远就看到了靠近通道尽头处，孙婆正狼狈地坐在地上，王新军和团团陪在身边，地上洒了不少从竹筐里掉落的水果。
快步赶过来时，团团正坐在孙婆旁边悠闲地捡着地上的小苹果吃。
刚从山坳里回来，它的身上粘了不少的草屑和树叶碎，仰头看向赶来的程穗和刘文，微微上扬的唇角含着几分笑意。
“这是咋了？”程穗问道。
孙婆揉着自己摔伤的腿，尴尬地抿了抿嘴：“就是不小心从小饭车上摔下来了。”
孙婆是来给庆祥送饭的，见到院子墙头上刷的水泥时间长了有点松散，担心碎渣掉进院子后会被庆祥误食，她便站在小饭车上拿起扫把想要清理一下。
结果脚下一踩空，就不小心从车上摔下来崴到了脚。
孙婆想着喊人来帮忙，可是外院离员工区有点远，她又忘了拿对讲机。还好团团刚从山坳里回来，吴博送团团回外院的时候碰到了摔伤的孙婆，于是便让团团在这儿守着，自己跑去医务室叫医生。
至于王新军，他是来找程穗谈事的，也是碰巧看见了这一幕。
“你别动，赶快坐好了。”
见孙婆还想逞强着站起来，王新军皱了下眉，严厉地训斥她道：“小腿都摔成这样了还能是小事啊？你再这么折腾，万一伤到别的地儿咋整？！”
王新军是东北人，说话的语气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再加上原本就是领导出身，哪怕是好心的劝诫，听起来也像是在叱骂、呵责。
“一大把年纪了，这种爬高上低的事交给年轻人就行，咱们基地又不是没人了。真要缺人我在招几个来，用得着你这么折腾自己啊。”
向来坚强的孙婆被他这么一教训，也不敢再乱动了。
惭愧地点点头，不住地向他道歉：“是，是我不好，对不住，让大家担心了……”
瞥了眼孙婆腿上的那一块红肿，王新军也意识到自己的说话声可能太高，于是又清清嗓子，让语调平和了几分，“我，我没别的意思。咱们都一把年纪了，总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是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保护好自己的身子骨才最重要。”
“是，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哎呀，我，我不是那意思，我这……”见孙婆那自责的模样，王新军更急了，赶忙招呼程穗来帮自己解释，“小程，你快帮我说说，我说话糙，但真不是在怪她。”
大家平常和东北人接触得少，所以不太懂东北人的相处方式。
其实对他们来说，越是咋咋呼呼的责怪，才越是真的在关心人。看似语气不好，其实字里行间都是关怀和在乎。
都说川省男人各个是耙耳朵，但在照顾女人这方面，东北男人也同样是优秀得很呢。
轻轻替孙婆掸去衣服上的土，程穗替他解释道：“孙婆，王叔他不是那个意思，我……”
“知道，我真的知道，”孙婆打断她的话，反过来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今天确实是我没做好，让大家担心了，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以后也一定会注意的。”
说话时，孙婆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王新军，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她也不想让大家担心自己的，尤其是他。
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吴博就带着几名医生和担架过来了。在大家的帮助下，孙婆被抬上担架送去了医务室。
这边，程穗他们在为了孙婆的事情忙活，十几米外，蹲坐在庆祥院子外面的团团也在跟着操心。
“嗯！嗯！”
团团冲着打蔫儿的庆祥哼叫了几声。
背对铁门躺着，庆祥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一年一度装怀孕的日子又到了，袁坤说过，每年一到六七月份，庆祥都会装出怀孕的样子骗吃骗喝。
程穗是见识过庆祥的演技的，当年在动物园的时候，它演得那叫一个像，比乐乐和福安这两个真的孕妇更像准妈妈。
想着基地的饲养员们对这位“影帝”的演技不够了解，所以庆祥在搬来之前，程穗特意交代过他们，除非是兽医的诊断，否则千万不要因为它装作没胃口就多投喂食物，免得它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体重。
但很明显，天真善良的团团并没有看到庆祥的一座座奥斯卡奖杯。
在大家忙活着帮助孙婆时，团团闲着无聊就在附近逛悠，无意间就看到了在院子草坪上躺尸的庆祥。
庆祥也算是团团的老熟熊了，当年也是一起在动物园当过邻居的，它对自己还挺不错呢。
看到庆祥身边堆了不少没吃的竹子，团团以为它睡着了，就冲它哼叫了几声。
见它无精打采的模样，眼睛里也没有往日的光彩，团团这才意识到它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于是便着急地叫它过来，想看看它是怎么了。
“嗯，嗯，嗯。”
听到团团一直在叫自己，庆祥勉强翻了个身，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和大肚腩上，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它咂了咂嘴。
“嗯……”
妹子，哥好饿啊……
瞅瞅哥这肚子？饿得都没熊样了！
夏天天热，庆祥原本就不爱动弹也没什么食欲，再加上平时喂它的水果和窝窝头也不多，没点有滋味儿的食物开胃，吃得竹子就更少了。
可同样是大熊猫，偏偏住在它旁边的星月伙食一天比一天好，天天听着它吧唧嘴的动静，庆祥就更不想再吃糠咽菜了。
团团停止了咀嚼的动作，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手里那只没吃完的小苹果。
唔，小苹果可以治好它吗？
团团捧着小苹果，犹豫了一下后，把剩下的那半个塞进了院子的铁门里。
啪嗒。
小苹果掉在地上后往前滚了一点，停在了距离铁门半米远的地方。
看到团团丢进来的小苹果，庆祥的眼神里倏地闪过了一丝光芒，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舔了舔嘴唇，它稍微直了下身子，但还没坐起来就又躺平了。
“嗯，嗯。”
妹儿啊，一个不够，再多给几个成不？
为了能让庆祥“病愈”，团团没有半点迟疑，起身就跑到旁边的地上去捡掉在地上的小苹果。
大家一直在忙着帮医生把孙婆扶起来，谁都没有留意身边的团团。
于是团团就这么接连不断地把小苹果投进了庆祥的院子。
一个接着一个，孙婆掉在地上的苹果几乎全被团团捡了过来，加起来差不多有八、九个呢。
光是这么看着红润的苹果皮，庆祥都感觉自己的“孕肚”舒坦了不少，快步跑到门口捡起最大的一只塞进嘴里……那一刻，它仿佛感觉到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大口咀嚼着团团投喂来的苹果，庆祥的眼神里除了兴奋之外，更多的还是对它的感激和感动，来回摩挲着手里的红苹果，这好像是捧着团团塞过来的真心。
呜呜呜，太难了，如今想要吃口好吃的真的是太难了。
自从搬来基地，哦不，不止是搬来基地之后，因为就算是之前，它也没拥有过这么多的小苹果。
说起来，基地里的饲养员对它都还算不错……可是对它最好的，记得它最爱吃什么的，还得是这个跟自己异父异母的亲生妹妹啊！
此时此刻，就在几百米外的另一处院子里，圆梦正无趣地躺在院子的草坪上，等着姐姐回来。
大熊猫没有时间概念，圆梦只知道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
抱着团团心爱的阿贝贝，那只白云形状的枕头，上面属于姐姐的味道可以让它放松不少。
“哎～哎！”
听到隔壁院子里糯米自娱自乐的欢笑声，圆梦嫌恶地皱了下眉，朝相反的方向又挪了挪身。
啧，又在撒什么熊疯？
姐姐都好久没回来了，它还能玩得这么高兴啊。
糯米很喜欢徐志恒给它准备的新玩具：一只淘汰了的挖掘机轮胎。
挖掘机的轮胎要比平常的汽车轮胎更厚、更重，所以推着玩的时候要很用力。
整天在院子里呆着，糯米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多余的精力呢，推着轮胎在院子里转圈圈正好可以调动它的情绪，同时还能锻炼身体。
糯米很喜欢这只轮胎，琢磨着轮胎玩法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瓜都变得比之前更加聪明了。
刚把轮胎从小山坡上推下来，糯米正准备再玩个来回呢，就又听到了隔壁院子里圆梦那个小丫头的抱怨声。
“嗯！嗯！”
别吵啦！烦死熊啦！
垂着头大口地喘着粗气，爱屋及乌的糯米即使是团团不在家的时候，也像平常一样对圆梦很宽容。
没关系，既然它不喜欢听轮胎滚动的声音，那自己就换个玩具玩儿，反正院子里有好多的玩具呢。
“你还挺大方，拿的苹果全塞给庆祥。”
“嗯，嗯。”
“庆祥没有不舒服，它是唬你的，就是像骗吃骗喝而已。”
“嗯，嗯。”
“以后可不能再喂它吃太多水果了，要不它排粘的时候，又得疼得直哼哼了。”
“嗯，嗯。”
天快黑的时候，程穗终于领着团团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程穗一直念叨着要团团多长个心眼，不能光长岁数，思想还是像小孩子那么纯真。
以后要是肯留在基地那还好，万一要是想去山林里闯荡，那它这么单纯好骗，可是要吃大亏的。
团团自然是没听懂程穗在说什么了，但还是句句有回应，不管程穗说什么它都跟着哼两声，时不时还会用鼻尖蹭蹭她的衣角，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一天没见姐姐了，可把圆梦给想坏了，团团一进来就忙不迭地把它的阿贝贝给叼了过去。
“昂！昂昂！”
靠在团团身边，圆梦一直嗅闻着它身上的味道，似是在感受它今天出去玩的经历。
团团也在用鼻尖拱着圆梦的小肚子，和它互动着玩闹。
把团团送回来后，程穗便折回去准备它们今天的晚饭。
在等着吃饭的这段时间，团团和圆梦就这么一直在院子里相互打闹，而住在它们隔壁的糯米也在通过墙壁上的那扇窗户，痴痴地望着乐不思蜀的团团。
它也好想跟团团一起玩啊，可是有圆梦拦着，团团别说是跟自己玩了，平常就连靠近窗户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该怎么让它过来呢？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有团团陪着的圆梦越玩越疯，在注意到窗户那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和姐姐时，它飞快跑了过去，驱赶着糯米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汪！汪汪！”
你走吧！我姐姐是不会跟你玩的！
“汪汪！汪！汪！”
别傻站着？再怎么看，姐姐也是不会理你的～
绕着窗户嘚瑟了一圈，圆梦正准备跑回去的时候，一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咚。
糯米毫无征兆地侧身摔在了地上，四肢来回摆动着，嘴里也在不停地发出疼痛的哀嚎。
“哎……哎……”
圆梦：？？？
什么情况？
听到窗户这边有动静，团团赶忙凑了过来。可一直想要跟团团玩闹的糯米，此时却努力想要从窗户前离开。
它好像残了？
两只爪子有气无力地扒拉着草地，后面的两条腿也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好不容易挪出几寸远，龇牙咧嘴的表情恨不得把“痛苦”两个字印在脸上。
“嗯，嗯，嗯。”
团团试着朝糯米哼叫了几声，糯米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唔，看来它伤得不轻……
扭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团团迟疑了一下后，索性坐了下来：程穗还没有回来呢，自己得留在这儿守着它。
看到姐姐一屁股坐了下来，急得圆梦直咬它的手臂，想要把它给拖走。可团团硬是一动不动，反而还想把圆梦从身边推开。
“唔！唔唔！”
姐！你醒醒，这是仙熊跳！这个哈麻皮想讹咱们！
圆梦刚才做了什么，它自己还能不知道嘛？它就是嘲讽了糯米几句而已，连爪子尖尖都没有碰到它，它怎么可能会受伤？
而且它今天一整天都在玩轮胎，身子骨壮实得很呢，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假的！一定是假的！
装的！绝对是装的！
别看圆梦年龄小，从小跟着圆满在山里长大的它，也算是有不少生活阅历的。
糯米想要打什么如意算盘，它会看不出来？
这只死胖熊，就是想把姐姐骗过来，想让姐姐同情它罢了！
可惜，自己这个单纯的姐姐完全没有生活经验，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上当了。
“汪！汪汪！”
圆梦气不过，挡在团团跟前弓起背冲着对面的糯米叫喊道。
别装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糯米还是没吭声，只是抬起爪子蹭了蹭耳朵，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糯米平时可是没少被圆梦欺负。
圆梦年龄还小，凶，凶不得，打，打不了。上次就只是叫得声音大一点而已，就让它趁机给团团吹了不少的枕头风。
所以这次糯米学聪明了，知道要以牙还牙，也用它那“小绿茶”的手段演一出苦肉计，把自己在团团心里降低的好感值重新拉回来。
“汪！汪汪！”
听见没？你起来呀！
圆梦提高音调又叫了两声。
糯米这才虚弱地回应它道。
“嗯……嗯……”
我，我没事儿，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我一个熊可，可以的……
圆梦这一拳头捶在了棉花上，气得它一头撞在窗户上，对着糯米又喊又叫，呲着牙不停地咬着窗户的铁栏杆，恨不得真的冲过去把那只大坏熊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团团咬住了圆梦的尾巴，将它拖了回来，见它一直闹个不停，索性将爪子按在它身上示意它安静。
仰头看着熊淡入菊的姐姐，圆梦“嗷”地一嗓子喊出来，差点气得昏过去。
我的姐！我唯一的姐！你快醒醒吧！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没有碰它，它真的是在装病啊！！！
……
时间过得飞快，这一眨眼的功夫，基地就进入了盛夏时节。
星月完全适应了基地的生活，天天吃得好、睡得好，体重比刚来时胖了十斤左右。
住在隔壁的庆祥把“假孕”装得惟妙惟肖，它这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怀孕反应也是因熊而异，当年福安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所以还是要把它当成准妈妈来照顾。
听藏州市那边的林卫队说，山里的情况也很好。
有五只母熊猫都出现了明显的怀孕反应，虽然在瓜熟蒂落之前暂时不知道是真孕还是假孕，但起码目前来看是个好消息。
为了迎接新生的熊猫崽崽，程穗准备让工人将一处内院改成了“婴儿房”，这样有些准妈妈生下多胞胎后，照顾不过来的崽崽也能够集中在一起，由饲养员统一照顾。
程穗拿着自己设计的图纸找到王新军，准备跟他商量一下改院子的事，正巧，王新军也有事要跟她说。
王新军：“南省动物园那边的母熊猫怀孕了。”
“这是好事啊！”
从王新军手里接过那封信的时候，见他的脸色不太好，于是程穗又问道：“是母熊猫的状态不好吗？还是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虽说野生大熊猫只在川省和秦省附近活动，但实际上，全国有不少动物园里都有圈养的大熊猫。
过去因为不够了解大熊猫的生活习性，照顾它们的方式可能有所欠缺，不过自从熊猫保护基地建成后，各地饲养熊猫的动物园都会向基地寻求一些技术方面的帮助。
为了能让更多的饲养员能够照顾好熊猫，他们最近其实也在商量着成立学习班，定期安排各地的饲养员们来观摩和学习。
“这个……他们那边的大熊猫确实出了一点问题。”
放下手里的钢笔，王新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咬咬牙跟她明说：“小程，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第119章
“啊？鬼？”
程穗记得王新军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当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气，莫名让程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打开那封来自南省动物园的信，里面的内容一共有五张信纸，尽管是叠在一起的，但是看透过纸张的字迹，应该是来自两个人的手笔。
前面那三张字迹端正的来自于动物园的园长，后面那两张字迹潦草的署名却不是动物园的员工。
“这个张真人……名字是认真的吗？”
程穗挠挠头，在看到那名字后面还盖着一个红色的朱砂印章时，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王新军十指交叠，继续说道：“你还是先看看上面的内容吧。”
程穗坐下来后，先把园长的来信内容看了一遍，然后才看了这位“张真人”的附件。
正如程穗猜想的那样，南省动物园的大熊猫碰到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南省的动物园里一共有两只大熊猫，一公一母，公的叫阳阳，母的叫皎皎。
阳阳的身世可怜，它出生于川省境内的一座荒山，小时候被偷猎者捕获后要跟着妈妈一起被卖到了国外，还好南省的有关部门及时对偷猎者进行抓捕，这才没让它远渡重洋。
原本阳阳和它妈妈要被送回到川省的，但母熊猫因为水土不服，又被偷猎者误喂了有毒的食物，最后抢救无效死在了动物园。
未免阳阳回家的路上颠簸受苦，园方便决定暂时将它留在动物园，想着等到它长大后再放归到川省的山林。
后来，到了八八年的泼水节那天，住在南省北部的村民又在山里碰到了一只野生的母熊猫。
虽然南省毗邻川省，气候和部分地形地势相似，但由于那一条江的天然阻隔，导致近代的南省境内是没有野生大熊猫的。
没有人知道这只母熊猫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
大熊猫是我国独有的动物，不少人会将它当做祥瑞，也野外见到它便等于目睹了好运。
按理说，在南省的境内发现野生的大熊猫，应该是值得庆祝的好事才对。
但是它的出现却是个例外，因为发现皎皎的那一片山头是村民安葬先辈的地方，也就是说那是处坟山，而且皎皎的出现正好是晚上。
泼水节发现大熊猫是吉利，可要碰到坟山、深夜这样的词，那便是冲撞了吉利。
虽说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越来越多的新青年都会选择相信科学、相信唯物论，但是像南省这样比较偏远的西南省份，更多的老一辈还是很迷信的。
他们觉得这只出现在山里的大熊猫是邪恶、厄运的化身，在抓到它后，当即就要把它杀死，以免它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到村子里。
还好动物园发现及时，将大熊猫从山里带了回来，这才使它免遭扼杀。
动物园的饲养员是坚定的唯物论，才不相信什么神啊鬼啊的，就算在南省发现野生大熊猫的事难以解释，也宁愿相信是老天爷的恩赐。
邪恶的化身？呵，纯纯是放屁！
将那只大熊猫带回来后，经过兽医们的检查，发现它是一只母熊猫，而且年龄应该比阳阳大一点，于是就给它起名“皎皎”，让它和阳阳一起留在了动物园。
从九零年开始，长大后的阳阳有了想要找对象的想法，于是在园方的撮合下，阳阳和皎皎便走到了一起，正式开始了夫妻一般的生活。
但噩梦，也便从那时候开始了。
九零年的秋天，阳阳和皎皎有了它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生育缺乏经验，还是怀孕的时候发育不好，没长到一个月孩子就夭折了。
九一年的十月份，阳阳和皎皎迎来了它们的第二个孩子，可是当所有的饲养员做好准备迎接它时，皎皎却产下了一只死胎。
一转眼就到了九二年，这次，饲养员不管是产前照顾还是日常喂养都做了充足准备，皎皎也不负众望地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可还是没能逃过失望的结局：
老大生下来就少了一只胳膊，老二心脏发育有缺陷，两只崽崽同样没撑过一个月就去了熊猫星。
然后就是去年，在饲养员们的一众期望之中，皎皎又生下了一只死胎……
四年五只崽崽，没有一只能够平安顺利地长大。
这下别说是当初发现皎皎的那批人了，动物园里也有了怀疑的声音。
皎皎不会真的不祥吧？
皎皎难道是“熊猫鬼”变的？
皎皎这么晦气，会不会把不好的事带到动物园啊！
……
后来，这股神啊鬼啊的风再次吹到了发现皎皎的山里，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更加确定皎皎是不祥的化身，一起联名写了好几封信要求动物园杀死皎皎。
为了佐证皎皎不祥，村民们还把这些年的收入都附在了请愿信上。
一项项的事实数据表明，自从皎皎在山里出现之后，这些年村子的整体收入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同样在一个省生活，其他的市县都要带着周遭的村子努力奔小康了，它们还在特困线的附近挣扎。
要说这不是皎皎带来的霉运，谁信？
其实早些年就有这些宣扬迷信的声音了，但当时有关部门一直在努力地遏制，直到一个月前，动物园向外再次宣布了皎皎怀孕的喜讯，一下就把村民们的愤怒情绪推到了高潮。
皎皎每产下一只死胎，它们的日子就会变得更差，所以不能再让它生了！
半个月前，住在南省北部的三千多名村民集体抗议，迫于压力太大，园方这才不得不向熊猫保护基地求助，希望他们能够派人来对皎皎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弄清楚它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存活。
而这位“张真人”也作为村民的代表，写了一封请求书，希望程穗能够站在人民的立场考虑，放弃对皎皎进行帮助。
“怎么样？”
看完这封信，程穗沉默了很久，王新军在跟她说话时，她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你有什么想法吗？”王新军又问。
“危言耸听罢了，”程穗哼笑了一声，随手把那个张真人的信一折丢在了桌子上，“什么鬼的化身，也就是能唬住那些无知的村民罢了。”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程穗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哪怕自己确实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她也觉得跟人们口中的神鬼没关系。
皎皎这一连几个孩子都夭折了，确实很蹊跷，但程穗坚信，这跟神鬼之说绝无关系。
程穗：“过两天我带几个人去南省一趟，让咱们专业的医生给检查一下吧。”
国内大熊猫的数量原本就稀少，每一只都是大自然留给我国的宝贝，怎么能因为这些迷信的说话就随便诛杀一个无辜的生命？
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保护基地的人手原本就不够，科研部门那边还好说，可以匀三四个人跟程穗同行，但饲养员这边实在是一个人都抽不出身来。
山里有几只大熊猫要看顾，星月估摸着最近一两个月也要生，高龄的大熊猫不能让孙婆一个人照顾，其他人得跟着帮忙。
经过几番讨论后，程穗决定一个人去。
孙婆：“南省那边的情况特殊，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行？”
吴博：“程姐，要不还是我和刘叔陪你去吧。”
徐志恒：“我也跟着去吧，我有几个老同学在南省，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不过是去一趟南省的动物园而已，程穗都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大家，一个两个的都在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南省和外国接壤，再加上与国家的政治中心较远，所以情况并不像内地一样稳定，像什么走私啊、偷猎啊，走陆路的话基本都是通过南省这个口子。
王新军认识的人多，已经替程穗提前安排好了，但还是嘱咐要她多多注意、格外小心，可见那里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不止是吴博他们，正赶上来给程穗他们送东西的程老三，听说程穗要一个人去南省也很不放心，非要嚷嚷着跟她一起去。
“我可跟你说，这南省就你们几个人去的话绝对不行，我必须得跟去。”程老三往程穗办公室的椅子上一坐，不打算回去了。
程穗：“你要跟我去了，那家里的地咋办？总不能让娘一个人忙活吧。”
程老三顿了一下，咬咬牙道：“大不了今年这份儿钱不赚了，明年再说，反正咱家现在也不差这几百块的。”
比起钱，当然是闺女最重要。
为了保证程穗的安全，他宁愿少赚几个钱。
“爹，我真没事，估计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给程老三倒了一杯水，程穗继续苦口婆心道，“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自己行不？您真不用陪着我。”
叮叮叮！叮叮叮……！
父女俩正聊着呢，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放下手里的杯子，程穗比了安静的手势后拿起了话筒：“喂？请问是哪位？”
“喂，小程啊，是我。”
是赵伟民。
他是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听着好像是挤了好多个人，接连不断的欢呼声难掩喜悦。
程穗：“赵叔啊，是有什么事吗？”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是一阳，一阳他考上大学啦！”
“天啊，那真的太棒了！”程穗指了指话筒，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也分享给了程老三，“我就知道，一阳绝对没问题的！他脑子聪明又刻苦，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赵伟民：“是啊，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的南省呢。”
程穗愣了一下：？？？
……
周五晚上，赵伟民请客在城里的饭店办了一场升学宴。
他包下了一整层的宴会厅，又买了好几箱的好酒，动物园许多员工都在邀请之列，曾经的知己好友也都是座上宾。
赵伟民真的是把赵一阳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更是由衷地替他高兴。
程穗一家来到饭店，看到桌子上丰盛的菜色还有高档的烟酒，就知道他肯定是把自己这些年攒的棺材本全都拿出来了。
赵一阳的那张录取通知书被他裱了起来，放在宴会厅的正中，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到。
——“赵一阳”同学，你已被录取为我校“计算机信息专业”学员，学制四年，谨向你表示祝贺！
赵一阳很珍惜学习的机会，程穗记得从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很热爱学习，就算错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他也没有放弃，反而比夜校里的那些学生还要刻苦。
皇天不负苦心人，赵一阳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南省大学虽然比不上国内那些顶尖的名校，但对只学了几年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孩子变起来也很让人惊讶。
记得赵一阳刚来动物园时，成日和脏活累活打交道的他像是村里的庄稼汉；后来念了夜校后，又有点悬崖勒马的体育生的意思。
自从程穗去熊猫保护基地任职后，见他的次数更少了。
此时再看他时，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的痞气和莽气，完全就是出身于书香世家的子弟，挺拔的脊梁透着几分英气，犹如埋藏在沙子里的黄金，正在一点点显露着自身的光芒。
“听说你要去南省？”端着一壶茶来到程穗旁边，赵伟民用普洱斟满了她面前的酒杯。
程穗点点头，端起了杯子，“对，南省动物园出了点事，我准备带人过去看看。”
赵伟民刚才一直在和他们喝酒，这会喝了点茶，勉强让意识清晰了一点。
“咱们一起去吧，”赵伟民抬手指了下那边正在同长辈们说话的赵一阳，“一阳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这是他第一次出去读书，我准备带上小月一起去送送他。”
赵一阳考上大学是喜事，除了摆桌请客之外自然还要其他的庆祝。
赵一阳从小就受了不少苦，尽管他已经去过很多城市，但每一次都是带着弟妹们逃亡。
如今他终于自由了，考上了人人羡艳的学府，赵伟民便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带他们好好出去玩一趟，正好小月也放了暑假，就带着她一起去领略一下南省逛一逛。
赵伟民曾经可是熊猫馆的老饲养员了，有他跟着同去，不仅可以照应自己，他动物园园长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帮上不少忙。
他能跟自己一起去，程穗求之不得呢！
程穗：“一阳这么有出息，还是你教导得好啊，赵叔。”
赵伟民笑着摆摆手，“这我可不敢居功，我自己都没啥子文化，主要还是一阳自己肯学。”
看向那一封录取通知书，赵伟民又不禁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一阳的爹妈肯定也是文化人，一阳遗传了他们俩，所以学啥都不费劲儿。”
虽然赵一阳能考上大学是喜事，可赵伟民心里不免还是会替他感到遗憾。
要是当年他没有被人贩子拐走，小时候过得没那么苦的话，说不定现在早就能考上更好的大学了……
“老赵？快来喝啊！”
“别躲了，这大好的日子，快来多喝几杯！”
那边的老伙计们又催着他去喝酒，简单又聊了几句后，赵伟民便端起酒杯回去，继续和他们摆起了龙门阵。
赵一阳好像也喝了几杯白酒，程穗远远瞧着他的脸颊有些红，低头咀嚼着盘子里的凉菜，他的眼神似乎也有点飘忽。
程穗来到他旁边，用一碗酸汤挡住了他手边的酒杯，“小孩子，别喝那么多酒，喝点酸汤醒醒神吧。”
见到程穗，赵一阳混沌的脑子倏地清醒了几分。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精神也好了很多，“我今年虚岁都二十二了，只比你小了五岁而已，哪里是小孩子了。”
“小一岁也是小，”程穗往他的盘子里夹了一些酸味重，比较解酒的菜，“恭喜你啊，刻苦学了这两年，终于考上大学了。”
“谢谢……姐。”
有些话他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前年过年的时候他想过要说出口，但当时并不是很好的机会。
如今他考上了大学，看向程穗的侧颜时，那几个字更是在喉咙里涌动，呼之欲出。但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选择夹起盘子里那块酸汤排骨，把那些话再次咽了下去。
不能说，现在不能说。
考上大学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看我干嘛？快多吃点菜啊。”程穗完全没觉察出赵一阳眼神里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地给他夹菜，“一会别喝酒了，小月年龄小，你和赵叔可不能都喝多了。”
“没关系呀，哥哥和爷爷喝多了，那我就跟姐姐回家，去看团团去～”坐在旁边的小月捧着那杯汽水，笑着对程穗说道。
程穗：“小月想团团了呀，那明天姐姐带你去基地，见团团好不好？”
“好耶好耶～！”
庆功宴一直开到了晚上八点，赵伟民喝得有点多，虽然还算清醒，但走路摇摇晃晃的。
本来是要回家的，但是当他想起明天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他在中午之前签好字时，他强撑着要回到动物园先把公事给了了。
赵一阳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便跟着他一起回办公室，帮他把需要签字的文件给找了出来。
叮叮叮！叮叮叮！
动物园的工作日，即使是晚上，还是会有电话打进园长的办公室。
“喂？老孙啊，对，刚吃过饭。”
“没货吗？那你帮忙问问江省那边？”
“害，边学边用嘛，电脑这东西不就是得多用才能熟悉？”
“机房是机房的，家里是家里的，总不能一直用公家的电脑吧。”
……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好像是赵伟民托人给自己买了一台电脑。
电脑对于一九九四年的川市可是奢侈品，多少有钱人的家里都没有，所以赵伟民只能托人去外省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一阳。
“电脑太贵了，用不着花这冤枉钱，以后我挣了钱自己能买。”
挂断电话后，赵伟民又喝了口杯子里的浓茶，“不贵，攒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等买了电脑回来，不止你能用，小月也能跟着学，争取以后也跟你一样有出息，考个好大学！”
他为自己做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止是给了自己一个遮风避雨的庇护所这么简单，还给了自己学习的机会，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有一段完整的父爱……
望向赵伟民鬓角的白发，赵一阳开口时，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谢谢你，爸……”
“没，”赵伟民的唇角倏地顿了一下，“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一阳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道：“爸！”
“哎，哎！”
激动地一把将赵一阳搂在怀里，赵伟民的眼角也湿润了。
赵伟民这一辈子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所以当一阳和小月出现在身边时，他视若己出地用心去疼爱。
他从来没想过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可当他从赵一阳口中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不免还是会觉得感动。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父亲！
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的私章，在办公室找了半天没找到，于是赵一阳便回家去取。
来回这么一折腾，再次回到动物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等到赵一阳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赵伟民却没在座椅上，等着他的人也是熊猫馆今天负责值班的李婶子。
“你可回来了！”
李婶子赶忙带着赵一阳来到熊舍。
还没走进去呢，就听到了赵伟民喃喃的声音。
“一阳，一阳他叫我爸，你听到了吗？”
“嗯，嗯。”
坐在外面，赵伟民隔着门和乐乐依偎在一起，酒劲儿上头后的赵伟民此时完全没了意识，自顾自地说着醉话。
从睡梦中吵醒的乐乐也没生气，就这么将手搭在他的背上，静静地陪着他。
“我有儿子了，乐乐，我有儿子了……”
“嗯，嗯。”
今天是赵一阳的大日子，同时也是赵伟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有女儿、有儿子，他真的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父亲了……

第120章
动物园的事情繁多，赵伟民又是园长，安排好事项他差不多能有一周左右的假期，不过距离赵一阳开学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所以等他和小月走后，赵一阳可以继续陪着程穗。
在去南省之前，各个都说南省不比川省安定，三国接壤的地方可能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可真当它们到达了南省的省会阳市，程穗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程穗之前看过不少警匪片，对南省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混乱。
三国接壤、XX横行、治安混乱……好像随便走在大马路上，都有可能被人攮一刀，随便吃点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被人放不干净的东西，甚至随身携带的背包也可能被塞进一些违禁品，不知不觉成为违法者挑衅法律的工具。
但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九十年代的南省大部分地区还是很朴实的，没有那么多违法乱纪的现象，而且单看阳市的话，发展的水平其实跟川市并不大。
听接待他们的地陪说，只要不去那些偏远的地方，南省还是很安全的。
尤其是在阳市市区，违法乱纪的人是不敢随便乱来的，如果不是刻意接近，平常也见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程穗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天，也就意味着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们能有一天自由吃喝玩乐的时间。
地陪早早就做好了招待的攻略，拿出地图和手册，他主动向大家问道：“大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阳市玩得地方挺多的。”
“动物园。”
众人异口同声道。
虽说之前就在动物园工作，每天都要和动物们打交道，可真要说阳市有什么最有趣的地方，那还是非动物园莫属。
大家对南省的普遍印象是有很多美味的菌子，以及各类少数民族的特色小吃，但其实南省的野生动物也是支撑当地旅游业的重要支柱。
南省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不仅有大片的原始森林，也有四季分明的气候条件，所以这里的动物种类更加多样，阳市的动物园也饲养着许多在其他省市见不到的珍稀保护东西。
亚洲象、白掌长臂猿、犀鸟、金钱豹、滇金丝猴……阳市动物园的占地面积和川市动物园接近，却拥有着比川市动物园种类多出一倍的动物，每年的营业收入更是排行全国前五。
所以比起新奇的美味，大家还是更想见识一下这里的动物。
中午吃饭完后，大家简单地休息一番便前往了阳市动物园。
想着来得早了一天，程穗就没有通知园方，而是和大家一起以游客的身份买票进入了动物园。
正值盛夏时节，位于南省中部的阳市，温度却没有川市那么炎热。
中午过后本该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间，气温也不过二十七八。
来动物园参观的游客不少，听他们说话时的口音，大多都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
不得不说，阳市动物园能吸引众多的游客，除了动物种类繁多之外，他们在动物的饮食起居和保护方面也都是用了心的。
所有场馆都是一比一地去复刻动物的栖息地：猴子有大片茂密的树林、金钱豹有高低错落的岩石木架、河马有一大片池塘，走在丛林栈道时说不定还会碰到来找你讨要小苹果的小熊猫……
动物们的场馆算不上极其宽敞，但生活在这里的动物都很幸福，每一只都被饲养员照顾得油光水滑的。
“大熊猫馆！爷爷，前面就是大熊猫馆啦！”
拉住赵伟民的手往前走，小月指着熊猫馆那块用竹子装点的招牌，激动地说道。
身为我国的国宝，大熊猫馆的游客无疑是最多的。
能够容纳三百人的场馆采用了分客制，每批游客有二十分钟的参观时间，等到了时间就要换后面一批排队的人进去。
下午的人多，他们排上队的时候，前面已经挤了几十米的队伍，踮起脚尖时，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赵一阳的个子高，大致扫了一眼后，对大家说道：“应该等四十分钟就能轮到咱们了。”
走了一两个小时大家都累了，趁着还在排队的功夫，赵一阳便和兽医们去找小卖部想着给大家买点冰棍。
“里面那只叫皎皎的大熊猫真是鬼变的啊？”
等待排队的时候，程穗听到前面的人在讨论着阳阳和皎皎。
瞧他们头上戴着鸭舌帽，身上背着双肩包，应该是外地来旅游的，而且听口音好像是东边沿海那边的。
“怎么可能，你以为是聊斋啊，什么都是鬼变的。”
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迷信，大部分人还是相信科学。
“只能说是不干净，乱葬岗带回来的，身上肯定沾着邪气。”
程穗：……
“我是听当地的人说的，说它生的崽崽全死了，一个没活，邪门得很。”
“对对对！你也听说了啊？”
“你还真别说，聊斋里面讲得说不定是真的。”
“是啊，我听我们的导游说，皎皎长得跟狐狸很像，可不就是书里写的狐狸精吗？”
“说得这么邪乎，那你们还来看？不怕它索你们的命啊。”
“又不是来看它的，不靠近它不就行了。”
“难得来旅游一次，不看大熊猫看什么？”
“就是，咱们人多阳气重，它伤不到的。”
他们谁都没有见过皎皎是什么模样，只是听当地的人说了几句，就认定皎皎不干净，字里行间毫不掩饰对它的嫌弃。
他们也不想来看皎皎，可是没办法，动物园就只有一个熊猫馆，要是皎皎和阳阳的院子是完全分开的话，他们才不会去看它一眼。
听到他们将皎皎贬得一文不值，程穗和赵伟民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身为曾经大熊猫饲养员，哪怕皎皎并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不想听到别人这么诽谤它，但他们也不过是游客而已，没理由也没立场跟他们扯皮，只能这么忍着。
听得出神，一旁的小月忽然扯了扯她和赵伟民的衣角，好奇地向他们问道：“姐姐，爷爷，不是说一次进去三百个人嘛？怎么出来的人只有一百七十五个？”
小月很聪明，看了看那块牌子上的字，等待的时候又数了数从里面出来的人，一下就发现了问题。
程穗和赵伟民对视了一眼。
“因为……”
因为那些人都是冲着阳阳来的，没有几个人想看皎皎。
就像是鸳鸯锅，只吃辣的人都挤在阳阳这边，哪怕皎皎那边有充足的位置，场馆内也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
也正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看皎皎，所以他们在外面等待的时间要比预计地长了一倍，差不多快到五点的时候，才轮到他们进去。
熊猫馆的场地被分成了东西两边，将近两千平的面积将室内和室外结合在了一起，游客们既可以在室外看大熊猫在草坪上活动，也可以通过那面玻璃和大熊猫近距离地接触。
他们来的时候，阳阳正撅着屁股趴在木架子上睡觉。
在外面营业一天，它也累了，任由游客们怎么热情高涨它都懒得应付，脑袋瓜往自己的小枕头上一搭，只留给游客们一个灰扑扑的大腚。
可即使看不到它的脸，游客们也激动得不行，纷纷拿出自己胶卷相机和阳阳的翘臀来一个合照。
游客们都是来看阳阳的，任凭程穗他们怎么努力都没挤进前排。赵一阳一把将小月扛在了肩膀上，可因为离得太远，小月也看不清阳阳长得模样。
而就在几十米外的另一侧，皎皎那边却冷清得很，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那面玻璃外闲庭信步，悠闲地观摩着坐在玻璃旁边的皎皎。
他们绝对是不信鬼神、不信邪魔的坚定的无神论者。
“你，你是叫皎皎吗？”试探着往玻璃前走近了一点，小女孩小声地对玻璃里面的皎皎说道。
同样是在场馆里呆了一天，皎皎这会儿却精神得很，正在惬意地吃着竹子。或许是没有接触过太多来围观自己的人类吧，皎皎身上的“班味”都比阳阳要少很多。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皎皎并没有听到那女孩的声音，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竹子，过了好半天才无意瞥见凑在玻璃旁边的小女孩。
看到小女孩凑近的脸蛋儿，皎皎被吓得一激灵，丢掉手里的竹子从地上站起来，它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起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没有躲开，反而将手臂叠放在看台上，把脑袋瓜耷拉了上去。
皎皎长得很漂亮，就像那些人说得一样，它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
皎皎的下颌比较短，吻部尖，从侧面看得时候真的很像是一只小狐狸，就是圆滚滚的身材要比狐狸胖了一圈不止，特别是当它咧开嘴笑的时候，模样更是可爱。
皎皎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好长时间没有小孩子这么靠近自己了，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皎皎学着她的动作，弯下腰将两只爪子叠放在一起，然后将下巴耷拉在爪背上，冲着小女孩舔了舔嘴。
“皎皎，你的耳朵看着好软啊。”
“我可以摸摸你吗？”
举起自己的小手，正当她想要隔着玻璃摸一摸皎皎的鼻梁时，身后忽然一股力量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谁让你乱跑了？万一跑丢了怎么办？！”
女孩的妈妈又急又气，女儿在熊猫馆里跑丢会担心，可当看到女儿和皎皎离得那么近的时候更是着急。
拉着女儿刻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在看向玻璃那一侧的皎皎时，女人脸上的情绪只有警惕和提防。
拍了拍女孩裤子上的灰尘，女人是不相信什么神啊、鬼啊的这些说法的，不过还是想把女儿身上不小心沾染的晦气都掸干净。
毕竟皎皎的那么多个孩子都夭折了，哪怕是为了孩子考虑，她也要多留个心。
见女人讳莫如深地拉着孩子从皎皎那边离开，程穗他们下意识地担心着皎皎。
看着她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皎皎的自尊心一定会很受打击吧……
“皎皎～我们来看你啦～！”
小月蹦跶着跑到皎皎的玻璃前，热情地同它打着招呼道。
小月平时在动物园没少接触大熊猫，她不懂得什么唯神论、唯物论，只知道大熊猫是动物，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你对它的好，它心里都知道。
仰视着皎皎，小月像之前跟乐乐和星耀它们打招呼一样，把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皎皎，你好呀，我叫小月～”
看向小月放在玻璃上细嫩的手掌，再看看外面那几张面孔，皎皎只是平淡地舔了舔唇，并没有像刚才一样主动靠近，而是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
它害怕了，害怕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害怕自己会再把小月吓跑……
下午六点，等到动物园结束今天的营业后，程穗他们这才以熊猫保护基地的身份再次来到阳市的熊猫馆。
“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和同志！”
“你们应该提前说的，瞧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见到程穗他们到来，可把饲养员们高兴坏了，一会给他们端茶倒水，一会给他们准备资料，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先做什么才好。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园长也快步从办公室那边赶来，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啊，让各位见笑了。”园长擦了擦鬓角的汗，有些尴尬道。
程穗也没有说太多的客套话，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直奔主题向他询问关于皎皎的事。
“园长，我们今天去看皎皎的时候挺正常的，没有信里说得那么不堪啊，”程穗再次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向他确认道，“难道真的只因为它流产次数太多，又是在坟山上发现的，所以大家这么怕它？”
程穗猜测过，那个“张真人”故意把皎皎妖魔化可能是有蹊跷，所以就试探地问了一嘴。
见程穗还有所怀疑，园长指着心脏向他们发誓道：“不诓你们，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止是他，在场的各位饲养员们也纷纷为它作证。
“我拿我这些年的经验发誓，皎皎真的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大熊猫。”
“是啊，皎皎可能是得了什么不能生孩子的病吧，但绝对跟神啊鬼啊的没关系。”
“各位老师，请你们一定要帮帮皎皎，它真的是无辜的。”
阳市动物园里的动物种类很多，不像川市那样每一个场馆都有专门负责的饲养员，而是粗略地分为鸟类饲养员、大型动物饲养员或是灵长类动物饲养员，这样比较宽泛的职位。
负责照顾大型动物的饲养员很多，也就意味着照顾过阳阳和皎皎的饲养员很多。
一开始皎皎来动物园的时候，那些鬼神之说多少让他们心里有些顾虑，可几年的时间相处下来，他们愈发觉得那些猜测是在放屁。
因为在他们看来，皎皎就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熊猫！
皎皎的性格很好，第一次和饲养员们接触时，它就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拘谨，不吵不闹、不喊不叫，不会像野生动物那样对人类显露出敌意。
而且皎皎很通人性，有一次，饲养员在喂它的时候忘了关门，当他端着竹笋回来，看到皎皎坐在门口的时候人都傻了，可皎皎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默默地回去了。
还有它学习技能的速度也很快，平常的互动动作一学就会，那些新的玩具自己玩个几次就能琢磨明白。
如果非要用什么超自然的说法来解释，那皎皎也应该是人类小姑娘变的，跟邪恶的鬼怪搭不上半点关系。
外人不知道，天天照顾它的饲养员还能不清楚吗？
上次，有只红嘴蓝鹊误闯进了大熊猫的院子，皎皎都没有伤害它，它怎么可能会用什么“邪力”去害人？
“怀孕四次，真的一次都没保住吗？”赵伟民跟着问道，“有留存一些照片或者兽医的检查结果吗？”
“有的，都有的。”
一名饲养员起身快步去了档案室，把皎皎和夭折崽崽的资料全部拿了过来。
前几年园里没有相机，所以只有手写的档案记录，不过最近两年的崽崽都有照片留存。
照片里，那对双胞胎崽崽一眼就能看出和正常的大熊猫崽崽不一样，还有去年产下的死胎，其中一条腿看着好像还是和尾巴融合在了一起。
程穗没敢细看照片，不过详细看了一下崽崽们的档案，上面记录着皎皎在怀孕后的进食情况，以及每天的休息活动时间，这些信息也没有看到有任何的异常。
可，程穗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崽崽们的发育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很像是医院里那些误食了什么药、或者长期服用某种有害物质的准妈妈生下的畸形儿。
园长：“一次次怀孕，一次次夭折，皎皎这个当娘的已经够心疼了，还要被那些人污蔑。程穗同志，请你们帮帮皎皎，一定得还它一个公道，证明皎皎跟什么妖魔鬼怪都没关系。”
合上资料，尽管目前还没有看到什么头绪，但程穗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放心吧，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帮助皎皎的。”
这次同行的人都是科研部门的精锐，主要负责的就是大熊猫疾病方面的研究。
所以，如果皎皎真的得了什么特殊疾病，他们多半能够诊断出来。
聊得差不多后，同行研究员在全面的检查开始之前，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皎皎，对它进行一个简单的面诊。
来到熊舍时，皎皎正躺在地上悠闲地啃着怀里的那根竹笋。
皎皎只吃竹笋最嫩的尖尖，剩下比较部分也没浪费，顺手就塞给了住在隔壁的阳阳。
“嗯，嗯，嗯。”
阳阳正在吃苹果，听到皎皎的呼唤后，一点都不磨蹭，主动凑过来将皎皎吃剩下的竹笋捡了起来，同时又把手里没吃完的苹果递了过去。
下午阳阳一直趴着睡觉，这会儿程穗才看清了阳阳的脸。
阳阳和皎皎长得有些相似，都有着一张精致的大脸蛋子，就是个头比皎皎大了一些，眉眼之中也多了几分熊的凶狠。
假如皎皎是男孩子的话，应该就是阳阳的这张脸。
“它俩还真像双胞胎。”赵伟民随口说道。
园长点点头，“是啊，刚带回来的时候还没多像，越长大越像。不过兽医说皎皎比阳阳大，应该大个两三岁这样。”
吃竹笋的时候，阳阳总会时不时地扭头看向隔壁的皎皎，好像很担心它会吃得不高兴。
要说起来阳阳对皎皎，那真的是没话讲。
听饲养员们说，虽然平时它们俩关系淡淡的，不过每年皎皎怀孕后，阳阳都会格外地照顾它，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它吃，等到皎皎吃剩下了它才会动口。
算是当之无愧的好男熊。
皎皎也是一样，平时它在人前表现得很温顺，也只有在阳阳跟前才会偶尔撒娇，仗着它的宠爱使一些小性子。
不说它们俩有多么恩爱吧，但感情一定是很好的。
蹲在它们的房间外面，研究员们对皎皎和阳阳观察了半天，然后简单看了一下它们的排便情况，暂时没有从外表看出有什么异样。
和程穗商量一下后，决定进行一套全面的检查。
“可能明天得给它们取个样。”
“我让王局先联系联系研究所吧，看看能不能在阳市的研究所进行物质化验。”
“咱们的人手有点少，可能还得多找点人。”
见研究员们这么上心，园长感激地向他们抱拳表示感谢，“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吩咐，我们一定配合！”
“先把皎皎和阳阳最近的体检记录拿来吧，我们拿回去看一下。”研究员回道。
园长疑惑地问：“阳阳？阳阳的也要吗？它一直都挺健康的。”
程穗接着他的话，替研究员回答说：“是啊，毕竟生孩子是双方的事，除了女方，男方也可能会有问题。”

第121章
给皎皎和阳阳体检的过程，要比大家想象得要顺利。
尤其是皎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常做得检查比较多，在看到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员时会格外地配合。
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抽血的时候更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那支注射器。
“嗯！嗯！”
抽完血后，看到研究员在收拾药箱时，皎皎这才扶着栏杆慢吞吞地站起来。
研究员以为它是想要被摸摸，于是就摘下手套把手伸了过去。
结果皎皎灵活地往后仰了一下，在躲开他们抚摸的同时，那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在他们腰间的药箱上。
“嗯……嗯……”
皎皎舔了舔唇，继续向他们暗示道。
“哦对，该喂它吃奶馒头了，”一旁协助的饲养员看懂了皎皎的意思，连忙起身去拿前几天蒸好的奶馒头，“每次给皎皎体检完都要给它个奶馒头的。”
这些年皎皎做过的体检不少，为了治好它的“病”，动物园没少请兽医来给它治病。
所以为了给它补充一些抽血后消耗掉的营养，动物园就会给它吃个奶馒头。
南省的境内没有大熊猫，只知道大熊猫日常的食物是以竹子竹笋为主，偶尔会搭配一些蔬菜水果，像奶馒头这样的辅食，是他们这些年自己琢磨出来的。
阳市动物园的奶馒头和川市动物园制作的窝窝头相似，主要原料用的是牛奶和面粉，里面也会放一点糙面，捏成大饼的形状上锅一蒸，出锅后能闻到很浓郁的奶香味。
动物园倡导用天然食物喂养，各个场馆都是喂它们大自然食谱中的食物：老虎吃生肉、大象树叶、猩猩猴子吃水果……
阳阳和皎皎平时还是以素食为主，偶尔会吃一些肉，像奶馒头这样的人工辅食，只有在做互动训练的时候才会吃一块，或者在体检之后分到一整个。
但是阳阳和皎皎很喜欢吃奶馒头，所以每次有奶馒头吃的时候都会两眼冒光。
“嗯！嗯！”
叼着那块巨大的奶馒头，皎皎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小屋的通道旁，等待着饲养员把它放出去。
意识到食盆里还有饲养员早上刚放的水果，它又“敦敦敦”地跑回来，把奶馒头放进食盆后一起拖到了通道口。
“皎皎还挺会享受的，知道要把食物带到院子里去吃。”瞧皎皎咧着嘴笑的模样，研究员不禁咋舌道。
上午这会的温度正好，皎皎的院子里阳光又明媚，一会到了院子里，一边吃着奶馒头，一边享受着舒适的静谧时光，光是想想就巴适得很呦～
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皎皎和阳阳被放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那边，守候在阳阳院子外的游客早已是人山人海，这边，皎皎的院子外面除了保洁大妈，就只有十来个人，而且其中有一半还是因为阳阳没出来，才暂时来皎皎这边休息的。
“出来了，阳阳出来了！”
“阳阳宝贝，体检痛不痛啊？呜呜呜，真是要心疼死我了！”
“嘘，声音小点，别吵到阳阳。”
“乖，太累的话就趴下睡会吧。”
……
阳阳有好多的死忠粉，几乎是从小就陪着它一起长大，一周七天，差不多有两三天都是第一批来到熊猫馆来看它的。
今天听说阳阳被安排了体检，特地买了不少的水果，委托给工作人员转交给这里的饲养员，甚至还拎了一块排骨，叮嘱一定要给它煲汤喝。
按照动物园的规定，饲养员是不能接受游客的食物的，可要是他们不收，游客们就会把食物丢掉。为免浪费，饲养员便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阳阳这才刚来到院子，光是收下的补营养的食物，就堆满了一整个小推车。
而再看看皎皎那边，除去嘴里的那一只奶馒头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从通道里出来，隔着院子中间的那道墙，皎皎都能感受到阳阳那边游客的热情，通过墙上的那扇窗户，还能看到阳阳院子里那散落了一地的小苹果。
皎皎眨巴着眼睛，眼神里并没有太多在意，径直地爬上院子里的小山坡，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孤独与安静。
将奶馒头从食盆里叼出来拿在手里，皎皎嗅了嗅后并没有吃，而是用手掌来回磨蹭着奶馒头的表面。
沙沙沙，沙沙沙……
皎皎手掌的肉垫粗糙，摩擦时，奶馒头的碎渣渣如同雪花一般哗啦啦地洒了下来，不一会的功夫，它身前的那一片草地就被奶馒头的碎渣染成了白色。
一斤重的奶馒头，差不多被它搓下来了二两的渣渣。
重新将奶馒头咬在嘴里，皎皎又来到了院子的墙边，从奶馒头上咬下两口后吐在了地上。奶馒头原本就不大，硬生生地被它这么糟蹋了一半。
皎皎非但不觉得可惜，反而模样还挺高兴的，乐呵呵地重新跑回到了山坡上，享受着舒适的阳光。
抬头望向天边飘过的那几片云朵，软乎乎、白绵绵，简直就像自己手里的奶馒头一样，被风微微吹动后，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飘过来，与此同时，天空也有一只黑乎乎的身影，径直地朝它飞了过来。
“叽叽～叽叽！”
是一只鸟。
那只鸟的背部羽毛呈明黄色，眼睛附近还涂了一圈白色的“眼影”，个头不大、身材圆滚，是从雀鸟园那边飞过来的灰腹绣眼鸟。
“叽叽，叽叽……”
落在院子的树上，那只灰腹绣眼鸟昂首挺胸叽叽喳喳地鸣叫着，约摸着几分钟的功夫，它那些正在觅食的同类就听到了它的召唤，纷纷落在了那一排枝桠上。
大致扫一眼，差不多有七八只左右，乍一看还以为是树上长了一串柠檬。
“叽叽，叽叽。”
“叽，叽叽，叽叽……”
盯着地上的那一片馒头碎，它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等同伴陆续到齐后，便纷纷从树上飞了下来，啄食着草地上的那一片美味。
馒头碎被皎皎搓得很小，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吃下去。
按理说，鸟类的警觉性都很高，可在面对距离自己只有一米远的皎皎，它们同时都像是瞎子一样无视了它的存在。
有几只来得晚的，没能抢到好地方，甚至还胆大到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它的脑袋瓜上，盯上了它手里的一整块奶馒头。
“叽叽，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
皎皎也没有驱赶它们，听到鸟儿们给自己吹的耳朵风，它呼扇着耳朵，又从奶馒头上掰下一块丢在了地上。
“嗯！嗯！”
呐，还有呢，吃吧。
看到每一只小鸟都吃上了奶馒头，皎皎这才放心叹了一口气，随后从奶馒头上咬下一小块细细地咀嚼起来。
吧唧吧唧～
好吃好吃～
吧唧吧唧……
美味美味～
正在品尝着奶馒头的香味呢，皎皎忽然停止了嘴里的动作，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稍稍将身子挺直了几分。
它眨了眨眼睛，看向院子的角落，因为视力不太好，距离太远的话它就只能看到一片深色的水泥和附近绿油油的草地。
几分钟前它刚在墙边丢过一些奶馒头，此刻却一点都不剩了。
皎皎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样，挪了挪屁股后便放松地靠在了旁边的木架子上，继续吃起了手里的奶馒头。
没有人来看皎皎？没关系，它有一群自己的小伙伴儿。
好吃的东西，要给好朋友分享。
在每次体检后领到奶馒头，它都会拿来分给自己的好朋友们吃。不止是从鸟雀园飞来的这些小鸟，在院子里打洞的老鼠，也是皎皎的好朋友之一。
野外的大熊猫是独居的，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拥有自己的朋友。
在动物园的这一亩三分地里生活得久了，难免会无趣，再加上游客们都不愿意来看它，日子更是乏味。
还好平常有这些小动物们陪着它，这枯燥的生活才多了一些色彩。
这些常来蹭吃蹭喝的小动物也不怕它，或许是感受到了它的善意吧，也把它当成朋友一般看待。
坐在小山坡上，皎皎被阳光照得发亮，仿佛浑身的每一根毛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这样一个善良温柔的小姑娘，怎么会跟“妖魔”这两个字结合在一起？
而且，它后背的那一排黑色的“肩带”形似一双翅膀，所以与其说它是带来厄运的不祥之物，倒不如说它是天使的化身，挥动翅膀带来的是幸福和祥和。
“嗯，嗯，嗯嗯！”
皎皎正吃着奶馒头呢，两个院子中间的窗户倏地掉过来一只小苹果。
听到声音，皎皎刚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紧接着又有一只小苹果掉了过来。
是阳阳塞过来的。
阳阳收到了不少游客们的好意，惦记着皎皎和它肚子里的孩子，当然要从中挑选出最大最甜的交给它们娘儿俩。
通过窗户的缝隙，阳阳努力把脑袋瓜挤过来想要看看它。
要说皎皎到底是不是不祥，其实阳阳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它和皎皎生活的时间最久，皎皎是好是坏，它这只枕边熊还能不知道嘛？
……
研究员们前前后后忙活了四五天，终于拿到了各项检查结果。
他们这次是空着手来南省的，检查用的仪器、设备和药剂，全得靠王新军来协调，去找各个研究院来借。当地的研究人员也有工作需要使用，所以时间就拖得长了点。
程穗猜测，它们可能是长期服用了某种有辐射的物质，所以对它们的院子和平常吃的食物也进行了采样检测。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星期二早上，结果被送到了阳市动物园。
程穗是和大家一起拿到结果的，同时翻看着文件里的各项数据，分明每一样检查结果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可大家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么说，皎皎和阳阳都没问题？”
“可要是都没问题，皎皎的孩子怎么会夭折。”
“难道是巧合？碰巧生下了不健康的孩子？”
“怎么可能，一次两次是巧合，总不能次次都是巧合吧。”
“那你说嘛，皎皎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冲我喊什么喊，这不是在讨论吗？又不是我让皎皎这样的。”
皎皎很健康，阳阳也很健康。
从血液和身体组织的检查结果来看，它们并没有什么疾病，甚至可以说很健康。
身体健康本该是好消息才对，可真要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话，皎皎的孩子又怎么会接连夭折？
难不成真的跟什么妖魔鬼怪，那些迷信的事情沾边？
看完结果后，大家沉默了很久，一遍遍翻看着那些数据和图表，过了好半天，园长才淡淡地说：“皎皎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到预产期了，这一胎……”
园长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程穗，等着她来决定。
假如皎皎真的不祥，那它的这一胎肯定是保不住的，到时候万一那些发现皎皎的村民又闹起来怎么办？
连续四年了，他们对皎皎的厌恶越来越重。尤其是前年，皎皎产下双胞胎的那一年，正赶上南省下了几天的暴雨，省内不少村子都遭了殃。
可他们偏偏把这不幸强按在皎皎身上，说是皎皎把祸事带到了南省。
要是今年再生下一个夭折的孩子……既然熊猫保护基地的人都没有办法，说得难听一点，倒还不如不让它生下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又怎么能说是皎皎的错？
既然它怀里孩子自然有让它生下来的权力，总不能因为夭折就剥夺了它活下来的机会。
“要不咱们把皎皎带回去吧。”赵伟民主动要求道，“我们动物园可以收留它，或者搬到保护基地去。”
他们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大熊猫会带来厄运的言论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南省容不下它，那索性就把它带走，免得留下来遭人嫌弃，动不动还要被人叫嚷着处死。
程穗：“皎皎还怀着孩子呢，现在没办法带它走。”
程穗当然想过要把皎皎带走的法子，但这并不是能解决流言的办法，万一开车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流产，那岂不是更应了它不祥的那句话？
“这样吧，先等皎皎把孩子生下来，看看崽崽的情况，”将检查结果合上，程穗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吧，不管崽崽的情况怎么样，我们都会保证皎皎的安全，实在不行就等生产结束后把皎皎带到基地去。”
流言是挡不住的，把它带回到川市动物园，只会让川市也陷入风言风语，倒不如把它收到基地照顾，大门一关、小门一锁，任凭再有什么邪风也吹不进来。
接下来，就是要制定后续照顾皎皎的计划了。
“园长园长！”
大家正在开会呢，园长的助理突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也顾不得太多了，忙不迭跑到园长跟前，语气紧张道：“那，那个姓张的又来了！”
张？张真人？！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今天皎皎的检查结果出来，所以特地来找麻烦的。
这位张真人，真名叫张望山。听说园长说，他并不是南省本地人，而是小时候跟着父亲从显省来这里讨生活，最后定居下来的。
张家世代都学巫，父亲和祖父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因为那十年正是破除封建、抵制迷信的时期，所以才不得不来到南省。
张望山父亲当年很受村民爱戴，这么多年过去了，南省北边的那些村子同样很相信张望山的本事，婚丧嫁娶、搬迁动土几乎都要问他，面子简直比阳市的市长还要大。
也正是因为他当时说皎皎不祥，会带来灾难，才会让那些风言风语迅速地席卷整个南省。
“他来干什么？赶他走！”园长不悦地摆了下手，“肯定又是要来放什么猪屁！”
助理为难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可是……姓张的他是买票进来的，身边还带着个小女孩，他这没吵没闹的，就这么把他赶出去，怕是不好看吧？”
助理这一句话，直接把园长的话给堵死了。
努力平复着情绪，园长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呢？”
“熊猫馆，正带着那小女孩排队看熊猫呢。”
园长嫌恶地哼了一声。
他这江湖术士的肚子里准没憋什么好屁，这时候来动物园？就这么巧？肯定又是想探什么消息，然后回去继续给那些村民洗脑的。
合上手里的笔，程穗对园长说道：“让我去见见他吧，看看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程穗早就对这位“张真人”充满了兴趣，既然说他的本领通天，她倒要看看，这位真人能不能看出自己李代桃僵，是穿越者的事实。
来到熊猫馆时，张望山和他带来的小女孩刚排队进入场馆。
今天的天气很好，皎皎和阳阳都在室外场馆晒太阳。
和平常一样，阳阳的院子外面挤满了来看它的游客，皎皎的院子前则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人闲庭信步地在附近逛悠。
小女孩站在看台前，指着正在吃竹子的皎皎，奶声奶气道：“阿伯，大熊猫的眼圈为什么是黑的？是晚上没有乖乖睡觉嘛？”
“嗯？”
皎皎的耳朵灵着呢，隔着十几米远都能听到她在蛐蛐自己。
不过皎皎并没有生气，只是眨巴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皎皎很喜欢人类幼崽，可能是它一直希望当一个称职的妈妈吧，所以对待幼崽会格外地宽容。
揉着小女孩的头，站在她一旁的男人温声解释道：“因为它们的眼睛很小，为了能够吓到那些想欺负它的动物，所以它们的眼圈又黑又大，这样那些动物就不敢轻易靠近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程穗他们来到熊猫馆时，程穗一眼就认出了张望山。
他穿着一身很寻常的衣裳，不过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还有种在世外隐居的高人意味。
“这位就是张先生吧？”程穗礼貌地同他打了个招呼，“那个，我是不是称呼您张真人更好一点？”
转过身，张望山同样客气地作揖回道：“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可以，想来您就是熊猫保护基地的程穗先生吧。”
先生？
程穗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
听说张望山今年五十出头，不过瞧着他中气十足、双目有神的模样却顶多三十四五。
张望山的举止很得体，完全不像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难怪那些村子的人会这么尊重他，他的字里行间都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高素质知识分子。
松开小月的手，程穗向他示意道：“让小月带着她先玩一会吧，咱们出去聊聊？”
张望山点点头，“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带着他往员工区的方向走时，那些饲养员们一个个都恨不得趁机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只有程穗，客客气气地同他聊着天。
给他倒了一杯水，程穗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张先生来动物园是有什么事？”
“那姑娘得了病，得来阳市的大医院复查，爹娘都忙着种地，我就带她来了，”端起那杯水后，张望山继续说道，“囡囡一直想看大熊猫，看完病后就顺便来带她看看。”
“你不是号称真人吗？这么有本事，怎么不亲自给她看看病？”一旁的饲养员阴阳怪气道。
张望山也没生气，语气平静地回道：“我是看风水的，不是江湖骗子，跳大巫喂符水那套我不会。”
其他饲养员没回答，只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呵，口口声声说不会骗人，但还不是给皎皎冠上了不祥的名头？
程穗先是跟他聊了聊山里的生活，又聊了聊他的工作，等到铺垫得差不多后，便准备跟他仔细谈论一下关于皎皎的事。
“张先生，你是对皎皎有什么偏见吗？为……”
“快来人快来人！快点去叫兽医！”
程穗才刚开口，场馆那边就传来了饲养员急迫的叫喊声：“保卫科呢？快点来人，有人给大熊猫投|毒！”

第122章
听到动静，保卫科的人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
等到程穗他们来的时候，小月和张望山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被围了起来。
躲在小月的身后，小姑娘被吓坏了，看到跟前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她紧紧拉着小月的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月像姐姐一样护着她，着急忙慌地替她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囡囡没有，那不是毒，是药！是药！”
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小月主动将她手里的塑料袋打开，把那一板胶囊拿给大家看，被锡箔纸封起来的包装确实被抠掉了一颗。
“嗯，嗯嗯。”
不止是小月，坐在院子里的皎皎也跟着站起身哼叫两声，替她证明清白。
几分钟前，小月和囡囡一起站在看台上看皎皎吃饭。
第一次见大熊猫，囡囡对胖乎乎的皎皎充满了好奇。
它有爸爸妈妈吗？一个熊在院子里会不会无聊？还有，为什么村子里的叔叔伯伯都很讨厌它？
小月第一次见到大熊猫时也像她这么好奇，所以很有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至于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小月思考了一番后，想到了用爷爷的话向她解释。
说是因为皎皎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所以他们才会厌恶它，等到程穗姐姐和各位叔叔把皎皎的病给治好了，皎皎就会像其他的大熊猫那样受到大家的喜欢。
病？
那是不是也要吃药？
低头看着塑料袋里装着的那些药，囡囡想到医生叔叔跟自己说过，只要乖乖吃药，自己的病就能好。
看着院子里“生病”的皎皎，囡囡犹豫了好一会，决定将自己的药分给它吃。
皎皎长得很漂亮，她希望皎皎的“病”能够治好。
小月只顾着踮起脚尖看皎皎在剥竹笋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囡囡已经抠下来一颗胶囊朝院子里丢了过去。
看到有什么东西掉在草地上，皎皎站起身凑过来寻找，小月看到皎皎低头嗅闻着胶囊以为它是要吃，于是赶忙去叫人来阻止，结果这么传来传去就被传成了投|毒。
皎皎也没有那么笨，在闻到胶囊的药味后并没有吃，朝着院子里看去，那颗蓝白色的胶囊还静静地躺在草丛之中呢。
张望山走上前将囡囡抱了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囡囡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不好的事，可是她并不明白，自己只是希望帮到皎皎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叔叔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对不起，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代她向你们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张望山微微躬身，诚恳地向保卫科的人道歉道。
还好皎皎没有吃掉那颗药，不过既然是虚惊一场，囡囡也并不是恶意想要伤害皎皎，饲养员也就没有过分责怪她，用长臂夹子把胶囊拿出来后，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抱着囡囡重新回到饲养员的休息室，程穗这才继续刚才没有聊完的话题，问道：“你不是一直跟村民说皎皎不祥吗？为什么还要带村里的孩子来动物园？”
张望山一边轻拍着囡囡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回答道：“我的原话是，皎皎如果继续留在南省会生不祥之兆。既然它将来在南省命途多舛，受苦一生，不如早早了结。”
将囡囡手里的塑料袋系上，他又继续说，“而且我当时还说了后半句，等到它行至末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后，便会碰到吉星飞入，化煞气为祥和，旺人旺事，诸事大吉。”
张望山断命说运的本事比不上他父亲，况且皎皎还是只大熊猫，所以他没办法看透全部的天机，只能根据风水和当天的星象，再加上一些看家本事来解释一二。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谶语没有错。
皎皎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确实很苦，每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而且畸形又夭折的孩子在古代原本就意味着不祥。
同时，在发现皎皎的周围那几个村子近几年收入也是越来越低。虽然张望山当初并没有说这一切跟皎皎有关，可村民们坚信既然是皎皎带来的不祥，那村子的气运越来越差也一定和它脱不了干系。
为了能够早日转运，村民们便迫不及待地请求动物园处死皎皎，希望用它的死换来致富的好运气。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试试，可随着每年能赚得钱越来越少，他们想要杀死皎皎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坚信只要皎皎死了，自己就能富起来。
动物园怎么会相信“杀熊改命”这样的说法？
面对上千上万人的联名逼迫，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担心村民以后会在动物园做出什么偏激的事，这才请来熊猫保护基地的程穗来帮忙，用科学的证据来堵住他们的嘴巴。
不过目前看来……
“你说过要皎皎的半只脚踏入鬼门关，那刚才差点误食了药算不算？”一位饲养员顺着他的思路继续问道，“吉星飞入，程穗同志是从川省来的，她是不是就是这颗吉星？”
张望山摇摇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他的功夫不到家，推算不了那么清楚，只能确定有这么一颗吉星，但算不出是人是兽、是男是女。
见张望山说得这么玄乎，旁边又有一名饲养员跟着问道：“张真人，那你能看看我的命吗？我这辈子还有当官发财的机会不？”
众人：……
经过这一两个小时的聊天后，程穗发现张望山这个人和她想象中有所不同。
他并不是那种无良的江湖术士，会为了赚钱说很多危言耸听的话，他有自己的办事准则，并不会刻意隐瞒事实，也不会有所徇私，可以说是一位很公正的人。
他这个人不错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程穗相信了他什么灾星吉星的言论。
比起命运，她还是更加相信这一切都是有科学可以解释的原因，只是目前还没办法弄清楚罢了。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中午，张望山准备带囡囡回去了。
程穗亲自送张望山离开了动物园，临别时，这才试探地向他问了自己的事：“张先生，你能看看我吗？我这辈子的命如何？”
“你终于开口问我了。”
张望山似乎早就猜到程穗会这么问，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五官，随后又问了她的生辰八字，最后回了她一句话：“脱胎换骨、改弦易辙。”
“别的目前看不太清，但是你的子女缘不错，你现在应该已经有孩子了吧？未来估计还会有很多，两三个最少，四五个也有可能。放心，但凡是子孙都是你的福气，未来你就等着好好享儿女们的福吧！”
程穗笑笑，客气地回了他一声谢谢。
原本她还觉得张望山的话有几分真切，脱胎换骨、改弦易辙，这确实像她顶替了原主继续生活的现状，算他说对了。
但是当他提到关于子女的话题后，便觉得他纯粹是在瞎掰。
她哪里有什么孩子？别说孩子了，目前她连个对象都没有。
至于他说的二三四五个孩子……可能他一直住在山里，平常不怎么出来吧，要知道计划生育的国策早就实行好多年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生那么多孩子的。
不准，一点都不准！
……
趁着最近没什么事，程穗想着去南省北部的村子里看看，看看发现皎皎的地方有什么不对劲，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这么多人一起去，又都是外地的口音，很容易引人注目，程穗便让动物园的园长安排了几个当地的人带路，自己扮做去山上玩的旅客，单独探访。
“我陪你一起吧。”
程穗收拾准备出发时，赵一阳主动要求道：“咱俩两个人去，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程穗也不跟他客气了，瞧了一眼他脚上的那双小白鞋后，顺手给他拿了一件雨衣，“行，不过你要跟我去的话，得回去换双鞋才行。”
南省的北部海拔偏高，天气也时常变化，前一个小时还下着雨呢，没一会太阳就从山头爬出来了。
开车离开了阳市市区后，越往北越贫穷，感觉像是踏上了一台时光逆转的道路，从经济蓬勃发展的九十年代往八十年代、七十年代倒退。
路上，他们碰到了不少穿着朴素的村民，他们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推着木板车，一路沿着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出来，前往附近的集市去赚点钱。
他们早上出发，开车抵达最近的村子时已经是中午，又沿着地图上标出的地方翻了两个座山头，终于找到了村民们当年发现皎皎的地方。
那是一座挂满了白幡的小山坡，埋葬着附近那处村子的先人，山的后面有一处茂盛的竹林，再往后翻一座山就是那条横跨川省和南省的大江。
程穗不懂什么风水，但是这么乍一看来，这里的环境确实很不错，给人一种很平静、安详的感觉，微风拂过不冷不燥，沉睡在这里的先人一定很安详。
时移世易，距离发现皎皎已经过去五年了，在山上并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线索。
于是，几人在附近的山上简单转了转，又去村子里讨了口水喝，随口跟村民们聊了几句后便准备离开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回去的路上，程穗随口向赵一阳问道：“你觉得皎皎和这些村子越过越穷有关系吗？”
赵一阳是学习过当代知识的新青年，他和程穗一样，并不信什么不祥之说，“这些村子穷都是自身的原因，跟皎皎关系不大。”
“哦？”
程穗淡然一笑，稍稍侧过头，想要听一听他的看法，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想得一样。
“我看这些村子主要的农作物是水稻，而且这通往外面的山路也很破败，除了卖粮食之外应该没有别的收入渠道。”
“书上有句话：要想富、先修路。我觉得这个路不止是能够走的路，还有赚钱的路子，只靠种地赚的钱有限，没有别的法子赚得钱肯定是越来越少。”
程穗赞同地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她和赵一阳的想法一样，村子越来越穷大概率是由于内因，跟皎皎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北部的这些村子大多闭塞，距离城区遥远，平时应该甚少和外界交流。城市已经迈入九十年代三四年了，他们还在六七十年代停留。
这里的粮食产量并不低，水稻年年丰收，可丰收并不代表能卖上好价钱。
都说物以稀为贵，当供大于求的时候，他们卖出去的粮食就会被压价，这不是靠人为的努力就能改变的，反而要是不早日寻找更多出路的话，只会越过越穷。
南省的人口不像川省那么多，这些村子里的劳动力都用来干农活了，基本没有多余的人去城里谋求新出路。
没有多余的赚钱劳动力、不敢冒险去城里尝试、不能放下种地的活计……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其实一早就存在这样的问题，只是随着社会发展速度加快，才一点点暴露出来。
“所以他们就这么把责任都推到皎皎身上？去怪一只大熊猫？”同行的人听不下去了，不解地问道。
程穗苦笑着抬了抬唇角：“有句话糙，但是说得不错：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得吸引力。”
谁会反思是自己的原因呢？
冒险去改变赚钱的成本太大，既然杀一只大熊猫就能解决，又何必折腾自己。
至于皎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坟山……
程穗猜测皎皎应该是生活在川省的边境，只是不小心掉入了江河，被河水冲到了南省，最后在水流平缓的时候，挣扎着爬上了岸。
由于那片生长着竹林的地方距离坟山不远，皎皎便十分巧合地出现在了那里。
这么看来，眼下是真的走到死胡同了。
因为就算告诉那些村民他们越过越穷的原因，也找不到能够帮助他们的方法，想来他们心里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于那颗“吉星”。
可是程穗觉得张望山的话也不能尽信，总不能用一条生命去冒险吧？万一到时候“吉星”不出现，他们又要把怒火发泄在哪里？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处弯曲的山道时，车速逐渐慢慢降了下来。
“程老师，前面好像有点情况。”
从窗户往外看去，不远处的那一片草垛正冒着黑色的浓烟，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呼救。
“救，救命……救命……”
“有人吗，救救，救救我们……”
从车上下来，几人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几米外的山坡下有一辆撞在树上的越野车，车头的发动机被撞坏了，除了不停地冒烟外，还能听到“咔咔咔”的机械声，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
看向山路上的那几条长长的刹车痕迹，应该是在转弯时碰到了什么野生动物，在猛打方向盘的时候不小心从路上冲了下来。
越野车上坐了三个人，负责开车的男人被卡在了驾驶室，伤势看着不重，只是整个下半身都没法动弹；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晕了过去，有安全带固定着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应该是被安全气囊震晕过去的。
车的后排还坐着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女人，她的伤势情况最轻，额头有一点擦伤，不过看情况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几个人合力把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将司机从车上抬到马路上，又把副驾驶的男人也救了出来。
那中年女人应该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虽然受了惊吓，但喝了一点水后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谢谢，真是多谢你们，”女人一眼就看出了程穗是话事人，于是一边说一边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玉镯子，塞到她的手里，“这位小姐，我们的车坏了，拜托送他们去最近的医院吧，人命关天，麻烦你们帮帮忙，可以吗？”
看到那只玉镯子，同行的几个男人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南省有不少玉石生意，所以他们多多少少会分辨一些玉的好坏。
虽然看不出她身上的衣裳是什么名牌，耳坠和项链价值几何，但光从这只玉镯子来看……她的家境绝对不是一般的有钱。
程穗将玉镯子推了回去：“应该的，这个就不用了。”
“轻点轻点，先把他放在后面吧。”这边程穗正说着，那边赵一阳已经张罗着他们帮忙把人抬到车上了。
车子的位置有限，把那两个人都抬上车后就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于是程穗让他们先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自己和赵一阳带着女人去最近的村子里歇脚，等着他们回去后叫人再来接自己回去。
救人要紧，一切安排好后，司机把地图交给程穗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陪着女人在路边稍微休息了一会，他们也准备回头去最近的村子等待救援。
“嘶……”
扶着女人起来，刚迈出脚女人便是一阵吃痛。
她的脚崴了。
赵一阳脱下外套递到程穗手里，主动提出道：“您这么走也不方便，还是我来背您吧。”
“谢，”看向赵一阳时，女人的言语很客气，但眼神却倏地恍惚了一下，“谢，谢谢你啊。”
四目相对，赵一阳莫名有些不自在，“没事的。”
女人的普通话很好，但从她的语调发音，程穗听出了她应该是来自于粤省。
瞧着她这一身雍容华贵的穿搭，还有受惊后迅速稳定情绪的表现，绝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强人，而车上的那两个男人身材也很健壮，应该是负责保护她的保镖和司机。
很难得，一般有钱人碰到危险都会第一时间要保全自己，很少会有人像她一样，考虑手下人的死活，居然会首先送他们去医院，并且还给出了一只玉镯子这样丰厚的报酬。
而且她尽管很有钱，却没有那种生人勿进的强势气场。贵则贵矣，只会让人想要尊重并不会逼着人远离。
“你们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我们是川省人，来这儿旅游的。”
“南省北边挺偏的，你们可得注意安全，可别被坏人盯上。”
“谢谢阿姨，有刚才那几个叔陪着我们，不会有事的。”
“叫我云姨吧，今天多亏了你们，放心，你们今天的帮助我记下了，以后一定会回报的。”
“不用不用，云姨您太客气了，人人都有困难的时候，顺手帮忙是应该的。”
路上，程穗和这位自称“云姨”的女人聊得很愉快。
程穗不怯生，云姨的性格也很亲切，所以聊起来一点不会觉得尴尬。
听云姨说，她是来南省做生意的，听说北边的风景不错闲暇之余便来吸吸氧，看看山里的风光，方才是车子在拐弯的时候碰到了一只鹿，躲闪不及才撞下了坡。
或许她的话里有真有假吧，不过程穗也并不在意，她既然这么说，那自己就这么听着。
倒是赵一阳，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和两句，但是他只要开口，云姨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注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们是两口子？还是正在处对象？”云姨问道。
两口子？对象？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赵一阳的耳朵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是误会，但听着莫名有些欣喜。
所以，他们其实也是很有夫妻相的，对吗？
“不不不，我们是姐弟关系，”程穗赶忙解释道，“我弟他今年考上了南省的大学，我们家里人是一起来送他上学的。”
云姨点点头，“这样啊。”
在村子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有两辆车亮着车灯一前一后地从远处驶来。
“没事吧？听电话里说你们是出什么车祸了？”从前面的那辆车下来，园长忙不迭地关心他们道。
程穗可是他从川省请来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余光看向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云姨，园长眼神里的紧张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讨好。
“梁女士，怎，怎么您也在这儿啊？！”

第123章
“梁雪云……”
早上吃完饭后，程穗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没有，之前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会吧？”同桌吃饭的饲养员一脸诧异，“你竟然不知道梁雪云是谁？”
“她没有给你们动物园捐过款吗？或者去你们动物园参观过？”
“你们省近两年有没有新的合资公司开张？或者新建什么工厂？”
程穗摇摇头，一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她平常只跟大熊猫打交道，从前在动物园工作时，连饲养员的名字都还没记全呢，哪里会认识一个来自粤省的女人？
更别说什么新开的公司、新建的工厂了，整日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关于城市发展的事她都不怎么在意。
可如果你要说大熊猫平常吃的水果花费，大熊猫长胖了多少斤，她倒是能说出来个一二三来。
见程穗连鼎鼎大名的梁雪云都不知道，饲养员继续提醒她道：“梁雪云，她的丈夫是粤省有名的富商罗南山。罗南山这个名字总听过吧？”
程穗继续摇头，眼神里依旧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没。”
两三口将碗里的米线吃干净，几名饲养员开始一本正经地同她科普，告诉她昨天离金山银山的距离有多么地近。
梁，是粤省的大姓，梁雪云家往上数三代都在经商，粤省不少的老字号都和他们家有关系。听说，她家先人是当年粤省第一个同洋人做生意的商人，经过这数十年的沉淀，早就积累下了不少的财富。
她的丈夫罗南山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因为投资的眼光独到，所以一直是走在发展最前沿的那个人。
BP机刚传入国内时，他投厂投基站，赚了一大笔；在彩色电视机还需要从国外进口时，他主动投资研发技术，把电视机的价格打了下来；还有眼下最时髦的大哥大，听说生产的厂子全都有他的注资……
他们两口子算是强强联合，一个有实力、一个有能力，将各项生意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更难得的是，他们有一片难得的善心，经常会给一些政府机构捐款，还会出资在山里建造希望小学，而且他们也很善待动物，这些年云省动物园收到的捐款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有五十万。
五十万，在这个万元户都屈指可数的年代，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是对于梁雪云和罗南山来说，这只是他们发散出去的众多善心中不值得一提的一笔。
梁雪云经常会带着人实地考察，既然程穗他们能在山里碰到她，说不定是梁雪云发现了什么商机也不一定。
有矿？有金？
总之一定不会是去山里放松心情那么简单。
默默点上一支烟，年龄稍大的那名饲养员幽幽地说道：“可惜啊，好人没好报，像梁太太和罗先生这么好的人，老天爷还把他们的孩子带走了。”
“你别瞎说了，罗家那位少爷还在国外读书呢，罗家小姐今年好像也读小学了吧。这好好的，你咒人家干嘛？”旁边那人轻撞了一下他的腿。
年长的饲养员白了他一眼，“我是说罗家的大少爷，小时候被偷走死在人贩子窝里的那一位。”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早些年的那些人听说过。
那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罗家的大少爷才刚满一岁，就在满月宴上被人贩子团伙给偷走了。
当时的警力资源薄弱，能帮忙寻找的警察不多，好在罗梁两家生意场上认识的人多，所以附近几个省市的民间力量都在尽力寻找。
苦苦寻找了半年，终于在人贩子窝里找到了罗家的大少爷。
听说原本那些人贩子只是想讹点钱，可因为不会照顾小孩子，罗家大少爷就这么死在了他们手里。
事后，那群人贩子被抓进去蹲了笆篱子，但出来后便全部都没了音讯。
罗南山夫妇为此沉痛了多年，直到后续家里又添了一双儿女，这才逐渐忘却了那件事。或许是为了给已故的儿子积福，也是为了现在的孩子将来能有更多的福报，他们夫妻俩每年都会做善事，以此来寄托自己的一份哀思……
大早上的，提起这个话题时气氛莫名变得沉重了几分。
深吸了一口气后，另一名饲养员话锋一转，主动又把话题扯回到了程穗身上：“对了，听说昨天梁太太给了你一只玉镯子？”
“我没收，当时就还给她了。”程穗淡淡然地说，“就是帮着把人送到医院去而已，也没耽误什么功夫，不好收人家这么重的谢礼。”
“唉！你真是糊涂！”
“那可是梁太太给的，少说得五位数起步了！”
“赵一阳呢？不是说还塞给了他一张支票？”
程穗：？？？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喝了一口水，程穗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他也没收，退回去了。”
众人：！！！
“你们！你们！”
“真是天宽地广都补不上你们缺的那块心眼！”
“是啊，你们可是出了力的，收点钱怎么了？”
摩挲着手里的那只杯子，程穗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说实话，昨天当程穗看到云姨给赵一阳递来一张十万块的支票时，确实也吓了一跳，感觉有种天降横财的不真实感。
还有她手里的那只镯子，那色泽和质地放在自己生活的二十一世纪，绝对是可以放在拍卖行的成色。
荒山野岭，那条路平时也没什么车会走，如果不是碰巧遇见程穗他们，等到了晚上真不一定会碰到什么危险的事。
或许对她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吧，但是程穗和赵一阳都知道，这份回报实在是太重了，所以便坚定地拒绝了。
程穗吃得差不多后，便准备去熊猫馆找小月和赵伟民了。
今天是小月和赵伟民在南省呆的最后一天。
动物园那边的工作很多，能请下来一周的假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前天开始川市那边就不停地给赵伟民的BP机发消息，他要是再不回去，怕是那边真的要忙不过来了。
他们的火车票是下午，准备中午大家好好吃一顿饭后就走，所以趁着上午还有时间，小月也想多看看阳阳和皎皎，他们便在熊猫馆待着。
皎皎的预产期就快到了，虽说上次囡囡给它投喂胶囊是意外，可未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最近这段时间皎皎都不用出外场，一直在熊舍和不对外开放的小院里呆着。
反正每天来看皎皎的人也不多，让它少接触那些嫌弃的白眼，说不定还能让它的心情好一点。
“嗯！嗯～！”
隔着好几道墙，程穗都听到了皎皎愉快的哼叫声。
来到熊舍时，赵伟民正在用收音机播放着戏曲，小月拿着两根竹子有模有样地跟着戏曲的节奏跟唱，房间里的皎皎也学着小月的动作，一个劲儿绕圈圈。
“我六岁时拐离祖基，流落异乡遭人欺”
“我讨残羹宿巷尾，鞭痕条条无完皮”
……
赵伟民爱听戏，管它是川剧京剧还是黄梅调，收音机里放什么他就听什么。
戏曲和音乐不同，每一部戏都讲着一个故事，赵伟民最喜欢听故事，从前给小月讲的那些故事都是他听戏学会的。
时常跟着赵伟民听收音机，小月耳濡目染地也爱上了听戏，有时候还会跟着戏里的情节演出一段小故事，碰到熟悉的曲目还能唱出几句。
都说大熊猫喜静，不过程穗瞧着皎皎似乎对收音机里放的戏曲很感兴趣，不仅会跟着唱调哼叫，当小月用那两根竹子指向它时，它还会十分配合得原地打个滚。
“姐为你临寝忧弟无宿处，姐为你对食常叹弟饥肠。”
“姐为你终夜梦惊枕边湿，姐姐我魂系弟弟念故乡。”
……
今天收音机里播放的曲目是越剧《汉文皇后认弟》。
大概讲的是，汉文帝的窦皇后与失散多年的弟弟广平在宫廷相认，以及广平儿时被拐卖的不幸遭遇和姐弟俩之间深厚的感情，是越剧里很经典的话本。
“姐和弟，姐和弟”
“从此相聚无离伤，从此相聚无离伤”
……
唱到最后一句，小月和皎皎同时走向了中间的那道铁门。
这样的大团圆结尾，当小月准备将手搭在皎皎的手背上，与它来一场“姐弟相认”的戏码时，赵伟民及时咳嗽了两声，这才让小月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皎皎的性格温顺是一回事，可小月毕竟还小，要是不小心伤到她就不好了。
将那只手背在身后，小月吐了吐舌头，把刚才用来唱戏的两根竹子递给了皎皎。
“唱得不错啊！”
“是啊，这要是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个角儿呢～”
“真不错，比我家那丫头聪明多了。”
饲养员们无不夸赞小月有天赋，听说小月今天就要走了，年龄最大的那名饲养员还特地给她准备了临别礼物。
那是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着的是动物园各个场馆的纪念玩具：
毛茸茸的老虎、耳朵像蒲扇一样大的大象、还有尾巴可以打开的孔雀……每一样玩具都做得很精致，有的在碰到肚子上的开关时还会发出动物的叫声。
熊猫馆的纪念玩具是一双大熊猫，分别代表着皎皎和阳阳，是一左一右共同抱着中间那一棵竹子的造型。
“这个在微笑的是皎皎，这……”
“不对不对，爷爷说错啦，”小月连忙纠正赵伟民道，“这个微笑的是阳阳，这个闭着眼睛的才是皎皎。”
那两只熊猫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小月研究得仔细，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当然，小月其实也是猜测的，她记得赵伟民曾经念过一首“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的辞，于是便觉得那只贴在竹子上睡觉的大熊猫更像皎皎。
不过其实说谁是阳阳和皎皎都可以，因为虽然造型用的是熊猫，但其实设计之初并没有指代。
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玩具上的毛，小月有理有据地根据玩具的造型编着一段故事：“皎皎是姐姐，阳阳是弟弟。姐姐心疼弟弟，所以把竹子都让给弟弟吃了，弟弟吃完后就会笑得很开心。”
就像是刚才收音机里播放的《汉文皇后认弟》一样。
从蛇皮袋里又拿出两条“大蟒蛇”，程穗在把弄的时候，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姐姐？弟弟？
皎皎？阳阳？
它们俩会不会是有血缘关系？
当时听说皎皎的孩子总是夭折，大家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皎皎生了病，或者体质特殊，所以才会保不住孩子。
但没有人会往它们有血缘关系的方向猜想。
假如父母都健**下的儿子多是畸形或者死胎，除了外因使得基因突变之外，还有近亲繁殖的这个内因。
程穗不是理科生，所以也和大家一样被困在了“生病”的这个死循环里。
还是刚才小月的一番提醒，程穗才记起曾经读大学时在网上看过的一起真实案件：惠特克家族。
惠特克家族不与外界交流，三代都是近亲，导致家庭成员大多是样貌畸形，不仅很多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一些成员在长大的过程中也多死于心脏病。
所以，如果皎皎和阳阳是亲姐弟的话……
扭头看向房间里正在吃竹子的皎皎，程穗大胆地向大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们说，皎皎和阳阳有没有可能是亲姐弟？同父异母？同母异父？或者同父同母？”
大家都说皎皎和阳阳长得很像，但既然都是大熊猫，又都是黑白配色，长得相像一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皎皎和阳阳要比其他大熊猫之间更相似。
之前来动物园的第一天不就有饲养员说过嘛，假如皎皎是男孩子的话，一定就是阳阳的那张脸。
而且当初发现阳阳母子的山也是在北边，碰巧皎皎也是在北边的山上被发现的，这么看来，它们有很大的几率会有血缘关系。
退一万步说，按照当初张望山所说的谶语，“皎皎留在南省会困苦一生”，那也不正对应着它留下来就只能和阳阳配对，而近亲繁殖的孩子极易畸形和夭折这样的科学现象吗？！
众人：……
程穗的猜测过于大胆了，让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天才有了质疑的声音。
“不会吧，这山里这么多大熊猫呢，难道就这么巧？”
“是啊，总不能因为它们俩长得像就说是亲姐弟吧。”
“要不给它们也滴血认亲一下？看看它们的血能不能融合在一起？”
程穗淡淡地说：“不用那么麻烦，给它们做个DNA检测就行了。”
这是判断有没有血缘关系最好的办法，只要做了检测就能知道亲缘多少。
一说DNA检测，大家的表情更震惊了：“你当这是说做就做的？人家拿得是大案要案才能送去检测的。”
“是啊，而且我只知道这个能给人做，大熊猫也可以吗？”
DNA检测技术在八几年就传来国内了，但仅限于用于重大案件的调查或是刑事案件的取证。
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人才太少、技术有限、设备老旧等一系列问题，使得这项检测技术在国内的发展速度缓慢，一直没能在民间得到普及。
“我给王老师打个电话，或许他能帮上忙。”程穗信心十足道。
王新军认识的人多，之前把金宝带回来时，那么大的舆论都给解决了，安排一项DNA检测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打完电话后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程穗终于接到了王新军的回复。
“小程啊，这事儿可能不太好办……”
是坏消息。
王新军虽然人脉广、关系硬，但是涉及到这样高精尖的技术领域，他也是两眼一抹黑，托了好些个人帮忙都没能给他准确的回复，只说试试看，能不能安排上不一定。
程穗遗憾地点点头，“好，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麻烦您了。”
DNA检测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只要能证明皎皎和阳阳有血缘关系，那么就能证明那些夭折的孩子是因为基因缺陷，跟什么妖魔鬼怪、带来不祥的说法没有关系。
这个检测必须做，否则就算大家心里有数，没有证据在手也堵不住外面的风言风语。
要是能把这项技术带回到基地，那就更好了！以后在安排大熊猫们相亲之前，先做个亲缘调查，就能极大程度地避免近亲繁育的事情发生。
可是，这该怎么做呢？连王新军都帮不上忙，又有谁能够安排？
快到中午了，上午赵一阳帮着去研究所跑一趟拿东西还没回来，所以饲养员们都去食堂吃饭时，程穗他们还在熊猫馆等着。
十一点之后，游客们陆陆续续都回去吃饭了，熊猫馆的人少了许多，可这个时候，园长却亲自带着一位重要的客人来到了熊猫馆。
“您小心，这有个台阶。”
“好，谢谢。”
跟在园长后面，梁雪云不卑不亢地向他道了一声谢，迈上了那级台阶。
梁雪云那身衣服看似稀疏平常，没有什么金丝银线，也没有什么奢侈品的logo标识，但穿在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难掩的贵气。
昨天见梁雪云的额头受了伤，还以为她要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再看到她时，已经全然看不出有丁点的病态，额头也只是贴了一个不明显的创可贴。
她的身边又换了几个男人跟着，跟电影里的富家太太不太一样，那些男人没有穿西装、戴眼镜，只是穿着很寻常的衣裳，甚至连样貌也没有那么凶狠。
程穗主动迎了上去，同她打招呼道：“云姨，您怎么来了？我看您头上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医院多休息休息？”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梁雪云握住了程穗的手，脸上的笑意很是温柔：“听说你们家里人要走，正好今天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一方面感谢你们昨天的帮忙，一方面给大家践行。”
“您是……”
看到梁雪云，赵伟民想了好半天才想到她的名字：“您是罗太太吧，八六年和八八年那会，您和您先生来过我们川市动物园捐过款，我当时是动物园的饲养员。”
“哦～是您啊，”梁雪云其实并没有认出他，但还是热络地同他握手打招呼，“好几年没见，我瞧着你的身体倒是硬朗了不少。”
几年前，罗南山和梁雪云去过川市动物园。当年欢欢和乐乐刚得到动物园的救助，他们夫妇俩见它们身世可怜便捐了五千块。
赵伟民对她有印象，当时他不过是熊猫馆的饲养员，接待他们的是何万明，所以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只知道是粤省的富商，她的丈夫姓罗。
所以程穗提起梁雪云的名字时，赵伟民并没有印象，直至看到她的脸，他才想起来当年的事。
带着梁雪云在熊猫馆游览了一圈，在看到趴在木架子上睡觉的皎皎时，她逐渐放慢了脚步，“它叫皎皎？”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梁雪云的声音，正在睡觉的皎皎倏地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望向了她的方向。
“我来之前听说了一些关于它的传闻，说它的孩子都夭折了？还说它不祥？”
“是……”程穗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向她说了关于皎皎的事，“不祥的事实在是莫须有的言论，皎皎它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大熊猫，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四目相对，同为母亲，梁雪云能够理解它失去孩子的痛苦。
没有一个母亲想要失去自己的孩子，再加上流言的伤害，想来它的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应该是得了什么特殊的疾病吧，”长叹了一口气后，梁雪云转过身对程穗说道：“我认识一些在医学方面有研究的朋友，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或许能帮上它忙。”

