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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娇养手册
作者：桔宝
内容简介
 小家碧玉、貌美身娇的阿秀，嫁给魏澜做了世子夫人。 魏澜冷冰冰的，阿秀以为她这辈子都要当个摆设，世子爷却越来越喜欢来她的房里，随皇上去行宫也要带上她一起去泡汤池。 国公府里好吃好喝，还有世子爷百般宠着，阿秀过得像神仙一样快活，顺风顺水当上了一品国公夫人，儿女也个个有出息。 直到最后，阿秀才发现魏澜还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男女主SC，日常向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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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显国公府的门前摆了两尊威风凛凛的铜狮，狮眼瞪得圆圆的，明明是死物，却叫阿秀不敢直视。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显国公府了。
阿秀记得，她七岁那年，祖父去世，爹爹哭了三天三夜，等祖父下葬，爹爹又笑了，举着一枚碧绿玉佩向全家人宣布，他们老刘家再也不用在西北吹冷风了，爹爹要带他们去京城投奔显国公府，也就是阿秀未来的夫家。
七岁的阿秀啃着手里的馍馍，她其实舍不得西北的家，舍不得家里的面馆，但爹爹笑得那么开心，京城一定是很好的地方，去了京城他们就可以吃香喝辣了。
至于自己与魏家二爷的婚事，爹爹大嘴巴，早就张扬的整个镇子都知道了。
每当镇上有人家成亲，阿秀跟着哥哥弟弟去看热闹，旁边的老太太小媳妇就会逗弄她，说她天生命好，早晚要嫁到国公府当二少奶奶的，穿金戴银，身边有四五个丫鬟伺候。
这些老太太小媳妇们似乎比爹爹更在意这门婚事，她们年年都会像第一次说那样在阿秀面前讲述一遍两家婚事的来由，弄得阿秀记不住刘关张三兄弟，也记住了显国公府，记住了她的未婚夫魏二爷的名字。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西北的风吹得像刀子，雪深得能埋人。
阿秀的祖父是开面馆的，靠微薄的面馆生意营生，天气再差客人再少，祖父都得去面馆开门。也就是在那天，祖父发现面馆前躺着一个快要冻僵的将士，一身的血都被冻住了，祖父赶紧将人拖进面馆，又烧火又搓酒的，总算将冻得硬邦邦的大将军救了回来。
大将军便是老国公爷。
老国公爷是个知恩图报的，打完胜仗专门来到小镇上要报祖父的恩情，祖父热心肠，说什么都不肯收下老国公爷给的金银。这么一来，老国公爷更欣赏祖父的为人了，虎眸在刘家的小饭馆一扫，瞄准了才三岁的阿秀。
老国公爷说，他家二孙子刚刚五岁，与阿秀正相配，干脆就定个娃娃亲吧！
祖父忙说使不得使不得，一个乡下丫头片子怎配得上金窝里出生的小二爷。
老国公爷瞪眼睛：“没有你就没有我，你再不答应，便是看不起我！”
一个身高马大的大将军生气了，祖父再不敢废话，接过老国公爷递过来的玉佩信物，再将老刘家祖传的擀面杖回赠老国公爷，这门亲事就成了。
成了亲家，老国公爷提议带老刘家去京城过好日子。
祖父舍不得故土，不肯走。
老国公爷就说，等阿秀及笄了，他派孙子来成亲。
老国公爷走后，刘家面馆在西北一举成名，连新任的知府都来面馆吃过面。
祖父抱着懵懵懂懂的阿秀，无数次提醒儿子儿媳不要把这门婚事当真，摸着阿秀的脑袋说丫头片子配不上魏二爷，唠唠叨叨，直到临死之前，祖父都攥着玉佩让儿子发誓忘了这门亲事，只要国公府不提，阿秀一及笄就另外安排婚事。
阿秀的爹爹刘孝山对天发誓决不食言，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结果祖父才下葬，刘孝山就揣着玉佩带着妻儿进京投奔亲家了。
那年阿秀七岁，老国公爷还在世，老国公爷认这门亲，在京城买了一栋宅子送给刘家，还将京城主街一处地段甚好的铺面送给刘孝山开面馆。
阿秀一家果然跟着国公府吃香喝辣的了，每值逢年过节，老国公爷还会派人接阿秀去国公府玩。
可阿秀一点都不喜欢去国公府。
因为除了老国公爷，国公府上下都不喜欢她，主子们把她当丫鬟，丫鬟们把她当西北来的土姑娘，阿秀的未婚夫魏二爷更是喜欢指着她的脸喊黑丫头。
阿秀承认，她的脸的确没有魏二爷的白。
她哭啼啼地回了家。
母亲李氏很生气，觉得国公府瞧不起人，刘孝山瞅瞅女儿在西北晒得红扑扑的小黑脸，计上心头，开始不许女儿出门。之后，刘孝山给女儿买上好的胭脂水粉，给女儿请街上有名的女先生，卯劲儿要将女儿养成大家闺秀。
后来，不知是胭脂水粉管了用，还是天天躲在屋里晒不到日头，到了十二岁，阿秀的小脸还真的养白了，养得白白嫩嫩的，一双黑眼睛澄汪汪的，用刘孝山的话说，他的宝贝女儿的眼睛比刘家赶车的驴都黑亮。
可惜，没等刘孝山送女儿去国公府惊艳众人，老国公爷过世了。
老国公爷这一走，国公府像是一下子忘了那门亲事一般，再也没有与刘家有过往来。
老国公爷下葬那天，刘孝山站在围观送葬的百姓当中，瞅瞅一脸哭丧却仍带傲气的魏家众人，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回家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这门婚事。
整个京城都知道，魏家不承认这门定的草率的娃娃亲了。
刘孝山坐拥京城的宅子与宾客盈门的面馆，也不再惦记将女儿嫁入名门。
阿秀的及笄礼过得静悄悄的，只有自家人热闹了下。
及笄之后，再有媒人来给阿秀提亲时，刘孝山终于松口了，既然魏家悔婚了，他也得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刘孝山有两个儿子，但女儿就阿秀一个，女婿人选他挑的很是仔细，鼻歪眼斜不行，家里太穷不行，婆母妯娌不好相与不行，男人喜欢拈花惹草也不行，挑来挑去，刘孝山终于看上一个不错的，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京城大街小巷忽然传出一道谣言，说刘家面馆的姑娘丑陋貌似无盐，还好吃懒做泼辣刁蛮，所以国公府的魏二爷才悔的婚。
李氏听说后，开始整日以泪洗面。
原来给阿秀提亲的林公子也托媒人表达了歉意。
林公子容貌俊秀说话文绉绉的很有才气，阿秀有点喜欢他的，现在亲事黄了，她还被传成了麻子脸，阿秀夜里躲在被窝狠狠地哭了一把，白天怕爹爹心疼才没敢哭，但也蔫蔫的，再没了平时的天真烂漫。
刘孝山在京城开了几年面馆，懂了很多道理，谣言不会凭白而来，他托相熟的人四处打听，终于探得了几分消息。
原来，魏二爷与他的一位宋表妹青梅竹马，如今两人年纪正好，要谈婚论嫁了。
但魏二爷与女儿的婚约人人皆知，魏家不想背负无故毁约的臭名，便散布谣言先诋毁女儿，搞臭了女儿的名声，他魏二爷悔婚便情有可原了。
刘孝山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今日，趁着朝廷休沐日，魏家的老少男人都在家，刘孝山再次揣上玉佩、带着女儿来了国公府！
毁了女儿的名声便是要了女儿的命，刘孝山也不怕丢人了，让女儿站在国公府大门前，他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吆喝起来：“各位官爷街坊夫人太太们都出来啊，出来看看他魏家是如何欺负人的，嫌贫爱富想悔婚就悔婚，我们刘家识趣也不稀罕高攀他，可他诋毁我家姑娘名声算什么英雄好汉？眼睛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来替我评说评说，我女儿这样也叫丑？”
国公府大门紧闭，巷子里的其他官户门却纷纷冒出了人头，朝这边张望。
阿秀深深地低下头。
她从九岁时开始养肤色，养了七年，今年十六岁了，这是她第一次出门，一出来却是这般境地。
“那就是刘家姑娘？低着头看不清眉眼，小脸蛋真白啊，比咱们家小姐都白。”
“身段也好看，瞧那胸口，好像揣了俩大馒头。”
“可是再好看，也比不上京城的贵女啊。”
“这个刘老头真是胆子肥，敢跟魏家叫板。”
同为官家，那些官爷太太们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魏家的热闹，可是丫鬟小厮们不懂规矩非要来偷窥，他们也管不了嘛。
阿秀听见了那些品头论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了衣裳。
她要受不住了。
“爹爹，咱们……”
“吱嘎”一声，国公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阿秀身子一抖，惶恐地朝前看去。
门里站着一个高大雄伟的男人，他长得很俊，比阿秀躲在门帘后偷偷相看的林公子俊多了，但他的眼睛很冷很冷，比西北的风西北的雪还冷，看一眼就能冻僵人似的。
男人现在看得就是阿秀。
阿秀慌得低下头，眼泪砸在衣襟上。
刘孝山不怕事，提着锣走到女儿身边，瞪着眼睛问对面的男人：“世子爷是吧，这事与你无关，叫你爹跟你二弟出来，我跟他们评理。”
显国公府世子魏澜冷冷瞥他一眼，侧身道：“家父在厅堂，有话进来说。”
刘孝山扫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气十足地道：“去就去，天子脚下，不信你们魏家还敢草菅人命！”
说完，刘孝山攥住女儿手腕，昂首挺胸地往里走去。
男人步子大，阿秀得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魏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父女俩从他面前经过时，魏澜仿佛看见一对儿兔儿跳了过去。
他微微皱眉，目光斜向那对儿兔儿的主人。
这个刘孝山，是把女儿当猪养了吗？

第2章
阿秀跟在父亲身边，低着头迈进了显国公府的客堂。
上次她来这里，老国公爷还活着，现在……
阿秀偷偷扫了眼前方，看到了头发灰白的太夫人、威风凛凛的显国公魏松严，以及他的未婚夫魏二爷魏沉。
魏沉似乎一直在等着她，阿秀看过去的时候，魏沉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阿秀慌得低下头，一双葱白小手无措地绞着袖口。
魏沉上下打量她一圈，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记忆中的未婚妻刘阿秀，是个西北乡下来的土丫头，脸蛋晒得黑黑的，双颊分别一团苹果似的红，唯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算可取，但也被她一身的土气与更土的西北乡音压下了那一点可取之处。
那时魏沉已经是十来岁的半大少年了，玩伴们知道他有个土丫头未婚妻，每次见面都要嘲笑他一回，魏沉有气无法出，全都赖在了阿秀身上，玩伴们羞辱他，魏沉便全都还到阿秀身上，看着阿秀哭兮兮的小黑脸，魏沉才消气。
后来，祖父过世，刘家还算识趣，再也没有厚颜无耻地来国公府讨便宜。
时间一长，魏沉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土丫头未婚妻，也快忘了她那张小黑脸。
可是现在，刘孝山还是记忆中的刘孝山，五大三粗，仿佛时时刻刻都醉了酒似的粗红脸庞，可刘孝山身边那个比豆腐还白、身段比青楼歌女还妖娆的大姑娘，真的是他的小黑脸未婚妻？
因为好奇，魏沉忍不住多看了阿秀几眼。
阿秀虽然低着头，可她有种感觉，这屋里的人除了爹爹，魏家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如松针似的，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扎得她难受。
阿秀只想快点回家。
她头垂得更低了。
这个样子，便对上了魏沉记忆中的土丫头，畏首畏尾的，连国公府的丫头都不如。
魏沉从鼻孔哼了一声。
变白了又怎么样，身段妖娆脸蛋也还算可人又怎么样，都不如他的表妹宋清雅。表妹乃京城有名的才女，七岁能诗，八岁擅舞，身段是那种纤细的曼妙，岂是阿秀这种媚俗身段可比？而且，表妹美得清高，叫人爱而生敬，哪像阿秀，长得跟青楼歌女似的，哪个男人会敬她？