第124章
中午的饭桌上，清一色没有见过的菜色把程穗他们都看傻了。
原本他们订的是动物园旁边的一家家常饭馆，想着吃一顿南省的家常菜，结果梁雪云坚持要带他们来阳市的高档酒店，还包下了酒店最大的包房。
因为要谈事情，梁雪云没有让同行的保镖跟着，将近一百平的包间里，只坐了他们五个人，偌大的房间好像说句话都能听到回声。
顺手将大哥大放在手边，梁雪云自然地翘起了腿，说道：“你放心，我跟香江那边的人交代过了。你提前准备一下大熊猫的血液，十毫升，明天我派人去找你拿，差不多月底就能有结果。”
国内的检测技术有限，勉强只能检测人类的DNA，动物方面的基因检测流程目前还没有先例。
还好香江那边有几个国外来的研究动物基因方面的科学家，设备、技术一应俱全，梁雪云便打了几个电话请求他们帮忙。
只是目前香江还没有回归祖国的怀抱，这一来一往可能会多耽误时间，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给皎皎和阳阳做检测，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谢谢你啊，梁太太，多……”
“哎，”梁雪云举起手里的酒杯，打断了她的话，“叫我云姨就行，梁太太听着挺见外的。”
程穗跟着端起酒杯，敬她道：“谢谢云姨。”
这么说了一会话的功夫，桌子中间的玻璃转盘上已经放了十几道菜，程穗还没来得及都尝上一遍呢，服务员还在接连不断地往转盘上放从后厨端来的各样美味。
“哥哥，这个菌子好吃，有股肉的味道哎！”
“慢点吃，别吃那么急。”
“哥哥，这个豆腐做得好漂亮，跟花儿一样好看呢。”
“要吃吗？给你夹一朵？”
吃饭时，梁雪云的目光总是不由得落在赵一阳的身上。
看着他细心地在餐桌上照顾妹妹，一会给她剥螃蟹、一会给她挑鱼刺，有种难以描述的亲切感，当他将盛满蟹肉的盘子端给赵伟民时，心里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不舒服。
是羡慕？
不对，自己的儿女在家吃饭时，也会孝顺得给自己夹菜。
是嫉妒？
也不对，儿子孝顺老爹天经地义，自己一个外人有什么可嫉妒的。
咽下嘴里的那口菌子，梁雪云笑着端起酒杯对赵伟民说道：“老赵，来，我敬你一个。”
赵伟民连忙起身，捧起酒杯微微躬着身子，“不敢不敢。”
“真羡慕你啊，有一双这么能干又懂事的儿女，真是太有福气了！”轻轻抿了一口，梁雪云不禁问道，“对了，小程是跟她妈姓吗？”
赵伟民尴尬地笑笑，“这个……小程跟我们不是一家的，她管我叫叔。”
梁雪云：“抱歉抱歉，昨天我听小程说他们是姐弟，就以为她也是你的孩子。”
“啊？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放下手里的碗，小月跟着说道，“爷爷，程爷爷上次还说我们是一家人的，程奶奶还说一直把哥哥当成亲儿子呢。”
爷爷？奶奶？哥哥？儿子？
嘶……
听着小月这称呼，梁雪云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难道一家人的关系可以这么乱的吗？
见梁雪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错愕，赵伟民连忙向她解释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小月和一阳都是我领养的，所以小月管我叫爷爷，一阳叫我爹。”
领养？
梁雪云是不爱打听别人家八卦的，可今天也不知怎地，当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竟然兴奋地跳动了一下。
看向赵一阳，她试探着问道：“那你的爹娘呢？”
用筷子搅着壳里的蚝肉，赵一阳淡淡地回答说：“我没见过我的爹娘。”
关于过去的事，赵一阳从来没有提过，赵伟民和程穗也没有问过。毕竟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过好眼下的日子就好，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
赵一阳从他开始记事起，就记得自己不是那户人家的亲生儿子，只是用来延续香火的养子，等到他们生下自己的儿子后，便被卖给了别人。
在十岁之前，他一共有三对爹娘，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睛里总是看待外人的疏离。
后来，他被送到福利院，他便不再祈求能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盼望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找一个好的归宿。
家庭？不需要，他能够照顾好自己。
直到他后来碰到程穗和赵伟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听着赵一阳的经历，梁雪云又继续追问道：“那你想过去找他们吗？”
“没有，他们既然当初选择把我卖掉，那我也不需要再去找他们。”
自打他有记忆起，自己就在不同的家庭中兜兜转转。你卖给他，他又卖给他，想来自己的亲生父母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或许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或许是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母亲不知道父亲是谁，所以选择抛弃自己；或许是……
害，这都无所谓了。
将剥好的蟹肉放在转盘上挪到赵伟民面前，赵一阳微微一笑，“我现在有爹、有妹妹，这就够了。”
梁雪云没有再问下去，把酒杯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得干净，仰起头时，她的心口微微作痛，不禁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
假如当初她筹钱筹得快一点，那群渣滓就不会将孩子转移；
假如能再抓紧时间寻找，或许他也不会死在那群腌臜的手里；
假如他能够平安长大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容易让人冲动，向来谨慎细心的梁雪云，今天倏地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她的孩子，会不会还活着？
又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梁雪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一阳今年多大了？十九？二十？”
“虚岁二十二了，”赵一阳回道，“我是七二年的。”
梁雪云的手抖了一下，勉强抬了抬唇角，继续说：“那一定是夏天出生的吧，听说夏天出生的孩子都比较热心。”
“不知道，我现在的生日是当时进福利院的日子，不过院长说我的生日是在冬天，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月哪一天。”
啪！
梁雪云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时发出一声脆响，深红的红酒溅湿了她的裤腿，看着地上的那一地碎片，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亲自去捡。
一不小心，手边的大哥大也掉在了那一滩污渍之中。
“不，不好意思啊，我手滑了，滑了一下。”
与其说是去捡地上的碎片，她更像是在人前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们觉察到自己微酸的鼻腔和湿润的眼眶，“真是失礼，让你们见笑了。”
一九七二年的十一月，儿子出生的那天，对她来说确实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
对上了！都对上了！
可是，世上的巧合这么多，她也不能就此来确定赵一阳就是自己的儿子。
“云姨，你快起来，别伤着自己了。”
程穗想要上前帮忙，刚起身就被一旁走过来的赵一阳给拦住了。
“还是我来吧。”
快步走到梁雪云旁边，赵一阳捋起袖子也把她扶了起来，用餐布将大哥大捡起来后，自己小心翼翼地挑拣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稍稍回过神来后，梁雪云连忙阻止道：“别捡了，一会让服务员来收拾一下就行，小心别伤着自己。”
“没事儿，我先把大块的捡一下，免得不小心划到。”
简单将大部分玻璃都捡到一旁的餐布上，重新从地上站起来时，他的食指也被不小心划了一下。
伤口不深，只有浅浅的一道血丝，连一厘米的长度都没有。
“怎么受伤了，来，让我看看！”
可梁雪云却紧张得不行，赶忙拿起几张餐巾纸捂住他的手，像是受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一样，“疼吗？要不要叫医生来包扎一下？”
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赵一阳很不适应，只是区区的划伤而已，手指头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倒是被她攥得有些发麻了。
将手抽出来，赵一阳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用叫医生。”
那条伤口估计连一厘深都没有，只流了几滴血而已，这么一会的功夫好像就快愈合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梁雪云尴尬地唤来了几个服务员帮忙收拾。
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一定失态极了，吓到了他。坐下来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意识到梁雪云的情绪不稳，程穗和赵伟民相互对视一眼后，默契地转移着话题。
她一定是想起自己那个已故的孩子了。
于是便又聊起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下午一点，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后，梁雪云安排人开车将他们送去了火车站。
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团沾了血的纸巾，跟在她一旁的男人心领神会，走上前默默将纸巾收进了口袋里……
临近九月，当初秋的风吹进南省后，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对大熊猫来说，那些新生崽崽们似乎也更偏爱这金色的深秋。
程穗和几位研究员们虽然还留在阳市动物园，但每天都会打电话开一个简短的小会，所以要是川市那边有什么情况，她还是能及时知道的。
星月生了，就在八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星月的妊娠反应不明显，所以饲养员们以为它前段时间的不适只是假孕。谁都没想到，率先发现它要生孩子的，是庆祥这个“接盘熊”。
那天中午，庆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吠叫，倒是等待分娩的星月不怎么出声，只是一直在小屋里焦躁地打转。
等到饲养员们赶来时，星月刚刚度过一轮阵痛，正疲惫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几名饲养员陪着它努力了一个下午，终于在当天凌晨迎来了它的崽崽。
崽崽出生在九月的第一天，所以名字就叫玖月。
听孙婆说，这几天刘文带几名饲养员去了藏州市，时刻准备着，一旦墩墩和岩岩的媳妇出现什么问题，就第一时间给它们提供帮助。
不止是熊猫基地有好消息，动物园那边同样有喜讯。
乐乐和星耀迎来了它们的第三个孩子。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原本乐乐生产就很不适，结果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两只老鼠，在熊舍通往小院的通道里大打出手。
听到那动静时乐乐被吓了一跳，导致它难产，硬是努力了一整天才把孩子生下来，气得赵伟民让人严查动物园里的老鼠洞，还派了专门的灭鼠队来清理。
“你那边怎么样了？皎皎还没生吗？”电话里，赵伟民关心地问道。
摆弄着手里的工作证，程穗叹了一口气：“最近天气不太好，还是迟几天再生吧。”
皎皎已经进入预产期了，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但程穗此刻却希望它能够再坚持几天。
大前天的一场雨，一直下到今天都没结束，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天，阴沉沉的天气让人的心情都明媚不起来了。
前天河马馆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昨天晚上狮虎苑那边又有一棵树倒了。
听说有几只孔雀要从外地送来，园长昨天安排了人去接，今天园里的工作人员忙不过来，这不，一大早好几个饲养员就被叫去帮忙了。
这几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真要是现在生，怕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帮忙。
“你呢？你和一阳最近怎么样？”赵伟民又问道。
程穗：“我这边挺好的，一阳前两天开学，我陪着去了他学校一趟。我瞧着学校的环境挺不错的，他的那些室友也挺好相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您就放心吧，一阳今年都二十二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赵伟民停顿了片刻，犹豫好一会后，还是决定跟她坦白：“小程，你最近跟那位梁太太还有联系吗？”
“没有，就前几天送一阳开学的时候见了一面，就没再联系过了。”
梁雪云可是大企业家，要是整天去打扰人家的话难免会招人非议。
之前，她说等到香江那边有消息后会联系自己，所以就一直安静地等着消息。
见他忽然提起梁雪云，程穗便问道：“她怎么了？”
“她最近好像在调查一阳的事。”
自打赵伟民带着小月会川市后，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仿佛平静的水面划出了一道涟漪，他只能看到一道道的波澜，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直到前几天，有人问到了他头上，他才知道原来搅动水面的人是梁雪云。
梁雪云一直在调查赵一阳的事，他曾经住过哪家福利院、曾经被哪些家庭收养过、儿时的一些经历……事无巨细，但凡是跟赵一阳有关系的，全都记录在她调查的小册子上。
“云姨？她没事调查一阳干什么。”程穗不以为然道。
赵伟民压低了几分声音，试探地问：“你有没有觉得，一阳和这位梁太太长得很像？他们的眼睛、嘴巴包括鼻子。”
要不是赵伟民这么提，程穗还真没特别注意。
该说不说，这么细细一想，他们的五官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身上那股淡淡然的气质……
年龄相仿，而且那天梁雪云的反应那么反常。
这么一想，程穗的后背猛地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说，一阳可能是云姨的儿子？！”
虽然上次那名饲养员说云姨的大儿子死了，但也可能是认错了也不一定，人贩子担心梁雪云他们报复，慌忙之中将孩子脱手也不是不可能。
假如赵一阳真的是梁雪云的儿子……
“小程！小程，不好了！”
程穗正出神想着，外面那名年长的饲养员冒着雨急急忙忙地就跑来找她，“皎皎它好像要生了！”
程穗：？？？
这两天下雨，皎皎和阳阳都没去外场，除了雨停的时候短暂地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其他时候都在熊舍呆着。
大部分饲养员今天都去帮忙了，只有两三个负责值班的留下看顾。
早上那会，他们就觉察到皎皎不太对劲儿，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临近中午的时候发现它开始在刨窝，这才赶忙去叫程穗和兽医来帮忙。
“我先去处理一下，有空再给你回电话。”
“好。”
慌忙挂断电话，程穗带上工作证赶忙往熊舍的方向赶。
大熊猫生孩子是不需要人类帮助的，但是以防万一，程穗必须要去看一眼。
“哎啊！哎哎！”
“昂！昂！昂昂！”
熊舍里，皎皎正在忍受着宫缩的痛苦，听到它的叫喊声，住在它隔壁的阳阳急得团团转。
天晓得它哪里来得那么大的熊劲，硬是像一只蜘蛛一样爬在了铁栏杆上。
皎皎生孩子大家原本就够紧张了，这还来了个添乱的，没办法，饲养员们只能试着把阳阳给带到外场去，省得它留下来会影响到皎皎的状态。
“哎！哎！”
又一轮宫缩开始了。
皎皎不适地拉着栏杆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没走两步，就两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小皎皎”，似乎很迫切地想要崽崽从肚子里出来，同时又抬头看向房间外面的饲养员，似乎是在请求他们的帮助。
“不怕不怕，皎皎生得很快的。”
“是啊，前几次两三个小时崽崽就落地了。”
“咱们先备好东西吧，别慌，咱们得先稳住才行。”
……
一转眼。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陪在它身边的饲养员们累得够呛，更别说是忍受过好几轮阵痛的皎皎了。
躺在地上，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皎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大口地喘着粗气，哼叫声也变得十分虚弱。
“梁太太，梁太太你不能进去。”
“我们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您明天再来吧。”
熊舍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不知道皎皎是不是受到了影响，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后又再次被宫缩的疼痛扯醒。
几名保镖在外面拦着饲养员，让梁雪云有机会来到了熊舍里面。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梁雪云身上那件驼色的风衣被打湿了好几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鬓角。
“小程，我……”
“云姨，有什么事可以晚会说吗？”程穗皱着眉，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开口打断她的话。
程穗此时满心满眼都是皎皎，努力一天没能生下孩子已经让程穗很焦急了，结果她就这么贸贸然地闯来，害得皎皎受了惊。
程穗此时不想理她，赶忙从抽屉里拿出了收音机，将声音调大。
梁雪云见皎皎难受非常，顿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轻声道了声抱歉后，揣着手提包和里面的东西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再打扰她。
“呲呲……呲呲……”
皎皎喜欢听音乐，程穗便想着放一些电台节目的戏曲帮它分散注意力。
可现在太晚了，所有的频道都已经结束，只剩下呲呲拉拉的声音。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梁雪云看出了程穗的想法，清了清嗓子后，轻声地唱着一首粤省的童谣：“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爷睇牛要上山冈……”
梁雪云唱得并不算动听，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母亲的慈爱，仿佛她此刻怀里正有一个小宝宝被她哄着睡觉。
听到歌声，皎皎果然平静了不少。
努力挪了挪身子靠在栏杆上，它抬起头看向了外面的梁雪云。
这一刻，两位母亲都相互感知到了彼此的善意。
梁雪云一步步走向前，最后停在距离铁门一米远的位置，蹲下身，她又用另一支儿歌哄着疼痛难忍的皎皎，“哗啦啦啦落雨大，哗啦啦啦水浸街，哗啦啦啦担柴上街卖，哗啦啦啦阿嫂着花鞋……”
看着皎皎那有气无力的模样，梁雪云仿佛看到了当年躺在产房里的自己。
头一胎没有经验，她在产房里躺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的她，就像它现在这样，感觉自己会死在病床上。
直到……
“羊水破了，皎皎的羊水破了！”

第125章
坚持到凌晨两点，皎皎终于一前一后生下了两只孩子。
第一次羊水破的时候，流出的是腥臭的血水，等了将近十分钟，第一只崽崽才从产道里艰难地出来。
是一只畸形的崽崽，不仅四肢发育不完全，身上的皮肉有的粘黏在一起，刚出生就没了气息。
看着掉在那一滩血水中的还在，皎皎虽然感知到它没了生命，但还是心疼地将它护在怀里，似是让它最后感受一番来自母亲的温暖。
大家已经做好了崽崽会夭折的准备，兽医们预备了好纱布和酒精，只等着皎皎将孩子放下后，将它清理后包起来和那些已故的兄弟姐妹安葬在一起。
“嗯……嗯……”
没想到半小时后，在皎皎疼痛的哀嚎声中，众人又等来了它的第二个孩子。
第二只崽崽来得很顺利，掉在地上的时候，它奋力地挥动四肢，寻找着母亲的温暖。
“吱吱！吱吱！”
崽崽的叫声很洪亮，而且四肢健全，乍一看和健康的新生崽崽并没有什么不同。
皎皎前一秒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当它听到第二只崽崽的叫声后，眼睛里顿然又燃起了明亮的光芒，起身将第二只崽崽叼起来，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崽崽身上的污渍。
“吱吱，吱吱。”
“嗯！嗯！”
“吱吱，吱吱。”
“嗯！嗯！”
崽崽的每一声叫喊，皎皎都会给出回应。用手臂替它挡住来自雨夜的冷风，这一晚，它终于再次得到了母亲的身份。
看着皎皎抱着自己的孩子，梁雪云能够感受到它此时身为一位母亲的喜悦。当崽崽仰起头贴在皎皎的下巴时，她的心里也跟着有所触动。
“抱歉，云姨，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一会兽医会对崽崽进行简单的体检，于是程穗将梁雪云从熊舍带了出来，来到旁边的休息室暂时松一口气，“谢谢啊，谢谢您刚才为皎皎做的一切。”
梁雪云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分明脸上堆着笑意，眼眶却被泪水充盈，眨眼之间，几滴湿润就这么从她的脸颊上划过。
“没，没事，”梁雪云摇摇头，一边说一边将手提包里的两张检测报告拿了出来，“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谢谢，真的谢谢你！”
DNA的检测结果要比其他检测的数据更多一点，除了一张对比图外，下面有针对各项的判断以及最后的结果。
第一张检测报告是皎皎和阳阳的。
两张黑白的图片有点像是她小时候玩的游戏《大家来找茬》，只简单地扫一眼，就能看到上面有许多的相同点。
事实证明，程穗当初的猜测没错。
下面的那一栏结果，表示它们是有近亲关系的，而且极大的概率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
当她拿出第二张检测报告时，同样的两张图片，能够重合的地方更是多出一倍不止，而最后那一栏的结果也赫然显示着两个字：母子。
程穗反复地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母？子？是，是……
一把握住程穗的手，梁雪云再次激动地向她表达着心里的感激：“谢谢！谢谢你把儿子带到我的身边，一阳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当年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个孩子！”
……
梁雪云从香江带回来的两份基因鉴定结果，犹如两颗蘑菇弹，接连在南省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动静。
梁雪云在找到赵一阳时，他一时没能从这消息中缓过神来。
当时他已经开学了，听说他是粤省罗家的大少爷，身边的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当梁雪云亲自去学校的那一天，他几乎成了全校最耀眼的存在。
曾经被人嫌弃的孤儿，一夜成为了粤省富商的亲生儿子，这身份的转变让他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听说梁雪云找到了儿子，远在国外出差的罗南山也立刻放下所有的工作回来，与亲生儿子相认。
见到罗南山时程穗才意识到，为什么当初梁雪云第一眼见到赵一阳会是那样的反应。
因为赵一阳和他父亲长得更像，几乎完美地继承了他的样貌，再配上梁雪云这位母亲的五官，站在一起时，哪怕不用人说也能看出他们是一家人。
一个月后，赵一阳从南省的大学退学了，罗南山和梁雪云给他在香江安排了更好的大学。
退学后，他回到了川市同赵伟民和小月告别，又和程穗说了再见，等到办完所有手续后便跟着他们去了香江的新学校报道。
那段时间，整个南省都流传着“粤省富商时隔二十年寻回亲生子”的事。
趁着这一新闻的热度，福利机构和警方也相互联手，在每天的报纸上刊登出孩子的照片的资料，看看能不能帮助更多的孩子回家。
很快，更多的省市也加入到了这场“寻亲”计划，通过多方渠道提供自己手头上的信息，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就有四名孩子在警方和福利院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不仅如此，全国上下的打拐行动也在继续，越来越多的犯罪窝点被捣毁。
赵一阳能够和父母相认，多亏了基因检测技术。经过这次事件，国内的许多机构也开始加大了基因检测技术的研究，争取让这一技术早日在全国进行普及。
第一颗蘑菇弹在人类社会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同样，第二颗蘑菇弹在大熊猫社会也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皎皎和阳阳的检测报告，成功洗刷了皎皎这五年来的清白。
什么妖怪附身？不祥转世？全是无稽之谈！
崽崽的夭折是因为近亲繁殖，基因缺陷的暴露率增加而引起的结果。
不过，那些村民似乎对这样的解释并不买账。污蔑皎皎不成，又开始给它那些夭折的孩子泼脏水，说是夭折的大熊猫带煞，就像看见山里的蛇抱团**一样，是不祥之兆。
直到十二月份，几个村子陆续接到了工厂招聘的通知，那一抹曙光才算是彻底消除了他们这些年的困顿，灭了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火。
南省北部要建米粉厂了，原料取自当地、工人选自当地，为的就是让更多人吃到原汁原味的南省味道。
而这座米粉厂最大的股东，正是梁雪云。
那天她来山里确实不止是来观景，而是了解山里的情况和调查当地的水稻产量、劳动力数量，在确定这里能够承担起巨大的产量后，回去便着人安排建厂的事宜。
粮食有了更好的去处、村民有了更好的工作，日子将来一定能过得越来越好。
能看到明媚的未来，村民们自然对皎皎的恶意越来越少，有些人甚至还改了口，庆幸当初没有处死皎皎，才让皎皎给村子带来了好运。
程穗逐渐明白了当初张望山说的那句话：
——等到它行至末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后，便会碰到吉星飞入，化煞气为祥和，旺人旺事，诸事大吉。
鬼门关指的是生孩子，吉星飞入应该说的就是赵一阳。
赵一阳的到来，让梁雪云给南省北部带来了更多的生机，同时也让皎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只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这几年的时间积累下来，好多人对皎皎的“不祥”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就算一遍遍澄清，来看它的人还是不多。
皎皎不适合继续留在阳市动物园了，于是经过一番讨论，程穗决定将皎皎母女一同带去熊猫保护基地，不再面对游客嫌弃和厌恶的目光。
当初想着只在阳市动物园呆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一折腾就是小半年，等到了元旦的时候，程穗才跟着皎皎母子俩回到熊猫保护基地。
“这崽崽真可爱哎，瞧这眼睛，真大！”
“皎皎生它的时候没墨汁了？这毛咋都是白色的？”
“你瞧，它在盯着你看哩，听出来你在说它坏话了。”
……
在给崽崽做体检登记信息的时候，饲养员们在外面围了好几层。
养过这么多的大熊猫，白色的大熊猫还是头一次见呢！
坐在软垫上，崽崽紧张得瑟瑟发抖，扭头看向门外的饲养员，两只肉乎乎的爪子相互叠在一起。
“好了好了，不怕，咱们就量个体温。”
一个兽医在旁边哄着，一个兽医负责下手，当把温度计放进它的小菊花时，崽崽嘴里没发出什么动静，身子却像是触电一样抖得更快了。
看向旁边的程穗，崽崽一个劲儿地舔着嘴唇使眼色，正在填写资料的程穗完全没注意到它的眼神，反而自顾自地从检查室走了出去。
程穗刚出来，就被饲养员团团围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程穗手里的那张资料。
姓名：皎月
性别：母
入驻时间：1995.1.3
出生时间：1994.9.16
出生地：南省阳市动物园
特别备注：不参与繁育计划、野放计划
皎月是皎皎几个孩子中最健康的，没有先天疾病、没有四肢畸形，就是发育得比同龄的崽崽稍微慢了一点，而且由于基因表达问题，导致它的浑身的毛发都是纯白色。
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因为它是皎皎和阳阳近亲繁育的崽崽，基因是有缺陷的，所以未来不会加入到基地的繁育计划，能快快乐乐地在基地过完这一生，是程穗对它唯一的期许。
“皎月的胆子有点小，大家照顾的时候小心一点。”回头看了眼还在做检查的皎月，程穗轻声地对大家嘱咐道。
皎月出生以后见过的人不多，每天都和皎皎呆在熊舍，未免再被游客指指点点，就算是去院子里玩，也不允许游客参观。
没有见过太多的世面，也没有接触过太多的动物，所以皎月的胆子比较小，皎皎不在它身边的时候都不敢动，不像基地里那些野着长大的崽崽，个顶个地闹腾。
“嗯，我们心里有数了。”
“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今天是皎月来到基地的入院登记日，也是基地里其他崽崽们的体检日。
几个检查室外，就只有皎月门口的饲养员围得最多，分明各自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放着自家的大孙子不抱，一双双眼睛却都盯着别人家的小闺女。
程穗刚才在的时候还好，她这前脚刚一走，后脚走廊里就弥漫起了一股火药味。
“一会我来抱吧，我这身儿衣服新换的，干净。”周民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说道。
吴正鹏主动往前迈了一步，“还是我来吧，我哄孩子可有一手了。”
“你歇歇吧，前几天忙了这么些天，还是我来比较好。”周民也跟着往门前挤了挤，笑着用肩膀把他撞到一旁，“明天，明天你再抱。”
瞧他们争得你来我往的，坐在旁边的孙婆也没说话，看戏似的静静剥着手里的瓜子。
算上皎月，今年基地里一共添了五只崽崽。
墩墩的媳妇们今年生了三个，带回来了一个，经过兽医们的检查大概率应该是个带把儿的，名字叫川景。
岩岩的媳妇们争气得很，生了四个，带回来了两个，也是两个胖乎乎的男娃娃，一个叫川松，一个叫川竹。
再算上星月的崽崽玖月，四只无一例外全是公的。
基地里原本就男女比例失调，这一下彻底是成了“和尚庙”。都说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可到了熊猫基地，一个个都巴不得兽医检查错误，等到几年后它们能变成女娃娃呢。
当然，不止是因为丫头要比小子们好带，也是因为丫头更聪明、通人性。
大熊猫是母系社会，因为要承担着生儿育女的责任，还要亲自教孩子生存技能，所以母熊猫的智商要比公熊猫高一点。
别看小时候那群小子们个个粘人，恨不得抱着你的腿不松开，可长大后还得是丫头更贴己。
瞧瞧乐乐和团团、庆祥和金宝就知道了。所以说啊，姑娘是爹娘的小棉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而且皎月长得可爱，三个多月大了才只有六七斤重，白白的一团像是棉花糖一样，任谁见了都想能多抱抱它。
吴正鹏不肯让，周民也在争取。一番争执后，两人决定轮流抱它，一会崽崽们体检完要抱到“小托班”去晒会太阳，两人一人抱一半路。
小托班是几个月前由一处内院改建的，方便崽崽们平时聚在一起玩闹，让它们多一些社交。
上午的阳光正好，五只崽崽躺在各自的竹筐里享受着温暖的日光浴。
光是睡觉也没意思，不一会，那只毛茸茸的脑袋瓜就好奇地从竹筐的边缘探了出来。
“嗯！嗯！”
“嗯！嗯！”
几只公崽崽里，川景和川松、川竹都是八月份前后在野外出生的，玖月的月份最小，可偏偏玖月发育得最快，比哥哥们重了两斤多，而且最是强势闹人，是几只崽崽之中的“孩子王”。
听到玖月的叫声，川景也跟着探出的脑袋，看到哼叫的是玖月，立马又把露出的两只耳朵给缩了回去。
它不想跟玖月玩。
三四个月大正是学着爬动的年纪，见川景不理自己，玖月踉踉跄跄地从竹筐里翻了出来，扑腾着两只爪子，左歪右扭地往川景的竹筐里爬。
玖月的年龄虽然不大，不过平时经常看着妈妈爬树，它的小小年纪就能扶着一拃高的竹筐站起来，两条腿使不上多大的劲儿也不碍事，嘴巴叼着竹筐里的软垫再加上有爪子帮忙，也能倒腾上去。
“嗯！嗯！”
“嗯！嗯！”
玖月都杀到自己的竹筐了，川景还当做没听见，屁股一撅，直接把头埋在了筐沿下面。
见川景不跟自己玩，玖月瞬间就恼了，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它的屁股上。
嗷呜！
别看玖月嘴里的那几颗小虎牙才刚冒头，咬在屁股上那还是很疼的。
“哎～哎！”
川景抬手想把它推开，结果爪子刚伸过去就又被它给咬了。
听到川景委屈的惨叫声，旁边的川松和川竹纷纷探出了脑瓜，朝川景的竹筐里围观着，只有皎月紧紧贴在竹筐的一角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皎月的竹筐正对着川景的竹筐，它全程目睹了这场暴力的“幼稚园霸凌”。
它就像刚初来乍到的转校生，自卑又敏感，在面对欺负同学的校霸时，第一时间便是选择回避和隐藏自己，生怕它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可是同在一个幼稚园，它怎么可能真的躲得过呢？
欺负完川景后，玖月从它竹筐里爬出来，挨个把刚才看热闹的川松和川竹也都拽了出来。
它喜欢大家一起挤在草地上玩，脚踩川景哥、背靠川竹弟，偶尔在咬咬川松的大屁股，为非作歹的生活真是好不惬意。
不过今天，它发现好像幼稚园又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
“嗯……嗯……”
皎月的竹筐比其他崽崽的要高一点，玖月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能趴在边沿上。
在看到皎月的那一刻，它倏地愣了一下。
这是它这辈子见过除了它妈以外唯一的，也是最特别的女孩子。
它浑身的毛都是雪白色的，缩在竹筐的角落瑟瑟发抖时像极了一朵蒲公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而且它的脚上的肉垫也是粉色的哎！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皎月赶忙将头缩回去，身体抖得更快了。
玖月没有凶它，也没有喊它下来玩，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后便舔舔嘴唇从它的竹筐旁边离开了。
“嗯，嗯。”
“哎哎，哎！”
“嗯啊！嗯啊！”
听着外面哥哥们的玩闹声，皎月没有围过去凑热闹，而是老老实实躲在竹筐里望着遮阳的边沿上挂着的那串挂饰发呆。
从小到大它只接触过妈妈一只大熊猫，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大熊猫相处，相比它们相互打闹，似乎这样独处的方式更适合自己。
过了一会，川景和川松川竹它们也好奇地踮起脚尖，趴在竹筐边缘，围观着新来幼稚园的小妹妹。
你碰碰我的脚尖，我撞撞你的肩膀，在看到这只毛色和自己不一样的小妹妹时，它们都相互碰撞着，像是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皎月不敢回应它们好奇的目光，就只是装作没看到，叹了一口气后将头偏到别处。
自己长得和它们不一样，它们一定会很嫌弃自己，把自己当成异类吧……
“嘎嘎！嘎嘎！”
趴在软垫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皎月竹筐上挂饰的光芒引来了一只乌鸦。
站在竹筐的边缘，它啄着那串挂饰，想把上面反光的金属片扯下来。
尖尖的嘴巴、难听的叫声，还有那一身黑到发亮的羽毛……看到那只乌鸦时，皎月吓得身子一激灵，差点原地弹跳起来。
“哎啊！哎！哎！”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
皎月胆子本来就小，第一次见到个头这么大的鸟更是把半个魂都吓丢了，不敢从竹筐里下去，又无处可逃，皎月只能大声地冲着乌鸦叫喊，试图把它赶走。
那只乌鸦聪明得很，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意识到它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并且还很怕自己时，非但没飞走，反而更加胆大地继续叼着那串挂饰。
“哎！哎啊！哎啊！”
听到皎月的求救声，就在一旁的崽崽们顿时停下了打闹，然后前仆后继地跑了过来。
崽崽们都是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爬过来时像是不倒翁一样歪歪扭扭的，有时候手臂没撑好，还会摔一个跤，可它们却没有停下，坚持着爬向皎月的竹筐，回应着它的呼喊。
“嗯！嗯！”
“嗯嗯！嗯啊！嗯啊！”
崽崽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皎月更害怕了。
难道它们也要来跟着欺负自己吗？
玖月爬的速度最快，左脚踩着川松的大脸蛋子，手臂一用力就扒住了竹筐的边沿。
可是，同样身上有一抹黑的它却没有和乌鸦一起戏弄自己，反而是冲着乌鸦张开嘴“嗷呜”一下咬了一口空气。
“汪！汪汪！”
走开！不要欺负我妹啊！
那只乌鸦再次飞起了半米高，仰头看着天空的那团黑影，其他几只崽崽也跟着大声吠叫道。
“汪啊！汪！汪！”
“嗷！嗷呜！嗷嗷！”
妹妹别怕！
哥哥来啦！

第126章
程穗之前在阳市陪着皎皎，没能看着基地里的崽崽们诞生。
如今回来了，身为一家之长的她便抽出了更多时间去陪伴它们、了解它们，争取和它们处好关系。
经过这半个多月来的观察，程穗发现这一批“野二代”都是很亲人的乖崽。
川景是个小“妈宝”，最喜欢被孙婆和曹梅抱，往她们的怀里一趟，过不了一会就能睡着。
川松跟周民最亲近，川竹跟吴博处得好，平常从它们的妈妈那里把它们“偷出来”的时候，都会无比配合。
一众崽崽之中，唯独玖月最叛逆。
不许人抱，不许人摸头，不管哪个饲养员想跟它亲近都是一脸倔相。现在才刚开始长牙就想要咬人，但凡牙齿全部长出来，还不得把人给活吃了？
下午“幼稚园”放学后，饲养员们陆陆续续把崽崽们带回到各自妈妈身边。
像这样每天带它们晒晒太阳、社交社交，不仅可以让它们的性格变得更外向，还可以让它们的妈妈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休息。
“哎啊！哎！哎哎！”
程穗抱着玖月回去的路上，这倔小子挣扎着叫了一路，扭头再看看旁边孙婆怀里的皎月，那叫一个乖巧，不哼不叫、不吵不闹。
嗷呜！
来回扭动着身子反抗，趁程穗调整抱它姿势的时候，玖月偏过头逮准机会对着她的手背上就是一口。
它嘴里的那四颗犬牙已经有一厘米长了，前排的小牙牙也冒了尖，别看现在玖月才四个月大，咬合力还是不小的，这一口咬下去多少有一些痛感。
程穗急忙把手抽了出来，看了眼虎口附近那一排浅浅的牙印，毫不犹豫地单手拎起它的后脖颈，然后在它的脑门上弹了一记脑瓜崩。
咚～
程穗弹得力道不重，不过玖月却被吓得呆住了。
忽闪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它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不许，不许咬人，听见没？”
把食指搭在玖月的小鼻头上，程穗一字一顿地对它说道。
“哇哇！哇！哇！”
玖月才不管呢，气得它奋力挣扎，又是张嘴又是挥动爪子，非得把这一个脑瓜崩的仇给还回去不可。
程穗可不惯着它，见弹脑瓜崩没用，索性在它的屁股蛋子上拍了几巴掌。
一个是刚出生四个月多一点的熊崽，一个是在人世间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精，玖月哪里是她的对手？
挨了几次打之后，又玖月张了张嘴，本想再咬回去给自己报仇呢，可犹豫一下后，还是选择了乖乖闭上嘴，甚至都不像刚才那样吱哇乱叫了，眼神也清澈不少。
轻轻拍着怀里的皎月，孙婆微微一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吴博他们平时照顾玖月跟捧个烫手山芋似的，一天到晚净被它咬了。”
每一只大熊猫崽崽都是基地的心肝宝贝，别说是弹脑瓜崩了，平时多掉几根毛大家都心疼得不行。
成熟的饲养员看护它们自有一套方法，不怕它们闹腾，可是像吴博和曹梅这些刚转正的饲养员，却成了崽崽们欺负的对象。
或许是知道他们不敢教训自己，所以玖月不把他们任何人放在眼里，该闹就闹、该咬就咬。
可惜，程穗并不是没什么经验的饲养员。
“照顾崽崽跟照顾孩子一个道理，不能总是顺着毛，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程穗一边说一边用手捋了捋它身上的毛，玖月要是想张嘴，她只需提高音调“嗯”一声，它的眼神就会立刻变得清澈。
胆子大点是好，可也要学会退让和回避，否则以后见到动物就是干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吃亏。
总得让它知道熊外有熊、天外有天才行。
“星月？星月？”
将玖月放回到院子后，程穗朝那片山林高喊着星月的名字。
听到程穗的呼唤，正在山林里打盹的星月知道是自己的孩子回来了，于是从树上下来后趿拉着步子朝草坪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放在地上的崽崽，星月叼起它的后脖颈将它抱在的怀里，靠在墙壁坐下后，轻轻用鼻梁调整着它的姿势让它可以吸到自己的奶龙头。
刚才还是程穗叫嚣的小魔王呢，这会到了妈妈的怀里，瞬间就变成了刚被两脚兽欺负的小可怜，嗷嗷叫唤着让妈妈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哎，哎……”
星月抬头看看站在院子门外还没走的程穗，又低头看看怀里的玖月，只是抬手将它张大的嘴巴按在了自己的奶龙头上。
“哎啊！哎！哎！”
妈！你儿子被两脚兽欺负了！
星月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绝对是玖月的错。
和程穗认识那么久，难道它还不知道这两脚兽是好是坏嘛？
所以星月并没又回应它，只是给它换了个奶龙头：肚子饿了？那快点吃吧。
一边用肉垫堵住塞过来的奶龙头，一边抬起爪子蹭着耳朵，玖月还在向它哭诉。
“哎！哎哎！”
你倒是管管啊，她，她刚才都打我的头啦！
星月继续装傻，把奶龙头凑近后，轻轻舔舐着它头顶的那撮毛：啥？头痒了？好好好，你先吃，妈给你挠挠。
推开星月的嘴巴，玖月哭闹得更大声了。
“哇啊！哇哇！哇！”
我不饿！我不吃！妈妈你不疼我啦！
星月被它吵得即将快失去了耐心，在它临近发飙的前一刻，它用尽了最后一点母爱将它的嘴巴猛地按在了自己身前的奶龙头上：乖～你饿，快吃，别逼我大耳瓜子呼你哈～
听到隔壁院子里有动静，睡饱的庆祥蹦着欢就从小屋里跑出来了。
靠在窗户旁边看着隔壁母慈子孝的画面，庆祥抬起腿搔了搔痒，脸上的表情好不得意。
虽然老婆不是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也没有血缘关系，可它就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爸爸”。
尤其是看到星月那贤妻良母的模样，看它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宠溺。
等把玖月喂得差不多了，星月这才将它放在地上，自己起身走向投食通道旁，捡起掉在地上的竹子和竹笋慢慢吃。
熊猫妈妈们照顾崽崽辛苦，所以在哺乳期间除了普通的食物之外，也会给它们喂一点牛奶和肉类补充自身损失的营养。
给星月的食盆里倒了半斤牛奶后，程穗又往里面挤了一些蜂蜜。
“嗯，嗯。”
嗅了嗅牛奶的味道后，星月抬起头又哼叫两声，示意程穗再给多加一点蜂蜜。
“好，那咱们今天就多吃一点。”
趴在地上看着妈妈和欺负自己的两脚兽呆在一起，那一刻，玖月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凉透了。
原来，原来妈妈一点都不疼自己，怪不得刚才不替自己出气呢，竟然只是为了从两脚兽那多要来两口吃的！
伤心、失望、沮丧……心灰意冷的玖月跌跌撞撞地朝着距离妈妈相反的方向爬动。
来到窗户旁边，它颤巍巍地仰起头看向了自己的那位“后爹”。
“嗯！嗯！”
庆祥好像很喜欢玖月，看到玖月朝自己这边爬动，高兴地站起身冲它发出了几声哼叫。
“嗯……嗯……”
玖月委屈地回应几声，脑袋耷拉在了手背上向它哭诉着妈妈对自己的冷落。
“嗯，嗯……”
我妈，我妈只想着吃好吃的，一点都不疼我……
庆祥没明白的意思，见它咂了咂嘴，于是赶忙把自己没吃完的那截竹子从窗户塞了过去：好吃的？我的竹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嗯，嗯。”
我是说我妈不疼我，不是吃的。
见玖月没动嘴，庆祥又把身边的那只竹笋叼了起来，往窗户前推了推：不吃啊，这个竹笋的味道也不错，让给你吃？
见庆祥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气得玖月又撑着地站起来，冲它发出了几声奶凶奶凶的狗叫。
“汪！汪汪！汪！”
你是傻子吗？我牙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吃？啊呸，谁跟你说吃东西的事情啦！
星月是听懂了装作不懂，而庆祥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它只知道玖月是不高兴了，但完全没听懂它是什么意思。
坐在地上舔了舔嘴巴，庆祥看着窗户那边的竹子和竹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天后，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向院门的方向。
看到庆祥离开，玖月以为它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要出去找两脚兽算账给自己出口气了，结果它眼神里的光刚要点燃，下一秒就又被一盆水给浇灭了。
庆祥没有要从院子出去，而是走到投食通道从里面挑拣出了一只小苹果。
回来后，庆祥又弯下腰用鼻子把小苹果往窗户前推了推，一脸讨好地吐着舌头：竹子不香、竹笋不好吃，那把小苹果给你吃的话，这下总能高兴起来了吧～
玖月：……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大笨熊啊！
……
小孩子的气性大，因为下午妈妈不帮自己出气，直到晚上，玖月都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睡觉也不肯让妈妈抱着，自己窝在竹筐里消化着白天的情绪。
深夜，小屋里昏暗的光照在星月的身上，咂了咂嘴，玖月一直盯着呼呼大睡的妈妈。
咕噜噜～
唔，其实被那只两脚兽打得也不是很疼。
咕噜～咕噜噜～
除去那只两脚兽之外，其他两脚兽对自己的态度还挺好的。
肚子一遍遍地叫唤，最终，食欲战胜情绪的玖月决定暂时停止怄气，先吃两口奶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从地上爬起来朝星月靠近，看着妈妈那如大山一般高大的大肚腩，玖月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于是便用鼻子拱了拱它的手背，等着妈妈把自己从地上拎起来。
呼呼……呼呼……
星月睡得很死，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这点刺激。
白天带孩子太累了，那点精力早就被耗得干净，就算被玖月张开嘴咬一下手掌它都没什么感觉，反而一抬手把它扇出了半米远，然后换了个更加四仰八叉的姿势继续做梦。
“嗯！嗯！”
“嗯……嗯……”
玖月试图用叫声吸引妈妈的注意，可它那软绵绵的叫声怎么能压得过妈妈震天响的鼾声？
对着妈妈叫了半天，非但没把妈妈叫醒，反而还把自己的肚子给叫得更饿了。
这下玖月更生气了，叫不醒妈妈又喝不到奶，于是它踉踉跄跄地从小屋里爬出来，对着妈妈睡觉前在院子里拉的那一坨“青团”发泄怒气。
“嗯！嗯！嗯嗯！”
要说小崽崽就是有使不完的熊劲，就算肚子饿着，也有一把子的力气去折腾。
玖月把青团当成了下午欺负自己的程穗，先给它的“鼻子”来一巴掌，又给它的“肩膀”来一记熊扑，最后再使出一招兔子蹬鹰，把那一坨青团踹得稀烂。
光是动手还不够，玖月还把下午没骂出的话都一股脑地吼了出来。
“汪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汪！”
……
从收音器里听到星月的院子有动静，程穗披了件衣服，拿着手电筒快步来到了外院。
打开手里的手电筒，明亮的光束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后，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一坨青团上。
“玖月？”
听到程穗的声音，前一秒还神气不行的玖月立马屏住了呼吸，蜷缩在青团之中不敢动弹。
完蛋，邪，邪恶两脚兽来了？！
确定星月不会从小屋里出来后，程穗打开了院子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玖月的跟前。
仰视着程穗手里的手电筒，玖月吓得瑟瑟发抖，怀里那一小块“青团”像是护身符一样被它紧紧地抱着，同时还在心里默念着妈妈快点来救自己。
程穗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打量着青团之中脏兮兮的“屎娃娃”。
四目相对，此刻玖月的小眼神儿比下午还要纯澈，来回眨巴着眼睛，似是在乞求她不要再谈自己脑瓜崩。
用手臂夹着手电筒，程穗将玖月从那一坨粑粑里拎了起来，趁星月还没发现，用身上的衣服把它一包，像偷孩子的老猫猴一样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玖月一害怕，不小心挤出了几滴尿，一路颠簸，它的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邪恶两脚兽不会要把自己给吃了吧？！
当身上的衣服被再次揭开时，玖月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温暖的房间，这里的光线更明亮，巧的是，皎月妹妹也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身上也披着一条和它毛色一样的柔软毛巾。
玖月原本还很害怕呢，但在看到皎月也在这儿时，脊梁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摇摇晃晃地往皎月的旁边凑了凑。
“嗯，嗯。”
你也是被邪恶两脚兽抓到这儿的吗？不要怕！哥哥保护你！
忽闪着那一双眼睛，皎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它看。还没从刚才的舒适中缓过神来呢，打了个哈欠后，它此时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看到脏兮兮的玖月，刚刚把脏水倒掉的孙婆嫌弃地皱了下眉：“这娃儿啷个把自己折腾得这么脏啊？”
看到玖月一个劲儿往皎月旁边凑，孙婆赶忙上前，把皎月抱起来重新放进了旁边的竹筐里。
皎月是晚上掉进了院子里的水坑，程穗担心它着凉生病，于是把它带来后，和孙婆一起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它擦了几遍身子。
用了一遍肥皂水又用了一遍清水，此时的皎月白得发亮，真真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皎洁。
担心着妹妹惨遭邪恶两脚兽的毒手，玖月还在往竹筐旁边靠近，扶着竹筐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想把妹妹给救出去。
程穗和孙婆就在房间里呢，玖月心里自然是怕极了，但既然身为哥哥，它就一定要保护妹妹的安全。
看着他伸来的脑袋瓜，皎月抬起爪子轻轻搭在了它的脑门上，身上带的那股香气顿时让玖月安静了下来。
“嗯，嗯。”
皎月轻哼了两声，奶里奶气的语气好像是要它乖乖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
嗅闻着玖月身上的臭味，皎月只是眨了眨眼睛，正想再劝劝它呢，一抬头，孙婆已经带来了另一条毛巾将它从垫子上抱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孙婆将它放在两腿之间，熟练地用手帕擦拭着身上的毛毛。
“嗯，嗯。”
孙婆可比程穗好欺负多了，刚躺下没两分钟，玖月就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想要逃走。
见玖月来回蹬着两条小胖腿不肯配合，孙婆佯装抬起手要揍它，但它完全不带怕的，反而反抗的动作还变得更加激烈了。
一旁的程穗捋起袖子，对孙婆说道：“还是我来吧。”
从孙婆手里把玖月接过来，前一秒还闹腾的崽崽瞬间安静了下来，乖巧地望着她的眼睛，简直是换了一副熊样。
忍一时风平浪静，我，我忍！
哗啦啦～哗啦啦……
一遍遍地用毛巾蘸湿擦拭着玖月的毛毛，房间里只有清灵的流水声。
“玖月真乖，这是谁家的乖乖小熊啊？”
“瞧，咱们的小脸蛋儿这么是不是就洗干净啦～”
“揉揉耳朵吧？玖月喜欢被揉耳朵吗？”
程穗不止教训孩子是一把好手，在哄崽崽这事儿上更是有好多年的经验。
手指轻轻揉捏着玖月的耳廓，再用指关节来回剐蹭它的鼻梁，时不时再用热毛巾捂捂它的小脚丫做一个足底SPA……
呼噜噜～呼噜噜～
抬起小胖腿给自己搔着痒，躺在程穗的腿上，玖月的喉咙里发出着十分享受的动静。
咂巴着小嘴儿，玖月好像都快忘了自己有多讨厌程穗了，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水汽氤氲着程穗的那张脸好像都变得慈祥了不少。
用毛巾包裹着把玖月抱在怀里，程穗轻轻在它的小鼻头上亲了一下。
玖月的身子一怔，只觉得刚被擦干净的脸蛋子又被呼了一股暖风。
她，她不是要揍我吗？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
蜷着手脚乖巧地靠在程穗的怀里，玖月仔细地打量着这只邪恶两脚兽的面孔。
唔，虽然她下午打自己打得很疼，可是她给自己按摩的时候真的好舒服呀～
程穗从屋里出来时，孙婆正在用奶瓶给皎月喂奶。
皎皎目前还没适应基地的生活，所以奶量不多，为了让皎月每天都能吃饱，便会去别的熊猫妈妈那里借一点母乳，随时给它备着。
吧唧吧唧～
听着妹妹吃奶吃得香甜，玖月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咂着嘴巴一个劲儿咽口水。
“还有多的吗？我瞧玖月好像也有点饿了。”程穗问道。
孙婆朝那边的水盆扬了下下巴，“还剩了一瓶，你给玖月喂了吧。”
“好。”
抱着玖月坐下，程穗试了试奶瓶的温度后放在了它的怀里。
下午玖月就没怎么吃饱，这会闻到奶的味道后二话不说就一口咬了下去。
嘬嘬嘬，嘬嘬嘬！
吸吮着奶瓶里的奶，玖月的一双眼睛一直盯在程穗的身上。
她的手指弹脑瓜崩的时候很疼，可是按摩起来却很舒服；她的巴掌打在屁股上的时候力气好重，不过揉搓自己脑袋瓜的时候倒十分温柔。
她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坏嘛……
吃完奶后，玖月也被放进了温暖的竹筐里，看向旁边的妹妹，它这才明白它刚才想要提醒自己的意思。
照顾自己的邪恶两脚兽是基地里最凶残的两脚兽，但同时，它也是这基地里最温柔、最善良的两脚兽呀～
等到它们身上的毛都干透后，想着它们的妈妈醒来后可能会担心，于是程穗和孙婆在喂完奶后便将它们又抱回到了各自的院子里。
抱着玖月在回去的路上，白天还闹腾的玖月此刻在怀里却变得十分老实。程穗一边用下巴磨蹭着它的脑瓜，一边同它聊天道。
“洗完澡澡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嗯！”
“吃了一瓶奶，让我摸摸，小肚子吃饱没？”
“嗯！嗯！”
用手轻轻拨弄着它软弹的小耳朵，程穗又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凶不？还想咬我不？”
这次，玖月却并没有吭声，而是抬起头冲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地天真乖巧。
啊？是谁？
谁咬你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呀？

第127章
时间过得飞快，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和去年的安排一样，今年还是有孙婆和程穗一家人留下来看顾基地里的大熊猫。
这些天，程老三和王冬梅跟跑接力赛似的，轮流往基地搬东西，除了过年要用的物什之外，还有不少让饲养员们能带回家的土特产。
趁着天色还早，程穗从中挑拣了一些土鸡蛋，又装了一兜菜干准备去城里的动物园一趟。
“去看你赵叔啊？”说着，程老三又从筐里摸出一瓶老窖交给她，“前儿跟你娘特地买的好酒，正好给他带去，过年了好喝。”
“哎。”
程穗应了一声，随手将那一瓶酒揣进袋子里，可想了想还是把酒又拿了出来，“算了，还是别给赵叔带酒了，今年一阳没在身边陪着，万一要是喝多了，小月也照顾不了他。”
算起来，赵一阳这一走也有小半年了。
尽管每个月都会给赵伟民打电话，可赵伟民却还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和情绪，尤其是上次来电话时，程穗正好在他办公室，亲眼看到他聊着聊着就红了眼眶。
赵一阳能找到亲生父母，赵伟民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可这也就意味着赵一阳没办法再当自己的儿子。
尽管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口一个“爸”地叫着，但心境总会有所不同。
赵一阳跟他的父母错过了二十年，今年赵一阳肯定会陪在他们身边过年，所以在想到他们一家乐也融融的时候，难免会勾起这些年的新年回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程穗这个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趁着空闲时多往动物园跑两趟，有人在身边陪着聊天转移注意力，他的情绪也能好一些。
去动物园之前，程穗又去了趟王新军的办公室，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过几天他也要坐火车回东北了，早点把东西备好，能省下不少的事。
“拿着吧，我瞧你去年穿来的衣服都旧了。”
“不用不用！哎呀，你看你，肯定没少花钱吧？”
“没事，也没花多少，都是自己买料子回来做，能比去成衣店里买省下不少哩。”
“真厚实哎，比咱家那大棉袄还暖和，零下二三十度穿都能冒汗！”
“想着你们那冷，就往棉花里多塞了点兔绒。”
“你这手真巧，瞧瞧这针脚，比外面卖得好多了！”
程穗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了王新军和孙婆的交谈声。
王新军的嗓门大，字里行间都带着东北人的那股豪爽劲儿，可在跟孙婆讲话时，语调却十分地温柔，完全不像平时训诫员工的严厉。
其实刚从南省回来那几天，程穗就发现他们俩之间似乎迸发了一点不一样的火花。
两人中午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会结伴一起去城里置办东西，还有几个月前孙婆不小心崴伤了脚那次，王新军几乎每天都帮她打饭。
王新军的妻子过世多年，全靠他一个人将儿女们拉扯大，他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工作便是养些花草陶冶情操，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
孙婆那段糟糕的过往，程穗也是很清楚，所以站在她的角度，也是很支持他们的事的。
毕竟男的有才、女的顾家，相互都不算是拖累，要是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相互陪伴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也算是一段佳话呢。
听着他们聊得起兴，程穗便没有再去打扰他们，默默地转身离开。
程穗骑车来到动物园时，这边的员工也在为欢度新年而准备着，路上早早就挂上了大红灯笼，各个场馆之外也准备了吉祥物挂饰。
来到赵伟民的办公室见门是关着的，程穗想着他大概是有事出去了，便先去了熊猫馆。
熊猫馆前段时间刚给乐川办过“百日见面会”，场馆里的横幅和摆件都还没收起来。场馆外的那副手工画上，乐乐和星耀抱着新生的乐川依偎在一起，长大的乐双乐喜跟在后面，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模样好不幸福。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乐乐和星耀还在外场营业，乐双乐喜也在院子里玩闹，只有乐川在熊舍里由几名饲养员照顾着进行体检。
“体重？”
“5.98千克。”
“身长？”
“61……62.8，按63算吧。”
“手长？”
“6.7厘米。”
“小月？”
检查室里，当程穗看到小月像哄孩子那样抱着乐川时，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干上饲养员的活儿了？”
熊猫馆有规定，除了饲养员之外是不允许任何人近距离接触大熊猫的，更别说是像她这样把大熊猫抱在怀里了。
小月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规矩，并且严格地遵守着，哪怕是跟性格最好的星耀，她也从来没有靠近过它的熊舍，当初乐双和乐喜出生时，她同样只是远远地站在外面看一眼。
倒不是担心她会伤到大熊猫，主要是小月的年龄还小，是担心大熊猫会不小心伤到她。
听到有陌生的声音，趴在小月肩头睡觉的乐川“嗯”地一声抬起了头。
乐川睁开眼的那一刻，周围的饲养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下一秒它会“嗷”一嗓子喊出声来。
“乖哦，乐川最乖了～睡觉觉，咱们睡觉觉～”
小月赶忙轻拍着它的小屁股，又呼噜了一番脑袋瓜，这才重新闭上了眼。
小月今年虚岁十一，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小学六年级了。
这四年的时间让小月长高了不少，比起初见时那个躲在赵一阳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此时抱着熊猫崽崽的她，俨然有几分大人模样了。
轻声哄着肩膀上的乐川，正如当年四处流浪时赵一阳哄她入睡时一样。
等体检做得差不多后，小月小心翼翼地将乐川放回到了它的竹筐里。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股温暖越来越远，乐川一睁开眼就是扯着嗓子大声哭喊。
“哇！哇啊！啊啊！”
“哎啊！嗯！哎！哎啊！”
小月用手快速地呼噜着它的小肚子，又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乐川这崽崽继承了乐乐和星耀的样貌，别看目前只有三四个月大，但从脸部的轮廓来看，未来绝对是个迷倒万千少熊的小帅熊。
可它这性格却一点没有乐乐的安静、星耀的沉稳，是个不折不扣地妈宝男不说，还有一点“王子病”。
稍微有点不顺意就大吵大闹，闹过之后要是饲养员或者乐乐不赶快哄它，就不吃奶、不睡觉，简直比玖月更像个混世小魔王。
比起当年大家照顾乐双乐喜和福安，乐川简直比它们加起来还要费劲。
瞧着小月照顾乐川的手法娴熟，想来应该不是第一次哄它了。
于是从育儿室出来后，程穗轻声地问道：“你来熊猫馆帮忙，赵叔知道吗？”
“知道的，”小月点点头，一边说一边摘下了袖套，“爷爷说，过年这段时间我可以来帮忙，等过完年乐川长大后就不能再靠近它们了。”
乐川简直就像个闹铃，之前给它做检查时，只要一离开乐乐的怀抱就哭闹。
听到孩子哭闹，乐乐的心情就不好，乐乐心情不好会让住在隔壁的星耀也会变得焦躁，最后还会连带影响到乐双和乐喜，一家子都会在各自的房间里吱哇乱叫。
后来有次小月和赵伟民来看望乐川，大家发现乐川似乎对小月很感兴趣，小月在摸它的时候，它甚至还会发出惊讶的哼叫，于是小月便会偶尔来给熊猫馆的叔叔阿姨帮忙。
如今放了寒假，小月的时间更多了，每天写完作业都会在熊猫馆呆着，跟着这里的饲养员学习更多关于大熊猫的知识。
程穗像当年的那些劝自己的长辈一样，老生常谈地劝她道：“你还小，目前还是读书更重要，肚子里有了更多的知识，就会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择。”
“我会好好学习的，而且留在熊猫馆也是在学习呀。”
拉起程穗的手，小月满怀壮志地回答说：“我决定了，我以后一定要像穗姐姐一样，成为一名很厉害的大熊猫饲养员！”
程穗愣了一下。
正是憧憬着未来的年纪，程穗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做过当老师、当宇航员、当大明星的梦，可却从来没有像小月这样脚踏实地地付诸行动过。
看她的架势，不像是三分钟热度。
大熊猫饲养员。
这并不是一份高薪的工作，也不能说未来有特别好的发展前景，但是保护大熊猫，确实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
想不到小月这么小就能有主见。
职业无贵贱，能选择一份自己喜欢并且愿意学习的工作，程穗真的很替她开心。
正聊着学习成为一名饲养员的事呢，忽而听到外面有些吵闹的动静。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妈呢？”
“要你管，让开！”
“熊猫馆不允许游客进来，赶紧出去！”
“让开让开！”
“小小年纪这么霸道，快点离开，否则我告诉你们班主任，让她给你加作业了啊。”
“你们都让开啊！再不让开我去找我妈妈了！”
循着声音出来一看，是个年龄看着六七岁的小女孩，头上的发箍是漂亮的糖果色，垂着一条淡色的蝴蝶结，身上穿着的那条很漂亮的红裙子一看就不便宜，还有脚上的那双小皮鞋，更是黑得发亮。
女孩长了一张很精致的脸蛋儿，五官带有几分怒气，看着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心疼，反而会觉得很难相处。
果然，饲养员们正要带她出去时，那女孩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一看就是娇惯着长大的孩子，不能逆一点意，否则就会吵闹个没完。
人类幼崽可不像大熊猫崽崽那么好哄，穿透性极强的哭声差点把程穗的耳朵给震聋。
老天奶，这是谁家的熊孩子被放出来了……
“罗茜茜！”
快步从外面走来，一个穿着浅色运动装的男生手里拿着两串巨大的棉花糖，厉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看到那人，一旁的饲养员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笑意，唯有那女孩，撅起的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一阳？你怎么回来了？”
“好久不见，有长高了不少啊！”
“瞧瞧咱们一阳变化多大，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换了一身行头的赵一阳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什么带着妹妹流浪的穷小子？分明是谦和文雅的富家少爷嘛！
不止是曾经和他一同工作的饲养员，就连认识他时间最长的程穗差点也没认出来。
他更高了，也更瘦了，穿着那一身名牌的运动装，乍一看就像是电视机里拍广告的模特，骨子里的高贵气质和平凡的大家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好意思啊，叔，我妹妹不懂事，你们别介意。”微微躬身，赵一阳替罗茜茜向他们道歉道，同时扯了扯罗茜茜的袖子，示意她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罗茜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装作没听见。
赵一阳又催促道：“不道歉的话，棉花糖就不给你吃了。”
罗茜茜瞧了一眼他手里的棉花糖，抽出一串丢在地上，还往上用力地踩了几脚。
“不吃就不吃！”
赵一阳不再管她，继续往前走，看向了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程穗和小月。
将手里的另一支棉花糖递过去，赵一阳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她们最熟悉的微笑：“姐，小月。”
“哥哥～！”
快步朝赵一阳跑去，小月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的温度，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赵一阳的变化确实很大，不止是外貌穿着，而是整个人的气质。沉默话少、不苟言笑，有种清冷豪门贵公子的感觉。
目光看向程穗，赵一阳唇角的笑意又多了几丝暖意，“好久不见。”
程穗笑笑，“是啊，好久不见。”
……
今年是赵一阳跟家里人一起过得第一个年。
原本罗南山计划着带他去国外滑雪、冲浪、潜泳，好好弥补一下过去二十年遗失的父子时光，梁雪云也想着带他去欧洲、美洲、大洋洲，跟他一起领略自己见过的世面。
不过在询问他的意见时，他只提了两个字：川市。
滑雪冲浪什么时候都可以玩；欧洲美洲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是新年，他还是希望能跟自己的家里人呆在一起，不止是多年未见的父母，还有他的养父和妹妹。
罗南山和梁雪云也决定尊重他的意思，于是安排了在川市过年的事宜。
赵伟民是今天才知道他们要来，于是第一时间赶去机场将他们一家人接来了市区。同行的管家正在安排他们未来在川市的衣食住行，闲来无事，便带着他们来动物园坐一坐。
将珍藏的好茶拿出来招待，赵伟民随口问道：“一阳的弟弟怎么没来？”
“那孩子去参加学校的冬令营了，”客气地接过赵伟民递来的茶杯，罗南山没有一点架子，语气就像是寻常的父母那样平和，“下次吧，下次你们来粤市玩，一定让那孩子来好好招待你们。”
大人们正在办公室里聊着天，罗茜茜就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罗茜茜一头扑在了梁雪云的身上，她哽咽地向妈妈埋怨道，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妈妈，他欺负我……”
梁雪云轻拍着她的背，看向了跟在后面的程穗和赵一阳他们，反问道：“嗯？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当然是当娘的最清楚。
在她的三个孩子里，赵一阳，哦不，现在他已经改过名字了，叫罗奕阳。
罗奕阳虽然不是从小长在自己身边，但老天爷眷顾他并没有长歪。他的品行和罗南山一样，是个信得过、靠得住、撑得起的“三得男人”，哪怕耽误了十多年的青春，依旧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儿子。
罗奕衡是他们从小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孩子，宽严并济的教育理念让他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不用父母操心自己就会规划自己的生活。
罗茜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梁雪云三十六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因为不指望她继承家业，所以对她的教导就不像对待儿子那么严厉。
母亲疼着、父亲爱着、哥哥宠着，就这么给她养成了“公主病”。
罗奕阳认亲回家后，所有家庭成员对他都很好，只有这个年龄最小的妹妹从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家人，也从没有叫过他一声哥哥。
因为她觉得，罗奕阳的出现夺走了爸妈原本该给自己的那份宠爱，所以不仅不肯接受他，偶尔还会找他的茬。
还好家里的父母都是明眼人，并不会完全由着她的性子来。
见罗茜茜不说话，梁雪云又向罗奕阳问道：“奕阳，茜茜到底干什么了？”
“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偷偷溜到熊猫馆的熊舍被抓住了。”罗奕阳挑挑拣拣了最不重要的一项错误，温声回答着。
罗茜茜刚进动物园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罗奕阳和两个陪同的保镖，三个成年人都管不住她。
先是在广场那摔了自己的保温杯，又在看飞鸟表演的时候，偷偷把两个保镖的鞋带系在了一起，还有故意支开自己去买棉花糖，跑去熊猫馆的熊舍想要摸大熊猫……
梁雪云将罗茜茜从自己身上推起来，严肃地看着她，问道：“还有没有别的？”
罗茜茜咬着嘴唇低声地回答说：“我，我只是想看看大熊猫。”
也只有在父母跟前，她才不会乱使自己的公主脾气了。
“没事没事。”
这大过年的，担心梁雪云会惩罚罗茜茜，赵伟民连忙打圆场道：“茜茜喜欢熊猫啊？那让小月陪你去看吧，不过咱们可不能离得太近啊，大熊猫是熊被它伤到可就不好了。”
看了眼小月手里的棉花糖，罗茜茜偏过身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
她不想跟小月一起去，可是她又想要近距离地看一看大熊猫，没办法，她只能跟自己讨厌的人的妹妹暂时和谐相处了。
程穗：“那你们聊，我陪着她们去吧。”
几个月没见，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自己是外人留下来也不方便，正好可以陪她们去熊猫馆，免得这个罗茜茜找机会欺负小月。
再次来到熊猫馆的时候，乐川已经回到了乐乐的怀里，由它抱着在喂奶。
罗茜茜的个子比较矮，给她拿了个小凳子踩着才能趴在栏杆上看到院子里的大熊猫。
“它们好胖啊，是很喜欢吃肉吗？”罗茜茜问道。
小月好心向她解释道：“它们很少吃肉，平常都吃竹子和竹笋。”
“我没问你。”罗茜茜冷冷地回了她一句。
看向乐乐怀里的乐川，冷着脸的罗茜茜不一会就又露出了宠溺的笑意。
大熊猫就是有这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每一个看过它的人都能笑出来。
乐乐安静地靠在树下让乐川吃奶，乐川在翻身时，不小心从乐乐的怀里滑了下去。
嗯？
掉在地上的乐川愣了一下，等稍微回过神来后，便爆发出一长串愤怒地哭喊声。
看得出神的罗茜茜被吓了一跳，脚下没踩稳，跟着摔了一个屁股墩。
“推我，有人推我！”坐在地上，罗茜茜尖声抱怨道。
“没有啊，没人碰你。”
程穗和陪同的保镖都能作证。
罗茜茜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就像院子里掉在草坪上的乐川一样，分明是自己的错，却非要恼羞成怒地哭喊发泄，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亏欠了自己。
“哎啊！哎！哎！”
“妈！妈妈！”
院子里的乐川在哭，看台上的罗茜茜也跟着附和。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彼此的哭声，过了一会后，它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彼此的方向。
透过栏杆的缝隙，两束目光碰撞在了一起，虽然物种不同，眼神里却是一样的情绪。
乐川：不是，她在哭什么？有病吧！
罗茜茜：不是，它在哭什么？有病吧！

第128章
罗家住的酒店离动物园很近，他们夫妇俩经常会去热闹的地方，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商场和市场之间兜兜转转。
经商的天赋是存在于骨子里的，他们也并不是单纯为了买买买，而且在人群中寻找着潜在的商机。
东南沿海那些省市的市场都发展得差不多了，远不像西南这边大有机会。
商场哪些柜台的客人最多？什么档次的商品卖得最紧俏？什么样式的商品最招人喜欢？大概的利润是多少？
他们夫妻俩只需要看一会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罗奕阳之前从没在意过这些，更不懂这些做生意的门道。但毕竟是他们两口子的亲儿子，身体里流着和他们相同的血液，经过一番点拨，他很快就能学到一二。
一家人说是来川市过年度假的，可他们几乎每天都把精力放在怎样做生意上。
只有年龄最小的罗茜茜，对这些生意场上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听到什么利润、成本、回报周期这些字词就头疼。
与其每天强撑着精神跟着爸妈去商场闲逛，她宁愿在动物园呆着。
她最爱看大熊猫睡觉了，别看她平常是三分钟热度没什么耐心，但现在只要给她搬个小板凳、一盒爆米花，她能坐在看台上一整天都不带动的。
“茜茜，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陪同的保镖试探地问道。
“不要，”搬起自己的小板凳，大熊猫们下班离开外场后，罗茜茜也跟着站了起来，“反正爸爸妈妈还没回酒店，我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多陪陪大熊猫。”
罗茜茜相信大熊猫是通人性的，就像自己之前养过的那些猫猫狗狗一样。
因为每次他们无意对视时，她都能看到大熊猫眼睛里的那束光，所以它们一定能感觉到自己是喜欢它们的。
比起猫猫狗狗，大熊猫明显要听话多了，一点都不吵闹，不像她养过的“珍珠”、“毛球”、“肉圆”、“芝麻”……以及那些快要忘掉名字的猫狗。
看到自己就急吼吼地躲避，别说让自己亲亲抱抱了，有时候稍微靠得近一点还会冲着自己呲牙。
算起来，她从小到大养过的猫狗差不多有十来只，不过每一只都没在家里呆够一星期就被送走了。
相比之下，还是大熊猫更好啊。憨态可掬、虎头虎脑，一看就很好相处。
都说大熊猫很凶，但她在看台上观察了两三天，完全看不出它们有半点猛兽的样子。
尤其是乐乐，脸上永远是一副春风和煦的表情，昨天有游客冲它大叫、前天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子还对它吹喇叭都没有发火。
见罗茜茜拎着小板凳走在前面，保镖又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饲养员叔叔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我把乐乐带回家去养～”
众人：……
罗茜茜来熊舍时，饲养员们正在忙活着给大熊猫准备晚饭。知道罗茜茜是罗南山的女儿、罗奕阳的妹妹，饲养员们便没有阻止她进来。
不过，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他们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靠近大熊猫的房间，只能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它们。
罗茜茜也很听话，继续搬着小板凳坐在外面，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乐乐。
“乐乐？你好呀～”
奶里奶气地叫着乐乐的名字，罗茜茜礼貌地冲它挥了挥手。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乐乐偏过头看向了坐在走廊里的那个粉团子。
距离有点远，乐乐看不清罗茜茜的样貌，只能依稀看出她是一只人类幼崽。
唉，又是幼崽……
乐乐叹了一口气，靠在铁门旁边，脸上再次被疲惫的情绪所占据。
“叔叔，我可以把乐乐带回去养吗？”饲养员扛着竹子从身边路过时，罗茜茜抬起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饲养员一脸尴尬，“啊……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啊。”
过一会，陈婶子和李婶子抱着乐川从育儿室过来时，罗茜茜再次向她们请求道：“阿姨们好，请问我可以把乐乐带回家去养吗？我们家也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
陈婶子十分勉强地笑笑，担心她又会“哇”地一声哭出来，也不敢直接拒绝她，索性把皮球提到了别处。
“要不，你去跟园长说说？”
“是啊是啊，只要园长能同意就行。”
无意间看到了婶子们怀里的乐川，前一秒还想着把乐乐带回家的罗茜茜，瞬间改了主意：要不还是带乐川走吧？乐川这么小一只，带回去还能抱着睡觉呢～
乐川的月份还小，平常几乎不会跟着乐乐一起出外场。刚来动物园的那天，罗茜茜在乐乐的院子里见过它一次，只记得它是小小的一坨，而且哭得声音好大。
这才几天没见，它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乐川刚睡醒，这会正安静地趴在婶子们的怀里迷瞪着眼呢。
“嗯……嗯……”
咂了咂嘴，乐川慵懒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看到它嘴里的那几颗小牙牙，罗茜茜的心都快被它给嚼化了。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熊猫崽崽～
不管了，她一定要让赵爷爷把乐川送给自己，她要把乐川带回家！
将乐川放回到乐乐的怀里，抱住崽崽的那一刻，乐乐的表情肉眼可见又疲倦了几分。
不是乐乐没有母性，实在是乐川太闹熊了。
就算是再好脾气的妈也经不起它这么折腾啊？乐乐还能忍着天天给它喂奶，已经证明她的母爱足够充沛了，换做是它的姐姐，欢欢，估计都得把这烦熊的崽崽给扔了。
耷拉着脑瓜看向怀里的乐川，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后，乐乐终于勉强打起精神，用手臂托着它的小屁股开始喂奶。
嘬嘬，嘬嘬嘬～
小半天没有吃奶，乐川也饿了，叼住奶龙头后用力吮吸，几分钟的功夫就把左边的存货给吃完了。
感觉到左边空瘪下来后，乐乐用鼻子拱了拱它，示意它换到右边的奶龙头继续吃。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一下子就把乐川给惹怒了。
“哇！哇哇！哇啊！”
为什么不让我吃？！妈妈你不疼我了是不？
乐乐连忙舔舐着它的脑袋瓜，又跟着坐直了一些，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嗯，嗯，嗯。”
这边的已经吃完了，你换一边吃，这边还有呢。
乐川才不听妈妈的解释，听到乐乐在哼叫，它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哎啊！哎哎！哎！”
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想让我吃，妈妈就是想饿死我！！！
乐川撒泼的样子真是让熊崩溃，光是张着嘴大声哼叫还不够，还要在乐乐的怀里打几个滚，然后用力地甩动着四肢。
简直跟商场里磨着家长给自己买零食，然后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一模一样。
乐乐的忍耐力真是到了顶点，不是它不爱自己的崽崽，实在是天天整出的这些幺蛾子太废熊，别说是熊了，就连人也扛不住它这么折腾啊。
乐乐气得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母子情分了，对着趴在地上的乐川大声喊叫道。
“汪！汪汪！汪！”
听到乐乐生气的声音，吃竹子吃到一半的星耀立刻丢掉竹子，二话不说就跑到窗户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张开嘴和它一起高声谩骂道。
“汪汪！汪！汪！”
别看乐川年龄小，面对爹妈的教训完全不带怕的，脖子一梗、小爪一撑，趾高气扬地继续跟它们叫嚣。
“哎啊！哎！哎！”
“汪！汪！汪！”
“嗷呜！嗷！嗷呜！”
熊舍里它们一家三口再次唱起了三重奏，吵闹的声音连隔壁熊舍的乐双乐喜都听见了。得亏乐双乐喜没住在这边，否则它们一家五口的声音加在一起，非得把房顶给掀了不可。
光是这么骂还不够，眼看着乐川的叫声越来越高，气得乐乐开始对着房间里的竹子撒气，又是挥拳、又是踩跳，呲着牙张牙舞爪地泼妇模样和平时那个沉静温柔的大家闺秀判若两熊。
星耀也是，看到乐乐崩溃到摔竹子，它气得绕着屋子团团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乐乐的它，只能一口咬在铁门的栏杆上，想要把栏杆咬断后出来帮它。
看到乐乐和星耀生气的架势，听到那一声声愤怒的熊叫，坐在熊舍门口的罗茜茜顿时愣住了。
果然，大熊猫果然是猛兽，这一口万一咬在自己身上，这一巴掌呼在自己头上……唔，还是猫猫狗狗更可爱一点。
起码它们没有一口能吞下自己脑袋瓜的嘴巴，也没有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酱的手掌。
不养了，说什么也不会想把它们再带回家养了。
眼瞅着这一家子越吵越凶，饲养员赶紧用竹竿想要把乐川给捞了出来。
乐川这孩子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饲养员好心想帮它，结果它反而叫得声音更大，还张嘴想要咬饲养员的手。
将乐川从熊舍带出去后，用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乐乐和星耀便安静了下来。
趿拉着步子走到窗户旁边坐下，乐乐心力交瘁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疼，舔舔爪子再擦擦脸，它也不想像个泼妇似的发疯，可乐川那孩子实在是太气熊了！
“哎！哎！”
“哎……哎……”
失望地叹着气，乐乐不由发出了一声声地哀怨。
看着乐乐不高兴，隔壁的星耀也是心疼得紧，就像往常那样不停舔舐它的耳朵，温柔地安抚着它的情绪。
正在哺乳期，乐乐从生理上是很抵触公熊猫的，不过心理对星耀的喜欢最终还是战胜了被乐川磋磨不多的母性，挪了挪屁股后，彻底放松地靠在了窗户上。
大熊猫确实是通人性的，看着乐乐出神的表情，罗茜茜竟然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自我怀疑的情绪：我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我到底生的是孩子，还是给自己生了个爹？
嘬嘬，嘬嘬……
星耀的耳朵按摩还是很能放松情绪的，偶尔再配上几句枕边风，乐乐所有的不开心不一会就消失得干净。
“嗯，嗯。”
“嗯～嗯～”
不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不生了不生了，以后说啥咱也不生了！
到底是成年熊，这边的乐乐和星耀没一会情绪就稳定了下来。
不像隔壁的乐川，几个饲养员轮流哄了好半天，硬是一点都没安静。天晓得它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嗓门，竟然能扯着嗓子叫这么久。
罗茜茜站在育儿室的门口，就看到乐川不停地在饲养员的怀里扑腾了。它的指甲看着短短地不到一寸，划过手臂时还是会留下很深的红道道。
罗茜茜被吵得头疼，愈发觉得乐川肯定是有点什么病，否则怎么能一直这么叫个不停呢？
过了一会儿，小月从外面推着一车的水果回来了。
别看小月的年龄小，留在熊猫馆能给饲养员们帮上不少忙呢。
偶尔跑个腿、帮忙清洗玩具，或是帮着大师傅揉窝窝头的面……什么事做起来都有模有样的，才不是打着学习的旗号来作样子的。
听到育儿室的乐川一个劲儿在哭，小月将车停在走廊后，快步小跑了几步。
快到育儿室门口时，罗茜茜抬手挡住了她的路道：“熊猫馆有规矩，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靠近大熊猫。”
小月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罗茜茜用一种很嫌弃的语气，继续说：“你就是他的那个妹妹吧，果然跟他一样，一点规矩都不懂。”
罗茜茜比小月小了四岁，个头也比小月低了不少，可她那梗着脖子时盛气凌人的语气，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懂事又年长的姐姐辈。
小月没跟她计较，推开她的手臂后，兀自地走进了育儿室。
将捋起的袖子放下后，小月熟练地戴上了袖套，又用温水洗了一把手。围裙一穿、头发一扎，俨然就是在熊猫馆里工作的饲养员。
“陈奶奶，让我来试试吧。”
“哎。”
陈婶子正愁着呢，赶忙将这只烫手山芋交给了小月。
要说哄乐川这件事上，还得是小月最熟练。
在看到小月的时候，乐川对待她的态度也是比对待乐乐这个亲妈还要亲。
分明是自己惹祸闹得鸡犬不宁，可当乐川的小脑瓜往小月的肩膀上一歪，语调瞬间就软了下来，好像自己才是最委屈的受害者。
音调细了、爪子软了，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轻咬着小月领口的那颗扣子，乐川不停地用脑瓜主动去磨蹭她的下巴，直到小月低头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乐川跟你有缘啊，估摸着是上辈子认识吧。”
“谁都哄不好，只有咱月月能制得住，可不就是稀罕月月嘛。”
坐在椅子上，轻晃着饲养员给准备的奶瓶，小月谦虚地说：“可能是我没凶过它吧，所以更亲我一点。”
乐川的脾气是比其他大熊猫坏一点，可也是个顺毛驴。
小时候饲养员带它的时候，虽然不会打它，但它要是不听话的话，还是会故作生气地说“你再闹腾我就打你了”或是“再乱动我就不亲你了”这样的话。
大熊猫听不懂人类的话，可是从语气和表情还是能分辨出他们的情绪。所以乐川其实对谁都记着仇呢，任凭他们后面对自己再好也不会接受。
同为小孩子，小月曾经在那些收养自己的家庭也遭遇过这样的“威胁式”教育。
经常会有“爸爸妈妈”假装严厉地吓她，想要她听话，虽然小月心里也明白他们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害怕。
以己度熊，小月在第一次接近乐川时就没有凶它，任凭它再怎么哭闹，小月也是好脾气地容忍它，哪怕用巴掌拍自己的脸都没有吵它。
意识到小月是真的对自己好，乐川自然与她更亲近，因为它知道只有在小月的怀里，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会被责怪。
嘬嘬嘬，嘬嘬嘬～
躺在小月怀里的乐川听话极了，抱着怀里的瓶瓶奶几分钟就喝干净了。
在它喝奶的时候，小月会用手轻揉着它的眉心，还会捏一捏它的脸蛋子，软乎乎的乐川此刻俨然就是一团糯米糍粑，乖巧得不行。
不想被摸也不会尖声大叫，而是抬起自己粉色的爪爪温柔搭在她的手背，同时眨巴着眼睛向她示意。
看到小月和乐川相处得这么融洽，罗茜茜的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因为她想象中的画面，就是像她这样，可以抱着熊猫崽崽，还能在它的脑门上亲一记香香……
等到乐川吃饱后，小月又哄了好一会，这才迷迷瞪瞪地睡着。
重新将乐川交给陈婶子，小月从育儿室出来的时候，再次被罗茜茜堵住了去路。
“喂，你是怎么哄大熊猫的？”
比起刚才盛气凌人的语气，罗茜茜的语调缓和了很多，但还是冷着一张脸。
她虽然很羡慕小月，可绝对不会暴露出一丝对她的嫉妒。
她是罗家的大小姐哎，怎么能够向一个这么普通的女孩子低头？
小月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轻声细语”对罗茜茜来说，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结果她竟然装作没听见？！
罗茜茜快步又走上前，张开双臂坚决不允许她离开：“喂！我问你呢，你听不到嘛！”
小月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义正言辞地回答说：“听到了，但是我不跟没有礼貌的小朋友说话。”
小月能够容许乐川，是因为乐川是大熊猫，它不懂得这些人类的礼貌。
罗茜茜不同。
小月知道罗茜茜是哥哥的亲妹妹，也知道她的家境很好，但却一点不会因为自己够不上她的高度而自卑。
没有礼貌，那就不要交流，管你是谁呢？这条规矩对谁来说都一样！
小月原本就比罗茜茜个子高，倔强地仰起头后，更是看不到她的头顶了。
粗鲁地撞开她的手臂往前走，小月懒得再跟她说话。
“你！你！”
罗茜茜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可却没有再冲过去找她的茬。
看到她刚才把乐川哄得像棉花团一样乖巧，罗茜茜又想把大熊猫带回去养了。既然要把大熊猫带回去，总得学着怎么哄它，让它乖乖躺在自己的怀里才行。
饲养员叔叔不会，饲养员阿姨也不会，目前来看，好像只有小月会。
所以她必须忍下这口气，跟着小月把照顾大熊猫的本事学到手才行，等到把大熊猫带回家了，她再报复回去！
小月将带回来的水果挨个清洗干净，然后装进铁盆里让饲养员们拿到了大熊猫的房间。
她和自己一样，都在走廊里站着，没有靠近熊舍的铁门。
“星耀，今天的耙耙柑可甜了，你多吃几个呀～”
“嗯啊！嗯啊！”
“乐乐，多吃点窝窝头哦，要不晚上肚子就该饿啦。”
“嗯！嗯！”
不止是乐川，乐乐和星耀对小月的态度也是出奇得好。
这不就是罗茜茜梦想中的生活吗？
平时抱着熊猫崽崽，偶尔和两只大熊猫聊聊天互动一下，可比看电视要有意思多了！
可是……这么美好的生活怎么偏偏就到这个“村姑”的手里了？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罗茜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对她的不满。再次走上前，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更加地软。
“那个谁，你，你能教教我怎么哄大熊猫嘛？”
小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学这个干什么？”
罗茜茜咬着唇，没有把想养大熊猫的想法告诉她，“我就是想学，大熊猫长得可爱，我想跟它们一起玩。”
小月还是比较大度的，见她态度好了不少，也不再把她的鲁莽放在心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月犹豫一会后，对她说道：“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教你怎么照顾大熊猫～”
罗茜茜：？？？
“什么？你让我叫你姐姐？！”
小月也不急，继续用蜘蛛吐丝般的语气说道：“那你叫不叫嘛？”

第129章
不叫！坚决不叫！
罗茜茜可不是个轻易低头的性子，这么长时间了，她都没有叫过罗奕阳一声哥哥，更何况是叫她姐姐？
在她眼里，赵小月和罗奕阳一样，都是很讨厌的人。
她才不会叫自己讨厌的人姐姐呢！
就算是为了大熊猫，她也不会叫。
不教自己就算了，大不了去找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把大熊猫带回家，也一定能找到更厉害的老师，来教自己跟大熊猫更好地相处。
“大熊猫？”
听到女儿要养大熊猫，梁雪云和罗南山相互对视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她的占有欲还是伸向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如果说罗茜茜继承了他们夫妻俩什么优点，那大概率就是执着和坚持不懈吧，用川市的话说就是“方脑壳”。
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否则决不罢休。
当初为了能养一只小京巴，硬是念叨了大半个月，整天不怎么吃饭、也不爱同人说话，最后罗南山实在心疼得很，便给她买了一只活泼可爱小京巴，结果养了三天就没兴趣把小狗送人了。
后来她又想养一只“史努比”，绝食了两天后，罗南山再次心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一只比格犬，才抱着它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受不了送走了。
再往后的那些小猫小狗就别说了，没有一个她能坚持时间久的，还有鹦鹉、金鱼、小仓鼠……
好消息是，罗茜茜不会虐待它们、伤害它们；
坏消息是，它们基本都是刚来家就被送走，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那些动物体型比较小还好说，但大熊猫……
先不说大熊猫不允许私人圈养，就算是能够圈养，依照罗茜茜那闹腾的性子多半会把大熊猫激怒，到时候伤到她可就不好了。
但是如果不让罗茜茜养，就算是说出一万种合理的理由她也不可能听进去，说又说不听、打又打不得，到时候再钻牛角尖、闹绝食……光是想想就够头疼的了。
梁雪云没有急着拒绝，而是反问道：“养大熊猫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知道怎么养大熊猫吗？大熊猫带回家你知道怎么照顾它吗？”
“妈妈可以给我找老师呀。”罗茜茜从小背包里掏出本子和铅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一定会比那个赵小月养得更好！”
小月？
看来这次不止是占有欲作祟，还有攀比心。
“那你看小月姐姐她家有大熊猫吗？”罗南山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接着梁雪云的话，想到了一出缓兵之计，“这样吧，我明天就给你安排老师，让你和你小月姐姐跟着一起学习，要是你真的学得比小月姐姐好，那我和你妈妈就允许你养大熊猫。”
梁雪云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腿，用眼神一个劲儿示意不要让他再纵容女儿。
罗南山揉了揉大腿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可如果你学得不好，那就证明不适合养大熊猫，你就得乖乖听话，不许再胡闹了。”
“好！拉钩钩！”
罗茜茜答应得干脆，主动凑上去勾住了爸爸的小手指。
等到罗茜茜抱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罗南山和梁雪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快速揉搓着刚才被掐疼的地方，罗南山小声道：“放心吧，茜茜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
自己的女儿，当爹的心里清楚。
她自以为养大熊猫很简单，可等她体验过饲养大熊猫有多困难后，自然而然就会放弃。
罗茜茜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也是他们的错，娇惯出了她这样任性的脾气。
这下正好，借着学习照顾大熊猫的理由，可以好好地让她吃点苦，说不定还能早点长大，不再一直生活在漂浮半空的粉红泡泡里。
就算她最后真的能坚持下来，再让教她的老师给她打一份不合格的成绩单，到时候她不还是要乖乖履行刚才的约定，放弃养大熊猫的念头。
既可以让她得到锻炼，又能让她不用闲着没事干到处乱跑，还可以让她学会长大……怎么看都是项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明天去跟奕阳说说，让奕阳来教她吧，”罗南山提议道，“茜茜一直跟他不亲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兄妹多相处相处。”
梁雪云抿了下嘴，“茜茜一直很抵触奕阳，我觉得容易弄巧成拙。”
仔细想想后，梁雪云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于是赶忙拿起电话和电话簿拨出了一串数字。
“喂？是小程吗？我是你云姨，有件事能请你帮个忙吗……”
……
那天，程穗一共接到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赵伟民打来的，希望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训练一下乐川，趁着它现在还小，赶紧把它的“王子病”给治好。
免得长大后脾气越来越差，不服管教，伤到熊猫馆的饲养员。
另一通是梁雪云打来的，希望她能够暂时担任罗茜茜的老师，让她能跟着吃点苦锻炼锻炼，不要再想着把大熊猫带回家养，稍微懂点事。
梁雪云相信程穗的人品，也见识过她的能力，所以很放心把女儿交给她带。
两通电话都是找她求救治病的，一个是要治乐川的“王子病”，一个是要治罗茜茜的“公主病”。
既然他们的需求这么迫切，趁着最近基地的事情不忙，索性就去动物园走一趟。
不过程穗对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要求：不管她用什么方法，他们这些做家长的都不能干预和心疼，一切决定权都要交给自己。
赵伟民：“没问题！”
梁雪云：“没问题！”
第二天早上，程穗骑车来到动物园的时候，罗茜茜一早就收拾利索站在熊猫馆门口等她了。
小红帽一戴，小书包一背，脖子上还挂着一双小手套，乍一看还以为她是来春游的呢。
看到程穗来，罗茜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巧克力，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她手上：“程姐姐，早上好！”
嚯，还怪有礼貌的。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罗茜茜撒泼打滚的模样，还真会相信她这样乖巧又听话的面孔。
摸了摸她的头，程穗温声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站着不进去？”
“她在里面呢，不想跟她一起。”
提到小月，罗茜茜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好像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姐姐，我听妈妈说你好厉害的，照顾过好多的大熊猫呢！”轻轻拉了一下程穗的衣袖示意她低头，罗茜茜有压低了几分声音，悄咪咪地问道，“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秘密可以单独教给我嘛？不要教她了。”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抓出了一大把巧克力塞到程穗手里，“我也可以告诉姐姐一个秘密，关于那个谁的。”
程穗：？？？
不得不说，罗茜茜还真遗传了罗家夫妇做生意的天赋。
知道要“垄断”，还知道要用别人的秘密来空手套白狼，自己只需要付出几颗巧克力就可以，况且这巧克力还是她爹妈给买的……啧啧，这小脑袋瓜还真是机灵得很啊。
程穗回答说：“其实饲养大熊猫没有什么特殊的秘密，你只要跟着我好好学就行了。而且，如果你哥哥有什么秘密的话，还是等他亲自告诉我吧，别人说的话不太好。”
“好吧……”罗茜茜失望地撇了撇嘴。
来到熊猫馆的熊舍时，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乐川吱吱哇哇的吵闹声。
乐乐昨晚又没睡好，这会正躺在床上睡觉，吃饱喝足的乐川倒是有力气发疯了，趴在小木床的边上一个劲儿对着乐乐的耳朵大喊大叫，非得要乐乐抱着自己不可。
乐乐用爪子捂着耳朵想装作没听到，气得乐川张嘴对着它的手背“嗷呜”就是一口。
不仅乐乐被它折磨得心力交瘁，隔壁的星耀也被吵得食欲全无，拿着那半截竹子一个劲儿地叹气，脸拉得比鞋拔子都长。
小月刚刚换好围裙和护袖，正准备让饲养员把乐川抱出来交给她哄呢，程穗赶忙阻拦道：“别哄，哄得次数太多只会让它蹬鼻子上脸。”
大熊猫和小孩子一样，不止会看人下菜碟还会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所以在照顾大熊猫的时候不能只想着哄它高兴，偶尔还是也要用一点雷霆手段。
当然，对它动手打骂也不合适，大熊猫崽崽还小，很容易伤到它们的骨头。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哎啊！哎！哎……”
乐川被放进竹筐后吵闹声更大了，一边扒拉着竹筐的边缘一边撕咬着身下垫着的那条毛巾，张牙舞爪地催促饲养员赶紧来哄它。
可当程穗带着乐川来到旁边的熊舍时，空气中那股陌生的味道，立刻让乐川闭上了嘴。
哼哼？
嗯？好陌生的味道。
乐双和乐喜如今已经两岁多了，男孩子爱玩闹，房间里的玩具几乎都被它们毁得差不多了。
乐双稍微还好点，比较大件的玩具都还健在，不像乐喜的屋子，简直像是被蘑菇弹轰炸过的废墟，前两天刚给它做的玩具已经被咬成破烂了，唯一能看得就是它的小床，但上面也有不少的牙印。
两岁大的大熊猫和人类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不止是闹腾，更是拆家搞破坏的一把好手。当初担心它们会影响乐乐带孩子，所以特地把它们搬到了这边的熊舍。
“乐双？乐喜？”
这哥儿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小木床上睡觉，听到程穗的声音后，惊喜地“嗯”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从床上起来跑到了铁门前。
“嗯啊！嗯啊！”
“嗯！嗯啊！嗯嗯！”
它们还记得程穗呢，记得小时候她经常抱着自己晒太阳，还会剥好吃的耙耙柑喂自己吃。
扶着铁门慢慢站起来，曾经它们也是和乐川一样是个小不点，如今都长成了一米七几的大汉。
将装着乐川的竹筐放在距离铁门两米远的位置，程穗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悠然地说道：“乐双乐喜，好好替我管教一下你们的小弟弟，等会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哈。”
管教熊孩子的方法，自然是找一个更大的熊孩子去教育它。
乐乐心疼孩子、饲养员不方便动手，只能让乐双乐喜这两个当哥哥的出马。
毕竟从前它们也从磨人闹妈的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该怎么教训同样不听话的小弟弟。
哼哼？哼哼？
乐双和乐喜的嗅觉很好，一下就嗅到了那股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嗯？是妈妈！
嗯……好像又不全是妈妈。
“嗯，嗯嗯。”
“哎啊，哎，哎。”
乐双和乐喜迫切地想要凑近些闻闻乐川的味道，可有铁门挡着，只能勉强把嘴筒子伸出来。
乐川才不想跟它们接触呢，看到它们拼命地想往自己这边凑，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川撑着脑袋瓜颤巍巍地直起腰板，冲着它俩大声叫嚷了几声。
“哇！哇啊！哇哇！”
我警告你们最好不要惹我，否则小心我咬洗你们！
乐双：？？？
乐喜：？？？
看着还没断奶的乐川，兄弟俩同时愣了一下。
这小鼻嘎，年龄不大脾气倒还不小，竟然还说上狠话了？
乐川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是它们怕了自己，于是又扯着嗓门继续恐吓着它们，试图把它们从自己的眼前赶走。
“哇哇！哇啊，哇……”
“汪！！！”
乐喜的那声吠叫，一下就盖过了它奶凶奶凶的警告。
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熊猫？
两岁多的乐喜体型相较成年大熊猫还比较小，但叫声已经有山林之主的那味儿了。
浑厚中透着几分愤怒，有力中又有几分严肃，尽管声音还略显稚嫩，却很有威慑力。
乐川被吓得一激灵，眼睛还凶巴巴的，身子早就不受控制地挤在竹筐的一隅瑟瑟发抖。
什么情况，它，它为什么敢凶自己？
乐川就是被惯得太久了，养得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乐川不会被放归野外，脾气大点没关系，毕竟不用跟同类抢地盘，但总要让它知道“熊外有熊、天外有天”这句话，要让它有回避和躲闪的意识。
否则以后真的把它捧到天上，它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这熊猫馆的王了。
不止是乐喜，向来脾气好的乐双也见不得乐川这么张狂，张开嘴咬着铁门的栏杆，恨不得冲过来让它感受一下什么叫“哥哥的爱”。
紧紧贴在竹筐的角落，乐川被吓得把身下的毛巾都尿湿了一小片。
努力往远离它们的方向退，它只想快点离开这儿。
“哎，哎啊！哎哎！”
两脚兽呢？赶紧过来，把我从这里带走啊！
嘭！
乐喜抬手朝着铁门又是一巴掌，凶神恶煞俯视着几米之外的小鼻嘎，重重地哼了一声。
把头死死抵在栏杆之间，旁边的乐双也用一种很凶狠的目光盯着它看。
“哼。”
乐喜：嗯？这就想走了？
乐双：说说，你这是想去哪啊？
看到乐双乐喜这两个当哥哥的这么会“照顾弟弟”，程穗便放心了，估摸着乐川还要跟着哥哥们多学一会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呢，于是便带着小月和罗茜茜去了竹子园，让罗茜茜也学习学习。
程穗给她们准备了两把锄头和两只竹筐，吩咐道：“先挖点笋子吧，等到十点左右乐乐和星耀就要吃晌午饭了。”
看着那把脏兮兮的锄头，罗茜茜嫌弃地撇撇嘴：“不是要学习照顾大熊猫嘛，怎么还要挖竹笋啊？”
“要是不亲手给大熊猫准备食物，它们怎么能感觉到你的关心呢，”小月拿起锄头试了试手，替程穗回答说道，“你对大熊猫好不好它们心里知道，用心挖的竹笋它们能闻出来的。”
虽然不想做这样的脏活儿，但是为了能把大熊猫带回家，罗茜茜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那片竹林。
不过她才不要用那么脏的锄头呢，她的书包里自备了粉红色的塑料铲子和小锤子，她要挖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竹笋喂给它们吃～
半个小时后……
“这只竹笋好粗啊！”
拍了拍竹笋表面的土，小月顺手将竹笋丢进了一旁的竹筐里。
看到小月竹筐里那些很大的竹笋，再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竹筐，可把罗茜茜急坏了。
小月都挖了三个了，自己却一个都没挖出来。
快速铲着在竹笋旁边挖出的那个小坑，罗茜茜一急，猛地把手里的塑料铲子插了下去。
啪！
罗茜茜手里的塑料铲子一下断成了两半，弹起的塑料碎片猛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罗茜茜顾不得疼，为了能够超过小月，她也不觉得地上泥土有多脏了，直接上手想要把竹笋从土里拔出来，结果用力的时候两只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呜呜，妈，妈妈！妈妈……”
罗茜茜又气又恼，坐在地上“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一旁的小月赶紧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过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罗茜茜不喜欢小月，小月过来时她来回扭动着身子表示不许她靠近，可小月硬是拉过了她的手，帮她把手心里的脏东西都弄干净。
“我不要，不要你管，我要妈妈。”罗茜茜把手缩了回来，继续哭喊道。
小月：“你妈妈不在这儿，不要我管，那你要是屁股摔两瓣可就站不起来了。”
被她这么一吓唬，罗茜茜赶忙扶着地自己站了起来，意识到她在吓自己后，哭得更大声了。
“你骗我！！”
小月没回答，继续拉过她的手替她揉搓着手背上被塑料弹到的地方。
还好塑料不锋利，只是撞红了而已，快速揉搓一会，红色的血印已然消失了大半。
小月一边替她拍打衣服上粘着的泥巴，一边故作埋怨道：“挖竹笋不能急，你越急越挖不出来，瞧瞧你这弄的，都成泥猴子了。”
罗茜茜不甘心地擦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倔强地回答说：“我才不管什么泥猴子水猴子呢，我就是要超过你！”
“超过我？”
“妈妈说了，只要超过你，我就可以养大熊猫了。”罗茜茜哽咽着说道。
小月停顿了片刻，犹豫了一会后转身从自己的竹筐里拿出两个竹笋，放进了罗茜茜的竹筐。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竹筐里倏地多了两个竹笋，罗茜茜瞬间止住了哭声。
“你，你干嘛给我？”
小月平淡地说：“你不是要超过我吗？好了，现在你已经超过我了，可以不哭了吧？”
罗茜茜不明白她的意思。
搓着手背上的灰，罗茜茜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自己那么讨厌她，她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好？
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罗茜茜的哭声果然减弱了大半，“可是，可是这都是你挖出来的。”
“你不说，我不说，穗穗姐不会知道的。”将竹筐提起来塞进她的手里，小月帮她把上衣的褶皱掸平，“好了，回去换一件衣服吧，过年衣服要干干净净的才吉利。”
跟在小月的身后，罗茜茜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眼睛里对她的厌恶不知不觉少了大半：她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惹人讨厌，比那个谁好多了。
回到熊舍时，程穗正坐在旁边搅拌着给乐乐准备的牛奶。
乐川已经从隔壁被带回来了，此刻正乖巧地靠在乐乐的怀里，一边吃着奶，一边用纯澈的目光望着妈妈。
世上只有妈妈对自己最好，这个道理唯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能体会，也只有妈妈才会真正地保护自己。
“穗穗姐，我们回来啦～”
余光看到小月和罗茜茜从外面回来，程穗随口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挖了多少竹笋了？”
等她抬起头看到小月身上都是泥，惊得她赶紧拿来一块抹布，替她擦着衣服上泥土，“摔倒了？有没有伤到哪？疼不疼啊。”
“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罗茜茜坚强地摇摇头，同时骄傲地举起了手里的竹筐。
看了眼里面的竹笋，程穗惊讶道：“嚯，这两个竹笋都是你挖的啊？茜茜真厉害！”
“不是我，我一个都没挖出来，”罗茜茜摇摇头，笑着看向了一旁的小月，又指了指手背的那块红，“这都是月月姐姐挖的，姐姐她，她还帮我揉了揉手呢。”