这种女人，从头到尾都配不上他。
或许刘孝山自知刘家商人身份卑贱，女儿既无倾城姿色又无傲人才学，便故意将女儿养成这歌姬的妖媚样，打算以此迷惑他。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魏沉才不是那等肤浅之辈。别说阿秀只是身段好容貌小美远不如表妹，便是阿秀比表妹还美，魏沉也看不上她。
显国公魏松严打量过刘家父女，便低头喝茶，等候母亲的指示。
娃娃亲是老爷子定的，现在这门婚事到底该如何处置，得母亲做主。
太夫人眼中的刘孝山怒气冲冲，阿秀则可怜巴巴。
太夫人叹了口气。
当年老爷子草率地定下二孙子与阿秀的娃娃亲，儿媳妇气得连着多日在她面前抹眼泪，名门出身的儿媳妇，哪受得了一个村姑嫁给他心爱的儿子？
太夫人也觉得婚事不妥，男女婚嫁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两口子从小过得天差地别，将来硬塞到一个屋子里也过不到一块儿去啊。
但老爷子重信守诺，说什么老刘家救了他的命，他就要二孙子娶人家姑娘来自家享福。
这么一说，与老刘家的救命恩情相比，魏家牺牲一个孙子的婚事报答人家也不算什么了。
老爷子固执，太夫人便劝儿媳妇乖乖认了这门亲。
结果十几年过去，儿媳妇病死了，老爷子老死了，长大的二孙子也喜欢上了舅舅家的才女表妹。
太夫人终于还是偏心自己的孙子，眼看刘家不上门了，可能是知难而退了，太夫人便想，两家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忘了这门婚事也好。要说报答，老刘家的面馆在京城生意兴隆，一家人吃香喝辣的，靠的还不是国公府？
这恩其实已经报过了。
谁曾想，就在刘家已经开始给阿秀挑女婿的时候，二孙子走了一步臭棋，竟散发谣言诋毁人家阿秀，就是不知道二孙子是听了狐朋狗友的建议，还是自己想的这个馊主意。
“大热天的，贤侄先坐下喝碗茶吧。”
太夫人微笑着道。
刘孝山听了，冷笑一声道：“太夫人真是折煞我了，我刘孝山莽夫一个，顶多会做碗面条拨拨算盘，可当不起您这声贤侄。今日过来，刘某是想请太夫人讲讲道理，二爷不喜欢我家阿秀，我们早看出来了，这些年可没过来死乞白赖与二爷套近乎吧？如今二爷想娶别家贵女，他自去娶就是，何必往我家阿秀头上泼脏水？”
说到最后，刘孝山一双虎眸瞪得滚圆，凶狠地瞪着魏沉。
魏沉扬起下巴，讽刺道：“谁往她头上泼脏水了？没有证据，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
刘孝山大怒，从袖子里取出当年老国公爷留下来的玉佩，举到魏沉面前质问道：“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老国公爷昔日佩戴的玉佩，你敢再当着老国公爷的面再说一遍那不是你做的？”
魏沉眯了下眼睛，正要狡辩，太夫人突然呵道：“你给我闭嘴，老魏家没有孬种，做错了事便要承担责任，还不给你刘叔跪下！”
竟然让他给一个卖面的莽夫下跪？
魏沉攥紧了拳头。
显国公魏松严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跪下！”
魏沉咬唇，这才冷冷刺刘孝山一眼，对着他手中的玉佩跪了下去。
刘孝山吐出一口浊气，拎着玉佩走到太夫人面前，将玉佩放到太夫人旁边的桌子上，突然也朝太夫人跪了下去：“太夫人，当年我贪图富贵，不顾家父临终叮嘱非要带全家老小来京城攀亲，老国公爷不嫌弃我们，给我们房子又给我们铺面，我深念他的情。在京城住久了，我知道阿秀配不上二爷，所以已经打算给阿秀另寻婚事了，可，可眼下满京城都在嘲笑阿秀容貌丑陋还是个泼妇，您说我该怎么办？”
爹爹都跪了，阿秀也扑通跪了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敢大哭出声，只用袖子擦那泉水似的眼泪。
世子魏澜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他的位置，与阿秀离得最近。
然后，魏澜也看到了犹豫不定的祖母，看到了冷视二弟的父亲，看到了用目光哀求祖母不要答应婚事的二弟。
二弟与表妹宋清雅青梅竹马，魏澜也是知情人。
但桌子上摆着的，是祖父当年留下的玉佩信物。
魏澜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祖母，父亲，刘掌柜，可否听我一言。”魏澜离座，走到刘孝山身边，一边扶起他一边道。
所有人都朝魏澜看去，只有阿秀兀自哭得伤心，与林家的好姻缘没了，便是魏沉迫于太夫人的命令答应娶她，魏沉不喜欢她，她嫁过来也不会有舒心日子过，与其整日被魏沉嫌弃折磨，阿秀宁可去庙里当姑子，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她倔强地想，只等太夫人与爹爹做出决定。
“观山有何话说？”太夫人疑惑地问长孙。
魏澜字观山，他平静道：“婚事乃祖父所定，魏家不能做背信小人，然二弟心有所属，强迫他与六姑娘成亲，二弟不愿，也是委屈了刘姑娘。”
刘孝山听到一半刚要骂人，转而听到魏澜提及女儿的委屈，这才及时压下火气。
“世子爷有何良策？”刘孝山瞪着眼睛问。
魏澜朝他拱手，道：“如若刘掌柜愿意，我愿代二弟履行两家的婚约，娶刘姑娘为妻。”
此话一出，满堂变色。
“大哥！”魏沉声音最高，既感动兄长对他的好，又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哥，阿秀连他都配不上，又怎么配得上大哥？
差一点，魏沉就冲动地说出他会娶阿秀了。
只是，在他开口之前，表妹宋清雅姣好的脸突然浮现脑海。
魏沉有口难言。
显国公魏松严听完长子的话，剑眉深皱。两个儿子都是他的骨肉，但次子只是普通的儿子，娶阿秀虽然委屈了，也不会影响魏家大局，可长子是世子，长子的妻子乃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阿秀如何都当不起这个重担。
太夫人同样犹豫。
刘孝山则狐疑地打量魏澜，担心这个世子爷有什么阴谋。
魏澜从容捡起桌子上的玉佩，继续道：“当年祖父许下婚约时，在场的知情人应该不多，我们只需对外宣布祖父口中所指的孙子是我，外人误传成了二弟，便能堵住悠悠之口，待我与刘姑娘成婚，京城的各种议论也便过去了。”
太夫人、魏松严都不愿意，但当着刘孝山的面，他们无法开口，否则两个孙子都不娶阿秀，难道要公然承认魏家想悔婚？
刘孝山却担心魏澜心存不轨。
魏澜低声解释道：“刘掌柜不必起疑，实不相瞒，我尚未成亲已有一子，院里也养了数名美婢，京城其他贵女都不愿嫁我，能娶到令嫒，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这些刘孝山都有所耳闻，但他以前不太在意魏澜的事，因此没能马上记起。
现在听魏澜亲口承认了传闻，刘孝山顿时不再觉得女儿能嫁魏澜是什么好事了。
“这，我得考虑考虑。”回头，看看低着脑袋跪在那儿的女儿，刘孝山没有一下子将话说死。
魏澜道：“应该的，您先回去与伯母商量，三日后我派媒人登门提亲，届时无论您如何回复，我都尊重您的选择。”
他侃侃而谈，仿佛完全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
刘孝山瞥向太夫人、魏松严。
母子俩都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魏澜的说法。

第3章
围绕着要不要将阿秀嫁给世子爷魏澜的这件事，刘家展开了一场并不怎么激烈的探讨。
阿秀的娘亲李氏眼圈红红的，一副劫难余生后的庆幸：“虽然世子爷名声风流，可他毕竟是世子爷，阿秀嫁过去了，现在是世子夫人，将来是国公夫人，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咱们老家几辈子都没有哪个姑娘有这么好的婚事了。”
阿秀的大哥刘福深思熟虑、洞若观火状：“照我说，咱们阿秀长得俊，世子爷自个儿愿意代弟弟娶阿秀，肯定是看上阿秀的美貌了，等阿秀过了门再生几个儿子，阿秀在国公府的地位就稳了，不怕被人欺负！”
阿秀的弟弟刘贵一脸大仇得报的痛快：“嫁给世子爷好，气死那个姓林的，叫他瞎眼睛瞎耳朵，听风就是雨，我姐长得比天仙还没，让姓林的后悔去吧！”
娘仨一个想法，刘孝山坐在炕头，抽口烟，看向始终低着脑袋扯帕子的女儿：“阿秀，这是你的婚事，你怎么说？你要是不想嫁，爹都依你。”
当初他带着全家来京城，的确是宠着富贵来的，但前提也是希望女儿嫁得好。现在出了变故，刘孝山只想安置好女儿的后半生，面馆生意什么的都在其次，如果女儿不愿嫁给魏澜，他就带全家搬去别的地方住，搬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一家子的地方，重新开始。
阿秀不安地扯着帕子。
嫁不嫁？
嫁了，魏家众人没有真心喜欢她的，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尤其是那位世子爷，长得冷冰冰的，比狗眼看人低的魏沉还可怕。更可怕的是，听说魏澜的那个私生子是个混世魔王，打死过不少丫鬟小厮，简直就是一个小野狼。与凶狠可怖的小野狼比，魏澜身边的美婢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些勋贵公子哥儿哪有不风流的，就说魏沉，说什么与宋姑娘青梅竹马，但据阿秀所知，魏沉身边也有通房丫头，他也去过几次青楼。
名门贵女宋姑娘都不介意丈夫有妾室，阿秀一个乡下丫头哪有资格在魏澜面前争风吃醋？
命比醋重要多了，阿秀最怕魏澜父子，不怕那些女人。
可是不嫁魏澜，她的名声已经坏了，阿秀还能嫁谁？就算她愿意出家当姑子，爹娘留在京城也会继续被人嘲笑，难道她要爹娘兄弟放弃在京城的面馆，灰溜溜再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
阿秀舍不得。
停下手，阿秀抬眉，看着爹爹脚上的黑布鞋道：“爹，我嫁。”
李氏、刘福、刘贵都笑了！
刘孝山吐口烟，视野里是女儿没有丝毫喜悦羞涩的样子。
他想说点什么，转眼瞥见妻儿的高兴劲儿，顿时又说不出口了。
显国公府。
太夫人、国公爷魏松严也在与魏澜商议这门婚事。
太夫人叹息：“观山，你不必委屈自己，当初订婚的是老二，现在老二祸害了阿秀的名声，合该他娶阿秀。”
魏松严瞪眼次子魏沉，厉声道：“你们祖母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
魏沉低着头。
魏澜笑得不甚在意，道：“祖母，父亲，我玩世不恭，娶谁都一样，话都说出去了，就不要再为难二弟吧。”
提到魏澜的私生子魏明珠，魏松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容道：“你若送他出府，谁家贵女会不愿嫁你？”
堂堂世子，未婚先多了个私生子本就难看了，儿子居然还给那生母不知是谁的混球起名叫明珠，各种纵容溺爱，这种情况下，但凡要脸的名门，都不会看上儿子。
魏松严越想越气，长子什么都好，前途也好，唯独婚事上叫他烦恼。
“明珠是我的儿子，我若生而不养，岂不更令人不齿？”魏澜淡淡道。
眼看父子俩又要为魏明珠吵起来，太夫人揉揉额头，起身道：“罢了罢了，此事就依观山的意思办吧，要怪就怪老爷子糊涂，你们都别吵了。”
魏松严孝顺母亲，闻言立即追上来，一边扶住太夫人一边自责：“都怪儿子教子无方，累母亲费心了。”
太夫人哼了声。
娘俩并肩离去，客堂里静了下来。
确定祖母、父亲走远了，魏沉才神色复杂地看向兄长：“大哥，你当真要娶那女人？”
魏澜斜他一眼：“那是你未过门的大嫂，你给我放尊重些。”
魏沉皱眉：“可……”
魏澜无心听他废话，漫不经心地走了。
三日后，魏澜如约托了媒人去刘家提亲。
敲锣打鼓，此事惊动了整个京城。
魏家此举给足了刘家面子，刘孝山夫妻笑着应了下来，街坊邻里得知阿秀不但要嫁进国公府，而且嫁的更好了，竟然要去做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对刘家越发地殷勤起来，只有先前悔婚的林秀才愁云满雾，很是担心阿秀高嫁了会报复他。
宫里，年轻的帝王惠文帝听说此事，笑着召魏澜来御花园陪他垂钓。
魏澜八岁起便给九岁的惠文帝当伴读，当时的惠文帝还只是三皇子，两人共有长达十年的同窗之谊。后来三皇子继位称帝，魏澜一跃成为惠文帝身边最受倚重的红人，可以说，魏澜与惠文帝既是君臣，又是知己。
“老爷子定下的娃娃亲，朕记得明明是你们家老二，怎么变成你了？”
蓝天白云，湖面无风，惠文帝放下钓竿，戏谑地问旁边的魏澜。
魏澜道：“强扭的瓜不甜。”
惠文帝：“难道你娶她是心甘情愿？”
魏澜唇角上扬，道：“二弟有心上人，我没有，娶谁都一样，也算心甘情愿了。”
一身蓝色锦袍的国公府世子，侧脸俊美出尘，如朗月当空，无人能出其右。
惠文帝莫名想到了深受魏澜宠爱的私生子魏明珠，继而想到了魏明珠那位神秘的生母。据惠文帝对魏澜的了解，魏澜少时并不喜女色，十六岁后去了一次战场，不知为何开了窍，回府后便陆续收了四位美婢，后来，魏澜更是直接将一个一岁多的男娃带回府，认了私生子。
照魏澜对魏明珠的宠爱，那位生母在魏澜心里的分量肯定更重。
可惜魏澜只肯告诉他魏明珠的生母已经死了，其他的再不肯多说一字。
惠文帝虽为帝王，却不能强迫臣子兼好友倾吐私密。
“准备何时成亲？”
“八月二十一。”
惠文帝扬眉：“这么快？”只剩三个多月了。
魏澜笑：“臣年纪不小，该有个嫡子了。”
——
阿秀的嫁妆早在她及笄后就开始准备了，备齐了七七八八，现在要嫁给魏澜，刘家也拿不出更贵重的嫁妆足以匹配魏家。刘孝山并不想打肿脸充胖子，继续按照原来的嫁妆单子准备，大大小小的物件加在一起，统共凑了三十二抬。
对于小门小户的人家来说，三十二抬嫁妆已经很体面了。
这三个月，阿秀只做了一件事，绣嫁衣。
从九岁到十六岁，阿秀一直养在深闺，跟着女先生学读书写字，学礼节女红，学京城官话，学算账管家，甚至还学了两年音律，可惜她没有器乐上的天分，各种乐器换着尝试，竟无一样可学，最后女先生就放弃了。
去年阿秀及笄后女先生才离开刘家，临走之前，女先生温柔地鼓励阿秀，说她现在的才学，当个寻常的官夫人绰绰有余，只要阿秀有勇气，便能够游刃有余地接人待物。
阿秀分不清女先生的认可是真是假，得知她不用嫁魏沉的时候，阿秀很是松了口气，因为她不想去过那种每日将规矩记在心上的生活。哪想到短短四个月，阿秀要嫁的男人身份更高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她要学的规矩更多？
脑袋里各种事情，唯有绣嫁衣的时候，阿秀才能静下心来。
嫁衣繁琐，绣好了，大婚之期也到了。
魏家送了聘礼来，一百多抬的聘礼，将刘家小院摆的满满当当。
怕晚上来贼偷聘礼，刘孝山让两个儿子轮流守夜。
阿秀透过闺房的窗户往外看，只觉得那满院子聘礼像是压在了她心上。
丫鬟杜鹃可高兴了，羡慕地对阿秀道：“小姐命真好，瞧世子爷准备的聘礼，他肯定是见您貌美，喜欢上您了。”
阿秀苦笑。
杜鹃是她九岁那年爹爹给她买的小丫鬟，穷苦人家出身，比阿秀见过的世面还少。阿秀长得确实不错，小家碧玉的美，放在乡下或许还能当一句方圆十里内的第一美人，但放在京城这贵女、美人、才女扎堆的地方，阿秀的姿色便没那么出挑了。
她想，魏沉都看不上她，魏澜又怎会喜欢她？
魏澜愿意娶她，是因为他是个好哥哥，不忍断送亲弟弟与宋姑娘的好姻缘。
好哥哥？
阿秀情不自禁看向院子里替她看守聘礼的大哥刘福、弟弟刘贵。
哥哥弟弟待她也很好，看重亲情的魏澜，除了风流，其他品行或许也不会太坏？
又过了几日，魏家来催妆，刘家将阿秀的嫁妆包括魏家的聘礼送去了魏家，阿秀的丫鬟杜鹃也先一步过去替她铺床了。
催妆过后便是大喜的日子。
这日傍晚，刘孝山、李氏夫妻俩一起来了女儿的闺房。
阿秀站在二老面前，忍着眼泪不往下掉。
刘孝山取出一支匣子，打开，里面摆着一根银簪，看着平平无奇，簪尾却暗藏机关，里面藏了二百两银票。
“阿秀收着，这是爹娘给你的私房钱，国公府那地方，丫鬟也贪财，你不出点银子人家都不给你办事。这些你先用着，将来缺钱了再回家跟爹要。”刘孝山将匣子塞到女儿手里，豪爽道：“阿秀别跟爹客气，咱们家在京城的家业都是靠你得来的，只要爹手里有钱，你要多少爹给你多少。”
他的手心全是茧子，阿秀就想起了小时候站在灶膛前看爹爹给她做面的情形。
她泪如泉涌，跪到爹爹面前哭了起来。
刘孝山眼睛也红了，但西北的糙男人会做不会说，他拍拍女儿肩膀，起身走了，旁的事情，媳妇会教女儿。
李氏要教女儿的，是如何伺候丈夫。
她拿出一本小册子，要女儿看。
阿秀只看一眼就羞红了一张玉兰花似的脸，扭着头说什么都不愿再瞧。
李氏无奈，转念一想，世子爷私生子都有了，能不会办事？
洞房什么的，其实新郎新娘有一个懂，事情就好办了。
“行，你不看就不看吧，明晚世子爷说什么你听什么好了。”抱住即将出嫁的女儿，李氏无限不舍。
阿秀偷瞄床头的小册子，想的却是，明晚魏澜就要那样对她了吗？
好像有点怕。

第4章
这夜阿秀心慌的很，朝左侧躺睡不着，朝右侧躺耳朵好像不舒服了，还是睡不着。
黑暗之中，阿秀偷偷将手伸到枕头底下，碰到了压在那里的小册子。
其实娘亲让她看时，阿秀根本没有看清楚图上的男女在做什么，认出那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后阿秀就羞得扔了册子，说什么都不要再看了。
可是明晚她就要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做夫妻了。
阿秀怕，还紧张，还羞得慌。
心里像跳进来一把火，烧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要不，就看一眼？
好歹知道夫妻圆房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可能会少怕一点？
阿秀目光闪烁，一点一点地将小册子往外掏。
全部掏出来了，阿秀又闭着眼睛犹豫了好久，才翻个身，低头看向册子。
帐子里黑漆漆的，阿秀什么也看不清。
点上一支蜡烛？
爹娘都睡得熟，她躲在帐里看，外面应该发现不了吧？
反正也睡不着觉，阿秀决定大胆一回。
她偷偷挑开帐子，一抬头，惊觉窗前的地面上洒了一地月光。
老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都二十了，月亮虽然不圆，却还是挺亮。
阿秀拿着小册子走到窗前，打开一页，再低头，发现月光果然照亮了页面，虽然模糊，但也能看清画里的人在干什么。穿繁琐长裙、红缎绣鞋的女子画的并不是很清楚，男主衣下倒是……
阿秀别开眼，嫌弃地皱眉。
怎么那么丑？
黑漆漆短头烧火棍似的。
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阿秀又翻了一页，见这页的男人模样变了，但依然是烧火棍，阿秀忽然有点恶心，对这本册子的好奇心彻底消失了。
回到床上，再次将小册子塞到枕头底下，阿秀捏捏被子，思绪又飘到了魏家。嫁过去了，魏澜到底会怎么对她？曾经的未婚夫魏沉会把她当嫂子看，还是继续不将她放在眼里？还有魏澜那个有小野狼之名的私生子，好像叫魏明珠？
明珠明珠，连私生子都稀罕地跟明珠一样，她这个西北乡下来的土妞，魏澜肯定会特别嫌弃吧？
阿秀忽然想起来了。
魏澜娶她，只是因为她是魏沉的包袱，而魏澜是个好哥哥。
那她紧张什么呢，其实嫁魏沉嫁魏澜都一样，他们都不会把她当回事的。
反正都是不当回事，阿秀嫁过去老老实实地守魏家的规矩就是了，努力不得罪人，努力当个摆设，混日子吧。
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阿秀抱住被子，微拧着细细的眉毛入睡。
新娘子反而是今晚刘家第一个睡着的人。
主屋里头，李氏一直在絮絮叨叨的，也分不清是在跟丈夫聊，还是在安慰自己。
“咱们秀长得好看，腰细屁股大，都说这样的姑娘好生养，赶明年秀给魏家生个儿子，魏家就会真心接纳她了，女人啊，有儿子就有底气，秀头胎千万是儿子啊。”
刘孝山听得心烦，想抽烟。
他更担心女儿的小命，魏澜身边听说有好几个貌美狐媚的丫鬟，大宅里争宠的手段多了去，他家秀老实巴交的，不怀孩子在魏家站不住脚跟，怀了会不会被心术不正的丫鬟们陷害，万一一尸两命……
刘孝山眼睛一瞪，后悔了！
“要不，这亲事不结了？”刘孝山坐起来，十分严肃地跟妻子商量。
“你说啥瞎话！”李氏比丈夫要休她还要激动，差点就要骂起来：“花婶子那边都定好了，明早登门，十几张桌的客人也都定好了，这时候咱们悔婚，你是想逼秀死还是想逼我死！”
李氏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刘孝山的一时冲动就被媳妇的眼泪给哭灭了。
“睡吧睡吧，哭肿眼睛明天怎么见客。”
背着媳妇躺下，刘孝山彻夜未眠。
西厢房，阿秀的哥哥刘福、弟弟刘贵都未成亲，兄弟俩睡在一张大炕上。
刘福心事重重：“世子爷身边好几个骚狐狸，阿秀会不会受欺负。”
刘贵很困了，打着哈欠道：“再骚也没有我姐……哥你放心吧，这几条街我都没见过比我姐更美更白的。”他仔细比较过，自家姐姐的腰是最细的，胸啊屁股也是最大的。
十三岁的刘贵对姐姐是一派单纯的姐弟情，但他从小到大一直听人嘲笑姐姐配不上魏家二爷，刘贵不服气，就暗暗地将其他女子与姐姐作比较，比较了这么多年，刘贵对姐姐有盲目的信任。
刘福却打定主意要多帮妹妹想一些与那些丫鬟们斗法争宠的手段。
一家人各怀心事，东边的天空悄悄地变成灰白，渐渐亮了起来。
花婶子是刘家能请到的最好的梳妆婆子了，据说再丑的新娘子在她手下也能变出几分姿色。
刘家给了大赏钱，花婶子非常敬业，刘孝山夫妻俩才起来，没洗脸呢，花婶子就在外面敲门了。
李氏迎菩萨似的将花婶子迎了进来。
花婶子手里提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小篮筐，听李氏说新娘子住在西厢房，花婶子就直奔西厢去了。
阿秀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突然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
杜鹃不在身边，阿秀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匆匆披上外衣来开门。
天蒙蒙亮，花婶子眯眼打量门里的新娘子，但见大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乌压压好一把浓密的长发，白白的脸蛋被衬成了最嫩的豆腐，一对儿黑珍珠似的桃花眸子睡眼惺忪，透着一股慵懒又单纯的味道。
傻姑娘，都要嫁人了还能睡这么香。
脸蛋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身段嘛，花婶子飞快瞧了眼，凭借她阅人无数的眼力，花婶子便知道，刘家这姑娘嫁到国公府，就凭这男人最爱的身段，至少能得宠好几年。几年的功夫，只要能生出一个儿子，刘家的富贵就不可限量。
如此，就算不为刘家现在给的赏钱，花婶子也决定拿出看家本事替阿秀上妆。
——
秋阳明朗而不烈，踩着吉时，魏澜来刘家迎亲了。
刘家住在百顺胡同。
当年刘家五口子进京，老国公爷不能亏待了救命恩人的子嗣啊，特意让人选了一处好宅子。百顺胡同是因为胡同口第一家宅子的门前栽了两棵柏树而得名，多少岁月过去了，宅子的主人换了一次又一次，但那两株柏树一直留了下来，如同这胡同名字。
百顺胡同里住的多是京城富贵商贩，治安不比官员们聚集的街巷差，老国公爷给刘家挑的四合小院就坐落在胡同中央。
今日刘家姑娘出嫁，皇帝跟前的大红人魏世子来迎亲，百顺胡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摩肩擦踵的。
魏澜骑马转进巷子，迎面便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他皱了下眉。
百姓们瞧得却热闹，大姑娘小媳妇们恨不得将眼珠子扔到俊美的新郎官头上，各种议论也传进了魏澜的耳朵。
“世子爷长得可真俊啊！”
“那是，长得丑的，皇上留在身边不就倒胃口了！”
“世子爷练过武吧，瞧这块头，比胡屠子还壮实！”
“刘掌柜为了让自家闺女配得上魏家，这几年都把闺女关在屋里头，不让风吹不让日晒的，听说那闺女捂得可白了，脸蛋手心比豆腐还嫩，瞧世子爷这身板，今晚小闺女受得了吗！”
“哈哈哈哈！”
迎亲队伍所过之处，议论新郎官的，议论新娘子的，声声入耳。
魏澜终于想起了今日他要娶的新娘。
那日阿秀随刘孝山去国公府，魏澜根本没细打量阿秀的容貌，印象中只有一张白生生挂着泪的侧脸，一对儿随着她匆匆的步伐跳得欢快的兔儿，以及从后面看见的细腰连着肥臀，站着不动或许不明显，走起路来便惹人注目了。