第130章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程穗发现罗茜茜和小月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罗茜茜虽然性格比较骄纵，却也不是好赖不分，小月对她的好她心里都清楚着呢，一开始还故作矜持不肯接受，后来装不下去了，天天跟在小月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小月曾经是那些福利院孩子中年龄最小的，由哥哥姐姐们照顾着长大。
头一次当别人的姐姐，她也很努力地去照顾罗茜茜。
挖竹笋的时候会帮她把断掉的竹笋拔出来，洗玩具的时候会帮她把袖子挽起来，还有端着窝窝头去熊舍时，会把最重的那一筐抱在自己怀里。
短短几天的功夫，罗茜茜就不想再跟小月竞争了，整天都想着能和姐姐一起玩。
治好了乐川的王子病，罗茜茜的性格也变好了很多，程穗总算是完成了赵伟民和梁雪云交给自己的任务。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川市迎来了一九九五年的春节。
和去年一样，过年的这几天程穗和爹娘跟孙婆一起在基地过年，今年基地又新招聘了不少新人，好多人都没回家过年，大年三十围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时更加热闹了。
昨晚看春晚一直到后半夜，大年初一的早上，约摸着九点多大家才迷迷糊糊地起床。
大雪封山，按理说要到初四才会有林卫队的人来送物资的，可还没到中午呢，就看到有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基地的门口。
“姐姐！”
“穗穗姐！”
卡车的后面还跟了辆越野车，推开车门，罗茜茜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朝程穗跑了过去。
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她也没哭，跟在后面的小月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后，俩人相互搀扶着像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着。
替罗茜茜拍了拍裤腿上的雪，程穗是真的怕她哭，连忙关心道：“没摔伤吧？”
“没有，”罗茜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粉扑扑的小脸蛋洋溢着和福娃娃一样的笑容，“我穿得厚，一点都不疼～”
大过年的，两个人过年冷清，四个人的年夜饭没滋味，于是赵伟民和罗家夫妇一商量便想到了来熊猫保护基地串门。
赵伟民给他们带了不少年货，罗家夫妇也出资给大熊猫们准备了不少食物。
多了几个人的欢笑声，基地里的气氛也比昨晚更加热闹了。
带着他们简单参观了一番各个院子里的大熊猫后，差不多也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大家吃饭的时候，趁着今天的天气不错，程穗便和孙婆开始工作，将崽崽们接连从院子里接出来，暂时带到“幼稚园”去照顾。
这两天又降温了几度，熊猫妈妈们原本带孩子就累，最近更是不爱动弹。
为了能让它们多休息，程穗会让饲养员时常将崽崽们带到育儿小院，让它们凑在一起相互玩闹一番，既能多一些社交，也能够宣泄旺盛的精力。
“哇，哇哇……”
“哎啊，哎，哎。”
正是学习走路、锻炼四肢的年纪，扑腾着手脚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像极了一条条黑白配色的毛毛虫。
留守的饲养员只有程穗和孙婆。
照顾成年的大熊猫们，她们俩的实力绰绰有余。
可要面对这些还没断奶的崽崽们，她们俩却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应付。
孙婆负责给崽崽们喂奶，程穗负责照顾院子里乱跑的崽崽。
听着这工作没什么难度，可真要实践起来才发现，光是她们俩的话，实在是忙不过来。
程穗前脚刚把川景从墙边带回来，后脚川竹就抱住了她的脚踝，趁她弯腰的时候，给了川松从竹筐里“越狱”的机会。
孙婆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皎月正喝着奶呢，玖月就过来捣乱舔它的脚丫子，弄得皎月只顾着跟它玩了，瓶瓶里的奶半天没喝多少。
吃完饭后，小月和罗茜茜手拉着手找到了育儿小院，看到孙婆和程穗累得直喘气，赶忙捋起袖子收拾着准备进来帮她们。
先是洗手，然后套上帽子和围裙，手套也得戴上，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着程序。
跟着程穗学习了这么久，这还是罗茜茜第一次要跟大熊猫接触，所以她更加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步骤，生怕自己哪里做错。
同样是近距离接触大熊猫崽崽，小月就显得从容很多。
“来，到姐姐这儿来～”
换上那双大了一圈的蓝色胶鞋，小月迈进院子时，俨然像是工作了多年的饲养员。轻轻晃了晃手里用来磨牙的玩具，吸引着正在争夺毛巾的川松和川竹。
“嗯，嗯？”
是张陌生的面孔？
大熊猫的胆子很小，在第一次见到小月时，它俩同时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看向她，不过却没有害怕得躲开。
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善意，不一会，兄弟俩便一前一后地朝她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缓缓张开手心，小月试探着摸了摸它们的脑瓜。
“嗯，嗯啊。”
“嗯～嗯～”
才认识不到一分钟，川松和川竹就彻底放下了警惕，热络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小孩子的友情来得就是这么简单又猝不及防，只要看对了眼，哪怕物种不同也能很快变成好朋友。
一会挠挠它们的下巴，一会又揉捏着它们柔软的耳朵根，川松和川竹被她撸得眯缝起了眼睛，很快就融化成了两团糯米糍粑，你推我抢地要被她抱在怀里撒娇。
见川松和川竹这么喜欢小月，孙婆不由得夸她道：“小月真厉害，瞧这哥儿俩，多喜欢你啊。”
“我试试，我来试试。”
罗茜茜跃跃欲试地走过来，也学着刚才小月那样捡起了地上的一样玩具。
小月姐姐和穗穗姐姐平时都夸自己能干，所以罗茜茜很有信心，自己一定能把大熊猫照顾得很好，也一定会让大熊猫喜欢自己。
可是当她靠近时，熊猫崽崽们却不像刚才那样一拥而上，而是急忙朝别处躲开了，原本正在享受小月按摩的川竹也吓得从她怀里跳了出来。
“哎啊，哎，哎！”
“嗯……嗯……”
罗茜茜：？？？
同样是弯下腰，同样是拿着玩具，甚至自己脸上的笑容还要更灿烂几分，可为什么它们会躲着自己？
罗茜茜试着又靠近了它们几步，结果吓得它们直接跑到了程穗的身后，或是院子里更远的地方，玖月在逃跑时脚下一个踉跄，还摔了个狗吃屎。
蹲在地上，罗茜茜没有再继续追过去，而是委屈地红了眼睛。
为什么它们会这么讨厌自己？就像之前家里养的小猫小狗一样？
自己真的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别急。”
罗茜茜拿着玩具的手在一点点往回缩，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程穗主动又握住了她，“大熊猫其实和学校里小朋友差不多，要有耐心，对它们有爱心，它们才不会怕你。”
仰起头，罗茜茜疑惑地道：“真的吗？可是我很喜欢很喜欢它们呀。”
“那你有把它们当成你的好朋友吗？还是只把它们当成玩具？”程穗反问道。
罗茜茜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确实，她从来没有把那些猫猫狗狗当成朋友，而是哄自己高兴的宠物。想着只要给它们吃的，再摸一摸它们，它们就会跟自己很亲近。
她给的只有物质，没有真心。
可是，她不知道，物质是换不来真心的。
将她手里的那只磨牙玩具拿出来，程穗温声道：“照顾大熊猫的方法可以学，但是想要和大熊猫相处得好，成为好朋友是学不会的。试试看，把它们当成你在学校里的朋友，多给它们一点耐心和爱心？”
盘腿坐在地上，罗茜茜仔细品味着程穗的话：
用真心换真心，把大熊猫当成自己的朋友，多一点耐心……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罗茜茜调整好情绪后，从头上取下了自己的一枚红发卡放在手心里。
好朋友在过年的时候会互换礼物，她今天没有带什么东西，但是这枚红发卡是她前两天跟妈妈在集市上买的，红色的蝴蝶结是它最喜欢的款式。
将手往前伸一点，罗茜茜轻声对躲在孙婆身后的川景说道：“我们，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川景探出头试着闻了闻，但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耐心，对朋友要有耐心……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摸摸你，可以吗？”罗茜茜把腰又弯得低了一点。
看了看罗茜茜，崽崽们还是没有要靠近她的意思，却也没有像刚才那么害怕她了，自顾自地在草坪上玩着。
罗茜茜很想跟它们一起玩，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刚才程穗交代她的话，所以没有贸贸然地去加入它们。
“嗯，嗯。”
在罗茜茜心头摇曳的那团希望之火快要熄灭的时候，孙婆怀里那只纯白的身影好奇地从她怀里爬了出来，歪歪扭扭地朝着罗茜茜这边靠近。
是皎月。
皎月似乎对罗茜茜手里的那枚红发卡很感兴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那只蝴蝶结上。
看到皎月靠近自己，罗茜茜也不觉得地上脏，直接趴在了草坪上，小心翼翼地将发卡凑了过去。
一点又一点，靠近再靠近……
差不多等了一分钟，皎月终于碰到了罗茜茜手里的发卡。罗茜茜也没有急着去把它抱起来好好亲一亲，而是继续轻声细语地说道：“你长得好漂亮呀，这只发卡你带着一定很好看～”
目光转移到罗茜茜的脸上，皎月眨巴着眼睛，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脸上填满了欢喜的小酒窝。
大熊猫很聪明，你对它好，它心里知道，你喜欢它，它能感觉到。
蹒跚着朝罗茜茜又靠近了一点，皎月一下子把下巴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咂了咂嘴，似乎是在期待着她能够抱一抱自己。
“你，你是让我抱你吗？”罗茜茜不可思议地问道，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嗯。”
从地上坐起来，罗茜茜努力按捺着心里的激动，按照平时跟程穗学的那样，从背后托着它的腋下，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抱了起来。
罗茜茜真想像抱洋娃娃那样，紧紧把它搂在怀里亲个够，但想到自己的“新朋友”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便只是像程穗和孙婆那样将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好软！好香！好可爱！
这是罗茜茜第一次摸到大熊猫，柔软的白毛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手感简直比她拥有过的任何一样毛绒玩具都要舒服，手指轻轻按压着它柔软的小肚子，罗茜茜激动得眼眶都有点湿了。
“姐姐，姐姐你快看，”一开口，罗茜茜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它让我抱它了。”
罗茜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分明心里好高兴，可金豆豆就是哗啦啦地往下掉个不停，怎么都止不住。
皎月仰起头时，看到罗茜茜的眼睛在“漏水”，于是直起腰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下巴，又抬起爪子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似乎是想要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不哭了，我不哭了。”
罗茜茜吸了吸鼻子，低头在皎月的脑袋瓜上亲了一口，笑着把自己不小心掉在它身上的眼泪擦干净，“我把发卡给你带上好不好？”
“嗯！嗯！”
皎月浑身都是雪白色的，头顶上忽然多出一只红色的发卡，衬得它更像是一只露了馅的白汤圆了。
不一会，另外几只崽崽在看到皎月头上的那抹红时，也跟着围了过来。
一开始在接触罗茜茜时还会有点害怕，可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没用多大功夫就像是接纳小月一样，把她当成了“自己熊”。
等到罗家夫妇和赵伟民找来的时候，小月已经和崽崽们打成一片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小月能和什么动物相处得这么融洽。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能把兔子气得逃跑，把乌龟逼得越狱，仓鼠养得绝食的性子。
当他们看到小月不嫌脏臭得清理着熊猫崽崽们的粑粑，还唱着儿歌哄它们喝瓶瓶奶时，那一刻，他们真觉得曾经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长大了……
房间里四下无人时，罗奕阳从包里拿出一支精致的黑色纸盒。
原本他想将纸盒好好包装一下，系上一根蝴蝶结或者其他，后来想想，程穗大抵还是喜欢这样简约的盒子，便没有做太多的装饰。
里面是他为程穗准备的礼物。
多亏了程穗，他才能和小月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也幸好有程穗，他这辈子才有再见到自己亲生父母的机会。
他想过要送一些比较贵重的礼物，比如用生活费给她买一条昂贵的项链，或者请爸妈也给她安排进更好的学府继续深造。
但是凭自己对程穗的了解，她是一定会拒绝的，她没有什么物欲或者求学心，在她眼里，父母身体健康、大熊猫们平安长大，是她全部的愿望。
所以，罗奕阳给她准备的礼物是一支钢笔，表面的黑白色烤漆配有一点点翠竹的绿，是大熊猫主题的限量版，上面还用激光刻有她的名字，想来她应该会收下。
其实十几天前，刚来川市时，他就想送给她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好今天过年，当做新年礼物送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奕阳，在找什么呢？”从外面经过，梁雪云随口问道。
罗奕阳慌忙将纸盒收进口袋里，“没，没什么。”
不过即使是新年礼物，他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像自己对她的心意那样，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
不自然地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罗奕阳又反问道：“妈，我姐在哪呢？”
“应该是在厨房吧，刚带着茜茜跟崽崽们玩了一会，后来说是去给大熊猫做窝窝头去了。”
罗奕阳：“好。”
将钢笔放进口袋后，罗奕阳起身离开房间，快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罗奕阳来到食物准备间时，孙婆刚抬了一筐水果准备给大熊猫送去，屋里就只有程穗一个人忙活着揉面。
“姐。”
看到来人是罗奕阳，程穗淡淡地勾了下唇角，“怎么没陪着赵叔他们看电视？”
“赵叔和程叔他们在打麻将，我就过来看看你。”
走到程穗身边，罗奕阳右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位置，正准备把钢笔抽出来时，突然就闯进来了两个小丫头。
“穗穗姐姐，我们把奶瓶和毛巾都洗干净、晾好啦～”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罗奕阳慌忙地把抽出一半的钢笔又塞了回去，在她们跑过来时，挪了挪身子给她们腾出了位置。
用手腕蹭了一下鼻子，程穗朝旁边的围裙扬了下下巴，“做窝窝头会吗？咱们一起给大熊猫做窝窝头吧。”
“好哎！”
小月和罗茜茜异口同声道。
房间里原本安静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欢闹起来，看到小月和茜茜一左一右地围在程穗身边，罗奕阳只好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等忙完之后，差不多五六点的时候大家便准备着吃晚饭了。
基地来了不少客人，除了昨天的年夜饭外，又多炒了几个菜。
有赵伟民和罗南山陪着，那瓶买来的老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吃着没有尝过的菜式，梁雪云也跟着孙婆学了一些烹饪的技巧，比起昨天的年三十，今天的饭桌上才更有年味儿。
吃饱喝足后，程老三又从隔壁搬来了几张桌子张罗着打麻将，小月和罗茜茜一起披着毛毯，和阿姨们围坐在一团看电影也很有气氛。
说好明天早上再一起收拾桌子的，可趁着没事，程穗却想着一个人把碗筷都端去厨房，先收拾干净再说。
“姐。”
程穗前脚刚把水龙头打开，罗奕阳后脚就跟了进来，把剩下的那一筐碗筷放进了旁边的水池。
“你去看电视吧，我自己一会就洗完了。”带上手套，程穗随口对他说道。
深吸了一口气，罗奕阳再次把口袋里的钢笔抽了出来，“姐，我想……”
“穗儿！”
罗奕阳的话还没说完，孙婆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你咋个自己就收拾上了？”
“闲着也没事儿，放到明天盘子就不好洗了。”
“那咱俩一起洗吧，洗得还快点。”
“不用，我自己就洗了，我娘刚才不是喊你打麻将嘛？”
“别事儿了，赶紧给我递来块抹布。”
“行，那你用这块吧，擦着顺手。”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地聊着，全然没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个罗奕阳，都洗了四五个盘子了，孙婆才发现罗奕阳一直在旁边。
“奕阳，是有什么事吗？”
罗奕阳慌忙把那支钢笔再次塞了回去，连带着说到一半的话也咽回到肚子里，尴尬地笑笑道：“没，没事。”
拖啊拖，眼看着今天都快过去了，罗奕阳也没找到可以开口的机会。
程穗的身边总有人陪着，或是小月茜茜、或是孙婆程姨，根本找不到可以开口的机会。
终于，等到差不多晚上十点左右，程穗身边才空出了位置。
看完电影后，程穗抬头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时间不早了，我去把夜宵给大熊猫送去。”
下午送的竹子和竹笋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再送一次，后半夜就不用再喂了。
程穗话音刚落，罗奕阳连忙起身跟着说：“这大晚上的，我陪你去吧。”
想着有他帮忙能省不少力，程穗就没推辞：“行。”
食物是下午就准备好的，先是把竹子和竹笋都送到各个院子，又给大熊猫们分别盛了一碗兔肉汤，最后才是推着车把水果和窝窝头留给它们当夜宵。
“送完这一趟，咱们就可以回去睡觉啦～”
走在前面，程穗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舒展着双臂道。
看着程穗的背影，罗奕阳顿然将小木车停下，叫了她一声。
“姐。”
“嗯？”回过头，程穗淡淡地道，“怎么了？”
罗奕阳缓缓将口袋里那支放了大半天的钢笔拿出来。
正要开口时，这才发现她身后的那处院子里，有两双水汪汪的眼睛正一上一下的，用同样好奇地看着自己。
“嗯？嗯？”
“嗯？嗯？”
团团：有什么事，你说呗？
圆梦：是啊，我俩又不是人，有啥不能听的？

第131章
唰唰，唰唰唰……
办公室里，程穗起了个大早，记录着昨天每只大熊猫的情况。
哪怕是过年，也要时刻对大熊猫的日常进行记录：吃了多少竹子、大概的排泄量是多少，尤其是基地那些上了年纪的大熊猫，尤其要注意它们的健康。
“这钢笔怪好看的，啥时候买的？”
跟着一起誊录数据时，孙婆注意到了程穗手里的那支新的钢笔。
深红色的烤漆上有一团黑白相间的身影，再往上看是一截碧绿色的竹子，上面还印着两个金色的字体：程穗。
程穗摆弄着手里的钢笔，笑着回道：“前两天奕阳送的，说是新年礼物。”
程穗早就想换支笔了，笔筒里的那几支笔不是少了笔帽就是断了笔杆，有两支的笔头也变了形。
每次她都说要去城里买根新的，可走到文具店时，又想着还能撑一段时间，于是这些“老弱残兵”们硬是跟了她小半年都没退休。
正好罗奕阳过年那天送了她支新钢笔，用起来顺手极了，写字的速度也能加快不少。
叮叮叮……！
轮到填写金宝的昨日动态时，突如其来的电话响声吓得程穗手指一顿，不小心在档案本上多留下了一个逗点。
“喂，小程啊，我是云姨。”
是梁雪云打来的电话。
听她的语气有些急切，程穗下意识直起了腰板：“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是茜茜，茜茜还是坚持要带一只大熊猫回去。”梁雪云为难地回道。
说实话，这段时间跟着赵小月和程穗学习当一名饲养员，罗茜茜的变化很大。
她变得更加有耐心，懂得要把动物当成和自己一样平等的关系，也知道了将心比心，怀揣着一颗真心去和动物接触。
但是要养大熊猫的想法，却一点都没有变，反而还更坚定了。
程穗的夸奖给了她很大的信心，还有上次来基地参观，和皎月亲亲抱抱了一下午，非但没有让她感觉养大熊猫是件很累的事，反而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将大熊猫照顾得很好。
“昨天她爸跟她讲了好多道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是开始反过来劝我们俩，说我们既然能给大熊猫提供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肯把它带去粤省过好日子……”
罗茜茜的聪明劲儿深得罗南山和梁雪云的真传，除非是自己想开，否则谁都不可能轻易改变她的想法。
罗南山本想着罗茜茜吃到苦后能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有毅力，不仅战胜了每一项困难，反而还越挫越勇。
可惜啊，要是她能把这股倔劲儿用到别处就好了……
罗南山和梁雪云在做生意方面能想到千万个办法，可对待这个女儿实在是一点计谋都使不出来，没办法，他们只好求助于程穗，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让罗茜茜放弃。
程穗：“如果你们放心，就让她单独跟我来基地住几天，或许我可以试试。”
让人放弃当大熊猫饲养员？
这事儿她可太擅长了！
熊猫保护基地刚建好的时候，冲着高薪来应聘的饲养员不少，可大部分都是试岗不到两周就放弃了，无一不是觉得照顾大熊猫太累，步骤又太繁琐。
既然罗茜茜这么坚持，那就让她真实地体验一下大熊猫饲养员的生活。
她就不信了，六七岁的小孩子真的能比三四十的成年人还有耐心？
之前是顾忌着她太小，怕安排太多的活儿会累到她，看来只有跟她动真格的，才会让她知难而退。
和罗茜茜一起来的还有赵小月，原本罗奕阳也要跟着一起的，可梁雪云担心他会当电灯泡就没有让他同行。
为了彻底斩断罗茜茜养大熊猫的念头，程穗完全按照饲养员的标准去要求她。
砍竹子、挖竹笋、打扫熊舍……当然，考虑到她年龄还小，程穗没有让她靠近基地里成年的大熊猫，只是让她做一些苦力活。
可是两天的时间下来，罗茜茜哪怕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都没提过一句放弃，好几次抱着竹笋不小心摔倒，衣服都划破了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给程穗看得都差点心软了。
“穗穗姐，我已经把竹子都弄好了，”用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罗茜茜的眼里还满是干劲儿，“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嘛？”
罗茜茜是真的喜欢大熊猫，都忙活一早上了，也没喊过一句累。
来基地之前，罗茜茜还是穿着华丽的富家大小姐呢。这两天折腾下来，裤子上有了补丁、袖子里露了棉花，平时梳理整齐的小辫儿也扎成了简单的麻花辫，小脸蛋儿时刻都是灰扑扑的，简直就是从小就住在村子里的土妞儿啊。
程穗将剥好的瓜子仁递到她们面前，说道：“先吃点瓜子吧，等会崽崽们要去小院儿晒太阳，你们简单把院子打扫一下就行。”
看着程穗手心里炒得喷香的瓜子仁，罗茜茜只是咽了咽口水，随后就转身拿起了放在墙边的扫把：“等回来再吃吧，我先去把院子给扫扫。”
那大扫把都快比罗茜茜高了，她单手拖着往前走时竟毫不费力，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为了能够顺利把大熊猫带回家，她还真是什么苦都能吃得下啊。
“姐姐，走啦，咱们打扫院子去。”
刚喝两口水的小月还没来得及坐一会，也赶紧拽起一支扫把跟了上去，“来啦！”
小月和罗茜茜走后，程穗起身准备去各处院子看看，迎面就碰到了孙婆，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迷彩绿的林卫队队员。
前天林卫队才刚送过一批物资，怎么今天又来了？
见他们脚步匆匆、脸色凝重，多半是有什么事，于是程穗主动走上前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两名队员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不好意思地开口说：“程老师，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另一名队员拿出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继续问道：“这只大熊猫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一只吃着苹果的大熊猫，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某位村民的院子。
这只大熊猫看着年龄应该还小，左不过两三岁左右，仔细观察着它的样貌，确实是有几分眼熟。
“是欢喜吗？看着有点像。”程穗问道。
“对，就是欢喜！”男人激动地说道，“你认识那就好办了。”
欢喜是在北边的一处村子附近发现的。
近几年川市发布了许多法规，严禁捕捉贩卖野生动物，不止是像大熊猫老虎这样的大型动物，麂子和狐狸这些小型动物也在保护范围。
过年期间，就连附近村子的村民都不进山打野鸡野兔了，可总有些不法分子想趁着封山的这段时间对山林里的动物们下手。
昨天，有人似乎听到山里传来了一声枪响，结果村民组织进山时，果然在一些地方看到了生火和扎营过的痕迹。
在山上又寻找了小半天，村民们没发现那些偷猎者，却在竹林里碰到了欢喜。
看到村民靠近，欢喜没有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趴在石头上睡觉。
村民担心偷猎者会对欢喜下手，天晓得山里会不会放置什么陷阱或者毒药，便想先把欢喜带回到村子里暂时养着，等到把那些偷猎者抓到后，再把它放归到山上。
欢喜被带回去时，村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林卫队，让林卫队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一些专业的饲养员来帮忙，检查一下欢喜有没有受什么内伤或者惊吓。
可是过年期间动物园的游客众多，饲养员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不过在看到照片里的大熊猫是欢喜时，他们便让林卫队试着联系熊猫保护基地。
目前来看，确实只有程穗能帮得上忙。
过年期间熊猫基地的事情不多，她应该只需要去照顾一两天的时间就差不多了，而且程穗之前就在动物园和欢喜接触过，让她去的话，欢喜或许也不会那么抵触。
既然只是暂时照顾，程穗便爽快地答应了他们。
准备回去收拾东西时，程穗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他们道：“我能带两个小助手一起去吗？”
这一去就要一两天，尽管基地里有孙婆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可要是不在她们身边陪着的话，程穗心里总不放心。
当然，除了不放心外还有别的原因。
两岁的欢喜从小在山里长大，性子会比较野一点。程穗想着，在能保证安全的同时，正好可以让罗茜茜见识一下大熊猫身为“猛兽”的一面，让她知道大熊猫不仅是长得可爱而已，或许能够让她动摇饲养大熊猫的想法。
林卫队的队员们答应得也很干脆，“没问题！”
跟着程穗来到育儿小院，当他们亲眼看到程穗口中的两位能干的“小助手”时，瞬间就傻眼了。
一个七岁，一个十一岁，还真的是“小”助手啊！
怎么？现在熊猫保护基地培养员工都从娃娃开始抓起了吗？
……
在北边的村子里，欢喜正在一处无人住的旧院子里暂住。
村子近两年改了不少新楼，旧的院子就空了下来。大门一关、小门一锁，几十平的空院子正好可以让大熊猫在里面活动，偶尔爬上梯子给院子里投放一点竹子和竹笋，条件也并不算十分艰苦。
程穗他们来的时候，欢喜正趴在院子的一隅睡觉，附近的两个院子也是空的，一边晒太阳一边眯缝着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戏曲声，模样好不自在。
“欢喜？欢喜？”
透过门缝，程穗试着叫了两声它的名字。
这一年多来，它都好久没有听过两脚兽的声音了。当它听到人类给自己起的名字时，软趴趴的耳朵倏地抖了抖，紧跟着，脑袋瓜也跟着竖了起来。
它还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欢喜。
“嗯，嗯。”
从地上爬起来，欢喜慢悠悠朝着院门这边迈开步子。
许久不见，欢喜已经从之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小魔头，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欢喜和欢欢长得很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像看谁都不那么顺眼，不知道是不是在院子里关得有点久了，它眼神里的情绪多了些沉郁和阴霾，不像之前在动物园那样生龙活虎。
透过门缝，欢喜看到了外面的程穗，不过它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己，只是对它的名字有所回应。
简单地观察了一番欢喜的行为，除了动作懒散之外，程穗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瞧它的毛色油光水滑、身材也圆滚滚的，想来它在山上生活的这一年多来日子还算不错。
林卫队那边派出了五十多名队员进山搜寻，村子里也安排了十几位村民带路，想来应该很快就能抓到在山里游荡的那群偷猎者。
“你们去挖些竹笋来吧，然后再把叔叔婶婶们准备的这些菜洗干净。”村长办公室里，程穗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对赵小月和罗茜茜吩咐道。
“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欢喜，从现在开始，我就把欢喜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以完成任务吗？”
姐妹俩腰杆挺得笔直，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能！”
别看赵小月和罗茜茜的年龄小，干起活儿来麻利得很，尤其是罗茜茜，第一次见到野生的大熊猫更是兴奋得不行。
当程穗说把欢喜交给自己时，就已经把欢喜当成自己的大熊猫了。
由村里的婶婶带着去山上挖竹笋，回来后又把白菜和萝卜都洗干净，最后再交给程穗，由她放进欢喜的院子，她们这次准备食物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闲来无事，赵小月和罗茜茜就安静地坐在院子外面，透过门缝观察着里面的欢喜，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一无所获地林卫队的队员们各自骑着车离开了村子，准备明天再继续寻找，因为村子距离保护基地有些远，于是程穗便和小月她们暂时留在村子。
本以为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临近睡觉的时候却出了事……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晚上围在村民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在看到节目里那个小女孩在唱《大海啊故乡》的时候，罗茜茜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今晚又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躺在硬板床上时，罗茜茜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掉了下来，嘴里也一直嚷着要回家。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这么长时间。
之前一直忙着照顾大熊猫，又想把大熊猫带回家，所以没有功夫多想，可当不经意间勾起那份对家人的想念时，情绪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挡着挡不住地袭来。
可是这么晚了，她们怎么可能回得去？更别说是去市里了。
于是小月只好把她抱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明天就能回家，一直到后半夜罗茜茜哭得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才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床后，想家的罗茜茜劲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虽然不再吵嚷着要回家，可是整个人都蔫蔫儿的，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姐姐，你说欢喜它是不是很不高兴啊？”双臂抱着腿，罗茜茜望着院子里的欢喜出神地问道。
尽管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但罗茜茜能够感觉得到欢喜好像很不开心。
她相信大熊猫也是有情绪的。
之前在动物园时，它能看得出来乐乐和星耀过得很快乐，基地里的大熊猫崽崽们每天打打闹闹也很欢乐。
虽然欢喜在院子里有吃有喝，日子过得不比动物园和基地的大熊猫差，可她总觉得欢喜是闷闷不乐的，就像是一朵成日养在屋里的花，颜色远不如太阳下的那般娇艳。
剥着手里的那颗大白菜，小月淡淡地回道：“它应该是想回家，想自己的妈妈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她们在讨论自己，院子里的欢喜忽然偏过了头，径直对上了罗茜茜的那束目光。
“可是，它在这里生活得也很好，不是吗？”罗茜茜又问道。
小月想了一会后，继续回答说：“嗯……爷爷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外面过得再好，肯定还是自己的家最舒服吧。”
罗茜茜不再追问，而是歪着头继续打量着趴在院子里发呆的欢喜，眼神里除了同情和可怜之外，不禁又多了一分坚定……
林卫队的动作很快，顺着昨天在山里的线索，兵分两路，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找到了那几个潜藏在深山里的偷猎者，同时也放生了他们捕获的那几笼动物。
偷猎者被送去市里的派出所，山上安全后，这下欢喜终于可以回家了。
欢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程穗他们将铁笼子放进院子后，它十分配合地钻了进去。
将笼子抬回到发现它的山上，懒散了两天多的欢喜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环顾着周围熟悉的山林，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哼叫声。
笼子门打开后，欢喜更是没有一点犹豫，摇头晃脑地就跑进了那片山林，回头看一眼程穗和林卫队的人，他们终于从它的眼神中看到了久违的光。
开车将程穗她们送回到熊猫基地，比起昨天刚出来时，罗茜茜变得沉默了不少，尽管路上还是会和小月聊天，但心里似乎一直装着什么事。
或许是因为好几天没回家，想爸爸妈妈了吧，程穗也没想太多，于是回到基地后便给梁雪云和罗南山打电话，让他们来基地接她。
下午三点，罗家的车子停在了基地的门口。
“妈妈！爸爸！”
一头扑进梁雪云和罗南山的怀抱里，罗茜茜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罗茜茜到底年龄还小，就算再能干，也是需要被爸爸妈妈疼爱的小孩子。
擦掉脸上的眼泪，罗茜茜哽咽着对他们说道：“爸爸，妈妈，我不想养大熊猫，不想带大熊猫回家了……”
罗南山：？？？
梁雪云：？？？
让罗茜茜放弃的原因，并不是照顾大熊猫有多么辛苦、多么累，而是在看到闷闷不乐的欢喜时，感同身受到了它的情绪。
她要是可以养大熊猫的话，一定可以给它们很好的生活，可是对大熊猫来说，就算日子过得再好，到底也不是它们的家，就算吃得再好、喝得再香，也一定不会开心。
可既然养大熊猫是要把它们当成朋友来看待，又怎么可以让朋友不高兴呢？
尤其是看到欢喜兴高采烈地回到山里时，罗茜茜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它们是因为喜欢它们快乐的灵魂，而不只是一具憨态可掬的身体。
既然把它们带回家会不高兴的话，那不如就让它们继续留在能开心快乐的地方。
罗茜茜年龄还小，不懂得“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这句话，只知道“大熊猫开心我就开心”这个道理。
看到女儿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最高兴的自然还是罗南山和梁雪云。
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女儿竟然变得这么懂事，曾经那个刁蛮任性、我行我素的小公主，俨然已经变成了心地善良、胸怀大气的“民间格格”。
当然，他们最要感谢的除了程穗之外，还有这些大熊猫。
是这些天通过跟它们的近距离接触，才让罗茜茜明白了这么多的道理。
准备开车回市里时，罗茜茜再次拉住了程穗的袖子，问道：“穗穗姐姐，基地里有好多好多的大熊猫啊，你以后都会帮它们回家的，对吗？”
程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点头，“会的，大熊猫们将来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程穗想起了当初建立熊猫保护基地的初衷：保护大熊猫种群，帮助大熊猫繁衍壮大。
要不是罗茜茜提醒，她差点都快忘了，尽管基地可以提供舒适的庇护所，但大自然才是大熊猫们的家。
是啊，想要帮助大熊猫，光是提高它们的种群数量还远远不够，也该考虑一下将来它们是否能顺利“回家”的问题了。

第132章
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罗家便准备回粤省去了。
赵小月给罗茜茜准备了好多的礼物，还有自己亲手画的一幅画：画中是两个小女孩，身边围着一群大熊猫崽崽，个子高的是小月，个子矮的是茜茜，是那天从熊猫基地后，她凭着记忆画的。
罗茜茜也给赵小月回了一份礼物，是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
赵小月刚要打开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就被罗茜茜给拦了下来。
“姐姐，一定要替我多去看看皎月它们，”罗茜茜拉着赵小月的手再三拜托道，“等学校放了暑假我就来，千万别让它们忘了我。”
罗茜茜没有什么能送的，只好把过年偷偷收起来的零花钱交给她。
罗茜茜精着呢，妈妈每年都会帮她保管压岁钱，可也只是把大大小小的红包都收起来，从来不会仔细察看。
她就这么左一块，右五块地分别抽出一张来藏着。听说爸爸妈妈今年在川市过年，当地有不少人上门拜访，还给她塞了压岁钱，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存了一笔不小的小金库。
左右回去也是自己用来买零食，不如留给大熊猫们，让它们能够吃好喝好，长得更加白胖。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罗奕阳几次三番想要跟程穗说几句话，可看到程穗一直表情严肃地和爸妈讨论正事，他只好继续翻看着手里那一册书。
“放心，回去后我会再催促一遍，估摸着三月份，最迟四月份就会有消息。”罗南山语气肯定地保证道。
梁雪云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不过这涉及到科技的发展，我们也没办法保证结果，毕竟你也知道，最近是敏感时期。”
皎皎和阳阳的事，让程穗深切体会到了基因鉴定对大熊猫的重要性。
大熊猫在国内分布的地区不多，野外大熊猫的数量目前更是稀少，所以很有可能会发生皎皎和阳阳那样近亲结合的事情。
所以，为了以后能够增加大熊猫基因的多样性，减少遗传病的发生，程穗在年前就向梁雪云请求帮助，看他们能不能把鉴定大熊猫基因的技术引入熊猫基地。
不过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当时他们委托的香江科学家，其实是来自于不列国的外国人，也就是说这项技术目前只有不列国掌握和精通。
掏钱让他们检测可以，但如果要他们把这项技术和方法传授过来……过两年香江就要回归了，不列国那边有不少抵制的声音，在这段特殊时期，他们更不会轻易把这些交到大陆。
因此罗南山和梁雪云能做的只有牵线搭桥，具体可能还需要更多部门的力量来协调。
“嗯，我知道，”程穗理解地点点头，再次诚恳地向他们表示感谢，“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帮助。”
“咱们都是一家人。”
“是啊，要说谢那就太见外了。”
马上就要登机了。
拎着包准备过安检时，罗茜茜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迈着小碎步朝程穗跑了过来。
“穗穗姐姐，上次答应过的秘密差点忘了告诉你啦。”
秘密？
程穗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踮起脚尖，罗茜茜把小手比作了喇叭的形状，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我哥哥，哥哥他有喜欢的人啦，你猜猜是谁？”
程穗这才想起来，当初为了让自己给她开小灶，罗茜茜特地说过要用罗奕阳的一件秘密来交换。
听到罗奕阳有喜欢的人，程穗并没有感到奇怪。
过了年罗奕阳就虚岁二十三了，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在京市的大学读书，他身边一定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况且他本身也足够出色，应该很讨女孩子喜欢。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了。要是罗奕阳真的能谈一个对象，她自然会为他感到高兴的。
不过程穗还是配合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是谁啊？”
罗茜茜不怀好意地捂着嘴笑，最后笑嘻嘻道：“嘿嘿，就是你呀！穗穗姐！”
程穗：？？？
“之前有好多姐姐找我哥哥去图书馆、逛公园，他都拒绝了，还跟她们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名字叫程穗，可不就是你嘛。”
程穗原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就又把小心脏放回到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喜欢，不过是用自己打掩护而已。
余光望向正在低头看书的罗奕阳，程穗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茜茜听话，这话可千万别跟别人瞎说，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你只要知道这不是喜欢就对了。”
罗茜茜歪着头，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打量着她。
他都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人是她了，抽屉里用木头刻的小人儿也是她，还有上次没来得及合上的日记本，上面也有她的名字。
那些电视剧里的哥哥姐姐都是这样演的，难道这还不是喜欢嘛？
……
新年假期结束后，程穗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三月份了。
三月，对于大熊猫来说，每年短暂的“相亲季”即将要开始了。
去年熊猫基地一共派出了四位男嘉宾，却只有墩墩和岩岩顺利当上了父亲。
虽然庆祥“喜当爹”，但孩子毕竟不是自己的，今年说什么也得让它努把力娶个正经的大胖媳妇回来。
还有糯米，也得找个漂亮丫头把它的目光从团团身上吸引开。
过去的一年里，经过科研部门的几次观察和研究，将它们相亲失败的原因总结为两点：一是身体跟不上，二是脑袋不理解。
身体跟不上，主要是因为圈养的大熊猫平时运动比较少，不像野生大熊猫那样需要经常使用后肢。
俗话说得好，男人不练腿，迟早要羊尾。后肢力量跟不上，自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容易解决。
经过这大半年饲养员每天安排的后肢锻炼，糯米和庆祥的后肢明显有力了不少，大腿上的一圈肥肉隐隐能摸到坚硬的肌肉，坚持个十几二十分钟想来不是问题。
可是脑袋不理解……
“庆祥怎么会不懂呢？”王新军对此表示不理解。
在他看来，大熊猫应该跟大多数动物一样“无师自通”，在碰到心仪的异性时，身体里的荷尔蒙会自觉地引导它们做出相应行为。
顺应天性的事，它们怎么会不懂呢？
程穗解释道：“圈养的大熊猫离开妈妈太早了，跟着学习的东西也很少，估计还有很多野外生存技能都不怎么会。”
之前听袁坤说，当初庆吉和庆祥一岁多一点就离开妈妈了，别说是这事儿，就连剥竹笋、爬树也是基本技能学了好久的。
由此可见，母熊猫的陪伴不仅起到了保护幼崽的作用，还有传授必备技能的重要意义。
“所以啊，等咱们的野放计划开始后，一定要注意母熊猫陪伴幼崽的问题，总不能放生后一个个都失去生育功能吧。”
不止是这些事，自从熊猫基地建立以来程穗发现了不少的问题，都准备在野放计划开始后逐一进行完善。
“扯远了扯远了，”王新军摆摆手，将茶杯放在她面前后，示意她先注重眼前的问题，“那关于它们不理解的这事儿，你有什么计划吗？”
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程穗轻声道：“前两天我们跟科研部门那边开过会了，那边的老师们说大熊猫其实学习能力很强，经过一段时间的耳濡目染，很快就能学会。”
总结下来就是七个字：多看多听多感受。
既然没吃过猪肉，那就先从看猪跑开始。
程穗已经让吴博去借设备了，也跟渝市那边的动物园打过了招呼。到时候，把熊猫“谈恋爱”完整的过程录下来，拿回来给庆祥和糯米看，不怕它们学不会。
看看钟表上的时间，按理说，吴博早上去市里这会也该回来了，怎么……
叮叮叮！
程穗正想着给赵伟民打电话呢，碰巧此时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平安路警察局。”电话那头，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严肃地问道，“请问吴博是你们的员工吗？”
程穗：？？？
糟糕，看来他多半是闯祸了……
程穗将吴博带回熊猫基地的时候，天都黑了。
回来这一路他臊得一句话都没说。
说起来，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进警察局，也是第一次被人哄骗着要看那些东西。
原本今天借到设备就准备回来了，路过音像店时，他想起程穗说到了渝市后拍摄任务就交给自己。为了不辜负她的重托，于是他便想着观摩两部片子，借鉴一下拍摄的方式。
那音像店的老板见他挑了半天都没想好看什么，就主动给他推荐了珍藏的小电影，结果正好被门外蹲点的警察抓了个正着，连人带东西一起被带到了警察局。
还是程穗拿着借设备的凭条去捞人，这才证明是一场误会。
吴博是个老实人，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学习，毕业后就来到基地当饲养员，别说是那种事情了，他连个对象都没谈过。
碟片的内容还没看，光是一个封面就让他变得面红耳赤。
唔，看来这个“观摩影片”的方法还挺管用的。
也不知道庆祥和糯米看了会不会也紧张得心跳加速……
准备得差不多后，程穗跟带着几名饲养员一同去了渝市动物园。
大熊猫每年相亲的过程，他们已经操作得很熟练了，程穗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三对大熊猫暂时同居到一起，开始培养感情。
“真是好久不见啊！”
热络地握住他的手，程穗笑着回道：“是啊，差不多快有一年了。”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老熟人袁坤。
知道程穗他们来的目的，袁坤早早就把资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并且告诉他们哪几只大熊猫可以充当小电影的男女主角。
走到小院外面，袁坤指了下正在木架子旁边吃饭的那两只大熊猫，说：“庆吉你们都认识，坐在它旁边的那个是璞玉，庆吉的第二任妻子。”
庆吉的老婆很多，放眼整个渝市动物园，大半个熊猫馆都是它的后宫。
为了能够不浪费每一次开花结果的机会，这半个月是安排庆吉跟璞玉相处，等到璞玉的那三五天过去后，庆吉还得去别的母熊猫那继续赶场子，简直比古代的皇帝还要忙。
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庆吉瞥了他们一眼后，傲娇地偏过身，只留给他们一个宽厚的后背。
庆吉还是像以前一样，脾气大得很，倒是它旁边的璞玉安安静静，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竹笋。
因为随时它们都有可能为爱欢呼，担心它们会在营业的时候吓到游客，所以这段时间它们都在不对外开放的院子里小住。
院子是下沉式的设计，周围有许多扇窗户，还可以站在高处俯瞰。这样一来，大熊猫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得清楚，方便饲养员对它们的状态进行观察。
程穗他们来得巧，这两天正是璞玉的特殊时期，昨天晚上才刚发生过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估摸着今天应该也要再来几次。
为了能让庆吉的体力能跟得上，这段时间几乎每隔几个小时都会给它安排一些有营养的食物。
想到近距离拍摄时，看到陌生人时庆吉可能会怯生，于是程穗他们来之后，投喂的工作就落在了他们的肩上，权当做回忆回忆之前的友情。
知道庆吉的嘴巴挑剔，程穗特意用手把炖兔肉撕了撕，还把特别肥腻的地方剔了下来。
同为“仆人”，旁边的吴博就很没有眼力见，从筐里把苹果拿出来后，不洗也不削，顺手就放了进去。
庆吉休息了一会后，准备过来再打打牙祭，在看到地上那一整个苹果时都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外面的吴博。
吴博没有照顾过庆吉，来之前听程穗说它脾气大，想着不过是只大熊猫而已，脾气再大又能大到哪去？便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这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吃吧，这苹果甜得很呢～”吴博试着哄它道。
嗯？那这糊弄我是吧？
庆吉可不受这窝囊气，抬起脚踩在那只苹果上面，然后轻轻一用力就踢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见庆吉不高兴了，程穗连忙把食盆里那小半盆肉递了过去，安慰它说：“庆吉乖，你大熊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看了一眼笑呵呵的程穗，庆吉又往铁门前走近几步，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
“嗯，嗯。”
新人？那更要好好地教训一下了，让他知道这整个熊猫馆，到底谁才是皇帝！
看得出来，庆吉是打算跟吴博杠上了，要是吴博当不好伺候皇帝的近身太监，怕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程穗赶忙戳了戳他的手肘，示意他好好表现：“别惹庆吉生气，特殊时期，让着它点。”
吴博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赶忙又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一只苹果，小心翼翼地把果皮削了个干净。
削好后，担心皇上会嫌弃奴才的手脏，他还特地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确定没有留下自己的手印，这才卑躬屈膝又赔着笑脸地把苹果递了过去。
“这下可以吃了吧？”
凑近嗅闻着那只苹果的味道，庆吉还是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只是勉为其难地舔了舔嘴唇。
程穗明白了它的意思，替庆吉向吴博传达道：“你没切，苹果核和苹果梗都还在。”
吴博：……
竟然要这么仔细嘛！
没办法，吴博深吸了一口气后，只好再次掏出水果刀，仔细将那只苹果切开。担心自己会切得让它不满意，还特地把每一块都切成了两根手指般的粗细，最后又浇上了一点蜂蜜，这才再次毕恭毕敬地递到庆吉面前。
“皇上，您请～”
吴博彻底没脾气了，还学着太监的语调，特地捏住嗓子说话。
低头看看吴博切好的苹果块，庆吉这才心满意足地蜷了下脚掌，一根接一根把苹果拿过去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趁着吴博在伺候着这边的庆吉，程穗那将另外一些剥好的兔肉拿来分给璞玉吃。
繁殖期，疲惫的不止是公熊猫，母熊猫才是最受罪的。
明明知道很痛，但还是不得不强忍着去接受，要是反抗的话，还会被公熊猫咬着脖子强迫，更别说是像庆吉这样高高在上的皇帝了，说不定还会对它大打出手呢。
璞玉的年龄要比庆吉大几岁，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就比那些四五六七岁的小屁孩沉稳。
参与繁育多年，璞玉一共生了五只崽崽。考虑到它年龄大了，今年是它最后一次配钟，等到带完这一胎崽崽，它就正式进入惬意的养老生活。
璞玉的性格比庆吉好太多了，对人类也温顺，程穗一叫它，就算从前素未谋面它也主动凑了过来接受她的投喂。
“嗯～嗯～”
璞玉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吃着程穗递来的兔肉，微微上扬的唇角是似有似无的笑意。
难道是因为孩子生得多了，习惯了？
按理说，这个时期被荷尔蒙影响的母熊猫都很暴躁，像它这样欢快的情绪真的是不多见。
不过开心一点也挺好的，总比生气要更有益于身体健康。
在院子外面陪了它们一下午，差不多快到晚上的时候，终于又到了它们第二次情到浓时的时刻了。
沙沙，沙沙……
当时庆吉正靠在贴门上，让吴博给自己梳毛，璞玉则在木架子旁边来回地磨蹭着暗示。
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大熊猫能够识别的味道，庆吉耸了耸鼻尖后，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璞玉走了过去。
瞧它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恨不得多找几个人来围观，向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
“快点快点，摄像机摄像机！”程穗赶忙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来了来了！”
急着从地上站起来，吴博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他也顾不得疼了，赶忙把包里的设备掏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插上电准备拍摄。
灯光太暗、距离太远，扛起摄像机的时候，镜头里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到它们反光的瞳孔。
按理说旁观它们的这个过程不太道德，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为了科学研究嘛，将来会有很多的后辈欣赏这盘珍贵的录像带，让更多的同类见识它的雄姿。
站在璞玉旁边，庆吉好像是在特意地等程穗他们。
“灯呢？灯灯！”
“来了来了，拿来了。”
“插销不够啊，就一个眼儿。”
“插排，快去拿个插排来！”
“这个角度好像只能拍一半，我往旁边挪挪。”
“慢一点，电线不够长。”
忙活了十几分钟，程穗他们终于把拍摄的东西都给准备齐全了。
庆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当镜头开始推近时，它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始抱着璞玉来了一场爱情的大战。
虽然之前试着操作过，但吴博用摄像机还是不熟练，扭动了镜头号半天才对焦清晰。
可这个时候，庆吉已经从璞玉身上下来，瘫坐在地上了。
“完事了？”
吴博看着才拍了不到一分钟的录像带，不可思议地问道。
程穗和袁坤跟着挠了挠头，“好像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程穗也没反应过来。
吴博是一直看着显示器不清楚，但程穗可是在旁边看着的。
虽然吴博动作慢，浪费了一点时间，不过说句实话，这责任也不能全怪到他身上，因为庆吉从开始到结束一共还不到三分钟！
程穗之前也见过大熊猫酱酱酿酿过，可不记得它们的时间会这么短啊……
她好像知道璞玉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了，因为这时间太短了，对它来说，说不定根本都来不及感到疼痛呢。
看到程穗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结束后的庆吉洋洋得意地往墙根一靠，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自豪了。
小样儿，是不是都被哥的实力给迷住了？嗯？

第133章
为了能够拍到足够多的素材，程穗他们跟着庆吉拍了两三天。
就算是把模糊的画面加进去，前面的铺垫也留着，加起来也没到十五分钟……
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但每一次时间都这么短，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庆吉的能力不太行。
虽然结果是好的，它和其他母熊猫的后代几乎很少有夭折的崽崽，而且长大后各个强壮，但是程穗他们目前最想要的是过程啊，总不能把以后看它影片的公熊猫都教成“闪电侠”吧？
“要不咱们去试试别的大熊猫？”程穗摸摸鼻尖，尴尬地抬了下唇角，“估计庆吉这么多天也累了，让它好好休息休息吧。”
天晓得庆吉怎么会这么“累”，几年前住在川市动物园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不行啊？
袁坤连忙挽留道：“别啊，庆吉估摸是面对镜头太紧张了，再试一次？一会就换美玉来了，美玉长得漂亮，庆吉的状态肯定会好起来！”
程穗：……
这样的话，袁坤每天都在重复，程穗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不怕庆吉不行，就怕庆吉真的不行，袁坤这个当爹的还嘴硬地偏说它行。
能留下珍贵的“猫片”，不仅有科研价值，对大熊猫来说也是一件极具荣誉的事，每个饲养员当然很希望自己的崽崽能上镜。
就像人类社会每年评先进标兵一样，都想着能在大熊猫未来的发展史上留下崽崽的名字。
渝市动物园的大熊猫不少，其实在庆吉“不太行”的这几天，程穗也收到了不少的橄榄枝，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家崽崽留点胶卷。
担心程穗他们会去拍别的公熊猫，袁坤这个急啊。
趁着其他饲养员把院子里的璞玉换走时，一边用那柄大毛刷替它梳理着后背的毛，一边温声劝它道：“吉啊，咱争点气行不？你要是火了，以后得有多少人记得你的名字？又有多少母熊猫想跟你相亲啊？”
“嗯？”
听他这么一说，正在啃竹子的庆吉一下子停下了嘴里的动作，骨碌着眼珠子斜视他，一脸的怨气。
堂堂渝市动物园的皇帝，岂是你一个小小饲养员能够置喙的？
它自是没听懂袁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他那语气就是在跟自己抱怨。
抱怨就是不行！
“呜啊！呜啊！”
把手里的竹子丢到一旁，气得庆吉猛地站起了身，扭头冲着袁坤大叫了好几声，然后也不给袁坤解释的机会，就一溜烟儿地跑到别处去了。
允许你们旁观都不错了，还敢嫌弃我时间短？
瞧着它大概率是不想再被旁观了，于是程穗他们只好拎起摄像机另找它熊：“我们先去看看别的熊猫吧，庆吉能剪出来三五分钟……估计也够用了，谢谢哈，这两天多亏你帮忙了。”
袁坤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下那部摄像机，只能依依不舍地送他们离开。
大熊猫的发青期有前有后，主要还是要看母熊猫的状态，最近日子差不多的母熊猫都安排给了庆吉，想要拍其他的大熊猫就只能等几天。
“福安？”
几天后，等到程穗在看到名单上的这个名字时，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喜。
不熟的大熊猫要提前接近熟悉一下，福安之前在川市动物园住了好久，可以省下这个步骤。
福安的发青日就在这两天了，程穗他们来找它时，它正在要相亲的公熊猫院子里熟悉它的味道。
来回翻看着福安的资料，程穗随口问道：“福安不是挺喜欢庆吉嘛，今年怎么没安排它们相亲？”
“福安现在不喜欢庆吉了，”照顾福安的饲养员幽幽地说道，“原本今年也安排了福安，不过福安一闻到庆吉的味道就烦躁，所以就给它换了个对象。”
记得当初袁坤说过，福安对庆吉特别长情，单方面地暗恋了它好几年，结果那年福安送去川市时，程穗在一旁瞧着也就那样吧，根本没有那么夸张。
至于为什么现在讨厌庆吉……
唔，可能是体验感不太好吧。
时间短、脾气大，这样的男熊就算长了一张帅脸又有什么用？
“福安？”
站在门外，程穗叫了一声福安的名字。
福安一开始只是抖了下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到程穗再次重复了一声，这才从木架子上爬下来，摇头晃脑地跑来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贴贴。
福安对程穗的印象深刻，当年住在川市动物园时，它没少让程穗帮着自己带孩子，所以对她这位“金牌月嫂”，福安还是很有好感的。
程穗隔着栏杆试着摸一下福安的鼻梁，它很配合得摇了摇头，看来它还认得自己。
“福安今年安排的对象是谁？”程穗问道。
帮程穗把她手里的资料往后翻了几页，饲养员指了指那个不太起眼的名字：“这个，叫晨阳的。”
晨阳的年龄还小，不过七岁而已。它去年参与过一次繁育，可能是没什么经验吧，在那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后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所以，要说起来今年才正式算它的第一次，于是特地给它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姐姐带一带它，免得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
为了配合程穗他们拍摄，原本明天才打算将它们放到一起的安排被挪到了今天。
“嗯，嗯。”
“嗯啊，嗯啊，嗯啊。”
它们已经提前熟悉过彼此的味道，所以在关进同一处院子时很快就接受了彼此。
晨阳这孩子瞧着虎头虎脑的，或许是矜持？是害羞？分明满眼都是对福安的喜欢，可硬是拘谨地蹲在角落那里没有什么行动。
最后还是福安主动出击，才让这场相亲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
“镜头拉近一点，对对对，这样就挺好。”
福安好像知道他们是在拍自己，所以特别地配合，时不时还会扭头看一眼，看看他们有没有把自己拍得很好看。
不得不说，年轻的小伙子就是踏实能干，光着一次就拍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钟的素材。
想着循环播放这一段可能有些单调，于是后面的几天，程穗有找了不同的角度，争取让糯米和庆祥全方位地进行了解。
要说还得是女人帮助女人，程穗一个眼神福安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止是时长，花样式也是一天天不重样地换着来，前天是在木架子上，昨天是在墙壁旁边，今天玩得更野，直接爬到了树上去，直接给程穗吓得说不出话了。
“哎～哎啊！哎啊～”
看到那棵树被摇晃得掉了不少叶子，程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原来你们大熊猫平时玩得都这么花啊……
谈恋爱这事儿讲究理论加实践，光是有学习要用的录像带还不够，还要给庆祥安排一个可以接触的对象才行。
结束拍摄任务回到基地，程穗准备换一种方法，让战斗力比较高的墩墩和岩岩继续去山里当“上门女婿”，庆祥则继续留在基地，安排女嘉宾上门和它相亲。
“聘妻启示？”
看到程穗做的那一张大字报，众人同时表示惊讶道。
一旁的吴博帮着程穗把大字报展开一点，跟着解释道：“这次我们去渝市有了很大的启发，咱们不仅要对公熊猫有要求，母熊猫也得筛选一下。”
这是程穗从晨阳身上得到的启发。
在动物园里的大熊猫成年后包分配，省去了公熊猫之间搏斗的过程，要是放到野外去，那熊猫之间相亲一次不亚于是闯关。
尤其是第一次相亲的公熊猫，很容易像晨阳那样，一不小心伤到自己。
书要一页一页读，经验要一点一点攒。
既然没有过爱情经验的庆祥什么都不懂，就应该找个懂事的姐姐带一带它，这样为爱碰撞的时候就能顺利不少。
山里的姐姐们个顶个的凶，估计很难有谁能看上庆祥这样憨傻的富家小少爷。
所以程穗便想着先让庆祥跟其他动物园的母熊猫试试，看看今年的学习成果怎么样，确定了没什么问题，来年再把它放到山里去，挑战更高难度的相亲过程。
渝市倒是有不少适龄的母熊猫，可庆祥就是来自渝市，目前梁雪云那边联系的基因鉴定技术还没消息，要是不事先查一查，保不齐庆祥会碰到跟自己有亲缘关系的母熊猫，所以还是找其他动物园碰运气比较好。
不过程穗这张大字报的门槛也不高：
1.年龄在8-15岁之间
2.性格温顺，没有暴力倾向
3.有生育经验优先
一句话概括下来，就是“性格温柔的单身离异少|妇”。
大家又沟通了一些细节，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将这大字报的内容发给了国内的各个动物园。
九十年代国内拥有大熊猫的动物园不多，除了川省、渝市之外，只有附近的几个省市，在打击偷猎和贩卖团伙的过程中收容过几只。
庆祥的“聘妻启示”一发出去，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收到了各个动物园的回复。
经过两轮筛选，大家定下了一只名叫“暖暖”的大熊猫。
暖暖来自于甘省南部的龙市动物园。
甘省毗邻川省，境内也有适合大熊猫栖息的山脉，只是数量远不如川省和渝市那么多。
暖暖今年十二岁，是八九年前在打击一起偷猎犯的过程中救下的，龙市动物园除了它以外，还有两只公熊猫，分别叫龙龙、肃肃，是近两年从山里救助回来的。
龙龙和肃肃从小生活在山里，是两个不折不扣地穷小子，不像暖暖从小是被饲养员们娇养着长大的。
龙龙是暖暖的第一任丈夫，粗暴得很，暖暖当初是没看上它的，可分配的对象就是这样，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它便被龙龙强迫咬着后脖颈不得已地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可惜因为第一次生育缺乏经验，在两个月的时候就不小心得病去世了。
第二年后，又是一番粗鲁又不愿的相亲过程，暖暖产下了一对双胞胎，经过饲养员的帮助，总算是得以平安长大。
正当暖暖以为还要跟龙龙再生孩子时，肃肃来了。
肃肃是暖暖的现任丈夫，相亲时对暖暖还算好，平常相处也是相敬如宾，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行”，努力了两年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
其实在程穗发布“聘妻启示”之前，龙市动物园就有意请她帮忙，看看能不能再圆一次暖暖的母亲梦，所以当他们知道庆祥在聘妻时，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天真单纯的富少爷，这才是门当户对的婚姻嘛！
“按照约定，未来一年，暖暖会在我们基地生活。”
“如果怀孕是一胎的话，就归贵动物园所有，如果是双胞胎的话，我们就分别收养一只。”
“饲养员的话，我们安排的是有丰富经验的孙凤来同志，贵动物园如果想安排自己的饲养员来也是可以的，不过工资的话可能得由贵园来出。”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先签约吧？”
动物园和基地之间的合作比较繁琐，并不是把大熊猫送来之后就完了，像责任划分的问题都要提前说清楚，相关的手续也得跟着一起办理。
男方提供彩礼，女方给些嫁妆，两家坐下来和和美美地在敲定细节，这场相亲才算是正式开始。
等手续和流程都接连走完，三天后，暖暖终于坐着它的大“花轿”从龙市动物园搬来了熊猫保护基地。
跟从小在山里长大，搬进动物园也只有二百多平地界的龙龙和肃肃比起来，坐拥几亩地的庆祥真的是个不折不扣地富家子了。
因为暖暖的日子差不多了，所以一来就直接搬进了庆祥的外院。
庆祥的脾气好，领地意识还不如食欲大，头天还没发现自己的院子里多了个住客，到了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才看到暖暖在院子里闲逛的背影。
“暖暖真的很文静啊。”
程穗和几个饲养员一齐将电视机搬来院子的门口，听到有声音后，暖暖并没有吓得起身就跑，而是缓慢地抬起脚，沿着墙边朝远处走开。
就像是学校里在操场上看书的好学生，被吵到时不会急着跟人吵闹，而是选择默默地离开。
抬起头看了眼暖暖，程穗跟着说道：“确实，很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情绪很稳定。”
不对，闺秀这个词目前不太适合她，应该用贤惠温婉才更符合她少|妇的身份。
一位出身世家，性格娴静的大小姐，第一次招赘婿就碰到个粗鲁的男熊，经历了孩子夭折后，终于生下了一双子女。
爹娘做主离婚后，又给它找了另一个沉默寡言的穷小子，第二任丈夫倒是不欺负它，就是身体不太行，这么多年也没能让自己怀孕……
程穗的脑海里，不由得以暖暖为原型构思出了这样一段苦情的爱情小说。
一个丈夫凶狠、一个丈夫无能，不知饱经红尘磋磨的单身少|妇，这一次的婚姻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别熊程穗或许不知道，但是对庆祥，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这孩子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大，绝对不会让暖暖受苦，至于“幸福”……
“庆祥？庆祥快点来，吃饭啦～”
“嗯！嗯！嗯！”
庆祥干饭最积极，让它干点别的它的耳朵就跟聋了一样，可只要说是吃饭绝对跑得飞快。
将食物都准备好后，程穗便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电视机打开，播放着剪辑好的“生理健康教育片”。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庆祥对电视机是什么一点都不好奇，之前怎么让它看都会反复跑神，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它才会把“猫片”当成下饭菜，一边吃一边看。
虽然但是，这样一边吃饭一边看的方式确实有点效果，在竹子顺着嘴巴进肚子的同时，能够明显看到它的眼神里也有情绪的波动。
科研部门的人说得没错，庆祥真的能看懂。
当影像里的公熊猫和母熊猫结束时，明显能看到庆祥嘴里的那一口竹子也跟着咽了下去。
结束后，它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一片山林，似乎是希望新搬来的那位女住客此时能够出现。
庆祥就这么持续补课了六七天，终于等到了暖暖的发青日。
沙沙，沙沙……
早起，身体的不适让暖暖没什么精神，不过它并没有发泄心里的烦躁，而是靠摩擦着院子里各处凸起的地方，来减轻这种不舒服的症状。
暖暖是知道庆祥的存在的，平常无意中碰面了好几次，它都没有向它表现出敌意，不说有多么喜欢吧，起码能证明不反感。
不过暖暖还不想让它来帮自己，是羞涩？是害臊？总之它还在努力克制着这股被激素带动的天性，并不像山里那些母熊猫一样，会主动地向它示好。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雌性荷尔蒙气息，庆祥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感召。
从林子里出来时，老远就看到暖暖在铁门附近游荡，时不时地翘起尾巴来回磨蹭，迷离的眼神似乎已经快被那股力量撕扯掉最后一点理智了。
每天高强度的突击式学习，庆祥对公母这事也算是有了了解。
朝着暖暖走来，之前还一窍不通的它，这次不需要任何的帮忙和指导就凑了上去。
“哎，哎！哎！”
疼！好疼！
庆祥还是很尊重暖暖的，听到它吃痛的叫声立刻就停了下来，不像其他公熊猫那样会咬着它的后脖颈直到结束。
稍微等了一会后，庆祥又开始了。
“哎！哎！”
疼！还是疼！
暖暖没忍住，又叫出了声。
庆祥再次停下来，把门口饲养员给准备的竹笋、窝头和水果都往它的跟前推了推，示意它可以吃点东西减轻一下疼痛。
呃，好……奇怪的止痛方式？
暖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相信它，在庆祥再次开始的时候，捡起一块窝窝头吃了起来。
哼哧哼哧！
吧唧吧唧～
哼哧哼哧……
吧唧吧唧……
听着暖暖越嚼越香，庆祥的动作不知不觉地跟着慢了下来。
咽了咽口水，它的眼神里燃起了欲望的熊熊烈火，可是却不是对身下的暖暖，而是冲着它面前那只红彤彤的小苹果。
好想，好想吃～
我的好姐姐，给我，给我留一点好吗？
又坚持了没一会，庆祥彻底忍不住了，直接和暖暖一起分享起了地上的美食。
很快，暖暖这边也像是救火队员突然没有了水的供应，好不容易快要扑灭的火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燃烧了起来。
暖暖不像庆祥，有口吃的什么都能忘了，可是又做不到主动去靠近着吸引对方。
克制，克制，再克制……
“嗯，嗯……”
最后，暖暖实在是难受得不行了，感觉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它鼓起勇气，试着往庆祥身边凑近了一点，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它的手臂示意道。
庆祥看了它一眼，虽然明白它的意思，可是并没有要起来和它进行下去的想法。
看看手里还没吃完的小苹果，又看看身边温柔妩媚的大姐姐……
犹豫、挣扎、折磨……
最后，庆祥叹了一口气后，索性躺在地上然后摆烂似的主动岔开了两条腿。
来吧，我还得干饭，麻烦你自己动一下，谢谢。
暖暖：？？？
……
这边的庆祥已经在上实践课了，那边的糯米还在每天由徐志恒带着看课件。
程穗正在给团团和圆梦喂饭，瞧了眼旁边院子外面放的那台电视机，还有看得津津有味的糯米，说道：“不是明年才让它繁育吗？今年就不用看了吧？”
“不行，得学，”徐志恒坚持道，“看得越久会得越多，明年就能少费点功夫。”
将竹子放进投喂通道，“可团团和圆梦就住在隔壁啊，今年万一糯米有点啥反应吓到它们怎么办？”
“不会的，糯米的理解能力有点差，现在还看不太懂呢。”
将食物准备好后，程穗叫了声在木架子上玩的团团过来吃饭。
听到团团过来，原本在看小电影的糯米忙不迭地站起身，颠颠儿地朝窗户这边跑了过来。
糯米站在窗户前，身子一扭，屁股一撅，尾巴一翘……一套动作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嗯～嗯！”
刚到跟前的团团，好奇地顺着它的叫声看去，看清楚它的动作后，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抬头看向门外面的程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妈，你说，它是不是在X骚扰我？

第134章
那一刻，徐志恒多么希望糯米真的是在X骚扰，起码能证明看视频是有效果的。
可撅着屁股抬尾巴……一般只有母熊猫吸引配偶的时候才会这样……
看得出来糯米是真的真努力地在学习了，就是学习方向有点跑偏，视频里那个“哼哧哼哧”的公熊猫才是它应该学习的对象啊喂！
算起来，今年团团也有五岁了，情窦不说初开，起码也要有点萌芽的迹象。
看到糯米在窗户旁边蹭屁股，一旁的圆梦都看不下去了，要是嫌它脏，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分分钟恨不得冲过去把它的屁股蛋儿咬成四瓣儿。
团团却还没什么不反应，既没表现出有兴趣，也不像是很反感，倒像是在看一场新奇的猴戏，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倒也挺有意思的。
团团的反应有一点太淡定了，淡定到让程穗不由得开始怀疑它的性别……
虽说它长了一副聪明甜美的模样，天生的微笑唇更是充满了治愈万物的能力，养过这么多大熊猫，程穗再没有见过比它更像女孩子的女熊了。
可，糯米不就是个例子吗？
被当成小公主从小养到大，最后挨了几顿打才发现是个长得漂亮的男娃娃。
要是能给团团做个基因检测就行了，确定它的DNA里有没有那一条Y染色体，就能知道它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看着正在吃饭的团团，程穗忽然有了一个比较冒昧的想法。
“团团，过来一下～”
“嗯，嗯，嗯。”
听到程穗叫自己的名字，团团主动站起来往铁门前又靠近了一点。
捋起袖子，程穗双手做了个往上抬的动作，“乖，可以站起来吗？”
“嗯，嗯。”
几年的母女默契，让团团能够听懂程穗不少的指令和手势。
眨了眨眼睛后，团团配合得将手里的竹子暂时丢到一旁，然后扶着栏杆慢慢站了起来。
团团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程穗的身高一米七三，几个月前团团站起来时和自己差不多高，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鼻子了，俨然是长大成熊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大姑娘了。
“乖，咱们摸摸肚子哈，别紧张。”
“嗯～嗯～”
团团的肚子吃得软乎乎的，摸起来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气球，曾经一只手就能盖住它的正片肚子，现在两只手加起来都遮不住了。
先是摸了摸团团的奶龙头……
唔，有点小，是因为没有怀过孩子，所以还没开始发育？
低头看向程穗在自己身上不断摸索的手，团团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它虽然不懂程穗为什么要摸自己的奶龙头，可既然是她想摸，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见团团没有表现出不适，程穗又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套戴上，继续试探着摸了下去，就像是按压揉好的面团一样，一次次感受着隐藏在皮肉之下的触感。
直到她的手碰到“小团团”的时候……
“嗯？”
团团身子猛地一激灵，瞬间向后退了几步躲开她的手，并且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目光盯着她。
妈，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再摸我是不是就有点太冒昧了？！
倒是程穗，不仅松一口气，在对上团团的目光时，唇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好还好，没有摸到“小铃铛”，团团应该是个女孩没跑了！
……
今年的繁育计划要比想象中顺利。
前两天程穗接到藏州市打来的电话，周民说墩墩和岩岩表现的不错，兄弟俩加起来已经相亲成功了三次，未来还有一个多月呢，想来今年又能给基地带回来好几只崽崽。
金宝去年留在川市附近碰运气，可惜运气不好，一个姑娘都没碰到，反而还误闯了一只公熊猫的地盘跟它打了一架。
今年倒是不错，跟在它身边的刘文昨天半夜打来电话，第一时间跟程穗分享了它相亲成功的喜讯。
要是今年庆祥和暖暖能成的话……
“姐，有些事我得说你几句，你办事未免有点太偏心了。”
办公室里，帮着登记这些天的大熊猫资料时，曹梅一个劲儿冲吴博使眼色，可他偏偏是个不吐不快的性子。
同样是把大熊猫当成自己的孩子，碰到不公平的事，当了爹的吴博自然要为自己的崽崽鸣不平，于是便壮着胆子指责程穗的过错：“墩墩岩岩你考虑了，糯米和金宝你也照顾了，就连庆祥都分到了个媳妇儿，松松呢？两年了，它连个姑娘家家的面儿都没见过啊！”
当初来基地，吴博和曹梅是专门负责照顾松松的，尽管后面又多了几只大熊猫，但松松在他们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眼看着今年每一只公熊猫都有了对象，吴博自然也得为松松争取争取。
程穗合上了手里的钢笔，脸上并没有分毫怒色，反而问他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算是不偏心？”
“起，起码……”本以为程穗会跟自己吵呢，结果听她的语气这么平静，吴博反而没底气了，“起码也得给松松安排个对象吧，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吧。”
“对象从哪来？”程穗继续问道。
程穗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吴博给噎住了。
除了团团之外，程穗接触的第二只大熊猫就是松松。她还记得当年松松是怎么亲近自己，允许自己给它梳毛、揉肚子的经历呢，在她眼里，松松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不是程穗不想给松松找对象，说得难听点，实在是它自己不争气啊。
去年，想着松松的分数最低，就让它在川市附近的山上碰碰运气，那一个多月里，它完美地避过了任何一只可能与它碰面的大熊猫，无论公母，它一律选择回避。
今年发布了“聘妻启示”，既是为了糯米和庆祥，也是为了松松。
但是程穗根本不清楚松松到底了不了解“公母之事”，想要给它看一点“猫片”试图激发它的雄性荷尔蒙，它又一直在林子里呆着不肯出来。
暖暖的发青期一共就那么几天，不能冒险在松松身上浪费时间，第一选择肯定是愿意看小电影并且硬件条件还不错的庆祥。
光是长得帅有什么用？
按照自然界的残酷规则，胆子小、战斗力不高的公熊猫就是最底层的存在，几乎很难有母熊猫看得上。
圈养条件的相亲市场又十分紧张，适龄的女嘉宾少之又少，依据它的自身条件也得往后排。
除非天上掉馅饼，并且还得精准掉进它的嘴里，否则它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今年没让松松参与繁育，一定程度上也是对它的照顾。等到它再长大一点、再成熟一点、再胆大一点，程穗当然会给它安排个白白胖胖的媳妇儿。
其实吴博心里也清楚，松松找对象有多难，但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将档案簿放在脸上，吴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要是天上真的能掉馅饼就好了……”
记录得差不多后，程穗和吴博他们特地去了一趟外院。
“松松？”
程穗对着山林叫喊了一声，过了好久没有听到回应。
难道是因为今年找不到媳妇，生自己的气了？
不会啊，前天来的时候，还亲手给它喂了两个苹果，那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呢。
“我来吧。”
吴博走进去拿起了地上的那几样小玩具，出来后，轻轻地敲打着墙壁。
沙沙啪！沙沙啪！
沙锤的声音并不大，但很有规律，偶尔再摇晃两下拨浪鼓，像极了哄孩子高兴的家长。
约摸着两三分钟左右，果然看到远处的山坡后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
见自己的“吸猫大法”奏了效，吴博的腰板都不禁挺直几分，说：“松松其实现在很爱跟咱们玩的，你得用玩具来吸引它。”
小时候的松松很怕人，或许是因为骨折后被脱去的毛裤的事吧，住在山坳的那几年，除了程穗之外，它几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就跑。
如今它年龄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每天吃饭时不得不和人类接触，它对人类的了解也逐渐增多，在意识到饲养员们和程穗一样对自己好时，它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很愿意跟他们一起玩玩具。
是饲养员的耐心和关心，照顾着曾经的那个小怂包长大了。
“主管，程主管！”
陪松松玩了一会后，最近负责看顾庆祥和暖暖的饲养员快步找了过来。
听到有别的饲养员靠近，松松也没像从前那样躲开，而是好奇地探着头观望。
“怎么了？”
放下手里的九连环，程穗拍拍衣服上的褶皱站了起来。
看了眼坐在铁门前的松松，饲养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为难地道：“庆祥和暖暖的事儿可能要黄……”
给程穗拿来这两天的观察日志，饲养员的眉头恨不得拧成麻花。
第一天，它们相处得还行，第一次不太顺利，不过紧接着第二次还是持续了六七分钟的，瞧着庆祥那精疲力竭的样子，估计是尽全力了。
可到了第二天，庆祥看暖暖的眼神明显变了，别说再跟它来点啥了，在院子里见到它都是躲着走，任凭暖暖怎么磨蹭，庆祥都装作没看见。
今天是暖暖和庆祥同居的第三天，庆祥还是没有碰它，甚至当暖暖放下身段试图主动靠近它时，庆祥还吓得直接窜上了树。
饲养员挠挠头，面露难色地说：“这三天，满打满算它俩就发生过两次，会不会不太够啊。”
野外的母熊猫在每年的这段特殊时期，起码要配对多次，才能保证能怀上崽崽，所以基地的饲养员们也会尽可能地让它们多碰撞。
如今暖暖还有兴致呢，庆祥才两次就冷淡了，这怎么办？
万一庆祥播种的种子不够多，那今年把暖暖找来不是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
犹豫一会后，程穗看向了坐在院子门口的松松，对他们说道：“实在不行，就安排松松试试吧。”
庆祥不中用，糯米学了个乱七八糟，眼下的松松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野外的大熊猫会跟不止一只大熊猫相亲，要是松松真的能行的话，让它接替庆祥跟暖暖酱酱酿酿也不是不行。
毕竟它都当了玖月那毫无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了，再让松松帮一下自己的忙，想来它应该也会答应的吧。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这么大的馅饼不就马上要掉在松松的头上了吗？
下午，暖暖被转移到了松松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它们俩确实对彼此看对了眼，还是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它们很快就接受了彼此。
尤其是向来胆小的松松，程穗竟然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看得出来，松松很喜欢这位“嫂子”，坐在距离暖暖十来米远的地方，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时不时耸动鼻尖嗅闻着它身上的味道，感觉它的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初次和松松见面，暖暖依旧保持着矜持。
估计是被庆祥的冷漠给刺激到了吧，暖暖的表情甚至还能看到一丝挫败和灰心，好像庆祥不愿意靠近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宁愿坐在自己的尾巴上，也不愿再向松松示好。
一个天生胆小，一个又经历过太多不靠谱的男熊，它们俩真是苦到一块去了。
两块被冻得太久的冰，要是相互都不愿主动的话，按理说是不会迸发出任何温度的，可偏偏老天爷都要成全它们。
临近傍晚时，山里下了一场大雨。
松松第一时间就跑去小屋里避雨了，在雨里坐了一会后，暖暖也有了寒意，于是跟着进了它的小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是嫂嫂和小叔的关系，可暧昧的气氛不断蔓延，最终还是让它们走到了一起。
松松还是比庆祥能干的，就算没看过小电影也很懂得该干什么，暖暖也十分配合，疼痛的叫声在松松的一下下安慰中逐渐变得惬意。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饲养员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暖暖和松松又有了两次，没看到的时候有多少次就数不清了。
松松比较腼腆，不喜欢被人看着，所以经常会跑去特别远的地方。
夫唱妇随，即使是嫂嫂和小叔的关系，暖暖也是对松松言听计从的，松松喜欢找个没熊能看到的地方，那它就跟着一起去畅游幸福海。
虽然没有具体弄清楚它们爱过多少次，但是听着山林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咩咩”声，想来它们这几天的生活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可还没到夏季，收获的风便提早吹进了川市的大山。
“这次大会，你跟着我一起去吧。”王新军将那份会议的章程交给程穗，同时还有的是一张三天后的火车票。
去年熊猫保护基地成果斐然。
不仅科研部门在研究大熊猫行为和生理的过程中，成功发表了三篇学术论文，九只熊猫崽崽的诞生，收编了四只崽崽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这次会议，针对的是国家现有的珍稀动物，长达半个月的会议会涉及到国内大大小数十种动物的保护计划。
大熊猫保护基地建成也有一年多了，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们呢，关于大熊猫将来的保护和建议更是这次会议的重中之重。
王新军：“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研究野放基地的筹备吗？这次正好把计划书带去，看看能不能再申请到一笔经费。”
程穗惊讶地睁大了眼，“现在？我，我那计划书就刚开了个头啊。”
程穗当然能想着早点建起野放基地，让保护繁育和野化放养的进程能够同时进行。本以为这样的提议，可能要过个几年才有机会提起，没想到王新军能这么快地帮她安排。
“那就趁着这两天赶紧弄好吧，”王新军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鼓励她道，“上面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我前几天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是你希望能够再建一座基地专门用来野化训练，好几个领导都迫不及待想看你的具体计划了。”
当初程穗担任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外界是有很多反对声音的，毕竟她年轻又缺乏管理经验，让她管理偌大的一个基地难免不放心。
可经过这一年来的培育成果，还有上次在南省接回皎皎，帮助南省北部发展经济的事，那些怀疑的声音纷纷倒戈变成了支持她的口号。
尤其是西南的几个省市，对她的支持尤为壮大。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王新军继续道：“听说还有个好消息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等咱们到京市的时候，应该就能定下来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
程穗仔细想了想，随后眼里更是一阵欣喜：一定是不列国那边的基因技术有消息了！
这是程穗第一次来到九十年代的京市。
和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不同，九十年代的京市似乎更“红”一些，随处可见蓬勃向上又充满朝气的生命力。
听说罗奕阳就在这儿上大学，等到开会结束后，正好可以跟他见一面吃个饭什么的。
会议每天九点开始，下午四点结束，这样隆重的会议程穗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担心会出什么错，全程都跟在王新军旁边不敢离开。
不过大家似乎都认识她，好多陌生的面孔都会跟她打招呼，并且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程穗礼貌地回应着他们的问好，瞧着他们的穿着和谈吐，只觉得他们应该是有身份的人，后来王新军一说，程穗才知道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确实不是一般人。
这个是副部，那个是厅长，全是她平时连面都见不到的身份。
“他们真的好随和啊。”第五天开完会后，程穗小声地对王新军说道。
王新军笑着回她说：“主要是因为你立了功，大家当然会对你客客气气的。”
立功？
她不就是养好了大熊猫吗？难道这也算是功劳？
准备从会议厅离开时，几个穿着正式的男人走了过来，热情地同她打着招呼，“这位就是程穗同志吧？你好你好！”
程穗没认出他是谁，不过还是躬着身礼貌地回应道：“您好您好！”
后来听王新军和他们聊天，程穗才知道他们是科学院的人，能一眼就认出自己，一是因为之前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二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听到她的名字。
“不列国那边已经开始拟定合同了！”
“是吗？那太好了！”
见他们聊得兴起，程穗试探地问了一句：“不列国？”
那人答道：“就是基因研究的项目，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对大熊猫进行研究不是双方简单定下来就行了，是牵扯到了先进的科技和技术就是国家层面的问题。
经由梁雪云牵头后，不列国那边也有想要合作的想法，于是便向华国主动发出邀约的申请，愿意用自己先进的基因检测技术用来交换。
因为涉及的领域比较多，一层层讨论和研究下来，终于在五月份双方才都给出了肯定的结果，只要签完友好合作的合同，便会我方就能去深入学习基因方面的技术了。
程穗的功劳当然不是养了几只大熊猫，而是促进了科技方面的进步。
这次合作的意义重大，她这项建议的提出，可以更好地拉近两国之间的关系，因此，那些大人物对她的态度才会格外地好。
“确实是好消息！”程穗跟着关心道，“那这次合作，不列国那边有提出什么条件吗？会不会要花很多的钱啊。”
“不用，只需要借送过去一只大熊猫，双方共同进行为期十年的研究和观察就好。”
用一只大熊猫十年的时间，交换可以造福千万只大熊猫的技术，这确实是一笔很划算的合作，而且只是租赁，到期后还是会回来的，有华国的人同去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那我一定挑选一只健康强壮的大熊猫来完成这次合作的。”
男人摆摆手，“不用挑，他们已经选好了。”
“啊？”
他们都不知道基地有哪些大熊猫，怎么选？
“就是上过好几次电视的那一只，叫团团。”