当时，魏澜还想，刘家是不是把女儿当猪养。
现在看来，那刘孝山是故意将女儿养成这副身段的？以为勋贵子弟都喜欢这种女人？
百姓太多，迎亲队伍如一道红流，艰难地在人群中冲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刘家。
新郎官迎亲，总要受些刁难，不然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如花闺女，哪能随随便便叫人娶走？
怎样才能刁难魏世子呢？
比文，刘福兄弟只读了几年书，会看账本而已，比武，听说魏世子十六七岁就上过战场，刘福兄弟杀头猪还得折腾俩时辰才搞定。
文武都不行，刘福决定跟尊贵的妹夫比喝酒！
“来，咱们一人一坛酒，你先喝完我就让你进去！”
一手拎着一坛刘家自酿的西北烈酒，刘福走到魏澜面前道。
魏澜看向刘福，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身体魁梧结实，脸上一边一团红。
刘福揭开坛盖，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魏澜忽然想到了过世的祖父。
当年，重伤的祖父便是被一位姓刘的西北老汉救了，老汉不要金不要银，是祖父非要定下一门娃娃亲。
接过酒坛，魏澜朝刘福微微一笑：“请。”
俊美的贵公子笑起来更俊了，但刘福总觉得魏澜这笑有点讽刺的味道，怎么，叫他先喝，是瞧不起他的酒量吗？
“一起喝，不用你让。”刘福挺着胸膛道！
魏澜还是笑，单手举起酒坛。
旁边有人吆喝着下令，新郎官与他的大舅子同时灌起酒来。
刘福一边大口吞咽一边斜眼观察旁边的妹夫，却见新郎官闭着眼睛仰面朝天，酒水如细瀑落入他口中，俊美的新郎官连续吞咽，滴酒不洒，竟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与此同时，看客们都笑起他来：“大舅子不行啊，人家世子爷一滴酒都没洒，你的酒可都洒到外面了，这是作弊！”
“都说西北汉子能喝酒，看来也就那么回事，不如咱们京城爷们实诚！”
胡同里自然是京城人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帮着新郎官说话。
刘福涨红了脸，比喝酒，西北爷们谁都不怕！
他双手抱坛，学魏澜那样慢慢灌，好不让酒水洒出。
可他这变来变去的耽误了许多功夫，就在刘福已经喝到最后几口胜利在望的时候，那边魏澜放下酒坛，朗声笑道：“承蒙大舅哥相让，妹婿先行一步。”
刘福急着扭头，就见魏澜一身红衣，昂首挺胸地跨进了自家大门，背影毫不潇洒。
刘福气得摔了酒坛，什么臭妹夫，来日方长，他等着！

第5章
阿秀蒙上红盖头，由媒婆扶着走出了西厢房。
四合院里也全是客人，这些年刘家生意兴隆，兼着与魏家的亲事，当地不少富商、掌柜都与刘家攀了交情，所以今日阿秀出嫁，刘家宾客满门。
新娘子一身宽宽松松的嫁衣，再曼妙的身子也遮了去，但新娘子一出，宾客们还是异口同声地起了哄，甚至还有跟着长辈来的风流小公子吹起了口哨。
魏澜面带微笑，是新郎官该有的样子。
随着他来迎亲的一位魏家旁系堂弟却对这一院龙鱼混杂十分不满，魏家是什么人家，亲戚故友非富即贵，如今魏家的世子爷来娶夫人，刘家这边却连一个上的了台面的宾客都没有，也就是世子爷沉得住，换成他，即刻拂袖而去。
再看刘孝山夫妻、刘福兄弟的红脸盘，刘家闺女能好看？
这位堂弟既看不上刘家，忽然又有几分解气。
魏澜是魏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男子，本身身份尊贵，又深得惠文帝信赖，可便是如此天时地利与人和，魏澜的亲事或许会是魏家这一代最差的。
眼看新娘子越走越近，这位堂弟也笑了起来。
新郎官接了新娘，拜别岳父岳母便要启程了。
李氏不敢向世子女婿提要求，刘孝山看眼一身嫁衣的女儿，再看看气宇轩昂的魏澜，摆不出什么谱，只好掏心窝子，对魏澜道：“我们家秀嘴笨手笨，比不得京城那些官家小姐，这门婚事其实让世子受委屈了。”
魏澜拱手道：“岳父客气了，能娶阿秀，是小婿之幸。”
谁都知道世子爷说的是场面话，但这话说得漂亮，赢得了宾客一片赞声，纷纷夸世子爷彬彬有礼，是大家公子的楷模典范。
刘孝山等赞声歇下，才继续道：“我们家秀就一个长处，老实纯良，进了魏家一定会守魏家的规矩。今日我将秀交给世子爷，请世子爷看在秀是当年老国公爷亲自挑的孙媳妇的份上，多多照看她吧。”
他这话倒是让宾客们想起刘家对魏家的恩情了。
所以说，人家刘家闺女也不是白白高攀魏家的，乃当年老国公爷为了报恩，亲口许诺的婚事。
众人齐齐看向魏澜。
魏澜笑得谦和，朝刘孝山道：“岳父放心，小婿必会待阿秀如掌上之珠。”
刘孝山听了，反而更不放心了。
这油嘴滑舌的，漂亮话随口就来，可见平时没少哄他身边的美丫鬟。
他最后对女儿道：“秀啊，今日起你便是魏家妇了，以后世子爷就是你的天，万一遇到什么事，你尽管去找世子爷，世子爷会替你做主的。”
阿秀紧紧咬着朱红的唇，眼里是止不住的泪。
爹爹才开口的时候，那句“我家秀”就让她心酸不舍了。
她哽咽地点点头。
媒婆瞅瞅太阳，笑着道：“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喽！”
——
刘家住在百顺胡同，显国公府坐落在只与皇城隔了两条街的福祥胡同，迎亲队伍从东城慢悠悠地往西城去，几乎要穿越半个京城。
花轿晃晃悠悠，早饭只喝了半碗甜粥的阿秀有点头晕。
眼泪早在花轿离开百顺胡同的时候就打住了，阿秀悄悄取下盖头，拿出花婶子送她的小铜镜。
花婶子说，新娘子离家时都会哭一场，哭花妆容掀盖头时就不好看了，嘱咐她半路一定要补妆。
阿秀照向镜子。
花婶子夸她脸儿又白又嫩，没给她涂脂粉，只画了眉涂了唇。阿秀平时的唇色粉嫩，今日涂成了朱红，现在下面的唇瓣上被她咬出了两个乱乱的牙印儿。阿秀呲呲牙，见牙齿上居然也晕染了红色，登时有些慌乱，赶紧翻出帕子擦拭起来。
花轿的窗帘并非密不见光，远处的百姓们瞧不见花轿里的新娘，骑马跟在旁边的魏澜却能看到里面新娘的身影。
这时魏澜无意中瞥过去，就见里面的新娘正捧着一面小镜唇抿朱纸，抿完还歪歪脑袋，左照照右照照。
红绸窗帘还是很厚的，魏澜瞧不清楚新娘的容貌，但将这对镜臭美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抿了唇，她还摆摆头上的凤冠，终于满意了，她拿起盖头，刚要盖上，新娘子忽然朝他这边看来。
魏澜继续面朝花轿。
光线问题，阿秀看外面看得更清楚，见新郎官一张玉白的脸朝着她，阿秀心一慌，慌不迭地将盖头遮到了头上。
花轿颠簸，阿秀心跳地也厉害，糟糕，这帘子看得这么清楚，她补妆的时候，魏澜是不是都瞧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难道就不补妆了，掀盖头时露出一张有牙印的唇，还有一排晕红的牙？
与其丢那么大人，还不如现在这样。
而且，魏澜可能只是恰好转了过来，未必看见了她。
阿秀慢慢平静了下来。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继续前行，终于到了福祥胡同的巷子口，停下。
阿秀一惊，到了吗？
还没有，花轿停在这里，是因为前面显国公府门前早已摆好了一排鞭炮。
新娘子到了，那一溜小厮顿时点起了手中的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阿秀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响又持续这么久的鞭炮，她小时候就怕放鞭炮，现在虽然不怕了，但耳朵也好不舒服。
忍了一会儿似乎还要响好久，阿秀只好抬起一双小手捂住耳朵。
不愧是国公府啊，财大气粗，光这一桶鞭炮都要花不少银子吧！
小地方出身的阿秀想到了钱财。
马上，魏澜看着自家上空的浓烟滚滚，视线再次移向花轿里面。
看到捂着耳朵的新娘，魏澜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那日她随父亲来国公府，除了走路便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或跪着，呆木头一样，刘孝山说她老实，魏澜信，但这一路观察下来，这老实丫头好像也并没有多老实，小动作一个接一个的，胆大地很，现在居然还敢嫌弃夫家的鞭炮声了。
魏澜忽然想到了才见过一面的岳母李氏。
李氏看着拘谨，但眉眼里也有一种粗犷。
魏澜曾去过几次边疆，西北之地的男人多豪爽粗犷，女子也比京城的女子大胆泼辣，魏澜就见过一些妇人拿着烧火棍追着顽皮的儿子甚至不老实的丈夫边打边骂。
就像花轿里的这位，如果她没来京城，可能会嫁给一个西北糙汉，婚后可能也会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烧火棍对着丈夫儿子骂骂咧咧？
鞭炮声终于停了。
迎亲队伍又等了一会儿，待西北风吹散了烟雾，仪仗再次前行。
这次走得很短，花轿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阿秀的心跟着一抖。
媒婆扶她出去。
国公府这边同样宾客满门，但与刘家的聒噪喧哗相比，国公府的客人们贺喜都贺得文雅。
阿秀明明看不见，却感觉到那些宾客看她的眼神一定是充满了好奇与否定。
她低了低头。
国公府的喜堂，显国公魏松严与续弦薛氏早已坐候多时，薛氏笑得喜庆，魏松严没什么表情。
他还是觉得阿秀配不上他的长子。
拜完天地，新人们去了魏澜的风波堂。
今日的新房便是阿秀嫁过来后的住处，就在定风堂的后院。
媒婆扶阿秀坐到床上，魏澜站到阿秀面前。
阿秀看到了一双黑缎鞋面，她不禁攥了攥衣摆。
魏澜看到了新娘子的手。
出乎他的预料，这双手白嫩得一点都不像西北出身的土丫头。
魏澜对小时候的阿秀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二弟气呼呼来他面前抱怨，嫌祖父给他定了个又黑又土的丑丫头。
再看眼前这双手，手背肉嘟嘟的五个小窝很是明显，手指细长指头尖尖，像极了刚剥出来的嫩笋心，她的指甲涂成了鲜红色，莫名有几分天生富贵相。
“世子爷，该掀盖头啦！”
媒婆捧了托盘过来。
魏澜笑着拿起上面的金杆，从容挑起盖头。
所有观礼的看客都好奇这位身份低微的新娘的容貌。
魏澜也被那双富贵小手勾起了兴致。
盖头飞开，阿秀紧张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想咬唇，记忆自己被唇丹染红的白牙，便不敢咬了。
新娘子露出庐山真面目，看客们都是一惊。
魏澜与媒婆是屋里唯二见过刘孝山夫妻的人，回想夫妻俩的容貌，再看眼前的阿秀，魏澜含笑想，阿秀还真是会长。
从阿秀脸上能看到刘孝山夫妻的影子，说实话，刘孝山夫妻都不丑，只是曾经在西北的岁月晒黑了夫妻俩的脸，站在京城养尊处优的贵人们面前，夫妻俩寻常的样貌也变成了庸俗不雅。说阿秀会长，是因为她的五官分别继承了父母的长处。
李氏是柳眉鹅蛋脸，晒黑后没人会细品她的脸，但阿秀白白净净，这柳眉鹅蛋脸就很讨人喜欢了。
刘孝山与两个儿子都是桃花眼，可爷仨晒得黑说话也粗俗，桃花眼都显得凶，但长在胆小老实的阿秀脸上，那桃花眼就水汪汪地勾人。
那为何一家五口里四个都黑，偏偏阿秀长得白？
魏澜想起了今日迎亲时听来的闲话，说刘孝山为了捂白女儿，这么多年都不准女儿出屋。
媒婆也知道这个传言，现在见了阿秀真人，媒婆都忍不住感慨刘孝山粗爷们一个倒挺会养闺女了！论起来，阿秀的容貌在京城美人堆里算不得出挑，可阿秀还有个好处，身段秒啊，这八分的美貌与十分的身段加起来，没准更招世子爷喜欢呢！
媒婆瞧向世子爷。
魏澜还在看阿秀的红唇，回味她对着镜子抿来抿去的小动作。
媒婆笑了。
男人看女人，通常最喜欢看五处，一是眼，二是口，三是胸，三是臀，五是腿。
新娘子眼灵、唇丰、胸盈、臀肥，只有腿藏在衣裳下面，留待新郎官今晚验收。
但新娘子前四样都占足了，今晚定会得到新郎官的百般爱怜。
目光落到新娘子身后的大红被子上，再瞄眼新郎官的健壮身板，媒婆突然不知她是该羡慕世子爷有艳福，还是羡慕刘阿秀有狼夫了。
今日这对儿夫妻，都是男女中的极品啊！

第6章
喝完交杯酒，魏澜去前院与宾客们同欢了，媒婆与女客们也去院子里吃酒了，阿秀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主子大喜，昨日就过来替阿秀看嫁妆的丫鬟杜鹃也穿了一件粉红比甲。
杜鹃一进来，阿秀愣了一瞬才认出这是她的丫鬟。
短短一日不见，杜鹃身上竟发生了一种改头换面的变化，她头上多了一根金钗，虽然钗头不大，但也是金子做的，阿秀自己也不过是个开面馆家的小商户之女，她都没几样赤金首饰，身边的丫鬟怎么可能穿金戴银？
除了头上的金钗，杜鹃还戴了一对儿水色极好的玉环，身上的比甲裙子也是阿秀没见过的。
这一刻，阿秀甚至都忘了头顶的凤冠。
杜鹃见主子盯着自己看，立即笑开了花，扯着身上的裙子花枝招展地在阿秀面前转了一圈：“小姐，你看我这身打扮好看吗？”
阿秀点点头。
杜鹃脸皮白，眉清目秀的，不打扮也是水灵灵的，打扮后更标致了，也像个小姐了。
“这衣裳是？”阿秀疑惑地问。
杜鹃坐到她身边，很是骄傲地道：“小姐嫁过来便是世子爷这后院的女主人了，世子爷身边的通房丫鬟都得看小姐的脸色行事，不然小姐卖了她们都行。她们怕小姐啊，昨日我才过来，其中一个叫莲开的丫鬟便来与我讨近乎，叫我多在小姐面前替她们说好话。我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我又一想，正好我也需要向她打听世子爷身边的情况，只好先收了她的东西，假意与她交好了。”
阿秀很是惊讶，以前她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杜鹃待在她身边，看着也算老实，没想到杜鹃还挺会办事。
“那你都打听到了什么？”阿秀轻声问道，魏澜是她的丈夫了，她也好奇他的事。
杜鹃马上开说起来：“莲开跟我说了好多好多，一些不重要的往后我慢慢告诉小姐，现在就说世子爷身边常露面的那几个。”
“咱们世子爷身边一共四个通房丫鬟，最先进来的叫梅雪，听说会些功夫，被仇人追杀，世子爷救了她，她便以身相许了，但她为人冷傲，不爱说话，世子爷并不怎么宠她。”
“第二进来的叫梨落，听说是个身世可怜的美人，家人都被恶霸害死了，逃跑时昏倒在一片梨花林下，世子爷赶巧从旁经过，顺手救了她，那梨落哭得楚楚可怜，世子爷怜香惜玉收了她，因为是在梨花林里遇见的，就起名梨落。”
“第三进来的叫雁回，听说是青楼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姿色平平，但弹得一手好琴，世子爷特别爱听。”
“第四进来的就是找我套近乎的莲开，她说她是底下小官送给世子爷的，长了一双狐狸眼，看谁都笑，八面玲珑的。她说世子爷不喜欢她，谁知道呢，一副勾人样。”
阿秀认真听完，就一个感触：“她们的名字真好听，都是世子爷起的？”
杜鹃哼道：“是啊，咱们世子爷真文雅。”
文雅吗？
阿秀低下头，她也读过书，但读了那么多年也只认得字而已，让她作诗填词她一窍不通。
“还有别的事吗？”阿秀摘下凤冠，松口气道。
杜鹃继续道：“有的有的，风波堂的总管事叫赵闲，今年四十多岁了，世子爷不在的时候，风波堂的大小安排都由赵管事做主。世子爷身边还有个如影随形的护卫，叫寒生，可能是严寒时节出生的？反正他冷冰冰的，莲开说她们从未见寒生笑过。”
赵闲、寒生，阿秀都记下了。
国公府里还有很多事要讲，杜鹃正要继续，阿秀肚子突然骨碌碌响了起来。
阿秀捂住肚子。
杜鹃嘻嘻笑：“小姐饿了吧，咱们后院有小厨房，我去叫她们上菜。”
短短一天，杜鹃似乎已经非常习惯这边的新家了，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
阿秀肚子扁扁的，除了吃饭，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力气去想。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杜鹃领着一个厨房小丫鬟端来了四菜一汤。
饭香扑鼻，阿秀又馋又震惊，光她一个人吃饭就准备了这么多，国公府到底多有钱？
“小姐快吃吧，别饿瘦了。”杜鹃羡慕又骄傲地看着主子，真好，莲开说她的身段是四个通房丫鬟里最好的，但杜鹃观察过，莲开的胸啊臀啊比主子小了好多呢。
小姐又白又美身段又好，世子爷肯定会喜欢小姐。
阿秀专心吃饭，国公府厨房的手艺非常好，阿秀吃了一碗白米饭，四菜一汤也差不多吃光了，只留了几块儿排骨。
“小姐不吃，那我吃啦？”杜鹃咽着口水笑道。
阿秀：“快吃吧！”
刘家不是什么天生富贵的人家，刘孝山买杜鹃只是为了伺候女儿，不让女儿敢任何粗活，但并没有给杜鹃立太多规矩。杜鹃嘴馋，阿秀有好吃的就分她一点，阿秀用旧的首饰也会送给杜鹃。
主仆俩吃饱喝足，杜鹃继续给阿秀讲国公府上上下下的消息。
说累了就逛逛阿秀的新房。
前后院上房都是五间屋子的格局，阿秀现在住在东里间，东次间是她白日消磨时光的地方，里面挨着窗搭了一张暖榻，榻上摆了一方矮几，看书下棋都行。中间便是客堂，招待宾客、用餐的地方。
西面三间屋，最里面的是浴室，次间做成了书房的格局，橱柜上可放闲书也可以放置账本。
每间房都宽敞明亮，一派大户人家的气息。
看也看了，聊也聊了，不知不觉天色渐黯。
厨房派小丫鬟来问新夫人晚饭想吃什么，粥、汤、面、水饺都能做。
阿秀晌午吃的很饱，就点了一份粥。
粥是香喷喷的鸡肉粥，还配了几样小菜。
阿秀吃的心满意足。
旁的不提，就凭国公府的吃食，魏澜喜欢不喜欢她都无所谓了，每天吃得好阿秀就满足了。
漱了口，阿秀按照规矩重新盖上盖头，坐在新床上等新郎官过来。
前院里挂满了大红灯笼，魏澜被年轻的宾客们围堵在中间，抢着灌他喝酒。
魏澜来着不拒。
魏沉坐在不远处，看着亲哥哥笑容不羁地喝下那些酒，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几口喝光。
魏沉难受。
都怪他，连累大哥以世子的尊贵身份娶了那么下贱的一个女人。
大哥对他这么好，他该怎么报答大哥？
大哥肯定不喜欢阿秀，如果阿秀出了什么事，大哥是不是就可以休妻再娶了？
计上心头，魏沉笑了。
魏澜有千杯不醉的酒量，但喝得太多，他肚子很涨。
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又一碗美酒，魏澜忽的身形一晃，酒水洒了半碗。
“哈哈，世子爷醉了！”
“醉得都拿不稳碗了，今晚还能洞房吗！”
哄笑声中，寒生扶着醉酒的世子爷走出人群，前往后院。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魏澜身形一正。
寒生松手。
“下去吧。”魏澜道。
寒生转身告退。
半空残月低悬，月色清如水，秋风吹走酒气，也吹走了魏澜嘴角的笑。
男人修长的身影来到通往后院的月亮小门前。
守门婆子低头行礼。
魏澜跨进去，前面又是一排大红灯笼。
“世子爷来啦！”
杜鹃站在堂屋门前，兴奋又激动地道，眼睛直勾勾地打量世子爷。
魏澜只在她脸上看到三个字：没规矩。
男人冷漠的眼成功让杜鹃闭上嘴，畏惧地低下头。
魏澜去了内室。
新房处处一片喜庆的红，床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个新娘子，魏澜走过去，脚步带起轻风，红盖头下的流苏微微颤动。
魏澜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盖头一角，掀开。
阿秀紧张地看着地面。
魏澜瞥她一眼，还是晌午掀盖头时见的那张脸，只是洗去了唇脂，露出了原本的樱粉之色。
收回视线，魏澜坐到旁边，半倚着床头，语气散漫而凉薄：“我娶你，是碍于祖父定下的婚约，这点你当知晓。”
阿秀知道，她轻轻地点点头。
斜后方男人散漫的语调继续传了过来：“我不会碰你，但只要你够听话，你便是风波堂的女主人，该给你的体面我都会给，明白吗？”
阿秀明白。
心底的紧张不安以及那丝期盼如被冰封，阿秀睫毛翕动，脸上的羞红变成了苍白。
魏澜挑眉：“怎么，委屈了？”
阿秀忙摇头，慌张道：“没有，我没委屈，能，能嫁进国公府吃香喝辣，是我的福气。”
魏澜笑了：“知道就好。”
阿秀抿唇。
魏澜站了起来，朝前走去。
阿秀以为他要去前院了，尚未分清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失望，就见魏澜身形一转，去了后面的净室。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响，而且响了很久。
他在解手。
意识到这点，阿秀一下子就想起来小册子上画的短头烧火棍。
虽然丑，但阿秀还是双颊发烫。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敢乱动，木头似的坐在床上。
魏澜洗过手走出来，看到呆坐的新娘子，淡淡道：“除了今晚，以后我每月逢五、逢十会到后院过夜，其余时间，你自己睡。”
阿秀还是点头。
魏澜不再看她，站在衣架前宽衣解带，只剩一身中衣来到床边。
阿秀浑身僵硬，越僵越呆。
魏澜皱眉道：“你睡里面。”
阿秀听了，慌慌张张脱掉绣鞋，转身爬到了床里头，再笨手笨脚扯开被子遮住自己，背对他侧躺。
红烛高照，侧躺的新娘子虽然盖着被子，但被子也被她撑起了玲珑起伏的曲线。
魏澜鬼使神差想到了刘福背女儿上花轿的画面。
趴在刘福背上的阿秀，嫁衣严密地贴于背上，勾勒出圆圆大大的一面……满月。
魏澜躺到床上，朝外而睡。
里侧阿秀睁着一双桃花眼，眼睛不停地乱眨。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刚刚她太紧张了，将一床被子都盖到了自己身上。魏澜竟然也不过来扯，难道今晚他要不盖被子睡吗？
秋天晚上很冷的。
“你，你要盖被子吗？”
不解决这事根本睡不着，阿秀犹豫又犹豫，终于颤颤巍巍地问了出来。
魏澜当然要盖。
“你去柜里拿一床。”
阿秀咬唇，原来他是嫌弃她，不想与她睡一个被窝。
柜子里有阿秀带过来的八套四季新被，阿秀坐起来，看眼拦在外侧的世子爷的长长身躯，阿秀准备从世子爷脚下那边爬下去。来到床尾，阿秀一手扶着床板，一边伸出右脚，想先让右脚踩到地面。
但阿秀忘了，她现在穿的还是那身繁琐的嫁衣，裙摆太长，阿秀右脚站稳了，左脚上抬到一半，底下突然传来一道阻力，同时踩着裙摆的右脚也打了滑，伴随着一声黄莺似的惊叫，阿秀一屁股跌到床上。
床上还有个大男人。
阿秀就稳稳地压在了魏澜的小腿上。

第7章
魏澜第一次被女人砸到腿。
他早就观察过了，阿秀在他面前很是娇小，但生于西北的她比京城的闺秀们要高一些，而且她身段丰满，这一砸非常具有分量，像一轮沉甸甸的满月掉在他腿上，满月丰盈充满弹性，被他硬实的小腿承接，月中心往里凹，两边继续下沉。
那滋味甚是新奇、美妙。
魏澜喉结上移。
阿秀惊慌失措地爬到地上，涨红了一张脸，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男人：“对不起对不起，世子爷，我不是故意的！”
魏澜依然侧躺，凤眸懒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新娘子，她长得可真白，仿佛大红嫁衣里裹着位珍珠美人。
通常来说，见不到光的身上比脸蛋更白，她脸都这样嫩生，不知道身子又是如何。
“这衣裳碍事，脱了。”魏澜漫不经心地道。
脱，脱衣裳？
阿秀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来京城后统共都没见过几个外男，一下子就让她在魏澜面前脱衣服，还是一个根本不想与她圆房的丈夫。
阿秀满面通红，悄悄看向魏澜，那人却闭着眼睛。
阿秀忽然明白了，他叫她脱衣裳是真的嫌她穿这一身嫁衣笨，并非为了占她的便宜。
阿秀又想到了魏澜身边那四个名字都很好听的通房丫鬟，有梅有梨有雁有莲的，应该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魏澜又怎会对她一个无才无貌的乡下姑娘感兴趣？
不过这样更好，知道魏澜对她没有那个意思，阿秀反而自在了。
她轻步走到屏风后面，慢慢脱了这身确实很碍事的嫁衣。
床上的新郎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屏风是细纱织就，红烛的光芒从另一头照出来，新娘子就像变成了一个皮影人，无声地用她的身体给世子爷表演一场脱衣之舞。繁琐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新娘子脱了一件挂在旁边一件，脱到最后，只穿一身薄薄中衣的新娘子，比刚刚纤细了很多，但身体的曲线也更明显了。