第135章
程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在听到那人说出团团的名字时，王新军也跟着表示震惊，但很快就将情绪转换过来，替程穗问道：“你说谁？团，团团？”
“是啊，不列国那边的代表点名要它。”
“为什么是团团？”程穗不解地再次追问道。
男人：“为了给不列国的那只大熊猫相亲。”
几年前，程穗和团团上过好几次电视，国内的民众或许都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了，只记得有一只很聪明的大熊猫，打击过拐卖团伙，还像猫猫狗狗那样被养在村子里。
但关于大熊猫的新闻，远在万里之外的不列国却有一批人在时刻留意着。
八十年代初，曾经有两只大熊猫以“友好大使”的身份前往不列国。
公的叫和和，母的叫平平，寓意着两国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未来继续和平相处。
八八年的时候，和和平平有了第一个孩子，是只公熊猫名字叫华宁，这也是它们唯一的一个孩子。
和和平平刚满三岁就去了不列国，在九零年的夏季，陪伴了平平十年的和和因为突发心脏病而去世，遥远的异国他乡便只有平平和华宁母子俩相依为命。
如今华宁的年龄大了，不列国一直希望能给它找个对象，所以但凡华国有什么关于大熊猫的消息，他们都会格外关注。
当初团团第一次在电视上露面，他们便看中它了。
长得漂亮、智商还高，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子生下来的后代一定优秀！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留意着团团的成长情况，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就没有主动开口。
几个月之前，当华国的某个企业托人来问询基因检测技术时，他们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希望团团能够嫁到不列国来，和华宁组成幸福的家庭……
见程穗沉默良久，男人这才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顿然收敛了几分笑意。
站在公民的角度，国家要是能够学到先进的科学技术，大熊猫能够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十年后携子而归能够红遍全国，可以说是三赢的好事。
站在饲养员的角度，饲养的大熊猫能够出国，自己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平步青云拿到更高的工资和待遇。
可，站在母亲的角度呢？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待遇再好、生活再好又怎么样？没有自己在身边照顾，心里总是不放心的。
假如女儿真的受了委屈，那谁来给它撑腰？
就像当年被送出国的和和平平一样，大家只看到了不列国给它们准备了一顶一的场地，精心准备的食物，还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顾。
可谁又知道它们会不会受过什么委屈呢？
说得难听一点，和和为什么会死于心脏病，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娘家人们”怕是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原因吧……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母亲的想法的。
一切以大局为重，跟科技进步的成果比起来，一只大熊猫的份量简直是微不足道。
就像古代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一样，任凭她们的母亲再怎么不舍，也拦不住推着她们离开的那双手。
团团，是非走不可的，没有任何挽回或更改的余地。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男人很有眼色，主动同他们告别道。
“好，那你路上慢点。”
送走男人后，王新军和程穗也回到了落脚的招待所。
自从知道不列国选定的是团团，程穗就像丢了神一样，不仅不再说话，王新军在跟她说话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新军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生怕自己一开口说错话，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只能帮她把今天记录的工作都揽过来，让她多休息休息。
可看到程穗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他反而更担心了，生怕程穗会把自己给憋坏。
在他的印象里，程穗是一个很稳重的姑娘，担得起事也不会怕事，肩膀上能扛起千斤重的责任，身躯能禁得住凛冽的风霜。
但，她瘦弱的肩膀毕竟不是钢铁，总会有无法承担的重量、单薄脆弱的软肋。
家人就是她的软肋，而团团，就是她的家人。
“小程啊，你……”
王新军欲言又止，抬头看到她无神的眼睛时，把后面那句“这没外人，要不就哭出来吧”给咽了下去。
过了十几秒，程穗才迟钝地抬起头，“嗯？怎么了？”
“没，没事，”王新军干巴巴地笑笑，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今天晚上不是约了罗奕阳去吃饭吗？他这会估摸着也放学了，你也收拾收拾吧。”
经王新军这么一提醒，程穗才想起来今天约了罗奕阳吃饭。
刚来京市的第一天罗奕阳就说一起吃个饭，只是前几天的会议比较忙，一直抽不出时间。
想着未来两天的会议没有什么重要内容，程穗便把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只是没想到……
“哦，对，还约了奕阳要吃饭。”
咚！
放下手里的书，程穗慌忙起身时，一不小心撞到了自己的腿。
不过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随便揉了两下，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把身上那套正式的衣服换了下来。
刚出门一会，程穗又折返回来问道：“王叔，你也跟着一起去吗？”
“不了不了，还是你们小年轻吃吧，我有点累了，今天想早点睡。”王新军找了个借口推辞道。
“你吃完也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了。”
“嗯。”
罗奕阳跟她是同龄人，同龄人之间会更有话题。况且罗奕阳从前也是大熊猫的饲养员，他，应该可以安慰好她吧……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罗奕阳回到寝室后仔细收拾了半个多小时，见时间差不多后又提前半个小时到约定的饭店等待。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算是约会吗？
一遍遍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又留意着桌子上的餐布、碗筷、餐花……罗奕阳努力让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
知道她这次来开会是与大熊猫有关，罗奕阳还亲手做了一块木雕，准备送给她当做纪念。
是程穗陪在大熊猫身边的造型，那只大熊猫的原型是团团。不过他的技术还没有那么高超，没办法一比一地还原出团团的样貌，只能用那标志性的微笑唇来表现出这是团团。
希望她会喜欢吧。
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7：09
程穗很有时间观念，平时一般都会提前几分钟，从来不会迟到，今天……
“对不起，我来晚了。”
罗奕阳正想给招待所打个电话询问情况，程穗便匆忙推开了包间的门。
她的裤子污了一大块，上衣也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好，身上看着没有受什么皮外伤。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程穗尴尬地解释道：“路上不小心碰到人家，就耽误了点时间。”
程穗原本就快到饭店门口了，过马路的时候意识恍惚一下，正好碰到了推车闯红灯的水果小贩。
程穗没意识到对方是闯红灯，便急忙向对方道歉，结果那小贩见程穗好欺负，不仅让她把洒落一地的水果捡起来，还非要让她全部买下。
还好有路人帮着主持公道，嚷嚷着要叫警察来处理，小贩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你还好吗？”见程穗的状态好像不太对，罗奕阳试探地问道。
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水，程穗尽力地挤出一个平安无恙的笑，“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能有什么事。”
程穗不想让罗奕阳担心，她知道即使是说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安慰自己罢了。
但是她不想要安慰，所以强撑着精神，努力保持着和平常一样的状态。
可，情绪这头猛兽没有放过她。
任凭她尽力去压制，被来回撕扯的意识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反常。
“听说你们来开会是要商量建新基地，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
说着，罗奕阳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块巴掌大的木雕，推到了程穗的面前。
当木雕转过来时，程穗正好对上它的眼睛，那一刻，她只觉得大脑猛地“嗡”了一下，紧接着心口袭来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是，团团。”
程穗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着木雕上的自己和团团依偎在一起，被压在心底的眼泪急速上涌，好像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对，是团团和你。”罗奕阳微笑着解释道，“等到新基地建好的时候，这个木雕放在你的办公室里正好。”
看向她手里的木雕，罗奕阳轻声地继续说，“或许那个时候，我应该就回来了。”
“回来？”
“我爸说等上完这学期的课程，就送我去漂亮国进修别的课程，不知道要去几年。”
虽然罗奕阳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多年，但罗南山和梁雪云还是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九十年代的大学课程所学的有限，于是便安排了他和罗奕衡一样，多接受一些西方的教育学习更多的知识。
这件事是最近才决定的，罗奕阳还没来得及跟赵伟民和小月说，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程穗。
“你怎么哭了？”罗奕阳急忙抽出两片餐巾纸递给她。
程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泪流了出来。
擦拭着眼角的眼泪，程穗分明是在笑，可表情却十分苦涩，“没，没有啊，只是替你高兴而已。去国外学习挺好的，嗯，多学点有用的知识，回来后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
罗奕阳要走，团团也要走。
为什么他们都要去往那么远的地方？
决堤的眼泪是止不住的，纸巾湿了一片又一片，程穗还是控制不住地落泪。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说：“去国外学习是好事啊，可以喝点酒吗？咱们庆祝一下。”
“好啊。”
罗奕阳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对，从她进门第一秒开始，他就知道程穗的注意力不在这儿。
他起初以为是开会的压力太大、心情不好，所以一直在找话题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她既然不想说，那自己就不需要多问，如果喝酒能让她把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的话，那就陪她放纵一次吧！
“服务员，拿两瓶川省的老窖。”
程穗：？？？
程穗的眼泪倏地停住了那么一下：啊？不是啤酒吗？上来就喝白的吗……
程穗的酒量并不高，半斤酒下去就醉得眼神迷离了。
一杯接着一杯，她嘴里一直说着庆祝的话，但眼泪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她是不想让别人替自己担心的，所以才努力装出不需要安慰的样子，可当酒精彻底麻痹了她的理智，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才滔滔不绝地倾泻了出来。
罗奕阳这才知道，团团要被送去国外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是团团，我的团团。”
“都说去国外好，国外有什么好的？跟用金子做成了牢笼有什么区别？”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
认识程穗这么久，罗奕阳第一次见到她哭得这么凶。
罗奕阳比王新军的嘴还笨，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可以安慰人的话，只能莽着头不停地跟她喝酒。
她喝一口，自己跟着喝一杯；她喝一杯，自己就喝两杯。
中途还出去吐了好几次，就怕自己喝多了后她没有人照顾。
等到程穗喝得快睁不开眼后，两人手里的酒杯才停下来。罗奕阳不知道程穗住在哪个招待所，只好重新开了一间酒店让她休息。
“团团，我的团团……”
蜷缩身子抱着罗奕阳送的那块木雕，睡着的程穗小声地呓语道。
看着程穗睡着的侧颜，罗奕阳好想抱一抱她，想要告诉她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保护她的能力，可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不可以趁人之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在罗奕阳替她盖被子的时候，程穗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别走，不要走……”
“好，我不走。”
罗奕阳替她理着额头的碎发，坐在地上后，顺势靠在了她的床边，温声安慰她道：“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走的。”
……
王新军本以为程穗要消沉一段时间。
没想到，程穗第二天酒醒之后就立刻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后面两天的会议，程穗全程没怎么留意内容，只记得周围那些恭贺自己的话了。
一旦这次和不列国的技术交流能够达成，带来的经济效益是不可估量的。促成这件事的程穗当属头功，碰巧团团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大熊猫，更是要好好嘉奖。
既然团团要走的事没法转圜，收拾好心情后，程穗当即和王新军提出了再新建一座野化放归基地的事，算是利用自己的功劳讨要一点奖赏。
上面看完程穗的计划书后也表示同意，并答应他们，等到明年最迟后年，一旦有资金便会用来支持大熊猫野化放归基地的建设。
五月底，程穗和王新军踏上了回川市的火车。
看着身边的程穗，王新军感觉这短短两天，程穗似乎变了很多，却又说不出来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王叔，我想把团团带回家几天。”出神地望着外面过往的风景，程穗淡淡地说，“团团好久没回家了。”
王新军：“行，那就带回去吧。”
团团这大半年一直陪着圆梦在基地住着，虽然外院的场地足够它玩，但程穗能够看得出来，它还是更想要回到外面更自由的山。
不知道团团什么时候会被送到不列国，所以在它离开之前，程穗希望它能够多一点自由，过一些自己想要的生活。
“团团？”
回到基地后，程穗简单收拾一番后便来到了外院准备接它回家。
“嗯！嗯啊！嗯啊！”
好久没有看到程穗了，前一秒还和圆梦躺在木秋千上睡觉的团团，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忙不迭地翻身从秋千上翻了下来。
脚下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儿，它也不觉得疼，站起身后摇头晃脑地朝着门口跑了过来。
“嗯，嗯？嗯？”
程穗的身上好像多了一些远方的气息，是不属于山林的味道。
团团似乎不喜欢这股特别远的味道，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开门，程穗摸了摸团团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乖，咱们回家吧。”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时，团团惊讶地伸长了脖子，它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回家，就意味着和妈妈一起，和外公外婆一起～
过完年后，它都好久没有见到外公外婆了，更是好久都没有回家了。一听到可以跟着程穗回家，团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小步子迈起来都轻盈了不少。
从基地出来时，团团碰到了不少的饲养员。每一个人看到自己时，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看着这有几分淡淡的苦涩。
程穗没有带它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路走经过山坳的那条路。
好久都没有来山坳里撒欢了，一上山，团团就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到处跑来跑去，在各处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着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从山坳回家的路上，程穗和团团碰到了圆满。
几百米外的那处山坡上，圆满正躺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晒太阳，身边有好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飞来飞去，却干扰不到它想要睡觉的心。
圆满回来了。
这两年圆满在清湾村那边山里相亲，都没有碰到合适的对象，所以一直处于独居的状态。
圆满的条件好、眼光高，宁缺毋滥的它宁愿单着也不愿将就了自己。没有孩子也挺自由，该吃吃、该玩玩，瞧它珠圆玉润的身材就知道，离异未育的生活过得也挺滋润。
回家的路上，要路过圆满的那处山坡，从距离它几十米的地方经过时，反应灵敏的圆满嗅到了来自于山外的味道。
偏过头，它看向了程穗和团团。
没有躲开，也没有从树上下来，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两只手交叉地叠在下巴下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睛里莫名也有一些哀愁的情绪。
是在欢迎她们回来吗？可是为什么这眼神跟当年把圆梦送走时的一样呢……
“团团回来了？！”
“哎呦！我的大胖闺女，可想死我了！”
刚回到家，程老三和王冬梅就端出了给团团准备的美食：剥好的竹子，脆嫩的竹笋，蘸着蜂蜜的窝窝头还有各种水果……
“哎！哎啊！哎哎！”
团团激动地在原地蹦跳了好几下，它很想扑过去给外公外婆一个亲密的拥抱，可它也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会伤到他们，所以在嘚瑟了一会后，就坐下来把头凑了过去，让他们可以摸摸自己的脑瓜。
今年团团已经五岁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更是一巴掌可以拍死一头老虎的猛兽了。
但是在妈妈和外公外婆的面前，它会收起爪子、收起犬牙，继续当小时候那个被他们抱在怀里疼爱的小宝宝。
望着外公和外婆高兴的面孔，团团好奇地眨着眼睛：他们也是在笑哎，可是为什么却看着很不高兴呢？就跟那些饲养员和圆满一样。
晚上，程穗他们一起给团团洗了个澡，又围着家里新买的电视机教它看里面会动的小人儿。玩了一天，团团有些累了，于是还像小时候那样，走进了程穗的房间，蜷在了那一张快要撑不住它体重的小床上。
轻抚着躺在小木床上的团团，程穗慢慢靠在它的身上，享受着这所剩不多属于她们母女的时光。
“团团，团团。”
“嗯……嗯……”
程穗每叫它一声，团团就会回应一声。
看着它肉乎乎的小脸儿，不知不觉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程穗的眼睛“漏了水”，这是它今天第一次看到没有用欢乐去掩饰的悲伤。
团团不知道程穗为什么不高兴，于是凑过去替它把脸上的眼泪舔干净，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妈妈，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第136章
六月初，几个部门的联合文件从京市送到了川市的熊猫保护基地。
林业局、外交部、科学技术部……每一份文件上都盖有六七个红色印章，同时还将最重要的位置留了空白，用来补上熊猫保护基地的公章。
经过多个部门的讨论和商议，最终决定将团团送去不列国，用于共同开展基因检测技术的研究和拓展，为期十年，将来生育的后代同样要履行十年的旅住责任才能回来。
虽然目前才刚定下合作的具体内容，还未正式实施，但各大媒体已经对此进行了报道。
那段时间，几乎每天的报纸上都会印有宣传“华外友好交流”的标语，而配图正是团团抱着竹子微笑的照片。
几年前团团就上过报纸和电视，当团团再次以“友好大使”的身份登上新闻时，所有人都在感叹和庆贺，曾经那个聪明伶俐、智斗人贩子的熊猫崽崽，不仅能吃到昂贵的“洋粮食”，还能嫁给千尊万贵的小王子，过上连人类都羡慕的好日子。
那些庆祝的声音同样也在为程穗高兴，不仅养了多年的大熊猫嫁得好，未来说不定还会从保护基地的主管升做野放基地的负责人哩！
每次听到这些恭喜的话，程穗都只是用平淡的微笑来回应。
不熟的人以为她是在故作低调，毕竟饲养的大熊猫和自己都有光明的未来，碰到这么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不高兴？
可只有身边的人清楚，外面每一句恭贺的话对她来说都是锋利的一刀，此时她的心早已是鲜血淋漓，微笑和淡然只是她的伪装。
团团前往不列国国家动物园的时间定在了明年的年初，也就是说，在国内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年了。
熊猫保护基地的事情不少，程穗不能一直在家陪着团团，但无论如何每天都会回来，珍惜着和它所剩不多的时间。
傍晚，西边的山上挂着几片紫红色的绸缎，白天飞去城里觅食的雀鸟们，陆陆续续地回往了搭在山林的巢。
嘭嘭……
听到有敲门声，正在厨房做饭的王冬梅以为是程穗或程老三回来了，随口对躺在院子里睡觉的团团说道：“团儿啊，起来开个门去吧。”
“嗯！嗯！”
团团躺在院子里睡了一下午，一说要去开门，立刻来了精神。
像不倒翁一样从地上坐起来，蹦蹦跳跳就跑去开门了。
王冬梅切完了案板上的那根胡萝卜，又切了两只土豆，见院子里半天没有动静，急忙探出头去看。
这才发现敲门的是个留有胡须的陌生男人，像是人贩子一样，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距离团团两米远的地方。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男人没动，团团也没动。
担心男人会一惊一乍地吓到团团，王冬梅连忙提醒他道：“别害怕哈，我们家团团不咬人的。”
话音刚落，男人就主动伸出右手，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团团眉心的位置。
“嗯～嗯～”
团团不会主动攻击陌生人，却也不允许陌生人随便触碰自己，小孩子除外。
今天真是奇了，那男人在摸团团的时候，它竟然没有躲开，反而还主动地将头稍稍低下了一些，让它的手指可以磨蹭到自己的脑袋瓜。
“乖，你长得真漂亮。”
“哎啊～哎～哎～”
摸了摸团团的头后，他又轻轻挠起了它最敏感的耳朵根儿。这下可把团团给摸舒服了，眼睛一眯、嘴角一翘，恨不得直接躺倒在他跟前好好享受这一番马杀鸡。
王冬梅从来没有见过他，瞧着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熊猫保护基地来的。
他怎么这么会哄大熊猫开心？
担心他是从哪里来的熊贩子，王冬梅拿起菜刀警惕地从厨房里出来，问道：“你是谁？来找哪个？”
将肩上的那只蛇皮袋放下，男人礼貌地微微躬身，回答说：“您好，鄙人张望山，请问这是程穗先生的家吗？”
程穗？先生？
村子里有哪个男人是和程穗是同名的吗？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程穗和程老三这才前后脚地踏进了家门。
见到张望山出现在这里，程穗有些意外，虽说去年在南省有些误会，不过事情都过去了，程穗还是备出了茶饭，好好地招待了他。
“你为啥叫我们程穗先生哎？”给张望山倒水时，王冬梅不禁提出了方才心里的疑问，“我家程穗是女娃，要叫也是小姐、姑娘吧。”
张望山笑着解释说：“德行出众，受人尊敬的人便可称为先生，和性别没有关系。”
在他看来，程穗心胸广阔，不仅为保护大熊猫做了不少的事，又帮助了不少的人，自然是配得上“先生”这个称谓的。
他这次千里迢迢来川市一趟，也是帮南省的人向她转达内心的感激。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张望山将带来的那只蛇皮袋拉了过来：“这是村民们亲手做的一些物什，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打开系紧的袋口，里面装有不少村民亲手晒的菌子干、菜干，还有一张用许多布料缝起来的百家被，虽然不值钱，但看得出他们的一片热诚。
多亏了降临到南省的“福星”，自打食品工厂开始建造，给南省北部的那些村子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村民们种的水稻也有了更好的出路，这才过去半年，村子的总收入就超过了去年的一整年！
出钱的是梁雪云、办事的是南省政府，可照顾皎皎的人却是程穗啊，如果不是程穗来到南省帮忙，把皎皎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没办法让福星降临到南省。
村民们感谢福星，感谢大熊猫，更感谢程穗。
大家本想凑一些钱送来给程穗的，是张望山说程穗一定不肯收，倒不如准备一些南省的特产，这才有了他这一次川市之行。
程穗：“谢谢啊，那我就收下了。”
“前两天看报纸，听说团团明年要去不列国了？”张望山试探地问道。
提到团团要出国的事，程穗眼神里的光芒顿然黯淡了几分。
“可以带我去见见它吗？”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菩提，张望山一边捻着珠子，一边说道，“我试试看，看能不能瞧得见它的将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
张望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来就盲目地恭贺团团能嫁去国外，而是站在家长的角度，看看孩子去了国外后会不会碰到什么大事。
吃香喝辣不重要，健康平安才是父母最关心的事。
“啊？你这不是见了嘛，”程老三抚摸着靠在自己腿上睡觉的团团，替她答道，“这不，团团就在这儿呢，还要去哪？”
张望山一脸错愕，拨动珠子的手指也停了一下，“它就是团团？”
“是啊。”
张望山集中精神，仔细打量一番团团的五官，同时闲着的那只手跟着掐算了一番。
约摸着几十秒后，张望山再次向他们确认道：“你们确定？它真是团团？”
张望山的两次疑问，直接把程穗他们整不自信了。
怎么？养了五年多，难道他们还能认错吗？
“是啊，它真的是团团。”程穗坚持道。
张望山摇摇头，“不对，如果它真是团团的话，那它近十年乃至以后都不会有‘远行’的迹象，即使有出行也不会离家太远。”
张望山的本事没父辈祖辈那么高超，算不出精细的事、断不出准确的时，可这些基础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是文件都已经全部盖好章，人家那边也开始安排了，怎么可能会不去嘛。”王冬梅不解道。
程穗没说话，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害，上次就说他算得不准，果然没错。
头一次见人给大熊猫算命，程老三好奇地追问道：“还能看出啥来？”
“面形丰腴、口小齿齐，是标准的旺夫相；颧高肉厚、眸清瞳深，将来一定好生养……血里有风，就像我刚才说的，会出游但离家不会太远。”
“团团的名字带‘火’，将来一定是有名有望，但不是大富大贵的命，命里不带财，要是有天降的富贵它一定把握不住。”
“目前来看，这一生应该是平安顺遂没有什么灾祸，只有临老的那两年会有大病的坎儿，其他时候要是不出意外情况的话，都是顺风顺水的。”
听他说到团团一生健康、无病无痛时，程老三和王冬梅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了不少。
且不说准不准，起码现在听着能给人一些心理安慰。
给张望山空了的水杯又续了一杯水，王冬梅继续道：“那这么说，团团应该不会出国了吧？”
“放心吧，不会的。”张望山的语气十分肯定，“即使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事，临到头也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
怎么着，难道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新娘还没嫁过去，新郎家就突逢变故？还是嫁过去的时候，发现新郎其实是被分辨错了性别？
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团团的头，张望山话锋一转，又对程穗说道：“倒是你，最近如果要出远门的话，一定要注意身边的人。假话、谎话、空话，可以吃亏，但千万别得罪人，即使有贵人相陪也得注意。”
“你掐算的应该是前两个月的事了。”程穗回答道。
上次去京市参加会议，程穗就听到了不少恭维的话，用团团跟不列国交换基因检测技术就是她吃得最大的亏。
王新军算她的贵人，她也确实差点被小贩给讹上。
算是算准了，不过都是发生过的事了，因为未来几个月她并没有要出门的打算。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确定咱们团团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低头在团团的脑瓜上亲了一口，程老三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红色的小布包。
小布包里装着一块小玉佛，是刘华两口子前几天给团团买的。
听说团团要被送去不列国，他们特意去庙里求了这尊玉佛，又请大师傅亲自给开了光，别看只有核桃大小的一块，可花了他们不少的钱呢。
正好团团小时候的玉坠子也小了，要是真的去了不列国，正好把这只小玉佛给带上，保佑它以后的平安。
“嗯，嗯。”
看到程老三手里的小玉佛，团团好奇地拿起来把玩。
先是凑近看看，又递到鼻子前嗅嗅，然后塞进嘴里试着……
咔！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忽然听到一声脆响，低头一看，那只小玉佛已经碎成两半，从它嘴里掉在了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上。
“哎？哎？”
团团哪里明白这小玉佛的价值，还以为是什么玩具呢，舔了舔嘴唇后又抬起头看向了他，似乎还想再讨要一个咬来玩。
程老三：……
“看来张真人一点没说错，你这丫头啊，还真不是个享富贵的命。”
瞧瞧，这到手的富贵可不就是没把握住嘛。
……
程穗嘴上说着张望山算得不准，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说的没错，团团不用当背井离乡的“和亲公主”。
可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又能从哪个方向找到转机呢？
几天后，程穗让保护中心送来了当年和和平平留下的资料，想要从“血缘”的方向查起，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最好是能证明和和平平跟团团有血缘关系，这样就能省下一趟奔波。
可惜，程穗的想法落了个空。
和和平平走的那年是八一年，已经过去整整十四年了。
它们是当年从山上捕捉回来的，因为事关两国的邦交，不能出现一点错误，所以保护中心留下的资料很完善。
不仅有和和平平的照片，还有离开时详细的身体数据，甚至连在哪个山找到的它们都记录在册。
和和平平虽然都来自于川省，但一个在川南，一个在川北，距离当年发现团团的地方都很远，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的。
看得出来，和和平平应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论是样貌还是体型都很不错，想来它们生出来的华宁也一定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儿。
“哎！哎哎！”
正在翻看着平平当年的体检报告呢，忽然就听到了旁边的“幼稚园”里传出了几声吃痛的叫喊。
程穗来到门口时，川松正趴在吴博的腿上挣扎着，屁股蛋子上刚挨了那么几下，可把它给气坏了，一个劲儿扭头张嘴想要报复回去。
到底是年龄还小，不到一岁的奶团子哪里是二十五六的老帮菜的对手？
川松的嘴巴刚张开，就被吴博捏住了小鼻头，随后脑袋瓜上又挨了几个脑瓜崩。
“呜啊！呜啊！汪！汪！”
挨了好几下打，川松非但不认错反而更跳脚了，虽然没听懂它在骂什么，不过应该是骂得挺脏的。
小院子里，其他几只崽崽纷纷挤在栏杆后面，围观着吴博教训川松的过程，一双双瞪大的眼珠子里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了？川松又闯祸了？”程穗随口问道。
“啊？”吴博刚抬起的手瞬间停住了，“这是川松？！”
重新将川松从腿上抱起来，吴博凑近一点仔细地观察着川松的黑眼圈，又用手感受了一下它的耳朵，赶忙在刚才弹过脑瓜崩的地方重重地亲了一下。
“还真是！”
“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了，打疼了吧，好好好，给你揉揉啦……”
川松大口地喘着粗气，委屈得不行，分明刚才大家都在旁边看热闹，凭什么非得单独把自己拎出来揍？况且刚才咬他，在他衣服上拉粑粑的熊又不是自己！
程穗跟着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
呼噜着川松的脑袋瓜哄它，吴博解释说：“刚才我打扫院子的时候玖月想咬我脚后跟，把它推开它又去我放在木架子的外套上拉屎。”
程穗：……
这确实像是玖月爱干的事，几只崽崽里就属它最皮。
程穗走上前揉了揉川松被打疼的小屁股，“川松和玖月区别这么大，你都能抓得错啊？”
吴博一愣之后又是一愣，说：“姐，你认真的？”
崽崽们小时候长得个头不一样大，身上的毛色也有深有浅，可以靠着个头的大小分辨出它们谁是谁。
如今都快一岁了，除了纯白色的皎月之外，其他崽崽们长得都一般大，就像是机器生产出的标准的芝麻汤圆，每一颗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经常照顾它们的饲养员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刚出生和一岁左右，是很难分辨崽崽的时候，差不多要等再过几个月，崽崽们真正发育起来后，才会有比较明显的变化。
程穗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当然，它们每一只长得都很不一样啊。”
或许是接触大熊猫的时间长了吧，有经验的饲养员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每一只大熊猫。
就像是程穗这样，哪怕现在围栏后面几只崽崽正挤在一起，她也能知道谁是川景，谁是川竹，还有那个惹事王玖月。
不止是它们身后的“肩带”、耳朵的形状有所差别，给人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而明白这种感觉，则需要很长时间的培养。
将川松抱回去后，吴博仔细观察了半天，最后把灰溜溜逃跑的川景给抓了回来。
“小玖月，我的五指山是你这么容易能跑掉的？”
“哎！哎啊！哎！”
你又抓错啦！不是我啊！
就在吴博准备再给它吃一顿巴掌炖肉的时候，程穗急忙又叫住了他，“你又抓错了！那个是川景！”
吴博：……
一定是自己这两天太累了，所以眼神才会看得没那么清楚，绝对跟脸盲没有关系！
再次放下川景，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吴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神静心片刻后这才重新睁开眼睛，和在院子里四处逃窜的熊猫崽崽们开始了一场“老帮菜抓小奶团”的追逐战。
首先排除爬在木架子上的皎月，其次，还没从身边跑远的川景也可以排除掉，哦对，躲在树后面一脸怨气盯着自己看的一定是川松……
二选一，这次怎么着都不会再错了吧？
看到撅着屁股不肯露头的那一只，吴博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将它从玩具堆里拽了出来。
“哇！哇哇！呜哇！”
刚抱起来，这只崽崽就大喊大叫，两条小粗腿蹬得飞快，全然没了刚才闯祸时的大胆，分明可以扭头咬他的手，却还是可怜巴巴地扮委屈。
“哇哇！哇！”
你你你，你抓错熊了！不是我，不是我在你衣服上拉粑粑的啊！
瞧它那奋力挣扎的样子，吴博扭头又看了一眼和皎月挤在一起的另外一只崽崽。
眼神那叫一个清澈、表情那叫一个无辜，还有搭在皎月肩膀上的小爪子，似乎还在瑟瑟发抖呢。
“哼！还想演戏骗我？”
吴博坚定地将玖月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捋起袖子准备好好地让它涨涨教训。
还好自己有一双火眼金睛，否则差点就被它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程穗从小院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新军正好在找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说道：“梁太太有事找你，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行。”
程穗按照那串号码打过去时，是梁雪云身边的助理接的，说她正在开会，可能要过一会才能回她。
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又等了两个小时，程穗终于接到了梁雪云的回电。
“我刚开完会，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梁雪云还没从刚才开会的紧张情绪中转换过来，于是直接了当地跟她说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不列国那边的国家动物园来电话了，希望你能过去一趟，帮他们一些忙。”
“帮忙？”
她不过就是一个饲养员而已，一不懂科学研究、二不懂先进技术，有什么是她能帮得上忙的？
“具体什么他们电话里没说清楚，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在不列国正好有几笔生意要谈，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程穗：！！！
完了，还真让张望山给说准了，自己竟然真的要跟贵人一起“出远门”啊！

第137章
出国不比去外地出差，人生地不熟不要紧，最关键的是平常的衣食住行可能会不习惯。
这一去少说要一两个月，自然要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给备齐全了，免得到了那什么都买不到。
尤其是王冬梅亲手做的辣椒酱，必须得带两瓶，听说不列国口味偏淡，要是没有辣椒酱佐味，对于无辣不欢的程穗来说，一定会吃不下饭的。
“听说不列国那边可冷了，厚衣服多带几件。”
“棉袄，棉袄要不要带两件？”
“对对对，值钱的东西也得带点，万一急用还能换点他们那的钱。”
……
明天下午梁雪云派人来接她，后天中午就要从粤省坐飞机去不列国了。
王冬梅一大早就起来帮着程穗收拾行李，这个也往箱子里塞，那个也往箱子里放，拢共就两只箱子，担心带的东西不齐全，她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去。
站在房间门口，程老三好几次想要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看着团团不让它乱跑。
“好好的，咋你也得跟着去啊？”程老三问道。
程穗叠着手里的那件衣裳，解释说：“我也不是跟着去，是提前去几天，等到给他们培训得差不多就回来了。”
不列国为了欢迎团团的到来，可真的是下了血本。
不仅重新翻修了国家动物园的熊猫馆，更是贴心地准备了五位专属的饲养员，还有它常吃的几种竹子，听说为了保证充足的供给，特地开垦出了一片竹园。
程穗这次去就是给那几位饲养员进行培训的，同时在跟目前在职的十几位饲养员相互学习、交流经验。
和团团一样，程穗也是不列国动物园那边点名要她去的。
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但不列国似乎对国内的情况很了解。程穗当年收养团团，后来到动物园当熊猫馆的馆长，再到熊猫保护基地当主管，他们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比起其他有数年工作经验的饲养员，他们还是更相信程穗的实力，而且也相信，程穗既然身为团团的“母亲”，为了团团将来能够过得好，一定会倾囊相授所有的知识。
“他们养大熊猫这十来年了，难道还养不好吗？”王冬梅反问道。
程穗猜到了她会这么问，“真别说，他们还真养不好。”
大熊猫毕竟是华国的宝贝，偌大的一个地球，只有华国的领土才有它们的身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会调查自己，程穗自然也要清楚他们的底细。
这几天，程穗也拜托梁雪云打听了不列国国家动物园的事。
原来当年国内喂养过大熊猫的饲养员不多，不列国自认为可以将大熊猫养得很好，便没有寻求帮助，自顾自地带着和和平平回了不列国。
结果第一年和和平平由于水土不服，饭量很少，体重锐减。不仅如此，不列国当地长出的竹子好多品质也不行，以至于让和和平平都五岁了，体重还不如野生的大熊猫。
因为气候不同，本该三到五月份发青的和和生理期也滞后了，又适应了两三年，它们俩的频率才逐渐同步，最后千难万险地生下了华宁。
成年的大熊猫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刚出生的熊猫崽崽了。
华宁小时候也是吃过不少苦的，当时他们不了解大熊猫，所以熊猫园就挨着老虎的院子，导致只有两个月的华宁还感染过一次犬瘟热。
后来华宁大了，平平根据天性而驱逐它，不清楚原因的饲养员为了弥补它们的“母子关系”，还特地给了它们更多的相处机会，导致华宁挨了不少打。
磕磕绊绊的，华宁总算是长大了。
可动物园就在让和和平平准备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和和突发心脏病。
具体原因没有打听出来，动物园的饲养员也说不清楚。只说那天和和正在爬木架子，忽然怎么了一下子，就晕倒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饲养员第一时间叫来了兽医，但还是为时已晚，心力衰竭的和和已然永远地去了胖达星。
国家动物园给大熊猫提供了极其优渥的生活，所以应该不是外部原因，大概率是内发性的因素吧。
后来，和和的遗体被送回了国内安葬，就只剩下华宁和平平它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了……
十几年过去了，不列国对于饲养大熊猫只能说十分勉强，除了提供很好的物质条件外，其他什么都给不了。
而同样算是从零起步的华国，经过这些年的经验积累，不仅能将圈养的大熊猫照顾得很好，甚至已经能进行人为参与繁育了。
先不说别的大熊猫，光是一个能跟在人类身边近距离生活的团团，就能给他们亿点点震撼了。
那可是熊啊！
能把熊训得这么温顺，放眼整个地球，除了华国人就只有居住在西白亚利的联国人了。
一个是躺在蜜罐子里哭，一个是捧着硬竹子在笑。
哪里的大熊猫生活得更好？结果显而易见。
因此，不列国才会希望程穗能够给他们传授一些经验，也让他们的饲养员能够有所进步，不说能把大熊猫养得可以跟人类睡觉吧，起码要提高一下它们的生活幸福指数。
“既然明知道自己养不好，还不把它们给送回来。”程老三摸了摸团团的脑袋瓜，自言自语道。
程穗：“快了，等过两年平平就能回来了，等到华宁有了孩子，五年后也能回来……”
程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大熊猫不仅对华国来说十分珍贵，对于整个地球来说，更是有不少国家希望能够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大熊猫。
当年好不容易借着友好相处的理由换来两只大熊猫，不列国怎么可能轻易地把它们送回？
必须要有新的大熊猫到来或是诞生，才会允许旧的大熊猫回家。
而拥有生育功能的母熊猫，他们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平平尚且都呆了十多年才有机会回来，虽说团团只租给他们十年，但天晓得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找别的理由继续拖延。
母女连心，团团一下子就觉察到程穗的情绪不对。
“嗯，嗯。”
迈着步子朝她走来，团团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主动用鼻子把她的手顶起来搭在自己头上。
平时她只要摸自己的头就会很高兴，现在摸摸，总可以笑一笑了吧？
快速地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程穗在它的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好好好，团团最听话了，乖，我先去解个手。”
趁着程穗去厕所的时候，团团舔了下鼻尖，低头看着那只被王冬梅塞满了衣服的行李箱。
眨巴着眼睛，团团想起了曾经自己搬去动物园时，也是装了好多的东西。
妈妈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要走吗？她要去哪里？
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团团站了起来，抬脚踩在了行李箱里那厚厚的一叠衣服上。
咔……咔……
几十寸的行李箱，已经尽它最大的努力去装东西了，结果现在还要再装一只大熊猫？
别说是薄薄一层箱子了，就算是厚厚的一层木板也扛不住啊！
“哎呀，团团！”
看到被压变形的行李箱，王冬梅赶紧叫团团下来，还好有衣服填充，箱子只是变形了一点，一会调整一下还是可以用的。
还好她阻止得及时，否则肯定要被压坏了。
“嗯，嗯。”
不可以坐这个吗？
趁着王冬梅把衣服拿出来重新收拾时，团团有悄默声地走到另外一只箱子旁边，依次把里面的生活用品挨个叼了出来，团团的动作很轻，生怕把妈妈的东西给弄坏了。
确定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腾出来后，团团又轻手轻脚地坐了进去……
咔！咔！
这只箱子的惨叫声更大了。
几秒钟后，只听“嘭”的一声，边缘那些连接的地方瞬间就被炸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有动静，洗完手后的程穗快步朝房间跑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团团像是一只小猫钻进纸盒那样，可怜巴巴地挤在那只被涨破的行李箱里，为了能够把自己全部装进去，团团还特地收了收肚子，短粗的小尾巴也压在了屁股下面。
试着来回挪了挪屁股，团团讨好地仰起头，朝程穗眨了眨眼睛。
“嗯，嗯。”
妈，你看，我把自己装好了，你要去哪？也带上我吧！
……
清晨，飞机降落在了不列国首都温市的机场。
刚走出机舱，程穗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清冷。
不列国位于地球的高纬度地区，哪怕是炎热的夏季，温度也要比华国低上许多。
国家动物园安排了来接机的人，程穗从出口出来时，被那阵仗给吓了一跳，齐刷刷二三十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工作服戴着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来的旅游团。
他们都是国家动物园负责照顾大熊猫的员工，在见到程穗时，他们也愣了一下。
一边是平均年龄三十五往上的中年男人，一边是样貌不过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不是听说这位来自华国“经验丰富”的饲养员快三十了吗？怎么却看着这么年轻？
为了迎接程穗的到来，国家动物园将程穗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担心语言不通，身边给她配了一位专属的翻译。
住的是四星级酒店，吃的是不列国特色料理，要是觉得冷了或热了随时有人陪着去商场买新衣服，出门也有专车负责接送，一切都走国家动物园的公账，不需要程穗掏一分钱。
不仅如此，为了感谢程穗特地来一趟，动物园园长那边还准备了一张五万块的私人支票，只等程穗培训结束后，就会打到她的账户上。
梁雪云还有工作要忙，刚下飞机就又去过安检，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估摸着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想着程穗一个人在温市不放心，她特地给安排了两个保镖跟着，起码不会被坏人给盯上。
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程穗不免有些紧张，尤其是对不列国的饲养员多少是有一些抵触的，不过聊了一路后，程穗发现他们其实是很真诚的，也就放下了对他们的成见。
因为她意识到，同为饲养员，其实他们的心里也全都是自己养大的崽崽，并没有什么家国、天下、政治这些高大上的想法，只想一心一意地将崽崽照顾长大。
说起来，程穗好歹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学毕业生，但是好久没有练过口语了，只能勉强说几句日常用语，不过他们说什么还是可以听懂的。
“真是麻烦你跑一趟，这一路还好吗？（外语）”
熊猫园的园长是位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名字叫约翰，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发型加上发福的大肚腩，说起话来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程穗点点头，“很好，一切顺利。”
看向车窗外的风景，程穗又问，“我们现在是去动物园吗？（外语）”
“对，”约翰应了一声，“先去见见华宁吧，平平今天送去体检了还没回来，等到下午你也可以见到了。（外语）”
“好。”
提起华宁，那几名负责它的饲养员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腰板，就像是考试答了满分的小学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老师的夸奖。
瞧他们那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就知道他们一定将华宁照顾得很好。
国家动物园位于温市的城郊，依山而建的动物园占地面积比川市的大熊猫保护基地还要大。动物园里的动物种类并不算特别多，但是动物们的活动场地却很大，分别都有室内和室外两个场馆。
同时，动物园还有一处链接着海洋的蓄水池，水池里修建了地下的透明走廊，走在里面如同走在海底世界一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飘游的海洋生物。
程穗跟着他们简单参观了一番动物园，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壕无人性。
国家动物园实在是太有钱了，所有设备用的都是最好的，动物们的食物也都是精心挑选的，为了让动物放松心情，好多园区都会播放悠扬的音乐，还会有一些白噪音……
要知道，在这个抑郁症高发的国家，可是有好多人都没有得到治疗呢。
不得不说，在这里生活的动物，生活条件应该是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本地居民。
“好了，咱们回熊猫园吧？（外语）”约翰扶了下头顶上的鸭舌帽道。
“好。”
国家动物园的观光地图上，熊猫园的占地面积最大，程穗也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熊猫园，看那里会不会是什么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
熊猫园的入口有一个专门负责翻牌子的人，牌子上显示的是里面游客的数量。
这个计数员是动物园里特殊的岗位，别的园区都没有，就只有熊猫园这里有。
人数：84
看到程穗他们过来，计数员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起身将84翻到了100，然后拉起了那条围栏，示意着园区里的人数到达了极限，等里面的游客出来后才会再放人进去。
“大熊猫喜静，所以我们会严格地控制进来的人数，以免打扰到它们。（外语）”约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程穗解释道。
熊猫园有好多个不同的活动场所，假山林立的山坡、阳光充足的平坦草地、种满了适合它们攀爬的乔木林还有放了不少玩具的室内房，最后才是供大熊猫睡觉休息的熊舍……
每个场所都有将近两亩的面积，空旷的环境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来看风景，还是来看大熊猫。
还好程穗早有心理准备，否则看看这里的奢华配置，还真容易有种自己是不是虐待了大熊猫的错觉。
之前程穗还觉得熊猫保护基地建得挺好了，这么一对比，真的是云泥之别……
听约翰说，过两天装修队就会来给团团修建属于它的院子，为了欢迎这位来自东方的“美娇娘”，它的院子会比平平的还要大。
“我女儿特别喜欢团团，现在她床头还贴着当年的报纸呢。（外语）”
“放心吧，等团团来之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绝对不会让它受委屈的。（外语）”
“程小姐，其实您也可以来我们动物园任职啊，我们全体员工都欢迎你！（外语）”
“是啊是啊，要是能跟您做同事，那可太好了！（外语）”
……
程穗浅笑着婉拒了他们的邀请，“谢谢，只是保护基地还有很多大熊猫需要我，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常来看团团的。”
来不列国？
程穗当时脑子一热还真的想过，可等她清醒之后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团团需要自己，而熊猫基地那么多的大熊猫，同样也需要自己。
她是一位母亲没错，但更是一位饲养员，是保护基地的主管，她的肩膀上有更大的责任，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就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
深吸了一口气，程穗稍稍加快了一些步伐，继续往前走：“华宁呢？咱们走来这一路，我好像还没看到它呢。”
熊猫园的场地实在是太大了，这一路跟参观风景一样，走了半天连根熊猫毛都没看到。
他们向来倡导让大熊猫遵循天性，所以从来不会刻意让大熊猫留在哪处院子，更不会强迫大熊猫去供游客观赏。
所以来熊猫园参观的游客能不能看到大熊猫，全看缘分。
运气好，进门就能看到；运气不好，大熊猫回到熊舍睡觉，那就纯属白跑一趟。
今天来熊猫园的游客运气不错，看前面那一处外面围着三十几个人，想来是看到华宁了吧。
那处外院是由许多木架子搭成小楼，粗实的木头可以供大熊猫自由攀爬，锻炼四肢的力量。
以防游客会发出噪音吓到大熊猫，此时在园内巡逻的安保几乎都在那处院子外面，时刻做好了谁敢尖叫就把谁拖出去的准备。
“oh my god”
这是程穗听到最多的一句感叹。
为了能多看两眼大熊猫，游客们努力克制着想要尖叫的心情，一边捂嘴一边观赏在木架子之中来回攀爬的华宁，激动得尖叫声都变成眼泪流了出来。
有这么夸张吗？看大熊猫能激动地流眼泪？
走到跟前时，华宁刚好从第二层的木架子爬到最高层，它似乎能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在看自己，于是配合得扭过头让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正脸。
程穗：！！！
帅，很帅，太帅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华宁绝对是程穗这辈子见过最帅气的公熊猫，是那种将猛兽的魁梧和萌物的可爱融合得恰到好处的类型。
半圆形的耳朵，对称的黑眼圈，还有白中透着一丝丝微黄的毛发，就像是精心雕刻过的一番，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
“嗯，嗯……嗯，嗯。”
它的叫声很清亮，仿佛是课堂上从容回答老师问题的优等生，信心十足、精神饱满。
听到它的叫声，外面那些围观的游客更激动了，差点没忍住跟着回应它几声。
一等一的样貌、极好的家世，又是情窦初开、未经熊事……放眼那些大熊猫，能找到几个条件比它还好的俊美少年？
难怪他们点名要团团呢，它们俩要结合，可不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嘛！
正看着华宁攀爬木架子锻炼，没一会，就有饲养员过来凑到约翰耳边说了几句话。
约翰对男人点点头，又对一旁的程穗说道：“程小姐，平平刚被送回来了，一起去看看它吧？（外语）”
程穗：“好。”
来到另外半边属于平平的院子，几名饲养员刚好抬着它的笼子来到平坦的草地上，确定平平的状态没问题，准备离开后再打开它的笼子。
往前走了几步，程穗看向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平平，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你们说它是平平？”程穗表情严肃道。
约翰不解地反问：“是啊，怎么了？（外语）”
再次看了看平平，程穗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确定，它真的是平平没错吗？”

第138章
见程穗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梁雪云用银匙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动物园里的这个平平，和你看到照片上面的那个平平长得不一样？”
“对！”程穗肯定地回道。
梁雪云又问：“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都过去十几年了，长得和照片上不一样也很正常。”
和和平平当年离开时才三岁，如今过了十四年，换算成人类的年纪，相当于一个九岁的孩子过了四十多年后和故乡的旧人重逢。
十四年，对于人类来说都能产生极大的变化呢，更何况是大熊猫？
拿她自己来举例子吧，当时第一眼见到罗奕阳照样没认出他是自己的儿子，只是单纯觉得面善而已。
见梁雪云也不相信自己程穗更急了，一遍遍挠着头发，努力按捺心情，晓之以理地继续道：“大熊猫和咱们人还是有区别的，就算长大之后有变化，但多少是能看出一些痕迹的。”
“但是动物园里的那个平平，不说和照片里的有多少相似吧，简直就是完全不同地两张面孔！”
梁雪云知道程穗很着急地想要证明自己，但她还是希望她能够先别急，毕竟保持理智最重要，越是着急思绪越是容易凌乱。
“动物园那些饲养员怎么说？”把方糖搅拌化后，梁雪云将手里那杯咖啡递给了她。
猛地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微苦，程穗摇摇头，“他们坚持说是我认错了，非说那个就是平平。”
其实不止是那些饲养员，梁雪云也觉得是程穗认错了……
梁雪云和大熊猫接触得不多，只觉得它们长得都差不多，黑白毛色、黑眼圈，除非是两只大熊猫坐在一起有所比较，否则她完全看不出大熊猫之间有什么区别。
胖点瘦点？高点矮点？可能就是体型有所不同而已吧。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刚下飞机就跟着他们去了动物园，程穗难免会有点累。
人一累，分辨能力就容易下降，就像自己每次连轴转个三四天之后，再看合同上的那些字就会出现重影。
所以，程穗会不会也是因为太累了，才觉得平平和照片上的不一样？
把杯子放回到瓷碟上，程穗非但没能冷静下来，反而更加崩溃了。有种正常人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的无力感。
她本来就不是精神病，啊不，她绝对没有认错，这怎么证明？
不了解大熊猫的人，会觉得它们都是一个模子可出来的，但实际上，它们的肩带、耳朵、脸型、黑眼圈乃至是毛色都会有差别，哪怕是一个妈生的双胞胎长得也不完全相同。
动物园里的平平的确不是照片上的平平嘛！
“你先冷静一下，”梁雪云拉着她的手坐下，一边抚摸着她的肩膀，一边引导着她继续分析道，“如果按你所说的，动物园里的那个不是平平，那会不会是和和呢？”
“比如当初和和平平搞错了性别，你也知道，它们离开的时候才三岁，弄错性别很正常。所以其实，和和是平平，平平是和和，无非是名字颠倒了一下，你拿着平平的照片去对照弄错了性别的和和，肯定是对不上的。”
努力平复着情绪，程穗按照她的思路继续分析道：“关键是，动物园里的那个平平，跟照片上的和和平平哪个都长得不一样。”
程穗不敢说自己是过目不忘，但起码不会这么快就忘记照片上大熊猫的长相，更何况当时她在基地可是对照着资料研究了好几天，印象更加深刻。
她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打包票，这只大熊猫既不是和和也不是平平！
既然这条思路走不通，梁雪云又换了一条：“这么多年过去了，动物园应该会给和和平平拍过照片吧，照片能看出什么不同吗？”
说到这，其实这才是让程穗更加确定“平平”不是平平的证据。
那天参观熊猫园，程穗跟他们说了平平好像跟她看过的照片不一样，于是约翰主动带她去了大熊猫的资料室，把过往每一年的照片都拿出来对比着看了一遍。
八五年之前的照片存档丢了，只有从八五年之后的。
一九八五年，距离它们离开故乡已然过了四年。
照片里的和和褪去了大半的稚气，多了一些大熊猫的威风凛凛，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都和离开华国时有所不同，但还是能看出它保留着儿时的特点。
不像平平，完全就是变了一张面孔，和留在华国的老照片没有半点的相似。
梁雪云：“所以，你觉得……”
程穗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猜想，而是托她帮自己一个忙：“云姨，能帮我联系一下王叔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向京市要一些和和的身体组织，下个月咱们国家的研究队就要来不列国学习了，让他们一定要把和和的组织带来。”
“你联系他们不是更方便吗？”梁雪云不解道。
程穗摇摇头，指了下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梁雪云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谎话、假话、空话……如果当初张望山掐算得没错，那应该说的就是这件事。
程穗来到不列国给他们的饲养员做培训，身边肯定会有不少耳目盯着自己，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假如程穗猜测没错，那动物园那些人一定是知道实情的，她有任何行动都会打草惊蛇，把自己赶回去阻止调查还是小事，万一狗急跳墙把自己……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随便找个借口要了自己的命，又有什么不能呢？
所以只能交托梁雪云来办这件事。
双手握住程穗的手，梁雪云关心她道：“既然这里事情这么多，你不如找个借口早点回去吧，可别出什么事了。”
“不行，我还不能走，”程穗摇摇头，“他们既然想利用我，那我索性就留下来，反正只要不撕破脸，他们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正好，我还能留下来多照顾照顾平平和华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像张望山说得那样，吃一点亏也没什么，只要能弄清楚真相，那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
这次培训，远比程穗想象得要简单很多。
说是来交流经验，同时给那些新来的饲养员一个学习的机会，可几天的时间观察下来，程穗并没有发现他们照顾大熊猫的水平有什么不足。
不管是基础的投喂还是互动沟通，都是有模有样的，后来才意识到其实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程小姐，贵国大熊猫饲养员的待遇怎么样？（外语）”中午吃完饭回动物园的路上，约翰随口向程穗问道。
程穗点点头，“挺好的，该有的待遇都有。”
约翰又问：“那你觉得我们国家和贵国，对于人才的待遇，谁更好一点？（外语）”
程穗笑了笑，顺着他的话继续回答说：“当然是你们，不仅工资开得高，而且还有房子可以分。最重要的是工作时间短，福利给得还挺多。”
见程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优点，约翰以为她是心动了，于是主动暗示她道：“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外语）”
“什么？”
程穗装作没听懂。
约翰搓了搓手，不由得朝程穗又走近了几分，刻意压低了音量：“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移民过来，你这么有能力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也值得更高的尊重。（外语）”
这些天，不止是约翰，熊猫园的饲养员也明里暗里地说过，希望程穗能够移民过来。
他们认为程穗是最懂得大熊猫的人，从她可以将团团养在身边，将每一只大熊猫都照顾得很好就可以看出来，她远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大熊猫饲养员，更是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
或许她的到来并不能帮助不列国太多，毕竟不列国并不算拥有大熊猫，可她的离开对于华国而言无异于是失去一员大将。
我不赚，但你一定亏。
这就是不列国借口请程穗来培训，其实真正所打得如意算盘。
约翰：“现在移民很难，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有这个意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也会保证你未来的物质条件一定不会比在华国差。（外语）”
很难？可这话里话外的，听着好像并没有什么难的啊。
既然看清楚了他们的底牌，程穗便知道接下来的牌该怎么打了。
转过身看向约翰，程穗故意装出很激动的样子，又尽力克制着眼神里的激动：“多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这毕竟是件大事，我需要跟我的家里人商量一下。”
一字诀：拖。
只要能拖到华国的科研队来，拖到事情真相大白就行。
约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相信了她想要背叛国家的心意，“好，那有什么需要帮助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去安排。（外语）”
“谢谢你，”程穗向后退了一步，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滑了下来，“那我先回去看看平平和华宁它们，有什么事就去办公室找你。”
“OK。”
华宁接受程穗的速度很快，或许是年龄小没什么防备心吧，短短几天时间就处得像老朋友一样了。
不像平平的警惕心那么强，不喜欢程穗靠得太近，哪怕只是站在铁门外面，它都会跑到特别远的地方躲着她。
程穗也不急，每天都会拿出许多时间跟它们相处，她相信，只要自己有耐心，平平迟早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
国家动物园里熊猫园的构造和国内的不同，熊猫们休息的熊舍和玩乐的小院并不是分开的，更像是两个向外延伸出的羊角，中间的羊头则是饲养员们平常活动的地方。
“华宁？”
正值中午，想来它们应该都在熊舍睡觉，没有出去玩。
程穗快步朝着它们熊舍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拎着一筐鲜艳的小苹果。
“嗯！嗯！”
听到程穗的声音靠近，华宁一个侧身就从木架子上翻下来，蹦蹦跳跳地就朝铁门的方向跑了过来。
同样是睁开眼睛，另一边的平平却轻手轻脚地躲开，似乎很怕会被程穗看到一样，躲在了屋子里那一片假竹子的后面。
“华宁想我了是不？”
“嗯～嗯～”
“那咱们握个手？握个手有小苹果吃。”
“嗯！嗯！”
华宁是那种很典型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沐浴着众人的疼爱和照顾，以及极其优渥的物质条件，养成了它很阳光开朗的性格，眼睛里时刻都有着一股热烈的情绪。
而且它还很聪明，程穗跟它交流时是不说外语的，即使它从出生就接触外语，在程穗重复了几次后，它还是能听懂华语的意思。
坐、握手、摸摸……像这些简单的词汇，根本不费多少功夫就能学会。
就是心眼子有点少，有时候程穗跟它开玩笑，把要给它的零食藏在手里，它宁愿觉得是自己给弄丢了，都不肯相信是程穗在逗自己。
这样没心眼的小王子，假如未来要回到川省的山里，不知道要被多少坏女熊给骗得团团转呢。
从筐里拿出一只小苹果递给它，华宁张开嘴去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直到从铁门前离开，才会高兴得摇头晃脑发出“哎哎哎”的叫声。
扭头看向对面的铁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并没有平平的身影。
欸？不对？
目光扫过那一排假的竹子时，程穗瞥见了一只肥嘟嘟的翘臀，犹抱琵琶半遮面，羞怯地躲在翠绿的后面。
看得出来，平平对自己还是保有一些警惕心的，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或许是感觉到了程穗不会伤害它吧，所以想要偷偷观察她想干什么。
程穗又拿出一只苹果，放进了平平的房间门口。
今天来动物园参观的游客很少，有一半的饲养员都去开会去了，一方面交流过去一个月的工作情况，同时汇报自己在工作中碰到的问题。
程穗感觉这样的会议没什么意思，就没有跟着参加，而是继续留在熊猫园给平平和华宁做一些玩具。
华宁和平平的房间里的玩具不少，不过全都是小孩子玩的塑料玩具，好看是好看，但就是缺乏趣味，玩起来没什么意思。
拿来一根竹子，程穗用镰刀劈开后快速刮着竹片表面的毛刺，然后分成了厚度相同、宽度相同的竹片，又用水浸泡了一会后便开始熟练地折叠起来。
她准备给华宁做个玲珑球还有噼啪筒，有助于锻炼它的智力。
华宁现在是四肢发达，再高的木架子说爬就爬，还能单手环在树干上来个漂亮的大翻身。
就是脑子……稍微迟钝了一点，只会横冲直撞，不懂得用巧劲儿。
玲珑球和噼啪筒这些玩具刚好可以用来锻炼，多玩玩可以让它们的脑子更加灵活。
坐在铁门前，华宁一边啃着手里的小苹果一边看着程穗做玩具，看到她将坚硬的竹子做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球，惊得它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
怎么做到的？怎么这样那样就变成球了？
玲珑球做好后，程穗拿到华宁面前给它示范了一下要怎么玩：“像这样，把里面的小苹果从洞洞里拿出来，就可以吃了。”
华宁学得很认真，第一次看没看懂，第二次看明白了一半，第三次看就彻底知道该怎么玩了。
“看懂了没？”
丢掉手里吃剩下的苹果核，华宁站起身将那只玲珑球接了过去。
“嗯！嗯！”
捧着塞有小苹果的玲珑球，前一秒还信心十足的华宁瞬间就蔫儿了，脑子和手像是彼此不认识一样，分明是想要抠这个孔洞，偏偏一用力就把指甲塞进了另一个洞洞里。
左抠抠、右咬咬，里面的小苹果都快被摇碎了，华宁也没能把它给抠出来。
脑子会了，手没会，就是它这样。
还好华宁的情绪很稳定，脾气够好，就算没把小苹果给弄出来，也没有把玲珑球给毁了。
将玲珑球放在肚皮上，华宁舔舔鼻子，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认识它这么多天，程穗还是头一次在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脸上看到一丝失落。
抬头看看正在做另一样玩具的程穗，华宁并不想放弃，重新振奋精神后，它再次把玲珑球拿了起来。
不过这次，它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双手夹住玲珑球开始用力地摇晃。
啪啪啪！啪啪啪！
华宁的力气很大，这么快速地上下摇晃对它来说似乎不怎么费力。
苹果块在玲珑球里反复翻滚，没一会就被撞得稀软，又过了一会直接就变成了苹果泥。
将玲珑球高高举起，舔舐着从孔洞里露出来的苹果泥，华宁一脸骄傲地耸了耸耳朵。
“嗯～嗯～嗯～”
谁说玲珑球一定要用掏的？这么把苹果摇碎了也能吃到呀～
华宁确实有点小聪明，不过跟它的脑容量比起来，似乎还是这一身的肌肉更实在一点。有点像是学校里的黑白皮体育生，智商是有的，可惜，并不多。
华宁在玩玲珑球的时候，对面房间里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悄咪咪地看着。
是平平，它也想玩。
玲珑球做得时间很长，而且华宁玩过的平平可能不太想玩，于是程穗便把快要做好的噼啪筒放进平平的屋子给它玩。
噼啪筒其实就是用两根竹子套在一起，里面的竹子每一截都有个洞，外面那一圈的缓行竹筒可以来回活动，等到每一截的竹子都正好被竹筒堵住，藏在里面的食物就会掉出来了。
因为玩的时候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所以这个玩具叫做噼啪筒。
“平平，要过来试试看吗？”将噼啪筒往里面推了推，程穗试探地问道。
躲在竹子后面的影子晃了晃，它很想玩，只是……
犹豫了一会后，平平终于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慢悠悠地走向了铁门前将地上的噼啪筒捡了起来。
平平长得是那种很温婉的类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它的性格一定很温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胆子会这么小。
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山里？不喜欢和人类接触？
平平本想着把噼啪筒拖走玩的，看看铁门外面的程穗，它还是决定像华宁那样坐在这里玩。
程穗刚才没有给平平示范这个要怎么玩，将竹筒抱在怀里，平平仔细地嗅闻着两层竹筒的味道，然后又来回拨弄着外面那层可以活动的竹筒。
研究了差不多十分钟后，平平将竹筒放平在地上，开始探索着噼啪筒的玩法。
啪啪！噼啪！噼啪噼啪！
竹子每一截的粗度都不一样，要把竹筒推到符合粗度的位置，竖着拿起来的时候才能把里面的小苹果给倒出来。
平平一开始只是胡乱地推竹筒，后来逐渐摸索出来了规律，于是加快了推动竹筒的速度。
当妈的就是要比儿子聪明，第一次玩噼啪筒，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里面的小苹果给倒出来了。
“哎啊！哎啊～”
当平平把里面的小苹果给倒出来后，可把它给高兴坏了，叼着小苹果原地打了好几个滚来庆祝，认识它这么多天，也是程穗第一次在它的脸上看到了开心的情绪。
“平平真棒！太厉害了！”
吃着手里的苹果块，在听到程穗在夸奖自己的时候，平平稍微迟疑了一下。
等到把苹果块吃完后，它这才慢吞吞走到铁门前坐了下来，程穗还没开口，它就主动把右手的手臂伸了出来。
“平平是想跟我握握手吗？”程穗轻轻摸了一下它的手背，“握手的话，是要把手掌打开的。”
平平不明白她的意思，反而把手掌攥得更紧了。
程穗举起自己的手，给它做着示范，“打开，像我这样，把手指头分开，这样我们才能握手。”
平平还是不理解，只是再次把手臂往外面伸了伸，那模样就像是主动把胳膊递给护士姐姐打针的小朋友一样。
见它不知道怎么做，程穗也没有强求它，只是伸手胡噜着它手臂上的毛。
等等，这儿的毛好像有点稀？
轻轻拨开它那一片的毛发，那一刻，程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她看到了好多密密麻麻的疤，是针孔留下来的疤！

第139章
发现针孔后，程穗没有向那些饲养员发出质问，也没有向任何人打探，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地将它手臂上的毛发捋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不能问，更不能说，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只有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张望山说过，她可能会受一些委屈，也会听到谎话、假话，但绝对不能反抗。
程穗心里也清楚，在自己没有应对的策略之前，所有的发声都不过是一时意气，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极力的忍耐……
时间过得很快，程穗来到国家动物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里的生活要比保护基地清闲很多，程穗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陪在华宁和平平身边，或是给它们做一些玩具，或是训练它们做一些体能训练。
当然，她之所以有这么多时间陪伴大熊猫，自然是因为没有别的工作可以做。
来不列国之前，他们说是让她来给饲养员做培训，其实程穗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防备：熊猫园里好多事情都没有向自己坦白，隔三岔五也要开个几人小会商量些什么，有时候跟在一旁的翻译还会把他们的话翻译成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他们既然对自己抱有警惕心，程穗索性装作不知情，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事，只要他们没有将事情挑破，那她就继续配合演戏。
“来梳梳毛？”晃了晃手里的梳子，程穗又拿起一只小苹果对平平示意道，“梳完毛咱们吃个小苹果好不好？”
“嗯，嗯，嗯。”
两个月相处下来，平平对程穗彻底卸下了防备，并且在熊猫园里的这一众饲养员里，最亲近的人就是程穗。
听到程穗的声音，平平主动挪着屁股坐在铁门前，把脑袋瓜贴了过去。
吧唧吧唧～
一边梳着毛一边吃着酸酸甜甜的小苹果，平平眯缝着眼睛的表情那叫一个惬意，当梳子经过它软乎乎的耳朵时，还会不由自主地蹬着腿搔痒。
平平吃完小苹果后，又从地上坐了起来，像之前那样熟练地把手臂伸了出来，同时做着抱拳的动作。
这是它表达喜悦的方式。
在过去的十年里，每一次得到食物奖励或者享受过舒服的按摩之后，都要面对着抽血，所以当程穗这样照顾自己时，它便会条件反射地把手臂伸出去。
因为在平平的认知里，自己的血液就是交换快乐的代价。
“乖，我们不抽血。”
程穗轻轻抚摸着它的手背，像之前那样引导着它张开紧攥着的手掌。
真正和饲养员交换快乐，应该是抚摸和握手，她要让平平学会记住这个动作，因为等它回国后，没有人会再利用它的血。
忽闪着那双大眼睛，平平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程穗。
它接触过好多的两脚兽，程穗是他们之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她没有穿着白色的衣服、脸上没有用布包着；也没有用食物和玩具来交换自己的血液；更不会像那些黑乎乎的两脚兽，用会啪啪响的棍子捅自己……
她是对自己最好的。
“她会同意#￥％……&熊猫？（外语）”
“我认为#￥％……试试看？（外语）”
“@#￥％如果#￥％熊猫？……（外语）”
……
远处，约翰和几名饲养员在走来时似乎在小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自以为没有翻译帮忙，程穗就听不懂他们所说的外语，殊不知，从小学就开始学习外语的程穗对这些基础的听力还是能够理解的。
可惜她不是外语专业，他们的语速比较快又有很多特殊名词，所以程穗只能断断续续地听懂几句话而已。
听他们的话头，好像是想要把平平给送出去，送到一个叫“什么什么死丢的”的地方，不过约翰很担心在照顾平平的自己会拒绝。
“你们开完会了？”
等他们从转角过来时，程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关切道。
“是啊。（外语）”
见约翰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程穗抢先一步向他开口道：“约翰，我可以跟你说点事吗？”
约翰点点头，“当然。（外语）”
程穗将约翰拉到一旁后，故作为难地压低了几分声音，“是这样的，我跟我父母说过移民的事了，他们也表示同意。就是托人办手续需要不少的时间，可以再帮我们看看能不能延长一下申请时间吗？”
这两个月以来，约翰总是旁敲侧击地跟程穗提出移民的事，为了让约翰放下防备，程穗也装出一副很积极的样子去准备。
上个月要了移民需要准备的资料，上个星期又询问了移民的具体流程，前几天又找约翰要了些温市的房屋租赁信息，努力表现出恨不得立刻搬来不列国的作态。
见程穗的语气急切，原本还在发愁怎么跟她开口的约翰，似乎找到了一条新的方向。
“那我得去移民局问问，只是……”约翰摸了摸鼻尖，试探地回道，“只是这几天我还得送平平去检查，可能得过一段时间再帮你去问了。（外语）”
程穗也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我记得二十七号那天不是有兽医来给它体检过吗？还要去检查啊。”
“这项检查比较细致，可以检查它有没有患什么病，你也知道，它现在已经十几岁了，很容易得一些老年病，一般检查很难发现，只能用一些……你懂的，特殊的检查方法。（外语）”
约翰藏一半露一半地说着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似乎是在故意试探程穗对这件事的忍受底线，也是在观察程穗的表情反应。
既然当初就决定要装下去，自然要继续演得让他满意。
“太好了！”程穗兴奋地回应道，“这样的检查真的很有必要，早发现早治疗嘛。”
约翰还在继续旁敲侧击：“可是这项检查要抽很多的血，而且还需要取一些身体组织去化验，不仅步骤繁琐耗时间，说不定两三天才能回来，而且可能会让它变得很虚弱。（外语）”
听他这么说，程穗并没有急着表示赞同。
而是先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问他道：“那这样的检查真有效果吗？”
“Yes。”
“检查之后不会伤害到平平的生命吧。”
“No。”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后，程穗又扭头看了看后面的那几位饲养员，这短短的几十秒内，她真是要把这辈子的演技都用尽了。
纠结、犹豫、困惑……眼睁睁地看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演了一遍之后，约翰又说：“其实我是不愿意把平平送去的，毕竟对它的身体不好，可是……（外语）”
“别，别这么想，”不等他说完，程穗就主动打断了他，“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这项检查很有价值的话，其实平平多受点苦也没什么。”
约翰诧异地眨眨眼，那句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嗓子眼。
他似乎没想到程穗会这么“大义灭亲”，在他的预想里，程穗大概率会反对，因为她那么疼爱大熊猫，怎么会忍心让大熊猫受苦呢？
就算会选择接受，多半也会表现出很不舍、很伤心的情绪。
主动要把平平送去“做检查”，这确实是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其实我都懂，你们把平平送去检查，抽血、取样化验，肯定不只是为了检查老年病，”程穗直截了当地对他问道，“其实是在利用平平做更多的研究，对吗？”
程穗的一句话，直接把约翰的脸给问白了。
“其实我看到平平身上的针孔和愈合后的伤疤了，你们应该利用平平做过不少的研究吧，或许之前的和和也是这样，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当初合同的约定之外。”
在翻译这句话的时候，翻译的声音都在跟着颤抖。
就像是两个在行窃时被抓包的小偷，急于向警察分辨自己那肮脏的清白。
“不不不，我们，我们没有做那种事情，不，不是……（外语）”约翰慌忙地想要向她解释。
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程穗的脸上并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您别紧张，我虽然发现了这些，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您也不用向我解释。其实，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假如这样的研究真是有价值的话，我是很支持你们能继续做下去的。”
程穗每天都和华宁和平平接触，不可能对平平身上的伤口毫不知情。
光是一味装傻充愣是行不通的，只能走“同流合污”的这条路，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对大熊猫抱有相同的想法和目的，才有可能套出更多的真话。
程穗：“我们国家的技术有多么落后你是知道的，别说是研究基因了，大熊猫好多寻常的疾病都没有找到病因。你们既然拥有着先进的科技，对大熊猫进行详细的研究是理所当然的事，哪有盘子里有肉，宁愿饿着也不愿动刀叉的道理？”
“我们国家有好多大熊猫呢，有那么一只两只用来做实验其实并不那么要紧，只要有研究成果，未来能造福更多的大熊猫，跟眼前的牺牲比起来算什么？人嘛，总要有大局观的，不能拘泥于这点小节，您说是吧？”
程穗的一番话，彻底让约翰折服了。
摘掉头上的那顶鸭舌帽，擦去头顶渗出的汗，约翰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丝变化。不再像是看一位从远方到来的客人，而是像打量着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知己好友。
他们料想得不错，程穗能在华国坐到熊猫保护基地主管的位置，除了养熊猫的技术高超之外，更要紧的是她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同时脑子也很精明。
她果然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他们利用平平做实验的事，万幸的是，她并不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是迫不及待想要加入自己阵营的盟友。
“你，你的意思是？（外语）”
程穗拿出了自己腰间的钥匙晃了晃，勾起的唇角是一抹神秘的笑意，“为了让我以后能够更好地帮助你们，请您抓紧时间替我去移民局跑一趟好吗？剩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四目相对，约翰也跟着点点头，回答道：“好的，没问题。（外语）”
……
约翰他们并没有完全地相信程穗，但起码是放松了警惕。
程穗也没有急着去询问将平平送走后的事，直接使出了一招以退为进。
她越是装作不在意，那些饲养员越想试探她最真是的想法，就像是为了引诱狡猾的鱼，会抛出一些诱饵来吸引她。
殊不知，程穗其实是一只鲨鱼，真要等到她主动咬钩的那天，可是会把他们给拖下水的。
几番试探后，程穗发现，其实饲养员们也不知道平平会遭遇什么。
他们只是将平平送去一处研究所，然后就走了，等到接到里面的通知才会去把它接回来。
研究所表面上是研究人类遗传病的，具体对平平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听饲养员们说，它跟和和刚来的那几年几乎每个月都要去研究所，后来它们的年龄大了，才将去研究所的频率调整到三个月一次。
但是每次从研究所回来，它们的身体状态都会不太好，食欲不振、困怠多眠，要调养好几天才能恢复。
程穗惦记着平平的年龄大了，不想再让它受苦，可是又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研究凭自己微波的力量没办法叫停，于是尝试提出让他们更换对象，让华宁来代替平平。
可是约翰却直接替研究所那边回答了她：不行。
华宁必须要保持最好的状态，等到团团来的时候跟它结合，要是研究对它的身体造成损伤可就因小失大了。
没办法，去研究所的只能是平平。
送平平去研究所那天，程穗主动承担下了送它离开的任务。
“嗯啊！嗯啊！嗯！嗯！”
一大早，当平平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主动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铁门前去迎接。
是程穗来了，它能听出是她的脚步声。
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帮着扛食物的饲养员，见到平平欢快地跑来迎接，他们也表示很惊讶。
“不愧是程小姐，这才认识多久啊，平平就这么亲近你了。（外语）”
“是啊，还是程小姐有办法，不愧是最懂大熊猫的人。（外语）”
面对他们的夸奖，程穗只是笑笑。
说实话，她哪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用心对大熊猫好罢了。
无论是大熊猫还是其他动物，都是有心的，你是不是真心对它好，它们能感觉得到。
想到一会要送平平去研究所，程穗心里不免有些愧疚，看它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从饲养员的肩膀上抽出几根鲜竹子，程穗先拿给了住在对面的华宁。
平平：？？？
平平有些惊讶，因为平时程穗来的时候，不管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都是先给自己的。
今天怎么先给华宁了？
华宁刚刚睡醒，听到有人来送食物，在床上磨蹭了半天才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嗯，嗯。”
像往常一样，华宁会和饲养员们进行一些互动训练。
碰碰手背、摸摸脑瓜，就能再领到一些水果和蔬菜这样可口的小零食。
“这是什么？（外语）”
看到程穗从竹筐里拿出一块褐色的硬面包，一旁的饲养员好奇地问道。
这面包里面没有放酵母，盘子般大小的一块足有一斤多重，闻起来也没有面包的小麦香味，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是一股很特殊的谷物香气。
程穗：“窝窝头，是一种大熊猫常吃的辅食，可以补充各类微量元素。”
程穗刚来动物园的时候，就想做给它们吃了，只是不列国很难买到这些粗粮，程穗也是托了梁雪云，才从国内带来了最地道的粗面和杂粮。
这是程穗昨天晚上连夜做好的，来自家乡的味道。
第一次闻到窝窝头的香气，华宁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嘴里那口咀嚼到一半的竹子都忘了要咽下。
“嗯！嗯！嗯！”
华宁也不管什么苹果和竹笋了，从地上站起来时，手边的食物顺着铁门掉了出来它也不去捡，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美味，迫不及待想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表面稍微涂一点蜂蜜，递到华宁手里的时候，它迫不及待地咬下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嗯？嗯！”
香！美味！真好吃！
就这么一口而已，华宁就被彻底征服了，躺在地上爱不释手地将窝窝头捧在怀里，每咬下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不舍得太快就把这么美味的食物吃掉。
这时候，程穗才拿起另外一只更大的窝窝头，走到了对面平平的铁门前。
“平平？”
平平背对着铁门坐着，程穗叫它时它也没回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摆弄着饲养员刚才给它的竹笋。
程穗试着拍了一下它的肩膀，平平直接忿忿地扭动了两下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哼！哼！”
你今天为什么不第一个找我？
平平不高兴了。
程穗将窝窝头往前伸了伸，讨好地对它说道：“平平乖，要不先尝尝我亲手做的窝窝头？吃完咱们再生气也来得及嘛。”
哼？哼哼？
这扑面而来的甜香味让平平陷入了纠结。
它是不想这么快原谅程穗的，可是……这窝窝头的味道真的好香啊～
过了好一会，平平这才丢掉手里的竹笋，一口咬住了程穗递到自己嘴边的窝窝头。
“嗯！嗯！”
真的哎？确实好好吃！
大口咀嚼着香甜的窝窝头，平平的身子又惬意地靠在了铁门上。
平平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种情绪，吃着这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平平只惦记着程穗对自己的好了，刚才的那点嫉妒和不高兴立马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干净净。
平平在吃窝窝头的时候，程穗也没闲着，继续用小梳子打理着它身上的毛发。
将近三个月没有去研究所，平平上次留下的伤口几乎都好得差不多了，手臂上的针孔也变成了不明显的疤，但是今天这么一去……
当摸到平平后背那一道凸起的疤痕时，程穗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吧唧吧唧……
转过头，平平看着程穗时，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说：没事儿，那里已经不疼啦～
可它的微笑并不能安慰到程穗，只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再次让她的心口变得鲜血淋漓。
平平现在很信任自己，但在今天，深受它信任的自己，却要再次把它推向那黑暗的深渊了……
平平吃完早饭后，程穗又陪它玩了好一会，几乎把自己给它做的玩具都玩了一个遍。
有程穗陪着，今天的平平玩得很开心，甚至当其他饲养员抬着笼子来的时候，它都没有觉察到什么，反而叼起了程穗给它缝得那只布娃娃，蹦蹦跳跳地钻进了笼子。
去研究所的路上，为了安抚它的情绪，程穗要求能陪在平平身边。
想着程穗也进不去研究所，约翰就没有拒绝。
“嗯……嗯……”
平平似乎认出了这条通向市区之外的路。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被抽血、被带去做实验，坐在笼子里的平平开始变得焦躁，不停地翻动着身子想要从笼子里出来。
“平平乖，不怕不怕。”轻轻晃着手里的竹风车，程穗温声地哄它道。
看向笼子外面的程穗，平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它希望程穗能够帮帮它。
程穗不敢和它对视，而是扭头看向周围的风景，生怕会被同行的人看出自己眼里的同情和不舍。
行驶了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远离城市的研究所外，研究所外面有一圈的铁网围着还有重兵把守，想来是没办法轻易进去的。
程穗他们也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车子停在门口，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将平平的笼子卸了下来。
扛着平平的笼子进去时，程穗这才敢对上平平的目光。
紧紧咬住程穗送给它的玩偶，平平冲着她弱弱地哼叫了几声。
“嗯，嗯，嗯。”
你还会来接我的，对吗？

第140章
四天后，平平被送回来了。
送去的时候，它嘴里叼着的那只毛绒玩偶还是干干净净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撕扯得不成样子。
里面的棉花被扯出了大半，玩偶的手臂也摇摇欲坠，还有用扣子缝上去的眼睛也被拽掉了一只。
平平此时的状态也是这样，犹如狂风过境后的山花，被折断了枝叶和花蕾，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这最后的几分生命力。
“嗯……嗯……”
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平平已经习惯了，无力地趴在草坪上休息，比起安静的熊舍，它还是更想念这久违的阳光。
等平平的精神稍微好转一点后，程穗又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
这次去“体检”，平平的身上多了好几个不起眼的针孔，应该是经历过穿刺取样，当程穗的手拂过它的后背时，它会不自觉地痉挛一下，还会总是用爪子去摸自己的嘴巴。
“一定很疼吧。”
为了让平平吃得轻松一点，程穗把竹笋切成了手指般粗细的小条，竹子和竹叶也都拍碎后用蜂蜜水泡过。据说吃一些肝脏可以补血，程穗还煮了不少的鸡肝给它。
躺在地上，听到程穗不停地叹气，平平努力抬起头想要把头凑过去，好让它能摸一摸自己的脑袋瓜。
它也很疲惫，可还在强撑着精神去安慰程穗，就像她在尽心照顾自己一样。
“嗯，嗯。”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按照当初签订的合同，要等到团团来不列国的第二年，平平才能被送回去。
只是瞧着它目前的情况，怕是等它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后半条命了，就算能重新得到妥善的照顾，也没办法回到健康的状态。
说得难听点，无非是躺在家人的怀里等死罢了。
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早点把它送回去！
这几天平平的睡眠质量不太好，程穗一直陪它到深夜，轻声唱着故乡的摇篮曲，等到它睡着后才会离开。
“程小姐。（外语）”
从熊猫园出来的时候，程穗迎面碰到了约翰。
他手里拿着一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刚从食堂的方向过来，可是程穗却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等自己。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啊。”程穗客气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约翰调整着头上的那顶鸭舌帽，笑笑：“晚上没吃饱，吃个东西再回去。”
路上，约翰和程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熊猫园的事，以及程穗办移民手续的流程。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没说，所以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试探程穗的口风。
确定程穗没有对自己保持太多防备后，这才轻描淡写地说起这次找她的真正目的：“平平的年龄大了，我记得从前去配合检查后，第二天吃完东西就活蹦乱跳了。这次回来都四五天了，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外语）”
程穗：“是啊，可能是对它身体的损耗太大了，所以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
“其实我也很心疼平平，不忍心看到它受苦，”约翰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可惜我们就只有这两只大熊猫，否则还能让其他大熊猫来分担平平的痛苦。（外语）”
约翰没有明说，可是字里行间都暗示着希望能够再得到一只新的大熊猫。
不是要来“和亲”的团团，而是一只可以参与实验、用于研究的大熊猫。
也可能不止一只，既然是要用来研究，当然是多多益善。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穗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们熊猫保护基地有很多只身强体壮的大熊猫，身体状况比平平好多了。我曾经听科研部门的人说过，一般身体越健康，样本的实验效果越好，要是有更健康的大熊猫来代替平平，应该会对实验有帮助吧。”
见程穗没有表示反对，约翰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惊喜。
“不过……”
程穗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皱了下眉：“当时合同上只说要团团，没有要求租借更多的大熊猫，唉，真是好可惜啊。”
逐渐放慢了步调，程穗不知不觉地将话题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才刚抛出一点诱饵，那只肥头大耳的胖头鱼就迫不及待地咬钩了：“这个简单，我们可以签订个补充合同。由你代表熊猫基地开口，用一只或者三只大熊猫的十年租期来换取你们的科研基金，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都是可以的嘛。（外语）”
呵，果然又是想利用自己。
乍一听像是心血来潮才提的建议，细品下来，就知道这一定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不列国已经主动用基因检测技术来交换一只大熊猫了，这时候再要求增加租赁大熊猫的数量，只会让人觉得是有别的目的。
她是熊猫保护基地的主管，负责照顾所有的大熊猫，又在不列国给饲养员们“培训”了这么久，在外人眼里，她是最了解不列国的情况的，所以让她来开这个口再合适不过了。
一开始用基因技术来交换团团，随后借机再用金钱和各种利益把自己笼络过去，而在这个过程中，继续压榨自己可以利用的价值，骗取更多的大熊猫……
他们笃定了“金钱至上”的真理，也坚信金钱能够做到任何事，所以这从头到尾的每一环都浸yin着利益两个字。
可惜，他们低估了华国人对大熊猫的感情，高估了自己国家的实力。
华国独有的大熊猫，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或许他们现在很强大，但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程穗知道他们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过不了多久，真正的巨龙便会苏醒。
不过，既然在他们面前装出了“崇洋媚外”的人设，总要配合他们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同时也不能演得太过火，崩了他们原本对自己的印象。
“我来开口自然是没问题，不过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程穗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团团来不列国是为了和华宁相亲，那让其他大熊猫来是为了什么呢？”
程穗这一句话就把约翰给问住了。
沉默了一会，约翰又看向了她，“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外语）”
“要我说，可以直接说用于研究大熊猫的行为和疾病之类的。”
“不不不，这个肯定不行。（外语）”约翰想都不想便拒绝道。
他清楚，在大熊猫身上所做的研究并不是全部都能见得了光的，就这么把事情交代出来，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的罪行公告天下嘛。
程穗继续劝他，说：“不用把研究项目全部说出来，只说一部分，总要有一些积极的项目成果，才更有说服力。至于等到大熊猫来了要参与那些实验研究……又没有人会时刻盯在旁边看着，你说是吧？”
约翰没有说话，心里在细想着程穗的这个建议。
见约翰有所动摇，程穗又大着胆子试探道：“你看这样可以吗？安排一天，让我去你们的研究所简单参观一番，再拍一些我和研究员的照片，有我作证再加上照片，别人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当然，只是单纯地拍一些照片而已，最好再录一段参观的视频什么的，主要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嘛。如果有特别机密的研究项目，我也可以回避，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违反研究所的规则的。”
快走到动物园门口时，沉默了许久的约翰这才哼笑了一声，“我看你是想知道研究所里在干什么吧？（外语）”
程穗：？？？
糟糕，是她表现得太刻意了吗？还是有哪句话说错惹得怀疑了？
“我理解，你很疼平平，想知道平平身上做过哪些实验。不过这个是机密，就算你去了也不可能让你看到。”
正当程穗以为自己的计谋要被识破时，约翰眼神里的理解却让她悬着的心，重新放回到了肚子里：“我能理解，毕竟你养过那么多大熊猫，看到大熊猫做实验受苦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不过，我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我会试着跟他们提一下的。（外语）”
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约翰有一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确实觉察出了程穗想要去研究所的原因，可惜的是，他的眼神有点瘸，并没有看穿程穗要去研究所的真正目的。
心疼平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自然是要去收集它们做非法研究的证据。
程穗相信，就算他们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也一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只要能利用好搜集到的线索，就一定可以帮助平平和华宁回家！
迅速隐藏起惊慌的情绪，程穗笑着回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
差不多过了半个月，约翰才从研究所带来消息。
他们同意了。
程穗本以为就是简单在研究所里转一下，只需要研究所的负责人同意就好，可当约翰拿着一沓盖着不同印章的文件跟她说时，才知道去研究所是要很多个部门确认的。
这厚厚的一大文件，恰巧印证了程穗的猜想：研究所里确实有不可为人知的猫腻！
去研究所参观的那天，程穗的身边一共有六七个人陪着：穿着军装的男人保障安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配合摆拍，还有在旁边负责录像和拍照的人。
程穗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为了做出这么一场戏，研究所这边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确实拿出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防止感染犬瘟热的疫苗，是由给狗注射的疫苗改的，已经可以进入实验阶段了，还有一些检验试纸，也是国内所没有的高精尖技术。
当然，这些成果可都是通过“正规方法”研究出来的。
研究所很大，里面有一处场地是专门关押一些犬只的。研究员解释说，大熊猫的基因和犬相似，所以这些研究全都是在这些试验犬身上进行的。
转了一大圈，拍了上百张照片和十几分钟的录像，别说是镜头能拍到什么蛛丝马迹，连程穗自己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原本还想着能……
“来人！快来人！（外语）”
“止血药！药呢？赶紧拿药来！（外语）”
“怎么回事？我不是交代过了今天来人吗？还敢闯祸？！（外语）”
……
程穗在卫生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叫嚷的声音，虽然没听懂他们叽叽呱呱地在争吵些什么，但是程穗听懂了一个单词“panda”。
大熊猫？
从卫生间出来，程穗迎面看见了那个受了伤被抬走的人。
那人的肩膀被咬得鲜血淋漓，倒在旁边那人的肩膀上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匆匆一瞥，程穗看得不真切，只知道那一定不是狗的咬痕，因为再大的狗也长不出那样大的犬牙。
“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外语）”
“我也不知道啊，我扭头的时候，他已经被咬到了。（外语）”
“是笼子没关好吗？（外语）”
“不是，就是被扯到笼子旁边咬住的。（外语）”
“赶紧把现场都收拾好。（外语）”
“已经派人去弄了。（外语）”
听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程穗只后悔当年没能多练练外语听力。
大部分的口语内容还是能听懂的，但涉及到一些专有名词，她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偏偏不列国人的发音很僵硬，想记下来回去翻词典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程小姐，你回来了。（外语）”
见到程穗，同行的男人急忙收起了脸上的怒容，“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外语）”
程穗指着刚才那人被送走的方向，问：“他怎么了？”
“被笼子里的狗咬了，”男人随口解释道，“你也知道，狗被关得久了脾气不好，很容易伤到人。（外语）”
他没说实话。
不过程穗没有拆穿他，而是跟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跟着男人离开，路过那一片关着犬只的实验室时，里面是一阵嘈杂又吵闹的犬吠声，任凭管理员怎么用棍子恫吓它们，声音都没有减弱。
“汪汪！”
“汪！汪汪！汪！”
“汪汪汪！”
……
扭头看向那面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那些笼子的狗纷纷站起来，统一朝着最里面的那一处房间叫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而此时，也有很多工作人员陆续进入到那个房间，试图控制住里面的猛兽。
“汪嗷！汪！汪汪！”
程穗：？？？
这声音是……？！
回到酒店，程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梁雪云说了一遍。
梁雪云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你是说，研究所里还关着一只大熊猫？”
她惊讶于程穗的发现，能单凭一串不明显的叫声，就判断出关在里屋的是大熊猫。
不过她并不因为里面关的是大熊猫而吃惊，因为不列国做的肮脏事太多了，想要在那个年代走私一只大熊猫来，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程穗：“对，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平平和照片里的不一样了。”
虽然听得不够真切，但是程穗猜测那只被关着的大熊猫应该是雄性。
根据她的推断，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当初的和和平平因为年龄还小，表面上看着是一公一母，其实都是公的。于是不列国后面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又从华国的山里抓来了一只母大熊猫。
和和还是和和，那只抓来的母熊猫则顶着平平的名字继续生活，至于真正的平平……就这么一直被关在研究所，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就算程穗能把一切都推理出来，可是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合上手里的那支钢笔，程穗轻声道：“证据就在路上，等咱们的科研团队到了，事情也就能真相大白了。”
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梁雪云，程穗又说，“云姨，这封信麻烦你帮我送到熊猫基地去。”
那是程穗写的申请书，申请熊猫基地再选送来三只大熊猫来不列国，与不列国这边团队共同对它们进行“科学研究”。
“你真的要帮他们？”拿着这封申请书，梁雪云再次向她确认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凑到梁雪云的耳边，程穗小声地向她说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你想好了？这么做，基本可以说是把自己给毁了。”
程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句话说的好，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走到死路，才能看到重生的希望。”
平平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
梁雪云将程穗的申请书和嘱托带回了国内。
只过了短短三天，“程穗”这两个字就成了卖|国|贼、汉|见的代名词。
广播里、电视上对程穗的骂声一片，报纸上、杂志上更是对程穗口诛笔伐，就连不懂事的小孩子听到程穗这两个字，都会跟着啐上一口口水。
原因很简单：程穗为了拿到移民不列国的机会，妄图用三只大熊猫来交换。
没人在乎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只知道曾经的“熊猫守护者”其实是个爱慕虚荣、崇洋媚外的卑鄙小人，是个可以把大熊猫当做利用工具的心机女。
哪怕不列国那边将程穗去研究所参观的视频和照片都摆出来，极力证明程穗移民和她帮着不列国请求租赁大熊猫无关，纯粹是为了科学研究，为了大熊猫的未来，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瓜田李下，比起这些证据，他们还是宁愿相信这小道消息。
如果真是为了大熊猫，那为什么要移民呢？
如果真是为了大熊猫，那为什么不提早说呢？
如果真是为了大熊猫，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小道消息呢？
不止是民众，在拿到程穗寄来的申请书时，国家的林业局和外交部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所以当即就召开了会议来讨论这件事。
在事情讨论出结果之前，国内组建的科研团队也出发前往不列国了。
他们的任务是学习并钻研基因检测技术，和目前国内争吵的事情无关，可是在听到那些关于程穗的言论时，不免还是会对她有所抵触。
“欢迎大家来到不列国！”
科研团队抵达温市机场时，是大使带人来接机的，程穗和熊猫园的几名饲养员也跟着陪同。
可面对程穗热情的招呼，科研团队的成员们没有一个愿意搭理她，甚至都懒得正眼看她。
没有人会看得起靠大熊猫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卖|国|贼。
“好久不见啊！”
程穗主动迎上去拥抱着那名女研究员。
女研究员愣了一下，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我们……认识吗？”
程穗知道那些熊猫园的饲养员听不懂华语，于是表面上装作是在寒暄的语调，其实却是当着他们的面，笑着将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把样本放进你口袋了，记得检测一下哈～”
“和和的组织样本带来了吗？一定要对比检测一下～”
“结果出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直接寄到国内，我先走了，see you～”
目送着程穗和那些不列国的饲养员离开，女研究员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只透明的标本袋，里面装着一些黑白色的毛发，还有沾着血的棉签，不过那棉签因为放得太久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那位院士觉得程穗不像是贪慕虚荣的人，看着她送来的这些样本，思索片刻后，淡声说道：“她是在提醒我们，大熊猫的事情可能有问题。”
样本是平平跟华宁的，她又说要跟和和的进行对比。
一家三口，有什么可对比的？难道还能检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一个月后，从不列国实验室接连传出的两条消息，犹如两颗蘑菇弹同时在华国和不列国的上空轰然爆炸。
很快，不管是华国还是不列国，大街小巷都在传着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问题：
女人和男人住在一处无人的世外桃源，努力多年终于生下了一个孩子，可孩子却跟男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请问，这个孩子是谁的？

第141章
一九九六年的一月一号，本该是团团出发前往不列国的日子。
但坐在飞机上的，却是来自华国的一百三十二位外交代表团，以及长达三千五百六十九页的调查报告。
不列国的国家动物园，并没有迎来远嫁的“小公主”，而是等到了三个振聋发聩的质问：
1.华宁到底是谁的孩子？
2.华国当年一共只给了不列国两只大熊猫，这第三只大熊猫从哪来的？
3.既然不列国有三只大熊猫，那第三只大熊猫究竟在哪里？
关于大熊猫的外交问题，原本只牵扯到了不列国和华国。
不列国是强国，几乎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就算面对华国有理有据的质问也不带怕的，但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分子，借着这个机会煽风点火。
那些发达国家最见不得别人好，能踩一脚是一脚，绝对不会放过拉踩不列国的机会。
更何况这可是大熊猫哎，自己的国家当年千辛万苦才借来一只，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他们倒好，直接背着人下手偷？这也太会钻空子、图省事了吧！
所以在偷捕大熊猫的听证会上，华国身后可是有众多国家帮忙撑腰的。
不止是这些外部力量，不列国的国民在知道国家通过非法手段偷捕大熊猫，也对此表示不耻，哪怕政府刻意隐瞒，民间还是有不少组织举起了“归还大熊猫”的牌子。
正大光明地借不好吗？非要偷，家里又不是缺这么百八十万的。
就像是富家公子见到路边摆摊的小贩，想趁人不注意偷几个苹果，没有人会觉得富家公子单纯是贪吃，只会认为他这么做很丢脸。
不列国算是彻底被盯在耻辱柱上了，再想狡辩也是无用，因为那份出自不列国实验室的基因检测报告就是铁证：
华宁和平平有血缘关系，却跟已故的和和没有血缘关系，足以证明有第三只大熊猫的存在。
知道没有办法再隐瞒，不列国只好将研究所的第三只大熊猫放了出来，并且借口说这只大熊猫是私人捐赠，国家对大熊猫的来源毫不知情。
本以为这样的借口可以洗白自己，可当第三只大熊猫满身伤痕出现在镜头前时，不列国外交部等到的并不是人们的宽恕，而是更愤怒的火焰。
“既然是私人捐赠，那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国？”
“所以如果是私人捐赠，就可以对它进行非法实验了吗？”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是否我国国民将你的孩子绑架，我们国家就有将你孩子剥皮拆骨做研究的权力？”
……
不列国这波属实是越描越黑。
面对这一道道送命题，他们终于聪明了一回，选择闭嘴，乖乖立正挨打。主动提出支付了华国一千万的赔偿金，当做这些年对大熊猫做研究的赔偿。
可是，这哪够啊？
其他听证国的发言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添油加醋，要求不列国将所有的大熊猫归还，并且剥夺他们以后租借大熊猫的权力，同时公开这些年全部的研究成果。
身为受害者的华国也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为了彰显大国的气度，华国决定继续按照当年的合同履行，不过履行义务的则是华宁，两只“平平”都要立即归还华国。
同时团团将不会被送往不列国，等到合约到期华宁回来后，华国会再重新挑选一对大熊猫，建立全新的外交关系。
华国肯退一步，不列国自然同意这样的合理要求，也答应继续履行合同，让科研团队继续留下和他们一起钻研基因检测技术，同时也算是对他们未来行为的一个监督。
这件事不止是对于不列国，对那些同样租借着大熊猫的国家也敲响了警钟。
告诉他们，绝对不能够做伤害大熊猫的事，一旦越了界，即便华国并不算强大，也一定会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
听证会结束的那天，程穗也向不列国的国家动物园提交了辞呈，并且撕毁了那些移民材料。
在华国安保人员的陪伴，以及多国媒体的摄像头下，将平平和“平平”一起送上了回家的飞机。
“哎！哎啊，哎啊！”
临走时，住在对面的华宁不安地扒拉着笼子，冲程穗和笼子里的妈妈叫嚷道。
它好像知道她们要走了，并且没有要带上自己的意思。
不要，它也想走。
捡起地上的玩具，程穗试着哄它道：“华宁听话，再过四年，四年后你就能回家了。”
见程穗没有要帮自己开门的意思，华宁又看向了笼子里的妈妈，可怜巴巴地哼叫了几声。
“嗯，嗯，嗯……”
既然它不能跟着一起走，那妈妈可以陪自己留下来吗？
平平舔了舔鼻子，挪过身子背对着它，没有回应。
“嗯……嗯……”
华宁的叫声更委屈了，爪子扒拉着栏杆，似是快哭了一样。
挡在华宁的跟前，程穗没有让它再继续影响平平的心情，“华宁，不可以，不可以再叫了。”
华宁和平平不一样。
华宁从小就被这里的饲养员捧在手心里长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从来没有参与过残酷的科学实验。
平平不同。
在不列国呆的这些年，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送去研究所遭受折磨，或许它未来留下来也能和华宁一样，过着养尊处优、细心被照顾的生活。
可它的心境怕是没办法像华宁一样平和。
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是伤疤，只要看到这些金发碧眼的饲养员，就会勾起它的回忆。他们对自己好，会觉得是要带自己去做研究；他们喂自己好吃的，会认为是要抽自己的血。
这些伤痛是没办法弥补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所以平平必须要走……
时隔半年，程穗终于再次踏在了祖国的土地上。
来迎接她们的人很多，从落地到走出机场，几乎全是欢迎她们回国的人民群众和媒体记者。
那一块块亲手制作的欢迎板上，不仅有平平的画像，还有程穗的名字：
谢谢您，程穗先生！
欢迎程穗回家！
程穗女士，祖国欢迎你！
……
元旦的那场长达一周的听证会，彻底洗刷了程穗的清白。
身为重要的人证，以及关键证据的提供者，程穗参与了每一天的现场发言。
原来，从一开始的移民申请，到后来的请求国家再次赠送大熊猫，全都是程穗忍辱负重的一部分。
她知道，想要得到不列国的完全信任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必须要彻底斩断华国的支持，几个月前的那些小道消息，就是她散播出去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认为自己是真心实意要来不列国，从而放下对她的警惕。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奏效了。
在那段人人喊打的日子里，程穗确实探听到了不少的秘辛，也搜集到了不少的证据。
以至于当不列国在听证会上，希望程穗能帮自己说些好话时，程穗的反水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仅拿出了更多的证据，甚至还直接点明了那处研究所的位置。
也多亏的程穗，让不列国没办法及时对研究所的秘密进行销毁和转移。
经过对第三只熊猫的基因检测，确定它就是华宁的亲生父亲，从而让不列国彻底没了狡辩和反驳的机会。
程穗既是计划的制定者，也是计划的参与者，更是推动着计划进行的那双手。
经此一战，关于程穗所有的负面声音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熊猫守护者的这个称谓，她，当之无愧！
带着它们一同回到熊猫保护基地，程穗也记录了关于它们的档案：
姓名：平平
性别：母
估测年龄：18岁
入驻时间：1996.1.19
出生地：不祥
是否有生育史：育有一子（华宁）
姓名：明灿
性别：公
估测年龄：18岁
入驻时间：1996.1.19
出生地：不祥
是否有生育史：育有一子（华宁）
程穗给真正的“平平”起名叫明灿，寓意着它在保护基地的未来能够光明灿烂，同时也是因为它在研究所被关得时间太久，希望它的生命里能够多一些阳光。
平平和明灿的年龄都大了，以后都不参与繁育计划，于是程穗把它们安排在了基地里比较清静的内院。
等它们在基地适应了几天后，程穗带着兽医和科研人员去给它们做体检。
“姐，当初你是怎么知道华宁不是和和的孩子的？”路上，跟在一旁的吴博小声地问道。
不止是他，其实其他饲养员也在好奇这个问题。
毕竟在明灿被放出来前，程穗没有亲眼见过它，动物园里更没有明灿生活过的痕迹，她又是怎么确定华宁是明灿的孩子呢？
程穗微微一笑，回答说：“一半是猜测，一半是直觉。”
说实话，在明灿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她也不敢确定。
当时在熊猫园里看相册时，只是觉得华宁跟和和长得不是那么相似，一个是蓬蓬的圆脸，一个是比较方正的六边形脸，不像是亲父子。
后来又结合平平十二岁才生了华宁，以及它从前经常要去研究所，程穗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平平跟和和几年没生下孩子，不列国的人很着急，于是便让平平和明灿试试看，没想到明灿这么能干，一下就让平平怀上了华宁。
所以其实在程穗把华宁和平平的基因交给科研团队时，她也不是百分之百地肯定，幸好已故的和和保佑，用自己的一顶绿帽子换来了最关键的证据，让平平和明灿有了能够回家的机会。
“那和和它的死……”另一边的孙婆欲言又止。
程穗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和和是死于心脏衰竭，而心脏衰竭的原因多半是因为长期参与实验研究，造成长时间的气血不足、体力消耗过大，才会突然猝死在院子里。
虽然在听证会上，我方代表也提出了这项猜测，可没有证据来证明和和的死跟参与实验有关，只能便让不列国他们浑水摸鱼躲了过去。
实际真相是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程穗他们来到小院的时候，明灿正定定地坐在草坪的正中央，或是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或是看向在院子之间飞来飞去的山鸟，全身上下就只有头在动。
明灿被关在研究所那逼仄的小房间里十多年，以防被人发现它的存在，每个月只有两次出来放空的机会，所以它特别喜欢仰头看天，看那些灵动而自由的飞鸟。
也正是因为被关得太久，就算是现在把它放在宽敞的院子里，它也不敢来回乱跑，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电棒捅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在基地修养了一周多，明灿的精神已经好转很多了，尽管一直坐在草坪上不敢乱动，但他的精神是比较放松的状态，眯缝着眼睛时，还能看到一点点的幸福感。
难怪华宁生得那么好看，主要是明灿这个当爹的基因够好。
当年的和和平平可是经过好几轮挑选的，所以外貌和体型必然是拔尖儿的。
只是明灿长期被关在屋子里，平常有没有得到足够的锻炼，再加上日常的饮食没有充足的营养，导致它目前的体型很瘦弱，体重还没到二百斤，但是还能从五官中看出几分硬朗和帅气的模样。
“明灿？”
明灿目前还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只知道“panda”这个称谓。
“明灿，过来咱们量量血压了。”兽医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专用的测量仪器。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兽医，明灿这才主动站起身走了过来。熟练地伸出手臂然后坐下，然后攥紧手掌，一套动作下来让人看着就心疼。
每天都要接受各种实验和检查，明灿早就对这些麻木了。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铁门外的兽医和饲养员，在它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在做体检的时候，程穗给它喂了一块小苹果，明灿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只吃了一口就揣在手里不再吃了。
在研究所它每天吃的只有竹子，连吃竹笋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是这样香甜的小苹果了。
所以它才会吃得很小心，不会一次性吃完，而是留着慢慢吃。
“明灿真听话～”
在听它心跳声的时候，兽医像平时夸奖其他大熊猫那样夸它。
“别这么夸它了，”程穗说道，“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得让它慢慢改掉。”
明灿听了十几年的“话”，不是因为想，而是不得不配合，否则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如今它自由了，回到自己家了，自然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程穗已经想着慢慢帮它改掉这些刻板行为了，在这里，在它的小院，以后的它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
“哎～哎～”
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了平平的几声叫唤。
听到平平的声音，明灿本能地转过头，同时耸了耸耳朵去分辨平平此时的情绪。
好像是开心？
兽医们也在给平平安排体检，为了能够安抚它的情绪，孙婆准备了好几样玩具给平平转移注意力。
别看平平今年十八岁，是个当妈妈的熊了，但其实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喜欢玩玩具，尤其是那种益智类的玩具，光是几个缠在一起的铁连环它都能坐在那摆弄一下午，每天睡觉也得抱着玩具入睡。
孙婆这两天又给它准备了新的玩具，这会玩得正高兴着呢。
“你看，把小石头塞进去，等塞满了，里面的南瓜就能掉出来了。”一个个往孔洞里塞着小石子，孙婆仔细地给它讲解着新玩具的玩法。
平平学得很快，孙婆演示了两次就知道要怎么玩了。
挨个捡起身旁放着的那一堆小石子，平平挨个塞进了那个孔洞里，它很聪明，专门挑了一些大的塞进去，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不一会那玩具就被石子装满了，当上面的塞子被顶起来后，平平用力一掰就看到了藏在里面的那块南瓜。
“昂！昂昂！”
体检正好也结束了，平平叼起南瓜绕着门口激动地跑了好几圈。
好吃的不重要，能玩明白玩具才重要～
见平平玩得开心，孙婆又把它给叫了过来，准备给它演示一下自己前段时间学会的戏法。
“来，看好了。”
从过平平嘴里的那块南瓜，孙婆的双手快速交换了一下，平平还没看清楚呢，她手里的南瓜块就消失不见了。
正纳闷着呢，就看到她从身后拿出了一只完整的小苹果。
平平：！！！
“哎！哎啊！哎啊！”
好神奇啊！
魔术还没完，孙婆像刚才那样两只手再次交叉交换了一下。这次平平可是盯得死死的，结果不仅小苹果还在，刚才消失不见的南瓜块也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嘿嘿，好玩吗？”
“嗯！嗯嗯！”
叼着南瓜块、握着小苹果，平平被逗得更开心了，像个孩子一样原地蹦跳了好几下。
咔……
只顾着欢呼了，平平手里的小苹果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没反应过来的身子就这么一下踩在了小苹果上。
再次站起来时，那只小苹果已经被自己压成了稀碎的苹果泥。
看着不小心被自己坐碎的小苹果，平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昂……昂……”
我的，我的小苹果……
只是压碎了一只小苹果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可当隔壁院子的明灿听到平平失落的叫声后，“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窜了起来，冲着窗户就跑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
所有人都被它吓了一跳。
分明前一秒还在情绪稳定地接受着体检，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这不止是程穗，也是众人第一次见到明灿翻脸不认人的一面。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又是拍打着栏杆、又是用头去撞，好像是听到平平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伤害一样，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保护它。
别看明灿体型瘦弱，力气可是一点都不小，一下下地撞击着窗户，固定在混凝土里的铁栏杆差点还真的被它给撞断了。
见到明灿这么紧张地要过来保护自己，平平也赶紧冲到窗户旁边，轻声叫唤着试图告诉它自己没事，安抚它的情绪。
“哎啊！哎啊，哎，哎……”
眼看着明灿的瞳孔马上要布满猩红的血丝，在听到平平的声音后，它这才逐渐又平静了下来。
轻轻嗅闻着明灿身上的味道，平平索性坐在了窗户前，似乎是想要让它安心。
“哎，哎。”
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看来在研究所的时候，明灿一定没少替平平出头。”
“平平毕竟是明灿见过的唯一一只同类，肯定会更心疼它。”
“自己都受那么多苦了，心里还惦记着平平……唉，想想就让人心疼。”
……
看着平安无事的平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明灿这才跟着它坐了下来，眼神里的愤怒也归于平静。
好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再次变成了没有情绪波动的行尸走肉。
它保护不了自己，但是却想保护好自己这辈子唯一见过的同类，唯一的好朋友。
平平，就是明灿的情绪开关。
可以想象到，曾经它在研究所的时候有多么地想要保护平平，每次平平被送到实验室，和它一起接受实验，它应该都会像刚才这样紧张和担心吧。
靠在窗户旁边，平平啃着手里那块南瓜，在吃掉一半后，把剩下的半块塞给了它。
好朋友，就是要分享彼此拥有的好吃的。
“嗯，嗯，嗯。”
原本还有一个小苹果可以吃的，可惜刚才不小心被自己坐坏了，现在只能分享这剩下的半块南瓜了……
看着地上平平塞过来的那块南瓜，明灿也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铁门前把刚才程穗喂它的苹果块捡了起来。
它没有分享，而是把整块小苹果都塞给了它。
看到平平微微扬起的唇角，明灿的眸子里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愉悦的情绪……

第142章
经过大半个月的观察，程穗发现，明灿对于人类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
与其说是听话、顺从，倒更像是“熊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惧怕。
因为惧怕，所以在人类下达命令的时候，它会乖乖听话；因为惧怕，所以即便拥有着一身力气也不敢轻易反抗。
当然，前提自然是人类不伤害它唯一的好朋友，平平。
否则它就会瞬间翻脸，露出自己凶残暴怒的一面。
“明……”
“嘘，别叫它了。”
将食物放进投食通道后，吴博正要叫明灿过来吃饭，却被程穗拦住了。
继续把一些水果隔着铁门放进去，程穗轻声道：“它不愿意跟人类接触，就别叫它过来了。它难得爬一回树，就让它多看看这山里的风景吧。”
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就像明灿刚来基地时，每天都坐在院子的草坪上不敢动弹，后来意识到这处院子没有危险后，便开始遵循天性在四处留下气味标记，再到现在这样，偶尔爬到树上看风景。
程穗相信，虽然明灿被不列国人伤害过，可只要时间够长，它还是会向人类再次敞开心扉的。
推着车去给其他大熊猫投喂的路上，周民继续说道：“该说不说，明灿应该是喜欢平平的吧，我经常看到它们凑在一起，明灿还给它舔耳朵毛来着。”
“肯定是喜欢的吧，”程穗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十多年来，平平是它见过的唯一一只大熊猫，你瞧上次明灿冲过来要保护它，就能看出平平在它心里有多重要了。”
“唔，除了喜欢之外，我觉得给平平舔毛还跟明灿有洁癖有关系。”吴博幽幽地说道。
或许是研究所的环境太干净了吧，长期呆在那样的环境里，明灿也养成了特别讲卫生的习惯。
吴博光是看它泡澡就有好几次，院子里就算没有人打扫也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还会定点拉粑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说现在吧，挂在树梢上看风景的明灿浑身的毛发都干净得发亮，远远看去犹如一颗黑白色的灯泡，甚至连爪垫都没沾上什么泥。
程穗：“爱干净点挺好的，冬天是疾病的高发期，院子里干净起码不容易生病。”
回员工生活区的路上，程穗正和饲养员们商量着过两天给崽崽们擦个身，还有过年前的安排时，隐隐听到了前面传来几声兴奋的熊叫声。
“哎～哎！哎！”
一定是团团这个小丫头，能出现在员工生活区里的大熊猫也只有它了。
偌大的院子里，团团和七八个饲养员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在中间跑来跑去的团团是老鹰，在四周吓得抱头鼠窜的饲养员们是小鸡。
几分钟前，从山上回来的团团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它去那疯了两天，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孙婆本想用水给它冲冲干净，结果团团以为孙婆是要跟自己玩，就这么跟她玩起了起来。
担心团团情绪太激动会伤到人，周围的饲养员也不敢上去帮忙，反而还四处躲避着，生怕它一个猛冲把自己掀翻在地。
团团玩得有点上头了，肉眼可见它咧起的嘴角恨不得扯到耳朵根去。
这样可不行，控制不好自己情绪的话，很容易会伤到人的。
“团团！”
程穗厉声叫了一下它的名字，“这是玩闹的地方吗？我是不是该打你手掌心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别说是在跑跑跳跳的团团，周围的饲养员们的小心脏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程穗这个当妈的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就这么叫了团团一声，团团立刻老实了下来。
双手双脚忸怩地挤在一起蹲在那，团团耷拉着脑袋瓜，分明嘴巴还在兴奋地哈着气，一双眼睛却在骨碌碌乱转，试图躲避着程穗凌厉的目光。
它知道错了，但还没玩够呢。
双手叠在身前，定定地站在距离团团两米远的地方许久，等到它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之后程穗才敢靠近。
呕！是真的臭！
山上有粪坑吗？怎么感觉它这两天是在粪坑里泡着啊。
拿来一块肥皂，又接过了孙婆手里的水管，顺便再往肩膀上搭一条毛巾，程穗准备给它好好搓个澡。
沙沙！沙沙！
团团身上的毛太脏了，打第一遍肥皂的时候根本就不起沫，冲第一遍水的时候更是都变成黑色的了，直到洗第二遍时，勉强才洗掉了一点味道。
在山上跑的这么些年，团团不仅性子跑野了，也变得不爱干净了。
小时候在家时，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是一股好闻的竹子香，哪像现在，一眼没看住就随时可能变成从黑煤窑逃出来的小工。
程穗给洗澡的时候，团团老实多了，它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让抬手臂就抬手臂、让撅屁股就撅屁股，时不时还要仰起头蹭一下程穗的下巴，撒娇般地轻哼两声。
“嗯，嗯。”
妈，能不能不洗脸啊？
程穗可不吃它这套，看到它耳朵上快要包浆的那搓毛，上去就用手指搓了起来。
“哎！哎啊！哎！”
孩子长大了，有自尊心了。
对熊猫来说，两只黑耳朵就像是它们精致的小辫子一样，轻易是不允许人触碰的。
团团试图逃跑，程穗抬手抓住它的后脖颈轻轻一扯，就把它拽了回来：“别乱动，一会就洗干净了。”
“哎啊！哎！哎……”
眼看着妈妈要给自己改个发型，团团当然不情愿啦，可也不敢对程穗发脾气，只能大声地发出几声委屈的叫喊，当做反抗。
又过了一边水，程穗再次捧着团团的大脸蛋子，凑近闻了闻，“怎么总觉得还是有股屎味？”
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的孙婆顺手关上了水龙头，“都用肥皂洗了三遍了，别洗了吧，等毛干了让它四处跑跑，估计这味道就没了。”
“好吧，”程穗用毛巾把它脸上的水都擦干净，“那这几天先不让它上山乱跑了，我瞧着过两天可能要降温，要是再跑脏就不好洗了。”
洗完澡后，瞧团团似乎不太愉快的样子，程穗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一只西红柿递到它嘴边，“乖，你先去院子跑跑吧，等我回屋拿了钥匙去找你。”
圆梦现在长大后，团团再跟它一起住也不合适。
正好借着机会让它挑挑，看是想暂住到哪个新院子去。
“嗯！嗯！”
团团看懂了程穗的手势，甩了甩身上的毛后便摇头晃脑地跑向了院子的方向。
虽然团团很不喜欢洗澡，不过洗完澡后有西红柿吃也是挺好的。
西红柿里的汁水顺着小洞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顿然把洗澡的不愉快遮盖得干干净净。
院子中间那长长的一条通道很宽，团团可以肆意地在其中跑来跑去，猛地往前跑几步，再急刹车地扭头跑回来。
才这么一会的功夫它就又玩上头了，好不容易洗干净的毛毛也再次被地上的土弄脏。
“嗯！嗯！”
住在内院的许多都是年迈的大熊猫，它们喜欢清净，在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动静时，会下意识地去往院子里更安静的地方，唯有那一处院子……
团团自顾自地像一只小胖蝶一样在通道里跑来跑去，不经意间对上了那扇铁门后面的目光。
是明灿。
它似乎一直在等团团，看向浑身湿漉漉的团团，它的眼神里莫名有些许同情和可怜。
刚才它趴在树顶上看风景时，无意间看到了它被“虐待”的那一幕。
明灿看到它想要逃跑，但周围的两脚兽将它围在中间，不给它机会，最后一个雌性两脚兽把它给制服了，还用一种东西刺激它哇哇大叫。
离得太远，再加上视力不太好，明灿看不清它到底遭受了多少苦，只知道它刚才的叫声很委屈。
两脚兽啊，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嗯？嗯？”
意识到明灿一直盯着自己看，团团原本是想要走开的，可意识到它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便蹲下来好奇地打量起它来。
“嗯，嗯，嗯。”
叼着嘴里的那只西红柿，团团冲它叫了几声。
明灿没回复，只是把刚才饲养员放在铁门前的水果都推了出去。
吃吧，多吃点水果补补身体，身上的伤口就不会觉得疼了。
“嗯？”
好吃的？
面对它的好意，团团没有拒绝，于是又凑近了些嗅闻着它身上的味道，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这才放心地靠着铁门坐了下来，慢悠悠地享受起地上的那些水果。
看着风尘仆仆的团团，明灿看它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惋惜。
多好的小姑娘啊，以后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苦呢。
身为同病相怜的过来人，明灿知道自己没能力照顾它，除了分享给它一些好吃的之外，就只能帮它清理一下身上脏兮兮的毛发。
吸溜，吸……哼？哼哼？
帮团团舔着脑袋瓜上的几撮脏毛，明灿才刚开始动嘴就停了下来。
嗯？这是什么味道？
这味道有点刺鼻，它是不想再舔的，可这小姑娘又这么可怜，总不能……
见团团吃得开心，做了好长时间心理建设的明灿终于下定了决心，硬着头皮继续帮它清理着散发着异味的脑瓜。
唉！谁让这小姑娘这么太可怜呢，要是自己不帮它的话，谁能帮它？
快速地舔舐着团团的脑袋瓜，才几秒钟的功夫，明灿的表情就变得狰狞了起来。
吸溜……呕，吸，呕溜……呕！
小妹妹，呕，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这头有，呕，有点辣舌头啊，呕！
……
二月初，熊猫保护基地迎来了十几位来自南方的客人。
是阳市动物园的园长和张望山，以及同行的几位南省老乡。
今年南省北边的那几个村子赚了大钱，从前只有南省人会吃的米线，一下子卖到了全国各地去，听说年底的时候还接了不少的外国生意，明年有的是要忙了。
为了感谢皎皎给村子带来了生机，村民筹了些钱捐给基地，加起来两千块的金额不算多，可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张望山是来送东西的，和他的目的不同，阳市动物园的园长是来“拿东西”的。
“程穗同志，再过两三个月就到春天了，你看我家阳阳……”
皎皎走后，阳市动物园就只剩阳阳一只大熊猫了，另外半边院子一直空着。
阳阳这辈子除了皎皎，还没见过其他母熊猫呢，它长得那么帅，总得好好找一个对象，多生几个崽崽才不算辜负嘛。
喝着手里那杯温热的红茶，坐在一旁的张望山幽幽地道：“别想着给阳阳找对象了，它这辈子没有什么子女缘，就算是找到了对象也是浪费人家一辈子。”
一听这话，园长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去去去！啥叫没有子女缘，这不是还有皎月嘛，哪有你这么咒……熊的？！”
其实程穗之前也是不相信张望山这些说辞的，奈何他掐算得太准了！
皎皎的事、团团的事，让人不得不相信，除了人以外他也能看穿大熊猫这一生的命运。
趁今天张望山来基地，程穗原本是打算让他给基地里的大熊猫们都算算命的，可又想到基地里的大熊猫太多，真要算下来怕是会把他累坏，于是只问了一个当下她最关心的问题。
“张先生，过了年我们就要筹备大熊猫的野化放归基地了，您能帮忙看看这个流程过程什么的，能不能顺利吗？”
去年去京市开会时，说是等到今年资金到位便会开始筹备。从不列国回来后，程穗试着问了一下，也说林业局那边正在开会跟进。
转眼这就又快过去两个月了，关于野化基地还是没有一点新进展，程穗是真的担心又有什么新的变故。
帮助大熊猫繁育重要，帮助它们保持野性也同样重要。
这两年基地出生的崽崽不少，每一只都很健康，也很亲人。就拿皎月来说吧，一岁多了还是天天抱着饲养员的大腿求摸摸、求抱抱。
对人类来说，能得到大熊猫的信任和喜爱是好事。
可长时间被人类照顾也不是好事，只会让它们逐渐产生依赖，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
一边帮助大熊猫繁育，一边筛选出能在野外生存的大熊猫，对它们进行野化培训，这样双管齐下、齐头并进才是真正地帮助它们。
“可以啊。”
张望山没有像之前那样询问什么生辰八字，也没有用手指来回掐算，只让程穗随便报了几个数字，又观察了一下杯子里来回漂浮的茶叶，便给出了答案。
“放心吧，一切顺利，万事可成。”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张望山轻抿了一口后，又说道，“只是新的基地建好后，未来要走的道路会很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穗：“只要能建成就好，未来有什么困难，走一步看一步吧！”
难得来保护基地一趟，聊得差不多后，程穗安排人带着他们去各个院子浏览一番，参观一下住在这里的大熊猫们。
正好她也该去看看平平今天恢复得怎么样了。
前几天保护基地下了一场大雪，山里降温了好几度，或许是因为刚回来还没能适应山里的气候，玩了一下午的雪后平平感冒了。
平平和明灿一样，同样对两脚兽保持着警惕。
把药片放进窝窝头里？吐了不吃。
把药片化在牛奶里？一口不喝。
虽说是感冒，但平平的味觉似乎变得更敏锐了，能精准地发现食物里的药味。
药的味道会勾起它那些不堪的回忆，所以它宁愿病着也不想再受苦了。
还好当初程穗在不列国建立了几个月的信任，有程穗一口一口地哄喂着，平平这才肯吃药。这两天身子恢复得不错，再喝几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兽医给平平准备的药是用药草煮出来的中药，药性最是温补，苦是苦了点，但是不会伤身。
“平平？平平快来，咱们喝药啦～”
用勺子搅拌着煮好的中药水，程穗站在铁门外轻声唤着平平的名字。
“汪！汪汪！”
平平正躺在窗户旁边睡觉，听到程穗的声音，明灿怒气冲冲地替它回应了两声。
“嗯？！”
程穗的声音被吓到自己，倒是被明灿的叫声吓得一激灵。
起身时，平平朝明灿呲了呲牙，给了它一个责怪的眼神，示意它闭嘴。
舔舔嘴唇，明灿抬起爪子扒拉着栏杆，心里的那点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了：你别信她，两脚兽都是大坏蛋，没一个是好的。
平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解释：我跟她都认识这么久了，她好不好，我心里还不清楚嘛？
平平慢悠悠地来到铁门前，嗅到那熟悉的药味后，就知道自己又要吃药了。
即使满心不愿意，但平平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巴，让程穗一勺接一勺吧药水喂进自己的嘴里。
一碗药，不到五分钟就喂完了，来回摇晃着脑袋瓜试图把嘴里的药味忘掉，再次睁开眼时，平平一脸期待地咂了咂嘴，等待着她投喂今天的小水果。
一碗药换一个蘸着蜂蜜的小苹果，很值哒～
切一块苹果在蜂蜜罐子里刮一下，然后投喂到平平的嘴里。
“嗯！嗯！”
香！好吃哎！
咀嚼着嘴里的苹果块，平平似乎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耸了耸鼻尖，那奇怪的味道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程穗姐。”
是吴博。
他左手里拎着一只长满尖刺的黄球球，右手捏着鼻子快步朝这边走来，那股味道就这么蔓延了一路。
“张叔说这是南洋那边的特产，你看看，是不是捂坏了啊？”
说话时，吴博丝毫不敢松开捏住鼻子的手，生怕会被这股臭味给熏死。
反倒是程穗，在闻到这股异味时非但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还深深地呼吸着这股味道，“没有啊，这榴莲熟得正好，你看这都开口了，已经可以掰开吃啦。”
程穗很喜欢吃榴莲，自从来到九十年代后就再也没有尝过榴莲的味道。
这个年代的榴莲全是进口货，平常很难买到，能有这么一只想来是花了大价钱的。
吴博将榴莲递给程穗，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吃不了吃不了，曹梅刚才差点都吐了，所以大家才让我拿出来，看能不能偷偷处理掉。”
处理掉？
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既然大家都闻不惯这个味道，那她就不客气啦～
顺着那条裂缝将壳掰开，金黄色的果肉看着十分软糯，将近半斤的重量把那一房撑得满满当当，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咬了一口极香的奶油，根本不用咀嚼，用舌头一抿就化了。
这榴莲绝对是来报恩的，里面的果核只有硬币一般大小。
程穗举起另外一瓣儿递给吴博：“你真的不吃？”
吴博坚定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吃不吃！”
见者有份，看向铁门另一侧的平平，程穗试着把那一瓣递给了它，“平平吃吗？”
平平看她的眼神和吴博一样复杂，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把这么臭烘烘的东西吃得这么香。
可既然她都递来了，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
那么苦的药都吃了，这么臭的东西吃就吃吧！
于是平平便试探地张开嘴巴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嗯？”
平平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四目相对，眼神里满是惊喜。
“嗯！”
好吃！
虽然闻着很奇怪，但是味道确实香甜得很！蘸了蜂蜜的小苹果都比不上这股香味！
叼起程穗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平平忙不迭地跑到铁窗前想要分享给明灿尝尝。
哼哼？哼哼？
凑近闻到榴莲这独特的味道时，明灿直接一个原地跳跃，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样一边绕着草地跑圈，一边打着喷嚏，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呜哇！汪！汪汪！”
你真是糊涂啊！这两脚兽都喂你吃屎了，你怎么还肯相信她啊！
平平舔了舔爪子上的果肉，一脸嫌弃地看着它在院子里发癫：你二百五啊，这是不是屎，我还能不知道吗？！

第143章
一九九六年的新年要比以往更加热闹，好几桩即将到来的大好事，让家家户户的灯火都变得愈发明亮，甚至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也比平常更加绚烂。
不过，熊猫保护基地却没有被这欢愉的气氛所影响。
赵伟民带着小月去粤省了，今年罗家做东主动邀请他们去欢度新年，不到腊月二十五他们就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刘华今年升做了主任，于是掏了钱把村里的老房子也重新修缮一番，刘二姑元旦前就去了市里，过年也不会回来了。
“要不，我还是留下陪你吧。”
行李收拾到一半，孙婆又打了退堂鼓，“等过完年，再找个机会跟他回东北也行。”
“说啥傻话呢，”程穗主动帮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劝她道，“王叔都和他的孩子们说过了，你要是过年没跟着回去，那他们得多失望啊。”
王新军和孙婆认识三年、相处两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他们不想像年轻人那样大操大办，又希望能为孙婆弥补年轻的遗憾，于是便定下过年先陪王新军回东北见见他的孩子们和在世的亲戚，等过完年了，将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领证、结婚、办酒席。
王新军的儿子女儿早就听说过孙婆，平常也会偶尔通个电话，看得出来，他们是很赞同孙婆和自己父亲在一起的。
黄昏恋，不就是找个能够携手共度余生的人嘛。
既然他们愿意彼此搀扶、彼此照顾，旁人又有什么可反对的？
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金戒指，孙婆忧心忡忡道：“我，我怕……”
拉着孙婆的手，程穗快速将她的手心搓热，安慰她说：“别怕，王叔是个好人，他的子女们各个也都是讲道理的，放心吧，这次去东北就好好吃、好好玩，没什么可怕的。”
收拾得差不多后，王新军和孙婆也该去城里赶火车了。
“好了，都回去吧，”走到基地门口，王新军朝她们挥了挥手，“大冷天的，不用送了。”
王冬梅将刚灌好的暖水袋递给孙婆，“那你们路上慢点，到东北那边了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放心吧。”
临走时，王新军忽而想起了一件正事，于是跟程穗交代道：“对了，上面安排的人可能过完年就到，我要是回来得晚了你就先安排一下。公章在我办公室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私章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做主就行。”
程穗：“好。”
就在通知过年放假的前两天，保护基地接到了林业局的通知：上面同意了拨款的请求，过完年就可以开始筹备野放基地的事了。
前天，在快递员工作的最后一天，他们也收到了一本长达五百多页的具体实施计划书。
上面交代了野放基地将于最早于今年三月开始筹建，最迟于九月就能完工。
野放基地跟保护基地不同，为了让参与野放计划的大熊猫更贴近于自然，野放基地不会建造小院、熊舍、围墙这类设施，只会用围网来将它们的生活区域分开。
类似于保护基地的外院，除了保护它们的铁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不属于大自然的设施。
野放基地的结构十分简单，因此建造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主要的就是选址以及在野放计划进行过程中的保护。
和当初建造保护基地一样，这次还会有专家来帮忙协助，如果按照张望山上次说的，那这次建造野放基地的过程也会十分顺利。
王新军和孙婆是年前保护基地最后一批离开的人。
他们一走，保护基地就只剩下程穗一家，以及七八个负责留守的工作人员，比起往年十几二十个人的热闹氛围，今年的春节似乎要冷清不少。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又一起看了春晚，到了凌晨一点半，围坐在一起打麻将的人都快提不起精神了，大家却还在努力支撑着守岁。
嘭！嘭嘭！
趴在程穗的腿上，团团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外面有人在敲门？”程穗问道。
“糊啦！单吊二饼！”刚才还困得眼皮直打架，一手胡了个大的，程老三立刻又恢复了精神，“你听错了，这大半夜的又是荒郊野岭，外面咋可能有人敲门嘛。”
没过两分钟，那敲门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嘭嘭！！嘭嘭嘭！！！
好像还真是有人在敲门。
拿出手电筒，程穗披了件衣服从屋里走出来。
冬夜里，寒风呼啸，员工生活区距离基地大门将近一百米，顺着灯光看去，程穗隐约看到了几个高大的身影，肩膀上背着包站成一排，威风凛凛的气势不像是普通人。
也是，这大半夜能摸黑找到保护基地的，能是一般人吗？
等到走近时，程穗才看清他们是五个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头上戴着帽子、背上扛着行李，这两天虽然没有下雪，但他们的身上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为首的那人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正声说道：“我们是谢局长安排来的，年后要筹建大熊猫的野放基地，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这么早？！
见他们穿着军装，手臂上还有军衔，程穗便赶紧打开门招呼他们进来取暖。
五个人，清一色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壮汉，三十多斤的行囊背在身上走了十几里的山路跟没事儿人一样。
不愧是军旅出身，不管是坐姿还是言行举止都十分板正，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你们是哪人啊？”
“我是河省的，他们俩是东北的，我们一块在西北当兵。”
“这大过年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时间紧任务重，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提前来了。”
“饭够吃不？不够我再给你们做点。”
“够了够了，不用麻烦了，谢谢姨！”
他们是在西北守护边疆的老兵，在西北吹了十多年的寒风，去年年初分配到了各个地方任职。
或许是不习惯闲散的生活吧，在部队发布新的任务后，他们便主动申请前来川市支援。
程老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跟着说道：“我们这儿有林卫队，山里的情况挺安全的。”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为首的人淡淡地说：“我们要防的不是动物，是人。”
大熊猫保护基地建在川市附近，有水泥墙保护、有林卫队巡逻，自然是安全无比，建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
但野放基地的选址是在藏州市，那里远离市区，更接近没有被开发过的原始森林。
山林里的大型动物没什么可怕的，开枪？点火？怎么着都能把它们吓走，可那些去深山老林里“捞宝”的偷猎者可就不一样了，为了自己犯法的勾当不被发现，他们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所以在筹建野放基地的初期，乃至是以后，这里都需要国家的守护者来保卫。
“小伙子，咋个称呼你们啊？”
小伙子？
听到这个称呼，为首的那人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努力让声音变得温柔点：“姨，我是女的……你叫我胜男就行。”
众人：？？？
说实话，大家坐下聊了快一个小时，没人注意到她是女孩子。
短头发、粗嗓门，一米八二的个子，长满了茧子的手比程老三的还要大一圈，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是女孩子。
她叫段胜男，爹娘给她取的名字叫段淑楠，后来去大西北当兵后才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
胜男胜男，她就是要胜过身边的那些男人。
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到了。
当兵的十来年她每年都是部队里的优秀标兵，年年评先进都有她的名字，上百个人的团里只有她一个女兵，她硬是胜过了那些男人，成为部队里最出色的那一个。
跟她同行的这些战友，也没把她当成娇滴滴的女人，一口一个男哥地叫着。
“这是团团吧？”
程穗：“嗯啊。”
看到脑袋瓜耷拉在板凳上打盹的团团，男人说道：“之前在电视里见过几次，长得确实漂亮哎。”
“它能吃水果罐头不？我从家来了几个，自家做的，里面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男人一边说一边从行囊里掏出一只玻璃罐，左右换着手地开盖子道。
“可以吃一点。”
那是个黄桃罐头，团团好久没吃过黄桃了，正好让它尝尝。
不知道是不是瓶口冻得太紧，男人努力了半天都没打开，递给旁边的人后，同样是憋得脸通红也没打开。
“要不拿个勺子顶一下？”程老三起身要去厨房拿个工具
“不用麻烦，”段胜男拍了拍手，朝他们招招手，“拿来吧，让我来。”
“男哥，你行不……”
哗！
男人话还没说完呢，封得紧紧的罐头盖子就被段胜男给掰开了，舔了舔流到手掌上的糖水，段胜男瞟了他们一眼，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
呵，瞧不起谁？
今天这大过年的，团团算是吃爽了。
年夜饭跟着吃了两三个饺子，看春晚的时候程老三又给剥了好些的花生和瓜子，这会又吃了个两三块黄桃罐头。
可它还是馋，这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程穗手里的那只椰子。
年前梁雪云寄了不少年货，其中就有椰子、榴莲还有木瓜这些南洋特产。
大家都吃不惯这些外来货，也只有程穗能吃得大快朵颐。
见团团一直盯着自己的椰子咽口水，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委屈得不行，程穗赶紧把最后两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把剩下的椰子壳塞给了它。
“这壳看着挺硬的，它能吃吗？”
程穗解释说：“团团不吃壳，会吃里面的果肉，果肉也挺有营养的。”
男人又说，“要不拿刀给劈一下？要……”
咔！
同样是还没说完那句话呢，团团嘴里的椰子壳就应声被咬成了两半。
双手捧着其中一半舔着甘甜的果肉，抬头时，团团也是用那副大惊小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呵，瞧不起谁？
……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是想着能好好休息几天。
段胜男他们一来可倒好，每天跟着一起去山上砍新鲜的竹子不说，还帮着把基地里的活儿给干了。
九儿的熊舍有点漏水，二话不说就弄了点水泥把屋顶补好；圆梦的院子铁丝网有点松，当天就修补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当兵的干活儿速度就是快啊，程穗早起说了一句厨房里的柴火可能不够用，下午就看到厨房的角落码起了两米高的柴火垛，每一根都被劈成了一指宽左右的薄柴。
见基地里还有好几个院子空着，想着长时间没有大熊猫住容易破败，山里的动物可能会顺着缝隙钻进来，闲来无聊时，段胜男又带着四个兄弟把各个院子都巡视了一番。
“老张！扳手给我拿来一个，我给这网再拧拧。”
段胜男的嗓门大，隔着百十米远都能听到她粗犷的声音。
“我这水还没清干净呢，等会。”
段胜男提高音调又喊了一声，“赶紧的！信不信我踹死你！”
被段胜男这么一恐吓，老张也不敢找理由了，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去给她拿工具箱。
远远地看到老张朝这边跑来，未免他挨踹，王冬梅赶忙从屋里出来将工具箱给他递了过去。
“瞧老张那麻利样，之前在部队里肯定没少挨踹。”剥着手里的菜叶，程穗笑着揶揄他道。
回来后继续洗着盆里的菜，王冬梅也不禁问道：“你说小段长得也挺俊的，咋脾气这么暴呢？动不动的就要踹人，前儿我见她踹了小刘一脚，差点没飞出去。”
别看段胜男长了张男人面孔，细看五官还是很俊秀的，就是年轻时受了太多的苦，三十来岁的年纪皮肤晒得又黑又皴，完全没有点女人样。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就是段胜男在外面踹门才把程穗给喊出来，现在门上还留着她的几个大脚印呢。
不过段胜男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平常嘴上骂得凶，心眼却是一顶一地好，那天二刘上山砍竹子不小心滑了一跤滚下了坡，段胜男嘴上骂他丢脸、不争气，却硬是一个人将他从山上背了回来。
也正是了解她的性子，老张、小刘、二刘、大孬这几个好兄弟各个都把她当“大哥”，怎么挨踹都没生过一口气。
“趁着天早，我再去城里一趟买点药回来吧。”把菜都洗好后，王冬梅擦擦手道。
皎月的肠胃不太好，估摸着应该是天生的，一变天就容易拉肚子。
基地里的药剩得不多，想着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去城里再补点回来，顺带着再买点别的东西。
“让大孬陪你去吧，大孬会开车，来去也方便。”
“行。”
中午吃完饭，大孬开着基地里的车带着王冬梅和几个人去了市区。
程穗把药熬好后，把皎月从育儿小院里抱了出来，准备喂它吃药。
“小程啊！”
肩上扛了一把梯子走过来，见到程穗正在给皎月喂药，段胜男赶紧压低了几分音量，“你昨天不是说小院里的灯坏了一个？我来给换一个，不会打扰到它们吧。”
程穗：“不会。”
中午的阳光不错，崽崽们都趴在院子的草坪上睡觉，动作轻一点的话，是不会吵到它们的。
准备进去时，段胜男无意间和皎月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又轻声问道：“我瞧着其他崽崽们都长得挺大了，怎么皎月还跟个小蹦豆似的？”
“嘘。”
程穗下意识捂住皎月的耳朵，担心它会听到。
“皎月有点特殊原因，兽医说可能一辈子就只能长这么大了。”说着，程穗继续轻轻揉着它的小肚腩，让它可以更舒服一些。
因为是近亲结合的崽崽，皎月的基因会有一些缺陷，不止是毛色异常，生长也受到了影响。
皎月马上快两岁了，比同龄的崽崽们小了一圈，躺在软垫子上就像是一坨刚和好的面团，怎么被程穗揉捏都不挣扎，两只耳朵还会duangduang地摇晃。
见段胜男唇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程穗问道：“要摸摸看吗？皎月很乖的。”
“不了不了，”段胜男蹭了一下鼻子，收起了眼神里的情绪，“我哄不好这种软乎乎的小玩意儿，在家的时候就是，谁家孩子被我抱一下就得哭。”
都说哄孩子得有耐心和爱心，段胜男自认为这两样她都没有，所以这么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这梯子好像有点低，我再去给你换一个吧。”看了下段胜男身边的梯子，又看看院子里那将近两米五的墙，程穗说道。
“不用，这个梯子就够，我踮踮脚就行。”
“别别别，那样不安全，”程穗将皎月抱起来放回到小院里后，快步离开道，“你等我会，我回去给你再换一把大的梯子。”
看着程穗离开的背影，段胜男也没等她，直接扛着梯子、拎着工具箱走进了育儿小院。
崽崽们睡得很香，打鼾声此起彼伏，一眼望去像是长了一地的黑白蘑菇。
轻手轻脚地把梯子放在墙边，段胜男爬上去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那只坏了的灯泡换了下来。
准备下去时，一低头，发现院子里的熊猫崽崽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一个两个的都抬起头望着她。
“走开，快点走开。”
段胜男没哄过孩子，更没带过熊猫崽崽，所以还像跟战友们交流那样粗鲁，“不走开的话，我可要踹你们了。”
崽崽们没吭声，还是好奇地抬头望着她。
见这样的警告没效果，段胜男回想起程穗刚才哄皎月的方式，于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乖，都走开，好不好？”
“嗯，嗯，嗯。”
“嗯啊，嗯啊。”
“嗯嗯，嗯，嗯。”
这下崽崽们是有回应了，但却没明白她的意思，一个两个地都扶着梯子想爬上来。
段胜男见状赶紧从梯子上下来，左手拎着川松、右手提溜起玖月，一百多斤的熊猫崽崽对段胜男来说像是小鸡仔儿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它们放回到草坪上。
段胜男的眼力还是很好的，一眼就看出它们几个是闹腾的皮猴子，所以才不跟它们玩呢，拎着梯子就准备走。
“嗯，嗯……”
皎月还在小院门口蹲着，它的肚子好像还是很不舒服，所以一直不怎么动弹。
四目相对，段胜男感觉自己那颗坚硬的心，似乎被一股柔软的力量给捏了一下。
从小院出来后，段胜男把蹲在地上的皎月也抱了出来，像刚才程穗那样把它放在垫子上轻轻揉着它的小肚子。
看着长相凶神恶煞的段胜男，皎月不敢乱动，虽然她揉得很舒服，可两条悬空的小胖腿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乖，咳咳！乖，乖～”
为了让皎月放轻松，段胜男努力地挤出一个不那么凶的笑，嗓子都快被夹冒烟了，“不怕不怕，给揉揉了，揉揉就舒服了～”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女人”的一面。
听着自己那轻声细语的语调，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看着逐渐放松的皎月，还有它眯缝起眼睛的小表情，她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母亲”这两个字。
此刻自己在它眼里，或许就是像母亲一样慈爱吧？
又凑近了一些，段胜男轻轻用鼻尖碰了一下它的小鼻头，“乖，不疼了，揉揉就不疼了。”
“嗯……嗯……”
轻轻用爪子碰一下段胜男的脸颊，是一股很好闻的青草香。
段胜男这么轻声细语地哄了好一会，当她直起腰时，一抬头，就看到小刘和二刘正扛着一架梯子站在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哪里来的女人味？
男哥，你变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段胜男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可当他们此刻看到她竟然会笑得那么温柔，说话语调也那么“做作”时，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那一刻，时间好像暂停了。
目光在他们之间一番后，段胜男收敛起笑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踹死你俩？”

第144章
段胜男总说自己不会带孩子，可基地的熊猫崽崽们偏是最喜欢她。
谁能抵抗得住熊猫崽崽？哪怕是像段胜男这样“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也经受不住熊猫崽崽在自己怀里撒娇。
刚来基地那几天，段胜男是有点害怕跟大熊猫接触的，担心自己大老粗一个，万一伤到熊猫崽崽可就不好了。
后来几乎每天都要找借口去育儿小院兜一圈，要么是跟着程穗，要么跟着王冬梅，反正只要是去看崽崽们，她都得跟着。
小刘和二刘一直跟大家说段胜男其实有两副面孔，那天他俩亲眼见到，段胜男除了五大三粗的男人婆一面之外，还有温柔细腻的小女人一面。
可谁都不相信，倒是小刘和二刘因为“造谣”的罪名，被段胜男连踹了好几天。
“看啥？再看我可要踹你了啊。”
拎着一筐洗好的玩具来到育儿小院，段胜男皱了下眉，对一旁那一双一直瞅着自己的大眼睛说道。
半岁大的崽崽哪里听得懂她说什么？
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又蹒跚着靠近几步，仰起头奶里奶气地哼了几声。
“嗯……嗯……”
即使同在幼年期，不同年龄段的崽崽，还是要分开来照顾的。
川景、川松、川竹、玖月和皎月，这几只崽崽都是前年出生的九四级小朋友，今年该上“小学”了。
担心它们会伤到去年刚出生的崽崽，于是程穗带着段胜男他们前两天又收拾出了一处院子，让它们可以在更加宽敞的草坪上玩闹。
而这处“幼儿园”里，则全是去年出生的九五级崽崽，清一色都是半岁左右的小不点儿。
去年基地的繁育成果斐然，一共诞生了十九只崽崽，其中有八只带回了基地由饲养员照顾：分别是川东、川西、川南、川北四大帅哥，以及川桃、川菊、川梅、川兰四大美女。
半岁左右的崽崽长得都差不多，就连贴身照顾它们的饲养员们也只能认识自己负责的几小只，把它们凑在一起时，更是看得头晕眼花。
放眼整个基地，也只有程穗能够准确地叫出它们每一只的名字了。
见熊猫崽崽“啪叽”一下跌在了自己的脚上，段胜男的小心肝也跟着疼了一下，连忙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好好好，不踹你不踹你。”
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段胜男像做贼一样悄咪咪地在它头上亲了一下，担心留下证据，亲完后还会用手指头把亲过的毛毛揉开。
“你叫啥名来着？川桃？川梅？还是川兰？”
快速地呼噜着它肚子上的软毛，段胜男又凑在它胸口深吸了一口它身上奶香奶香的气味。
段胜男的宠爱实在是太浓烈了，有点招架不住的熊猫崽崽努力抬起小腿，想要把她推开。
“呦呵，这么小就学会踹人啦？”
轻轻握住它的小脚丫，段胜男手把脚地教它踹人的技巧：“我教你，你要是受欺负了，你就得这么着，哎，对，这么着踹它。”
段胜男原本是教它往前踹，后来感觉它的腿关节构造和人类不一样，于是便转换角度，开始教它朝后使劲，从踹改成了蹬。
“它还小呢，你教它，它也用不上啊。”
“谁说……”沉迷于教崽崽蹬人了，段胜男的语调一时没转换过来，“咳咳，谁说它用不上了，等它长大了肯定能用上。”
一抬头，段胜男径直地对上了门外程穗那一束“被我发现了吧”的目光。
谁说小刘和二刘是造谣？这不是被程穗抓了个正着嘛？
段胜男此刻心里慌得一批，可脸上却依旧是无事发生的表情。
将怀里抱来的川北放进院子的草坪上，程穗轻声道：“继续教嘛，这儿又没外人偷听。”看了眼她怀里的崽崽，程穗又说，“它叫川菊，你瞧它头上的旋儿，像不像朵小菊花？”
段胜男：……
四选一的名字，猜错了三次，真是笨死自己算了。
揉了揉鼻子，段胜男还想继续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回她说：“不能跟别人说，要不……”
“要不你就踹我。”程穗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抢答道。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觉得你温柔的一面挺好的啊，干嘛怕人知道？”
随意地搓着手背，段胜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淡淡地回她道，“那也不行。”
她习惯了和男人们竞争，和男人们比高低，在残酷的纪律和规则下，只有坚硬的拳头和中气十足的嗓门才能管得住下面的人。
要不是熊猫崽崽，她都忘了自己除了军人之外还有女人这层身份。
虽然当女人可以感受到一丝感性的柔软，但她还是更宁愿当一个如钢铁般坚硬的军人。
程穗不理解，但还是选择尊重：“好好好，我的姐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下不用踹我了吧？”
见程穗主动靠过来，段胜男学着男人的样子勾起邪魅的唇角，用手指挑了下她的下巴，“叫什么姐，叫哥！”
“行～男哥！”
帮着程穗忙把崽崽们体长和体重都量了一遍，这一只接一只地下来，硬是用了快一个小时。
“嗯！嗯！嗯！”
“嗯啊～嗯啊～”
在量完体长和体重后，崽崽们被放在草坪上晒太阳，可它们似乎很喜欢段胜男的放在地上的外套，一个两个地全跑来趴在了上面，来回咬着那条金属的拉链磨牙。
段胜男：“起来起来，不许咬了，再咬我踹你们了啊。”
“嗯，嗯，嗯。”
“昂，昂昂～”
段胜男的警告非但没有用，反而把其他崽崽也吸引了过来。
段胜男拖拽着那件长满了糯米团子的外套原地转圈，趴在上面的崽崽还以为是在玩什么新的游戏，兴奋地叫唤着。
见崽崽们这么高兴，段胜男也放弃挣扎了，索性配合它们玩起了“大摆锤”的小游戏。
等段胜男停下时，还会重新调整着趴在外套上的位置，让下一轮的转圈圈体验变得更刺激一点。
“哎！哎啊！”
被川西和川南一左一右地扒拉着，川菊有点烦了，张开嘴巴试图咬它们。
自己不抢个好位置，等玩得时候扒拉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哇！呜哇！呜哇！”
这哥儿俩也是熊小鬼大的机灵鬼，完全不怕川菊会咬到自己。
它们的位置比较靠后，川菊要想咬自己的话，必须得扭头。可到时候就会被不停转圈的外套给甩出去，不仅咬不到自己还会把靠前的位置给让出来。
咬又咬不到，赶又赶不走，可把川菊给气得不行，完全没了玩游戏的兴致。
又一轮“大摆锤”开始了……
这次，川菊的小脑袋瓜里，忽然想起了刚才段胜男抱着自己时教的那几个动作。
欸？是怎么用力来着？
好像是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嗯？”
川菊右边的小胖腿猛地一蹬，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川南的脑门上。
这一脚直接把它给蹬懵了。
旁边的川西玩得正开心，还想扒拉川菊呢，结果刚抬起爪子，直接被川菊一记西北踹王真传的无影脚给从外套上踢开了。
肥嘟嘟的身子先是翻了个滚，然后便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上。
“嗯！嗯！嗯！”
牢牢地趴在外套上，川菊的两条小胖腿还在左右交替地蹬来蹬去着。
谁说教得没有用？不用等长大，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嘛～
“好了好了，玩够了啊，不玩了。”
拽着外套赚了好几圈，可把段胜男累得够呛。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段胜男无意间看到了趴在树顶上看风景的明灿。
说来也巧，它正看着育儿小院的方向。
目光相触时，明灿立刻将头偏向了别处，过了一会后就顺着树爬了下去。
“小程，那只是不是明灿？”段胜男问道。
程穗看了眼那边的方向，“对。”
段胜男又问：“我发现它平常好像经常往小院这边看，它是想跟崽崽们一起玩？”
程穗摇摇头。
比起叽叽喳喳的玩耍打闹，大熊猫还是更喜欢安静地独居。不过明灿曾经被关在研究所那么久，程穗猜测明灿应该是像人类的老人那样，喜欢旁观孩子们的生活来打发自己无聊的时光吧。
从树上下来，明灿默默地捡起一根竹子来吃。
明灿的院子离得不远，虽然它的视力不好看不清程穗和熊猫崽崽们的样貌，但还是能看到小院里发生的情况。
这段时间，明灿时刻保持着警惕，饲养员们对待崽崽的一举一动都被明灿看在眼里。
明灿本以为这些两脚兽会像对待自己一样，把年幼的同类抓起来做实验，可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每次两脚兽把崽崽们带去小院时，崽崽们都笑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像是被虐待的样子。
而且那些两脚兽每天都会送水果和好吃的，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住在这里的同类……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吗？
……
“男……哥，今天有事不？”
程穗双手背在身后来到院子里，对正在做俯卧撑的段胜男问道。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段胜男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有啥事，你说？”
“一会陪我去山里看看圆满？过年了，圆满还没吃上一顿‘年夜饭’呢。”
“行啊，那咱收拾收拾就走吧。”
这几天，段胜男把基地里的大熊猫都认过来一遍了，却还没有见过住在山坳里的圆满。
程穗挺想介绍她们认识一下的，圆满是高傲的女战士，而段胜男同样是个桀骜的性子，她们俩见面一定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可以聊。
另一方面，程穗也是实在心疼段胜男，自打来了基地她手上的活儿就没停过。说是以后帮衬着野放基地的建造，可程穗瞧着她倒是想把保护基地从里到外地翻新一遍。
趁着今天天气好，正好带她去附近的山上转转，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将给圆满带的食物装进筐里，程穗抬头望向天上的太阳，随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说来今天这天气也是奇怪，气温不怎么高，日头却毒得很，像是大夏天一样。
“穗儿啊，你帮我看看，这广播是不是该换了？”拿着收音机从房间里出来，程老三一边转动着调节声音的滚轮，一边调整着收音机的天线。
坐在院子里缝围巾的王冬梅撇撇嘴，淡淡地道：“你总是瞎捯饬，再好的东西也得被你给弄坏了。”
滋滋，滋滋……
程穗拿过收音机帮着试了试，声音总是忽大忽小的，还伴随着一些呲呲拉拉的杂音。
听起来，好像和收音机本身没关系。
“等过完年吧，咱们再换一个，这个也用了挺久了，有点小毛病也正常。”
不一会，段胜男便换了一身方便登山的衣服出来，靴子、长裤、迷彩服，光是看到侧脸就帅得不行。
不敢想象，她要真是个男人的话，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走到程穗身边，段胜男主动帮她把那两筐食物挑了起来，手臂上的二头肌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准备走吧。”
“走。”
冬天的山是沉睡的，在春天到来之前，它成日里都是懒洋洋的缺乏生气。
可是，今天的山坳异常安静，没有兽叫、没有鸟鸣，甚至风声都很弱。
一系列的反常让程穗有些不安，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闷闷的，却又说不上来原因。
轰，轰轰……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串低沉的声响。
像是沉重的大卡车驶过路面的声音，也像是埋在土里放的一连串的闷炮。与此同时，生活在山坳里的飞鸟几乎同时振翅而飞，在天空盘旋，而没办法飞离的动物们也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在山林里四处逃窜。
“汪！汪汪！”
是圆满在叫。
它的叫声透着几分惊恐和焦躁，似是在躲避着什么危险。
轰！轰轰！
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不好！是地震！
意识到是地震到来，赶紧将段胜男肩上的扁担推掉：“是地震！”
川省位于地震带上，是地震的高发地区。因为一直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程穗忽略了那些地震来临前的征兆，直到地面开始晃动，她才惊觉危险已然到来。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是那么地渺小，只能静静接受生死的判决。
不过只要躲在比较空旷的地方，就能提高生存下来的几率。
同样是第一次感受地震，段胜男竟能稳住不慌，军人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选择扑在程穗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人民的安全。
轰轰轰……
地面在颤动，整座山都在发出着痛苦的哀嚎。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除了蜷缩在地上等死，她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还好震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差不多一分钟左右，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来自大自然的审判。
一切恢复了正常。
山林里的嚎叫声逐渐平息，盘旋的飞鸟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巢窝，只有几棵根基不稳的树被震倒，除此之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山里还是往常的样子。
程穗和段胜男坐在地上缓了许久，等到精神稍微恢复一点后，在看到地上那些散落的水果，程穗刚放下的心再次被揪了起来。
“不好！基地！”
基地有不少房子，幸好过年大部分人都回了家，可是爹娘他们都还在呢！
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下来，两人慌忙地跑回基地。
还好还好，基地的房屋扛住了此次地震。
当初在建造的时候，设计师考虑到了川省的地质情况，所以在房屋设计图里加入了抗震的设计，即使是在震中，面对六级以下的地震还是很安全的。
“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没有，一感觉到地震我们就出来了。”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啊？”
“别担心，我们也没事。”
房屋倒是都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地方多了几道裂痕，不过有些电线却被扯断了，埋在地下的水管也断了好几处，需要让人来修一下才行。
最重要的，自然是生活在基地里的大熊猫。
简单看了一下员工生活区后，程穗急忙带着人去各个院子检查大熊猫们的情况。
生活在外院的大熊猫们几乎都在草坪上呆着，它们也知道山林的危险，于是都来到了空旷的地方。
但是，它们似乎也并没有多么害怕……
因为程穗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两个地都在草坪上睡得香甜，尤其是庆祥，估计是梦到吃好吃的了吧，哈喇子都快顺着嘴巴流到地上了。
住在内院的大熊猫们基本也很安全，就是被吓得不轻，这会还在各自的院子里仰头叫喊着，似是在跟邻居们交流自己死里逃生的惊险历程。
内院的房屋建造得更加结实，好几只大熊猫都选择躲在屋里的角落，等待危险过去。
“滋滋……喂？程穗程，滋滋……穗！”
对讲机的信号还是不太好。
对讲机那头，大孬焦急地对程穗说道：“快来一下明，滋滋……明灿的院子！明灿出事了！”
程穗：！！！
程穗带着人赶到明灿的院子时，明灿正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地上。它的身上压着好几根粗树枝，是从它经常爬的那棵树上折断下来的。
“怎么回事？”程穗问道。
大孬摇摇头：“不清楚，明灿一直这么躺着，叫它也不回应，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瞧瞧那棵树上的爪痕，程穗猜测在明灿感知到地震要来时，第一反应是想要爬树躲避，可是因为爪子一滑没抓紧，便从树上摔了下来，还压断了几根粗树枝。
还好基地过年有留下的兽医，在听到对讲机的消息后，已经带着医药箱正在往这边赶了。
只是在兽医来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靠近明灿，把压在它身上的树枝都移开。
明灿是不喜欢跟人类接触的，它对人类还保持着敌意。刚来基地的时候对饲养员们言听计从是因为害怕，尽管饲养员们时刻保持着关怀，可它心里仍然有芥蒂。
要是能给它打一针镇定或许还行，但……
“还愣什么？赶紧进去帮帮它啊？”段胜男催促道。
程穗解释说：“明灿的情绪原本就不稳定，现在又受了伤，很容易应激。”
到时候不止会伤上加伤，说不定还会伤到帮它的人。
“那也……”段胜男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人命大于一切，即使面对的是国宝，也要在保证自身的安全下才能对它进行帮助。
话是这么说，可是……
见程穗拿出钥匙要打开院子的门，段胜男又问：“你要干嘛？”
“我去试试，”程穗捋起袖子，轻手轻脚地迈进了院子，“人多它容易害怕，我自己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程穗不敢让别人跟自己冒险，所以决定自己去。
好歹也和明灿认识两个多月了，它应该不会攻击自己吧？
“明灿别怕，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乖，听话别乱动，我是来帮你。”
意识到有人靠近，明灿偏过头瞧了她一眼，并没有表现得很警惕。
它似乎知道，眼前这个经常和同类崽崽们玩闹的雌性两脚兽，是来帮自己的。
走到明灿旁边，蹲下身子时，程穗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先对它进行了一个简单地检查。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出血口、骨头没有折断变形的痕迹……应该伤得不是很重。
程穗试图将它身上的树枝给搬开，可看着只有一拃粗的树枝每根都有二十多斤重，一根根叠在一起，别说拉走，抬起来都很费劲。
正当她扶着树枝颤巍巍站起来时，旁边忽然多出一只手和她一起接住了这沉重的份量。
“交给我吧。”
段胜男一边说一边给程穗手里塞了一支镇定剂，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
重新蹲在明灿跟前，程穗轻抚着它的脑袋瓜，温声道：“明灿乖，我们喝点药睡觉好吗？睡醒之后，身上就不疼了。”
看到程穗手里那支药剂的一瞬间，明灿只觉得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可它并没有反抗，也没有露出凶意，定定地看了那支药剂好一会，明灿长长叹了一口气。
它很害怕吃药，很害怕那些冰冷的机械。
可是它亲眼看到同类的崽崽们很喜欢她，很愿意亲近她……或许，他们真的和伤害自己的那些两脚兽不一样？
“嗯……嗯……”
轻哼两声后，它慢慢张开了嘴巴。
这次，明灿选择了信任。

第145章
这次地震的最大受害者就是明灿，还好，它伤得并不重。
骨头没事、内脏没事，就是掉下来的时候硌到了后背，兽医说需要吃药静养，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从睡梦中苏醒之后，明灿对待饲养员的态度明显好转了很多。
大熊猫都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心里知道，哪怕一开始再提防警惕，当你捧着一颗心去靠近它时，它也一定会同样掏出一颗炙热的心来回应。
“别急别急，慢点吃。”
分明几个小时前才刚给明灿喂过一次饭，明灿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依旧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
兽医不让明灿乱动，除了拉粑粑和嘘嘘的时候会站起来之外，它其他时候都是这么平躺在地上，或是仰望天空发呆、或是等待饲养员来投喂，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回家两个多月，终于有了点养老的意思。
等竹笋吃得差不多后，程穗又摸着它的脑袋瓜问道：“想先吃窝窝头还是耙耙柑？”
偏过头瞧了眼她手边的竹筐，明灿嚼完嘴里的竹笋后，只是默默张开了嘴：你说吧，吃哪个都行。
躺着吃东西时，明灿的小嘴儿咂巴得吧唧吧唧响，悬在半空的右手爪子则是一蜷一蜷的，做出想要挠痒痒的动作。
程穗看出了它的想法，于是掏出那根痒痒挠替它搔着小肚腩的痒。
沙沙，沙沙……
一边吃饭一边有人给挠肚皮，可把明灿给舒服坏了，两条小胖腿跟着晃来晃去，两只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也变成了弧度弯弯的月牙。
给明灿挠痒的时候，程穗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它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那棵树的一根树枝上。
估摸着是前几天明灿掉下来时砸了一下，那根树枝折断后并没有完全掉下来，而是摇摇欲坠地挂在树桠处。
一阵风吹过，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等一会过去把它给掰下来吧，否则不仅看着别扭，万一什么时候掉下来再砸到明灿可就不好了。
“嗝！嗝！”
明灿又噎着了。
它很爱吃窝窝头，可每次吃窝窝头都会噎着。
程穗试着把窝窝头掰成丸子般大小也没用，明灿宁愿噎着也不肯咬得小口一点。
扶着明灿让它稍微坐起来一点，程穗用力地替它敲打着后背。
咚咚！咚！
一连敲了好几下，明灿这才猛力往前伸了伸头，把糊在嗓子眼的那口窝窝头咽了下去。
“小口点吃，没人给你抢。”程穗替它掸了掸掉在身上的窝窝头碎，再次嘱咐道。
“嗯，嗯，嗯。”
明灿回应得挺快，可压根就没听进去。
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件件没着落。
“昂！昂昂！”
这边才刚让明灿重新躺平，旁边的院子里，平平的惨叫声把明灿急得又“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嗯啊！嗯……昂！昂！”
明灿想过去看它怎么了，结果起得太急，一下子就又扯到了后背拉伤的肌肉，疼得它龇牙咧嘴还没坐好就又瘫躺在了地上。
“好了好了，你乖乖躺着，还是我去吧。”
快步来到平平的小院门口，被蒙着头的平平正在里面急得团团转，左跑两步、右跑两步，最后还不小心踩到了头上的麻袋，摔了个四仰八叉。
程穗轻轻拍打铁门，提醒着平平方向：“平平，平平过来，往这边来。”
听到程穗的声音，平平这才平静下来，最后循着声音来到了铁门前。
帮平平把蒙在头上的麻袋取掉，“重获光明”的平平没一会就露出了笑意，将叼在嘴里的那只大红薯吐到怀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这只麻袋是平平的新玩具，它很喜欢从麻袋里寻找食物的这个过程。
就是在找得过程容易太过专心，不知不觉把半个身子都钻进去。
“嗯，嗯。”
刚吃了两口红薯，平平又朝程穗凑了过来，嗅闻她正在抖搂着的那只麻袋。
吃到红薯不重要，玩游戏的过程最有趣，所以它还想再玩一次。
“嗯，嗯，嗯。”
咬着麻袋的一角，平平轻轻拉扯了两下，好像在跟程穗说不要把自己的新玩具拿走。
瞧它忽闪着眼睛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程穗也不忍心扫它的兴，于是捡起那只它吃过的红薯又放进了麻袋里，又把麻袋随意团了团后交给了它，“玩吧玩吧，小心点，别又把自己给蒙进去了。”
“嗯～嗯～”
叼起那只麻袋，平平回应了两声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到了木架子那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后又专心地摆弄了起来。
回到明灿的院子，见明灿躺在地上吃窝窝头一时半会应该起不来，于是程穗便打开门走进它的院子，想着把吊挂着的那根树枝给扯下来。
那根树枝差不多在两米高的位置，站着有点够不到，可能得搬个梯子来才行。
这一来一去有点折腾，来回看了一番后程穗捋起袖子决定爬上去，把树枝给扯下来。
好久没有爬树了，程穗扒着树干凸起的地方一点点往上爬，很快就摸到了那一根树枝。
“昂！昂啊！昂！”
程穗正要把树枝拽下去，隔壁院子里平平的一声叫喊，吓得她脚下一滑，直接连人带树枝一起从树上掉了下来。
咚！
程穗距离地面不过两米，摔倒是不会摔伤，可她却是屁股先着地的。
嘶……
那一下把她的尾巴骨震到发麻，紧接着便是一股钻心的疼痛，别说是从地上站起来了，连稍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漏屋偏逢连夜雨，什么坏事都赶到一块了。
又是程穗摔地，又是平平求救，吓得明灿一激动又被那一口窝窝头给噎住了……
“嗝！嗝！嗝！”
一时间，两个院子里的声音此起彼伏、相互交叠，谁都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
平平：“汪汪！汪！汪！”
来人呐！我又看不见啦！
明灿：“嗝！嗝！嗝！”
来人！啊我！又噎！住啦！
程穗：“快，快来个人帮帮忙！外面有没有人能够听到啊！”
还好她们仨的嗓门够大，内院离得又比较近，听到声音后正在锻炼的段胜男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先是帮平平从麻袋里救出来，又帮明灿顺了顺气，到最后她才将程穗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抱着程穗回去的路上，段胜男低声责怪她道：“都多大人了，咋还自己爬上树了？就不能搬个梯子啊。”
程穗不服地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想着搬梯子麻烦嘛，而且我是被吓了一下，要不我才不会掉下来。”
“哎哎哎，我也就是被吓了一下。”段胜男模仿着她嘴硬的语气，故意调侃道。
“你还笑我！”程穗在她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我不要你抱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个死丫头，别乱动啊，再动我可踹你了。”
段胜男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点。
对别人，段胜男那可是真的会踹，但是对程穗那可就不一样了。
段胜男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上面有几个哥哥，可她却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因为父母的目光都在家里的“顶梁柱”身上，而那些“顶梁柱”也在比着出人头地，不会给她这个妹妹过多地关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段胜男发现程穗和自己其实很像，都是个“打不断的硬骨头”，心里有一股子韧劲儿。
想到小时候那个被忽略的自己，段胜男便把童年的遗憾弥补在了程穗身上，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看待。
对兄弟们自然是该打就打、该踹就踹，可对待妹妹，那肯定是要关心宽容一点的。
玩笑归玩笑，见程穗吃痛的样子，段胜男也逐渐加快了脚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姐！”
去医务室的路上，程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扭过头，发现是二刘正带着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那个人是罗奕阳！
“奕阳？你怎么来了？！”程穗惊讶道。
罗奕阳的肩上背着一只黑色的包，戴着帽子、围着围巾，跋涉了一段漫长的山路后，风尘仆仆地来到保护基地，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兴奋而激动的笑意。
但那股情绪却在看到程穗和段胜男时，被冲淡了大半：
她被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公主似的抱在怀里……
她的手绕在他的脖子上，关系似乎很亲近……
她好像是受了伤，可是表情却很高兴……
那个人，究竟是谁？
……
下个月罗奕阳就要出国了，临出国前他希望再回川市看看，这才跟赵伟民和小月一起回来。
他们是今天早上抵达川市机场的，刚下飞机，罗奕阳来不及休息片刻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熊猫保护基地，只为了给程穗一个惊喜。
没想到，倒是程穗把他给惊住了……
“还好穿得厚，要不肯定得伤到骨头。”坐在程穗床边，段胜男责怪地挖了她一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爬树。”
虽说伤得不重，刚才王冬梅又帮着擦了药油，可这会程穗还是没办法坐，只能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女妖精一样，用一种妖娆但又缺乏妩媚的动作半靠在枕头上。
程穗也回她一个白眼，“敢啊，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从小爬到大，也没见摔过几次。”
“你就嘴硬吧，下次要是再从树上掉下来，看我不踹你的。”
看着程穗和段胜男一唱一和地聊着，捧着茶杯在旁边坐着的罗奕阳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不对，他确实是外人。
王冬梅端着一筐橘子进来，主动给罗奕阳拿了一个：“来，奕阳，吃橘子。”
“哎，谢谢婶。”
她们只顾着自己聊了，意识到罗奕阳在旁边拘谨地坐着，程穗赶忙向他们相互介绍着对方：“奕阳，这位是段胜男，是帮忙建设野放基地的。这位是罗奕阳，我弟弟。”
“他是你弟啊，那以后也就是我弟了。”段胜男性格爽朗，也不跟罗奕阳客气了，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小伙儿可以啊，长得挺板正。”
罗奕阳勉强地抬了抬唇角，没有说话。
谁是你弟弟？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罗奕阳对段胜男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她们才认识多久？从过年到现在算起来不过才大半个月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能随便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像现在这样坐在她的床边？
未免也太粗莽了。
罗奕阳更不理解，为什么程穗会允许她靠得这么近。难道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能让程穗把自己的真心交托给她？
“男哥，”程穗眨巴着一双眼睛，撒娇似的扯了扯段胜男的袖角，“我想去厕所。”
段胜男哼了一声，随意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这会知道叫哥了？刚才不是还想爬树呢，这么能耐，咋不自己去上啊。”
“又乱叫了不是，啥哥不哥的。”王冬梅看了程穗一眼。
段胜男：“害，让她叫吧，还是叫哥听着舒坦。”
见程穗要起身，罗奕阳赶忙放下手里的橘子和水杯，伸手去扶，“我扶你去吧。”
“不用不用，”程穗顺势往段胜男身上一靠，“让男哥抱着我去就行，她比较方便。”
段胜男嘴上嫌弃地哼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不愧是当了十多年的兵，段胜男坐如钟、行如风，威严的气场非一般人可比，还有她那一身的腱子肉，一米七几的程穗靠在她怀里时竟显得十分小鸟依人。
瞧她们那亲昵的模样，想来程穗一定很喜欢她吧……
罗奕阳这次来给程穗带了不少粤省的特产，不过比起那些吃的，程穗还是对他骑来的那辆摩托车更感兴趣。
“这摩托车可真帅啊！”绕着那辆摩托车走了两圈，程穗不由得惊叹道。
罗奕阳：“我还要在川市呆一段时间，骑摩托车出门比较方便。”
摩托车是梁雪云给安排的，原本想着天冷准备给他买辆车的，可罗奕阳还不会开，便退而求其次给他置办了一辆摩托车。
程穗也想买辆摩托车的，骑着车出门多帅啊，进城一趟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可想到自己不常出去，摩托车价钱也贵，就一直没舍得买。
罗奕阳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主动插上钥匙邀请她道：“我骑车带你转转？”
“好啊！”程穗两眼冒光，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要是我能骑两圈就更好了。”
程穗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严厉的声音。
“腿都瘸了，还想骑车？找我踹你呢是不？”
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段胜男朝他们走来时，凌厉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走近后，段胜男随手把橘子往程穗怀里一塞，一个高抬腿就跨坐在了那辆摩托上，握了握车把又吹了下落在仪表盘上的霜，段胜男点点头道，“这摩托确实挺帅啊。”
“你下来，奕阳说教我骑的。”程穗拉着段胜男的手臂，忿忿地抱怨道。
段胜男伸手替她掖了一把领口，“小姑娘家家骑什么摩托，还嫌屁股摔得不够疼是吧？”
程穗来回摇晃着她的袖子，不依不饶，“已经不疼了，你快点，快点下来，让我试试骑一下。”
“你都不会骑，万一摔了咋办？”
“我骑慢点，肯定摔不了。”
“说准没？要是再摔我可不管你了。”
“嗯嗯！说准了！”
认识程穗这么久，罗奕阳从来没有见她能被哪个男人哄得这么开心过。
尽管她和段胜男相处时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字里行间也是埋怨，可罗奕阳知道，程穗心里一定是很开心的。
段胜男也是一样，看她时那双眸子里满是宠溺，像是看待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给油的时候慢点，给猛的就飞出去了。”
“一定要捏左闸，右闸是前轮的，不能捏。”
“好好听！非让我踹你是不？”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程穗从前也是骑过电动车的，电动车的原理和摩托车差不多，又能难到哪去？
所以在段胜男给她讲这些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注意听，只想着赶紧体验一下摩托车风驰电掣的感觉。
骑上车在基地外面的路上兜了一圈，程穗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回过头冲着段胜男的方向突然一个加速，然后又猛捏刹车，故意想吓吓她，结果段胜男非但没被吓到，在程穗下车后，还抬腿在她的后背轻轻地踢了一脚。
“死丫头，还想撞我？”
“这不是没撞到嘛，看你小气的。”
瞧着段胜男和程穗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罗奕阳感觉自己如同一个隐形人，只能默默地感受着她们的幸福，而没办法加入到其中去。
程穗能过得开心，罗奕阳当然会为她高兴。
可为什么让她高兴的人，不能是自己呢……
快要吃晚饭了。
程穗去厨房帮忙的时候，闲来无事的罗奕阳和团团在院子里玩起了玩具。
“团团长大了啊，长得更漂亮啦～”
“嗯！嗯！”
罗奕阳给团团也准备了一些玩具，其中就有自己亲手刻的木雕，造型是西方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因为想象不到美人鱼的样貌，所以罗奕阳是以程穗为原型来雕刻的。
许久没见，团团还记得他呢。
嗅闻着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又试着轻轻咬了咬，团团咧起的嘴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团团今年六岁了，虽然个头长大了不少，可它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被揉脑门和耳朵根。
好久没有和大熊猫相处了，罗奕阳的按摩手法一点没有退步，熟练地揉捏着团团最敏感的耳朵根，它仰起头时再用手指快速地磨蹭着它的下巴，给它舒服得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团团，你觉得那个段胜男怎么样？”
抬起头与他对视，团团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它没听懂罗奕阳的话，只听懂了“男”这个字。
捧着团团的脑袋瓜，罗奕阳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你妈妈她和那个段……”
“团团！”
从厨房那边过来，刚帮忙择完菜的段胜男袖子还卷在手臂的高度。慢步朝团团走过来，一副亲爹叫儿子的姿态，“来，让干爹抱一个！”
“昂，昂，昂。”
团团那叫一个主动，被段胜男这么一叫，欢天喜地地就站起身跑了过去。
段胜男说是要抱它，那是真的要抱它。
从后面将手臂绕在它的身上，随后猛地一用力，二百多斤的团团就这么被她从地上抱起来了那么一下。
团团还挺配合，主动把jiojio蜷了起来，段胜男抱着它转圈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嗯！嗯！”
短短几秒的贴地飞行可把团团高兴坏了，重新站在地上后，热情地将头凑到她的身上来回磨蹭着。
看得出来，比起罗奕阳送的玩具，它还是更喜欢被段胜男抱起来玩。
王冬梅、程穗、团团……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接受一个只认识了十几天的人？
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团团的耳朵，段胜男大咧咧地对它说道：“好了，抱过了啊，快玩去吧。”
打开院子里的水管洗了一把手，段胜男又看了眼一旁的罗奕阳，“天也不早了，今儿就在这儿住吧，我一会给你拾掇个房间出来。”
罗奕阳：？？？
这语气，未免有点太不客气了吧，怎么好像这里是你家一样？
罗奕阳忍了一天，见四下刚好无人，有些话也是时候问个清楚了。
“男哥，请问，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
段胜男一愣，“兄妹关系啊，你这不废话嘛。”
“是吗？”罗奕阳并不相信她的话，“你敢说，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你，你放什么猪屁呢？！”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举起手指着罗奕阳，段胜男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八度，“喜，喜欢啥喜欢啊！你眼瞎是不是，老子mua是女的，喜欢个#￥％……啊！你在胡mua说，信不信老子踹死你！”
罗奕阳：？？？

第146章
正月十五过后，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回到了熊猫保护基地。
而负责建造野放基地的工程师、设计师也从全国各地前来，暂时住进了保护基地。
时间紧、任务重，为了尽早完成野放基地的设计和建造，大家每天都在连轴转。
或是去藏州市实地考察，或是开会讨论野放基地的构造，还要从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借资料，同时统计住在深山里的少数民族分布情况。开始的那两天，大家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浓茶，王新军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23：45
马上就快十二点了，见大家脸上写满了疲惫，王新军主动提议道：“要不咱们明天再讨论？休息好了工作起来才有精神。”
“明天啊，可是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商量……”看了眼笔记簿上这几天的会议计划，坐在他对面的陈升不由得皱了下眉。
陈升是负责野放基地建造的总工程师，工作履历想当丰富，近些年国内有不少重大工程都是交由他来完成的。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似乎让他“进化”了，就像是一只强力的马达，通上电后能极速运转十几个小时不停歇，只有完成手里的工作才能让他断电。
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他这么有精力。
连续几天开会到深夜，坐在会议桌周围的员工如同被掏空了身体，晚上吃饭时就已经有点犯困，这会更是眼神迷离，手里的笔也跟着在会议记录上龙飞凤舞地画曲线。
程穗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但是为了理解并配合他的工作，便戳了戳坐在一旁的段胜男，示意让她想个办法，让大家再提提神，坚持一个小时。
等把接下来一个大点、五个小点、十一个细则和二十六个注意事项都讨论清楚，就能回去睡觉了。
扶着座椅把手重新坐好，快要睡着的段胜男揉了揉眼，“那啥，要不咱出去跑个五公里？跑完就不那么困了。”
众人：？？？
“男哥在大西北见多识广，要不让她给咱们讲个故事？听完故事说不定能精神点。”说完，程穗又加重力气戳了她一下，低声暗示道，“说个提神点的，别催眠啊。”
程穗过年这些天听过段胜男的不少故事，大西北看似荒凉，可她这十来年也是积攒了不少传奇经历，当然，不排除有夸大其词的可能性。
像什么智斗狼群、守护藏羚羊还有三天两夜逃离无人区，甚至还有拯救野骆驼后，骆驼下跪感谢这样扑朔迷离的经历。
段胜男平时说话不伶俐，可她叙事能力却很强，每次听她讲那些故事，程穗都能在眼前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讲个稍微热血沸腾一点的，一定能赶走大家的瞌睡虫。
“行，”段胜男讲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今儿就给大家讲讲我们那关于老猫猴的故事吧。”
程穗：……
大半夜讲鬼故事啊？
“这不是哄小孩的故事吗？”陈升淡淡地道。
段胜男：“还真不是，我小时候亲眼见过！”
压低了几分声音，段胜男故作神秘地继续说道：“那是我七岁的时候，当时是二半夜，我爹带着我哥他们抬着车去村头磨面，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穷，村里只有一台磨面的机器，想用就得早点去排队。”
“他们走后就我和俺娘在家，小时候淘，晚上睡不着觉就偷偷跑去院子里玩，结果还没玩一会就听到门外有个女人在吃东西。当时想着可能是隔壁的刘婶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就说出去找她讨一点长长。”
“结果一开门，才发现是个浑身长着毛的怪物蹲在我家墙头那，那吃东西的声音听着也很奇怪，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嚼什么很硬的东西。”
“当它慢慢转过头的时候，我看到它的眼珠子竟然是红的！而且手里捧着的是一条沾满了血的骨头！发现我出来后，她慢慢站起身，扭过头笑着冲我舔了舔嘴唇，然后……啊！”
“啊！！！！”
段胜男突然提高的声音把房间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好，程穗早知道她肯定会搞这套突然袭击，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才没上她的当。
不过该说不说，她这个鬼故事确实提神醒脑，大家不仅立刻恢复了精神，更是吓得半点困意都没了，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那些窗户，生怕什么时候会真的窜出一只老猫猴来。
见大家都精神不少，陈升再次拿起了手里的笔：“故事听过了，那咱们继续吧？”
“好。”
众人异口同声道。
开完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从会议室出来时，迎面的一股冷风吹得大家不由得加快了回屋的脚步。
见陈升还在会议室里绘图，王新军故意打趣他道：“还不回去？不怕见到老猫猴？”
“那故事也就能骗骗小孩子，”陈升拿起铅笔又画了长长的一条线，头也不抬道，“你先去睡吧，我把这点补上就回去了。”
“行，那你看着点时间。”
陈升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而且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那种，普通人一般要睡七八个小时，他好像四五个小时就够了，其他时间全都交给了工作。
他总说人年龄大了觉少，可听认识他的人说，他二三十的时候睡得时间更短。
补完设计图上的几个点，又把今天的会议内容大概总结了一遍，忙忙活活地一直到三点才回去休息。
陈升睡眠时间短，可睡眠质量极好，头刚碰到枕头，不到两分钟就能睡着。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睡得迷迷糊糊，他忽而被一串奇怪的声音吵醒。
陈升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头脑还是混沌的状态，他想要起身去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可身体却只能让他勉强地睁开眼。
就像是耗干了电量正在充电的蓄电池，在连接着电线的时候不能断开。这时候的陈升不仅意识模糊，判断力和感受力也不像清醒的时候那么准确。
那声音好像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看向半掩着的窗帘，陈升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结果一开门，才发现是个浑身长着毛的怪物蹲在我家墙头那，那吃东西的声音听着也很奇怪，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嚼什么很硬的东西。
陈升莫名想起了段胜男讲得那个鬼故事。
难道是老猫猴？
陈升定了定神，强制自己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苏醒。
从床上坐起身，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一支钢笔来防身：“谁！谁在外面！”
比起什么老猫猴，他觉得更像是某些人的恶作剧。
可是谁会大半夜的在门外作弄自己？
听到屋里的声音，那声音倏地停止了。紧接着它又坐直了几分，露出了自己长满了毛的脑袋瓜。
它的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长长的一截……
陈升咽了咽口水，为了给自己壮胆，特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说话！是谁在外面！”
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那支钢笔，陈升虽然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可身子早就抖得跟筛子一样了。
“大半夜别搞这乱七八糟的，真的很没意思。”
“嗯？”
坐在外面的“老猫猴”轻哼了一声。
听到它的声音，陈升更加确定了，坐在外面的那个绝对不是人！
陈升很想打开灯看看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灯绳在门口，得走过去才能把灯拉亮。
于是他只能借着外面晦暗的月光，去仔细分辨那“老猫猴”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可惜，他隐约只能看到它好像长了两个耳朵。为了把它赶走，陈升立马将手里的钢笔丢了过去，同时又抓起床头的杯子一同朝它扔去。
啪！
深夜，那一声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员工生活区的安静。
“汪汪！汪！汪！”
门外的“老猫猴”被吓了一跳，大喊大叫的。
见“老猫猴”胆子并不大，陈升立马掌握住了主动权，起身快步冲到门口抄起了墙边的扫把，用力敲打墙壁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大声叫骂着继续恐吓它：“滚！快滚！我可不怕你！再不滚我就打死你！”
忽然，“老猫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威武又雄壮简直堪比一位成年男人，仰起头时，它的影子被那月光拉得老长，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
隔着那层窗帘，当看到“老猫猴”一点点靠近被他砸碎的玻璃窗时，陈升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了……
他激怒了它，而它此刻一定是想从窗户爬进来吃了自己！
陈升一步步向后退，当它推到墙根时，那只“老猫猴”果然将脑袋瓜伸了进来。
窗帘蒙在它的头上，陈升只能看到它的脸部轮廓：巨大的头、蒲扇一样的耳朵、还有凸出的嘴巴……
“救！救命！”
心跳不断加快，陈升冲着外面使劲全力喊出了一声求救，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到了那只“老猫猴”的真实面孔。
是一只，一只大熊猫？！
它长得并没像老猫猴那么恐怖，甚至可以用憨态可掬和长相甜美来形容。
可是，突然增加分泌的肾上激素已经冲上了他的大脑，尽管看清那是一只没有恶意的大熊猫，陈升还是应声倒在了地上。
他，被吓晕了……
陈升被连夜送去了市里的医院。
第二天一早，各个版本的“真相”开始在保护基地里传播。
有人说是陈升半夜撞见了鬼，是团团路见不平一声吼；有人说是陈升劳累过度在房间里晕倒，多亏了团团把他给救了。
当然，也有不那么靠谱的“真相”，比如陈升见到团团太激动，血压一高人就晕了过去……
反正不管是哪种猜想，从来都没有一种是关于团团把他弄晕的。
毕竟团团是个什么性子，大家是在清楚不过了，让人摸摸的时候都会刻意蜷着爪子，抱抱的时候还会收着爪子上的力气，它又怎么会伤人呢？
但是考虑到它是第一个目击陈升晕倒的熊，它还是被暂时放在了院子里。
“团团昨天晚上咋会在宿舍楼啊？”在给大熊猫准备今天的早饭时，刘文随口问道。
徐志恒依次把竹子摔碎，解释说：“估计是想找程穗，没找对屋子吧。”
团团一直处于散养的状态，过完年后跟程老三他们回了家，后来又跑去山坳里呆了几天，估摸着是玩累了吧，所以便从山上顺路来到了基地，想着过几天被人照顾的日子。
昨天半夜值班的保安见到是团团回来，二话没说就给它开了门，因为自己没有各个院子的钥匙，就把它领到了员工宿舍区，碰巧大家都睡了，保安不方便去找程穗，便让团团自己上去。
团团很聪明，它记得程穗是住在二楼，可是却不知道是住在哪一个二楼，于是就这么挨个找了一遍。
后来找得累了，就坐下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结果就被陈升给碰到了。
陈升在来之前听说过团团是散养的，但是来基地这几天还没有亲眼见过它，就把这茬给忘了，这才发生了“老猫猴”的事……
将大熊猫的早餐挨个送去各自的院子，来到团团的院子时，它还在静静地趴着睡觉。
估计是昨天晚上折腾得太累了吧，团团睡得很香，即使听到外面有饲养员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抬头。
而住在它隔壁的糯米，则蹲守在窗户旁边，一脸花痴样地远远望着它，一动不动。
团团真好看，哪怕是睡着了都那么好看。它是背对着糯米睡的，可即使糯米只能看到团团的背影，它也能想象出团团宛若天熊的仙女面孔。
“傻小子，别看了，快点过来吃饭。”徐志恒拍了拍门，对着糯米叫道。
磨蹭了半天，确定团团不会像仙女那样突然飞走，糯米这才磨磨唧唧地走过来吃饭。
糯米对团团的心思，徐志恒再了解不过了。
身为老父亲的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在替自己的大胖小子能开窍而开心。
“再过一两个月，估摸着就要开始今年的繁殖季了。”旁边的院子，刘文淡淡地道。
徐志恒接上了他的话，跟着说：“是啊，今年我们家糯米该找对象了。”
徐志恒早就想好了，等过两天就去跟程穗说安排糯米和团团相亲的事。
团团长得倾国倾城，糯米又是一表熊才，它们俩结合后代一定能继承它们俩优秀的基因。
人类的混血儿尚且长得漂亮呢，大熊猫的混血绝对更是没得讲！
“糯米，今年让团团给你当媳妇好不好？”抚摸着糯米的鼻梁，徐志恒慈爱地对它说道。
团团？
糯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在听到团团的名字时，两只眼睛都在冒光，舔了舔嘴唇后，激动地叫了两声。
“嗯啊～嗯啊！”
“团团？”刘文皱了下眉，转过身问他，“小程同意了吗？”
徐志恒：“还没跟她说呢，等她从医院回来我再跟她提。”
刘文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往投食通道里放食物，“那你没机会了，我前天就跟小程商量了，今年让团团和我们金宝住一块。”
徐志恒：？？？
什么意思，先下手为强？
徐志恒疼糯米，想把这世间上最漂亮的女熊安排给自己的大胖儿子，刘文也是一样的，同样是当爹的，也想着金宝能和团团在一起。
金宝和糯米差哪了？都是相貌堂堂，无非就是品种不一样罢了。
而且真要说起来，金宝的年龄还比糯米大一点呢，年龄大更成熟，说什么也是金宝最合适。
“那小程答应了？”徐志恒反问道。
刘文：“还没呢，说是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徐志恒不仅松了一口气，还立刻还给他一个白眼，“还没同意呢就这么高兴，等我跟她一说，团团肯定就安排给糯米了。”
“你怎么知道？”
“哎，我就是知道。”
“先来后到懂不懂？”
“找对象哪有先来后到的，只有合不合适。”
“你这是撬墙角！是不道德的！”
“怎么就撬墙角了？她答应了吗？同意了吗？它们在一起了吗？”
原本还只是相互试探，三言两语之间的不知不觉就多了一股火药味。
眼瞅着他们都快要为了还没准儿的事打起来了，听到动静的吴博和周民他们，赶紧跑过来劝架。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是啊是啊！有话好好说，别吵啊。”
正好有人来说句公道话，刘文和徐志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一遍，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到底应该把团团安排给谁当媳妇。
还以为是多……小的事呢。
吴博、吴正鹏和周民原本是来劝架的，一听说是要给团团相亲，三个人立刻也变了一副面孔。
“咱们基地就金宝和糯米两只公熊猫吗？”
“可不咋地，凭啥就只能在它俩中间选？”
“不同意，我替程穗回你俩了，这两门亲事我都不同意！”
团团不止是程穗亲手照顾大的，保护基地的这些饲养员也是亲眼看着它从一个奶团子，出落成现在这样漂亮的大姑娘。
谁不希望这么听话乖巧的小姑娘能当自己的儿媳妇？
别说是刘文和徐志恒了，吴博、吴正鹏还有周民……他们全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竟然身边这么多人都同样在觊觎着团团。
怎么办？对手好像一下子就变多了啊……
虽说大熊猫之间没有“一女不事二夫”的规矩，可谁都希望自己的大胖小子能成为团团的第一个。
“那你们说，怎么办？”
“肯定是等程穗回来啊，让她来决定。”
“那万一程穗定的团团不喜欢呢？”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团团，你怎么知道？”
“实在不行让团团选，反正这么多公熊猫呢，随便它挑。”
“那也得分个顺序吧？谁第一个，谁第二个，总不能相中一个，别的就没机会了吧。”
原本还是两个人在吵，这一下子直接变成了多人之间的乱战。
说起来是给自己的大熊猫找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要给自己找媳妇呢。
坐在铁门外，孙婆悠闲地将耙耙柑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喂给靠在里面的九儿。
“还真热闹啊，个个都想着找团团当媳妇呢。”
“嗯，嗯。”
咀嚼着嘴里的耙耙柑，九儿也应和了两声。
伸手替九儿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孙婆向它问道：“你猜猜，咱们团团最后会选上谁？”
……
几十公里外的川市人民医院，昏迷了几个小时的陈升终于睁开了眼。
不过看他这昏迷的时间，与其说是昏迷倒更像是在睡觉，因为休息的时间只比平常多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医生说他的血压有点高，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可陈升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休息上，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于是就把病房当成了会议室，轮番安排大家进去和他交流今天的讨论内容。
“程穗，团团的安置问题，你是怎么打算的？”病房外的长椅上，负责研究大熊猫行为的专家试探着问道。
同时，旁边好几双眼睛也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虽说团团和陈升的事只是个误会，但侧面也暴露了一些在饲养团团方面的问题。
程穗：“您的意思是？”
男人扶了扶眼镜，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希望团团未来还像现在这样散养吗？”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团团今年可已经六岁了。”
过去团团年龄还小，可以贴身照顾。
可六岁就是成年体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和人类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尽管团团很通人性，要比圈养的大熊猫更乖巧，但说到底，它毕竟是猛兽。
现在是没有伤人的征兆，可一旦发生，那可就没有办法挽回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熊猫是猛兽。
何为猛兽？
可以圈养在围栏之中，也可以自由于山林之外，但唯独不能随意任性地行走于人群之中。

第147章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要把团团放归吗？”
吴博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十来双眼睛“唰唰唰”地全部看向了程穗，等待着她的回答。
“倒不是非要放归团团，而是让我来决定，看怎么样照顾它更合适。”程穗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程穗觉得那些专家说的有道理，把团团一直散养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保护基地里员工以后会越来越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这样，能够和团团近距离接触，对大多数饲养员来说，团团和其他大熊猫一样都是猛兽，无非是暂时没有表露出凶性而已。
况且团团已经成年，说得难听点，要是它哪天万一真的发狂起来在基地里伤人，那平常照顾它的饲养员只会成为待拍的黄瓜，一个接一个地被它要了命。
要么圈养、要么放归，目前也只有这两条路了。
“那肯定是圈养啊。”
听程穗这么一说，大家悬着的心立刻放回到了肚子里。
“是啊，团团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忍心放它走吗？”
“就是说嘛，而且团团多亲近你啊，你要是赶它走，它铁定是不会走的。”
“要我说，还是别放归了，想想金宝，当年放归收了多少苦啊。”
刘文：？？？
非得拿我们家胖娃儿举例子是吧？！
为了能让团团留在基地，大家的理由说了一大堆，煞有其事地分析着团团留在基地里的利，以及放归山林的弊。
听他们说了许多，程穗也同样觉得把团团留在或许是最好的决定。
当然，他们这么尽力挽留也不止是为了团团考虑，也是为了自家胖小子的幸福着想。
团团性格温和、长得漂亮，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当爹妈的，哪能不多帮着操心？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就怕会被程穗看出来自己的想法不单纯，估摸着程穗在心里做好了把团团留下的决定，他们这才开始旁敲侧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基地里一年一度的大事。
“那啥，马上快春分了，今年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周民这么提了一嘴，徐志恒立马跟着附和：“是啊，野放基地的事重要，繁殖季也不能耽误了，得赶紧准备起来才行。欸？对了，团团今年也该成年了吧？”
徐志恒话音刚落，那些炙热又恳切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程穗身上。
吴正鹏清了清嗓子，分明急得要死，却还是蜘蛛吐丝般慢悠悠地语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今年是不是也该给团团安排个对象相处着试试？”
程穗正低头写着将团团留在基地的决定书，丝毫没注意听到他们打得“啪啪”响的算盘声，只是随口回道：“刘哥跟我提过，说想让金宝和团团相处试试看，我觉得可以试试。”
程穗话还没说完呢，刘文的狐狸尾巴就恨不得撅到天上去，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满是嫉妒和羡慕。
“大家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有！有有有！”
吴博第一个举起了手，程穗的话还没落在地上他就急忙接上：“基地里的公熊猫不少，我觉得应该给团团多一点选择的机会，就比如……”
“比如糯米，糯米就挺好的，”徐志恒反应也不慢，虚晃一招后把话语权夺了回来，“糯米多喜欢团团，你也知道，就连平常看到团团都是乐呵呵的。”
“不过话说回来，人的喜欢都撑不了多久呢，更何况是动物？”
周民剑走偏锋，在论深情、论家世都比不过其他男熊的情况下，只好从“技术”层面来给自家的大胖小子争取机会，“团团第一次可能还不懂，找个经验丰富的公熊猫可能会更有帮助。”
程穗刚才只是没注意，却也不是真的傻，这一颗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她怎么可能还听不出来他们的意思？
抬头扫视了他们一圈，程穗饶有兴致地托住了下巴，淡声道：“嗯？都想让团团当自己的儿媳妇啊？”
“不过我可不做你们的决定，你们先自己内部讨论一下吧，我只看最后的方案。”
团团今年六岁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既然未来要选择留在基地，当然是要加入基地的繁育计划。
其实从去年开始，程穗就在替团团考虑了，基地里适龄的公熊猫很多，每一只都是她亲手照顾过的，说起来她对这些公熊猫的了解，一点不比负责它们的饲养员要少。
墩墩岩岩经验丰富、糯米金宝踏实肯干，庆祥这个当叔叔的估摸着是不可能，松松更是没戏，所以团团的选择余地大概率是从它们中选一个。
当初入基地时，它们都是顶好的种公，团团偶尔从它们的院子外面经过，也没有表现得很排斥，想来团团应该是可以接受它们的。
不过说实话，关于女婿的这个“熊选”，其实程穗心里是有盘算的。
华宁。
华宁各方面都好，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重点是爹妈都是海归，自己又是不列国国家动物园从小宠着长大的，要是能跟它相亲，将来的崽崽一定不会差。
可惜，它要等明年才能回来。
除了华宁之外，其实还有一位，是曾经在秃子山见过的那只公熊猫。
虽说程穗只见过它一次，但留给她的印象极好。
程穗记得那只公熊猫很强壮，而且战斗力很强，长相的话……时间过得有点久，而且当时离得比较远没太看清，不过想来肯定差不到哪去。
王子配公主自然是一段佳话，不过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嫁给骁勇善战的常胜将军，也是一段良缘。
唉，不过这样的梦她自己做做就行了。
过去这么多年，那只公熊猫在不在秃子山还不知道，或许早就搬走了也不一定。
真正说起来的话，程穗心仪的两个女婿目前都没戏，所以今年团团要跟谁相处着试试看就随他们讨论去吧，反正它们也算比较优秀的良配，选谁都差不多……
建造野放基地需要一些资料，趁着这两天没事儿，程穗就去野生动物保护中心跑了一趟。
好巧不巧，保护中心也正想着去找她一趟，于是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将她带到了收容室。
收容室里是一只受了伤的大熊猫，在保护基地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腿稍微有点瘸，右边的耳朵也被咬掉了半个。
“昂，昂，昂。”
见到兽医往自己的收容室走近，那只大熊猫勉强坐起身，趿拉着腿朝这边靠了过来。
和大多数孤僻的野生大熊猫不同，这只大熊猫并不躲着人，相反，它似乎还很喜欢和人类接触。
兽医摆摆手，“苗苗乖，早上才刚吃过那么多饭，要过一会才能吃水果。”
“嗯……嗯……”
将脑袋瓜耷拉在手背上，大熊猫叹了一口气，失望地咂了咂嘴。
用竹枝磨蹭着苗苗的脑瓜，又把它爱啃着玩的小板凳推过去，陪它玩了一会后，兽医这才聊起了想要找程穗的目的。
“苗苗今年九岁，你们保护基地今年不是快进行繁育了吗？要不要把苗苗带回去养着，帮着你们基地开枝散叶？”
程穗笑着拒绝道：“基地里的公熊猫太多了，再养几只公的，我们基地就真的要成和尚庙了。”
玩笑话是这么说，其实程穗还是觉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大熊猫还是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野外比较好。
像苗苗这样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大熊猫更是如此。
蹲下来打量着苗苗那只被咬掉半个的耳朵，程穗问道：“打架的时候被咬掉的？”
“对。”
仔细打量了一番苗苗的面相，又试着把门口附近的竹枝拿出来了一些，程穗好奇地问：“我瞧着它性格挺好的，不像是会主动挑事的熊啊，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还真被你说准了！”
都说程穗特别了解大熊猫，光是这么一会就能看出大熊猫是个什么性格，真是厉害！
“苗苗一直是住在麻雀山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秃子山上去了，这不，就被图图给咬得只剩半拉耳朵了。”
“图图？”
“就是住在秃子山的那只公熊猫，整天秃子秃子地叫着也不好听，想着省事就给它起了个名叫图图。”兽医解释道。
听他说，苗苗是过完年去山里挖菌子的村民发现的。
苗苗平时是住在秃子山旁边的麻雀山上，但是发现它的时候，它却躺在秃子山的山下，所以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分析，苗苗可能是想找对象了，结果误闯了图图的地界，才会挨上一顿毒打。
图图。
打起架专门咬耳朵，自己的耳朵也挺大……只可惜他们这个年代没人看过那部动画片，否则一定知道图图这个名字起得有多贴切。
听他这么一说，程穗的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光亮：“这么说，图图还在秃子山，一直没走吗？”
“是啊。”
叱咤风云的常胜将军还盘踞在秃子山，这么看来，团团和它还是有机会的。
团团，图图，名字听着也这么般配。
难道这也是上天的意思嘛？
……
不止是基地的饲养员们，亲手照顾团团长大的程老三和王冬梅，同样不舍得程穗把团团送走。
上次程穗不过是跟他们提了一嘴，后来那几天，程老三真是恨不得三天两头找理由往基地跑。
又是送衣服、又是送日用品，生怕程穗背着他们把自己的大胖外孙女给送走了。
“爹，团团真没被送走，我骗你干啥？”扭头看向屋里角落的两坛子腌菜，再看看他刚送来的这一坛，程穗无奈地扶额道。
既然程穗把话挑明，程老三也不装了，直接了当地问她：“那你让我看看它，不让团团出来跑，我瞧它一眼总行吧？”
程穗：“团团现在和糯米住呢，你是想打扰它俩的好事？”
经过周民他们长达两天的讨论，终于还是徐志恒给糯米争取到了第一轮相亲的机会。
石头剪刀布？抓阄？反正那两天程穗看到他们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在进行比赛。
当时徐志恒兴高采烈地找到程穗说结果时，手臂上有好几块擦伤的痕迹。
距离团团发青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正好让它们提前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特殊时期，大熊猫的情绪波动会比较大，所以除了投喂之外，饲养员们都尽量不去靠近，给它们制造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免得会影响它们的情绪。
“你想抱重孙子不？”程穗又问。
“想啊，当然想，”程老三毫不犹豫地回道，可想了想后又说，“可是你娘她不放心，这都大半个月没见着团团了，总得让我见一眼，好回去跟她说一下吧。”
程老三来找了好几次，既然这样，只好带他去熊院看一眼才能放心。
为了方便观察它们的情况，糯米和团团目前住在同一处内院，哪怕是站得远些，也能看到院子里它们俩。
站在距离院门口十几米的位置，程老三拿着望远镜朝里面观望着，碰巧这会团团和糯米都在草坪上吃饭，不仅能看到自家的大胖丫头，还能趁机看看这位“新姑爷”。
“糯米长得确实好看，跟个大姑娘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俩是姐妹呢。”程老三对团团的这个对象很满意，不住口地夸它道。
回过头，程老三又问，“它俩……那啥了没？”
程穗：“还早呢，估摸着还得相处上一段时间。”
大熊猫都有领地意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允许对方靠近自己的。
不知道是因为从小就在“群居”的环境中长大，还是对糯米有意思，团团并不排斥和糯米呆在一起，甚至还允许糯米靠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吧唧吧唧～
品尝着手里的美味，团团抬头看向天空那些飞来飞去的鸟儿时，不禁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出去玩了，它想念山坳里的一草一木，想念在山坡上打滚的生活。
倒不是说基地里生活不好，只是，相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它还是更憧憬无拘无束的自由。
听到团团叹气，糯米赶紧扭过头，把手里正在吃的那半个苹果丢下。
“嗯，嗯。”
不想吃竹子吗？那这个小苹果给你吃啊？
团团扭头看了眼糯米的大脸蛋子，没有接过被它啃过的小苹果，只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方向继续吃着手里的竹子。
为了能让它们相亲顺利，院子里摆放着很多的玩具，木马、轮胎、大轿车……看向那些玩具，正在吃竹子的团团眼神里倏地闪过一丝喜悦。
放下手里的竹子，团团摇头晃脑地跑过去，一个猛熊撞击就把那只木马给撞倒了。
“昂啊，昂，昂～”
踩在木马上，然后再从木马上跳下来，团团的这种玩法有点独特，可看得出来，它玩得很开心。
住在一起这么多天，糯米头一次见团团笑得这么开心。
看着团团踩在木马上的模样，糯米也跟着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幸福。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熊的感觉吧，只要对方能够开心，那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见团团玩得不亦乐乎，糯米也丢下了手里的苹果，摇头晃脑地跑到了它旁边，踩在了旁边的那只大轮胎上，学着团团的动作上下猛踩了几下。
“嗯！嗯！嗯！”
它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但学着它的动作一起玩就对了。
蹦跳了一会后，团团便从木马上下来，又寻摸着院子里的其他玩具，或是咬、或是坐，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精心地挑选着。
一不小心咬碎了自己的竹筒，又把自己的麻袋撕了个洞，还有前两天饲养员刚给它买的小黄鸭也被咬出两个眼……
团团几乎把它那些不那么结实的玩具全咬坏了。
糯米一点都不生气，也不拦着，就让它这么随便咬，偶尔挑到几样比较中意的玩具，还会帮着团团拖到草坪上去。
糯米是真的宠媳妇，只要团团能开心，把自己家拆了都行。
“嗯～嗯～”
团团也并不是故意要拆它的玩具，它只是在挑选，挑选那些比较坚硬的玩具。
这么反反复复在院子里跑了一两个小时，团团坐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这些经过筛选的硬玩具。
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它便又开始了第二步的行动。
“哎！哎！”
用力推着木马往铁门那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卡在前面，任凭它怎么使劲儿都没办法把木马推过去。
旁边的糯米跟着它一起使劲推，卡在土里的木把手折断后，木马这才畅通无阻地被推到了门口。
好嘛，最坚固的木马也被弄坏了。
耗费了不少力气的团团坐在木马旁边，一脸好奇地看向糯米。
它不明白，糯米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心爱的玩具都被自己给弄坏了，都不责怪自己，反而一直用宠溺的表情看着自己。
团团耸了耸鼻子，试探着朝糯米靠近一点：它是不是真的不会生气啊？
团团的味道不断靠近，糯米感觉自己紧张极了，心口的那颗小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垂眸看向距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的团团，四目相对，它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火堆里一样，浑身都烫极了。
它，它是不是喜欢我啊？！
团团这个没有碰到它的试探，一下子让糯米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别说是弄坏一些玩具了，就算是把院子里所有的玩具都毁了它都不带眨眼的。
站起身，它随即把几米之外的轮胎也跟着推到了铁门旁边。
一样又一样，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功夫，那些经由团团挑选过的玩具就这么全部被移到了门口。
接下来是第三步……
院子的墙将近三米高，可团团站起来也不过才一米八。
团团很聪明，为了能够超越这个高度，它想到了把玩具叠在一起来减少自己和墙头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小时候经常看到外公垒砖头一样，一样接着一样，就可以叠得很高。
最硬最大的放在下面做支撑，然后是形状稍微小一点的，哦对，那些巴掌大小的它也没有浪费，全都塞进了缝隙里来填充。
大轿车上放着木马，然后再叠一只轮胎，这已经有一米五高了。扶着铁门的栏杆，颤颤巍巍地踩在上面，团团已经可以摸到墙沿了。
可是，它的手臂不够有力，脚下那些叠在一起的玩具也并不稳当，就算能够碰到墙也没办法翻过去。
要是能承担它重量的玩具能够再多一点就好了……
团团踮起脚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翻过去，急得它直哼哼，不停地用嘴巴咬着铁门的栏杆来发泄。
它想出去，不想在院子里呆着了。
住了这么多天，它想出去玩，想随意去山上奔跑，想去见见山上更多的小动物们。
“汪！汪汪！”
讨厌！为什么出不去嘛！
一旁的糯米不明白团团在干什么，但是看出了它似乎很不高兴，于是也跟着爬上了这一堆玩具上，学着它那样来回朝着铁门外观望。
瞧它不停地在踮脚，糯米这才意识到它是找不到可以踩的地方了。
“哎，哎啊，哎，哎。”
糯米主动趴在旁边，然后仰起头朝着团团叫了两声。
它是想让团团踩在自己的背上。
玩具不够多没关系，高度不太够也没事，有自己在呢，自己可以驮着它，当它的“踮脚熊”啊。
团团愣在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扶在铁门上慢慢趴下的糯米。
它知道自己是要干什么吗？为什么会这么主动的帮自己啊。
来回调整了一番姿势，确定自己站稳后，糯米扭头又冲着团团叫了两声。
“嗯，嗯。”
踩我吧，我可以的。
能和团团呆在一起，它已经很幸福了，它希望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虽然它不清楚团团为什么要爬高高，但既然它想，那自己只需要帮它就好啦～