魏澜突然烦躁。
阿秀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都被世子爷看去了，有点冷，她快步去衣柜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回到床边，见魏澜还是刚刚的姿势，阿秀咬咬唇，问他：“世子爷，被子抱过来了，我帮您盖上？”
魏澜发出一声轻声，听着似乎都要睡着了。
阿秀更放心了，展开被子替魏澜盖好，她又从床角爬到了里侧，这次中衣单薄方便行动，阿秀碰都没碰到魏澜。
躺好了，阿秀回想今日的一切，默默地告诉自己，只要听魏澜的话，只要不得罪国公府里的人，她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魏澜根本都不想与她圆房，说明他会继续宠爱原来的通房丫鬟们，那她们也不会为了争宠来欺负她了。
心宽体胖，阿秀很快睡着了。
魏澜睁开了眼睛。
今晚发生了他人生中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成亲，第一次被女人压到腿，第一次与一个女人同床共枕，还是一个模样秀美身段妖娆的女人。
魏澜的身体比他更清醒，更想完成一个新郎官该做的事。
可真的做了，会暴露他身体的问题。
——
阿秀前晚没睡好，昨晚知道魏澜没有圆房的意思，她睡得特别安稳，也特别香甜。
清晨天亮，魏澜穿好衣服，再看床上，新娘子裹着被子还在睡。
心可真大，怪不得养了一身肉。
魏澜抓起他的那床被子，用力丢下去。
被子掀起的风惊醒了阿秀，她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见一个穿大红色锦袍的男人站在床前，冷冷地盯着她。
阿秀茫然地张开小嘴，然后记起来了，这是世子爷魏澜，她的新婚相公。
“世，世子。”阿秀无措地唤道。
新婚第一天，新郎官都穿好衣服了，她竟然睡得跟头猪似的，阿秀觉得很丢人，急得爬下床。
魏澜退后两步，凤眸里涌起两团暗火。
阿秀坐在床边，弯腰穿鞋，提右脚绣鞋的鞋帮子时，视线无意落到胸口，这才发现中衣的盘扣又一次在睡觉时崩开了，衣襟松垮垮地斜坠下来，露出了大半边，差一点连更羞人的地方都要露出来了！
耳朵里轰得一声，阿秀哪还顾得上鞋帮子，捂住衣襟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屏风之后。
他看见了吗，他看见了吗？
阿秀羞愤欲死，只觉得再也无法面对魏澜了。
魏澜居高临下，看到的比阿秀看见的太多。
如果不是她睡醒后的一切反应都很自然，魏澜都要怀疑这女人在故意勾引他。
“穿好了？”
看着屏风，魏澜冷声问，若仔细分辨，就能听出他声音比方才多了一分沙哑。
阿秀没听出来，她双颊依然滴血似的红。
“穿，穿好了。”阿秀捏着袖口道。
魏澜：“过来。”
世子爷的语气冷硬不容拒绝，阿秀再次检查一下盘扣，低着头踱了出去。
她的耳朵都是红的，大红的中衣不知是不是故意做小了，还是她太胖，绷得紧紧的。
魏澜手痒。
“这床被子放回去。”他站到一旁，颐指气使道。
阿秀明白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昨晚两人分别睡的一个被窝。
阿秀乖乖去叠被子。
她弯着腰，之前向魏澜展示的是前面的骄傲，现在又变成了后面的。
魏澜忍无可忍，大手往前一推，阿秀就棉花人似的跌到了床上，幸好床上有两床被子，没有跌疼她。
阿秀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那人的力气大极了，粗鲁地将她翻了过来！
身上一沉，头顶是魏澜阴沉的显得狰狞的脸。
阿秀瞪大了眼睛，惊恐又无辜。
“这东西爷见得多了，你少来勾引，爷不稀罕！”
盘扣崩坏，魏澜阴鸷地看着阿秀涌上泪珠的眼睛，狠戾地道。
阿秀泪如雨下：“我没有，我没有……”
可她的解释并没有换来魏澜的信任或怜惜，只换来了魏澜粗鲁之后的轻佻，他对待货物似的打量、掂量、鉴玩，阿秀试图阻拦，被魏澜啪地拍开了手。阿秀好疼，又不敢让杜鹃听见自己在哭，一边在他手下颤抖一边捂住了嘴，豆大的泪珠沿着细腻的脸庞不停滚落。
魏澜终于松开手，站了起来。
阿秀哭着爬起来，抓住被子挡住自己，哭得像个被恶霸而非新郎官欺凌的可怜女子。
被子底下，露出了半张雪白的元帕。
魏澜捡起帕子，去净房之前冷声吩咐道：“收好被子，我不想外面传出任何流言蜚语。”
阿秀哽咽着点头。
魏澜走了，阿秀猜他去解手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她没有时间伤心委屈，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外衣随便穿上，再麻利地叠好魏澜那床被子收进柜子。
剩下一床该留给杜鹃的，但阿秀太紧张，还是叠了起来。
整理好被子，魏澜还没有出来。
阿秀忽然觉得奇怪，里面怎么没有水声？昨晚可是哗啦啦好一阵。
哦，可能是在出大恭。
想到尊贵的世子爷也要像他们平民老百姓一样吃喝拉撒，阿秀心底对魏澜的尊敬彻底崩塌。
今早之前，阿秀心目中的魏澜尊贵文雅，还是个好哥哥。
今早之后，阿秀心目中的魏澜只是表面尊贵文雅罢了，其实他暴躁粗鲁多疑……
突然，净房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阿秀咬唇，不敢再偷偷骂他了，擦干眼泪，低着头在一侧站好。
魏澜出来后，将那方元帕丢到了床上。
阿秀偷偷看过去，发现雪白的帕子上多了一片红色，还有好大一片湿渍，周围也多了一股怪怪的气味儿。
“自有人会来验收元帕，你快点打扮，打扮好了去前院找我。”魏澜冷声道，说完大步走了。
“世子爷慢走。”
杜鹃目送世子爷离开，回头快步跑进内室。
阿秀看到熟悉的身边人，心里一委屈，眼中又浮起一层泪。
杜鹃急道：“小姐怎么了，世子爷对你不好吗？”
阿秀不敢说实话，擦擦眼睛，她小声道：“好，就是，就是有点疼。”
杜鹃没嫁过人，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瞄眼床上，她一边扶小姐坐下一边哄道：“听说刚开始都这样的，小姐别怕，以后就好了。”
阿秀点点头，以后只要魏澜过来，她时时刻刻都看好衣裳，他就不会误会她在勾引他了。
“什么时辰了？”她看向窗外。
杜鹃道：“还早，小姐慢慢来，不急。”
阿秀苦笑：“世子叫我快点打扮。”
杜鹃吐吐舌头，立即去衣柜里找出小姐今天敬茶要穿的衣裳，伺候小姐更衣。
阿秀里面的中衣被魏澜扯坏了，瞒不住。
杜鹃暗暗咂舌，发现小姐胸口还多了几个红红的指印，她又脸红，又终于明白小姐为何哭了，世子爷力气那么大，小姐细皮嫩肉的，受得了才怪呢。这还是上面，更疼的地方不知道被世子爷折腾成了什么样。
见小姐情绪低落，杜鹃试着安慰道：“小姐想开点，越这样越说明世子爷喜欢你，他要是不碰你，你才要发愁呢。”
阿秀有苦说不出。
风波堂前院，寒生端了水进来，放到洗脸架上。
洗脸沐浴之事魏澜向来亲力亲为，这时他走到洗脸架前，卷起两边袖口。
修长双手即将碰到盆中的清水，魏澜忽然一顿。
他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四岁了，二弟十六岁时便得了两个通房丫鬟，他当哥哥的，活到二十四，才终于摸了一把女人。
水面轻荡，魏澜透过水面，好像看到了一双惊恐含泪的眼睛。
忽然有一丝愧疚。
她确实没有勾引他，是他的定力失控了。
手指探进水中，震起更多涟漪，掩盖了原来的痕迹。

第8章
红色寓意吉祥喜庆，新娘子出嫁那日穿红是给新郎官看，第二日敬茶穿红是给夫人家看，第三日再穿一次红，与新郎官一起回门，叫娘家人再看一遍她的福气。
魏澜坐在客堂喝茶润喉，听寒生低声喊了声“夫人”，他漫不经心地抬眸。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门口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魏澜从下往上打量。
小娘子穿了一双红色缎面的绣鞋，绣鞋精致玲珑，似乎还没有他的手掌宽大。长长的裙摆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脚。魏澜的视线来到她的腰间，八月底天气转寒，一入冬衣裳加厚男女都会显得臃肿，可阿秀胸大屁股大，中间一截小腰藏也藏不住，纤细如柳。
腰上面，魏澜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第一次见她他就想到了兔儿，不久前见到的，还真与兔子很像，白的白，红的红。
魏澜喝了口茶。
喝完茶，见她还没走到身边，怕他如怕鬼，魏澜目光一寒：“怎么，这么不想见我？”
阿秀打个哆嗦，停在了原地，低头撒谎：“没，没有。”
魏澜看着她莹白不见血色的脸，语气更冷了：“大喜的日子你一副丧气样，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让你受了委屈？”
男人的质问如一股寒风吹来，阿秀害怕，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手指继续撒谎：“不，不是，我，我没有受委屈，世子对我很好。”
她这一低头，魏澜忽然发现她浓密如云的鸦黑发间只插了一支金簪，除此之外连双耳环都没有戴。
魏澜放下茶碗：“寒生。”
门前黑影一闪，寒生进来了。
魏澜不悦道：“去库房抬几匣首饰送夫人。”
寒生转身离开。
阿秀惶恐：“不用，我有首饰……”
魏澜冷笑：“我不管你在娘家如何打扮，现在你是我的夫人，你的言行穿戴代表了我的体面，你不要我的首饰，是想让旁人都笑我穷酸？”
阿秀都快被他冤枉哭了，一肚子委屈，到了嘴边只会笨笨地否认：“不是，我没有那么想。”
她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魏澜明明那么讨厌她，她收他的东西都良心难安。
“我昨晚跟你说过什么？”魏澜烦躁道。
阿秀回忆一番，魏澜一共说了三件事，告诉她他只是为了老国公爷的承诺才娶了她、要她听话，然后是说他每月只有逢五、逢十的日子才会去她屋里睡。
阿秀明白魏澜的意思了，小声道：“您让我听话。”
算她还没有蠢到家。
魏澜不甚耐烦道：“记住就好，以后我安排的事，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照做就是。”
阿秀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魏澜叫她打他骂他，阿秀都乖乖照做。
魏澜盯着她的脸：“这是你那个丫鬟帮你画的妆？”
阿秀点头，摸了摸脸，她不安问：“有，有何不妥吗？”
魏澜挑眉：“你结巴？”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每次开口都要结巴下。
阿秀才不是结巴，一着急，脸红了：“不，我不是结巴，世子若不信，我可以为您读一段书。”
他怎么能那么想呢，好像他们老刘家要骗婚似的，故意将结巴女儿嫁过来。
关系到自家人的品行，阿秀绝不容魏澜冤枉他们。
脸色绯红的阿秀，魏澜看了还算顺眼，淡淡道：“回去，让你的丫鬟照你现在的脸色重新上妆。”
他娶妻，国公府里也有人想看他的笑话，魏澜不会让他们如意。
阿秀才被他骂了两顿，再不敢露出半分抵触，乖乖离开了。
杜鹃得知自己的手艺被世子爷嫌弃了，又慌又怕，一边替小姐涂胭脂一边担心：“小姐，世子会不会赶我走？”
阿秀安慰她：“不会的，你是我带过来的丫鬟，卖身契在我手里，他，他管不着。”
杜鹃看她。
阿秀心虚地看向桌面。如果魏澜真要赶杜鹃，她真能阻拦吗？
杜鹃快吓哭了，在世子爷面前，小姐就是个泥人，指望小姐替她挡住世子爷，还不如靠她自己！
杜鹃抬起小姐的下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画妆。
阿秀现在的胭脂水粉全是刘孝山从京城最好的脂粉铺子买来的，与宫中御用之物比不得，但也是好东西。阿秀、杜鹃都是过过穷日子的傻姑娘，有了好东西也舍不得一次用太多，现在面临被世子爷赶走的危险，杜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手挖了一指头胭脂抹在小姐雪白的脸蛋上，再细细抹匀。
主仆俩都在屋里，院子里除了一个阿秀嫁过来之前就有的守门婆子，没有其他下人了。
魏澜、寒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魏澜两手空空，寒生怀里抱着一摞七八个首饰匣子，都把他的脑袋挡住了。
到了堂屋门前，魏澜叫寒生止步，他独自往里走。
一直走到内室门口，里面都没有一点声音。
魏澜心声奇怪，手指挑起内室帘子，凤眸透过那丝难以发现的缝隙往里看，就见阿秀背对着这边坐在梳妆台前，杜鹃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轻轻地在她面上抹来抹去。细腻的胭脂在阿秀脸上晕开，那雪白的小脸似是开出了一朵桃花。
阿秀安静地闭着眼睛，小脸仰着，像是在等人去亲。
魏澜腹部突然烧起一把火。
那杜鹃真的是丫鬟吗，莫不是哪个好色之徒男扮女装打着丫鬟的名字来轻薄她的？
“怎么还没画好？”
一掀帘子，魏澜沉着脸跨了进去。
他无声无息地来，突然就出现，杜鹃吓得直叫，阿秀也直打哆嗦。
魏澜直勾勾阴沉沉地盯着杜鹃。
杜鹃真哭了，跪到地上求饶：“都怪奴婢手笨，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学，求世子爷开恩，别敢奴婢走，奴婢七岁起就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了，奴婢不想离开小姐，呜呜呜！”
魏澜烦她：“滚。”
杜鹃还想哭求，阿秀已经知道魏澜脾气暴躁了，忙扶起杜鹃让她先出去。
杜鹃走了，阿秀飞快看眼镜子，然后转身对魏澜道：“已经好了，世子您看，看？”
胭脂真的抹匀了，桃花似的两团，让阿秀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魏澜盯着她的嘴唇。
阿秀紧张，嘴唇也涂了口脂，哪里不对吗？
魏澜突然转身，很是恼火地道：“好了就出来，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阿秀拍拍胸口，快步追了上去。
出来后，阿秀一眼看到了门外的一摞首饰匣子，再看抱匣子那人的衣着，应该是寒生？
“拿进来。”魏澜冷声道。
寒生步伐稳健，走到魏澜旁边的桌子前，他目不斜视，依次取下首饰匣子摆放于桌面，再每个都打开。
一共八个匣子，都打开后，闪亮亮一片珠光宝色，整间屋子仿佛都亮了起来。
阿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再想到这些都是魏澜送她的，她震撼地捂住了嘴。
这，这么多东西，得多少银子啊？
寒生已经退出去了，魏澜见她这样，皱眉道：“只此一次，以后少大惊小怪。”
阿秀讪讪地放下手，低头，不知所措。
魏澜扫眼那些珠宝，从里面取出一支镶着鸽血红宝的金步摇、两朵赤金镶碎红宝珠心的精致珠花，再拿出一对儿红宝金耳坠，然后走到了阿秀面前。
阿秀不敢抬头。
魏澜摘下她现在戴的普通簪子，将他选的宝石步摇插进去，再插上两朵小珠花。
魏澜站得那么近，阿秀闻到了他身上的熏香，冷冽清淡，有点像竹子的味道。
她全身僵硬。
魏澜拿起了耳坠，单手捏着，似乎在思索还如何帮她戴上。
“这个我自己来！”阿秀慌得抢过他手里的耳坠，跑到一旁，熟练地戴好了。
价值连城的红宝果然为她添了几分贵气，阿秀白皙的肤色、丰盈的鹅蛋脸也撑得起这些宝石。
“走吧。”
魏澜朝门外走去。
阿秀紧张地跟上，见杜鹃跪在院子里，她悄悄叫她起来。
杜鹃不敢。
阿秀三步一回头，快走出院门了，见杜鹃还跪着，她心中不忍，小声哀求前面背影冷漠的男人：“世子，可以叫杜鹃起来了吗？”
魏澜没有回头，声音不耐：“随你。”
阿秀如释重负，对杜鹃笑道：“起来吧，世子爷不罚你了！”
杜鹃感激地朝小姐点头。
——
昨日阿秀进门一直带着盖头，今日没了盖头，阿秀终于感受到了国公府的壮观。
魏澜的风波堂就比刘家一家人住的四合院大很多，整个国公府更是一院连着一院，没有尽头似的。
魏澜走在前面，一次都没有看过阿秀。
阿秀一边快走一边偷偷打量左右，经过一座小花园，她被园中两棵白玉兰树吸引，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魏澜终于回头，见她痴痴地盯着满树白玉兰，桃花眼比见了珠宝首饰还亮，折步回来，笑着问：“以前没见过？”
阿秀听他声音温柔，脸上也带了笑，不禁羞赧地点点头。
魏澜看着她，笑容一点点消失：“喜欢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误了敬茶，你担待得起吗？”
阿秀这才知道，他根本没想笑。
世子爷教训人的眼神不凶，可阴森森的比凶巴巴还叫人害怕，阿秀慌乱往前走去，不敢再四处乱看了。
魏澜冷笑。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座闹中取静的院落，魏澜放慢脚步，等阿秀跟上来，他指着前面道：“那便是太夫人的荣乐堂，你放机灵点，别闹笑话。”
阿秀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魏澜脸上忽然又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快得跟变脸似的。
阿秀惊讶地看着他。
魏澜笑容和熹：“夫人，请。”
阿秀身子一抖，好像更冷了。

第9章
太夫人只生了显国公魏松严这一个独苗，所以相比京城其他府邸，魏家的人口简单好记。
太夫人是魏家的老祖宗，说话最最顶用。
太夫人之下是一家之主魏松严，四十岁的国公爷正当壮年，在朝里任吏部尚书，官誉颇佳。
魏松严前后娶了两个妻子。
原配宋氏因病早逝，魏澜、魏沉兄弟以及大姑娘魏浅都是她生的。
续弦薛氏年轻美貌，只比嫡长子魏澜大了四岁，嫁进来后为丈夫新添了一双儿女。二姑娘魏渺年方十二，豆蔻年华，三爷魏洲才十岁，长得唇红齿白。姐弟俩一个温柔孝顺，一个聪敏好学，很得魏松严的宠爱。
此时一家人同聚一堂，等待新婚夫妻的到来。
魏渺娇俏地坐在太夫人身边，声音甜美地道：“祖母，昨晚我梦见您老人家了。”
太夫人笑着看她：“是吗，梦见我什么了？”
魏渺白皙的手指掩住嘴唇：“梦见您买了一筐大红石榴，说分别我们吃。”
太夫人心中一动，点头道：“石榴好啊，石榴寓意多子多孙，昨日你大嫂才进门，说明很快她就要给你生个小侄子了。”
魏渺喜道：“那可真好！”
魏松严虽然不满意阿秀给他当长媳，但他也盼着长子子嗣兴旺，女儿连做梦都在为大哥攒福气，魏松严更加觉得小女儿乖巧可爱。
魏沉瞪了魏渺一眼，马屁精，跟薛氏一样。
薛氏忽然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趁女儿陪太夫人说话的时候，她低声提醒丈夫：“国公爷，明珠他……”
魏松严板起脸，怒声道：“这等日子，他不来更好。”
阿秀只是身份低微配不上长子，人品应该还是好的，可魏明珠才刚五岁，便能做出鞭打小厮、剪断丫鬟头发的恶劣行迹，浑身上下除了五官没有任何像魏家人的地方。如果非要在私生子孙子与卑微儿媳中选择一个，魏松严宁可选儿媳。
薛氏犹豫道：“就怕世子误会您不许明珠过来。”
魏松严更气了，瞪目道：“误会就误会，我还怕他？”
他声音拔高，太夫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薛氏及时止住话题。
“太夫人、国公爷，世子与世子夫人过来了。”
众人精神均为一振，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魏澜面带微笑，阿秀紧张地跟在他身边，脸颊绯红。
太夫人笑着点头，这个孙媳妇虽然出身不高，但小模样长得美，打扮打扮没比那些贵女差什么，待在国公府里住的久了，身上小户之女的卑微仪态肯定也会渐渐褪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世子夫人。
太夫人更满意阿秀的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容易怀也容易生，母子平安。
太夫人非常期待一家四世同堂的那一天。魏明珠也是曾孙，但名不正言不顺，不算数，得正经孙媳妇生的孩子才算。
薛氏娘仨都用微笑迎接阿秀，十分和善的样子。
只有魏沉神色阴郁，视线扫过阿秀头上的红宝首饰，他更加相信刘家是贪图自家的荣华富贵了。好个刘阿秀，才嫁过来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新首饰显摆，粗鄙虚荣，难为大哥为了减少他的愧疚，明明不喜欢阿秀还要装出很高兴的面孔！
魏沉攥紧了拳头，大哥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的！
“劳祖母、父亲母亲久等，我们来迟了。”
进了堂屋，魏澜温文尔雅地道。
魏松严看眼阿秀，点点头。
太夫人道：“不迟不迟，我们也才到齐没多久。”
薛氏笑：“是啊是啊，阿秀才嫁过来，住的可还适应？”
问她话了，阿秀谨记魏澜的警告，不能给他丢人。
看眼薛氏，阿秀一边诧异多年不见这位小国公夫人竟依然美貌依旧，似乎一点都没老，一边羞涩答道：“多谢母亲关怀，儿媳一切都好。”
薛氏惊喜地看向太夫人：“早听说阿秀长得貌美，您听听，这声音竟比百灵鸟还好听，如此看来，当年父亲早早定下婚事，真是慧眼识珠呢。”
太夫人给阿秀撑场面，感慨道：“阿秀一家都是咱们国公府的福星，阿秀啊，往后你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尽管跟世子开口，若是世子让你受了委屈，你便来找我，祖母不偏心，道理在谁那边，祖母就向着谁！”
整个魏家，阿秀看太夫人最可亲了，当年她第一次来国公府，除了老国公爷，就属太夫人对她最好。
她感激地点点头。
接下来该敬茶了。
阿秀跪在魏澜身边，魏澜给谁敬茶，她便跟着敬一碗。
薛氏代表夫妻俩送了阿秀一整套赤金头面，大红绸上金光闪闪，幸好阿秀过来之前提前见了魏澜那好几匣子首饰，不然可能又要看直眼睛了。
太夫人将她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褪了下来，亲自戴到阿秀的手腕上。
“阿秀白净，戴这个比祖母带好看多了。”摸了一把阿秀滑腻的小手，太夫人惊讶道。太夫人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美最白的女子当属宫中的柔妃，没想到西北出生的孙媳妇小时候还是个黑丫头，长大了一身雪白香肌竟不输柔妃，而且还这么滑这么嫩，叫她一个老太婆都爱不释手。
太夫人大有深意地看了眼长孙，单从女色上讲，长孙真是得了一个尤物。
魏澜见祖母拉着阿秀的手不放，还用那种眼神看他，鬼使神差就想到了早上的冲动。
阿秀的嫩，他比祖母更有体会。
阿秀想的是，太夫人似乎真的很喜欢她啊，拉了她这么久，其中的亲昵之意比送镯子还叫她熨帖。
敬完长辈，该魏沉几个向长嫂敬茶了。
长嫂如母，阿秀这个长嫂比以后魏家的其他媳妇地位重要多了。
“大嫂。”魏沉第一个上前，他绷着脸垂着眼，十分不情愿。
阿秀也没有看他，接过茶，小抿一口，放下。
对魏沉，阿秀心中有怨，悔婚便悔婚，往她身上泼脏水算什么君子？
魏沉退下，魏渺上前，笑盈盈道：“大嫂请用茶。”
阿秀看着面前的豆蔻少女，耳边响起了昨日杜鹃讲的府中秘闻。
杜鹃的消息全部来自魏澜的通房莲开。
莲开说，薛氏娘仨都不是好人，看着对谁都好，其实一直在暗中离间国公爷与魏澜、魏沉兄弟，还说魏澜的亲妹妹魏浅便是忍受不了薛氏母女的栽赃陷害，气得搬去魏家的庄子上住了，不久庄子不慎走水，魏浅红颜薄命，葬身火海。
其中内情究竟如何，阿秀不知道，莲开说的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莲开忠心魏澜，魏澜恨的她也恨，便故意把大姑娘魏浅的死推到薛氏母女头上。
阿秀不想牵扯进魏家的是是非非，但她嫁了魏澜，成了魏澜的人，薛氏母女肯定不会真心待她。
接过魏渺的茶水，阿秀笑笑，同样小抿一口。
最后敬茶的是十岁的三爷魏洲。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阿秀没放在心上。
敬完茶，一家人共进早膳。
魏松严还要进宫，吃完便走了。
魏沉早就想走，碍于父亲的威严才强迫自己坐在这里，魏松严一走，他也臭着脸离去。
太夫人叹口气，对薛氏道：“你要管家，先去忙吧。”
薛氏明白，太夫人有话要单独对新婚的夫妻俩说，她笑着告辞，并带走了一双儿女。