第148章
还好，团团当年没有跟着欢欢学会它那一手“越狱”的本事。
有糯米给自己垫脚，团团能够轻松地爬到墙头，可是当它看到外面有没有东西可以接着自己时，又重新踩着糯米的头下来了。
孩怕，这么高呢，万一跳下去没站稳不得摔个屁股墩儿啊？
可是团团又不想在院子里呆着，于是便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叫妈。
“哎！哎啊！哎啊！”
妈！你在哪？快来放我出去啊！
这院子它是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哪怕有好吃的食物、好玩的玩具，还有一只“舔熊”乐呵呵地讨好自己，可它就是不想在院子里呆着，总觉得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怎么样都不舒服。
看到团团扯着嗓子一直在叫唤个不停，糯米虽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喝了两口水后便也跟着它蹲在门口开始了“二重叫”。
“昂！昂！昂！”
“哎！哎！哎！”
又是扒拉着栏杆、又是哼叫个不停，当程穗看到团团一脸委屈地想从院子里出来时，心一下子就软了，只好打开门把它从里面放出来。
好些天没去山上撒欢了，团团刚从基地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山坳，看着它一溜烟儿就消失的身影，只留下程穗一个人站在原地叹气。
团团，它真的适合在基地生活吗？
……
“赵叔，你近两年有见到过欢欢吗？”端起赵伟民给她倒的那杯热茶，程穗问道。
赵伟民吹着杯子里的浮沫，温声说：“常听有人说在山里看到它，倒是没亲眼见过。”
算起来，欢欢这一走也有四五年了。
当了动物园园长后，赵伟民不像之前那么自由，没办法经常上山去看欢欢，上一次见到它还是两年前在山里远远地一瞥。
这两年以来，赵伟民抽空会去山上看看，去它生活的附近村子坐坐。
村民说，欢欢搬去了更远的山里，他们也不常能见到，不过听他们说，去年在山里见到它时，它身边又添了个孩子，想来日子过得应当不错。
“怎么？你改主意了？想把团团送到山里？”赵伟民反问道。
程穗点点头，“嗯。”
团团年纪越大、性格越野，小时候可以在只有几百平的动物园里玩得不亦乐乎，现在要是不去山上跑几圈就浑身不舒服。
外院的场地不小，也更接近放养，可是团团还是呆不习惯，一定要是没有铁栅栏、铁门的环境才会觉得自在。
所以程穗才会想着要不要将它放归野外。
团团是欢欢乐乐带大的，又在山坳里生活过几年，如今成年了，也不用担心会被大型的野生动物攻击，以它目前的战斗力，保护自己绝对是不成问题。
所以，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团团？
如果真的要放归野外，肯定不会是距离清河村最近的山坳，也不能是附近有村子的山，只能是远无人烟的深山，因为只有是深山，团团才不会跑到人类生活的地方。
可如果把团团放回深山，那以后见到它的机会，自然是小之又小。
亲手养大的女儿，以后再没有相见的机会，换成谁都会难以接受。
人都是自私的，程穗也不例外，她当然希望团团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自己能一直这么看护着它。
但脑海里那个理智的声音又在不停地催促她，要遵循团团的选择。
赵伟民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说：“到底是去还是留，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程穗和赵伟民讨论了一些关于团团的事，又聊了聊野放基地目前建造的进展，眼看时间不早了，程穗准备去熊猫馆看看乐乐和星耀它们就回基地了。
如今的川市动物园，住着乐乐和星耀这一大家子。
乐川的人气可高了，年纪小、爱闹腾，不少游客都是来看它的。
小时候比较“废妈”，多半是遗传了星耀儿时的特点，因为现在的乐川也是个爱耍宝的性子，而且尤其喜欢逗小孩子开心，过年那几天在内场营业时，隔着玻璃把好几个小朋友哄得开怀大笑。
乐双和乐喜性格更稳定了，或许是从小一起相伴着长大吧，哪怕现在是分开住了时不时也要凑在窗户前聊聊天，再一起蛐蛐看台上面的游客。
乐乐几个月前就让乐川断奶了，按理说今年又可以和星耀谈恋爱了，不过考虑到连续的生育可能会对它不好，赵伟民便让它休息一年。
原本乐乐和星耀是住在同一处院子的，最近一个月才把它们分开。
该说不说，四年生了两胎三只崽的乐乐看着确实有了些变化，除了完全褪去少女的青涩，还多了一些“妈味儿”，就是操心操太多，同时再加上掉毛和疲惫的那种感觉。
休息一年也好，尽管繁育是为了种族能够壮大，也不能把它们当成生育工具。
至于星耀……
“奕阳？”
在看到罗奕阳穿着一身工装裤蹲在星耀的门前时，程穗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的背影乍一看简直和当年刚来熊猫馆时一样，不过气质却有所不同，不再是从前那个落魄的流浪小伙，而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你还没回粤省吗？”
罗奕阳搅了搅碗里的牛奶，解释说：“后天就走，趁着这两天还有时间，我就来多陪陪乐乐它们。”
罗奕阳月底就要出国了，再回来估计就是明年的除夕。
见过了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人，也该陪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们”，毕竟当年要不是它们自己也没有机会留下来，更不会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大熊猫对罗奕阳而言，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熊舍和罗奕阳一起陪星耀玩了一会，离开时的路上，程穗把团团的事也跟他说了一遍，想听听他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父母可以为儿女打算，不过还是要尊重儿女的想法。”
罗奕阳不敢保证自己有多么了解大熊猫的想法，但是身为儿女的心思，他还是很清楚的。
所有当儿女的，都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父母的尊重，而不是总被一句“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就逼着当一辈子的扯线木偶。
都是自己人，程穗也不在他面前掩饰了，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是如果团团走了，我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它了，它……”
“一个独立的女孩，一个听话的妈宝，你更希望它成为什么样的……熊？”
逐渐停下脚步，罗奕阳转过身时，轻声对她说道：“其实出国这个决定，也不全是我爸妈安排的，我自己也想去外面试着闯荡闯荡。从前有爹照顾我和小月，后来有爸妈费心安排，其实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独立过，这次就是我试着独立的机会。”
程穗听懂了他的意思。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仿佛成熟了不少，甚至比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还要懂事。
她可以保护团团、照顾团团一辈子，但是那或许并不是团团想要的。
就像是当年被关在动物园的欢欢，衣食无忧却失去了天性的快乐。
当父母的生育儿女，不正是希望他们将来可以照顾好自己吗？一辈子把孩子留在身边，既是保护、也是自私。
罗奕阳：“缘分，这个词听着很玄乎，不过我相信，就算真的把团团送去深山，凭你们之间的缘分，将来也一定会再次见面。”
走到动物园门口，程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几分。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夕阳西下，看着程穗离开的背影，罗奕阳不禁又叫住了她，“姐，团团将来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回过头，程穗只是勾唇浅笑。
能陪伴一生的关系，不止有父母、子女和朋友，还有夫妻。
那一刻，罗奕阳在心里也暗暗发誓道：未来某天，我也一定会回来，回来陪你走完这一辈子……
回到基地后，程穗便开始准备放生团团的事宜。
寻找合适的放生地点、确定合适的放生时间，以及相关一系列的注意事项……既然决定要把女儿送走，那一定要让它风风光光地离开。
关于野放基地建造的事情还在继续，但是那几天，谁都没有去打扰程穗，自觉地将事情分散给其他的饲养员来做，同时也允许了团团在基地里活动，权当是让它陪程穗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
要知道上次程穗在得知团团要被送去不列国时，又是喝酒、又是大哭，可把王新军担心得够呛。
这次，她可是亲自决定要送团团离开，肯定是要比之前伤心千百倍。
可惜，他们猜错了。
程穗并没有以泪洗面，更没有成天唉声叹气。相反的，她还是跟平常一样照顾团团的吃喝拉撒，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伤心或是难过。
因为就像是罗奕阳说得那样，她相信自己和团团之间的缘分，即使团团回到了深远的大山，将来她们还是会有机会相遇。
就当做是把女儿嫁到远方了嘛，嫁女儿是喜事，未来女儿只要能过得平安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倒是那些想让团团当自己儿媳妇的饲养员们，一个个都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团团放生的地点选好了，是位于川市西部的弓背山。
根据保护中心提供的数据，还有林卫队的勘察情况来看，弓背山的自然条件很是优越，不仅有大片的竹林，还有好些野果树。
不用担心团团会无聊，因为山上还住着两三只“邻居”，要是团团想要社交的话，可以试着去跟它们接触一下，不过人家愿不愿意搭理它就不一定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尽管刚开春不久山里还有些清冷，不过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早上出发，这一路开车而来，坐在笼子里的团团也没有表现得紧张和焦躁，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从车上下来，徐志恒的眉头拧得比麻花还紧，看什么都不顺眼，随手捏起一片绿叶搓捻着，嫌弃地撇撇嘴：“我瞧着这山也没那么好，要不再重新给团团换个地方？”
“是啊，这也太偏僻了，会不会有啥特别危险的大型动物还没被发现啊？”
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程穗白了他们一眼，“就是要偏僻才好，要是旁边挨着什么村、什么路，团团不还得跑到别人家里去啊。”
程穗明白，他们就是不想把团团送走而已，还惦记着它能够当自己的儿媳妇。
不过程穗也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盘，那就是弓背山距离秃子山很近，是同一条山脉上的两座山峰，如果团团今年想要“谈恋爱”的话，说不定会碰到住在秃子山的图图。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把团团送去秃子山的，不过考虑了众多原因，还是决定让它住在弓背山，省得万一图图不喜欢团团，还会挨它一顿暴打。
修整一番后，程穗他们便带着团团上山了。
团团似乎很喜欢这里，刚从笼子里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嘘嘘了一泡，在树根下留下自己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憋的）。
上山时，它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闻闻小花、一会蹭蹭树皮，精神头儿好得不行。
人类鲜少涉足过的大山确实不一样，这里远离尘嚣，没有电线和马路，甚至空气都要更加清新一些，放眼望去那一片茫茫碧绿，有种穿越回到千百年前的错觉。
“你们去把东西放好，我带团团去玩一会，咱们就走。”程穗将肩上的背包取下，对吴博他们说道。
众人点点头，把带来的那几只竹筐放到了就近的竹林里。
山坡上只剩下团团和程穗了。
来到陌生的环境，团团一点都不觉得困，除了好奇之外，更想快一点确定这里是不是很危险。
它已经是一头成年的大熊猫了，猛兽的本能时刻提醒着它，保证安全是最重要的。
它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陪着团团在四处走了走，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危险后，团团这才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寻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准备睡觉。
就像小时候在山坳里那样，程穗坐在地上，团团躺在旁边，然后将脑袋瓜耷拉在她的腿上。摸一摸它的脑瓜、揉一揉它的耳朵根，没一会的功夫团团就睡着了。
程穗也没闲着，而是通过对讲机听着他们在山上各处巡视的情况。
团团这一觉睡得时间很短，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嗯……”
打了个哈欠，团团咂了咂嘴，睡眼惺忪地看向了程穗。
它饿了。
程穗替它擦了擦嘴角快要滴下来的口水，轻声说道：“团团饿了？那快点去吃饭吧，吃完回来再睡。”
扬起头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竹子的味道好像离得并不远。
团团没想太多，起身准备去附近的竹林里吃点东西。它先是走得很慢，然后又加快了脚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吃完饭然后回来跟程穗玩一样。
“嗯，嗯。”
跑出几十米后，团团不放心地回头瞧了她一眼，看到程穗在朝自己招手后，这才又继续蹦蹦跳跳地继续跑向更远的地方。
“喂，喂喂，团团去吃饭了，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放好了，够团团吃好几天的。”
“那我们也准备走吧，歪脖子树集合。”
“收到收到。”
……
——
一转眼，团团在弓背山也住了有四五天了。
比起它之前住过的山坳，这里要更有趣一些。山里有很多没有见过的动物，天空飞翔的鸟儿叫声也很好听，甚至是树木都要比山坳里的更加高大。
这里什么都好，唯一就是没有妈妈。
下午，睡了个午觉的团团趴在树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抬眸看向枝头，正好和那只雌鸟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住在团团头顶的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雄鸟一大早就出去觅食了，雌鸟则在巢窝里照顾刚破壳的雏鸟。
真不是团团多嘴，这雌鸟的丈夫实在是不中用，出去觅食一天了，一共就飞回来那么几次，虫子还那么大一点，雌鸟自己都不够吃，更何况是嗷嗷待哺的小仔仔？
看了它们一会，团团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刚出生的雏鸟闻着味道很香，是最天然的肉味。
不过它还是决定吃点素的，毕竟加起来的那几两肉还不够自己塞牙缝呢。
从树上下来后，团团扒拉着树下的那只破竹筐，把里面剩下的两只小苹果给倒了出来。
“哎？哎啊！哎哎！”
哪个杀千刀的偷吃我的苹果！
看到那两只小苹果上各自缺了好大一块，缺口的部位有些氧化发黄，气得团团差点仰头昏厥过去。
小苹果原本就没多少，它自己都不够吃呢，就这么被糟蹋了！
骂归骂，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团团还是决定把苹果给吃掉。
看向了那轮快要落到山那边的太阳，团团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妈妈去哪了？这都好几天了，为什么找不到妈妈？
平常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出现，可都好久好久了，她都没有出现。
团团也想过自己回家找外公外婆，或是去基地找叔叔伯伯们，但等它下山后才发现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它根本找不到家的方向。
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贪吃，所以把妈妈给弄丢了……
嚼着嘴里那最后一口快没什么水分的苹果，伤心过后，团团再次站起身朝着竹林的方向走去。
它已经是成年熊了，虽然很想念照顾自己长大的妈妈，但努力在山林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吃饱饱、长胖胖才能有力气找到妈妈！
那处竹林里本来也有一筐小苹果的，但不知道被哪个坏蛋给糟蹋了，当时碎了一地，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被那些小动物给搬干净了，只留下了几颗种子，过了这么多天，地上还发了几株绿色的嫩芽。
这里的竹子种类有好几种，除了自己常吃的那两种，还有一些矮矮的，味道也很不错。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好想吃苹果、好想吃耙耙柑、好想吃窝窝头……
最后两个苹果刚才也吃掉了，那明天应该吃什么？
一想到明天只能坐在竹林里吃一天的竹子，团团就觉得郁闷。
扭头看向周围的树木，它的脑袋瓜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找到一棵苹果树？这样以后每天都有小苹果吃啦～
弓背山上倒是有好几棵野果树，但是那果子的味道太酸了，尝了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
昨天去山南那边时，看到有几棵新的果树，不过是刚种下不久，估计还要再等好久才能开花结果呢。
想在弓背山上吃点水果是不太可能了，不如……去附近的山上看看？
说去就去！
吃了个八分饱后，团团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北面的那座山走去。
北边的那座山上的树不多，稀稀拉拉的绿色像是被啃过的西瓜皮，经常能看到有些鬣羚在山上的岩石坡上跑来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留下的种子，那座山上能看到不少的果树，春天开出了不少的花，想必结出来的果子也一定好吃。
食欲是第一驱动力。
为了能解解馋，团团决定去北边的那座秃子山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水果吃。
团团从弓背山上下来时，太阳已经完全藏到了山那边去了，不过团团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的也不觉得有多害怕，于是便壮着胆子继续朝着秃子山前进。
哼哼？哼哼？
空气中有股同类的味道，这应该是它的领地。
团团有一些迟疑，毕竟大熊猫社会一直有“互不打扰、互不干涉”的潜规则，即使程穗妈妈没有教过，它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可是，当它瞧见前面那棵树上悬挂着好些果果时，什么规则、理智的全都被抛诸脑后了。
快步朝着那棵果树跑去，团团丝毫没有注意到，其实从它迈进秃子山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第149章
那是一棵桃树。
硕大的果实已然成熟，是诱人的淡粉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桃子毛，上面还结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尤其是面朝阳光的那一面，桃子结的又大又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有些成熟的掉在了地上后，不止是被小动物还是被谁给吃了，依稀还能看到汁水留下的痕迹，附近的土壤都散发着淡淡的清甜。
扬起头闻了闻桃子的香气，团团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棵桃树应该是有主人的，它在树干上看到了爪子留下的痕迹，而且在树下面还有被同类标记过的味道。
哼哼？哼哼？
嗯，是个公的，好像还有点凶，跟沿途来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只是这气味有点淡了，估摸着是前天留下的。
坐在桃树旁边，团团犹豫地叹了一口气：按理说，被标记过的东西，未经主人同意是不能随便动的，更是绝对不可以在附近再次标记。
曾经在山坳住的时候，它在圆满姨姨的小屋附近蹭了蹭，结果就被它教训了一顿。
还好，圆满姨姨看在自己当时年龄小的份儿上，没有跟自己计较，也是在那个时候，它跟着圆满姨姨学到了好多熊猫社会的规矩。
可是……它真的很想吃啊！！！
那桃子似是小妖精变的，一个个都在冲自己勾手指、扭屁股，诱惑着它去做不好的事情。
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团团终于下定决心，在偷吃和离开之间选择偷偷吃完后再离开。
从地上站起身，团团朝着树干用力地撞了一下。
咚！
粗壮的树干颤了一下，掉落了好几片叶子。
团团聪明着呢，树上有它主人留下的爪痕，要是自己爬上去摘的话，将来一定会被发现的。
可要是桃子自己从树上掉下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爬上树去摘，那叫偷；吃掉在地上的，那叫捡。
为了能够“捡”到桃子吃，它便想到了这么不留痕迹的办法。
咚！咚咚！！
团团一连撞了好几下，枝头那几只熟透的桃子终于掉了下来。
山里的野桃子一点不比两脚兽养得差，每一只都丰润饱满，掉下来的时候薄薄的一层表皮一磕就破，香甜的汁水也跟着迸溅了出来。
团团转身去捡，美滋滋地叼起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咔嚓！
一口咬下去，口腔瞬间被那股八甜两酸的桃子香充满，每一口咀嚼都会挤出丰盈的果汁。
太好吃了吧！
在品尝这味道的时候，团团不禁闭上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写满了幸福和享受，耳朵也跟着扑扇了几下。
或许是从小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即使是在野外，团团每一口都吃得很慢。
换做其他小偷，早就捡起桃子跑没影了，它竟然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开始享受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别熊的地盘上。
哎～舒服啊～
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桃子就好了。
几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那一双盯在团团身上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哪里来的入侵者？竟然这么不懂规矩！
这可是独属于它的桃树，难道它没有闻到自己留下的标记吗？
天色已晚、光线晦暗，它看不清那只入侵者的样貌，不过看体型倒是比自己瘦小了一圈不止。
呵，估摸是刚成年的小屁孩。
不过既然犯了错，就该吃点教训，吃了自己那么多的桃子，让你留下一只耳朵不算过分吧？
不知道它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正当图图迈着步子朝它靠近，准备给它一记来自熊猫社会的耳刮子时，它竟然急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嗯？现在知道错了？
吃饱喝足，也该回家睡觉了。
可是地上还有好几只桃子呢。
左思右想了半天，团团决定“毁尸灭迹”把所有掉在地上的桃子全部带走。
嘴里叼起一只，然后手里，手……等等，它手里想拿也拿不住啊。
那就挑一个最大的走吧，留着半夜睡醒了当夜宵吃。
一口咬住地上那只最大的桃子，团团的小表情好不得意，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山下跑，像极了一只从餐桌上出逃的烤乳猪。
图图：？？？
好家伙，连吃带拿是吧？！
“汪！汪汪！汪！”
图图一个箭步冲上去，冲着团团就是一通严厉地叫骂。
年过二七的图图正值壮年期，声音洪亮、语调高亢，像极了一位居高临下的掌权者，中气十足的声音透着沉稳和严厉，让熊不免感到难以接近。
团团被图图的叫声吓坏了，嘴里的桃子都跟着掉在了地上。
它哪里还敢回头去看？赶忙快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脚下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它也不敢停留，生怕腿脚慢一点会被那只熊一通暴揍。
圆满姨姨教得没错，果然不能随便闯进别熊的领地呀！
看到团团仓皇逃跑的背影，图图也没有深追，却也没想着这么轻易放过它。
来到桃树下嗅闻着地上的那些桃核，图图试图记住这个小偷的气味，这样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加倍奉还回去！
哼哼！哼……哼哼？
等等……它？是个？小姑娘？
不确定地来到树下，图图又绕着树根绕了一圈，试图寻找着更多的气味。
团团没有在树上标记，所以关于它的气味很淡，图图只能靠附近留下的蛛丝马迹来拼凑出更多有关团团的信息。
母的，年龄还小，而且这味道，哼哼？有点上头？
独居多年，图图很少能闻到母熊猫的味道，当它发现闯进自己领地的是个小姑娘时，凶狠的眼神瞬间平静了下来。
不同于其他母熊猫，它的味道更加陌生并且还掺杂了一些从未闻过的味道。
很香，很甜，就像是树上的那些水蜜桃一样，仿佛吃了就可以让熊感到幸福和愉悦。
扑通扑通！
舔了舔嘴巴，图图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地加速。扭头看向团团逃跑的方向，它不由得咽了咽嘴巴里分泌出的口水。
这个小姑娘应该快到那几天特殊的日子了吧……
那天晚上团团是躲在树上睡的，一直没敢下来，就怕那棵桃树的主人会过来找自己报仇。
可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团团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慵懒地翻了个身，一边听着头顶那对鸟夫妻的叫声醒神，一边思考着今天应该吃些什么。
吧唧吧唧～
嘴巴里留有桃子的味道，仔细咂咂嘴，还能品出一点味儿来。
可惜啊，要是那桃树是种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好了。
从树上下来准备去竹林里吃竹子，走在路上，团团莫名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是自己的“小团团”，有点胀、有点痒不知道是长了什么东西，低头去舔也没办法缓解，而且自己的四个奶龙头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嫩芽破土而出后开始茁壮生长的过程。
好难受啊……
走到一半，团团不由得停下来，找了地上一处凸起的树桩试着摩擦了几下。
沙沙，沙沙。
“嗯～嗯～”
把“小团团”靠在上面蹭了几下，那种又胀又痒的感觉果然缓解了不少。
又走了几步后，团团再次猛地停下来，低头想要杀“小团团”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却发现它还是和平常一样，表面并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沾上什么怪东西。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吃了桃子的缘故？
那桃子有毒？！
因为身体不舒服，团团的食欲也没那么强了，却也不想回到树上睡觉，身体里似乎又一股火苗在逐渐燃烧，所以更想到山上的四处多走走，把这股火苗给发泄出来。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早上自己的“小团团”还只是有点不太舒服，差不多到下午的时候，“臭团团”附近的分泌物也跟着变多了，而且气味也比平常更加浓郁。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野外有很多潜在的危险，所以除了标记领地之外，其余时候都要隐藏好自己的气味，以免会被大型的食肉动物发现自己。
又在树桩上蹭了一会后，团团决定赶快回去自己的树窝里呆着，免得被食肉动物盯上自己。
扭头返回的路上，团团又看到了北边的那座秃子山。
那是几棵琵琶树吗？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团团的眼神不太好，依稀只能看到那片碧绿之中有星星点点的黄色。
一想到枇杷的香味，团团的口水就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生病了应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才对，可是……那秃子山上住着一只很凶很凶的同类啊，昨天都差点被它抓到，万一这次又被它逮着怎么办？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吃竹子吧，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低头往前走着，团团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枇杷的味道，可骨碌碌转着的眼珠子却不听它的话，一个劲儿朝着秃子山的方向偷瞄。
桃子树和枇杷树离得那么远，应该不会在同一只熊的地盘上吧？
要不去试试？
就算真的是同一只熊，大不了不吃嘛，扭头逃跑就行～
纠结、犹豫……最终，团团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说服了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后，它快步离开了竹林，准备再去秃子山碰碰运气。
“汪！汪汪！”
“嗷嗷！嗷呜！嗷！”
快要下山的时候，团团离得老远就听到了两只大熊猫相互打斗的声音。
团团原本想装作没听见，可好奇心驱使它不由得往打斗声的方向靠近。
悄咪咪地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躲着，团团看到了两只在树林间抱作一团的公熊猫。
一只应该是自己的邻居，团团之前在山上闲逛的时候碰到过它。
长得怎么样没记清、身材怎么样没印象，唯一让团团认出它的点是它残缺的半只耳朵。左边？右边？团团也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它的耳朵是一个半，而且那半个残缺的形状还有点丑……
至于跟它扭打在一起的，听声音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来抓包自己的桃树主人。
难不成是他找自己寻仇，无意寻到丑邻居的地盘上了？
“汪汪！汪！”
“汪！汪啊！汪汪！”
它们俩像两团粘在一起的糍粑，你咬着我的爪子、我勾着你的脖颈，谁都不肯松开。看那个架势，今天是必须有一头熊死在对方手里才肯结束了。
说起来，它们动手原因也是昔日的旧仇。
团团的丑邻居一直住在弓背山，和秃子山上的图图井水不犯河水。
几年前一次外出寻着味道去找母熊猫时，路过了图图的地界，不过是一时内急撒了一泡尿就招来它一顿毒打，还丢了半只耳朵。
从此它就恨上图图了，这么多年来始终在等着机会报复。
上天不负苦心熊，终于让它给逮着机会了。
今天在山上巡视时，丑邻居一眼就看到了图图，在想起旧日的丧耳之仇时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非要也咬掉它的一只耳朵不可。
尽管它们年龄相仿，丑邻居又有主场优势，但它依然不是图图的对手。
按理说它们的地盘相隔不过几千米而已，吃的食物也是差不多，可图图却要比它更加强壮，体型也比它大了一圈。
同样是一巴掌用力拍下去，丑邻居捶在图图身上是“咚”的一声，图图打在丑邻居身上却差点让它呕出一口老血……
前十几个回合，丑邻居还和图图打得是有来有回，半个小时之后，耗费了大量体力的丑邻居逐渐败下阵来，最后被图图的一套组合拳彻底打得还不了手，只能抱着头求饶。
“汪！汪汪！汪！！”
压在丑邻居身上，图图大声地叫喊了好几声，威严的声音在方圆好几里之内都能听到。
图图身上的白毛被血染红了不少，大口喘着粗气，它丝毫没有表露出疲态。
瞧了瞧丑邻居那另外一只完整的耳朵，原本是打算咬下来给自己出口气的，可想到自己是闯了它的地盘多少有点理亏，便让它保住了耳朵。
不过图图也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而是跑到丑邻居经常做标记的大石头旁边，抬起腿洒了几滴尿。
被他标记过，就意味着从此这块区域不止是丑邻居的，也是图图除秃子山以外的编外领地了。
从此，丑邻居的地盘便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半个殖民地”了。
目睹了图图暴打丑邻居的全过程，团团可不敢再去秃子山了，万一要是被它逮住，那自己岂不是要少一个朵朵？
团团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摸了摸耳朵，不禁打了个寒颤，趁图图在发现自己之前，赶紧又溜回了山上。
只顾着埋头往山上跑了，等团团抬起头时，这才迎面看到住在山上的第二个邻居。
第二个邻居也是只公的，年龄不详，团团对它的印象是很脏，身上的毛无时无刻不是脏兮兮的，所以代号就叫“脏邻居”。
山上有一条小溪，山下也有一条河，可它却从来都不说给自己洗个澡。团团上次看见它时，它正在竹林里挖笋子，脸上的白毛都被染黑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脸还是脏的……
即使没有靠近，团团似乎都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说来奇怪，这位脏邻居平常都在山北的那几片竹林活动，怎么今天跑到这儿来了？
而且看它的架势，好像并不是偶遇，而是一直在附近偷偷地观察自己。
团团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准备离开，可脏邻居却主动朝自己这边靠近了几步。
“嗯，嗯，嗯。”
平常大家都是各过个的，就算是在路上碰到也不会打招呼，更别说是靠近了。脏邻居的主动让团团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连忙后退了几步。
平时在山上碰到它都不会理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哎啊，哎啊。”
团团冲它叫了几声，示意要它后退。
脏邻居并没有要停步的意思，反而靠得更近了，同时还在伸着头嗅闻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味道。
团团是第一次发青，并且还没有正式进入发青期，所以分泌物的味道还只是淡淡的。
可在当了许多年老光棍的脏邻居眼里，此时的团团简直比剥好的嫩笋还要诱熊。
脏邻居长得一般，要样貌没样貌、要身材没身材，原本附近山上住得母熊猫就不多，在竞争激烈的相亲市场上更是没有它的一席之地。
几年前，脏邻居也曾靠近过一只母熊猫，可母熊猫根本看不上它，二话不说就把它赶走了。
这一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年，脏邻居终于再次碰到了母熊猫。
大熊猫都是“禁欲系”的，平时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在面对面地见面时，哪怕对方是貌美如花的天仙，大熊猫的内心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可特殊时期就不一样了……
为了博得红颜一笑，它们可以大打出手，更是能够长途跋涉地去相亲，可见荷尔蒙对它们意识的影响之强。
虽然团团的日子还没到，但寂寞了多年的脏邻居却早已是饥饿难耐，尤其是知道团团是长得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更是恨不得要流一地的口水。
团团刚成年，看着战斗力也不是挺高的，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绝对是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
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哪个公熊猫能顶得住？
正巧闻到它的时间快了，只要能把握好机会，说不定不用跟其他公熊猫竞争，就能够抱得美人归。
“嗯啊！嗯！嗯嗯！”
公熊猫又冲着团团叫了几声，似乎是希望它能留下来不要走。
团团才不管它呢，急忙加快了逃跑的脚步。
团团目前是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可即便是真的要谈恋爱，也绝对不能挑一个不爱干净的公熊猫。
公熊猫知道，这时候强迫它没有用，团团的日子还没到就只能等着。
可是，它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跑到嘴边的媳妇飞走，于是就这么一直在它身后跟着，时刻嗅闻着它在各处留下的味道，以此来暂时安抚心头的激动。
“汪！汪！汪汪！”
意识到它一直在跟着自己，团团冲着它叫喊了好几声，试图把它赶走。
可脏邻居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在它附近游荡，吃饭的时候守着、打盹的时候瞧着，生怕自己会从它眼前消失。
这简直是一场肆无忌惮的X骚扰啊！
但团团却又没有什么办法，丑邻居受了伤估计要找个地方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所以整个弓背山几乎都可以算是它的地盘了。
而且论体格自己也比不上它，想要打它估计也不是它的对手。就像是温水煮大熊猫一样，它只能这么等着，等到时间一到它就会把自己给“吃干抹净”。
可团团并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
弓背山上没有能够赶走它的熊，但是秃子山有啊～
团团想到了住在秃子山的图图，假如非要在图图和脏邻居中间做一个选择的话，那它宁愿选择图图。
大不了就是挨它一顿打嘛，打过之后就两不相欠了，只要挨打的时候自己捂好朵朵，应该就不会被它咬掉吧？
可是脏邻居，天晓得它要这么一直跟自己到什么时候，它不想天天面对它。
与其迟早哪天被它给欺负，还不如挨一顿打来得痛快。
说走就走！为了快点从脏邻居的监视中解脱，团团起身就往秃子山的方向走。
脏邻居还是默默地跟着，当团团回过头看它时，则会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意。
看到它黄到发黑的牙齿，团团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善意，只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团团从弓背山下来准备爬秃子山时，脏邻居这才停下脚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它：难道它闻不出这是别的熊的地盘吗？不知道山上的图图有多么恐怖？
看着团团越走越远，脏邻居迟疑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壮着胆子跟上去。
媳妇？挨打？
肯定是媳妇更重要啊。
团团可是它的媳妇，就算是挨打，它也绝对不能让给秃子山上的图图！

第150章
团团越走越快，周围关于图图的气味也越浓郁。
脏邻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要是再往前走，肯定很快就会撞见图图。
“昂！昂！”
脏邻居冲团团叫了几声，试图劝它跟自己回去。
团团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而且径直朝图图气味最浓郁的方向跑去。
它这是找死吗？！
脏邻居既不想被图图咬掉耳朵，也不想丢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妇，于是它加快脚步冲到了团团身边，站起身一口咬住了它的肩膀。
“哎！”
疼！
胳膊的疼痛让团团下意识想要还嘴去咬，可脏邻居身上那股异味，让它刚张开嘴就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我的老天奶，它天天是住在屎里嘛？！
别说咬它了，团团感觉自己再多呼吸两口都有可能晕过去。
先是咬团团的手臂，又扒拉着团团的后背叼住它的后脖颈，脏邻居算是把“霸王硬上弓”这几个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嗯！嗯！”
打又打不过、咬又不敢咬，团团只能用爪子用力推搡着它。
从小被程穗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团团，接触的同类都是友善礼貌的，没有哪一只像脏邻居这么粗鲁。
在团团身上咬来咬去，它也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只想着快点把它带回到自己的脏窝里去，然后静静等待花骨朵的成熟。
团团身上的毛没一会就被折腾得又脏又乱，那股恶臭和肮脏的口水也沾了它一身。
团团实在是受不了了，今天就算是把自己给呛死，也得跟这个臭不要脸的脏邻居拼了！
“汪！汪！”
团团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一声吠叫。
是图图的声音。
它应该是在附近休息，所以在听到它们的声音后，发出一声驱赶的逐客令。
它受了伤，但战斗力依旧强劲。那一声吼叫就是在提醒它们，要打情骂俏的话，赶紧滚去别的地方，否则它一定会过来把它们的耳朵都给咬掉！
听到图图的警告，脏邻居更着急了，从一开始的拖拽变成了殴打，反正就是要把团团给带走不可。
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团团也不是怂蛋，也冲着它挥起了拳头，张开嘴巴朝着它的脖子和肩膀咬去。
“汪汪！汪！”
“汪！汪！汪！”
单方面的拖拽变成了双方的相互殴打。
事实证明，只要能豁得出去，就算有体型差距、性别差距、年龄差距，也是可以反败为胜的，再加上打从心底里的那一股厌恶……很快就把脏邻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团团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为了彻底斩断脏邻居的非分之想，它打斗时把自己身上滚得又脏又乱，脸上表情也被气到嘴歪眼斜。
“汪！汪！汪！”
我再说最后一遍，别再纠缠我了！否则我……
“汪！汪汪！！！”
团团话音未落，身后的灌木丛那边就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孔。
它身上还沾着打架时留下的血迹，手臂上、肩膀上的伤口看着也是触目惊心，可更让熊感到畏惧的，还是它那盛气凌熊的气势，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它们压过来。
看到图图朝这边冲过来，脏邻居吓得起身撒丫子就跑，也顾不得什么到手的媳妇了，生怕跑得慢一点，会把自己的两只耳朵给搭进去。
咚咚！咚咚！
图图的脚步声很沉重，光是从它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来它现在有多么愤怒。
转眼的功夫脏邻居就跑没影了，团团却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扭头看向朝自己跑过来的图图，等它想起来要逃跑时，两条不争气的腿已经变得瘫软，还没迈开步子就一头跌在了地上。
团团：……
它也想跑的，就是脑子没反应过来，腿也不争气……
来之前，团团已经做好了要被图图暴打的准备，毕竟偷吃了它地界上的桃子又闯进了它的地盘，挨一顿打也不冤枉。
可当它亲眼看到图图是个身形健硕、膀大腰圆，体型比自己壮了不止一圈的公熊猫后，想要挨打的想法也不那么强烈了。
这真要把自己打一顿，那自己的熊命今天不得交代到这儿啊？！
停在团团跟前，图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只母熊猫，方才跑动时，身上的伤口开裂了不少，殷红的血液顺着流出散发着猩冲的味道，俨然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王。
这一顿打看样子是逃不过了。
团团蜷缩在地上，主动向它露出了肚皮示弱，希望它能够看在自己认错积极的态度上，下手轻一点，同时抬起爪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
挨打可以，只要别把自己耳朵咬掉就行，要不程穗妈妈要是找到自己的话，就认不出来啦。
哼哼？哼哼？
低头嗅闻着团团身上的味道，图图一下就认出了它。
它就是那天晚上出现在自己地盘，偷吃自己地盘上桃子的小丫头。
打量起它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两条腿，图图并没有咬它，而是又靠近了它的“小团团”嗅着附近分泌物的味道。
应该还要再过几天。
可奇怪的是，它分明已经成年了，却怎么像是刚离开妈妈的小孩子一样，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算了，看在它不懂事又是女孩子的份儿上，就饶它一次。
大熊猫社会对雌性总是更加宽容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雄性都要尊重雌性，哪怕是脾气暴躁的图图，也不会对雌性动手，更何况还是即将到生理期的雌性。
过了一会图图便转身离开了，看着它离开的背影，团团还有些不可思议。
它竟然没有打自己哎，它真是头好熊！
从地上站起来后，团团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仔细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弓背山现在还是不安全，要是回去的话，肯定会被脏邻居再次缠上，说不定丑邻居也会横插一脚。
不如……就暂时留在秃子山？毕竟图图没有打自己，说不定是允许自己留下来了，等到过一段时间，它再离开秃子山重新找一处新家。
嗯！就这么定了！
心里做好决定后，团团也起身离开，准备在秃子山找一处可以放心睡觉的地方。
这里的环境很好，水果树也多，想来自己在这里的生活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
清晨，图图翻身时不小心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它直咧嘴。
它虽然打赢了那一战，却也受了不小的伤，休息了两三天浑身还是阵阵酸疼。从石洞里缓缓坐起身子，它迷瞪了好一会，才准备起身出去吃饭。
山南有几棵枇杷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结了不少的枇杷，想来现在应该都熟得差不多了吧。
身子受了伤，正好需要补充点维生素，而且吃点酸酸甜甜的水果心情也能跟着变好。
早上吃完竹子后，去寻找枇杷树的路上，路过了山上的那条小溪，图图便停下来喝了点水来解渴。
哼哼？
是水的味道？
哼哼？
不确定，再闻闻。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自己出现幻觉了？它好像在小溪里闻到了母熊猫的味道，而且正是前两天碰到的那个小丫头。
总不能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吧？自己的嗅觉出现问题了？
在附近仔细寻找了一番，图图果然在那块石头附近闻到了更浓郁的气味。
没错，是团团的味道。
它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图图呲了呲牙，本来是要发脾气的，可是想到它还不懂事，又快到了日子，这才强迫自己把唇角给压了下来。
算了算了，就让它住吧，等到特殊时期过后，它应该就会离开去寻找合适搭窝的地方了。
图图身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暂时还不想被这气味给影响到，所以循着小溪一路往上走，想去上游找个没有团团味道的地方。
可当它快走到上游的那处水池时，远远就看到一只黑白色的身影坐在水池里乘凉！
哗啦啦～哗啦啦～
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分明还只是春天而已，气温一下子升高了好几度。
这处水池是团团前天找到的，当时它想把身上的脏东西和异味洗掉，就在山上四处转了转，正巧看到了这处水池，于是今天便又来泡了个凉水澡放松放松。
不停地往身上撩着水，团团高兴地发出“哈赤哈赤”的笑声。
等会洗完澡就去吃饭，然后再趴在树上等着毛晒干，等下午睡醒了再去玩一圈……
嗯～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等等，好像“小团团”又有点痒了。
可是不想起来了怎么办？
想着附近反正没有熊看到，团团便坐在自己的尾巴上，用自己的尾巴来回蹭了蹭，暂时缓解了激素分泌带来的不适。
殊不知，即使是视力不好的大熊猫，远在几十米之外的图图还是明白了它在干什么。
扑通扑通……
图图的心跳开始加速，体温莫名也升高了起来，分明在努力地将目光挪向别处不去看它，但眼珠子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向团团的方向。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没有一只熊可以抵御荷尔蒙的诱惑，尤其是亲眼看到一只漂亮的大美丫儿在自己面前洗澡，还做出了那样的动作……
独居多年，哪怕图图再心如钢铁也要被化成绕指柔啊。
图图不敢再待下去了，趁着团团发现之前，赶紧悄咪咪地离开了。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大口地咀嚼着枇杷，图图努力把心头在燃烧的那团火转化成食欲。
可能真的是单身太久了，它的脑瓜里总是会不断地闪过团团洗澡的画面。
那笑容、那动作、那水桶腰……真是要迷死个熊了！
但是它现在还不能主动，因为团团的日子还没到，所以它也要跟着努力克制。
繁衍是两头熊的事，讲究相互配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团团准备好之前，它也只能像那位脏邻居一样等着，努力按捺住心头的那股火。
只顾着用枇杷来消除焦虑了，一不小心倒是把自己的肚子给吃撑了。
先睡一觉吧，睡醒了再回去。
图图在枇杷树旁边找了处阴凉地，闭上眼后，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约摸着过了一个多小时，警觉地图图忽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是一串在朝这边靠近的脚步声。
对方已经很努力地压低声音了，但图图还是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图图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翻了个身，然后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看看对方这么小心翼翼靠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大熊猫的黑眼圈起到了很好的伪装，微微睁开眼时，根本不会被对方发现。
等等……
是团团？！
从小溪走过来这一路，它身上的毛被晒干了不少，但表面还是湿漉漉的。
每朝图图靠近一步，它就要停顿好一会，确定图图没有睁开眼后，这才会迈出下一步。可是，它的目标却不是躺在地上装睡的图图，而且是挂在树梢上的那些果果。
香哎～
这枇杷光是闻着就知道甜得很！
在秃子山暂住的这几天，团团没少在山上瞎溜达，趁着图图在养伤的这几天，它几乎把秃子山的情况都给摸透了，山上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它最清楚不过了。
不得不说，秃子山绝对是一处风水宝地。
有图图守护，这里完全没有大型食肉动物出没的痕迹，更是不用躲避其他的同类。
山上经常能碰到很多小动物，它们却也只是经过而已，秃子山的植被比不上其他山那么多，没办法提供隐蔽的藏身之处，所以其实住在这里的动物也不多。
动物少、没同类、食物多……这不就是孙大圣守护的花果山嘛。
唯一不同的是，孙大圣有千千万万的猴子猴孙，图图手底下只有自己这么一只小鼻嘎。
在感觉到图图对自己没有恶意后，团团的胆子也越发大了，不仅会在它标记过的地方行动，现在也敢在它眼皮子底下偷吃它的东西了。
只要不打扰它睡觉，应该不能揍自己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当初团团既然敢留下来就是因为胆子够大，既然当初敢偷吃桃子，那今天偷吃点枇杷自然也不算什么。
团团想过把枇杷给撞下来，可要是撞的话，声音一定会吵醒图图的，所以它决定爬上去去摘。
吃多少摘多少，还不会浪费～
等待了几十秒后，团团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枇杷树只有最后一米远了，以它现在的速度，应该再过三分钟就能爬到树上去。
图图躺得离枇杷树不远，为了给团团下手的机会，它故意装作翻身往枇杷树相反的方向滚了一个圈，并且背对它趴着。
团团：？？？
天助我也？
过了一会也不见图图有动静，在确定它睡着后，团团这才慢吞吞地爬上树，准备对树梢上的那些枇杷下手。
可惜，枇杷树可不像桃子树那么粗壮，本来就属于比较矮的果树，枝条也比较纤细，团团才刚爬到一米的高度，枇杷树就有点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了。
沙沙……沙沙……
树干和树枝在不停地颤抖，枝头不少树叶和果子都被摇晃了下来。
但团团毫无察觉，所以还在努力往上攀爬，非要亲自摘下几颗枇杷不可。
沙沙……沙沙……
这声音比团团的脚步声不知道大了多少，不过为了不打扰团团，想让它摘完赶紧走，图图依旧强迫自己装睡，哪怕好几片叶子都落在它身上了，也装作没感觉。
啪！
就在团团伸手去攀那处枝桠时，一寸粗的树枝就这么被它给一下子掰断了。
毫无准备的团团一时没了着力点，整个身子都像是一颗成熟的果子那般向后仰倒了下来。
咚！
掉在地上后，团团向后滚了大半圈，直到撞到了装睡的图图这才停下来。
团团四仰八叉地靠在图图身上，两只脚就这么水灵灵压在了它的脑袋瓜上，试图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身子在用力的时候几乎是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身上。
图图：……
嗯？这还让熊怎么装？
回过头，图图一脸怨念地睁开了眼睛，正当它想要发泄出对团团的不满时，那一股熟悉又让熊情不自禁的气味瞬间朝它扑了过来。
好浓，这味道好浓！
它就这么把自己的“小团团”露出来？是不是有点太不合适了？
意识到图图醒了之后，团团一下子就慌了，因为害怕它会气得暴打自己，结果猛地一用力，直接坐在了它的脑瓜子上，这才挣扎着重新站起来。
“汪！汪汪！”
图图从地上站起身，龇牙咧嘴地冲着团团大叫了好几声。
它本意是要把团团给吓走的，可团团被它这么一吓，直接躺倒在地上，再次向它露出了肚皮求饶。
“嗯，嗯……”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打我好不好……
熟练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瓜，团团这求饶的动作熟练得不行，偷偷瞧它一眼，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害怕和怯弱。
这让熊怎么能生得起气来？
女熊，你这是在玩火。
图图凑近了一些，再次确认了一下它身上的味道。分明眼神里满是欲望的火焰，但它却并没有丝毫过分的行为。
应该是快了。
好！它等！它继续等！！！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升温，团团感觉到身子越来越不舒服了，尤其是自己的“小团团”，就像是时刻有一股小火苗在烧。
自从摘枇杷被图图发现后，团团一直刻意地躲避着图图，就怕把它惹怒后，它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可不知怎地，这两天团团莫名会想它，想起它的样貌、想起它的身材。
退一万步来说，图图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而且很有男熊味儿，要是跟它在一起的话……
这就是想要恋爱的感觉吗？
“咩～咩……”
一想到图图的那张脸，团团又不由得发出几声像绵羊一样的哼叫声。
怎么办？它现在好想见到图图，好想跟它在一起，让它帮帮自己。
受到体内激素的影响，从山上走来的这一路，团团都在不停地磨蹭自己的“臭团团”，好让图图能够闻着自己的味道找到自己。
殊不知，它在山上留下的气味不止会在山林里飘散，还会被风吹到更远的地方。
好热……好难受……
在吃饭的时候，团团的脑子里全都是图图，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图图，它就感觉体温升高一分，可不想它的话，心头又似是有一根羽毛在搔痒。
平时团团怕它怕得不行，但此时此刻，它只想图图能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吃完饭是该睡觉的时候了，可团团一点都不困，而是继续在山的各处寻找着图图的踪迹。
真是的，以前不想找它的时候，它总是在自己眼前出现，现在需要它了，它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咩！咩咩～！”
你个杀千刀的！到底去哪里的啊！
团团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冲着山林大骂图图，好像自己现在这么不舒服都是被它害得一样。
“嗯啊！嗯！嗯！”
正骂着呢，山涧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回应。
那声音好远，并不是来自秃子山的地界，而是在山下。
这图图，难不成是为了躲避自己所以跑到其他山上了？
算了，只要它能回来就好。
“咩！咩咩！”
团团又冲那远方的叫声回应了几声，随后便快步地从山上跑下去迎接它。
团团嘴上在抱怨，其实在听到图图回来时，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小碎步迈得都轻盈了不少，恨不得立马飞到它的身边，给它来一个热烈的熊抱。
从山上跑下来时，团团终于见到了那只从远方跑来的大熊猫。
等等，它不是图图！
那是一只团团从来没有见过的公熊猫，站在距离它一百米远的地方，正一脸兴奋地望着它，眼睛里充满了火一般炽热的渴望。
“嗯！嗯！嗯！”
好妹妹，是在叫我吗？我来啦！

第151章
公熊猫是闻到团团的味道后跑来的。
在看到团团是个面容较好、身材曼妙的小姑娘后，公熊猫更兴奋了，叫声也变得更加高亢。
即使才刚刚跨越几个山头，也丝毫感觉不到累，用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恨不得立即和团团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
“嗯！嗯嗯！”
公熊猫二话不说就朝着团团冲了过去，眼神里满是**。
团团被它的样子吓到了，赶忙扭头往山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求救，希望图图能够赶紧出现来保护自己。
“哎啊！哎啊！”
你别追我了，我不是在找你啊！
特殊时期，团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荷尔蒙的气味。
没有一头公熊猫能够抵御这种味道，远远闻到几丝几缕已经能让熊情动，近距离的浓郁气味更是会让熊意乱情迷。
团团的叫声不但没有把公熊猫赶走，反而让它更兴奋了。
扑通扑通！
隔得很远，团团似乎都能听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昂！昂！昂！”
快跑到前面的那处树林时，团团又听到树林里传来了公熊猫的声音。
那依旧不是图图的声音，而是另外一头公熊猫。
它也是闻到了团团散发出来的味道，于是攥着那份“相亲邀请函”来到了秃子山。
附近的山脉住着几十只大熊猫，而且几乎一大半都是公熊猫，算上团团，适龄的母熊猫不过十来只。加上去年有的相亲成功，今年还要带崽看娃，单身的更是寥寥无几。
繁殖期的母熊猫会散发出一股特殊气味，可以借助山风吹到十几里外的地方。
团团还不知道这些，只想着磨蹭一下缓解不舒服的感觉，以至于整座秃子山到处都是它的味道。此时的秃子山就像是一座高强度打印机，飞快地打印出“相亲邀请函”分发到山里的各处。
在山里生活多年，公熊猫们自然听说过图图的名号，所以在闻到团团的味道时，第一时间都不敢轻易接受邀请。
可当“相亲邀请函”每天不间断，一封接一封地送到自己手里时，它们也动摇了，于是便大着胆子来碰碰运气。
当然，这段时间其他母熊猫也在分发着“相亲邀请函”，但跟团团那含苞未放的小女生比起来，它们的吸引力自然要差了一截。
更何况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股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息，这更能刺激到公熊猫们的好奇心，所以前来找团团的公熊猫数量是最多的。
一前、一后，两只从没见过的公熊猫已经让团团够烦的了，可当团团往石头坡跑得时候，迎面又碰到的第三只公熊猫更让它气恼。
是住在弓背山的脏邻居，它竟然还敢来？！
脏邻居咧着嘴，露出那一口丑陋的大黄牙，嘴角还滴着口水，看到团团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真是令熊作呕。
被它们包围着，团团知道自己今天是无处可逃了，只好趁机爬到坡上的那棵树。
俯视着秃子山的那一片山林，团团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它原本是希望跟图图在一起的，起码它们“同居”过好几天，多少算是有点交情的，总比素未谋面陌生的公熊猫要好。
可是现在……
团团也没有太过沉溺于负面的情绪，重新振作后，它开始分析起了眼前的情况。
“咩～咩！”
你们都想跟我相亲是吗？那你们先打一架吧！
它们的年龄都比自己大，体型也更加健壮，真要打起来的话，它怕是一个都打不过，最后说不定还会落个被它们轮流欺负的下场。
既然逃避和驱赶都没有用，那它只好掌握母熊猫特有的权力：让它们相互争斗。
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的男嘉宾它没办法同时应付，但要只剩下一只的话它还是有办法的。
团团都想好了，先让它们打起来，把那些最没有竞争力的刷掉。
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一轮轮地这么比下去后，选拔出最后一个胜利者。
尽管团团心里还是惦记着图图的，可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实在没办法，团团也会看情况来选择要不要跟最后的胜利者在一起。
毕竟那时候胜利者刚打过几轮架，体力肯定不够，就算自己看不上它也可以选择拒绝。
即使获胜的公熊猫平时再强，可经历过打斗后肯定是精疲力尽了，难道还能打得过自己不成？
如此一来，它就能稳坐钓鱼台，不用再被这群讨厌的公熊猫逼得到处逃窜啦。
“嗷！汪！汪汪！”
正当它们准备为博红颜一笑时，远方的一声浑厚的粗吼，瞬间让它们暂时收住了要动手的想法。
是图图。
快步朝着石头坡这边跑来，从那片灌木丛冲出来时，图图浑身的毛发都是乱糟糟的。
它应该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斗，身上还沾着一些撕咬时的口水以及几抹血迹，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那血是来自它还是其他的熊猫。
站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图图一脸凶狠地扫视着这些跑来自己山头撒野的入侵者。
不，它们闯来自己领地不止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还是要抢夺住在自己地盘上的团团！
“汪！汪！汪汪！”
图图厉声呵斥它们离开，爪子死死地抠在地面，嘴角露出的犬牙积攒着浓浓的杀气，似乎要是它们不肯走的话，就要给它们一个沉重的教训。
都是大熊猫，在场的三位男嘉宾们也是有血性的。
它们原本就准备为了团团开始一场决斗，又哪里会被它的威胁唬住？
反正都是要打一架的，跟谁打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任凭图图怎么驱赶，它们都依旧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抬头看向蹲坐在树上的团团，图图的眼神里那团火还在熊熊燃烧着，四目相对，它的瞳孔却又多了几分的庆幸。
还好，还好团团够机灵，自己没在它身边的时候，知道要让它们决斗，而不是难以忍受身体的不适，随便地找一只公熊猫将就……
团团的特殊日子一天天靠近，图图一直不敢距离它太远。
可当团团留下的气味愈发浓郁时，不止是图图，附近山上的公熊猫也想品尝它即将熟透的“水蜜桃”。
今天一大早，图图就发现了一只偷偷爬上秃子山的公熊猫。
图图知道，它是嗅着团团的味道来的，于是当即和它打了一架。
好不容易把它赶走后准备回山上，没成想，又碰到了第二只想要跟团团相亲的公熊猫。
第二场恶战它还是赢了，却也耗费了不少的体力。惦记着团团还在山上，它不敢休息片刻，赶忙跑了回来，结果就看到了团团被其他几只公熊猫逼到了树上。
它没有要退缩的打算，而是迈起沉重的步伐向它们靠近。
即使它已经打过两架，即使它现在累得手脚发抖，为了团团，也准备着再次与它们进行一场厮杀。
来啊！我今天就跟你们这些熊拼了！！！
“汪！汪汪！”
“汪汪！汪！”
“嗷呜！汪嗷！”
“哎！哎啊，哎哎！”
为了能够得到团团，几只公熊猫纷纷使出了全力，甚至在它们动手的时候，还在有其他拿着“爱的号码牌”的公熊猫陆续爬上秃子山排队。
坐在树上俯视着下面的战场，团团的目光几乎一直是在图图身上的。
图图占上风时它会替它高兴，图图被公熊猫压倒时它会为它担心……团团一开始只是希望摆脱那些公熊猫的纠缠而已，没想到图图也会加入进来。
万一，万一图图要是输了怎么办？
可事实证明，团团的担心是多余的。
好歹在秃子山上当了许多年的山大王，既然能独占一整座山头，那自然是有实力在的。
尽管图图刚经历过两场打斗，但再次和这些公熊猫动手时，它还是能够占据优势的，图图的身型要比它们强壮，哪怕它的对手一开始能尝到一些甜头，很快就会被它压倒。
这是团团第一次见到图图动手打熊。
对身为参与者的公熊猫来说，是痛苦、是折磨，但是对身为旁观着的团团来说，是刺激、是有趣。
图图绝对是团团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会打架的公熊猫。
曾经它见过最能打的是圆满姨姨，不过和圆满姨姨比起来，图图完全和它不在一个量级。
圆满姨姨打架是凶、是猛，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是干，全靠体力来战胜对方。
图图打架是狠、是辣，专攻对手的弱点，而且是下死手，从来不会留丁点情面，只要是跟它打架的对手身上都会挂点彩。
来相亲的大熊猫打架不会太狠，毕竟没必要为了老婆把命豁出去，一般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后就会主动认输退出。
但是在图图眼里，它们可不止是要跟自己抢老婆，而是冲到自己的地盘上抢老婆。
这和从自己的碗里夹菜有什么区别？
所以它才不管对手是不是认输，非得一次就让它们长长记性不可。
“咩！咩～咩～！”
看到图图大杀四方的架势，坐在树上的团团也不禁叫喊着为它加油。
打它们！用力打它们！
团团的声音简直比“大力丸”还好用，有了团团的鼓励，图图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必胜的斗志也更加地坚定。
“汪！汪汪！”
这场“相亲争夺战”整整持续了一上午。
一轮又一轮，直到太阳升到天空的正中，才抉择出了最出色的那一位。
图图赢了。
在战胜了四名对手之后，图图终于成为了这次角逐赛的冠军，守在团团蹲坐的那棵树下，图图大口喘着粗气，捍卫着属于自己的胜利。
其他公熊猫第一时间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怯怯地守在附近，想着等图图结束完教培过程之后能让自己也轮上一次。
像团团这样漂亮又单纯的母熊猫太难得了，哪怕是输了，哪怕是吃别的熊剩下来的，它们也愿意。
不过，图图却没有要跟它们分享的意思。
见它们迟迟不肯离开，图图直接冲上前驱赶，直到它们彻底从附近消失，这才放心回到团团的身边。
哼哧哼哧……
图图累坏了，放下警惕后它的脚下跟着一软，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它从来没有试过一天之内打过这么多次架，一二三四五？一共打败了几个对手它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必须要打败它们所有熊，才能得到团团。
从树上爬下来，团团嗅闻着图图身上的味道。
一上午的打斗让图图身上沾了不少血，混合着汗味和口水，整只熊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是它身上那股雄性荷尔蒙的气味，却让团团无法拒绝，尤其是它看自己时那占有欲极强的目光……
“咩～咩～”
现在山上只有它们俩了，不用再担心会有其他大熊猫来打扰它们的好事。
绕着图图的身边走了一圈，团团来回磨蹭着它的耳朵，又躺在它面前的草地上来回翻滚，就像是在跳着一支欢快的舞蹈，庆祝图图的胜利。
英雄难过美人。
图图这一天的战斗，正是为了团团。所以当团团在它身边来回兜转讨好时，它逐渐平复的心跳声也再次开始加速。
凑到团团身边嗅闻着它身上散发的气味，精疲力尽的图图很快便恢复了气力，猛地站起身朝团团压了过去……
“哎！哎！”
当被闯入城门的那一刻，团团疼得叫出了声。
声音在山谷里回响，那些树梢上的飞鸟似乎都能感知到它的痛苦，纷纷振翅高飞，图图却粗鲁地咬住它的后脖颈，让它没有办法逃脱。
但图图却没有十分用力，因为它也不想伤到团团，只是不想它从自己身边逃脱而已……
这才只是第一天。
团团标记过的地方还在散发着气味，被山风吹到不同的山头，后来几乎每天都会有公熊猫拿着“相亲邀请函”上门。
不过，团团并没有让图图独自去面对那些公熊猫，而是和它一起驱赶着自己的追求者，有时候为了让它们彻底死心，还会爬到树的高处，让它们看到自己和图图酱酱酿酿的画面。
这是团团第一次恋爱。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它感受到了恋爱的甜蜜和幸福，也体会到了恋爱特有的那种乐趣。
虽然是独居动物，但在那段时间里，团团很喜欢和图图呆在一起，每天跟它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是快乐的。
可，快乐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它就像是火焰、流星那样，片刻灿烂之后便会回归于平静的黑暗……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第六天。
早上，团团从图图搭的爱巢苏醒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向东边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它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多亏了图图这几天的“爱抚”，它现在感觉身体舒服多了。“小团团”不疼不痒，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样的健康。
真好～
“嗯？”
图图呢？
应该是去吃饭了吧。
躺在草窝里又磨蹭了好一会后，团团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准备去附近的竹林吃点东西。
春天到了，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后，好多美味的笋子都冒了出来。图图常去的那处竹林长势最好，团团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它正靠坐在那根粗竹子旁剥竹笋吃。
“嗯，嗯。”
团团叫了它两声。
图图没有回应，它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继续剥着手里的竹笋。
慢悠悠地走到图图旁边后，团团看到地上那一地的笋皮，主动往它手里正在剥的竹笋上凑了凑。
“嗯，嗯。”
有什么好吃的？也给我分一口呗？
图图继续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剥着。
前两天团团身子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图图有什么好吃的都会主动分给自己：多汁的水蜜桃、好吃的枇杷还有肥嘟嘟的竹鼠，团团只要一张嘴，图图就喂到它嘴边了。
可现在，当团团凑近时，图图非但没有把剥好的竹笋交给它，反而还下意识地呲了呲牙。
团团：？？？
什么意思？不想给我吃吗？
图图并没有真的咬它，四目相对，当它对上团团瞳孔里那惊讶的情绪后，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有耐心，犹豫了一下后，只是决定把手里剥好的竹笋给松开，然后默默地起身离开。
图图的冷漠让团团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竹笋，团团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分明昨天还是好好的呀？
走到五十米外的地方后，图图又重新挖起了竹笋，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更是直接无视了团团的存在。
它为什么会这样？
团团又试着走到图图旁边，像前两天那样磨蹭着它的耳朵。
“嗯，嗯，嗯……”
“哎啊！”
图图再次冲它呲牙，脸上写满了厌烦，要不是看到团团是女孩子的份儿上，一定会像驱赶那些公熊猫一样，重重在它脸上捶上一拳。
起身离开，图图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竹林，只留下团团独自一脸懵逼地站在那，消化着刚才的惊吓。
没有了荷尔蒙的影响，图图又恢复到了平时那个孤僻高冷的性子，哪怕前两天刚和团团发生过一些羞羞的事，它照样能够宠辱不惊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可以把竹林让给它，可以把好吃的让给它，但是要它像前两天那样对它那么好？不可能的。
团团从小就在程穗身边长大，它不懂得这些熊猫社会的规则，还以为图图能像动物园里的那些同类一样跟自己和平相处，可惜……
在人类社会呆得时间长了，比起独居，团团还是更喜欢有同类陪伴。哪怕不交流、不接触，但只要偶尔能看到同类，知道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它就能安心。
只是，图图并不愿意满足它这个小小的需求。
什么恋爱？什么同伴？图图的世界里才没有这些。
它是熊猫社会里的强者，但同样也是个拔X无情的“渣”熊。从那天之后，它开始刻意地回避着团团，哪怕是在山上无意撞见，也会立马扭头离开。
团团被抛弃了……
看到图图对自己冰冷的态度，团团很失望，却也知道没有办法去挽留。
不过图图其实对它已经很好了，允许它继续住在秃子山，允许它吃自己地界上的水果，就是它做出的最大的退让，勉强算是它对这段短暂婚姻的一点弥补吧。
天气一点点热起来了，团团的胃口也变得越来越不好。
秃子山的植被并不多，只有呆在树林里才能觉得有几分清凉，还好团团现在不怎么爱动弹了，哪怕每天呆在树林里也不会觉得无趣。
“喳喳～喳喳！”
“叽叽喳！叽叽喳！”
树梢上，几只雏鸟在窝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它们身上的羽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需要每天的投喂才能够填饱肚子。
叫了好一会，外出的雌鸟终于飞了回来，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喂给孩子，简单休息一会后它便又飞走了。
不知道雄鸟去哪里了，团团这几天只看到雌鸟在照顾着孩子，每天来来回回十几趟，团团都替它觉得累。
是啊，这世界上只有母亲是最疼孩子的，只有母亲才是最好的。
团团从记事起就不知道亲生妈妈的模样，只记得是程穗妈妈照顾自己长大的，是欢欢干妈和乐乐干妈陪伴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虽然大熊猫过了两岁后就会离开妈妈，但它们会一直记得妈妈的味道。
团团也记得程穗妈妈的味道。
趴在手臂上，团团望着远处的山林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它想程穗妈妈了，它想回家……
尽管秃子山什么都好，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图图守护着这座山，不用担心会有大型野兽伤害自己，但对它来说，这里并不是它的家。
好久没有吃妈妈做的窝窝头了，好久没有睡妈妈做的小木床了，还有妈妈亲手做的，从小陪自己长大的那些阿贝贝们……
抬头看着那窝雏鸟，团团默默做出了一个胆大的决定：它要回家！它要找程穗妈妈！

第152章
做好离开的准备后，那天团团特地起了个大早。
一边吃着竹子补充体力、一边看向东边缓缓升起的太阳，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寻找回家之路的计划。
自从过完年搬来弓背山后，它几乎一直在山上呆着，后来和图图住在秃子山，也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尽管它不知道家在哪里，但它认得天上的这轮太阳。
从前在家时，它记得太阳就是从东边的那些山上升起来的，所以只要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找，就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家。
谁走就走！
等团团填饱了肚子后，朝着正东的方向准备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它远远地看到了正在吃桃子的图图，约摸着几分钟的功夫后，图图也发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团团。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图图的脸色很不好：分明它那边也有几棵桃树，为什么还要找过来？是非要纠缠自己吗？！
婚都离了，该给的也给的，还黏黏糊糊地不肯彻底断绝联系，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看着团团一步步地朝自己走过来，图图龇牙咧嘴地发出低沉的粗吼，一旦团团敢靠近自己，就别怪它不客气了！
可是，团团并没有像他想得那样过来纠缠自己，只是单纯从这里路过而已。
往东走只有这一条兽径最便捷，团团不想浪费力气走野路，这才不得不和它碰面。
从图图身边走过，团团的眼神不再像一个多月前那么炙热，也没了当初恋爱时的激情似火，和图图一样，此时它的脸上同样只有冰冷的沉默。
团团看开了，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它现在只想要妈妈。
斜了一眼坐在地上没起来的图图，团团的眼神里只有嫌弃和疏离：我走了，竹林和果树我什么都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再见！
从秃子山往东是连绵的好几座山，遥望着那看不到头的山林和云雾，团团没有退怯，反而坚定了要找到程穗妈妈的决心。
一路往东坚持着走了一上午，团团终于爬到了秃子山旁边那座山的半山腰。
快到中午了，山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也差不多了，大口地喘着粗气，团团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又困又饿的团团没办法继续赶路，它打算暂时在山上歇脚，找片竹林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觉，等到养好了精神和身体再去找妈妈。
吧唧吧唧～
靠在竹子上吃着鲜嫩多汁的竹笋，这一上午的疲惫，此刻仿佛都被它给嚼碎咽了下去。
在野外生活的这几个月，团团成长了很多，时刻保持警惕的耳朵轻轻一耸，便听到了几十米外那试探着靠近的脚步声。
团团将手里的竹笋放下，呼吸着空气中的气味。
哼哼？哼哼？
是个同类，而且还是公的，似乎并没有要袭击自己的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一串脚步声终于出现在了它的视线里。
是它？
团团对它有点印象，在之前它不舒服的那几天里，它曾经去过秃子山也和图图为了争夺自己打过一场架，可惜它不够强壮也不够出色，没几个回合就被图图给打跑了。
为什么团团会对它有印象？是因为它反反复复地在纠缠。
其他公熊猫被打败一次后就放弃了，它偏不，第一天被打一顿后第二天还要来，第三天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蹲守在旁边排队，甚至在被赶走之后也是远远地瞧着看看能不能捡漏。
就像是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糊糊的怎么都甩不掉。
不止是团团，狗皮膏药也认出了它。
如今已然是盛夏，它们都不会再被激素影响，所以并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想法。不过狗皮膏药似乎对团团很感兴趣，哪怕不能做“夫妻”也希望能跟它做“朋友”。
这片竹林是它的领地，它允许团团在这里吃饭，也是希望能够讨好团团，看团团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嗯，嗯。”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狗皮膏药对着团团轻哼了两声。
团团只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竹笋。
它不想交朋友，更不想跟狗皮膏药交朋友。
狗皮膏药往前走了两步，又试探着用爪子挠了挠身边的那棵竹子。
“嗯嗯，嗯，嗯。”
这竹林是我的，我们要是能做朋友的话，你可以随便吃。
狗皮膏药的讨好让团团顿时没了食欲，想起特殊时期的那几天，它就是像现在这样死乞白赖地纠缠自己，而一想到那几天的事，就又勾起了和图图在一起的回忆。
丢掉手里吃了一半的竹笋，团团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非要当朋友才可以吃这里的竹子，那它宁愿饿着，去别的地方寻找食物。
见团团要走，狗皮膏药赶忙凑过来想挽留它。
“汪！汪汪！”
烦死啦！你再缠着我，别怪我咬你啊！
团团二话不说，扭头冲着它大声吠叫了几声。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是当朋友它也并不愿意。
露出牙齿，团团一改平时沉静乖巧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凶狠。它就是想让狗皮膏药知道，就算没有图图在身边，要是惹恼自己的话，它也是会动手打熊的！
团团的恐吓确实起了作用，狗皮膏药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的情绪也急忙收了起来。
它不敢再痴缠团团，只能站在那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竹林的边缘……
继续往东走，团团这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从没见过的动物。
鹿、野猪、大黑熊甚至还听到过几声虎啸，除了对它们感到新奇之外，更多的还是害怕。
因为它并不知道这些动物会不会伤害到自己，所以回家的路上在碰到陌生的动物时，它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回避，以免被它们碰到。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翻过不知道多少个山头，团团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家。
天快黑了，团团准备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过夜，等到明天天亮了再继续赶路。
“嗷呜～嗷呜嗷呜！”
“嗷，嗷嗷，嗷！”
离得很远，它听到前面有几声狼嚎，声音听着有些稚嫩，应该是还没有离开妈妈的小狼。
想到母狼可能就在附近，团团又不想跟它们接触，于是便调转方向，去附近其他地方寻找到了一棵粗壮的树，随后爬上去准备睡觉休息。
不止是团团闻到了狼的味道，那几匹小狼也嗅到团团身上的“肉”味。
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是野性十足的小狼？
正在打闹的几只小狼纷纷停了下来，还是循着团团的味道四处去找它。
犬科动物的嗅觉灵敏，分散开来后，它们很快就发现了几百米外躲在树上的团团。
“嗷！嗷嗷！”
“嗷呜～嗷呜嗷呜～”
围守在那棵大树附近，小狼们龇牙咧嘴地冲着树上的团团叫嚣道，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熊猫肉是什么滋味了。
团团不想惹事，却不代表它怕事。
它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柔软可欺的小团子，而是体重超过两百斤，咬合力排动物世界前五的大型猛兽。
低头瞧着树下那一圈连胎毛都没褪去的狼崽子们，团团不想跟它们计较，于是换了个姿势后重新在树干上趴好，等着它们聒噪够了自己离开。
听到崽崽们的叫声，在附近巡视的母狼快步跑了过来。
夏季，聚在一起生活的狼群都分散开了，没有狼王和雄壮的公狼给自己撑腰，在看到树上的大熊猫时也没了挑衅的底气。
一打一，母狼完全没有胜算，心知肚明的它急忙叼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崽们准备离开。
崽崽们可不知道妈妈的良苦用心，反倒觉得有妈妈撑腰后自己更厉害了，于是便更加作死了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
“嗷！嗷嗷！嗷！”
大胖子，你下来啊！
是呀是呀！看我不咬洗你！
光是扒拉着树干恐吓还不够，小狼崽们还来回在母狼身边跑来跑去，似是向团团炫耀着自己有妈妈这个靠山，妈妈会帮自己把它从树上拖下来一样。
长叹了一口气，团团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它也是像狼崽子们一样，在程穗妈妈的脚边跑来跑去，仗着有程穗妈妈保护对山里的那些动物们汪汪叫……
团团被吵得有些烦了，于是站起身大声冲着树下的狼崽们吠叫道。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你们这群小鼻嘎，要不是有妈妈保护，你们敢这么狂吗？！
赶紧走开，别逼我下去揍你们！
团团的声音很大，高亢的声音吓得狼崽们瞬间噤声，身上的毛也被吓得立了起来。
纷纷躲在母狼的身后，它们全然没了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担心团团真的会从树上下来，母狼赶紧带着孩子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着母狼和狼崽们离开的背影，团团的心情更低落了。
耷拉着脑袋瓜望着那轮逐渐下沉的夕阳，它的唇角也不由得跟着压了下来。
它们都有妈妈在身边陪着，可自己的程穗妈妈，此刻你在哪啊……
……
“@#￥％做￥#％……？（人话）”
“你#@￥过去#@￥。（人话）”
那天一大早，睡在树上的团团忽而听到了山林里似乎有人类说话的声音。
团团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懂几个曾经程穗常说的词汇。
那两个村民是来山里采菌子的，远远看到他们肩上背着的竹筐，看来这一早上他们的收获满满，自顾自地用锄头清理着挡路的杂草，往前走时，他们丝毫没有发现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团团。
两脚兽哎？！
看到人类，睡得迷迷糊糊的团团猛然睁大了眼睛。
有两脚兽哎？程穗妈妈也是两脚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找到程穗妈妈了？
可……如果他们是坏的两脚兽该怎么办？
从树上爬下来，团团急忙地跟上了那些进山采菌子的人。在弄清楚他们是好是坏之前，团团决定先远距离地观察一下，等确定他们是好人再向他们求助，看能不能帮助自己找到程穗妈妈。
那两个人胆子也真是大，村里离得有好几里远都敢跑来山里采菌子。
不过他们也是没办法，为了能够多赚一点钱，除了干农活之外，就只能跑来山里碰碰运气弄些山货拿到城里头去卖。
团团的一举一动都很小心，跟了一路都没有被他们发现。
翻过那个山头后，团团看到了那一处村落，和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有些相似，却似乎小了很多，那两只进山的两脚兽想来应该就是住在那里。
等那两个男人下山，团团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绕着村子附近转了一圈。
哼哼？哼哼？
嗯？是蒸大米饭的味道？
等等……不止是蒸米饭，还有炖肉和炒青菜的香味！
太阳即将要升到天空的正中，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午饭。炊烟袅袅，这些饭菜的香气对于从小生活在山里的动物或许陌生，但团团可是在熟悉不过了。
“娘，饭做好了吗？我去给爹送去。”
从村头跑回来的男孩撩起水洗了一把脸，径直朝着厨房正在做饭的女人走去。
“快了快了，”女人从碗筷架子上那出那只铁饭盒后，赶忙又翻炒着锅里的蔬菜，“你先把饭盛上，等会菜就出锅了。”
“好。”
村子里的地离得远，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收获季了，男人要在地里干活，中午来回一趟折腾，于是便让儿子去送饭。
掀开锅时，一股大米饭的香气扑面而来，男孩熟练地往饭盒里盛着米饭，又往里面浇了一勺炖好的肉汁。
咚！
男孩：？？？
是自己听错了吗？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见男孩在愣神，女人催促道：“发啥呆呢？多给你爹夹几块肉进去。”
“哎，好嘞。”男孩没多想，又拿起了旁边的筷子开始往饭盒里夹肉。
咚咚！
院门外又传来了几声响。
他没有听错，外面确实有人在敲门。
“估计是今天没什么活，你爹回来了，”女人一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一边对男孩说道，“快去给你爹开门吧。”
放下手里的饭盒跑到门口，男孩笑着打开了院门，可在看到门外的“人”后，吓得脸一下子就白了，赶忙又把门给关上了。
“咋了这是？”
男孩被吓得不轻，指着门外的方向，说话都哆哆嗦嗦的，“是大，大，大熊猫！！！”
“嗯，嗯。”
被拒之门外的团团有些纳闷，自己分明很客气地敲门了呀，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外面？
凑到门缝嗅着院子里的饭菜香，团团咽了咽口水，暂时按捺住了食欲：找程穗妈妈最重要，不能馋，不能吃！
“嗯，嗯，嗯。”
团团又用脑袋瓜撞了几下门，同时轻哼了几声。
它没有恶意，不是来抢东西吃的大坏熊，它只是想来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见过自己的程穗妈妈。
“娘咋办？！大熊猫来吃咱们了！”
“还愣着干啥？快点进屋躲着啊！”
“救命啊！大熊猫来了！谁来救救我们啊！”
“救命！来人救救我们啊！大熊猫进村要吃人啦！”
院子的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大，一无所知的团团还在傻乎乎地用头敲门。
见半天里面的两脚兽也不来给自己开心，考虑一会后，团团便决定换一种方式进去：翻墙。
几分钟后，当周围的邻居听到她们娘儿俩的呼救声，抄起院子里的家伙准备来帮忙时，突然又听到了几声大熊猫的哀嚎。
“哎！哎啊！哎！”
当众人着急忙慌地来到他们家时，躲在屋里的母子俩早就不叫了。倒是蹲站在墙头上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下来的团团，吓得瑟瑟发抖，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众人：……
他们村子附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大熊猫了，这只大熊猫是从哪来的？
将团团关进笼子后抬到村委会后，大中午的，家家户户都跑来瞧稀罕。
“大熊猫长得好漂亮啊。”
“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在笑？”
“这大熊猫一点都不怕人哎，看着还挺乖的。”
“你还真别说，刚才把它关进笼子的时候配合极了，也不闹腾。”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团团的来历，围坐在一旁的村官们则在商量该怎么处理团团。
大熊猫寓意着吉祥，既然在村子附近出现，要是能定居在村后头的山上自然是最好的。
可大熊猫是猛兽，猛兽的脾气又岂是他们能够摸透的？
这次进村子没伤到人，不代表下次来村子大家还能平平安安。
“啷个办？要不送去动物园吧。”
“是啊，送去动物园吧，到时候还能领笔钱。”
“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
“住在山里这么多年，你也不想想它会愿意不。”
“那要不就让它在山上住吧，山上那么多竹子，够它吃了。”
“不是不让它住，是怕它伤到人，万一咬了谁咋办？”
看着团团灰头土脸的模样，村书记猛抽了一口手里的水烟，“要不把它带去山里头放了？多翻几个山头，放得远一些，这样就不怕它会再找回来了。”
大熊猫原本就住在深山，把它放回到山里肯定是最好的安排。
只要放生的地点够远，就不用担心它会跑来村子，也能让它得到自由，两全其美。
“我看行，北边的山多，可以把它放到北边。”
“正好明天老刘拉砖回来，就开着他的卡车去吧。”
“那就这么定了，先给它弄点竹子吃，明天等老刘回来，就送它回家。”
“好！”
……
秋天代表着五谷丰登、代表着硕果累累。
今年川省的气象一直很好，春天温暖、夏季多雨，经过六个月的积累和沉淀，省内的各个村子都传来了丰收的喜讯。
而从山里来的喜讯，不止有粮食的丰收，还有大熊猫野化放归基地的建成。
历时半年，这座占地上万平方千米的基地，终于在藏州市的西部为大熊猫撑起了另一块保护伞。
经过几个月的调整，虽然建成时间晚了两个月，但野放基地要比当初筹备多额外增添了几个职能。
除了一开始的野化放归之外，这处基地还设有观察保护中心，他们会对附近居住在野外的大熊猫进行观察，也会用枪杆子来驱赶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大熊猫的情况远比程穗想象得要糟糕，身为省会的川市还好，而其他市县偷盗大熊猫的行为依旧猖狂，光是在筹备基地的这几个月，程穗他们就抓到了六个偷猎犯。
于是程穗便再次向上请求，希望能够设立观察保护部门，在放归大熊猫之后让它们能够继续得到保护。
而当观察保护部门建立后，段胜男便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部门的主管。
成为观察保护部门的主管就意味着肩膀上有更大的责任，起码最近几年是没办法经常回家了。
在开车从藏州市回川市的路上，程穗一直担心段胜男会因为不能回家而不高兴。但是，相反的，她竟然还很兴奋。
“不回家正好，反正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回了。”单手把着方向盘，段胜男吃了一口苹果无所谓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真觉得能留在野放基地挺好的。”
见段胜男手里的苹果吃得差不多了，程穗又开始给她剥石榴：“成，那以后就靠男哥你继续罩着我啦。”
段胜男得意地微抬唇角，“小事儿～”
过去几个月，她们一直在藏州市和川市之间往返，又要盯着野放基地的建设情况，又要忙活保护基地的日常工作。
现在好了，如今野放基地彻底建成，身为负责人的程穗以后就不用再两头跑，可以专心忙活野放基地的工作了。
嘀嘀，嘀嘀……
快到市里的时候，程穗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
车子停下来后，她找了个小卖部给藏州市那边打去电话。
好像是有村民发现了一只大熊猫，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便给藏州市的保护中心打了电话。野放基地那边目前的人员还没到齐，通讯设施也没安装好，于是他们这才又联系上了程穗。
在电话里大致了解了一番情况后，程穗说道：“我们现在快到川市了，等我们下午回去的吧，回去后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简单的大熊猫迷路去村子寻求帮助的情况。
工作人员：“行。”
“嗯！嗯！”
就在程穗准备挂断电话时，她忽然听到了电话那头大熊猫哼叫的声音。
不知怎地，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

第153章
程穗他们没敢耽误时间，忙完正事后，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忙又开车折返回了藏州市。
按照保护中心告诉程穗的地址，他们驱车来到了位于川市和藏州市的交界处。
藏州市的条件相对落后，散布在山里的村子面积加起来比市区都要大，而且大多数村子还都是少数民族，所以村名也不太好分辨。
他们将车子停在主路上，又翻了个大半个山头，这才来到了发现大熊猫的那处村子。
程穗走在最前面，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闯进村子的那只大熊猫。
因为，那大熊猫的叫声听起来太像团团了！
团团当初是被放归在弓背山，距离这处村子有八十多公里，按理说它是不太可能跑这么远的。
可是程穗养了团团六年，团团的体型样貌、叫声习惯没有人能比她清楚。身为母亲的直觉告诉它，那只大熊猫就是团团。
所以她急迫地想要知道事实，知道它是不是团团。
“可把你们盼来了，这一路走得还好吗？”
村长在村口等了几个来回，终于等到了程穗他们。
带着他们往村委会的方向走，路上村长简单地同他们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它是自己跑到村子里来的，原本是要把它放走的，结果刚放上山第二天就又跑来了。我们想着它会不会是病了？或者哪里受了伤？就想着找你们来给瞧瞧，看到底该怎么办。”
“嗯，好的，知道了。”
程穗没仔细听村长说了什么，随口回答道。
分明是村长在带路，可程穗却着急忙慌地走在了他的前面，手里攥着一只小布包，捏在上面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
那只小布包里面装得是团团的毛，是当初送团团离开时，她亲手缝的。
原本她是想跟孙婆学着做一个毛毡的“团团”，可当时团团还没进换毛期，掉的毛比较少，于是就做了这么个巴掌大小的小布包，随身待在身边。
小布包上有用黑白线缝出来的团团，偶尔摩挲一番，也算能慰藉一下心里的思念。
“你看你看，它在笑哎！”
“娘，我能摸摸它吗？它看着好乖啊。”
“它在盯着我看，它是不是听懂我说啥了？”
……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几个胆大的孩子正围在笼子外面瞧稀罕，第一次看到大熊猫，可他们给激动坏了。
“嗯，嗯。”
吃着手里的竹子，笼子里的大熊猫朝孩子们耸了耸鼻子。
它从小就陪着孩子长大，所以跟孩子们格外亲近，为了不吓到他们，哼叫的声音都压得很轻。
快步跑进院子，在看到那只大熊猫的那一刻，程穗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
“团，团团……团团？！”
好久没有听到两脚兽叫自己的名字了，挪动着屁股，转过头时团团与身后那束灼热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团团嘴里那一口没来得及咽下的竹子也掉了下来。
妈，妈妈！真的是妈妈！！
“咩～咩！”
团团高兴地叫喊着，爪子扒着栏杆把脑袋瓜挤在中间，恨不得连头带身子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在山里住了这么几个月，团团似乎瘦了不少，脏兮兮的毛也没有在基地住的时候有光泽。
这段时间以来，它一定是受了不少的苦。不过看样子这些苦难似乎让它变得更加成熟了，那一双眸子里不再只有无邪的天真，更多了一些历经世事后的沉稳。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快步走到笼子前，当程穗把手放在团团的脑瓜上，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温度后，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段胜男：“还真是团团！”
吴博：“可它不是应该在弓背山吗？怎么跑到藏州市来了？”
见他们都认识团团，村长纳闷道：“它原来是在川市吗？可是我听尕喀村的人说，它一直都在尕沿山上啊。”
他们这个村子不是一个见过团团的村子。
早在半个多月前，尕喀村的村民就暂时收留过团团几天。当时他们就是把团团送回到山里了，只是没想到它并没有去深山，而是又摸到了这边的村子。
两个村子之间相隔十多里，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个村子虽然同是在藏州市的地界内，但尕喀村却离川市更近一点。
不难想象，一开始住在弓背山的团团是怎么跋山涉水，去各个村子里寻求帮助的。
团团不知道程穗妈妈在哪里，但是它却记得程穗妈妈是住在村子里，所以从山上下来后会去村子里找同样是两脚兽的村民。
可惜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都以为它是迷了路才从山里跑出来的，于是出于好心便把它送到了更远的深山。
村民们不清楚团团住在哪，但是他们知道，北边的那些山上住着不少大熊猫，把它往北边放生一定不会有错。
村民们将团团往北放生，团团找到另一个村子，然后再次被放生到更往北的山……就像是接力赛一样，团团就这么一棒子一棒子地从川市送到了藏州市。
也是因为团团足够幸运，这一路上碰到的村民全都是好人，都是抱着要帮助它的想法，真要是碰上几个歪心眼子的人，今天程穗还真不一定能再见到团团。
具体它是怎么来到藏州市的并不重要，只要能再见到团团，知道它平平安安的那就够了！
“姐，那咱们要把团团送回保护基地吗？还是再放回到山里？”等到程穗和团团相聚了好一会后，吴博这才试探地问道。
他也不想扫兴的，但既然团团已经出现在了村子里，总要有个处理办法才行。
放归山野？送到基地？
一共就只有两条路，她总要再做一次决定，就像是半年前那样。
程穗轻轻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准备站起身时，团团忽然又抱紧了她的手臂。
“嗯，嗯。”
它不想离开妈妈，它害怕自己一松手，妈妈就又消失不见了。
亲手养大的胖娃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看到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团团瘦了一圈，程穗当然不忍心再把它送去山里受苦。
当初，送它离开是觉得它或许更适合野外，现在看来，山里的苦日子它似乎也不愿意过得太久。
既不能长久的圈养、又不能长久的放养，看似放归山野和送去基地两个选择都不适合团团。
但是，现在的程穗可不止是有这两个选择而已……
星期一的上午，召开了野放基地建成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上，程穗和各位负责人依次说明了野放基地的情况，同时阐述了“野化放归”计划的具体流程。
第二座大熊猫基地的建成，代表着国家对大熊猫的保护进行到了第二阶段，也意味着在保护繁育的过程中，野化放归也将成为人类帮助大熊猫种族的一部分。
两项计划共同推行、齐头并进，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取得更大的成果！
“接下来，我们来讨论一下野放基地第一轮的野培名单。”说完，程穗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上面是和饲养员们讨论出来的结果。
野化放归计划，顾名思义就是要从小培养大熊猫崽崽的野性，让它们未来能够像野外的大熊猫那样在山里生存。
具体操作方式暂定为母熊带崽：由母熊猫在半野外的环境照顾幼崽，从崽崽出生开始，饲养员就只负责观察，尽量减少干预，等到崽崽到达可以离开母亲的年龄后，自然地回归野外生活。
这要求母熊猫需要有足够的野性，有野外生存的经历，这样才能将所有的本领都教授给幼崽。
由于是野化基地建成后迈出的第一步，在人手不足以及缺乏经验的情况下，暂时只能选择三个。为了不伤害母熊猫和崽崽，所以参与第一轮野培计划的熊选一定要尤为慎重。
“我会念一下名单，如果有异议可以举手。”停顿片刻后，程穗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第一个，星月。”
等待十几秒后，在场的众人没人举手反驳。
星月从小就在野外长大，即使搬到了基地里，也依旧是个豪迈的性子。
去年是庆祥的第一次，可能是没经验？不太行？总之最后没能让星月怀上孩子，不过今年它很争气，经过饲养员们的观察和兽医的科学检查，基本可以断定它怀上了，并且预产期就在最近一个月。
让它来参与第一轮野培计划，再合适不过了。
程穗：“第二个，花椒。”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后，还是没有异议。
花椒是墩墩从野外带回来的老婆，川景就是它的孩子。花椒不太适合在基地居住，这几年每每路过铁栅栏时都想着离开。
今年它也怀孕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放它们娘儿俩离开。
准备念第三个名字时，坐在一旁的王新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在预知到一会下面会有一系列反对的声音后，战术性喝了一口水。
“最后一个，团团。”
果然，当团团的名字一出来，台下立刻就传出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不一会的功夫，那些反对的手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举起来了很多。
程穗料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于是淡定地轮流让他们发言，说一下反对的原因。
“第一轮野培计划名额有限，让团团去不合适吧？说得难听点，假如星月和花椒都失败了，那团团占用的第三个名额岂不是浪费了？”
程穗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又拿出一份资料，解释道：“可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适宜参加野培的母熊猫只有星月和花椒，其他要么是未育、要么崽崽还小，就算不让团团占用这个名额，这个名额也会被浪费掉。”
很快，另一个人跟着问道：“要是没有别的母熊猫可以参加，那今年设置两组就好了，没必要非要让团团去。”
合上手里的钢笔，程穗继续解释说：“我们搭建野放基地的初衷，除了帮助圈养大熊猫获得野性、增加野外大熊猫的数量之外，也希望在野外的大熊猫能够得到保护。”
和固若金汤的保护基地不同，程穗觉得，野放基地更像是建立在山林里的避风港、专属于大熊猫的救助站，在放归大熊猫的同时，收留那些也野外碰到问题的大熊猫。
让它们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地方暂时休息，不至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当然，程穗不否认，她提议让团团去野放基地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她不想让团团再继续在深山受苦，也不想它被困在一处院子没有自由。
她相信，团团也不想再在这两条道路中选择，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野放基地对它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既然能在不损害其他大熊猫权益的前提下，又能照顾得好团团，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呢？
大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程穗也针对每一个问题给予了解答。
她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她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可即使是这样，仍然有一些反对和不支持的声音。
因为在他们看来，程穗这样偏私的行为会被外界议论，给野放基地带来不好的影响。
人人都知道团团是程穗养大的，也知道团团在几个月前被放归山林，这时候突然要宣布把团团带到野放基地去，外人会怎么想？
是程穗不想还团团自由，非要把它养在身边？还是程穗以权谋私，强迫团团继续逗留在人类社会？
总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当野培计划开始后，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野放基地，要是有过多的负面消息只会给基地带来不好的影响。
都是看着团团长大的叔叔伯伯，他们当然也不忍心把团团送走，可是站在大局考虑，他们还是希望团团能够留在保护基地，而不是去野放基地。
会议持续到中午十一点，眼看当前争论不出个结果，只好结束会议，等到过几天再重新讨论。
出来后，段胜男一把将程穗的会议本抽了出来，无所谓地顶在指尖旋转：“你是野放基地的负责人，你想留团团那就留着，谁还能说个不啊。”
她不懂程穗为什么在叹气，分明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又不会伤害到谁的利益，怎么就不能把团团带去野放基地啦？
害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就戳嘛，又不会少块肉的。
她从小到大也是被人戳了三十多年的脊梁骨，自己不也是这么平安无事地走过来了？
见程穗还皱着眉，段胜男一把搂过她的肩膀，用手在她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别愁眉苦脸了，该带咱就带，哥罩着你呢，谁还敢说个不字，你让他来找我，看我不打服他。”
段胜男总是有办法逗程穗开心的，抬手揉了揉脸，程穗说：“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走吧，先陪我去看看团团吧。”
团团回来后暂时住在保护基地，为了让它能多一些活动的空间，团团被安排在了宽敞的外院。
几个月没见，团团变得比之前更粘人了，在外院住着根本不敢往树林里跑太远，就怕回来后又看不到程穗，每天都必须要见到程穗一面，要不就会焦虑地在院子里打转。
程穗和段胜男来到外院时，徐志恒已经先她们一步来给团团和糯米喂饭了。
团团能回来，最高兴的当然是徐志恒。
因为这意味着等到来年的繁殖季，团团就有机会和糯米在一起，那自己就能成为团团的“老公公”了。
“团儿啊，知道你爱吃窝窝头，特地给你多拿了几个。”徐志恒一边说一边把竹筐里的窝窝头放进投食通道，“在山里没窝窝头吃，一定想坏了吧！”
等通道打开后，里面放了不少新鲜的水果和竹笋，但团团还是首先拿起了窝窝头。
好久没吃了，它确实很想念这一口，每次嚼着竹子的时候，它都会想起程穗妈妈亲手做的窝窝头。
“嗯！嗯！嗯！”
捧在手里嗅了嗅窝窝头其中的蜂蜜香，熟悉的味道让它唇角抬得更高了。
吧唧吧唧……
团团吃得很快，巴掌大小的窝窝头，几口就吃了个干净。觉得有些干噎再吃两口小苹果顺顺嗓子，给它开心的两只耳朵都在跟着微微抖动。
听着团团咀嚼的声音，蹲坐在窗户旁边的糯米也变得更有食欲了。
糯米是喜欢团团的，哪怕没有荷尔蒙的影响，它看向团团的眼神里也装满了亮晶晶的星星，在看到团团高兴的时候，自己也会莫名地很开心。
见团团的窝窝头吃完了，糯米主动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塞了过去。
“嗯啊，嗯啊。”
扭过头，团团看了眼那半块掉在地上的窝窝头，又瞧了瞧糯米那一脸的期待。
换做以前，有好吃的东西团团一定不会拒绝的，管它是谁给的，只要是好吃的它就会收下。
可是现在……
等了半天团团都没有动，糯米又咂了咂嘴，催促了几声。
“嗯，嗯，嗯啊。”
吃吧吃吧，这窝窝头做得可好吃啦～
团团终于从地上站起了身，不过它并没有走向窗户，也没有要吃窝窝头的意思，而是重新从投食通道里拿出了一只竹笋，坐在地上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团团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团团了，它现在是钮祜禄&#183;团团。
不止是体内没了激素的影响，而是在经历过图图的事情后，团团成长了很多，并且对公熊猫的印象也产生了变化。
公熊猫都是拔X无情的薄情汉，凭它是谁呢，在得到之前都是关怀备至，得到之后就会始乱终弃。
图图不就是这样吗？
当初它们一起住在秃子山时，它也是把好吃的都让给自己，结果等到腻了之后，就懒得再搭理自己了……
看向窗户另一边的糯米，团团的目光有些冷漠。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与其以后它对自己态度再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那干脆一开始就不接受它的示好，当个普普通通的邻居，相互不打扰就够了。
糯米哪里知道团团的经历，即使团团已经把“莫烦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它还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团团。
“嗯，嗯。”
不想吃窝窝头吗？我还有别的，都可以给你呀～
“团团～”
听到程穗的声音，团团立马丢掉了手里的竹笋朝门口跑了过来，方才阴沉沉的表情也变得阳光起来。
“咩～咩～！”
团团确实是只妈宝熊无疑了，其他像它这么大的大熊猫，哪有天天要程穗摸摸的？
而且程穗发现团团现在特别喜欢咩咩叫，就像是温顺的小羊羔一样，叫起来还会有颤音。
呼噜着团团的脑袋瓜，团团激动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捋起它手臂上的毛，检查着昨天抽过血的部位，那一处小针眼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团团最怕抽血了，以前每次抽血都吓得浑身发抖，但昨天体检有程穗陪在它身边时却表现得很平静。
有妈妈在，它什么都不怕。
团团在山里呆得时间太久，以防它身上会沾染什么未知的病毒，科研部门和医务处特地给它安排了全套的体检。
昨天只做了需要空腹的那一部分，估摸着今天就要做其他的检查项目了。
程穗原本准备先回去吃个饭，等下午科研部门准备好后就来陪团团做体检，可还没离开呢，就远远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快步朝她这边走来。
他们的手里攥着几张报告，表情也十分严肃。
“程主管，根据昨天团团的体检结果来看，有件事我们需要跟你说一下。”
程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右眼皮也跟着“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是团团它生了什么病吗？”
“不不不，不是生病。”
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将那份报告交给了程穗，“团团它……可能是怀孕了。”
程穗：？？？
段胜男：？？？
徐志恒：！！！

第154章
程穗：？？？
拿过那份报告，程穗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各项数据。
减号减号、阴性阴性、正常正常……
程穗手里的报告翻得倒快，但其实根本没看懂几项，只看出团团的血压好像是有一点高……
“你确定吗？真的是怀孕了？”程穗再次向他们确定道。
帮着程穗把报告翻到第二页，研究员指着上面的两项数据，“团团体内的孕酮较高，基本可以确定它是怀孕了，而且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生产。”
大熊猫的怀孕过程和大多数哺乳动物不同，因为幼崽的体型过小，光从体型的话没有办法判断母熊猫是否怀孕，只能通过它的孕期反应或者科学手段来确定。
大熊猫在怀孕后，受青卵并不会第一时间着床，而是在临近分娩的前一到两个月才会附着在母体的XX上开始发育。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通过检查母熊猫体内孕激素的变化，来确定它是否怀孕。
说来也巧，幸好这次给团团检查足够全面，不仅查了日常检查的十八项，还把剩下的三十二项也给做了，否则真不一定能发现团团怀孕的事。
当然，光是激素变化的结果还不够，所以研究员才找到程穗，看她能不能帮助他们给团团做个B超。
团团是从山里回来的，有没有相亲成功谁也不知道，经过双重检查的结果才更可信。
看着坐在铁门后捧着竹笋干饭的团团，程穗连忙点头答应道：“做，做做，等它吃完，咱们就给它做。”
科研部门一般是不会给大熊猫做超声波检查的，主要是怕做检查的时候大熊猫不配合，孕期又不能给大熊猫打麻药，判断是否怀孕还是以激素测定为主。
团团不一样，它的性格温和又听程穗的话，给它做超声波检查，不仅可以确定它是否怀孕，还可以多积累一些检查的经验和素材，用于以后的观察和学习。
吃完饭后，程穗陪着团团玩了好一会，研究员们也把需要用到的仪器搬到了它的院子，同时教程穗这仪器应该怎么用。
放眼整个保护基地，也只有程穗能够这么近距离地和大熊猫接触，也只有团团允许饲养员进自己的院子，摸自己的小肚子和奶龙头了。
“三只小猪爬上山，扛着锄头挖竹笋。”
“老大挖到一整颗，哼哧哼哧走下山。”
“老二挖到一整颗，哼哧哼哧爬下山。”
“老三挖到一整颗，哼哧哼哧滚下山。”
……
程穗坐在团团身边，一边给团团唱着小时候哄它的儿歌，一边用抹了凝胶的探头轻轻在它的小肚腩上来回移动。
段胜男负责抱着团团的脑瓜给它按摩放松，跟着程穗学了小半年，她的按摩手法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熟练地捏着团团的耳朵又挠着它的下巴颏，给团团舒服得都快睡着了，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半悬空的两条小胖腿也跟着程穗儿歌的节奏上下晃动。
好久没有享受过妈妈和“干爹”的按摩了，来回磨蹭着脑袋瓜，团团感觉自己还是小时候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奶娃娃。
“哎！哎啊！”
远远看着程穗和段胜男给团团做B超，坐在窗户旁边的糯米急得不行，还以为她们是要对团团怎么样呢，赶忙冲着团团大叫，提醒它赶紧起来。
又是要栏杆、又是扒拉墙，恨不得冲过去把团团给救出来。
啪！
徐志恒拿起一条竹枝，在糯米的脑瓜上敲打了一下，“人家团团做检查，你隔着又蹦又跳的，可显着你了？”
糯米不服气地仰起头，嘴巴张得老大
“昂！昂！”
它想救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错！
徐志恒也不想凶糯米的，可现实就摆在眼前，团团已经怀了别的熊的孩子，它再怎么激动团团也不会看它一眼，何必呢？
看着显示屏上灰白色的造影，此时的程穗也是紧张得不行。
“在这在这，你！……你看，快看。”
站在旁边的研究员激动地指着屏幕上的那一片黑色，担心会吓到团团，赶忙克制住了语气。
那一片黑色就是正在发育的胚胎，目前它的形状还很小，即使放大后再屏幕里也只有指甲盖的大小。但只要再过一个多月，它就会变成粉嫩的大熊猫崽崽，然后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等一下，”正当程穗准备把仪器拿起来的时候，段胜男又指着那片黑色旁边的阴影道，“如果这个是胚胎的话，那这个在动的是什么？”
扶了扶眼镜，研究员真想自己上手去操作，但是考虑到团团可能不允许自己接近，只好指导着程穗再换几个探测的角度。
仔细又观察了一会，研究员惊喜地睁大了眼：“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另一个胚胎，只是因为被挡住了所以看得不完全。”
程穗：“你的意思是，团团怀的还是双胞胎？”
“对。”
……
团团这一胎来得及时。
有了确定怀孕的体检结果，团团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拿到第三个名额，跟着星月和花椒一起搬到野放基地了。
它们的待产期差不多，为了让它们能够在野放基地诞下崽崽，这段时间程穗她们忙着安排野放基地那边的事宜。
从保护基地的主管，升做野放基地的负责人，什么事情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从打点要调去帮忙的饲养员，到日常的工作安排，这几天要处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来回在藏州市和川市之间奔波，可把她累得够呛，算起来，也有两天没见到团团了。
见不到程穗妈妈，再加上怀孕的不良反应，团团的食欲大减，每天都趴在木架子上望着铁门的方向，似是在等待着程穗的回来。
情绪似乎是会传染的，在程穗忙着办事的这段时间，不止是团团，同样怀着孕的星月心情也不怎么好。
看着早上投喂的食物剩了大半，孙婆蹲在门口温声哄它道：“星月？要吃点蜂蜜不？蜂蜜蘸窝头，味道可香啦。”
拧开那一瓶槐花蜜，浓稠的蜂蜜是透明的金黄色，光是闻着就知道滋味一定是香甜可口的。
躺在地上的星月打了个哈欠，勉强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怀孕身体不舒服，也只有拌着这甜滋滋的味道，才能让它勉强多吃两口饭了。
可即使是窝头蘸蜂蜜这样的美味搭配，星月也吃得十分勉强，咬下一口后咀嚼了好半天才仰起头艰难咽下。
“孙婆，蜂蜜也分我点吧？庆祥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因为部分饲养员要调到野放基地，保护基地最近入职了一批新的饲养员。
看到自己负责的大熊猫精神状态不好，新来的饲养员担心得不行。
同样是在不情愿地情况下被叫来院门口吃饭，庆祥的步伐比星月还要沉重几分，走到一半时脚下倏地一踉跄，更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学着星月的样子慢吞吞地吃着手里的窝头，吃了几口后，它又把窝头给丢了回去，然后咂巴着嘴巴有气无力地哼了几声。
“嗯……嗯……”
蜂，蜂蜜放少了……
瞧庆祥那做作的模样，孙婆和星月同时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好歹也是个大男熊，天天靠假孕来争宠，丢不丢熊啊？
见星月还是提不起胃口，孙婆又打开锅盖，从里面捞出了一只炖好的兔子。
这是基地里孕妈妈们的加餐，怀孕和生产期间为了补充营养，每天都要喂一些肉类来增加蛋白质的摄取。
星月不太想吃，闻了闻后便扭头又回到了草坪上趴着晒太阳。
闻到了炖兔肉的香味，旁边院子里的庆祥忽然又躺倒在地上，一边翻身挣扎一边发出了几声喊叫。
“哎啊……哎，哎……”
我肚子里的孩子在踢我，它要吃兔子，要吃兔子才能够好……
饲养员拿庆祥没办法，只好再来这边找孙婆讨要那只星月不吃的炖兔，想着星月不吃也是浪费，孙婆便把兔子捡起来拿给了它。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吃到兔子后，庆祥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哪怕表情装得再痛苦，也掩盖不住那大快朵颐的动静。
吃了蜂蜜窝头又吃了炖兔肉，庆祥还是馋得很，见星月的院子里还放着好多没吃完的食物，又悄咪咪地凑到窗户前，对空气伸着爪子想把那几只鸡腿笋都抓过来。
星月怀孕心情本来就烦，看庆祥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起身冲到窗户旁边，冲着庆祥就是一通叫骂。
“汪汪！汪！汪！”
我怀孕难受，你搁这吃好喝好的，合适吗？！
“汪！汪！汪！”
天天舔着个脸混吃混喝，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汪！汪汪！”
看见你就烦，赶紧走开，要不我咬洗你！
庆祥原本就理亏，被星月这么一骂更是惭愧地抬不起头来了。
可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即使是低着头，那一双眼睛也在悄咪咪地盯着它院子里的竹笋。
直到星月发泄得差不多之后，它这才慢慢抬起头，朝它耸了下鼻尖。
哼哼？哼哼……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先别生气，麻烦把那只鸡腿笋递给我再骂，好吗？
……
很快，野放基地那边一切准备妥当后，星月、花椒和团团被送往了藏州市。
野放基地和保护基地不同，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片只围了铁丝网的野山。
这里没有熊舍、没有围墙、更没有可以解闷儿的玩具，生活条件一切都和野外一模一样，只有在山下的地方搭建了一片简易的房区，供饲养员们在这里生活。
野放基地看似简陋，其实大部分的资金都用在了闭路电视上。
第一期参与野培的大熊猫只有三只，所以只开放了两个供它们活动的山头，而在这些山头几乎每走二百米都会有一台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光是一片生活区里的摄像头，就有上百个之多。
因为野培计划是不允许饲养员近距离接触崽崽的，为了能够实时了解崽崽们的情况，饲养员们便可以通过这些摄像头对大熊猫进行监控。
“团团的小窝搭得真好看哎。”
“可不嘛，为了这个小窝，它都忙活好几天了。”
“团团可真能干～”
……
屏幕里，胖乎乎的团团正在给自己的小窝添砖加瓦。
团团的小窝搭在石壁旁边的两棵歪脖树中间，最近的一颗摄像头距离它只有不到二十米，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情况。
先是用一层细树枝在地上铺一层打底，然后再在上面盖上一层树叶和柔软的青草，每铺一层团团都要坐上去把小窝压平，每个步骤很是细致。
花椒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石洞，随便找些干草来一铺就是它的家；星月找了一处宽敞的树洞，挤是挤了点但够它住了。
三只大熊猫里，只有团团给自己搭了窝，头顶有树枝避雨、身后有石壁遮风，无疑是三只里最宽敞舒服的小窝。
“嗯，嗯。”
把刚捡来的木头块子又丢出去，团团甩了甩头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将镜头拉近一些，曹梅疑惑地嘀咕道：“团团捡那么多木头块干嘛？是要给自己做个床头柜？”
这是它今天捡的第四块木头了，他们发现，团团每次捡的木头块差不多都跟西瓜一般大，而且回来后会把玩好一会然后扔掉。
它在干嘛？
“它是想要它的阿贝贝了。”从外面回来后，程穗摘下头顶的帽子淡淡地道。
团团睡觉喜欢抱着个东西睡，它从小到大都有一只白云形状的枕头。
六年了，这只枕头破了又补、补了又缝，硬是从巴掌大小变得和西瓜一样大，团团一直都舍不得丢掉，这也是它最心爱的一件阿贝贝。
它们来野放基地来得匆忙，好多东西都还没从保护基地带来，程穗昨天就发现团团在找自己的白云枕头了，于是一大早就联系留在保护基地的孙婆帮忙找。
蜷缩在自己的草窝里，团团的下巴搭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观望着周围的景色。
没有阿贝贝抱着，它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爪子一蜷一蜷的，总想抱着点什么东西。
木头有味道、石头又太重，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让自己……
等等？
团团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站起来朝监控这边走过来，团团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糟糕，别是团团发现摄像头了吧？”
还好，团团并没有发现摄像头的存在，而是从树桠上拽下来了一只深绿色的腰包。
看到那只腰包，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了吴博身上。
吴博连连对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我的包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是忘到山上了。”
以防摄像头会漏电产生火灾，山上的监控用的都是电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更换。
吴博早上刚去换了一波电池，正纳闷自己的腰包丢到哪了，原来是忘在了山上。
嗅闻着吴博的腰包，团团发现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团团很聪明，找到拉链后轻轻一扯，就把包口给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洒了一地：纸笔、钱包、钥匙串，还有一个新买的BP机。
别的都不算什么，看到那只BP机掉在地上时，吴博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求求了，团团祖宗啊，你玩什么都行，可千万别把自己的BP机给毁了啊！
隔着屏幕，吴博都快给团团跪下了。
那可是最新款的，花了他不少的钱呢。
“该，让你把包随便忘到山里。”曹梅冲他翻了个白眼，无情地调侃他道。
程穗也跟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放心吧，之前张真人给团团算过命，你这BP机多半是保不住了。”
团团跟贵的东西命里犯冲，只要是贵的东西它都放不住。那腰包里只有BP机看着最稀罕，团团多半是要咬着玩的。
“不，我不信，”吴博不相信，还在双手合十地祈祷着，“团团乖，咱们咬别的玩吧？咬什么都行，就是千万别咬我的BP机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吴博的祷告，就在团团准备回窝玩BP机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它似乎被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
抬起头，团团看向了固定在树上的监控摄像头。
以防被大熊猫们发现，山上的摄像头都涂了深绿色的伪装，可眼尖的团团还是注意到了那一只长方形的东西。
一尺长、一拃宽……抱在怀里应该是挺舒服的吧？
糟糕！
等众人发现团团的意图后已经晚了，团团的大脸蛋子已经倒着出现在了屏幕的画面里。
哼哼？哼哼？
为了弄清楚这摄像头是什么，团团的小鼻头抖动得飞快，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镜头后，下一秒，屏幕里的画面就变成了一团雪花，右下角也显示着【无信号】。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再次统一转移到了吴博的身上。
嗯？就你刚才说的咬什么都行？
不知道团团专挑贵的咬嘛？！
与此同时，在大山里的团团则惬意地躺在自己的草窝里，把玩着自己的新玩具。
大小合适、重量适中，还不容易坏。
哎嘿，以后自己就有新的阿贝贝啦～
……
因为大熊猫们暂时还没分娩，所以程穗还是像在保护基地那样照顾着它们，想着山里的食物比较单一，于是每天会安排一些营养餐和辅食。
而它们也还保持着在保护基地时的习惯，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就会来到铁栅栏这边等着开饭。
团团干饭是最积极的，不像星月和花椒那样胃口很差，闻到这边有香味后早早地就跑过来等着开饭。
趁着团团过来吃饭，程穗也带着人进了它的生活区，一方面更新一下各个摄像头的电池，另一方面也是收集一些它今天的粪便进行化验。
“你看好团团，要是它回去，记得通知我们。”临走之前，程穗特意嘱咐吴博道。
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瓜，程穗又补充道，“多哄着团团吃点肉，别光吃水果。”
吴博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放心吧，交给我！”
在照顾团团这件事上，吴博还是很有信心的，团团听话极了，哄它吃肉还不是小菜一碟？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子，在团团吃饭的时候，吴博轻轻地替它梳着毛，又帮它把身上打绺的毛给轻轻揉开，一人一熊相处得十分融洽。
将炖兔子捞出来递给团团，见团团还是孩子一般的面孔，吴博不由得问道：“团团啊，马上你就要当妈妈了，紧张吗？”
团团刚要下嘴，在听到妈妈两个字时，倏地就停了下来。
虽然见过不少母熊猫生孩子，但吴博还是凑近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问它道：“你知道怎么生崽崽吗？就是把崽崽从肚子里带到这个世界上？”
吴博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试图让团团明白自己的意思。
团团从小在人类身边长大，吴博很担心它不懂得怎么生孩子，万一它到时候手忙脚乱地不小心伤到孩子……
还好吴博早有准备，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录音机，“别担心，咱们先跟着录音熟悉一下生孩子的过程，等明天，明天我再搬来一台电视来看看录像带，多学几次就能学会了。”
团团舔了舔嘴唇，脸上有些犹豫。
“放心，生孩子很简单的，咱们团团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他觉得生孩子这事儿跟教培一样，可以通过多听多看多感受来学习。
既然公熊猫可以通过录像来学习教培，那母熊猫也可以通过录像来学习生孩子。
“哎！哎啊！哎啊！”
按下录音机的按键，里面突然发出了一串大熊猫的哀嚎声。
那是去年暖暖生孩子时的过程，今天没把电视抬出来，于是吴博就暂时录了声音让团团先熟悉一下。
“哼哧哼哧……”
“嗯！嗯！嗯！”
录音机里，暖暖的叫声此起彼伏，哪怕没有亲眼看到，团团也被这声音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低头看看手里的炖兔子，团团顿时没了食欲。
抬头看向吴博，团团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你真的想让我吃饭吗……在听之前，你也没说这是恐怖片啊！

第155章
九月底，野放基地迎来了第一只小生命。
花椒生了。
这不是花椒的第一胎了，在宫缩之前它就有预感，于是整天都在石洞里呆着等待分娩，差不多五个小时后，终于在夕阳的绚烂中诞下了一只健康的崽崽。
秉持着野放基地“不干预、不插手”的原则，饲养员们一直没有将崽崽拿过来进行体检，只能凭借肉眼观察来确定崽崽的情况。
“吱吱，吱吱……”
花椒的崽崽很健康，趴在妈妈的怀里吸吮着甘甜的乳汁，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程穗他们暂时给它起名叫甜椒，希望它会是个甜美可爱的小姑娘。
没过几天，星月也剩下了它和庆祥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庆祥的基因影响，哪怕没有近距离地进行测量，也能看出它比以前那些刚出生的崽崽大了一圈，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巨婴”。
因为个头太大，星月生它的时候可没少受罪，早上就开始宫缩，硬是在树窝里刨了一整天，直到后半夜才艰难地生下来。
崽崽出生时正值一轮圆月当空，于是便给它起名叫满月。
满月不仅个头随了庆祥，性格也是跟庆祥一模一样，每天趴在星月的怀里就是吃奶，就连睡着了小嘴巴也是叼着奶龙头，有时候身体在发育的时候会微微颤动，一张一合的小嘴儿都要吸几滴奶出来。
照顾过那么多只熊猫崽崽，一般一个奶龙头里的母乳够刚出生的它们吃好几天，满月却是程穗见过的第一只吃了三天就换奶龙头的。
满月吃得多，星月消耗得体能自然也会增加。
野外的大熊猫在崽崽刚出生的头一个月几乎不怎么吃饭，主要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崽崽，直到它们长出毛发可以保持体温后，才会离开巢穴去觅食。
虽说当初基地定下的规矩是不参与它们的带崽行为，可考虑到它们之前一直在保护基地，搬来这里的时间不够储存营养，在等它们生产七天后，安排饲养员去给它们送饭。
当然，此时母熊猫的护崽心理会让它们有攻击性，所以饲养员也不会近距离地靠近它们，只是远远地把准备好的食物丢过去。
吴博背着竹筐来到树洞旁边，还没走近，星月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星月别怕，我是来给你送饭的。”站在距离树洞十米远的位置，吴博轻声地安抚它道，同时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在它眼前晃了晃。
星月的表情十分严肃，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满月抱得更紧了一点。
为了不吓到星月，吴博索性蹲在了地上，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在身上蹭了蹭，来掩盖掉外界的那股味道。
“昨天晚上下雨了，你冷不冷啊？我带了窝窝头来，还热着呢。”
“这几天带孩子无聊坏了吧，那我明天来给你带点玩具，你没事解解闷？”
“放心，我不靠近，我就坐在这儿，就是单纯想陪你说说话而已。”
……
星月当初搬进保护基地就一直是吴博和曹梅负责，它既是他们的儿媳妇，也是他们的半拉闺女。
放下警惕后，星月认出了来给自己送饭的是吴博，想起他曾经对自己挺好，逐渐放松了那根紧绷的神经，同时也盖住了刚才嘴角露出的犬牙。
好几天不吃不喝、不动不移，让星月的脾气不太好，可吴博温和的声音，却像是一股和煦的风，吹进它心坎时只觉得浑身都暖暖的。
在树洞呆得太久了，星月的屁股都坐得有点僵了，挪了挪姿势，星月将怀里的满月稍稍露出了一点给吴博看。
前年它生玖月时，就是吴博帮着照顾的。
它还记得当时吴博每天都会来帮着自己带一会，等到自己吃完饭后便会把崽崽还回来。
特殊时期，带崽的母熊猫心思是很敏感的，肯把崽崽交出来足见它对吴博的信任和依赖，它知道，吴博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嗯，嗯，嗯。”
星月舔舔唇，冲着吴博哼叫了几声，希望他能像去年那样帮自己带会孩子。
吴博赶忙靠近了几步，可当他的余光注意到那台正对着树洞的摄像机时，又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帮星月看会孩子？他求之不得啊！
可是程穗昨天开会时还强调，一定要遵守规矩，绝对不能像在保护基地那样近距离照顾，所以他只能按捺住想要“抱孙子”的渴望，默默把抬起的手给收了回去。
“星月乖，等过两天，过两天我再抱。”吴博把手心里的热量在裤子上蹭了蹭，顺手从竹筐里拿出了那只小苹果，“咱们先吃饭吧，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想到不能靠得太近，吴博只好掂量了一下小苹果的重量，然后朝它丢了过去。
咚～
嗯？扔偏了？
那只苹果砸在树干的边缘，蹭着星月的手臂就过去了，随后调转方向，掉进了旁边的那一片草丛，滚了几个圈后就没影儿了。
还没闻够小苹果的味就不见了，看向吴博时，星月遗憾地舔舔嘴唇。
“没事儿，我再给你丢一个。”
吴博又拿出了一只剥好的竹笋，这次他找好了角度，朝着树根的方向丢了过去。
咚！
这次吴博倒是没有丢歪，竹笋稳稳地落在了树根旁边，只要星月下来捡就能吃到。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丢过去的竹笋不仅砸到了树干，也砸到了星月垂在外面的小脚丫。
疼嘛……倒不是很疼，但星月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拍了拍树干。
“嗯，嗯，嗯。”
你倒是拿过来喂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站那么远扔来扔去的是几个意思？
吴博离得有点远，没看懂它眼神里的情绪，还以为它是因为够不到食物而着急呢，于是又再次把竹筐里的窝窝头扔了过去。
“星月乖，接好了。”
巴掌大小的窝窝头，在吴博和星月之间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窝窝头是冲着星月来的没错，可星月两只手都抱着崽崽呢，哪里还有别的手去接？
咚……
那只窝窝头正中星月的脑门，在被击中的那一刻，星月都懵了：你是真的想让我吃，还是想逗我玩？！
低头看向那只摔成两半的窝窝头，星月的脸色变得铁青，随后骂骂咧咧地挪动着屁股，像转头娃娃那样把身子转到了树洞里面。
“哎！哎啊！哎！”
本来还想让你抱抱我的孩子呢，哼，抱粑粑去吧你！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吴博正好碰到从团团那边回来的程穗和段胜男。
她们的手里拿着两只坏掉的监控摄像头，脸色很不好看。
“又坏了两个？”吴博问道。
程穗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是啊，一千块又没了。”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安装在山里的监控摄像头接连出问题，上周坏了三个，大前天又坏了一个，今天这两个是昨天坏的，她们刚拿回来。
而且更巧的是，这些摄像头全都是在团团的山头上坏的。
“是团团弄坏的吧？”
想到第一个监控摄像头现在还躺在团团的窝里，吴博合理地猜测道。
“不可能，”程穗肯定地回答道，“团团没事弄坏这些摄像头干什么？肯定是其他动物。”
摄像头没有抓痕、没有咬痕，都是被重物压碎的。翻看过摔坏之前的录像回放，画面里也并没有出现过团团，所以程穗猜测，这应该是其他动物干的。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能把监控压碎，那这一定是只大型的动物，并且还是能爬树的大型动物。
豹子？老虎？
野放基地位于藏州市的深山，周围住着很多大型食肉动物，虽然当初在建造基地时特地在区域内排查过，可难保它们不会为了捕食而溜进基地里。
团团现在怀着孕呢，估摸着最近就要生产了，万一碰到什么危险的天敌……
听完程穗的分析，段胜男回到工作区后一脚踹开了屋门，从角落掏出了那把枪扛在肩上，“叫上几个人一起，咱们今天一起把山给仔细摸一遍，妈的，一定要把这只猛兽给找出来！”
野放基地的人不多，但为了保证团团的安全，除了曹梅和两名兽医留守之外，其他人都在段胜男的带领下拿着家伙事儿上了山。
从上午找到中午，又从中午找到下午，几十号人地毯式搜索了将近一天都没找到什么猛兽，山上各处也没有脚印、毛发和粪便这些痕迹。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对讲机里才传来的通报。
“喂喂，回来吧，不用找了。”
“是团团，把监控弄坏的确实是团团。”
程穗：？？？
回到监控室，曹梅调出了一段监控，正是半个小时前其中一个摄像头掉落时拍到的画面：
监控对准的是一条小溪，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忽然镜头还是摇晃起来，而这个时候，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爪子就这么水灵灵地从镜头前掠过。
是团团的爪子。
“我就说吧，肯定是团团。”吴博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没事，虽然咱们白跑了一天，不过能排除没有什么食肉动物也是好的。”
反复看着那一段录像，程穗不觉得团团是不小心把监控弄坏的，而是特意把监控从高处给推下来，否则怎么知道要隐藏好自己，好不被他们发现呢？
亏得程穗还担心有什么动物会对团团不利，搞半天，原来是团团自己在捣鬼。
可是它为什么要弄坏监控？
拿起桌子上那只坏掉的摄像头，程穗扭头离开房间，朝团团所在的那片园区走了过去。
“团团？团团！”
冲着茫茫山林叫喊着团团的名字，听到程穗的声音后，趴在草窝里打盹的团团立刻站了起来，同时回应了几声。
“嗯！嗯！嗯！”
摇头晃脑地朝着程穗的声音找过去，团团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当看到程穗那一脸怒容时，团团那灿烂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它知道，程穗妈妈这是生气了。
看到程穗手里的那只监控摄像头，团团大概猜到了原因。
程穗举起手里的监控，厉声问道：“团团，是不是你把监控给弄坏了？”
团团非但没有觉得错了，反而主动凑过来用头去顶程穗的手，示意要程穗摸摸它。
它就知道，只要把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从树上推下去，程穗妈妈很快就会出现啦～
自从搬来野放基地，它都好久没有跟妈妈呆在一起过了，每次见面都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团团不怕住在陌生的地方，但是它害怕程穗会离开自己，就像是几个月前那样，自己只是去吃了个饭的功夫，程穗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它发现，只要这种四四方方的东西坏了，程穗就会带着人出现，于是团团为了能时常见到程穗，便每天在各处寻找着这些监控，然后把它们给推下去。
可惜，程穗并不明白团团的意思。
不轻不重地在团团的脑瓜上拍了一下，程穗双手捧着它的大脸蛋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是玩具，万一电到你怎么办？万一电池漏液，你不小心吃下去怎么办？”
四目相对，团团同样没听懂程穗在说什么。
可是从程穗的语气中，团团听出妈妈不高兴了，她是在责怪自己。
是因为不想见到自己吗……
听着程穗的教训，团团脸上的喜悦逐渐变成了委屈，怯怯地向后退了几步，它满眼疑惑地望着她。
不是说母女连心嘛？为什么程穗妈妈会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想她呢？
晚上，山里下了一场大雨。
围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程穗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热水杯，一边看着屏幕里趴在草窝里睡觉的团团。
“还在生团团的气啊？”
拿着一只烤红薯走过来，段胜男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道。
程穗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没，都过去了。”
回来之后程穗仔细想了想，这才意识到团团并不是贪玩，而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而已。
团团的预产期就是这段时间，第一次当妈妈，它心里一定很紧张、很害怕，所以才会希望自己能够陪在它身边。
可是，野放基地和保护基地不同，既然选择了半野生的生活，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刻让自己哄着、疼着、照顾着。
虽然当初让团团来野放基地是出于私心，希望团团能留在自己身边，但程穗同样希望团团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帮助野培计划迈出重要的一步。
崽崽将来要学习独立，团团现在也要学会独立。
曾经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迟早要成为母亲，学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屏幕里的团团并没有睡觉，或是扒拉着身下的草窝、或是不停地翻着身子，似乎心情很烦躁的样子。
应该是开始宫缩了。
等待了一个多月，野放基地的喜讯终于要轮到团团身上了！
程穗把其他饲养员都叫了过来，和他们一起等待着崽崽的出生。
“团团的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男娃女娃还不知道呢。”
“先多挑几个嘛，最好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凑上一个‘好’字。”
“大熊猫的话，应该是论公母的吧……”
因为是第一次生产，没有经验的团团表现得很紧张，忍着疼痛在草窝附近兜兜转转了好几圈，终于熬过了第一轮的阵痛。
哼哧哼哧……
它好疼。
大口地喘着粗气，团团没有趴下休息，而是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朝南边的方向走去。
它应该是饿了吧？
不停地切换着山林里的监控，他们发现团团并没有去附近的竹林，而是一路向南朝着饲养员们的生活区靠近。
它不是饿了，它是想找程穗。
这一路，团团强忍着痛走走停停了很多次，好几次它都快疼得倒在地上，最后还是强撑着来到了铁栅栏的旁边。
宫缩又开始了。
“哎……哎啊，哎啊……”
无力地靠在铁栅栏上，团团喊叫的声音都很虚弱。
它一遍遍扒拉着肚子上的毛，对着自己的“小团团”龇牙咧嘴，似乎是在骂着肚子里那两只在折磨着自己的崽崽。
从屋里出来后，程穗冒雨跑到了铁栅栏旁边，隔着栅栏的缝隙抚摸着它微微颤抖的脑瓜。
“团团乖，再坚持坚持。”
“嗯……嗯……”
听到程穗的声音，团团内心的恐惧消除了大半，可腹部的疼痛还是让它难以忍受。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团团不停地用头去撞栅栏来发泄心里的情绪。
生孩子好痛苦啊，它不想生了。
彻底放松身体后，团团摆烂地躺在地上，将头朝程穗的手边靠近了一点，希望她能够帮帮自己。
“坚持啊团团，再坚持一下！”
生孩子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帮忙，只能完全靠自己。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在脸上拍，团团闭着眼睛，委屈地舔了舔程穗的手背。
“嗯……嗯……”
团团不想努力了，不想生孩子。
它还想做程穗捧在手心里的小孩子，做一辈子长不大的孩子，这样就能够被程穗妈妈照顾一辈子……
“不可以！”
程穗捧着团团的脑袋瓜，试图把它从地上扶起来，“不能放弃，团团，你要当妈妈了！当妈妈就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好孩子，把它平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程穗不管团团能不能听懂，但她绝对不允许团团放弃。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团团今天既然选择成为母亲，那它就应该承担起保护孩子的责任。
放弃？母亲从来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团团！你听到了吗！不能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啊！”
很快，又一次宫缩开始了。
团团真的很想摆烂，它不想再疼了，可看到程穗坚定的眼神，感受到程穗温热的手心后，团团也咬咬牙下定决心，艰难地扶着栅栏从地上坐了起来。
“嗯！嗯！”
它要成为妈妈，要成为像程穗妈妈那样的妈妈！
“别怕，慢慢来，慢慢用力。”
“来，深呼吸，呼……吸……呼……吸……”
守在团团身边，程穗努力引导着它。
紧紧地搂住程穗的手臂，有妈妈的支持，团团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跟随着腹部的疼痛一点点用力，它好像找到了一点减少疼痛的技巧。
雨水哗啦啦地落在身上，但团团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羊水终于破了。
“嗯，嗯。”
“嗯！嗯！”
再次从地上坐直了一些，这次团团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女儿，而是一位等待着孩子出生的母亲，一次次用力推着肚子里的孩子，它做好了成为一名母亲的准备。
啵～
粉色的崽崽就像是一颗乒乓球，打个喷嚏的功夫就从“小团团”中发射了出来。
“吱吱！吱吱！”
听到崽崽的叫唤，团团一时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它，它真的要当妈妈了？
弯下腰将崽崽从地上捡起来，团团爱不释手地将它护在怀里，舔舐着它身上湿冷的泥水。那一刻，好像刚才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喜悦和满足。
团团做到了，它真的做到了！
将崽崽身上清理干净后，团团将手臂紧紧护在它身上，生怕周围的冷风会吹到它。
但很快，肚子里的另一只崽崽也开始蓄势待发，准备一起来到妈妈生活的这个世界。
有了第一次的铺垫，第二只崽崽的降生来得很顺利。
啵～
当崽崽落地时，团团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捡，可当它注意到自己的怀里只有一只崽崽的位置后，眼神里倏地闪过了一抹失落。
为了崽崽能够长大，它需要放弃一……
这个时候，程穗主动将另一只崽崽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袖子清理着崽崽身上的脏污。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听着崽崽们的叫声，团团看向程穗的眼神里充斥着喜悦。
“嗯！嗯！”
妈妈你看，我做到了，我也成为和你一样的妈妈啦～
伸手胡噜着团团的脑瓜，程穗温声道：“团团真棒，团团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第156章
雨过天晴，一场淋漓的瓢泼大雨之后一定会迎来明媚的晴天。
团团生的不止是一对双胞胎，更是一对龙凤胎。
程穗给哥哥起名叫程团禾，小名叫禾禾，给妹妹起名叫程团苗，小名叫苗苗。寓意着它们未来能够像被浇灌过的禾苗一样，健康茁壮地长大。
野放基地不比保护基地，可以用交换的方式让母熊猫轮流带崽，为了让崽崽能够得到足够的照顾，程穗决定将其中一只送往保护基地，给它认一位干妈来照顾。
团团在两个孩子之中选择了更强壮的禾禾，程穗也觉得男崽崽更适合参与野培。
老话不是说嘛，男孩要穷养、女孩要富养，这也是为了它们好～
接到程穗的电话后，第二天下午孙婆就安排了刘文他们来接苗苗去保护基地。
自从程穗成为了野放基地的负责人后，保护基地主管的担子就转移到了孙婆的肩膀上。
孙婆和程穗共事多年，算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老搭档了，同样的办事风格和方式，哪怕程穗什么都不用交代，孙婆也能妥帖地把事情办好。
团苗交给它，程穗很放心。
“吱吱……吱吱……”
喂完一遍奶后，孙婆像卷烙馍一样用毛巾将团苗包了起来，和其他几只崽崽一起放进了保温的育儿箱里。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
刚把团苗放进去，旁边几只正在睡觉的崽崽陆续被惊醒，慌张地朝各个方向拱动身子。
保护基地“九六级”的崽崽们一共有六只，三月龄的那两只都由它们妈妈各自抱着，剩下的四只都只有一两个月大，趴在育儿箱里的它们像是肥嘟嘟的毛毛虫一样。
它们是被一股陌生的气味吓到的。
那气味来自于团苗身上的那条毛巾，上面沾着暖暖的一些尿液。对崽崽们来说，任何不属于妈妈的味道都很危险，所以才会慌忙地想要躲避。
“暖暖性格好，肯定会接受苗苗的。”将另一条味道消散差不多的毛巾洗干净，刘文温声说道。
孙婆将换出来的布垫叠好，跟着点点头，“是啊，而且暖暖奶水足，两只一起吃也喂得饱。”
为了能够让母熊猫接受崽崽，饲养员们会让崽崽身上沾染一些母熊猫的味道。
碰巧团苗和暖暖生的暖融差不多大，只要饲养员换孩子的速度足够快，暖暖绝对不会发现。
记录完今天的体检情况后，孙婆和饲养员们便把崽崽各自还给它们的妈妈了。
暖暖的母性很强，听到小推车“吱呀吱呀”的声音，赶忙跑到了小院的门口等待。
“嗯，嗯。”
“别急别急，崽崽来啦。”
孙婆打开育儿箱将里面的团苗拿出来，将毛巾展开后从通道放了进去。
忙不迭地跑到通道口，暖暖正要低头将崽崽叼出来的时候，刚张嘴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哼哼……哼哼……
这个味道，好像不太对……
哼哼？哼哼？
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
别看暖暖是个近视眼，嗅觉可是出奇得好，哪怕团苗被沾着它尿液和粪便的毛巾裹得快入味儿了，它还是能够从那一丢丢的不同中觉察出异样。
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吱吱，吱吱。”
离开了温暖的育儿箱，外界的寒冷让团苗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蹲在旁边，即使是听到了崽崽的叫唤，暖暖还是没有将它叼起来，反而急躁地嗅闻着通道的方向，试图在里面寻找到自己同样需要母亲的孩子。
暖暖的母爱是浓重的，也是自私的。
它只爱自己的崽崽，所以哪怕看到别的崽崽冷得瑟瑟发抖，也不会给它一丝疼爱。
没办法，看到暖暖不肯接受团苗，孙婆赶忙把它和暖融换了回来。
这次，暖暖没有半点迟疑，鼻尖刚碰到暖融稚嫩的皮肤后就立刻将它叼了起来。
短短几个小时没见而已，可把暖暖给想坏了，坐在地上轻轻舔舐着暖融的身体，护在它身边的两只手臂坚定地阻挡着来自四周微冷的风。
重回到妈妈的怀抱，暖融努力吮吸着暖暖的奶龙头，张开四肢贴在妈妈身上，这种温暖的安全感在是别处没办法得到的。
见暖融吃得差不多后，孙婆再次将团苗从育儿箱里拿出来，想来一手“狸猫换太子”。
“暖暖？喂奶辛苦了，咱们来吃个小苹果吧？”从育儿箱旁边拿出一只小苹果，红彤彤的果皮散发着诱熊的香气。
看看孙婆，再看看她手里的小苹果，暖暖没有接近，只是低头又舔了舔怀里的暖融。
它聪明着呢，才不像庆祥那么蠢，嘴趿拉着地，天天就只想着吃。
孙婆晃了晃手里的小苹果，继续引诱道：“来嘛，来尝尝，可好吃了。”
暖暖没理它，而是叼着暖融起身走回了熊舍。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几天降温得快，它可不想让自己的崽崽受凉感冒。
“这怎么办？要不把苗苗换给棉花试试？”回去的路上，刘文建议道。
孙婆：“棉花自己的孩子都不想带呢，把苗苗换给它肯定不行。”
放眼这几只和团苗差不多的崽崽，它们的妈妈里面只有暖暖最合适。
虽说靠着饲养员们的轮流照顾，也能让团苗顺利长大，但对于崽崽来说，母爱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团苗一个完整的童年。
“吱吱，吱吱。”
育儿箱里的崽崽们都回到了它们妈妈的怀里，只剩下团苗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暖暖不肯带团苗，那看样子，今天晚上团苗又要由饲养员照顾了。
“去准备点母乳吧，晚上再给苗苗喂一顿。”将团苗从育儿箱里拿出来，孙婆对刘文嘱咐道，“顺便再收集一点暖暖的粪便，估计多捂几次暖暖就能接受它了。”
刘文：“好。”
手心的温度和母熊猫的差不多，暂时的温暖让团苗很快安静了下来。
可总是用人类的体温来代替也不行，孙婆觉得有必要再坚持一下。
暖暖的母爱虽然是自私的，可如果它真的能接受团苗，那以后一定可以把团苗当成自己的亲生崽崽般疼爱。
试试吧，万一呢？
抱了团苗一会后，孙婆再次展开了那条旧毛巾想把团苗裹起来，可是这次团苗却很不配合地扭动着四肢，同时张大嘴巴发出不情愿的叫喊声。
“吱吱！吱吱！”
它不想再被粘着粑粑和尿液的毛巾包着了。
“苗苗乖，包着就不冷了。”孙婆一边将毛巾铺好一边哄着手里的团苗，“包着毛巾，暖暖妈妈就会接受你了。”
“吱吱！吱吱！”
别看团苗才出生短短几天，嗓门却很大。
听到它的叫声后，旁边院子里正在带娃的皎皎也从院门探出了半个脑瓜来。
皎皎今年也参与了繁育计划，和它相亲的男熊住在隔壁市的山区里，听说是个身材健壮的男熊。
皎皎的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名字叫皎梨，也是个性格和它一样安静的小姑娘。这会吃完奶后，正趴在皎皎的怀里睡得香甜。
眨巴着眼睛，皎皎注意到了孙婆怀里的那只粉色的小团苗。
哼哼？哼哼？
好奇怪，那只小崽崽身上为什么沾着不属于它的味道？它的妈妈呢？
“吱吱！吱吱！”
团苗叫得声音很大，哭喊着想得到妈妈的疼爱。
“嗯！嗯！嗯！”
听到团苗委屈的叫喊声，身为妈妈的皎皎心有不忍，一只手护着在怀里睡觉的皎梨，另一只扶着铁门的栏杆试图站起来。
它曾经失去过好多的孩子，最听不得崽崽的哭喊声。
即使它现在当了妈妈，在听到其他崽崽的声音时，还是会戳到它心头那处已经结疤的伤口。
“嗯，嗯嗯，嗯。”
皎皎仰起头，朝孙婆手里的团苗不停地舔着嘴唇，似是在隔空哄着它。
“皎皎要帮我哄哄它吗？”孙婆捧着团苗走到皎皎的院子前，试探地将手心里的团苗凑近了一些。
看到还没有完全被毛发覆盖的“粉老鼠”，皎皎又站直了一些，从栏杆的缝隙将头伸了过来。
它不是要闻团苗身上的味道，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团苗从孙婆的手里叼了过去。
重新坐在地上，皎皎温柔地将团苗放在了自己的怀里，将它身上那些不属于它的味道舔干净后，用鼻子把它拱到了皎梨旁边的那个奶龙头上。
皎皎知道，团苗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它还是愿意接受它，给它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吃到温热的母乳后，哭闹的团苗终于安静了下来，努力伸展着四肢，这是它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嗯……嗯……”
被折腾了半天，睡得正香的皎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团苗。
它没有表现得惊讶或是抵触，而是在打了个哈欠后，把脑袋瓜往团苗的方向挪了挪，在粉嫩的小鼻头碰到团苗的手臂时，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妹妹你先吃着，姐姐我睡会，等我睡醒了咱们再好好认识一下哈～
天色越来越晚了，看到团苗吃饱后渐渐沉睡，皎皎在将它们抱得更紧了一些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它用手臂圈起了属于它们母女仨的一场梦……

第157章
为了第一轮野培计划的顺利推动，大家倾注了不少心血。
在野放基地出生的这些崽崽们就像是一颗颗宝贝金疙瘩，时刻牵引着饲养员的注意力，尤其是还没满月的这段时间，更是三班倒地通过监控注意着崽崽们的情况。
野放基地不比保护基地，什么设施都齐全，半开放式的生活环境也更加危险，再加上饲养员要减少干预，所以更需要熊猫妈妈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花椒带娃经验丰富，为了保护好甜椒，头几天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缩在石洞里一动不动，饲养员试着把食物放在它附近，它也是无动于衷。
直到过了二十多天，甜椒的身上慢慢长出白毛，花椒才小心翼翼地从石洞出来去附近的竹林里觅食，饲养员也才有机会近距离地拍到甜椒的照片。
不过花椒很警觉，惦记着石洞里的崽崽，它没有在竹林耽搁太久，吃了个半饱就急匆匆跑回来喂奶了。
同样是从小也野外长大，星月还是更习惯被饲养员照顾。
虽然生活在野外，但面对饲养员的投喂它是来者不拒，只是暂时还不允许饲养员靠近自己和崽崽，稍微走近两步它就会呲牙表示抗拒。
没关系，能远远地瞧一眼满月也是好的，星月的营养跟得上，奶水的质量也就能更好，二十多日龄的满月长得很快，瞧着个头已经比一个多月的崽崽要大了。
花椒和星月都是有经验的妈妈，相比第一次带娃的团团，饲养员们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它们娘儿俩身上。
镜头里，团团正在手忙脚乱地照顾着怀里的团禾。
团团刚睡醒就开始忙了，反反复复了十分钟也没哄好，负责记录吴博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团团的焦急。
光是瞧着团禾趴在团团怀里扭动的动作，就知道它的叫声有多么刺耳了，还好摄像头收集不到声音，要不吴博也得跟着团团一起崩溃。
是饿了吗？不是啊。
是要拉臭臭？好像也不对。
是身体不舒服？瞧着也是好好的啊。
团团快被团禾折磨疯了，一个不小心把团禾从怀里掉在地上后，又急又慌又害怕的团团差点一个没忍住捶它一拳。
屏幕里的团团急得都快用人话大喊救命了，屏幕外的程穗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夹着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炒菜。
“哥，你这菜炒得不错啊。”
“这还用你夸？我好歹也在炊事班干过两年。”
“哥，我想吃排骨了。”
“赶明儿我去城里买几斤，回来咱炖着吃。”
“吃饱了吃饱了，今天吃得真得劲～”
“这就饱了？我蒸这么多米呢，赶紧再添一碗去，今天要是不把米吃完我可踹你了啊。”
瞧程穗和段胜男他们有说有笑的，吴博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程穗可是团团的“亲妈”，按理说她应该要比所有人都关心团团才对。
可她呢？除了几天前帮着刚生产的团团回到草窝、把刚出生不久的团苗送走之外，再也没有关心过团团。
每天团团带崽的行为记录都是安排别人去负责，她只留意着花椒和星月的情况。
昨天吴博和几个人闲聊时说起这事，他们说程穗是平时操心操太多了，如今要是帮团团带娃肯定会累，想休息一段时间缓缓，他还不信，今天看来……
“姐，你快去看看团团吧，”走到程穗身边，吴博把刚才记录的内容拿给程穗看了一眼，“团禾不知道怎么了，团团一直哄不好。”
咽下嘴里的那口排骨，程穗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问：“团禾是生病了吗？”
“看着不像，但是一直很闹腾。”
“只要没生病，那就不用操心了。”程穗又往碗里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语气依然平淡。
吴博愣了一下，“姐，你不帮一下团团吗？”
“不能帮，”程穗用筷子压了压碗里的米饭，“团团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它要学会当一个妈妈，学会照顾自己的孩子，我们暂时帮不了它。”
“可是它明显不会带崽崽啊，咱们就……”
“哎呀！你墨迹个屁啊！”
段胜男提高音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干好你的工作就行了，操这么多闲心干什么？别逼我踹你啊。”
段胜男的话就是军令，没人敢反驳，被她这么狠狠一瞪，吴博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重新回到监控室的那些屏幕前，吴博失望地将本子丢在了桌子上。
他可以理解程穗需要休息，毕竟从野放基地开始建造开始她就一直在忙，还经常要两地跑，但团团现在很需要她，初为人母的它需要妈妈来指导一下自己……
抬头看向屏幕，当他看到团团一脸精疲力尽地给团禾喂奶时，心里也跟着暗暗下了决定：当妈的没精力帮亲闺女？没关系，大不了他这个“月嫂”亲自来！
吴博好歹跟在程穗身边工作好几年了，程穗也常说他踏实肯干，还说要升他做野放基地的一级饲养员，负责调度其他的饲养员呢。
吴博有信心，可以给团团提供它需要的帮助，既然程穗目前需要休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拿出往年照顾崽崽的笔记，吴博又叫了几个经验丰富的饲养员来。
仔细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提前给团禾做一个体检，替它检查一下身体看是不是有什么疾病，顺便再通过近距离的互动观察，看看团团有没有“产后抑郁”。
他们把自己的计划跟程穗说了一下，程穗看都没看就否定了：“我说过了，团团需要自己学着照顾崽崽，你们帮得太多，只会是害了它。”
吴博：“团团缺乏经验，如果不帮忙，它肯定会崩溃的。你是没看过最近的监控录像，团团每天都很疲惫。”
“基地有规定，避免过多的人为干预。”
“基地也有规定，特殊情况，饲养员需要为大熊猫提供帮助。”
程穗和吴博各有各的理由。
程穗认为团团需要自立自强，自己摸索着照顾崽崽的方式；吴博觉得团团需要引导，有饲养员的帮助它可以学得更快。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的话都很有道理，可身为野放基地的负责人，程穗命令吴博他们禁止给团团提供帮助，这才勉强给这次的争执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
吴博他们也不想放弃，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还是决定要成为“月嫂”给团团提供必要的帮助。
第二天一早，吴博和几位饲养员披着雨衣进入了团团生活的园区。
被崽崽闹腾了一晚上，团团这会正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它下意识地将手臂拢紧了一点，可当看到来的是它认识的两脚兽后，便又放松了下来。
“团团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吴博从竹筐里摸出一只窝窝头，轻声哄它道。
扫视着那些面孔，团团耸了耸鼻尖哼叫两声。
“嗯，嗯。”
我的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
见团团并不排斥自己，吴博试着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它的鼻梁：“乖，这几天带娃肯定很累吧。”
毕竟是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团团的性格要比星月和花椒温顺得多，不仅允许他们靠近，就连把团禾从它怀里拿走也不会着急。
这次行动远比他们想象得要顺利。
团禾很健康，暂时没看出有什么疾病，他们猜测，它总是哭闹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吃奶的时候呛了风导致胃胀气，也可能是团团帮忙排泄不及时，总之还是由于带娃经验不足。
团团的虽然被团禾的哭闹声折磨得很疲惫，但整体精神还算好，几个饲养员陪着它玩了一会后，状态很快就好转了很多。
事实证明，他们的推断没有错，没有带娃经验的团团的确需要他们的帮助。
回去后，镜头里的团团确实活泼了不少，平时没什么胃口的它今天硬是吃了两颗大竹笋。
临近傍晚，山里又下起了雨，几个饲养员喝起了庆祝的酒倒一点不觉得身上有多冷。
端起杯子将酒分给了程穗一些，吴博心里早就把尾巴翘上天了，但表面上还是努力按捺着上扬的嘴角：“程姐，你瞧我说得没错吧，团团是需要我们的帮助的。”
“我知道你是希望咱们的野培计划能顺利推动，但还是要一步一步地来，不能一下子就彻底不管它们了，你说对吧？”
看着杯子里的酒，程穗没有说话。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除了吴博之外，还有好多饲养员心里也有不同的想法。
从前在保护基地，有王新军坐镇负责人这个位置，再加上大家又都是刚来的，所以没有人对程穗当主管有什么异议。
可大家一起工作了几年，积攒了许多经验后，从保护基地转移到野放基地，凭程穗一个人的力量就有点压不住了。
为了保证第一期野培的顺利进行，来到野放基地的都是经验丰富的饲养员，可以说除了吴博和曹梅之外，每个人的年龄都比程穗大。
谁会希望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管着？
当个主管还行，直接升做基地的负责人？从保护基地转过来只升了一级的人心里都是酸酸的。
吴博还好，到底是程穗一手带出来的，有什么事都会当面给她说，不想那些表面和善的笑面虎，背地里一个个都等着抓她的小辫子，试图证明她的决策是无用的、错误的。
程穗是真的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心思。
来野放基地的都是骨干，是有很多饲养经验在身上的，比起把这些不服气自己的人赶走，程穗还是更希望大家能够拧成一股绳，把心思全都用在工作上。
可她对人员管理确实没什么经验，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程穗决定向王新军求助，希望听听他的建议：“王叔，你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不能怂啊，你得学着硬气起来！”
好歹当了几十年的官，虽说照顾熊猫他说不出个一二三，但管教好手底下的人，他自有一本心得经。
“你这个人啊，就是性子太软，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是管理一个基地，可不像是管理几十号人那么简单，你得有点领导的架子，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王新军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程穗的问题。
没错，过去不管是在保护基地还是在动物园，程穗都把身边的人当成朋友。
馆长、主管，这些职级只比他们高了一级而已，和气点是好事，能和大家相处得融洽。
但基地的负责人位置太高了，他们只知道程穗是内定的负责人，不清楚她这一路走来的付出，自然会心有不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与其一个个地解释让人觉得欲盖弥彰，倒不如把负责人的威严给立起来，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是个有手腕、狠心肠的人。
拉近距离很重要，学会疏远同样是必修课。
“那这次会不会是我真的做错了？”程穗不确定地向他问道。
王新军：“做错咋了？谁能保证自己没犯过错？关键的是，你不能把自己的错变成小辫子被人揪住。”
“你总说团团需要长大、需要锻炼，你呀，也得学会自己独当一面了。”在他们聊天时，旁边也传来了孙婆的声音，“你这个当娘的，得给团团树立起一个好榜样才行。”
程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我一定努力！”
跟王新军聊完了正事，孙婆接过电话后，又聊起了关于她的一些私事。
“罗奕阳昨天从国外的那个啥啥啥市给你寄了一封信，我过两天托人给你送去，你云姨也说等他放假就回来了。”
程穗没太在意，随口“嗯”了一声后，继续总结着《怎么当一名合格的基地负责人》的心得。
“我瞧着奕阳这孩子挺好的，你有啥想法吗？”
程穗的笔尖倏地顿了一下，“想法？我一直把他当弟弟啊，哪有什么想法。”
“奕阳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孙婆意味深长地笑道。
孙婆和罗奕阳接触的时间不短，同样是在动物园的时候就认识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罗奕阳对程穗的心思，孙婆这个局外人看得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开始还是“一阳”的时候，他把程穗当成带他入门的师父，是尊重；
后来变成了“赵一阳”，他把程穗当成了姐姐，是敬爱；
最后变成“罗奕阳”，才是最真挚的一份喜欢。
其实孙婆瞧着，罗奕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自卑才不敢说出口，就像是电视剧里放的那些纠葛的男男女女一样，一直等到自己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才敢袒露内心的想法。
听着孙婆这么说，程穗莫名有些紧张，手里那支罗奕阳送她的钢笔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别瞎说了，我们，我们就是姐弟而已。”
程穗努力平复情绪，试着继续写下去，可落笔了好几次都没能写出一个完整的字。
一语点醒梦中人，孙婆这么一提，程穗才隐隐觉得罗奕阳对自己的态度，好像确实不太像弟弟对待姐姐那样，甚至还想起了他对自己那好几次模糊的暗示。
罗奕阳他真的……喜欢自己？
“你个死丫头，才发现啊！”
晚上程穗洗脸的时候，一旁在刷牙的段胜男推了一下她的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好意思面对他而已。”
差点被她推出去的程穗稳了稳脚跟，又问：“你怎么也知道？”
“上次他来基地找你我就看出来了，那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不喜欢你就怪了。”说起这事，她又撇撇嘴，“这小子，还以为我是男的，误会咱俩有点啥呢。”
程穗：……
连段胜男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罗奕阳喜欢自己。
看来这还真是众人皆醒唯我独醉啊。
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段胜男刚把屋里的灯关上，忽然传来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早不来晚不来，非逼着我踹你是不是！”
段胜男不情愿地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
才刚把门打开一个缝，外面的曹梅就急慌慌地挤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姐，团团那边好像是出事了！”
重新穿好衣服来到监控室时，十几个饲养员都围在正中的那台显示器前。
晚上吃饭时的酒气还没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氤氲着淡淡的红色，神情却是紧张和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程穗厉声问道。
几个小时前还得意洋洋的那几个人，此刻纷纷低下了头，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吴博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团，团团它把团禾丢在雨里了。”
一个小时前，负责记录监控的饲养员发现，团团把怀里的团禾叼起来放在了草窝上。
周围的寒冷让团禾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可团团却不为所动，只是蹲守在草窝的旁边冷眼地瞧着，似乎是在等着生命的火苗一点点从自己的眼里消失。
冰冷的雨水落在团禾身上，一个小时过去了，团团还是没有要把它捡起来的意思，这才赶紧通知所有饲养员，商量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团团这是在虐待团禾？”
“为什么？就因为团禾太吵闹，不听话？”
“不至于吧，当娘的总不能容不下自己的孩子啊。”
几个负责观察的研究员没有被他们的猜测影响，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团团这是弃崽行为，原因是团禾的身上沾了太多的“人味”。
研究员：“在野外生活的动物为了保护自己安全，会对陌生的气味很敏感，多半是你们今天和团禾呆得太久了，那股味道散不掉，所以让团团选择了弃养。”
野外不比保护基地，到处都有人类留下的味道。生活在茫茫大山之中，大熊猫不会相信人类，只会相信自己，人类的味道于他们而言不但不安全，说不定会带来危险。
为了保护自己，母熊猫会对沾染了陌生气味的崽崽选择弃养。
他们白天是帮了忙，可惜是倒忙。
狠狠地瞪了他们一圈，程穗的那股火“蹭”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就知道，饲养员们不能过多地干涉！
“那现在怎么办？把团禾接回来可以吗？”
“是啊，想个办法把团团引走，把团禾带回来吧。”
“失败了没关系，总不能让团禾……”
“够了！”
程穗提高音调，大声盖过了他们无谓的讨论：“插手办错了一件事，现在还想办错第二件事吗？！”
她确实是手腕太软了，才会让他们打着“为团团好”的旗号伤害到它们母子。
看向屏幕里一直蹲在团禾旁边的团团，程穗坚定地说：“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靠近团团，不许再插手团团的选择！”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既然选择要团团回归大自然，就要遵守规则，哪怕是团团真的要抛弃团禾，他们也不该再插手。
他们错了，错了就要付出代价，团禾的生命，就是代价！
对饲养员来说，每一只大熊猫都是自己的孩子，亲眼看着孩子失去生命，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最重的惩罚。
不过程穗却并不是真的要团禾死去，因为她觉得团团就算再气恼，也不至于真的抛弃自己的孩子。
尽管她不知道团团为什么要把团禾放在草窝上淋雨，但她相信团团绝不会抛弃团禾。
哗啦啦……哗啦啦……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雨声不停，屋内大家的心也是放在油锅里慢慢煎熬。
等待的时候越久，他们就越是后悔自己的决定，甚至快要把指甲都嵌到肉里去了。
要不是他们多管闲事，团禾也不会……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就在大家担心团禾的生命之火会不会被浇灭时，守在一旁的团团终于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它走过去将团禾从草窝上叼起来，仔细舔舐干净后温柔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随后像往常一样为它遮蔽着外面的风雨。
妈妈，没有抛弃它的孩子。

第158章
那天，但凡擅自接近过团团的人都受到了处罚。
“扣除三个月的工资，取消年底的评优评先，季度奖金减半、额外假期减半，每人每周多三个小时的加班……”
换做之前，程穗顶多只会扣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小惩大诫。
可想起王新军给自己的建议，想起自己那平白无故被丢到雨里淋了好几个小时的“外孙”，程穗狠狠心，一口气列了一大串的惩罚规范。
王新军说得没错，是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
而且身为野放基地的负责人，除了好言好语好脾气之外，更该有铁拳铁腕铁心肠，否则谁还会按规矩办事？
在这里，大熊猫可以野，但人心决不能野！
“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众人摇摇头，异口同声道。
这次的事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们从“我也可以当负责人”的美梦中打醒。
跟程穗的眼界和本事比起来，他们还差得远呢。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们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自己和程穗之间的距离也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除了上述的惩罚之外，你们还需要额外做一点别的事，”程穗朝一旁的曹梅招招手，示意她把那些布料和图样拿过来，“一共需要五十套工作服，就交给你们来做了。”
众人：？？？
来到野放基地后，大家都还穿着保护基地的制服。
要换新的制服没问题，可真的要自己动手做吗？
仔细看着纸张上的图样，还有只有黑白两色的布料，他们更是一头的雾水：在山林里行动，制服应该是迷彩绿的吧，可这黑白相间的款式，还有帽子上的两个黑耳朵……真的不是拿他们开涮吗？
虽然不清楚程穗为什么这么安排，但她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所以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做起了针线活。
都是一群手粗的老爷们，平时让他们砍竹子、搬东西个顶个的有力气，真要让他们对着两块布穿针引线，倒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没过几天，一个个的手指就都被戳成了马蜂窝。
俗话说得好，慢工出细活。
一开始大家缝得生疏，稀疏不齐的针脚看得人直皱眉，可当他们把心静下来之后，缝得可一点不比村里的嬢嬢们差。
往身上一套，丑是丑了点，但却十分地合身。
“你这咋还缝了条尾巴啊？哈哈哈！”
“还笑我，你这扑棱扑棱的耳朵也挺大的。”
“你还真别说，你穿着这一身蹲在那，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头大熊猫呢。”
……
房间里大家有说有笑的，从外面经过的程穗轻轻推开了门，看到那满屋子的“大熊猫”满意地点点头，“缝得不错啊，比图样上画得要好。”
余光瞥见吴博这只“大熊猫”时，看到它胸口的位置绣了一半的“野”字，程穗又说：“不用绣字，这样就够了。”
“不绣上野放基地的名字，咋能知道咱们是基地的员工？”吴博问道。
程穗：“这不是让你们平常穿的，是等到进园区接近熊猫的时候穿的。”
程穗没有跟他们开玩笑，这确实是工作服没错，不过并不是日常穿得工作服，而是执行任务时穿得特殊工作服。
监控摄像头能够拍到的画面有限，要想知道大熊猫在山里的情况，还是要找机会近距离观察才行。
秉持着“不打扰、不干预”的原则，他们是不能让熊猫崽崽们发现世界上有两脚兽的，这样等它们长大回到深山生活，在碰到人类时，才会做出和野外大熊猫相同的回避行为。
又要不被大熊猫认出来，又要能够靠近观察，于是程穗便想到了扮演大熊猫这个主意。
衣服一穿、面具一戴，再加上大熊猫的视力原本就没那么好，谁还能分得清饲养员是两脚兽还是大熊猫啊～
听完她的解释，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要不说程穗能当上负责人呢，还是她这个办法好！
将桌子上缝好的熊猫服叠好放下，程穗对他们说道：“正好崽崽们都满月了，明天咱们就穿上进去试试效果吧？”
“好！”
众人纷纷站得笔直道。
甜椒比满月要大几天，不过考虑到星月的脾气要比花椒好一点，程穗还是决定先接近星月，试试看它的反应。
为了贴合大熊猫毛茸茸的形象，缝制熊猫服的布料是摇粒绒的，担心提前穿上进山时会把衣服挂破、弄脏，于是大家便想着等快到树洞附近时，再把衣服换上。
“嗯，嗯。”
饲养员们走到半路，远远就看到了清晨起来吃竹子的星月。
满月如今身上长出了毛发，可以保持体温了，而且不像刚出生时需要频繁地喂奶，所以星月会在满月睡着的时候，抓紧时间来到竹林里进食。
星月远远就闻到了饲养员身上熟悉的气味，所以并没有偷偷溜走，反而催促他们赶紧过来给自己“上贡”点水果和窝窝头。
这竹子的味道太淡了，它想加餐。
还好他们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只小苹果和南瓜块。
“星月，来吃南瓜～”
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吴博将那块半斤的南瓜朝它丢了过去。
经过许多次的锻炼，他现在丢食物的准头可是硬得很呢，那块南瓜在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落在了距离星月不到半米的位置。
捡起那半块南瓜，星月满意地咂了咂嘴。
嗯，不错，不过这南瓜还是留着中午吃吧。
在咽下了嘴里那口竹子后，叼着南瓜起身准备回树洞去给崽崽喂奶。
跟在星月的身后，饲养员们也朝着树洞的方向前进。
满月今天是三十五日龄，比起刚出生时长大了不少，但还是只有小小的一捧。
星月不在身边时，它不哭不闹地蜷缩在树洞的中间，如同盛开在贫瘠沙漠中的一簇小白花，微风吹过时，还会糯糯地将四肢蜷得更紧凑一些。
“星月在边上呢，咱们怎么过去？”
“应该没事，星月脾气好，之前还把玖月主动叼给我呢。”
“那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换衣服吧。”
“面具面具，记得把面具给带上。”
星月的铁饭碗是当年自己争取来的，就是不想在山里过苦日子。
尤其是生完孩子的这段时间，更是把它累得够呛，回想起前几年在保护基地的日子，生完孩子基本不用管，每天好几个饲养员在身边伺候着吃喝，别提有多爽快了。
所以当它今天看到饲养员们来的时候，忙不迭地想把他们带回来给自己看娃。
将那半个南瓜放进树洞里，星月正准备把满月叼起来拿给饲养员时，眼前的一幕，直接把它惊得呆住了。
什，什么情况？
那几个饲养员好像在“变形”？！
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皮毛”还都各不一样呢，这会儿怎么都变成黑白色的了？
星月的视力不好，担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它立马把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
白色的体毛、黑色的手，还有一排黑色的“肩带”……
这穿搭，不正跟自己身上的这套一样吗？可是穿在他们这些两脚兽的身上，怎么总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违和呢？
当他们转过身，把熊猫服上那条敞开的拉链拉上时，更是把星月吓得脚下一哆嗦。
前一秒分明还是两脚兽，下一秒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同类！
不，不对，他们是套了一层同类的“皮”！！！
光是换皮还不够，他们还把同类的“脸”给换到了自己的头上。
“星月～”
换上熊猫服、带好面具后，吴博轻手轻脚地朝星月靠近了几步：“来，让我看看满月好吗？让我们来给它做个检查。”
这次他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以防满月身上沾上人类的味道，吴博不仅带了鞋套还戴了一次性的胶皮手套，面具之下也有一层口罩来覆面。
他自认为自己这一套打扮毫无破绽，殊不知，在星月的眼里，它这一身不说跟自己有多么相似，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两脚兽的声音、大熊猫的配色、修长的四肢、还有不会动的五官……
这哪里像是自己的同类嘛！更像是从未见过的畸形物种、从外星球来的变异怪兽！
“唔！唔唔！”
要不是嘴里还叼着满月不好发声，星月这“嗷”的一嗓子喊出来，绝对能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它的崩溃。
这下别说是让他们帮着带崽了，在看到变成怪物的饲养员时，它直接带着孩子扭脸就跑，不带有半点的迟疑。
星月仓皇逃跑的脚步那叫一个快，脚下被绊得一个踉跄也不敢停下，生怕被身后的那些“怪物们”追上。
“唔！唔！唔！”
你们快走开！不要过来啊！！！
……
好消息，熊猫服是有效果的～
坏消息，是不好的效果……
熊猫崽崽眼里的他们是什么样暂时不清楚，但是在花椒和星月眼里，他们就是活脱脱的怪物。
特别是戴上面具后的样子，那天花椒无意中在山里看到他们时，吓得直接带着甜椒搬家了，而且连着两天不敢出门，生怕崽崽会被他们给抓走。
要说被吓得最惨的，那还得是团团。
当它听到一副怪物的皮囊下面传来妈妈的声音时，能想象到它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复杂吗？
不敢靠近又不敢逃跑，趴在树上的团团，二十二根手脚指头都快抠进树皮里了。
为了能让团团安心，程穗试着把身上的熊猫服脱下了半截，结果直接把团团悬着的心彻底给摁死了……
在饲养员们的视角，程穗不过是脱了件衣服而已，可在团团的眼里，程穗那可是硬生生地从怪物的嘴里钻出来的啊！
瞧瞧怪物那一张被撕扯得老大的嘴……
“团团～别怕别怕，是妈妈来看你啦～”
团团没有逃跑，而是壮着胆子把脑袋瓜伸了过去，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害怕的，可它的浑身早就抖得跟筛子一样了，几滴颜色淡淡的液体也顺着滴了下来。
事实证明，程穗在处理跟野外生活的大熊猫的关系上，也不是百分之百地正确。
于是经过几次会议讨论后，大家还是决定以后穿着熊猫服靠近熊猫崽崽，但在只有母熊猫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不必伪装。
三位熊猫妈妈们都和饲养员熟得不能再熟了，况且它们参与野培计划的目的，只是单纯要提高崽崽们的野性，帮助崽崽回归自然而已，并不是要跟着崽崽一起离开。
所以它们没必要和崽崽们一起吃苦，甚至可以像在保护基地住的时候一样，偶尔跟饲养员互动游戏，保持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方便未来继续进行繁育计划。
“……明天我得回川市几天，后天给崽崽们体检的人员安排现在先讨论一下吧。”
把会议本往后翻了一页后，程穗继续道：“甜椒，谁来负责？”
抬头看向那稀稀拉拉的几只手，她陆续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满月呢？有自愿的吗？”程穗又问。
这次，等了半天也就只有两个人不情愿地举起了手。
没办法，为了凑齐五个人的小组，程穗只能点兵点将地又喊了几个人的名字。
“团禾……”
程穗话都没说完呢，几乎满屋子的饲养员都纷纷把手举得老高。
有的举一只还嫌不够，不仅把两只手都举起来，还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有的担心自己争不过旁人，还试图把旁边人的胳膊给按下去。
看得出来，他们都想去给团禾做体检。
也难怪，毕竟三只母熊猫里面就属团团的脾气最好，跟人最亲近，哪怕是近身接触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
可程穗知道，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团禾身上。
团禾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都说儿子长得像娘，这句话其实在动物界也适用。
他们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团团，但是程穗清楚，团禾和团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还要更加好看。
别看团禾现在只有一个多月大，对于有丰富经验的饲养员来说，已然能够想象出它长大后的模样了。
团禾是那种长得很端正的崽崽，用描述人类的术语就是“骨相好”，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审美。乍一看五官没有什么亮眼之处，但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如果要让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大熊猫的人，想象一下熊猫崽崽的模样，那绝对是团禾的样子，可以说团禾就是很标准的那种大熊猫的体貌。
刚出生那几天团禾是吵闹了点，不过满月后也慢慢变成了一个乖宝宝，只有当团团不在身边陪着的时候，才会不安地哼哼唧唧。
长得漂亮又性格安静，难怪大家都想多抱抱它。
挑选好人选后，程穗这才继续嘱咐他们道：“还是像之前一样，手脚速度要快，不要耽误时间，也不要被妈妈们发现。”
拿起手里的钢笔，程穗又特意交代吴博他们，“尤其是团团，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不要因为团团的脾气好就直接靠近，必须要等熊猫妈妈不在崽崽身边，才能靠近。”
无规矩不成方圆，必须要严格按照制定的程序办事。
众人连连点头答应，“是！”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要给团禾做体检的日子。
清晨，饲养员们起了个大早带上装备和熊猫服就出发进山了。
他们的运气很好，团团并没有在草窝，看样子应该是去附近的竹林里吃饭去了。只有团禾乖乖地趴在一堆树叶子之间睡觉。
团禾身上的毛薄薄的一层，依稀可以看到它粉嫩的皮肉，它四肢的神经还在生长，手脚会无意识地抖动。
“嗯……嗯……”
它迷迷糊糊的哼叫声很轻，像是在牛奶里浸泡过，又拿在温暖的太阳下晒过一般，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团禾目前还没有睁眼，所以饲养员们暂时不用换上丑陋的熊猫服，不过为了避免它沾上人类的气味，在将它从草窝里抱出来的时候，还是要戴橡胶手套的。
小心翼翼地将团禾从草窝里抱出来，饲养员们的动作很轻，就像是捧着一只精致的瓷娃娃，生怕力道重一点会伤到它。
“嗯……嗯……”
从冰冷的草窝转移到温暖的掌心，团禾颤巍巍地抬起了脑袋瓜，它的小鼻头还是稚嫩的粉色，轻轻耸动，似乎是在寻找着妈妈的味道。
一阵微风吹过，团禾身上那一层稍长的毛像蒲公英一样摆动着，轻轻咂巴着嘴，“吧唧吧唧”的动静似是在夏夜里绽放的一朵花。
太！可！爱！了！！！
看到手心里那毛茸茸的团禾，饲养员们激动地纷纷捂住嘴，生怕说话的声音会吵到它。
“团……”
站在最外面的那名饲养员刚一开口就立马噤声，然后扯了扯周围人的衣服，指着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那棵大树。
他们只顾着排队抱团禾了，丝毫没注意到团团回来了。
团团一直站在那棵大树，旁边没有靠近。不知道是不是程穗跟它讲了饲养员的规矩，所以它才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给自己的崽崽体检。
蹲在树后，团团微微上扬的唇角满是得意，似乎是在跟他们说：看吧看吧，这可是我生的～
团团很相信饲养员，在树下站了一会后，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爬到了树上准备晒会太阳。
“嘶……”
团团离开没多久后，正在记录数据的吴博肚子倏地一阵抽痛，“我早上好像吃坏肚子了，你们先弄着，我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去吧去吧。”
拿着小铲子和纸，吴博一路往北一直跑到一百米外的地方才敢一泻千里。
基地有规定，特殊情况下是可以在山上方便的，但是一定要处理好，掩埋在土里保证不留下任何味道。
十几分钟后，一身轻松的吴博深呼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队伍这边。
重新戴上手套，吴博正要伸手去接过团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几声吠叫。
“汪！汪汪！”
是团团的声音。
匆忙地从树上跑下来，团团冲着饲养员们的方向叫得很大声，似乎对吴博要抱团禾的行为很抵触。
听到妈妈的叫声，饲养员手心里的团禾也不由得挪了挪脑袋瓜。
吴博举起手套，向团团证明道：“你看，我带手套了，保证不会让团禾沾上我的味道。”
团团耸了耸鼻尖，还是没有允许他抱的意思。
“汪！汪！”
抱抱抱，拉完粑粑洗手了吗你就抱？万一把我的崽崽弄臭了怎么办！
其他饲养员大致明白了团团的意思，于是立刻抱着团禾，纷纷躲得吴博远远的。
“不好意思，兄弟，你身上有味儿，还是别靠近了。”
“没事儿，你离远点看也是一样的。”
吴博：？？？
光是看有什么意思？他来就是为了能抱一抱团禾啊！
没办法，为了征得团团的同意，他只好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些水果，试图讨好它一下。
朝团团走近些，吴博把苹果丢在了团团的手边，轻声向它解释道：“你闻闻，我身上真的没有味道，保证不会沾到团禾身上的。让我摸一摸它好不好？”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捡起地上的那只小苹果，团团又看向了另外的那几个饲养员，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纠结：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味道欸，要不就让他抱一下？
见团团开始动摇，饲养员们也开始纷纷挤眉弄眼地向团团暗示：
不能！不能让他抱！
他还是臭的，你信我，只是臭得不明显而已。
就是就是！你得坚持！不能为了一个小苹果就出卖灵魂！
毕竟吴博少抱一会，他们就能多抱一会，谁愿意多个人来跟自己抢团禾呢？
团团看不看得懂不知道，但是吴博倒是把他们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好啊！真是好啊！
什么好哥们？什么虚伪的兄弟情义？都抵不过一个饲养员想抱大熊猫崽崽的痴念妄想！

第159章
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让山里的温度越降越低，倒是让崽崽们如雨后春笋般长得飞快。
记忆里，它们都还只是软嘟嘟的“粉老鼠”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就都变成一颗颗奶呼呼的“糯米团子”了。
每当看到崽崽们比昨天又长大了一点，饲养员们都忍不住替熊猫妈妈们高兴。
咚！
监控室里，曹梅刚把镜头切换过去，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迎面糊了过来，可把她给吓了一跳。
“嗯，嗯。”
这一大早的，原来是团团和团禾啊。
到底是从小就在人类身边长大，团团见识过许多人类社会的科技，它似乎知道这些摄像头是干什么用的，所以才特地把团禾叼来在镜头前晃悠。
团禾越长越可爱，也越来越乖巧，如今不止是饲养员们，连团团这个当娘的也是越来越稀罕自家的大胖小子。
成天不管去哪都要叼着团禾，时不时还会把它全身舔一遍，睡觉时更是要牢牢搂在怀里。
同样是三个月大的崽崽，满月和甜椒只是毛色有些泛红而已，团禾却是一颗红彤彤的“小苹果”，身上的颜色比它们深了好几个度不说，柔软的卷毛也快被捋直了。
团团这哪里是生了个孩子？分明是给自己生了个“阿贝贝”。
这不，团禾还迷瞪着眼睛没睡醒呢，团团就迫不及待地把它提溜到镜头前，像极了学校里那些背着毛绒书包的小学生，见到谁都要显摆一下自己漂亮的背包。
“知道啦知道啦，你家团禾最好看。”
程穗真想在摄像头旁边按一个喇叭提醒它，这样团团就不用每天都在监控前面秀娃了。
唔，程穗突然理解当年自己抱着团团到处逛悠，那些邻居对自己的看法了……
“嗯……嗯……”
团禾抬了抬爪子，努力仰起头对着团团轻哼了两声。
秀了半天，孩子也饿了。
坐下来将团禾放在怀里喂奶，团团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堆满了幸福，俯视着怀里含住奶龙头的团禾，那一刻，它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
吧唧吧唧～
听着团禾吮吸的声音，光是仔细端详还不够，团团又低头舔着它脑袋瓜上的那撮呆毛。
团禾的嘴巴本来就叼得不紧，被妈妈这么用力一舔，硬是把它从奶龙头上给薅了下来。
团禾：？？？
吸溜吸溜～
不停地被团团舔舐着脑袋瓜上的毛，湿漉漉的团禾有点找不到奶龙头的位置了，视线被妈妈舔得一片模糊，它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在吃奶，还是妈妈在“吃”自己。
团团的母性很强，分享欲更强，要是还让它在村子里生活，它绝对是那种从早到晚挨家挨户串门，让乡里乡亲轮流看自家崽崽有多可爱的“晒娃狂魔”。
山上不像村里有两脚兽，也不像保护基地和动物园，住着许许多多的同类。
可分享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跟食欲一样，来的时候是挡也挡不住的。
再加上团团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独居的性子，于是更会想方设法地分享自己心里的喜悦。
给团禾喂完奶后，团团又把它叼起来开始在山上逛悠。
刚搬来的时候团团也巡过山，当时它是为了做标记领地，生怕会碰到什么动物打扰自己的生活。现在它是在寻找动物，想让它们见识见识自己可爱的崽崽。
沿着监控的轨迹一路向西走了大半个山头，团团来到了自己地盘的“边界线”。
那是一排铁丝网，是用来防止大熊猫闯入彼此领地用的。
第一期野培计划只开放了两个山头，连绵的铁丝网将山分成了三部分，西边的这片铁丝网挨着的正是星月的地盘。
星月住的树洞里离这里不远，今天的太阳很好，星月这在几十米外的那棵树上晒太阳。
连续带娃三个月又没有饲养员帮忙，可把星月累得够呛，也就是趁着这会满月在睡觉，它才有功夫出来晒会太阳。
嗅到有同类的味道靠近，星月下意识地叼着满月回避，可当它注意到团团是只带崽的母熊猫时，忽然又停下了仓皇的脚步。
“嗯，嗯。”
“嗯！嗯！嗯！”
按理说，带崽的母熊猫应该保持着警惕才对，哪怕是见到同类也应该十分小心。团团可倒好，看到星月时比看到饲养员还激动，忙不迭地叼着团禾靠近了一些。
它是想干什么？
将团禾放在草地上，团团舔了舔它的小肚子，刚才还抱着双腿的团禾瞬间从一只小肉球变成了一片小肉饼，轻轻挥动着手脚想从地上爬起来。
“嗯！嗯！”
你看你看！这是我的崽崽，活的～
远远地看向草地中间的那团粉红色，星月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触动。
因为这样活蹦乱跳的崽崽，它也有一只。
见星月没有像饲养员那样表现出惊喜和开心，团团又拱了拱团禾的脑瓜，哄它叫了两声。
“嗯啊……嗯啊……”
听到团禾奶里奶气的动静，一旁的团团激动地原地蹦跳了好几下。
“嗯！嗯！”
你听你听！我的崽崽会叫哎～
星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此时的团团像极了百货商场里，卖力推销着商品的销售员。它不明白，为什么星月见到像团禾这么可爱的崽崽会没有反应，因为在它看来，团禾就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崽崽。
不行，看样子它得使出杀手锏来了，它得让团禾主动表演一点才艺，彻底征服星月的心！
用鼻子拱着团禾从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团团伏在旁边，冲它眨巴着眼睛，似是在暗示着什么。
团禾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可是……
“嗯……嗯……”
团禾不情愿地趴在了地上，同时撅起了小屁股，它现在还不太想表演这项“才艺”。
难得在山上碰到一只同类，这简直比过年见到亲戚还要难得，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让星月姨姨知道自家的乖崽有多么厉害！
团团哄了半天，最后团禾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好乖乖地站好，开始表演自己最近才刚学会的才艺。
慢慢把两条腿分得开一点，再努力翘起自己的小尾巴，然后就是开始用力……
“嗯嗯嗯！”
十几秒后，当一坨软乎乎的“青团”掉下来时，可把团团给激动坏了！
快速地绕着团禾跑了好几个圈，然后昂着头，对着几十米外的星月发出了高亢的叫喊声。
“哎啊！哎！哎哎！”
你看你看！我家崽崽会自己拉臭臭！
都不用我帮忙，它自己就会拉出来了耶～
初为熊母，团禾哪怕有一点变化都能让团团高兴半天，虽然它不知道别熊家的崽崽怎么样，但在它看来，自家的崽崽就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
看到团团因为团禾会拉粑粑而兴奋得手舞足蹈，星月能够理解，但依旧表示很震惊。
姐们儿，我知道第一次带崽你很开心，但是你这分享欲未免也太强了一点吧！
星月这段时间带崽带得正累呢，完全感受不到团团的那种快乐，于是趁着团团把团禾抱在怀里又亲又疼的时候，赶紧蹑手蹑脚地跑了。
等团团缓过神来，想把团禾叼过去让星月看清楚一点的时候，星月早就跑没影了。
快乐，戛然而止。
没有熊来跟自己一起分享这种喜悦，团团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开心了。
叼着团禾从山上离开，团团准备去别处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倾诉快乐的对象。
走到半山腰，团团听到灌木丛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等到走近时，才发现是一只正在啃果子的红狐狸。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那只狐狸警惕地叼着没吃完的果子，“嗖嗖”两下就窜出了老远，等到它跑到那块大石头停下后，一转身，才看清楚是一头大熊猫，嘴里还叼着一只粉嘟嘟的熊猫崽崽。
同样是在哺乳期，比起身形健硕的团团，红狐狸的几只奶龙头都是空瘪的。
马上快入冬了，山里不少动物都躲起来过冬了，它只能捡些果子来补充奶水，才能喂饱洞穴里嗷嗷待哺的崽崽们。
看到红狐狸没有急着逃跑，团团的那股子分享欲又涌上来了，忙不迭地将团禾又放在了地上，好让红狐狸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嗯，嗯。”
红狐狸：？？？
红狐狸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会这么好心？
舔了舔嘴巴，饥饿的肚子促使着红狐狸鼓起勇气朝团团稍微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团团并没有驱赶它，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敌意，直到红狐狸试探着把头伸过去，准备将团禾从地上叼起来时，团团才猛地变脸，抬手朝着它的脑袋瓜捶了下去。
“汪！汪汪！”
还好红狐狸反应够快，连忙向后跳了几步，这才没被团团一拳开了瓢。
将团禾护在身下，团团龇牙咧嘴地冲着红狐狸叫骂着。
“汪！汪！汪！”
太过分了！你怎么还动上嘴了？！
红狐狸也是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尾巴：呐呐呐，是你让我过来的，来了你又不乐意，嘁～
……
十二月初，野放基地的崽崽们第三次体检结束了。
崽崽们刚出生的三个月最是要紧，如今过了最脆弱的时期，以后饲养员们也能稍稍放心一些了。
拿着第三次的体检结果，程穗回到了保护基地。九六级崽崽们的出生时间都大差不差，保护基地这边的第三次体检结果，也出来了好几天。
保护基地的崽崽们从小在蜜罐子里泡着长大，不仅有亲生妈妈照顾，还有饲养员们帮忙看顾，时不时还可以去育儿园和其他同龄的崽崽们玩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比野放基地的崽崽们高处许多。
别的不说，就说这体重，各个吃得都是胖嘟嘟的，远远看去像是攒了一堆的棉花球。
但是要说生存技能，还是浸在苦水里的崽崽们更出色。
甜椒两个月半的时候就能从石洞里爬出来了，满月在长出几颗小牙牙后，也会学着跟妈妈吃竹笋了，天天被团团抱在怀里的团禾学得是慢了点，但这几天也能爬出几米了。
聊着两边基地最近的情况，路过育儿小院时，程穗看到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团子们，不禁问道：“苗苗呢？怎么没出来一起晒太阳？”
崽崽们的变化很大，一个月一个样子，上次程穗来基地时，六七只崽崽整整齐齐地躺在竹筐里晒太阳，乍一看还真分不出谁是谁，不过这次瞧着已经能看出区别了。
团禾和团苗是双胞胎，当哥哥的团禾长得好看，当妹妹的团苗自然不会丑到哪里去。
打眼一扫，直觉告诉程穗，这群崽崽里面并没有团苗。
提起团苗，孙婆不禁皱了下眉，“在院子里，皎皎正抱着哄呢。”
团禾和团苗是今年最晚出生的，比其他崽崽们都要小一两个月，再加上被团团放弃，错过了最有营养的初母乳，团苗发育也会更慢一点。
四五个月的崽崽们现在放在草坪上跟装上马达一样，蹿起来就不停下，年龄再大一点的崽崽们更是在学着爬树了，团苗却还在蹒跚着学习走路呢。
皎皎也意识到团苗比皎梨要更弱一点，所以时常会抱着它，多给它一些偏爱。
程穗她们来到皎皎的小院时，皎皎正坐在草坪上吃饭。
看得出来，皎皎是真的疼爱团苗，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得搂着它，左手握着竹子、右手托着团苗的屁股，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怀里的小丫头，生怕它会从自己怀里滑下去。
团苗长得也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着皎皎的奶长大，五官看着和她这位“干妈”有那么几分的相似，都是那种温婉又沉静的面容。
“上次称的苗苗是八斤二两，比皎梨三个月大的时候轻了三斤半。”孙婆说道。
远远地看到程穗她们过来，皎皎也不回避，而是又挪了挪身子，让她们可以看清楚怀里的团苗。
程穗又问：“苗苗现在一直和皎皎和皎梨住着？不用分开吗？”
孙婆：“不用，皎梨和苗苗处得好着呢。”
一般要是熊猫生下双胞胎的话，为了让熊猫妈妈能够轻松一点，饲养员都会安排它们轮流照顾，再由饲养员们在旁辅助，就能让两只崽崽一起平安长大。
不过皎皎的母性很强，哪怕知道团苗不是自己亲生的崽崽，知道自己的精力不够，也愿意把它留在自己身边，同时照顾着皎梨和它。
既然是它的选择，饲养员们自然会支持，经过这三个月以来的照顾，团苗也出落成了一只粉嘟嘟的小团子，成了皎皎妈妈心尖尖上的宝贝。
“嗯……嗯……”
皎皎在吃饭时，怀里的团苗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手里的竹子，时不时咂着嘴，把快要流出来的口水都咽回去。
团苗和团团小时候一样馋，牙齿还没长出来几颗呢，看什么都想吃。
为了不让团苗嘴馋，皎皎在吃饭时特意偏了一下身子，试图躲避着团苗的目光，可团苗硬是扒拉着皎皎的手臂，努力把小脑瓜凑了过来。
“嗯……嗯……”
我，我不吃，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从小就吃母乳，团苗早就想尝尝新的食物了，别看它嘴巴馋，它的小脑瓜也知道自己咬不动那些窝窝头，小肚子更是消化不了竹子的纤维。
所以在皎皎吃饭时，它就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同时学着干妈的样子咂咂嘴，好像这样也就可以尝到竹子和窝窝头的味道了。
团苗乖得很，说看着就老老实实地看着。
可当皎皎吃完那半块窝窝头，从地上拿起小苹果的时候，团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脖子也跟着抻长不少。
没有一只大熊猫能够抵御小苹果的味道。
咔嚓！
一口咬下去，充盈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满嘴都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吃完饭再吃两口脆生的小苹果，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皎皎正吃着呢，一低头，就看到怀里的团苗恨不得爬到它的头上，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贴在它手里的小苹果上。
“嗯？”
说好了不吃的，你这是干嘛？
四肢紧紧地抱在皎皎身上，团苗凑得更近了些，轻轻耸动着鼻尖，它并没有靠近皎皎手里的那只小苹果，而是把脑瓜走近了它的嘴巴。
吸溜～
皎皎：？？？
团苗快速地舔了一下皎皎的嘴巴，把皎皎吓得一愣。
团苗确实没有去吃小苹果，但是，它每天都闻着苹果散发出来的香味，实在想尝尝小苹果是什么味道，所以它索性转换角度，从干妈这边下手，啊不，是下嘴。
干妈吃了苹果，嘴里一定有苹果的味道，那它亲了干妈，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吃了小苹果嘛～
吸溜～
趁皎皎没反应过来，团苗又亲了它一口。
仔细咂巴着嘴，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和妈妈奶有点不一样，依稀还有一点特别清新的味道，应该是竹子和竹叶的滋味吧。
团苗还小，消化不了除了母乳以外的食物，不过却可以品尝更多的味道。
吸溜吸溜～
团苗抱住了皎皎的头，继续舔着它嘴巴上的味道，最后满意地打了个嗝，好像光是这些浅淡的味道就能填饱它的小肚子一样。
虽然同班的小伙伴都学会走路了，自己差了一大截。
但它可是第一只尝过苹果味道的崽崽，其他小朋友也差了自己一大截呢～
看到团苗这么聪明，可把皎皎给高兴坏了，把它抱在怀里又亲又疼了好半天才松开，又把团苗叼来门口得意地晃了一圈。
“哎～哎啊～”
瞧瞧～我闺女真棒！
果然啊，只要当上娘，分享欲都是一样的，都恨不得全天下能见识一下自己的乖崽～

第160章
程穗这次来保护基地不止是为了崽崽们，也是要跟孙婆他们一起去一趟动物园。
听说前几天，从棉市北边的山上带回了两只需要救助的大熊猫，而且是母子俩，所以让程穗看看它们是该放生，还是该留在保护基地、或是野放基地。
好久没有去动物园了，大半年没来，动物园里的设施几乎全部翻新了一遍。
这两年动物园的效益不错，连续几年的利润都在提高。饲养员们的工资提高了，动物们的待遇也变得更好，不止是熊猫馆，程穗瞧着其他馆里的动物们也长胖了不少。
“小程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听说你升做野放基地的负责人啦？真好哎，就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瞧瞧这小脸儿，咋又瘦了？是不是在藏州吃不惯啊？赶明儿来咱家，我切点腊肉腊肠你好带去吃！”
好久没见几位婶子们了，来到熊猫馆时，程穗有种回到娘家的温暖。
熊猫馆今年来了不少的新人，程穗瞧他们的模样和自己差不多大，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地向自己鞠躬问好，态度个顶个的端正。
程穗虽然如今和野放基地一样隐匿在深山里，可到处都还流传着她的传说，甚至有不少饲养员当初选择这条路，就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希望能够和她一样成为守护大熊猫的义士。
知道程穗她们这次来的任务，闲聊几句后，陈婶子主动提起了那两只暂住在这里的大熊猫：“走吧，带你们去瞧瞧它们娘儿俩，它们可一直盼着你们来呢。”
棉市近两年在往山里修路，修路就需要开山炸石，原本工程队在埋**之前巡过一遍山了，最后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它们母子俩。
还好它们受的只是皮外伤，在动物园修养这几天恢复得差不多了。
曾经的山头它们是没办法再回去了，所以便想着让程穗和孙婆商量一下，看看把它们放在川市附近的山上行不行，或是留在基地继续由饲养员们照顾。
婶子们给它们娘儿俩起了名，妈妈叫棉花、崽崽叫棉朵，听名字应该是一对母女。
棉花和棉朵目前住在未启用的一处外院，院子里的环境不错，像木架子、木秋千这样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还有一处小池塘和一座假山。
五百多平的院子虽然没有山里宽敞，可瞧着它们却过得很自在。
“嗯！嗯～！”
一岁多的棉朵正在假山上折腾，从这个缝隙爬出来又钻进那个小洞，时不时冲着趴在木架子旁睡觉的妈妈叫喊两声，分享着假山的新奇。
棉朵一看就是野大的崽崽，爱闹腾，有点像是曾经的欢喜，片刻也停不下来。
就是胆子没有欢喜大，听到隔壁院子里乐川的叫声时，玩得正欢的棉朵立马从假山上跳下来，“蹭蹭蹭”地跑到棉花的身后躲着。
棉花和棉朵的院子东边挨着乐乐和星耀、西边挨着乐川。
“昂，昂，昂！”
乐乐和星耀性子沉稳，听到小孩子的吵闹声不会有什么反应。倒是住在另一边的乐川，一听到棉朵的声音就兴奋，整天跑到窗户前，想邀请棉朵跟自己一起玩。
乐川算是半群居生活长大的，喜欢和来看自己的游客互动，也喜欢和同类呆在一起。
可是熊猫馆里没有年龄跟它相似的同类，乐双乐喜两个哥哥嫌弃它吵，旁边院子又一直空着，所以它只能等每天游客来看自己的时候，才会热闹一点。
最近不一样啦，隔壁的院子里搬来了一位姨姨和妹妹后，可算让乐川找到玩伴了。
和乐川不同，棉朵从小是在山里长大的，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同类，它的世界里只有妈妈。
所以每当乐川冲自己叫喊，不善社交的它都会躲在妈妈身后。
悄悄抬起头朝着窗户那边望一眼，乐川那灼热的目光立马又把它给吓回来了。
“我记得咱们市近几年也在推动发展农村，把它们放归到附近的山上，可能没那么合适。”程穗顿了顿，“可以往西边北边再找找地方，藏州、自州那里没有被开发的山多，应该更适合它们。”
比起圈养，如果有机会的话，程穗还是更希望它们能够自由地生活在野外。
棉花和棉朵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丧失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况且棉朵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的，身上有野性，自然更需要自由。
孙婆建议道：“那等过几天先转移到基地？给它们做个体检，确定没什么事了，你再带着它们去藏州。”
程穗：“不急，让它们现在动物园里过个年吧，冬天山里食物少，太早放回去它们得受不少苦呢。顺便我再让人找个合适的放生地点，可别闯到其他熊猫的领地了。”
“好，那咱们时刻联系着，需要我们做什么提前说。”
“行，时刻联系。”
“汪汪！汪！”
正聊着棉花和棉朵的事，旁边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几声愤怒的吠叫。
快步来到旁边的看台，只见乐乐气恼地朝着星耀的脑袋瓜捶了一拳，又猛力地顶了它一下，星耀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敢还手又没有躲开，就这么承受着乐乐全部的怒火。
乐乐没有真的想“家暴”星耀，只是把它从自己的身边赶走而已。
耷拉着脑袋瓜，默默地坐在距离乐乐几米远外的地方，星耀低头舔了舔嘴巴，看向它的目光里满是委屈。
记忆里，乐乐和星耀的感情向来是很好的，别说是打架，就连曾经乐乐带娃那么不高兴都没有对星耀发泄过。
况且乐乐的脾气最好不过了……嗯，一定是星耀的错。
“还真被你说准了，这事儿还真是星耀的错。”正说着，李婶子不知道从哪抓出了一把瓜子，塞到程穗手里后继续说道，“要不是星耀招惹棉花，乐乐也不能生它的气。”
程穗：？？？
哦吼？！
星耀和乐乐一直在同一个院子里住着，星耀干点什么事，乐乐都能知道。
棉花和棉朵刚搬来那几天，棉花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干什么都不方便，再加上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不免表现得很紧张，时刻都把棉朵护在身边。
即使两个院子中间隔着一堵墙，星耀还是很快发现了隔壁搬来的新邻居。
是一对受了伤的母女？
同是母熊，棉花的年龄比乐乐小几岁，山里长大的它身材也不如乐乐那么圆润，浑身的毛脏乱不说，还带这个一岁大的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苦命的单身妈妈，让星耀想起了自己当初刚来动物园时的情状，同时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为了能让它们快点适应动物园里的生活，星耀给了它们不少的帮助。
棉花和棉朵没有吃过窝窝头，星耀就教它们该怎么吃；棉花和棉朵没有玩过玩具，星耀就给它们演示该怎么玩，甚至还会主动把耙耙柑剥开拿给它们吃。
知道的是星耀善良，可怜它们娘儿俩的遭遇，可不知道的呢？
整天看到自家男熊去帮助别的女熊，换做其他大熊猫或许不会有事，毕竟它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但是对于和星耀相伴五年的乐乐来说就不一样了，它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并且在它们的世界里也只有彼此。
乐乐还算脾气好的，只是不让星耀靠近自己而已，换个脾气不好的，早跟星耀分居，各过各的了。
大熊猫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熊情世故，所以程穗能理解乐乐，因为在它的眼里，星耀就是不跟自己天下第一最最好了，星耀就是把对自己的疼爱分给其他女熊了。
可这证明乐乐是把星耀放在心上的嘛，要是不喜欢，它又怎么会吃醋呢？
同样，星耀的心里也是有乐乐的。
这不是，才刚被乐乐揍过没多久呢，星耀就又把脑袋瓜凑过去了。
女孩的心思男孩猜不透，女熊的心思男熊更是摸不着头脑。
星耀只知道乐乐生气了，却完全不知道它生气的原因，所以还想像平时那样去哄它。
大口地嚼着手里的南瓜块，乐乐的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了，低着头凑近一些，星耀把自己的那半个南瓜往乐乐手边拱了拱，示意让给它吃。
乐乐只当做没看到，挪挪屁股背对着它，懒得搭理。
程穗拿起铁门附近的玩具，温声朝星耀叫了两声：“星耀？过来过来，我陪你玩会吧。”
同为女孩子，程穗知道乐乐现在一定想要独自静静，星耀这么粘熊，只会让它更反感，倒不如等它心情缓过来一会后，再好好哄一下。
好久没有见到程穗了，听到她的声音时，星耀蹦跳着朝铁门跑了过来，仰起头轻轻咬住了她手里的那只玩具。
来回摆弄了一番，刚要好转一点的心情只短短几秒钟就又消失不见了，扭头看向坐在角落闷闷不乐的乐乐，星耀心里还是很不安。
抬头看了眼程穗，星耀没理解她的一片苦心，于是又叼着玩具跑回到了乐乐身边。
“嗯，嗯。”
星耀还是会讨乐乐欢心的，咬着玩具摇头晃脑地装傻充愣，又变身一只小猪傻乎乎地绕着它跑了几圈。
刚才还懒得搭理它的乐乐，被它这么一哄，心一下子就软了，虽然还是没有转过身来，但骨碌碌转着的眼睛已经在它的身上，嚼南瓜的动作也变得温柔了不少。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只要方法到位，还是甜甜蜜蜜的两口子。
啪嗒啪嗒～
听着玩具相互碰撞的声响，住在隔壁的棉花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小心翼翼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大山里面是没有这样稀罕的玩具的，平时它能玩的就只有一些木头桩和石头块而已，远远地看向星耀嘴里的那几节竹筒，它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竹子是可以做成玩具的。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星耀最会玩这些玩具了，什么玩具在它手里都能很快地摸出门道。
别看星耀胖乎乎的，好像动作很迟钝的模样，两只爪子摆弄着那一串竹子快板可灵活着呢，还会举一反三地拿起旁边的玩具一起互动着玩，摸索出更多的玩法。
带娃期间，棉花对公熊猫没什么兴趣，但它却很喜欢星耀手里的那些玩具。
待在院子里正无聊呢，要是能有玩具可以帮着解闷就好了。
玩了一会后，星耀逐渐注意到了隔壁院子里那一束目光，可当它停下来转过头时，棉花又会立刻将头缩回去，好像生怕它发现一样。
棉花确实跟当初自己刚来动物园时一样，胆小、害怕……况且它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儿，是要更加谨慎一点。
星耀很庆幸，庆幸自己当时运气好，碰到了乐乐，是乐乐将它从黑暗中带出来的，如今它才能过上惬意又舒适的日子。
可是棉花……
听着有脚步声靠近，棉花本能地往远离窗户方向躲开。即便星耀平时没少过来帮助自己，但棉花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告诉它，还是离同类远点比较好，更何况它还是“有妇之夫”。
啪嗒。
星耀把手里的那一串竹筒快板从缝隙里塞了过来。
它和乐乐有很多的玩具，倒是棉花院子里没有什么玩具，所以便把这个拿给它，让它可以解解闷。
不止是竹筒快板，星耀还拿了好几样比较小的玩具，都是能从缝隙里塞过来的大小。
抱着怀里的棉朵，棉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星耀从窗户前离开，它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玩具拿了过来。
在野外，熊猫们都是有领地意识的，是不会随便把自己的领地或是东西给出去。
为什么这里的熊猫会这么大方？
低下头，悄咪咪地看向星耀的背影，棉花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真是难得，它这熊还怪好的哩～
方才，星耀关照棉花它们孤儿寡母的行为，乐乐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回温的情绪再次跌入了低谷。
嗯？
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在哄我还是在哄它们？
乐乐对棉花和棉朵它们娘儿俩没意见，但是对星耀把它们的玩具拿过去的行为很介意！
两脚兽每天都会给它们送好吃的、好玩的，用得着你天天这么上赶着献殷勤嘛？
乐乐越想越气，刚才还能吃两口南瓜压压火呢，现在彻底没了动嘴的食欲。
熊嘛，都是自私的，谁会希望自己的男熊把自家的东西送出去呢？
傻乎乎的星耀还没意识到乐乐的情绪变化，从那边过来后，屁颠屁颠地就跑到了乐乐身边准备坐下来和它贴贴。
结果才刚迈近一步，乐乐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它一通拳打脚踢。
“汪汪！汪！汪！”
你别碰我！找别的熊去吧！别回来啦！
……
听说程穗今天来，赵伟民忙完手头的工作后也来熊猫馆找她，同她聊着家常。
虽然他们经常通电话，但每次打电话都谈公事，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聊聊自己、聊聊生活了。
川市今年年初成立了一个动物保护的民间组织，赵伟民担任了这个组织的荣誉会长。
近些年川市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动物保护的理念也在发展，听说去年一年，这个组织捣毁了好多倒卖山里动物的窝点，救助了不少动物。
赵小月过了年就要读六年级了，听说她的学习成绩很好，是班里的三道杠呢，马上期末考试，只要发挥正常，应该还是双百分。
“奕阳前几天回家里来了。”提起罗奕阳，赵伟民脸上满是欣慰。
赵伟民这辈子没儿没女，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大熊猫和罗奕阳跟小月。
小月争气，每学期带回来的奖状贴满了光秃秃的墙，罗奕阳孝顺，即使找到亲生父母，也没有忘记他这个养父，有机会就会回来探望。
罗奕阳半个月前回国，在粤省陪了罗南山和梁雪云一阵就来川市了。
赵伟民：“前几天奕阳去你家坐了坐，你见到他没？”
程穗笑笑：“估计那会我没在家，错过了吧。”
不知怎地，罗奕阳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当程穗知道罗奕阳回来后没有找自己，莫名感觉有些失落。
因为，她记得罗奕阳上次寄来的信上说，回川市的话，会第一时间找她的……
赵伟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给程穗倒了一杯水，“那估计是陪同学呢吧，他同学这两天也来咱们市玩了，年轻人嘛，爱玩。”
看看时间不早了，赵伟民主动邀请她道：“奕阳估摸着要回来了，晚上来家里一起吃个饭吧？省得回去再做了。”
“行啊。”
都是老熟人，程穗和孙婆也不跟他客气了，顺口答应道。
下班后，他们买了些菜回到家时，小月正在写作业，看到是程穗她们来了，小月热情地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怀里撒娇道：“穗穗姐好久没来找我了，有没有想我呀？”
“想，当然想你啊，”程穗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哥哥呢？”
小月接过程穗手里的菜，淡淡地说：“哥哥去找同学去了，这几天哥哥总是出去找他同学。”
看到程穗买了腊肉，小月咽了咽口水，拉着她的袖子央声道：“穗穗姐炒得的竹笋腊肉最好吃了，今天姐姐来做好不好，一定会馋死哥哥的！”
程穗一边拿起围裙一边说：“好，正好我跟你段姐姐学了几道菜，今天的菜我来做。”
切菜、洗菜、炒菜，几个人在厨房忙活到晚上七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小月写完作业后也没闲着，给罗奕阳的BP机发了消息，又给他打了电话。程穗和孙婆来家里的事也没告诉他，听说他和他的同学在一起后，反而还撒谎说赵伟民去开会没回家，自己的肚子好饿。
“吃个饭而已，骗你哥哥干嘛？”赵伟民问道。
小月神秘兮兮地笑道，“要是不骗哥哥，他怎么会带他同学来呀～”
“他带他同学来了？”
小月得意地晃着腿，“是啊，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呢。”
算起来这位同学来川市也有几天了，罗奕阳整天和他在外面跑，却从没带同学来家里吃个饭。
赵伟民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小月对这位同学充满了好奇。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可以见见他的这位同学。
啪嗒……
说曹操曹操到，大家正在看电视的时候，就听到钥匙插进锁芯里转动的声音。
“小月，我……”
房门从外面推开时，只见罗奕阳手里拎了满满一兜从饭店打包的饭菜，而他的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位和他一起在国外留学的同学。
看到客厅里坐着程穗和孙婆，罗奕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倒是他一旁的那位同学，脸上的笑容如花儿一般灿烂。
原来，是位女同学啊……

第161章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一杯酒的缘故，那天晚上饭桌上的事，程穗已经记不清楚了。
直到吃完饭坐车回到保护基地，才勉强想起一点记忆碎片：
罗奕阳的那位女……同学，名字叫做詹可卿，十六岁就在漂亮国学绘画，今年刚刚毕业，听说是打算回国发展。
詹家和罗家算是世交，他们的家长似乎对年龄相仿的两人有所期望，所以罗奕阳回川市时，才会让詹可卿一同跟来游玩。
仔细想想，罗奕阳和詹可卿确实很般配。
一个是富家千金，一个是豪门阔少，身份地位就很匹配。而且詹可卿的性格大方活泼，如同一朵夏日盛放的玫瑰花，娇艳欲滴，和罗奕阳站在一起那叫一个男才女貌。
罗奕阳擅长木雕，偏巧詹可卿学得就是绘画……
“都怪我，会错了意，”注意到程穗的脸色不好，孙婆不由得替她搓了搓手背，遗憾道，“我瞧着奕阳那孩子是喜欢你的，怎么会又带了个女同学回来呢。”
程穗努力抬了抬唇角，转移话题道，“啊？跟他没关系，我就是好久没喝酒了，喝得有点晕而已。”
好几年的交情，是不是在嘴硬孙婆听得出来，却也没有拆穿她。
扶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孙婆没再提罗奕阳的事，“安心睡吧，难得回来一趟，在基地多住几天再回去。”
“好。”
程穗在野放基地习惯了晚睡，今天不到十点就躺到床上，倒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一杯啤酒实在没什么劲儿，根本影响不到她的意识，睁开眼睛看向被微冷吹动的窗帘，深吸一口气后，她反而更清醒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分明一直把罗奕阳当成弟弟而已，为什么晚上看到他带女同学回来的时候会不高兴？
身为姐姐，要是弟弟能找到一个合适又心仪的对象，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心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似是被丢进醋坛子里浸泡过一般酸溜溜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快一个小时也没睡着，程穗起身想去基地里转转，看看许久未见的大熊猫们。
她现在心里躁得慌，被凉风吹吹或许能平静下来。
在被沉静笼罩的山野，川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小，薄薄的一片雪花落在身上瞬间就化了，这么小的雪怕是明天早上就不会留有什么痕迹了。
冬天大熊猫们嗜睡，内院的好几只大熊猫都早早回到熊舍里睡着了，外院的大熊猫们也回到山林里休息，只有今年生育的熊猫妈妈们，迷迷糊糊地被饿醒的崽崽叫起来喂奶。
程穗准备了一根竹笋，想着看看谁没睡觉能给它加个餐，结果一路走来，一只醒着的大熊猫都没有看到。
一边低头轻哼着小曲儿一边剥着竹笋的皮，正走着，程穗忽然听到旁边的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松松的院子。
“松松？”
转身回到院子门口，程穗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嗯。”
听到程穗的声音，原本靠在那一堆玩具里睡觉的松松连忙起身，摇头晃脑地朝门口跑了过来。
它没听错，确实是程穗的声音！
松松也算是从小就跟在程穗身边长大的，哪怕搬来保护基地后有很多的饲养员照顾它，但它最亲近的人还是程穗。
刚才听外面有人哼歌，它就觉得是程穗，没想到还真的是她。
“嚯，咱们的小怂包又长胖了？瞧瞧这肚子，摸着又圆了不少哎。”
别看松松七岁多了，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听着程穗那宠溺的语气，它咧起的唇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要不是有中间这扇铁门挡着，它绝对要靠在程穗身上了。
吧唧吧唧～
吃着程穗拿来的竹笋，松松乖巧地坐在铁门前让她给自己梳毛，就连最敏感的耳朵也会任由程穗把毛毛呼噜一遍。
替松松梳了一遍毛后，程穗也跟着坐了下来，摸着松松手掌的肉垫，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松松确实长大了，这肉垫长得真厚实。”
松松刚到山坳的时候，整日都是一副“总有动物想害我”的表情，尽管现在胆子也没变大多少，却也是能撑起半边天的大男熊了。
短短几年功夫变化真大，就像罗奕阳，刚来时……
意识到自己跑了神，程穗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全部甩出去。
木已成舟，还想他干什么？
继续揉捏着松松的肉垫，忽然，它的另一只爪子也压在了程穗的手背上，同时还把头凑近了些，耸动着鼻尖试图嗅出她不高兴的原因。
“嗯？嗯？”
你怎么啦？
松松不是人，却通人性，程穗心里不高兴它能够感觉得到。
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所以只好用自己热乎乎的爪子把她的心捂一捂，捂热乎了，心情自然就会好起来啦～
看到松松这么着急地要哄自己，程穗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在它的鼻梁上轻轻亲了一下，“还是松松对我好，乖，我没事儿～”
四目相对，松松那两个眼珠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程穗。
感受着松松对自己的关心，程穗顿然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果然，比起男人的喜欢，还是大熊猫们的感情最真挚、热烈。
以后能有它们陪着自己一辈子，也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孤单……
从大熊猫的院子出来准备回去睡觉，走到宿舍楼下时，远远看到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是罗奕阳？
冒着风雪一路赶来，他的衣服被融化的雪打湿了一层，头发梢还悬挂着几滴晶莹。
不知道在灯光下站了多久，他一直抬头望着自己宿舍的方向，想要开口叫喊，却又担心自己的声音会打破这本该宁静的夜。
走上前，程穗轻声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听到程穗的声音，罗奕阳惊讶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激动和兴奋，可在看到程穗泛红的脸颊时又变成了愧疚，“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行，这么晚……”
“姐，我和詹可卿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不喜欢她，”不等程穗把话说完，罗奕阳就打断了她的话，倒苦水地同她解释道，“她来的事是我爸妈安排的，在国外我们俩就是在一个学校而已，一共就见过几面，根本不熟。”
几天前，罗奕阳刚回来就想去找程穗，可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了梁雪云的电话，说詹可卿也会来川市，让他招待一下。
这几天里，罗奕阳带着詹可卿在川市玩了一圈，唯独没有带她接触自己认识的人，不为别的，就是怕别人知道她是女的，到时候会传到程穗的耳朵里。
原本想等詹可卿离开后就去找程穗，不成想，程穗他们见到后还是误会了。
于是吃完饭后罗奕阳就联系梁雪云，让她提前安排詹可卿回去，随后便骑着车来到保护基地，想第一时间跟程穗解释清楚，希望她不要多想。
“我发誓，我和詹可卿之间绝对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罗奕阳越说越激动，音调也不由得升高了几分，为了能让程穗知道自己的心意，隐藏了多年的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心里，我心里只……”
“嘘。”
程穗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需要再解释，也不需要一股脑地把太多的话都说出来。
在弄清楚这只是误会后，她心里自然是庆幸的，但同时也不希望太快地听到后面他要说的话。
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不可否认，当她误以为罗奕阳和詹可卿在一起时，吃醋的反应可以证明她心里对罗奕阳的感觉。
可是，比起自己的儿女私情，她还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的更多的爱交给大熊猫们。
团团、团禾、团苗、星月、满月、花椒、甜椒……太多太多的大熊猫都挤在她的心里，她实在是腾不出一点地方给他了。
或许以后她会直面罗奕阳对自己的感情吧，但一定不是现在。
伸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雪水，程穗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留在基地睡吧。有些事……我希望还是能留着以后再说，好吗？”
罗奕阳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像她说的，有些话确实不用说得太明白，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的想法。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些笋皮，罗奕阳当然清楚要留待未来的原因，也理解她现在需要专心去做的事。
将她手里的笋皮接过来，他只是温声道：“好，那就以后再说。”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罗奕阳那颗急躁的心逐渐平复了下来，同时也暗暗地做了决定：
既然她要守护大熊猫，那自己也要更加努力，努力未来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有能力去守护着她！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那间酒店房间里，也有人在为了今天的事庆祝着。
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詹可卿不禁吐槽道：“干妈，你是不知道，要是今天再见不到程穗，我都觉得奕阳过两天要带我去别的城市逛了。”
“你都去六七天了，今天在见到程穗吗？”电话那头的梁雪云不可思议道。
喝了一口酒，詹可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奕阳一直防着我，好多人我都是今天才见到。”
回归正题，梁雪云又继续问道，“那你觉得程穗她对奕阳……”
“干妈，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程穗心里肯定是有奕阳的，你是没看到她见到我的时候，眼神里的失望……我都差点没忍住告诉她真相了。”
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晚饭时看到程穗那么失落，詹可卿是真的不忍心，但既然答应帮梁雪云试探程穗的心意，总要继续演下去。
好在结果是好的，程穗并不是对罗奕阳毫无感觉。
听詹可卿这么一说，梁雪云的心这才放回到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
知子莫若母，罗奕阳对程穗的感情，梁雪云再清楚不过，可偏偏罗奕阳又不是一个主动的性子，从来没有主动向她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程穗的人品梁雪云是信得过的，即使家世不算好，娶妻娶贤，要是她能当自己的儿媳妇，梁雪云心里还是一百个愿意的。
可就怕罗奕阳是剃头挑子两头热，程穗心里没有罗奕阳，这才趁着詹可卿回国请她来帮帮忙，看能不能把罗奕阳和程穗之间的关系推近一把。
“不过要我说啊，干妈，您还是再等等的好。”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詹可卿一本正经道，“我瞧着程小姐年纪轻轻就当上熊猫基地的负责人了，是个能办大事的人，还是别让这种男女间的小情小爱耽误她了。”
“你的意思是？”
“等，耐心等，等到将来时机到了，他们自然就在一起了。现在奕阳还要读书，程小姐还有事需要忙，哪有功夫谈恋爱嘛。既然他们心里都有彼此，迟早会在一起的，您还怕以后抱不住孙子吗？”
孙，孙子？
听到这个词，梁雪云先是一愣，紧接着疯狂上扬的唇角便是怎么着也压不住了。
也是，当年自己和罗南山不也是事业稳定后，才有了他们这几个孩子嘛。
只要是俩人有苗头，不愁将来抱不到孙子。
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好话不嫌慢。
梁雪云：“好，等，我等！！！”
……
程穗再次来到川市动物园，给棉花和棉朵建档案的时候，乐乐和星耀已经被分开住了。
没办法，乐乐每天都要揍星耀，只能让它们分开后冷静一下。
“程老师，您最了解大熊猫了，您说，星耀会不会是喜欢上棉花了？”在帮着程穗做登记的时候，新来的饲养员不由得问道。
抬头看一眼在院子里的棉花，程穗不以为然又无比坚定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星耀对棉花，那纯粹只有同情和帮助而已，而带崽的母熊猫更是不允许公熊猫接近的，况且现在还没有繁殖季，它们之间绝不可能有什么火花。
至于乐乐为什么打星耀，原因很简单，就是吃醋。
可惜没有人懂熊猫语，可以帮着星耀解释一下，否则以乐乐温婉的性子说不定就能理解了。
档案登记得差不多后，程穗准备给它们抽一些血，带回保护基地去做基因检测。
两个月前保护基地送来了一批新的仪器，以后不止是做基因鉴定，其他方面的检测也不用再花高价送去省外了。
趁着棉花和棉朵还在动物园，正好给它们做个基因检测，扩充一下基因库的样本。
“先给棉朵做吧。”合上手里的钢笔，程穗说道。
“好。”
换好衣服后，几个饲养员准备去把棉朵从院子里带回来。
可当他们拿着小苹果来到员工通道时，只看到棉花趴在木架子上休息，而棉朵则在靠近员工通道的这棵树上，蹬着两条小胖腿，努力朝着树梢爬动。
棉花和棉朵住的是曾经欢欢的院子，而棉朵爬的这棵树，也是团团曾经爬过的。
天晓得棉朵怎么会胆子这么大，趁着棉花不注意爬得这么高。
“嗯……嗯……”
努力地顺着树枝往前爬，棉朵的眼神无比坚定。
可惜它并不知道，在树枝的尽头并不是它想象中的自由，而是乐乐的院子。
“哎！”
冬天的树枝缺乏水分而变得很脆，纤细的树枝承受不住棉朵的重量，圆嘟嘟的棉朵就这么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一样，从树上掉进了乐乐的院子。
历史总是这么惊人的相似，棉朵也落在了那一片灌木丛中，被许多枝条垫了一下才没有摔伤。
“昂……昂……”
摔疼的棉朵躺在地上扑腾着四肢，呼喊着让妈妈过来抱它，随便咬住身边的那截树枝，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委屈极了。
可惜，它并没有等到疼爱它的妈妈，而是一个比妈妈要强壮很多的姨姨。
“嗯！”
看到乐乐出现眼前的那一刻，棉朵浑身一激灵，紧张地蜷起了四肢。
大熊猫的本能告诉它，除了妈妈以外的任何同类都会有可能伤害自己。
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小棉朵，乐乐定定地看了它好久，似乎是想起了当年自己的第一个“干女儿”团团。
只是和团团不同，眼前的这个小家伙身上有其他母熊猫的味道，是住在隔壁的那只母熊猫的味道。
乐乐没有伤害它，瞧它趴在地上吓得战战兢兢的模样，反而还叼来了不少的玩具逗它开心。
团团之前很爱玩玩具，它应该也会喜欢吧？
为了让棉朵放松，乐乐顺势仰躺在了地上，向它露出肚皮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将玩具往它的手边拱了拱，一如当年照顾团团时一样。
感知到乐乐的善意后，棉朵很快放下了警惕，开始玩起了地上的玩具。
它和妈妈的院子里也有一些玩具，可是它玩不明白，就只是咬来咬去地摆弄着，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玩的～
“乐乐，乐乐咱们先回熊舍好吗？”
“乐乐乖，咱们一会再出来吧。”
“嗯，嗯。”
为了把棉朵带回去，饲养员用零食引导着乐乐回到了熊猫通道，乐乐也很配合地从棉朵身边离开，等到饲养员们把棉朵抱走后，这才重新回到院子。
再次回到院子时，只剩下那一堆玩具了，倒是隔壁院子里又传来了棉朵欢快的笑声。
乐乐挑选着那堆玩具，从里面叼起了刚才棉朵似乎很喜欢的几样，慢步来到了窗户旁边。
啪嗒……
将玩具通过缝隙塞进它们的院子时，乐乐看了一眼棉花。
听到有什么动静后，棉花警惕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可当它对上乐乐的目光时，却又没有那么紧张了。
四目相对，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也是能明白的。
把玩具往棉花的院子里又推了推，乐乐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它当年也是受了伤才来动物园的，面对有同样遭遇的同类，它怎么会不心疼它们呢？
回到院子里捡起地上的竹子准备吃饭，从另外那处院子里投来的目光，让它不免有些烦躁。
“嗯，嗯，嗯。”
为了逗乐乐开心，哪怕现在分居了，星耀还在窗户那里跳着它最擅长的扭扭舞。
可惜，乐乐现在的火还没消下去呢，任凭它扭得再卖力，乐乐也懒得看一眼，反而还彻底地转过身背对着它。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同情归同情，吃醋归吃醋。
谁让你给人家剥水果、掰窝头的？
乐乐心疼棉花它们娘儿俩是一回事，可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星耀呢！

第162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一九九七年的春节。
每年都没办法和爹娘在家过年，程穗都习惯了，不过只要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地团聚在一起，在哪过都是一样的。
今年想着爹娘他们要来藏州市的野放基地，程穗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野放基地不如保护基地，什么东西都不齐全，住的地方也比较简陋，担心爹娘会受凉，程穗特地买了两台小太阳放在屋里取暖，棉被也准备得很厚实。
可当她准备接爹娘来藏州时，一通来自京市的电话，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什么？华宁要提前回来？”
程穗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按照之前的安排，华宁会在香江回归的那一天从不列国送回。
后来相关负责人的解释说，华宁提前回国是双方商议的结果，主要是为了庆祝华国新春。
而等到香江回归的当天，华国则会将另外一对大熊猫送去不列国，让它们重新开始代表友好交流的十年“旅居”生活。
挑选送去不列国的大熊猫可以缓办，但迎接华宁回国可是大事。
程穗当初去过不列国，对华宁的情况最为了解，所以这次迎接华宁的任务便落在了程穗的身上。
时间紧、任务重，程穗不敢耽误时间，简单收拾一番后便踏上了前往不列国的飞机。
大年二十五，程穗到达了不列国的国家动物园。
给华宁做了一个简单的行为检查。还好，经历过平平和明灿的事情后，不列国人长了教训，不仅不敢再偷偷做实验，反而更加用心地照顾华宁。
程穗记得上次离开时，华宁的体重在二百四十斤左右，这次已经突破二百五的大关了。并且因为时常在各个不同的院子锻炼，华宁身上的肉捏着瓷实得很，毛发也是油光水滑，确实有那么点“能文能武皇太子”的意思。
大年二十七，程穗带着华宁回到了华国。
这一路颠簸，华宁没有第一时间被送回保护基地，而是暂时留在了京市的动物园休息，同时也在为大年三十春节联欢晚会的露面而做准备。
大年三十当晚，程穗和华宁一起出现在了春晚的连线互动镜头里。
华宁成了第一只出现在春晚镜头里的大熊猫，它对着镜头随意的一次挥手问好，更是让全国的人民都为之尖叫。
不止是华宁，在万家灯火都齐聚在电视机前的时刻，程穗也代表着全体熊猫饲养员，接受了来自国家的感谢。
如今，平平明灿回家了，华宁也回家了，几个月后香江也会重回母亲的怀抱。
未来，想要让那些离开故土的“孩子”陆续回家，还会是什么难事吗？
程穗和华宁在京市逗留了许久，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才一起踏上回家的火车。
华宁从小就是在动物园长大的，习惯了被人类观察的生活，为了不改变它的习惯，同时让更多的民众看到它、认识它回家的意义，创造出更多的价值，一番讨论后，还是决定由动物园来照顾。
国内目前的动物园众多，至于要交给哪家动物园饲养，还是要由程穗挑选，而在她选定之前，则是留在保护基地休养，顺便解决一下找对象的问题。
“咱们基地的适龄母熊猫不多，今年基本上都在带娃，估计要把华宁送去山里相亲吧。”将基地里所有母熊猫的资料都拿来，孙婆问道。
平平和明灿当年都是经过好几轮挑选的，再加上不列国基因技术的干预，生下来的华宁基因更是优良。
像华宁这么出色的“种公”，要是不能把基因遗传下去，可就太浪费了，所以未来肯定是要参与大熊猫繁育计划的。
一开始，华宁定下的“和亲公主”是团团，不过团团今年在带崽崽，所以只能更换熊选。
“不急，”接过厚厚的一沓资料后，程穗把华宁的档案合上后放在一边，“华宁今年先学习一年，等明年再说。”
华宁从小就在动物园长大，见过的同类有限，放它去野外配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况且，暂时还不清楚它懂不懂怎么“恋爱”，万一像糯米那样什么都不懂，岂不是浪费时间？
所以程穗决定让华宁在今年的繁殖期先看看录像带，不管它懂不懂，提前恶补一下相关知识总不会错的，等到明年再给它安排女嘉宾相亲。
当然，光是看录像带肯定学得有限，还得配合上隔壁邻居的言传身教，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程穗又安排了糯米和墩墩当它的邻居。
墩墩的恋爱经验丰富，糯米和它一样是新手，有它们做示范，任华宁想跟谁学都能学到点东西。
提起糯米，程穗不禁问道：“对了，浅浅搬进糯米的院子了吗？”
孙婆点点头，“嗯，前两天搬进去了。”
今年是糯米第一次谈恋爱，担心它经验不足等到时候再安排会赶不及，所以早早就安排它们开始同居培养感情。
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连轴转了快一个月的程穗如释重负地说：“那目前也没什么事了，咱们找点录像带，一会给华宁送去就行了。”
“好。”
与此同时，躺在院子里睡觉的华宁舒展着四肢后，也慢悠悠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华宁住在曾经团团住过的院子，兴许是感觉住在左右两边的邻居都很友善，搬来保护基地也有五六天了，它一点都不急着在院子里标记领地。
困了睡觉、饿了吃饭，偶尔玩会院子里的玩具，比起在不列国整天接触游客的日子是无聊了一点，但也不乏别的好戏来给它解闷。
“昂！昂！”
“哎啊，哎啊……”
还没睡醒呢，隔壁院子里又传来了浅浅的几句抱怨。
从木架子上爬下来，华宁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前，偷偷观望着糯米院子里的情况，像极了村子里为了瞧热闹爬墙头的那些好事分子。
浅浅是基地去年收容的母熊猫，因为毛色比较浅便有了这么个名字。
浅浅是那种典型的“山里长大的姑娘”：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吵闹的时候看着十分乖巧，一旦不高兴，那张大的嘴巴可是要吃熊的！
由于还没到繁殖期就搬到了一起，浅浅和糯米都不太习惯彼此的存在，好在院子足够大，它们各住一半倒也勉强能相安无事。
地盘能靠标记分清楚，那么多的玩具可就没那么好分了。
你玩过，我也玩过，上面沾着两个熊的味道，谁又能说清是属于谁的？
刚才糯米想把那只大轮胎拖过来玩，结果浅浅就不乐意了，于是劈头盖脸地把它给吵了一顿。
糯米也不想跟它计较，自顾自地爬到木架子上休息，结果口水不小心又滴在了浅浅上午没吃完的食物上……
“汪！汪汪！”
浅浅没有动手打它，就只是骂了几句，不停地埋怨糯米有多么不长眼。
可糯米并没有因为它的手下留情而感激，反而在低头离开时又轻哼了几声，加深了对它的嫌恶。
同住在一起能培养的不一定是喜欢，也有可能是厌恶。
唉，可能这就是两个不想爱的熊住在一起的后果吧，相看两厌、好没意思。
从投食通道叼起竹子时，糯米看了浅浅一眼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要说浅浅长得也算漂亮的女熊，腰是腰、胯是胯，可它偏偏就是喜欢不起来，每次跟它相处都会觉得很别扭。
拖着竹子，糯米没有回到草坪上，而是往窗户这边靠了靠。
比起和浅浅呆在一起，糯米宁愿离华宁近一点。
糯米不喜欢自己的这位相亲对象，可华宁却似乎对浅浅充满了兴趣。
华宁在不列国时，唯一接触过的异性就是自己的妈妈，除了平平之外，它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些陌生的两脚兽了。
所以当它看到浅浅时，只觉得它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母熊猫，即使它看不清浅浅的面孔，但朦胧的、模糊的往往才是最勾熊的。
哪怕它的脾气似乎没那么好，华宁也一点不在意，冲着浅浅耸了耸鼻尖，巴不得想凑近闻闻它身上的香味。
可惜，靠近窗户的这边是糯米的地盘，浅浅不想靠近，管它华宁是什么海外归来的“皇太子”呢，它才不感兴趣。
哼哼？哼哼？
看到浅浅往门口的方向走近，华宁耸耸鼻尖，又看向坐在窗户旁边的糯米，最后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嗯……”
唉，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正在吃竹子的糯米倏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脸嫌弃地冲华宁翻了个白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快到中午的时候，程穗和几名饲养员推着电视机来到了院子外面。
现在给华宁看“猫片”还有点早，不过可以给它看点别的题材，提前让它熟悉一下看电视机的感觉。
“这带子得有一年多没放过了吧？”
“确实，平常都看电视，不怎么看带子。”
趁着饲养员把DVD连到电视机的功夫，程穗和孙婆在好几箱的录像带里翻找着，看看有什么适合华宁看的题材。
录像带上的标签都泛黄褪色了，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字，只好一部部地打开来看。
滋滋……滋滋……
一片雪花之后，电视机里出现了两名花旦在台上耍花枪的画面。
一位身着白衣头戴红花、一位身着青衣手持宝剑，唱得是最经典的那一出《白蛇传》。
咚锵咚锵，咚咚锵……
滴滴滴，嘭啪，噔噔噔……
两位花旦的唱腔配上敲锣打鼓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台下观众的鼓掌声。
那是大前年的时候拍的，当时基地刚有这么一台录像机，为了给基地的工作人员解闷儿，经常会去拍一些戏曲拿回来播放。
不知道是不是放得次数太多的缘故，录像带有点卡，还没播到一半画面就错位卡住了。
不列国的科技水平比华国要高，却从来没有给大熊猫看过电视。
第一次看到有声音、会发光的黑盒子，可把华宁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乖乖地在铁门前坐着，一双瞪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屏幕，手里的竹子都忘了吃。
还是华宁的胆子大，像之前庆祥和糯米它们第一次看电视时，第一反应就是逃跑，适应了好久才习惯电视机的声音。
华宁没看懂电视机里播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个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很稀罕。
稍稍凑近一些，嗅闻着电视机的味道，可惜闻不到什么气味。
程穗往下面翻了翻，又拿出了几盘录像带，“我记得之前咱们拍过金宝和岩岩去相亲的录像，这个华宁应该能看得懂。”
除了给员工们看的录像带之外，更多的还是当时给大熊猫们拍的。
这都是记录大熊猫生活的珍贵资料，比起手写和照片这样的记录，自然是动态的图像更加有用。
很快，程穗又找出了一盘放进DVD里。
滋滋……滋滋……
几秒钟后，电视机里又出现了图像。
【团团？团团在哪呢？】
【嗯！嗯！】
这一盘不是岩岩和金宝的，而是关于团团的。
镜头里，团团正坐在树下吃苹果，在听到程穗在叫自己后，立刻把头转了过来。
“嘶，这是啥时候拍的？”程穗只觉得画面很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孙婆一边擦着手里的那盘录像带，一边笑着提醒她道：“你忘了？前年，夏天，在宿舍的院子里，你当时还不咋会用这机器，还是试着给团团拍的呢。”
孙婆这么一说，程穗一下自己就想起来了。
“哦对对对，差点给忘了。”
那是团团第一次见到拍录像带的机器。
视频里，在看到程穗手里拿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时，团团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对着镜头好奇地眨了眨眼。
【嘿，团团可真上镜哎！】
【这镜头是不是有点宽，咋看着团团的脸有点胖？】
【竖过来，竖过来应该就瘦了。】
【害，竖过来那放电视机上不就得侧着头看了？】
程穗和几个饲养员正在研究着录像机，而团团也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从地上站起身，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团团没有见过录像机，当反光的镜头对准它时不免有些紧张。
一步，又一步……
团团走得很慢，如同第一次上台走秀的女孩子一般，羞涩又娇怯。
“找到了，金宝的应该是这个，”程穗拿起手里那盘录像带，“给华宁换这个看吧。”
“嘘。”
孙婆按住程穗的手臂，示意她小声一点，同时又指了指铁门里的华宁，小声道：“你瞧，它都看出神儿了。”
华宁不知道电视机的原理，它只知道，有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熊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因为离得近，所以它能很清楚地看到团团的样貌。
和整天幻想浅浅的长相不同，当它真切地看到团团的脸时，那加速跳动的心脏才是最真实的。
扑通扑通……
它，它是在看着自己笑吗？
华宁咽了咽口水，当团团走近录像机时，它也情不自禁地稍稍直起了身，想要和团团靠近一点。
【嗯～嗯～】
“嗯啊！嗯啊！”
在听到团团的叫声时，华宁更是激动地回应了几声。
走到录像机前，团团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了上来，观察着镜头里自己的倒影，它微微勾起的唇角一直是甜甜的笑意。
扑通扑通！
难道，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团团来，笑一个～】
【咱们团团可真漂亮，是不是～】
【嗯，嗯，嗯。】
【乖哈，这个不能碰，碰坏就不好了。】
差不多几分钟之后，关于团团的镜头就结束了。一个闪影，接下来就是九儿在吃竹子，还有另外几只年迈大熊猫休息的画面了。
快乐来得太快，也消失得太突然，华宁根本就没做好准备。
“昂！昂啊……昂！昂！”
扶着铁门站起身，华宁努力把爪子伸出去，迫切地想要把消失的团团再抓回来。
还好电视机距离比较远，这才没有被它抓到。
程穗拿起地上它吃了一半的竹子，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道：“华宁乖，这只是录像，团团不在这。乖，咱们吃竹子吧～”
华宁才不管程穗说什么呢，它只知道，刚要走过来和自己贴贴的小仙熊不见啦！
以为华宁是要看会动的图像，饲养员赶紧又放了一盘进去，同时按下快进键，直接跳到了金宝在山里走动的画面。
刚安静不到十秒钟，意识到电视机里的熊不是团团时，华宁更生气了。
“昂！昂！”
我不要看别的男熊！
孙婆：“好好好，咱们看咱们看。”
没办法，为了安抚华宁的情绪，程穗把刚才那盘录像带倒好后，赶忙又放了回去。
【团团？团团在哪儿呢？】
【嗯！嗯！】
再次看到团团出现在画面里，华宁立刻安静了下来，耷拉着耳朵靠在铁门上的模样写满了幸福。
重新坐在地上挪了挪屁股，华宁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好～漂亮的小仙熊又要朝自己走过来啦～

第163章
程穗在保护基地忙了好些天，等确定安置好华宁之后，这才动身回到藏州市的野放基地。
两三个月没回来，可把程穗给想坏了，段胜男会给她写信或是打电话汇报基地的情况，但她心里还是记挂着团团和团禾。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担忧儿。
所以程穗一回基地，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忙翻看着这两个月以来的记录。
又是看监控回放、又是翻观察日志，虽然没能亲自参与它们这两个月以来的生活，但把这些资料看了一遍后，也算是迟来的陪伴了。
“吴博呢？”来到监控室，见屋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程穗随口问道。
曹梅：“去团团的园区里安装监控了。”
如今崽崽们都半岁了，正是好奇又爱折腾的年纪，它们的活动范围变大后，有些监控摄像头就拍不到了。
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去它们的活动范围附近多加几个，也便于以后进行行为观察。
闲来无事，程穗坐下来操纵着鼠标，连续切换着监控的拍摄角度，过了好半天才找到有团团和团禾的画面。
比起自己当初离开时，团禾长胖了整整一圈，已经从当初的“小苹果”变成现在的“小西瓜”了。
团团爱干净，所以把团禾也带成了整洁的小熊崽。
熊猫崽崽半岁的时候会经常跑闹，爬树、挖坑、追小动物……像满月和甜椒身上的毛都是脏兮兮的，只有临睡前当娘的才会给它们舔干净，不像团禾四肢时刻都是干干净净的。
镜头里，团团正紧紧地抱着树干，时不时偷偷看向树下，假装自己是一颗没成熟的果子，而团禾则扒着树皮努力地往上面爬，时不时还哼叫两声，催促着妈妈。
“嗯！嗯！”
妈！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你啦！
团团只当做没听见，非但没有回应，反而还蹬了蹬腿又往上爬高了半米，然后忍不住再次化身一颗固执的果子。
我不是你妈，你认错了，我只是一颗莫得感情的小苹果。
“团团很爱跟团禾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曹梅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别看团团今年就七岁了，性格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呢。”
同样是生孩子，花椒和星月生孩子那是真的生&#183;孩子，在带孩子的时候，完全代入到了母亲的角色，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守护在它们身边。
团团这哪是生孩子？完全就是给自己生了个阿贝贝、生了个玩伴。
一两个月大的时候，团禾还比较稚嫩，当时团团还不敢太折腾它，只是成天把它当成阿贝贝一样叼来叼去，不管见到什么动物都要显摆一番。
现在团禾长大了，能吃能喝、能蹦能跳，枯燥了好几个月的团团总算是找到玩伴了，成天叼着团禾玩各种小游戏。
像这种简单的捉迷藏都不算什么，抱着它在斜坡上玩滑滑梯、带着它去小溪旁边泼水，还有半个月前那次用竹叶把它“埋”起来……
天晓得团团怎么这么会玩，总能想出各种新奇的花样，按理说半岁大的团禾应该是最“费妈”的才对，但是从饲养员们的观察来看，好像团禾才是每天一脸疲态的那一个。
也是，摊上这么个爱玩的娘，它能好好休息就怪了。
瞧团团撅着屁股往树上挪的动作，程穗也不禁笑出了声：“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饲养员们不知道团团为什么这么爱玩，但是程穗知道。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团团，几乎每天都和孩子们腻在一起，孩子们也很愿意带着团团玩各种游戏，想当年，团团可是孩子们公认的“撑皮筋高手”呢。
看着趴在树上的团团，饲养员们觉得它爱玩的性子有点意思，可站在团禾这个亲儿子的角度，亲妈这么爱玩的脾气只会让它有点累。
“哎！哎啊！”
团禾才刚学会爬树没多久，为了能抓到躲在树上的团团，它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才只爬到了不到一米五的位置。
好害怕，好紧张，万一摔下去，自己的屁股蛋可要摔成好几瓣啦！
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团禾终于鼓起勇气又往上伸了伸爪子，结果两条腿一时没抓紧，硬是又滑下去了好几寸。
“哇！哇！哇！”
不好玩！我不玩啦！
听到团禾的声调有点生气，团团这才低头看了眼趴在树干上瑟瑟发抖的崽崽，扫兴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爪子一松就从树上半滑半爬地掉了下去。
团禾没有一点点防备，一抬头就看到了妈妈那朝自己砸过来的大屁股。
等到它想要喊妈妈停下的时候，已经被一个泰山压顶地给撞到了地上。
咚！
母爱如山这句话一点没错，当妈妈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团禾还真感觉像是被一堵大山坐在了自己的脑瓜子上……
重新将团禾从地上叼起来，团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舔舐着它身上粘上的枯树叶和尘土，一遍遍地舔着它耷拉着的嘴角，试图想让它高兴一点。
“嗯，嗯，嗯。”
团禾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团团的脸，努力偏过身子从它怀里逃脱。
看向周围的山林草地，被伤到心它不想要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只想一个熊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可它哪能扛得住团团如决堤般滔滔不绝的母爱？
团禾越是挣扎，团团就抱得越是紧、亲得也越用力。
想逃跑？不可能的～
挣扎了好一会，团禾最终选择了放弃，老老实实躺在妈妈的怀里任由它给自己舔毛。
敞开四肢把小肚子露出来，团禾配合着让团团给自己擦胸口。
虽然刚才被妈妈的大屁股压到了不高兴，可仔细想想，妈妈还是很疼爱自己的，每天都会抱着自己睡觉，还会给自己舔毛……
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团禾将头靠在了团团的身上。
玩了一上午，它都有点困了，想睡觉觉。
等把团禾身上清理干净后，团团叼起它爬上了刚才的那棵树。
山里阴沉沉了一个多月，直到最近才有一点春天将至的意思。
今天的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暖的，团禾的毛被团团舔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被太阳这么一晒，就像是初升的小太阳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阳光晒得很舒服，躺在妈妈的怀里更舒服。
仰头看向妈妈的下巴，团禾悠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刻，它感觉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团禾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妈妈的怀里出来了，等到它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妈妈一个出溜就从树干上滑了下去，“蹭蹭蹭”几步就跑进树林里了。
团禾：？？？
“嗯～嗯！”
我马上就藏好啦，这次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我啊～
团禾：……
还以为可以躺在妈妈怀里睡一会呢，原来这只是中场休息啊。
妈妈它难道就一点都不累吗？！
趴在树枝上长叹一口气，看向妈妈跑远的山林，团禾即使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也还是强撑着精神，颤巍巍地从树上爬了下去。
还能怎么办呢？肯定是要去找的嘛，哎，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妈妈呢？
团禾爬树的本领不太擅长，从树上下去的技巧更是生疏：先是伸出一只jiojio寻找着力点，然后再伸出另外一只jio左右试探，同时两只爪子还得紧紧地扒着树皮，以防自己掉下去……
怕吗？
当然怕啊！
要知道它才只有半岁大而已，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早就抖得跟筛子一样了。可是它能怎么办呢？妈妈早就跑没影儿了，不仅没办法来帮自己，自己一会还得去找它呢。
依靠不了妈妈，团禾只能依靠自己一点点摸索爬树的技巧。
一寸又一寸，差不多十分钟后，团禾终于平安地从树上下来了。
望着那片山林舔了舔嘴唇，它只休息了一会就迈着小碎步跑去寻找妈妈了。
团团最爱和团禾玩这种捉迷藏的小游戏，山上没有大型的食肉动物，对它们来说很安全，所以团团可以放心地跑出一百多米的距离。
也正是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妈，让团禾比同龄的崽崽们更加成熟。
换成其他熊猫崽崽哪里敢独自在山林里行走？不像团禾，不仅敢自己走，而且步伐不紧不慢，每一个脚印都透漏着不属于它这个年龄段的沉稳。
“嗯，嗯。”
走了许久，团禾终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可是那声音离得好像很远，而且是在……
欸？等等？
继续往前走着，团禾似乎看到了有一团熟悉的影子：黑手臂、黑耳朵还有白色的毛……是和自己一样的配色，可是它们的叫声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过。
“钉子呢？给我递个钉子。”
“要中号的小号的？”
“角度要不要再偏一点？”
“可以可以，我觉得这样就行。”
是，是妈妈吗？
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靠近，等到团禾从那片灌木丛钻出来时，正在安装监控的饲养员们才注意到它。
“哇！”
“我去！”
目光相触的瞬间，不止是饲养员们被吓了一跳，当他们慌忙戴上帽子和面具的时候，更是把团禾吓得腿都软了。
“哎！哎！”
从背影来看，它们分明是和自己跟妈妈一样，都是大熊猫，可是它们的爪子为什么是那个颜色的？它们的脚为什么是那样的？还有它们的脸……
吴博挠了挠头，为了安抚被吓到腿软的团禾，他试图把它抱起来哄一哄。
“乖哦，别怕别怕～”
那副面具太长时间没戴，有点变形，鼻子的位置几乎是凹进去的。
在团禾眼里，他那张扭曲的脸简直和怪物没有什么区别。
当他的手触碰到团禾的一瞬间，团禾身上的毛全部炸了起来，不仅立刻躲开了他的手，眼珠子也吓得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哎啊！哎哎！”
妈！妈！你在哪啊！
有怪物！山里有和我们长得一样的怪物啊！！！
——
为了给程穗接风，当天晚上，基地的炊事员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红烧肥肠、清炖排骨、地三鲜、虾皮炒青菜……浓浓的饭菜香把刚离开的年味，重新给拉了回来，围聚在一起听她说着不列国和京市的事儿，好像今天才是热闹的大年三十。
“我哥呢？”
喝完杯子里的饮料，程穗忽然发现身旁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下来。
嚼着那一口排骨，饲养员随手往外面一指，“估计是给你准备惊喜呢吧，过年我们可都吃了，就差你没吃。”
今年段胜男没回家，是在野放基地过的年。原本程穗他们计划得挺好，要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去城里逛街，结果程穗被一通电话叫走后，就只剩他们在这儿过。
年前就听段胜男说要露一手，看来今天终于能赶上了。
从屋里出来，还没走到厨房就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味。
是烤鸡？
厨房外面的空地上被段胜男挖了个大坑，里面堆满了烧得发红的炭火，坐在旁边，时不时用一根木棍戳着炭火下面的土疙瘩，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里面的美味端到程穗面前了。
山里晚上风大，担心炭火的火星会点燃山火，所以段胜男一直在旁边守着。
段胜男做的是叫花鸡，她会做的菜不多，叫花鸡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一道，也算是她们家乡的特色。
曾经在大西北当兵时，她每年都会给战友们做这道菜，今年来到野放基地，也轮到程穗来尝尝她的手艺了。
“你咋出来了？”段胜男又踩了踩边缘的土，“再等五分钟，马上就能端上桌了。”
程穗把手里那杯饮料递给她，打趣她道：“馋嘛，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那你可有口福了！”
说着，段胜男将周围的土都推了进去，等到火苗完全熄灭后，她抄起那一把铁锹用力一剜就把那一块将近十斤重的土疙瘩挖了出来。
将表面的土敲碎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炸开，同时被山风吹到了更远的深山。
“真香哎！”
段胜男得意地蹭了一把下巴，撕下一整条鸡腿递到她嘴边：“里面塞了豆子和枣，外面我还用蜂蜜摸了一遍，能不香吗？”
将鸡放进盘子，端着盘子准备回去的路上，程穗似乎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听见没？”
段胜男点点头，“好像是围栏那边传过来的。”
声音离得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围栏。
等到她们俩拿着手电筒和铁叉走近时，才发现是本该在山上睡觉的团团跑了下来。
“哎，哎。”
程穗她们来时，团团正在咬围栏的铁丝网呢，见到程穗，眼睛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隔着围栏呼噜着团团的脑瓜，程穗温声安慰它道：“团团乖，知道我回来了，所以特意来找我了是不？好啦好啦，知道啦～”
太久没见程穗了，团团肯定是最想念她的，可是此时此刻，当程穗在摸它的时候，它那一双骨碌碌转着的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段胜男手里的那只叫花鸡。
香，太香了！
鸡肉配上蜂蜜，里面还塞了各种谷物……这可全都是山上吃不到的美味啊！
注意到团团的口水都快流成河了，程穗这才发现比起自己，它好像更想念那只烤鸡。
唉……还以为自己跟团团会有心电感应呢，想来团团应该是闻到肉香味，所以才从山上下来了吧。
“哥，这两个月没喂团团吃什么辅食吗？”程穗问道。
段胜男回答说：“没有啊，什么都没喂，就让它们吃山上有的东西，竹子、竹笋啥的。”
崽崽们都长大，会记事了，既然未来打算让它们回归野外，就不能再吃人类制作的东西，要让它们像野生的大熊猫一样，靠山吃山，有什么就吃什么。
当然，这条规矩是给熊猫崽崽定的，熊猫妈妈们带娃辛苦，如果它们有需要还是要给它们额外补充营养的。
星月和花椒从小在野外长大，饲养员既然没有主动喂，它们也不会去要，就算没有窝窝头和别的水果它们也能吃饱吃好。
可团团不一样啊，它的小嘴儿馋得很，亏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平常虽说是馋了点，但是不去想的话也没什么，如今这一股股的香味不停地往山上飘，它怎么可能忍得住？于是趁团禾睡着后，自己悄默声地就从山上跑下来了。
其实过年那会也偷偷跑下来了几次，当时饲养员们以为它是想程穗了，就没当回事，现在再看……
唔，看来它真的是馋了好久啊。
“好好好，吃吧吃吧。”程穗帮着把烤鸡吹凉后，整只都塞了过去。
好久没有吃鸡肉了，团团一口下去，直接把油滋滋的鸡腿咬掉大半。
吧唧吧唧～
瞧团团吃得满嘴流油，程穗一边摸着它的头，一遍交代道：“以后想吃好吃的就下山来，但是只能自己来啊，千万别把团禾带来，也别把吃的带回去。”
仰头看着程穗，别管听没听懂，团团答应得倒是很快。
“嗯！嗯！”
放心吧，我自己还不够吃呢，肯定是不会带回去哒！
团团坐在围栏旁吃了一只鸡，又吃了好些的水果，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等到肚子吃得圆滚滚之后才站起身准备回山上睡觉。
用毛巾帮团团擦着身上的油渍，程穗再次交代道：“记得，千万别让团禾发现了。”
“嗯，嗯。”
团团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时，轻飘飘地回应了两声。
山里，睡得正香的团禾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意袭来，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妈妈。
挪了挪身子往妈妈的怀里凑近一点，团禾悠长地舒……
哼哼？哼哼？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什么吃的东西，好香啊～为什么从来没在山里闻到过？
“嗯……”
团禾抬起头，咂了咂嘴巴后，好奇地冲它哼了两声。
妈？你去吃什么好吃的了吗？也给我尝一口呗？
团团张开嘴叹了一口气，那股幽幽的香味顿时变得更浓郁、更清晰了。
可惜团团丝毫没注意到，而且还继续低头舔了舔它的脑瓜。
哼哼？哼哼？
为了弄清楚这股味道到底是什么，团禾把头抬得更高了，恨不得直接把脑瓜塞进团团的嘴里。
团团心虚地用手捂住了它的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傻孩子，妈妈，嗝～，妈妈怎么会背着你去吃好吃的呢？
快睡吧，嗝～别说梦话了。

第164章
啪！
一声轰响过后，三十米外的那只玻璃瓶安然无恙，倒是后面的那棵大树多了个枪眼。
“你别眯缝个眼睛，瞄准得靠两只眼来看，”段胜男一边说一边调整着程穗手里那柄手木仓的角度，“手别抖，一只手拿不稳就用另一只手端着。”
“啊？不用什么三点一线吗？”程穗反问道。
记得曾经看那些电视剧时，里面的演员都是闭着一只眼进行瞄准的。
“你还懂三点一线呢？”
段胜男一愣，“手木仓没那么麻烦，主要是靠直觉，真等你瞄准了，敌人早就跑没了。”
段胜男手把手地教着程穗开木仓的技巧，说话的功夫轻轻扣动扳机，没等程穗反应过来呢，那只玻璃瓶瞬间就爆成了一地的碎渣。
“牛啊！”
听到程穗的那声惊呼，段胜男努力克制着疯狂上扬的唇角，低调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好练，练个几年你也能有我这水平了。”
段胜男的手一松，手木仓的重量再次让程穗的手臂不由得沉了一下。
程穗对这种舞刀弄枪的事兴趣不大，可现在情况特殊，她还是要学一点本事在身上，才能保护好基地里的大熊猫们。
听段胜男说，过年那段时间山上出事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难听归难听，却有一定的道理。
川市附近的山上往年也有不少偷猎的人，但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偷猎者一般都会布置陷阱或是用木仓来击杀动物。
声音是突兀了一点，但在过年的这段时间大家只会以为是村子里在放炮。
地处偏远的藏州市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藏州市的山多，珍稀保护动物更多，光是靠陷阱和木仓能猎到多少？在这样的深山里下手，那些人不止会用木仓，还是用上自制的土扎药。
深山人少，声音再响也不怕会被人听到。而且他们知道，贩卖活物的风险很大，这两年各个省市都管得严，路上动物稍微发出一点动静都会被发现。
所以他们选择运送“死物”，皮毛、骨头或者干脆是一整个晒干的标本，不仅卖得比活物贵，运送起来也更加安全。
大年二十八那天，他们就在山里听到了几声闷响，幸好不在野放基地的范围，却也离得不远。
等到第二天段胜男带着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处被炸出来的土坑了，以及那些没来得及逃跑，只剩下一团羽毛的山雀。
大过年的，藏州市市区的派出所只有几个值班的人，相关部门的人也在休息，这件事就这么暂时被耽误了，一直到初三那天，在段胜男的带领下，警察才进山抓到那些人。
这事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山里最危险的不一定是大型动物，而是人。
人，远比动物要危险得多，尤其是在山里行走的这些偷猎者，身上都是有家伙在的。
说的不好听一点，说不定在山上碰到然后被他们用一颗黑枣要了命，再随便往山上一埋，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了。
当时筹备野放基地时，附近几个省市的人都是知道的，基地现在也挂着国家重点保护的牌子，可还是要未雨绸缪多做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万一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呢？
所以不止是程穗，保护基地的每一位饲养员们都开始练木仓了，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山里的大熊猫。
木仓端得久了，程穗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是酸的。
晃了晃疲惫的手，她把木仓放在了桌子上，重新把那一串钥匙别到腰间，“明儿再练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山上给团团送点窝窝头。”
“懒驴上磨屎尿多。”段胜男白了她一眼，“让你干点正经事就想溜。”
程穗冲她吐吐舌头，“略！跟你学的，之前我让你学看书，你不也是找借口。”
天快黑了，一般团团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带着团禾吃饭，等过一会就要带它回窝哄着睡觉了。
程穗来到监控室，切换着屏幕中的画面，很快就在安装在竹林附近的监控里看到了团团和团禾。
半岁大的团禾已经开始学着吃竹子了。
兴许是因为摊上团团这么个不操心的妈吧，在甜椒和满月还在啃嫩竹子、剥竹笋的时候，团禾的那两排小牙牙已经可以吃得动硬竹子了。
屏幕里，团团正眯缝着眼睛慢悠悠地吃着那一把竹叶，估摸着它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呢，每嚼两口就要停一停休息一会，有时候休息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更是差点再次睡着。
靠在团团身边的团禾，则是在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竹子：先把最硬的外皮撕掉，再把不太好嚼的竹节咬下来……瞧它那笨拙却又很努力的模样，像极了学校里那些用心读书的小学生。
吧唧吧唧～
剥了半天终于把竹子处理干净了，终于可以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啦～
团禾嘴里那口竹子还没咽下去呢，一扭头，团团的脑袋瓜就凑了过来，并且张大了嘴巴对准着团禾刚才咬过的地方。
“嗯？”
团禾警惕地把竹子挪到了一旁。
团团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惭愧，反而装作很认真地样子耸了耸鼻尖：宝，你这个竹子……好像有点问题啊？
团禾倏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也跟着把竹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有问题吗？
团团凑得更近了一些，很自然地把那截竹子叼了过来，同时把自己手里那把没吃完的竹叶塞进了它的怀里。
为了证明自己是在为它考虑，团团也没急着吃，而是反复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
啧啧啧～该说不说，牙齿小也有牙齿小的好处。
剥竹子的速度是慢了点，但剥得却很仔细，瞧瞧这嫩黄色的竹子芯儿，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棒极了！
团禾此时还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团团一口咬下去半截，它才后知后觉。
“哎！哎啊！”
团禾起身想要去把自己剥好的竹子拿过来，结果团团一抬手就把它给推开了，紧接着咬下第二口后，把剩下剥好的部分也给吃到了嘴里。
吧唧吧唧～
真香哎～
不是自己剥得就是好吃！
眼瞅着团禾要被气哭了，团团不但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反而用鼻尖拱了拱它的小肚子，同时舔了舔它的脸蛋子轻哼了几声。
“嗯，嗯。”
乖，你这竹子有问题，吃了对小肚子不好，妈帮你吃了也是为你好。
团禾继续扒拉着团团凑过来的脸蛋子，作势要把它嘴里没咽下去的竹子给抢回来。
“嗯！嗯！”
有问题的话，妈妈为什么还要吃？
团团用力一咽，再次张开嘴时，就只剩下一些碎渣渣了：不能浪费粮食呀，我要不赶紧吃掉的话，这竹子可不就浪费了嘛？
团禾年龄小没什么心眼，被团团这么一哄，脸上刚要生出的那点不愿意和不高兴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闻闻手里的那些竹叶，团禾选择相信妈妈的判断。
它可是自己的妈妈哎，是自己这世界上最亲近的熊，难道最爱自己的妈妈还会骗自己吗？
一片一片地把团团吃剩的竹叶塞进嘴里，等到小肚子没有那么饿之后，团禾这才又起身去附近寻找着其他的竹子。
重新拖拽着一根竹子回来，团禾又开始了像刚才那样努力地剥皮。
团团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剥，因为它知道……
“嗯，嗯。”
瞧瞧，团团这边还没张嘴呢，团禾就主动把剥好的那个竹节头头凑了过来。
咂了咂嘴，刚才在剥的时候它也吃了一点点，没尝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不过还是要让妈妈尝过比较好。
团团也不客气，一口就把团禾剥过的地方给咬下来了。
吧唧吧唧～
嗯，味儿不错～不过好像，嗝，还是有点问题……
要不你再重新剥一根，我再仔细尝尝？
把剩下来没剥的地方推回去，团团不禁打了个嗝。
抱着对妈妈的信任，团禾毫不犹豫地又开始埋头剥了起来。
咔咔，咔咔……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打嗝的团团，团禾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它的感激：
呜呜呜！妈妈真的对自己太好了，为了不让自己吃得闹肚子，自己吃有问题的竹竹都快吃饱了……
等团团和团禾吃饱后，母子俩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草窝。
路上，团禾偶尔扒拉着团团的手臂，或是咬咬它的尾巴，似乎是想跟它玩一会，可团团并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意识到妈妈不想和自己玩，团禾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奇怪，平时妈妈很爱和自己玩游戏的，现在它想跟妈妈玩，妈妈怎么又不搭理自己了？
躺在草窝里，团禾没有睡觉，而是翻来覆去地咬着那块木头桩子自娱自乐。
之前被团团经常带着玩，也养成了团禾这精力旺盛的性子，再加上今天睡得时间有点久了，它现在还不困呢。
妈妈不跟自己玩，那它就自己玩～
趴在团禾旁边，团团一直望着山下的方向，偶尔看一眼在身边折腾的团禾，还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唉，它怎么还不睡啊？肚子已经有点饿了……
其实不用程穗交代，团团都知道要“吃独食”，崽崽正在长身体呢，哪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等到它长到像自己这么大再去吃也不迟。
只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抛下它去找程穗妈妈，崽崽长大了，不好糊弄，自己稍微离开的时间久一点它就会到处找自己。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它睡觉，睡着之后自己再下山，就不用担心它会找过来了。
可是……它怎么还不睡啊！
把团禾叼进怀里，团团搂着它轻轻舔舐着它的脑袋瓜，试图哄它睡觉。
可团禾玩得正在兴头上呢，哪里肯乖乖闭上眼睛？
“汪！”
左哄不肯睡，右哄不闭眼，给团团气得冲着它大叫了一声，同时把草窝里的那些木头和树枝全部推了下去，团禾这才老老实实蜷起四肢，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要说还得是崽崽的睡眠质量好，这才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先舔舔团禾的耳朵，又舔舔团禾的眼皮，确定它睡着之后，团团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然后一个原地加速就朝着下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见团团下山，程穗便也拿上准备的窝窝头和水果准备出发了。
知道团团刚才肯定没吃饱，所以程穗还带了一只清炖兔子，这有荤有素的，肯定能够它吃了。
出发时，程穗换上了熊猫服，虽说跟团团接触不需要伪装，但能穿还是要穿一下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团团下山的方向上了山，约摸着十几分钟左右，程穗就迎面碰到了它。
“团团？”
“嗯！嗯！”
要说还得是母女俩，就算不用导航也能默契地找到彼此。
蹦蹦跳跳地从山坡上跑下来，还没走到程穗跟前呢，团团就迫不及待地先咂巴起嘴巴了。
打开带来的包裹，程穗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拿了出来，瞧团团那一脸馋猫样，抬手在它的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胖丫头，你是不是中午没好好吃饭，只想着吃零食了？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饭，那我可就不给你带东西吃了。”
吧唧吧唧～
只要有东西吃，哪怕是挨骂团团的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五口吃掉一只小苹果，三口吃掉一根香蕉，分明中午才刚吃过竹子，但这会却还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口大口地吃个不停。
正当它拿起窝窝头准备动嘴时，耳朵抖了一下后，倏地停止了嘴上的动作。
哼哼？哼哼？
等等……好像不对劲？
当它慢慢把头转过去的时候，只听到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哇！哇哇！”

第165章
团禾从灌木丛冲出来的一瞬间，似乎还夹带着一股迅冽的风。站在那处小斜坡上，它的手指几乎都要抠进土块里了。
“哇！哇！哇！”
看到妈妈坐在那里吃得满嘴流香，嘴角还挂着几滴果汁，气得团禾浑身都在发抖。
直勾勾地盯着团团，团禾眼神里对它吃独食的愤怒，远要多过被丢在草窝里的委屈。
好好好，怪不得最近总是要催我睡觉呢！
原来是要自己跑下来吃好吃的是吧？
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母子俩了？我都把剥好的竹子给你吃了，你怎么能不想着带我来吃好吃的！
还好今天上午睡得时间太长，刚才睡了一会就醒了，否则还发现不了妈妈的小秘密呢。
“哇哇！哇！哇！”
团禾骂得好凶，前两声还在责怪妈妈抛下自己呢，可当浑身都跟着使劲儿的时候，声音又透着几分的可怜。
呜呜呜！妈妈，妈妈太自私啦！
被抓了个正着的团团握着手里那块窝窝头，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一方面想要去哄快哭得背过气去的团禾，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窝窝头。
纠结了好一会，它决定先把窝窝头吃了，然后再去哄它。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看到妈妈还在没心没肺地吃东西，团禾气冲冲地从斜坡上冲了下来，想要把它手里的窝窝头打下来。
妈妈不许再吃了！你看不出我在哭吗？！
还没冲到团团身边呢，团禾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失去了平衡，于是便这么水灵灵地滚到了团团的身边。
嗷呜！
团禾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妈妈的后背上，它宁愿妈妈揍自己，也不想妈妈忽视自己，可惜它那两排小牙牙太稚嫩，咬在团团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嗯？后背咬得不痛嘛？那它就换，换……
当团禾再次张大嘴巴扑在团团的大腿上时，舌尖却忽然尝到了一丝丝陌生的甜味。
咂了咂嘴巴仔细品尝着这股味道，不止是甜，似乎还有一点酸？
这是它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有尝过的味道！
抬起头看着妈妈腿上的苹果渣，团禾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好吃哎！味道要比竹子好吃多啦！
团禾和团团一样也是个吃货脑袋，一尝到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就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给忘掉了。
可惜，苹果渣只有一点点，团禾只尝了个味儿就没有了。
抬起头看向团团手里的窝窝头，团禾的眼神简直是无比的清澈，咽了咽快要从嘴角里流出的口水，团禾都快忘了自己从山上下来是要找妈妈算账的。
“嗯，嗯，嗯。”
妈，让我，让我也尝尝。
低头睨了眼团禾快要伸进自己嘴里的脑瓜，团团抬手就把它给推开了。
疼你归疼你，要是想抢老娘吃的，你就上一边玩去！
不是团团不念及母子情意，主要是程穗上山给它带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要是分给它吃，那自己可不就不够吃了嘛。
“哎～哎！哎！”
眼看妈妈手里的窝窝头要吃完了，一点渣渣都不打算给自己留，团禾便转换思路，看向了一直站在妈妈旁边的“同类”。
四目相对，当程穗发现团禾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时，局促地向后挪了挪脚跟。
她身上是穿着那套熊猫服没错，可是想着是跟团团见面，所以没把帽子戴上，也没有戴面具，甚至上衣的拉链也只拉到了一半。
程穗知道，即使现在自己身上是黑白配色，团禾也一定不会把自己当成它的同类，而是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物种。
哼哼？哼哼？
耸着鼻尖嗅闻起程穗身上的味道，团禾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好奇。
初生牛犊不怕虎，更别说是熊崽儿了。
再加上有团团这个当妈的在身边当靠山，光是闻还不够，团禾甚至还壮着胆子朝程穗走近了几步。
“嗯，嗯。”
“嗯，嗯。”
团禾闻到了程穗身上有食物的香气，妈妈身上的苹果碎，手里的窝窝头，味道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既然可以给妈妈好吃的，也一定会给自己的对吗？
看向蹒跚着朝自己靠近的团禾，程穗倏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和团团见的第一面：
当时团团被关在一只铁笼子，和其他动物一起被丢在山坡下面，当她帮团团打开笼子想要把它放走时，团团并没有离开，而是扭头朝自己跑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腿……
此时的团禾也和当年的团团那样，一点一点试探着向自己靠近。
可是，程穗并没有像当年接受团团那样接受团禾。
“嘿！别过来！”
程穗原地猛地跺了几下脚，厉声地吓唬团禾道：“再过来小心我把你吃了！”
毛茸茸的胖团子想要跟自己亲近，私心里程穗当然是高兴且愿意的，可理智却让她不得不做一个“狼外婆”，粗鲁地将它从自己身边驱赶开。
咚！咚！
光是跺脚还不够，程穗又用力拍打着背包发出更大的响声，同时夸张地挥舞起双手，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团禾将来是要回到深山里生活的，深山里没有人类，所以它不应该跟人类接触。
不止不能和人类接触，它还要对人类产生恐惧、害怕的印象，这样当它以后在山里碰到人类时，就不会傻乎乎地凑上去了，也能远离人类生活的村落。
两脚兽并不都是坏了，但为了它们考虑，她必须要团禾知道两脚兽邪恶的一面。
仰起头的团禾耳朵向后缩了缩，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怪物？
它确实被程穗这装神弄鬼的架势吓到了，但是被吓傻后却忘了做出反应。
见团禾没有要逃跑的意思，程穗只好将它翻过来，抬手在它的屁股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哎！哎啊！哎啊！”
这下团禾终于逃跑了，四条小腿扑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了团团的怀里。
团团不理解程穗妈妈为什么要凶自己的崽崽，因为在它的记忆里，程穗妈妈曾经照顾过好多姨姨们的崽崽，对它们都很好，为什么轮到自己的崽崽会……
程穗不敢再耽误，拎起背包急忙转身离开，不等团团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团团乖，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一路往山下跑，程穗边跑边嘱咐它道，“快带团禾回去吧，没事千万别带它下山啊！”
看着程穗越来越远的背影，再看看怀里的团禾，团团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程穗妈妈为什么不肯抱自己的崽崽？唔，它一定要弄个明白。
回到基地后，程穗的心里还是很后怕的。
毕竟团禾是团团的心肝宝贝，当着团团的面欺负团禾，万一把团团弄生气了怎么办？
所以程穗回来后一直在监控室里，留意着团团和团禾的一举一动，生怕会有什么异常。
事实证明，程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团团把她恫吓团禾的事放在了心上，不过它却不是记仇，而是等到入了夜之后，拎着团禾一路从山上找了下来。
这是团禾第一次下山，更是第一次看到冰冷的铁栅栏。
习惯了在山上玩木桩、咬石子的它，在看到栅栏上面那只会发光的电灯泡时，整只熊都呆住了：原来世界上除了太阳之外，还有会发光的东西啊。
将团禾放在地上后，团团开始拍打起围栏，大声催促着程穗和其他饲养员们都过来。
“哎，哎，哎。”
真不是我亲妈眼，我的崽崽长得真的很好看！
你们快出来啊，快出来看看我家软糯糯的崽崽，我保证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听着团团的催促声，饲养员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一直回避着跟团禾接触，生怕团禾会对人类产生依赖，未来在山里碰到坏人不懂得回避。
这下可好，团团竟然主动带着孩子找上门，热情地推销起来。就像是那些群居动物，每次生完崽崽都要让首领闻一闻崽崽的味道，努力得到首领的认可一样。
“还愣着干嘛？”
见大家都站着不动，程穗一边把熊猫服拿来，一边对他们说道：“半岁体检不是还没做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给它安排一下。”顺便再让它好好见识一下人类社会的险恶！
团禾这孩子的胆子确实有点大，满月和甜椒在看到冰冷的金属时，只碰一下就会连忙躲开，哪像团禾一样？一个劲儿想把自己的脑袋瓜从栅栏的缝隙里钻进来。
甚至在看到那些人类建筑时，眼睛里还散发着想要接近的渴望。
不行，绝不能这样。
既然下午的课上得不深刻，那现在就让它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五分钟后，程穗带领着六七个身穿熊猫服的饲养员，昂首挺胸地走向了那处铁围栏。
看到那些扭曲又奇怪的面孔，团团愣了一下，但当它听到面具下面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它们身上的味道也是友善的气息后，便认出了他们是饲养员的身份。
“嗯！嗯！”
当程穗靠近时，团团挪了挪屁股，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想要被她摸摸。
但是一旁的团禾却被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说，还吱哇大叫地想要逃跑。
“哇！哇啊！”
上次在山上碰到这些“怪物”的经历它还记得呢，这些怪物也就是毛色和自己很像，但他们却是站着走路的！而且嘴里还会说些“哇啦哇啦”十分奇怪的话。
团禾记得很清楚，上次一只怪物当着它的面，就这么从中间把自己的毛给分开了！
一想起那段恐怖的经历，团禾就怕得不行，起身就要跑回山上，团团反应很快，一下就将它给叼了回来，担心它再挣扎逃跑，两条手臂还把它按在了怀里。
团禾吓得脸都快白了，团团还咧着嘴笑呢。
时不时舔舐着团禾的脑瓜，试图让它放松一点。
“嗯，嗯。”
这孩子，愣着干什么？快点叫人啊。
扭捏什么？快，大大方方的，别给我丢熊嗷。
蹲在铁围栏外面，程穗从身后拿来一只耙耙柑，温声同团团商量道：“让叔叔们带团禾去做个检查，好吗？”
闻到耙耙柑的香气，团团立刻就把压在团禾身上的手臂抬了起来。
“嗯，嗯。”
得到团团的同意后，饲养员们下手也很利索。打开门进去后，一个抱着上半身、一个托着下半身，轻轻松松就把团禾给抱了出来。
“汪！哇啊！哇啊！”
被饲养员们抱起来时，团禾张开嘴试图反抗。瞧着它一副奶凶奶凶不好惹的模样，可只有饲养员们知道，被抱起来的团禾早就抖得跟洗衣机一样了。
“这么闹腾咋办？”
“揍它，得让它知道咱们都是坏的。”
“啊……别吧，它还这么小呢。”
“又不是让你用力，弹它一个脑瓜崩就行。”
哈……
咚～
想当初在保护基地的时候，饲养员们可个个都是“宠娃狂魔”。
弹脑瓜崩？别开玩笑了，就连崽崽们把自己的衣裳尿湿，爪子不小心把手臂划破，他们也不会生一点气，整天又是给崽崽们剥笋、又是给崽崽们做排气操，简直比它们的亲妈还要疼它们。
但是现在……
唉！他们也不想欺负团禾的。
像团禾这么聪明又漂亮的乖乖崽，就应该放在心尖尖上去宠才对。可是既然参与了野培计划，那团禾就注定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也不能像对待其他崽崽那样照顾它。
这下，只能真的贯彻“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话了。
带着团禾来到兽医室后，几个饲养员各自准备着体检要用的东西。
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团禾吓得尿尿都流出来了，却又不敢反抗，舔了舔干燥的鼻头，把想要叫喊的想法也咽了回去，生怕这些怪物会再给自己一个脑瓜崩。
环顾四周，当团禾发现这陌生的环境里只有“怪物”时，心都快凉透了。
妈妈，妈妈在哪呢？
难道妈妈就这么为了一只果果，把自己给卖了嘛……
半个小时后，团禾终于从兽医室里被送了回来，脖子上还多了一只铁项圈。
和刚才被带走时不同，此时的团禾浑身都软绵绵的，被饲养员们这样那样摆弄测量了半天，它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死了，不过死得不多，也就死了40%吧。
直到它重新触碰到外面的草地，才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快步跑回到团团身边，团禾直接把头埋进了妈妈的怀里，两条小胖腿来回用力，似乎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的体格呢，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塞进去。
等到程穗把团团的耳朵毛梳理好后，这才悠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啦，时间也不早了，快点带着团禾回去睡觉吧。”
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又和程穗坐着玩了好久，团团确实有点困了。
既然团禾也被饲养员送回来了，正好带着它回去休息。
“嗯……嗯……”
回去的路上，团团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好团禾现在可以自己走了，不用再叼着它浪费力气。
瞧团禾这一路上跟在身后闷闷不乐的模样，团团放慢脚步，轻拱了一下它的小屁股，故意找个话题缓解着路上的无趣。
可团禾却不怎么想搭理它，还会“嗷呜嗷呜”地表达自己心里的愤怒。回到草窝后也不再贴着妈妈睡了，而是抱着那一块木桩委屈地蜷缩在草窝的一隅。
再次试图把团禾抱回来睡，结果团禾还是倔强地推开了妈妈的手臂。
你不是把我卖了嘛？还，还理我干嘛？
磨蹭着它的小耳朵，又嗅了嗅它脖子上的项圈，团团不清楚团禾为什么不高兴。
饲养员叔叔可是从小带着我长大，他们都给你戴这么漂亮的项圈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猛地翻过身，团禾气鼓鼓地盯着它的眼睛。
那你也被他们带走试试嘛！看你敢不敢动！
……
基地里的三只崽崽陆续被戴上了项圈，这也意味着野培计划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随着三只崽崽们的长大，目前的园区面积已经快不够它们活动的了，所以要开放更多的区域供它们活动和生活。
野放基地的设计比较像是临海的港口，以饲养员们的生活区为中心，向深山的方向辐射，靠近生活区的区域会有更多的电子设备，而远离生活区的深山则不会留有太多人类的痕迹。
以后单靠监控是不行的，所以便要靠雷达项圈来确定崽崽们的位置和身体情况。
和曾经金宝戴过的项圈不一样，这个项圈是经过改良的，不仅可以每分钟刷新一遍位置，还可以监控崽崽们的心率。
这样一来，即使看不到实时画面，也能通过心率变化猜测崽崽们的情况。
第一阶段的围栏被解除的第七天，熊猫妈妈和崽崽们才陆续发现。带着崽崽们朝深山行进，它们一起探索着更加原始的新世界。
“姐！姐你快过来看！”
中午正在吃饭时，看到雷达传回来的数据，吴博急忙地叫程穗过来，“团禾的心率怎么是零啊？”
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止是心率显示的是一条直线，雷达位置也有好几分钟没有变化。

第166章
不对，这不对劲！
放下手里的碗，程穗赶忙通知了饲养员、兽医以及段胜男所在的保卫科，带好各自的装备后便一同进山寻找。
团团和团禾搬到了更远的深山，深山虽然少了人类的打扰，却也意味着有更多的危险。
会是碰到了猛兽吗？或者是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又或者是……
一路上，程穗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害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他们找到发出信号的位置时，团禾已经不知所踪了，只有那只项圈挂在半截断了个树枝上，而树皮上满是被指甲划过的痕迹。
周围没看到血渍，也没有大型动物的脚印，抬头往上看时，那一片山坡也并不算陡峭。
所以团禾到底……
簌簌，簌簌！
“快看！是团禾！”
顺着饲养员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一只花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别看它胖嘟嘟的一坨，在灌木丛中奔跑时身手还是十分矫健的，如同一颗在阔叶上滚动的露珠，不过行动还是略显笨拙了一点，偶尔还是会傻乎乎地迎面撞到枝杈上。
团禾，是团禾没错！
“这胖小子，真是要吓死个人啊！”
看到它生龙活虎地在那一丛碧绿中跑来跑去，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往南跑了好一会，确定那些穿着熊猫服的“怪物”没有追过来，团禾这才“蹭蹭蹭”几下窜上一棵树。
站在树枝上，团禾一边抬腿搔着痒，一边回望着程穗他们的方向，眼神里的警惕和嫌恶正是野生大熊猫面对人类时该有的反应。
团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程穗他们只在附近看到了团禾。
捡起项圈，大家又在附近仔细检查了一番，大致猜到了团禾把项圈弄掉的全过程：
团禾不喜欢脖子上有异物的感觉，尤其这东西还是“怪物”给它戴上的，所以它每天都在想办法把这项圈弄掉。
项圈毕竟不是焊上的，只是用皮带打上的扣，哪里经得住它这么折腾？
于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团禾终于借助那根断了个树枝把项圈蹭掉了，监控着它心率的信号这才断掉。
检查着项圈被摩擦的地方，技术人员不由得咋舌道：“团禾还怪聪明的呢。”
项圈除了负责监控之外，还有保护颈部的作用，因此在设计的时候，项圈的大部分都是金属，只有在后脖颈的位置处是用来固定的皮带。
天晓得团禾是怎么知道的，那一围的项圈只有后脖颈处的磨痕最多，尤其是皮带的地方……嘿，还真是个聪明的小机灵鬼。
技术人员把被磨坏的地方拆下，一边从包里掏出维修的工具，一边说道：“给我半小时，马上就能修好。”
“修好之后呢？”吴博问道。
程穗：“肯定是要重新给它戴上啊。”
第二阶段的数据更重要，涉及到未来一年多的行为记录，因此项圈是必须要戴的。
吴博眨了眨眼，眼神里仍是一团迷雾，“怎么……戴？”
程穗看了他一眼，还不等她开口，段胜男的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动动脑子，想办法把它抓到不就行了？”
吴博：？？？
要是在平地上，几个饲养员一起包夹的话或许还能抓到团禾，可这是在山上，是团禾的主场，别说是抓它了，团禾要跑得快点的话，他们更是找也找不到。
说得容易，哪那么容易抓啊……
但是，男人不能说不行！
把背包什么的放下之后，吴博便带着几个人开始行动了。
他们都计划好了，准备先分散开来把团禾围在中间，然后再从八个方向同时靠近，最好是像现在这样把团禾逼到一棵树上，这样他们下手再抓就容易多了。
在商量计划的时候，饲养员们不禁又想起了在保护基地的时光……
同样是半岁大的崽崽，保护基地的崽崽们亲人得很，都不用他们费功夫，轻轻呼唤两声或是拿小苹果诱惑一下就行了。
崽崽们跑到身边时也乖巧得很，会主动露出小肚子让他们摸，还会抱着他们的腿撒娇呢。
团禾没有跑得很远，还趴在那一棵树上观望着。
虽然它很害怕这些两条腿走路的怪物们，但它还是很好奇他们到底来山里是要做什么。
不过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团禾还是很机警的，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在朝自己靠近，而且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包夹之势。
觉察到不对劲，团禾麻利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如同一条坠入水中的游鱼，轻轻松松就能躲避着饲养员们的追捕。
“这儿呢！在这儿！”
“往你那跑了，老张！快看一下它！”
“哪呢？我没看见啊？”
“哎呦！我的屁股啊……”
“慢一点，地上很多坑，别摔着了。”
山里，饲养员和兽医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与其说是他们在抓捕团禾，倒不如说是团禾在戏耍着他们。
团禾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而是在饲养员的身边毫无忌惮地窜来窜去，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天晚上被按在床上检查的屈辱，此刻几乎全部都还给了他们。
好几次饲养员都要摸到它的屁股了，结果团禾使出一招胖熊蹬人，直接就又从他们的手掌心逃脱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吴博他们却还是没能抓到团禾，为了能早点搞定回基地，没办法，程穗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团团！”
程穗铆足了劲儿冲着深山大喊了一声。
团团听没听到不知道，山里确实有不少动物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纷纷躲避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
过了一会，见没有回应，她又提高了音调再次喊了几声。
“团团！”
“团团！！”
“团团！！！”
“嗯……嗯……”
程穗扯着嗓子一连叫了好几分钟，终于得到了团团的回应。
听声音，它似乎离得很远，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朝这边赶过来。
“团团？”
“嗯，嗯。”
“团团！”
“嗯，嗯。”
“团团？！”
“嗯！嗯！”
循着程穗声音的方向，团团兴冲冲地从竹林那边找了过来。
团团刚睡醒，正在竹林里吃东西呢，听到程穗的声音，它二话不说就丢掉竹子找过来了，嘴角还挂着一些碎渣渣。
还得是团团这个当妈的心大，瞧它跑来时的方向，离团禾少说也有好几百米呢，真是一点不担心团禾在山上会有什么危险。
将头凑近些拱了拱程穗的手，又和她亲昵了好一会，等它闻到项圈上团禾残留的味道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只崽不知道忘到哪里了。
“哎！哎啊！哎！”
不用程穗开口，团团自己就扭头去找团禾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当饲养员的没办法抓到崽崽，但团团这个当娘的却一定有办法。
毕竟团禾躲着谁也不可能躲着妈妈呀。
团团这一出手，都不用耽误多少功夫，轻轻松松就在那一片灌木丛里找到了团禾，并把它叼了过来。
当团禾再次被亲妈带到怪物跟前时，它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还是失望。
妈！你糊涂啊！
上次自己还能换来一只小果果呢，这次什么都换不到，就这么把自己白送出去了？！
被交到饲养员的手里后，即便团禾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任由他们把项圈再次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团禾坐在地上，用爪子和jiojio不停挠踢着金属项圈，咬牙切齿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饲养员。
意识到自己的自由再次被限制后，它的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看饲养员的眼神也更加凶狠：
等着吧，等我长大后，我一定要把你们豆鲨啦！！！
……
团禾不愧是团团的亲生儿子，娘儿俩的命格几乎是一模一样。
张望山曾经说团团不是富贵命，手里攥不住财，没想到团禾也是这样。
搬到野放基地更远的深山差不多两个月，甜椒和满月那边一切如常，脖子上的项圈并没有影响到它们的生活，除了有几次受到惊吓心率过快之外，平时基本没什么事，该吃吃、该玩玩。
但是团禾这边就不一样了，项圈好像跟它命里相克，隔三差五就要整出一点幺蛾子，被弄坏皮带脱落是常事，有时候里面的电子元件还会被摔坏。
这可忙坏了基地里的技术人员，时不时就要把项圈拿回来修，同时进行优化，直到最后完全变成纯钢铁的外壳，链接处也用了金属扣来代替，这才止住了被烧得差不多的研究经费。
“不行，团禾的这个项圈估计还是得换。”看到屏幕上消失后又重新出现的红点，技术人员烦躁得挠了挠头。
一旁的吴博问道：“怎么呢？”
晃动着鼠标，技术人员无奈地指了下那处红点：“项圈的信号有问题，你看，刚才还在山里呢，这才一个多小时就转移到国道上去了。”
团禾的项圈修得次数太多了，之前就出现过信号消失的情况，还有好几次更是错误地把信号标记在了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之前想着修一修、补一补还能用，可是看到不停闪动且接收不良的信号，这次负责技术的他们是真的忍不了了。
“那就换吧，”程穗一边翻看着这些天的记录，一边回他道，“有些钱还是不能省的。”
正说着话呢，屏幕中的红点又消失不见了，直到几分钟后才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的信号位置，并没有回到野放基地的范围，而是依旧在那条国道上，一旁记录心率的仪器也在逐渐加大摆动的幅度……

第167章
嘭！
卡车减速后停在路边，当车挡被取下时，一声闷响将车上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们都吓了一跳。
虽说这条国道修了也有两三年，但很少有车在上面行驶，平时基本都是骑车、推车进城贩卖手工品的村民，偶尔能见到几辆搬运木头、石头的大货车。
尤其是像这样刮着大风的初秋之夜，绵延数十公里的国道上毫无人气，只能听到道路两边来自深山的一声声兽鸣。
开车的司机从驾驶室下来，一边点上一根香烟，一边站在路边无所顾忌地解起了手。
嘴里的那点橘红忽明忽暗，一想到即将有一笔大钱入袋，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走到后面的两人拿起手电筒往车上照了照，一股刺鼻且难闻的味道让他们不禁皱了下眉。
“吱吱，吱啊，吱啊……”
“呼噜噜，呼噜噜。”
“嗯，嗯，嗯。”
今天他们的收获不少，不仅抓到了好几只穿山甲，还抓到几只毛发油亮的黄喉貂，那几只红狐狸的毛也好看，缝缝剪剪应该能拼成一件大衣，再加上那几只可以卖去餐馆的猴子……这一天下来，轻轻松松就能挣个千把块。
当然，最让他们激动的还是那两只大熊猫，一只大的、一只小的，活卖死卖都能上万。
“大熊猫，得弄到国外才能卖出去吧？”
“国外？呵，你知道现在查得有多严不？”
“那国内有人收？”
“有啊，哪个收藏家不想有一张熊猫皮？这只毛色漂亮得很，肯定卖得上价钱。”
“那这只小的啷个办？它脖子上带着个圈圈，不会是……”
“怕啥子嘛，回去找铁剪子一绞不就行了？哪个会晓得是我们抓的？”
得意地哼笑了一声后，男人对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大熊猫吐了一口呛鼻的青烟。
大的那一只还没从麻醉中苏醒，倒是小的那一只被吓得不由得往妈妈怀里又缩了缩。
看到小大熊猫瑟瑟发抖的样子，男人更兴奋了，叼着那根烟，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木仓来回在它面前比划着。
“啪，啪啪啪，啪～！”
“嗯，嗯。”
男人用嘴模拟着木仓发出来的声音，看着小大熊猫在笼子里无处可逃、跌跌撞撞的模样，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老天爷，可以随意决定它们的生死，好不得意。
“嘿，这大熊猫还怪聪明的，竟然认识木仓？”一旁的男人撞了撞他的手臂，惊讶道。
重新把木仓收起来，男人将即将燃尽的烟蒂弹了出去，同时吐了一口痰，“别磨蹭了，拿点吃的来喂它们，这一路长得很，可别给饿死了。”
看到男人离开，团禾又不禁往妈妈的怀里拱了拱。
它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了，本来吃竹子吃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睡着呢？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突然出现在山上的那些两脚兽也都好奇怪啊，之前从来不会打自己的，今天硬是揪着自己的后脖颈给提溜起来了，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个冰冷的铁盒子里。
放在角落的纸箱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其他笼子里的动物们也在焦躁地撕咬着铁栏杆，有的嘴角甚至都渗出了血。
看着其他动物拼命地想要逃生，团禾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鼻子不停拱着团团的手臂，试图把妈妈给叫起来。
“嗯！嗯！”
妈妈，快起来吧，我想回家……
不一会笼子外面被丢进来了好多的食物，全都是团禾没有吃过的水果。
闻着那股甜甜的香气，虽然团禾很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捞了一块进来。
这是团禾第一次吃到梨子。
梨子并不新鲜，也失去了很多的水分，不过味道很不错。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吃了几口后，团禾把剩下的一半推到了妈妈的嘴边。
这个很好吃呢，妈妈如果尝到的话，应该就会醒过来了吧。
轰轰，轰轰……
很快，这只金属的铁盒子再次开始移动起来。
外面的风好大，裹挟着它从来没有在山上嗅过的味道，它闻到危险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可是无可奈何的团禾只能蜷缩在妈妈怀里，和它一起面对着未知的恐惧。
嘀嘀！嘀嘀！
卡车行驶在黑暗的路上，后面忽而传来了一串急切的车笛声。
见卡车没有要减速的意思，跟在后面的那几辆车只能加大油门，朝着它冲过去。
“停车！停，停车！”
从副驾驶探出半边身子，程穗一边挥舞着手臂示意他们停车，一边迎着风大声地叫喊道。
可惜晚上的风太大，程穗的呼喊声根本没来得及传到前面就被吹散了，前方的卡车车窗紧闭，从后视镜看到的也不过是几个明晃晃的车灯。
把程穗拉进来，段胜男重重地在她后背拍了她一下，要她冷静下来，“你疯了？大晚上你要是摔出去还要不要命了？！”
程穗向来是野放基地里最沉得住气的，也是最理智的，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当她意识到自己的“闺女”和“外孙”很可能被偷猎者拐走时，什么沉着冷静全都被抛诸脑后了。
“那怎么办？他们不停车啊！”程穗焦急地询问道。
想起过年有人炸山，程穗怕极了，生怕此时的卡车上装着的是团团和团禾的……
眼看着只有这么几十米的距离，她已经等不及要确定此时团团和团禾的情况了。
负责开车的段胜男想了想，拿起对讲机对跟在后面开车的人道：“你们的车小，去前面超了它，把它给逼停！”
“收到收到。”
卡车的速度并不算快，再加上车厢里装有不少的动物，即使那些偷猎者想要加速，也比不过从后面逐渐拉近距离的吉普车。
两辆吉普车左右包夹，同时超过了那辆卡车，随后便开始减速，逼着开车的人点踩刹车。
五十码的速度不会有生命危险，可真要是发生撞击，卡车里面的人也是会被撞得七荤八素。
所以哪怕那些人知道不能停车，也不得不放慢车速，最终彻底踩住刹车。
从吉普车上下来，几个男人扛着木仓警惕地向着卡车靠近。
“我们是大熊猫基地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怀疑你们非法捕猎大熊猫，把车打开！我们要检查！”
有木仓握在手里撑腰，哪怕车上乌泱泱下来七八个人他们也不带怕的。
瞧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说话口音，应该就是附近市县里的人，而且车胎的磨损情况严重，车里还放着记录着收支的账本，一看就是没少做这种非法的买卖。
“团团？团禾！”
打开后面的车挡，程穗果然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团团和团禾。
团团还没从麻药中苏醒过来，团禾也躲在团团身边，惊恐地看着外面的光亮。
“你知道这只大熊猫是国家保护基地的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脖子上的项圈没看到吗？”
“算了，别跟他们浪费口舌了，带去警察局吧，让警察……”
砰！
话还没说完，车子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他们有枪！”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之后，前面保卫部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送老子去警察局？那老子先送你们上西天！”
那些男人大骂了几声，随后回到车上把家伙事全都拿了下来。
左右被送去警察局也是要蹲笆篱子，倒不如再狠狠搏一把！
反正这荒郊野岭的，方圆几十里也没什么人，要是能把发现自己的这些人全部除掉，就能给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几声枪响之后，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程穗反而冷静了下来，后面的其他人也纷纷躲在车后不敢随意露头。
“他娘的。”
看着段胜男给手木仓上膛，一旁的程穗也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此时比起憎恶，程穗的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你死我活的选择。
不管是谁输谁赢，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但当她看到车里的团团和团禾，还有其他那些被吓坏的动物后，脊梁却更加地挺拔起来。
身为饲养员，她要赢！
身为动物保护的一员，她更赢！
身为一名母亲，她必须赢！
如果这些人不肯尊重生命，那自然也不必再尊重他们的生命。
四目相对，段胜男低声对她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程穗点点头，“嗯。”
“我数到三，一……二……三！”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双方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交火。
段胜男的枪法很准，几乎一枪撂倒一个人，而一旁的程穗也从另外一边击倒了想要偷偷靠近的另外两个人。
可正当程穗闪身想要躲回到卡车后面时，忽然她的左边肩膀爆出了一朵殷红的血花。
砰！砰！砰！
砰！砰砰……
程穗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们将所有偷猎分子全部击倒，那一阵迟来的疼痛才将她浑身的力气全部席卷。
“穗儿！”
逐渐的，程穗的所有知觉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就像是一只被抽空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倒在了段胜男的怀里。
“嗯……嗯……”
那振聋发聩的枪响终于将团团从睡梦中叫醒了。
当它缓缓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快要“睡着”的程穗，而她身上盖着的，是一朵鲜艳又猩红的花。
看到团团缓慢地抬起头，程穗连回应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地抬一抬疲惫的薄唇。
别怕，妈妈，妈妈在呢。
长长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茫茫夜空，程穗的眼前逐渐浮现出第一次和团团见面的画面。
也是在晚上，也是在山里，甚至空气中的青草香都是一模一样。
当时带团团回家时，她答应过一定会照顾好它的。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
“然后呢？然后呢？！”
“程院长她当时怎么样了，她是不是……”
“段主任，您最好啦，求您啦，快说快说嘛～”
休息室里，男男女女十几个见习饲养员围在段胜男身边，催促着她继续讲下去。
在她那无数个故事中，只有这一段听着最是惊心动魄，也最让人为之动容。
吃着女饲养员剥给自己的瓜子，见大家情绪都被自己调动了起来，卖完关子的段胜男这才又开始夸大其词地倒着葫芦里的药。
“当时，程穗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然后……”
“怎么都聚在这儿，知识点都记清楚了？”
段胜男刚要说到最令人感动的地方，突然推开门的一声训斥，陡然把她刚才铺垫好的情绪全部清扫得干净。
程穗站在门口，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着一根用竹子用的痒痒挠。
平常那是给大熊猫安抚情绪的玩具，有时候也能变成严厉的教棍。
听到程穗的声音，饲养员们齐刷刷地站成了两排，眼神里的那点感动，全部又变成了上课时对她的敬畏。
“今天是你们培训的最后一天，晚上就要考试了，还不抓紧时间复习？能不能留在基地任职，除了平时成绩，书面成绩也占三成呢。”
程穗表面严厉，可看到他们手里认真记录的册子，想到今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语气又不禁和缓了几分，“咳咳，要听故事可以等考完试嘛，考完试，还愁没故事听嘛。”
“可是，周组长说今天考完试你们就要回川省了，以后……”
今天是秦省大熊猫保护基地第一期培训的最后一天。
身为川省野放基地的负责人，同时又是全国大熊猫保护协会的会长，程穗应邀来给他们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培训。
快乐和痛苦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虽然平时在上课和实践时，程穗对他们很严厉，但一想到她要离开，心里还是十分不舍得的。
程穗笑笑，帮那位女实习饲养员捋平了护袖的褶皱，“我走了，段主任可以继续留下来啊，她不急着回去。”
段胜男：？？？
好好好，重女轻哥是吧？！
“那，那您再跟我们说说后面的事嘛，”实习饲养员顺势挽起程穗的手臂，眨巴着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撒娇道，“我保证，听完我就去复习，晚上的考试我绝对考九十分以上！”
“是啊是啊，就给我们讲讲吧。”
“院长～您最好啦～”
程穗的耳根子软，哪里架得住这样的糖衣炮弹，只好坐下来跟他们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可惜，程穗没有段胜男那么会卖关子，后面几个小时的事，她几句话就给说完了。
“当时我晕倒是因为受惊过度，第一次中|弹啊，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没打到心脏，再加上他们的枪也都是自制的，威力不大，所以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当时你们的段主任可吓坏了，送我去医院的路上担心我失血过多，趁着我迷糊，直接就要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又是烧红的剪刀、又是往伤口上倒酒精……当时我可是晕着呢，一下子被疼醒了。”
说着，程穗稍稍扯了一下领口，露出了锁骨下的那处疤，“看，这就是段主任帮我做手术时留下的。”
“看着有点像个熊头？”那女生惊讶道，“像是个熊猫的头！”
“还真是，有点大熊猫的意思。”
“实在是太巧了！”
中弹伤口的上面有两处消毒时留下的烫伤，颜色稍重，而中间则是稍微像椭圆形的脸盘，就像是熊猫的脸蛋和两只黑耳朵一样。
事后，程穗也说是团团和团禾保佑着自己，让自己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而另外几名中弹的工作人员，经过一番抢救也保住了一条命。
那件事情当时闹得很大，偷猎大熊猫、伤害国家公职人员还有贩卖保护动物……尽管大部分偷猎者当时勉强捡回一条命，但几宗罪行加起来，最后还是宣判了死刑。
也是在那次事件之后，各地都开始更加严格地对野外山区进行保护，来自深山里的几声枪响，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比起讲故事，程穗觉得自己还是更擅长讲课，从段胜男那快要把自己刀了的眼神也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把场子给弄冷了。
程穗：“咳咳，既然现在没什么事，要不我再带着大家过一遍知识点？”
“不了不了，那个，我，我还有事呢。”
“是啊，我再去研究一下窝窝头的制作过程。”
“我也，我也去看看充容玩具的分类。”
唔，场子好像更冷了……
实习饲养员的考试，会由基地的其他饲养员和负责人来进行打分，所以其实上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程穗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之前是打算在秦省多呆一段时间放松放松的，但是在收到那一封信后，她还是决定要提前回去。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藏州市的野放基地，程穗还没把包放下呢，吴博就跟她说了一个好消息：
“姐，团团这两天在附近的山上出现啦！”
第一期的野放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目前三只熊猫崽崽已经全部断奶，开始学着独自生活了。
等到它们彻底离开妈妈，也就意味着他们最初对大熊猫野化放归山林的预想，是可以实现的。
自从上次他们把团团和团禾带回来后，团团就对人类警惕了不少，哪怕是饲养员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无条件的相信。
所以它选择带团禾去到了更远的山区，因为只有这样它才会觉得安全。
本以为它会选择跟团禾一起离开呢，谁也没想到，它竟然会回来。
或许，它是感觉到程穗回来了吧，所以久游的女儿决定回来看看妈妈。
换上熊猫服后，程穗决定去园区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回来的团团。
凭着直觉一路向东，她果然在山腰处见到了正趴着睡觉的团团。
可能这就是母女之间的感应吧，即使只看到一个背影，程穗也能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团团。
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吃得不太好，团团似乎是瘦了一点，但瞧着状态还挺好的。
“团团？！”
听到程穗的声音，团团的耳朵立刻抖了抖，脑子还没清醒呢，身子就先从树枝上挺起来开始寻找。
它很快就找到了程穗的位置，于是急忙从树上跑下来朝她跑了过去。
“嗯！嗯！嗯！”
许久没见，它还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激动。
呼噜着它的脑袋瓜，哪怕团团现在体重超过二百斤，在她眼里，它也还是曾经那个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乖女儿。
没有人打扰，她们在山里玩闹了很久，就像是从前在村子里那样无忧无虑。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她们才靠着彼此停下来享受着这段安静的时光。
时不时看向深山的方向，团团想起了团禾；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封书信，程穗也有自己在想念的人。
“团团，奕阳邀请我去粤省玩，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关于罗奕阳的事，即使程穗心里有了决断，身边的人也希望她能主动迈出一步，她也还是不免犹豫。
他们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团团是自己最亲近的女儿，她想听听团团的想法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嗅了嗅信封的味道，团团忽闪着那双眼睛，随后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了程穗的肩膀上。
“嗯，嗯。”
团团是赞成的。
瞧团团一直看向深山的方向，程穗猜测它可能是想回去找团禾了，于是程穗再次摸了摸它的头后，便站起了身，“那你快去吧，团禾还小，它还需要你呢。”
用鼻尖磨蹭着程穗的手臂，团团离开几步后不禁又回过了头，似乎很害怕自己做错了决定后会失去妈妈。
程穗笑着冲它挥挥手，“放心去吧，妈妈一直在呢。”
她不会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哄它离开后便从它的世界里消失。既然当初选择了让它抱住自己的大腿，那她便不会再抛弃它。
她或许也会暂时离开，去遥远的地方，见不同的人，甚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但只要团团回过头就会发现，她永远都会在这儿，永远都是它的妈妈。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