该走的都走了，太夫人屏退丫鬟，当着魏澜的面对阿秀道：“你们这门婚事不易，以前的误会与不快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观山的媳妇，以后安心跟着他过日子，不用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
阿秀低头道：“孙媳明白。”
太夫人看看魏澜，再叹道：“别看观山现在行事稳重，年少时候跟京城其他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在外沾花惹草不说，还弄出个私生子。阿秀，原本这事与你无关，现在你嫁了观山，那孩子便也成了你的累赘，唉，观山她娘走得早，都怪祖母没管好观山，叫他犯下大错。”
魏澜开口：“祖母……”
太夫人瞪他：“你给我闭嘴！”
魏澜目光变化，闭嘴了。
阿秀乌黑水润的眼珠转了转。
太夫人、魏澜都是尊贵的人，她只是一个外人，太夫人会真心在她面前贬低亲孙子？
魏澜的私生子也是魏家的骨肉，是太夫人的亲曾孙，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比她亲。
太夫人应该是希望她别介意那个私生子，想让她好好照顾私生子，又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阿秀一点都不委屈，她在魏家唯一所求便是安稳，魏澜的通房妾室或是私生子私生女都与她无关。
“您，您言重了，世子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才不是累赘。”阿秀懂事地道。
太夫人眯了下眼睛。
魏澜也意外地看向阿秀。
祖孙俩都一个意思，刘孝山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养得女儿居然还算聪明，一点就透。
“老国公爷没看错，你祖父心善，你也心善。”太夫人再次拉住阿秀的小手，真心道：“观山能娶你是他的福气。阿秀放心，往后观山敢欺负你，祖母替你做主！”
阿秀看着太夫人苍老的手，一点都不信，这国公府里的人啊，一个比一个精明，就会说场面话哄她。
阿秀听听就是了，才不上当。
离开荣乐堂，阿秀悄悄松了口气。
可没多久阿秀就放松不起来了，魏澜脚步太快，而她前面几年都待在闺房，不仅仅身上养得嫩，连一双脚都养娇气了，小时候帮娘亲买醋跑大街跑，灵活地像猴子，现在多走一会儿便脚酸腿乏。方才应付魏家众人阿秀已经很疲惫了，现在……
阿秀真的走不动了。
她靠住旁边的树干，拿出帕子擦汗。
秋天了，天也不热，怎么这么多汗？刚刚在荣乐堂，她只喝了一碗粥，哦，之前敬茶还喝了些茶水。
魏澜回头，看到阿秀懒懒地倚着树干，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是胭脂色，而是一种妖媚的潮红。
他皱紧眉头，下意识观察左右，若有小厮经过，她这样成何体统？
阿秀看见魏澜阴沉沉的脸色了，忙收起帕子，忍着灌铅般的双腿低头朝他走去。
随着她越走越近，魏澜终于发现她出了一头的汗。
“怎么热成这样？”魏澜疑惑道，视线下移，怀疑她是否穿的太多。
阿秀只穿了一身中衣一套外衣，不是衣裳的问题。
“我，我，我太胖了，走两步就累。”
回想自己捂白的过程，阿秀觉得说出来肯定会遭到魏澜的嘲笑，一边喘着气擦汗，一边找了个还算可信的借口。
随着她的气喘吁吁，她的兔儿也在上下蹦跳。
是挺胖的。
勾勾手指，魏澜并不想她变瘦。
因此，魏澜没有讽刺她什么，而是放慢了脚步。
阿秀看着男人修长俊逸的背影，一双大长腿故意慢慢地走，忽然心中一暖。
脾气暴躁的世子爷，似乎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呢。

第10章
阿秀以为早上敬完茶就没她什么事情了。
重回风波堂，魏澜大步朝前院客堂走去，阿秀捏捏手指，转身往后院走。
“去哪？”
男人冷冷的声音突然传过来，阿秀受惊的兔子般停下脚步。
魏澜站在客堂门口，不悦地看着她。
阿秀紧张：“世子，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魏澜不耐烦道：“过来。”
阿秀很老实：“哦。”
客堂中间坐北朝南摆了两把楠木太师椅，中间的方几上放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养得兰花。
魏澜坐了左边。
没有他的吩咐，阿秀拘谨地站到了他旁边。
魏澜斜她一眼：“我娶你回来当丫鬟的？”
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阿秀猜不透他为何这么问，摇摇头，他昨晚已经说清楚了，她只是一个摆设，名义上是他的妻子，但魏澜不会碰她。
“坐。”魏澜朝方几对面的座位扬扬下巴。
阿秀心想，这是要与她说什么话吗？
她低着头走过去，坐下。
“茶。”魏澜朝门口道。
立即有两个小丫鬟端了茶水进来。
阿秀好奇地看向二女，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只见端着托盘的青裙丫鬟与走在一旁的白裙丫鬟居然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杏眼桃腮，活泼伶俐。
两个丫鬟熟练安静地倒好茶水，世子爷与世子夫人一人一碗。
魏澜端起茶碗，淡淡道：“见过夫人。”
吩咐过，他悠然品茶。
阿秀正要学他端茶呢，两个小丫鬟突然跪到她面前，异口同声地道：“奴婢明月、清风拜见夫人。”
阿秀小户人家出身，一辈子就爹爹送她杜鹃的时候让杜鹃跪过一次，很不习惯被丫鬟们跪拜。仓促地放下茶碗，阿秀站起来去扶二女：“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明月、清风笑着起身。
阿秀仔细分辨二女，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区分这对儿双生姐妹的办法。
二女一笑，明月指着自己鼻梁上的一颗小黑痣道：“奴婢明月是姐姐，夫人可以凭这颗黑痣分辨我们姐妹。奴婢姐妹负责世子屋里的清洁打扫、端茶倒水。”
阿秀记住了，只是明月鼻梁的黑痣太小，不走近点真看不清楚。
“把人都带过来吧。”
魏澜喝完茶，懒散地道。
明月、清风一起退了出去。
阿秀不知道还有谁要过来，瞥眼魏澜的冷脸，阿秀也不敢问，乖乖地坐下。
走了一路，出了一身的汗，阿秀渴了。
她偷偷去看方几上的茶水，也看到了坐在那边的魏澜，男人靠着太师椅背，睫毛垂着，好像在思索什么事情。他一动不动的，阿秀便也不敢动，喉咙难受，她悄悄地咽口水。
“想喝就喝。”魏澜突然看了过来。
静悄悄的他一句话好似炸雷，短短一日阿秀便怕他怕到本能地遵从了，小手慌乱地端起茶碗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她脑袋垂得很低，喝茶时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扇动，樱粉的唇瓣沾了茶水，变得水盈盈的，像滴了露珠的花瓣。
魏澜眯了眯眼睛。
刘孝山除了捂白女儿，是不是还教了女儿闺中秘术？怎么时时都像在勾引人？
“世子，夫人，风波堂的所有下人都到了。”
明月、清风回来复命道。
魏澜靠回椅背，道：“依次进来。”
二女：“是。”
阿秀连忙坐正。
最先进来的是魏澜身边最受倚重的二人，风波堂总管事赵闲、魏澜的随身侍卫寒生。
阿秀见过寒生了，沉默寡言的侍卫，与魏澜年龄相近，五官周正却并不出彩。
赵闲赵管事四旬年纪，温文尔雅更像个教书先生。
两人行了礼，退下。
不久，门前突然一亮，四个环肥燕瘦的美丽女子同时走了进来。
阿秀便猜到，这一定是魏澜那四个名字很动听的通房丫鬟了。
按照杜鹃的介绍，阿秀不难将四美与她们的名字对上。
梅雪习武冷傲，长发高高梳在头顶，一身黑衣，更像个侠女，淡淡朝阿秀叫了一声夫人，便双手抱剑站在那里，与世隔绝。
阿秀惊讶地盯着她怀里的剑，那是真的剑吗？就算梅雪以前是江湖中人，现在做了世子爷的通房丫鬟，她这样剑不离身，世子爷不害怕吗？
反正阿秀是怕了，打定主意以后就算梅雪欺负到她头上，阿秀也不反抗。
梨落楚楚可怜，一袭白裙身姿婀娜，仿佛弱不禁风，看到阿秀，她眼圈泛红，再看魏澜时竟双眼含泪，好似在埋怨世子爷有了新人忘旧人。那渲染欲泣的泪眼，看得阿秀都替她难过。
阿秀想，梨落一定是深深地爱慕着世子爷，反正她对魏澜没有什么感情，便多成全梨落吧，如果梨落要争宠，阿秀不介意把自己的那几晚让给她。
雁回是个才女，穿了一身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高洁的兰花。雁回姿色果然如杜鹃说的只是中等之姿，但雁回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与总管事赵闲一样，都像个儒雅的文人。听说雁回擅长音律，尤其弹得一把好琴，阿秀看向雁回的手，果然十指修长，又蕴含了几分力量。
最后便是莲开了，莲开穿的是出水芙蓉色的长裙，她容貌妖艳，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四女里她待阿秀最为殷勤，站在那里一直朝阿秀笑，好像要讨好阿秀似的。如此热情，阿秀都被莲开看得脸红了。
“以后你们的吃穿用度都归夫人管，要敬重夫人，少给我惹事。”魏澜警告地道。
四美齐齐行礼：“奴婢谨遵世子吩咐。”
魏澜摆摆手。
四美告退。
魏澜看向阿秀：“她们都是我身边的老人，你无事少去招惹她们。”
阿秀乖乖保证：“世子放心，我，我不会的。”
她有自知之明。
魏澜哼了声，示意外面继续。
所有下人都拜完夫人了，魏澜终于想起什么，问寒生：“少爷何在？”
寒生站在门外，垂首道：“方才乳母来报，少爷腹泻……”
说到一半，寒生看向走廊，继续道：“少爷腹泻耽误了时间，已经到了。”
魏澜翘了下嘴角。
阿秀看着门口，好奇那位让魏澜宠若明珠的私生子长得什么模样。
等了一会儿，人到了。
魏澜的私生子，魏明珠。
乳母停在门口，魏明珠自己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父亲新婚，五岁的小男孩穿了一身红色的锦袍，头上还戴了一顶红色棉帽，帽子底下露出一张白嫩脸蛋，斜飞挺拔的眉峰，修长黑亮的凤眼，与魏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秀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看到魏明珠，阿秀就两个想法，这孩子长得真好，她一个外人看了都喜欢，魏澜是魏明珠的亲生父亲，多宠爱纵容都情有可原！
五岁的魏明珠来到了两人面前，他好像有些不舒服，吸吸鼻子，抱着木匣朝魏澜请罪道：“父亲，今日是您与母亲大喜的日子，儿子来迟了，请父亲责罚。”
魏澜笑道：“身体不适，怪不得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阿秀。
阿秀马上道：“是啊，少，明珠现在好些了吗？”
魏明珠点点头，好奇又腼腆地观察新母亲。
阿秀心一软，这孩子看起来好乖，一点都不像外面传说的魏家小野狼。
“你抱的什么？”魏澜指着儿子怀中的匣子道。
魏明珠害羞地瞄眼阿秀，低头，一只小手继续抱着匣子，一只小手拽着衣摆，低声道：“我为母亲准备的礼物。”
魏澜眼里露出一丝兴味，温声道：“送过去吧。”
得到父亲的鼓励，魏明珠抱着匣子走到阿秀面前，他抬起头，凤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秀：“母亲，这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今日我将它送给你了。”
阿秀受宠若惊，小少爷最喜欢的宝贝，她真的可以收吗？
阿秀询问地看向魏澜。
魏澜笑着点点头。
他都同意了，应该能收了。
阿秀起身，郑重地向魏明珠道谢，然后才接过匣子。
魏明珠见她要将匣子放到方几上，目光微变，委屈道：“母亲怎么不打开看看？您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阿秀只是不习惯当面拆开礼物，听魏明珠误会了，她便将匣子放到膝盖上，笑着掀开盖子。
小少爷最喜欢的宝贝是什么？
拿开盖子，阿秀期待地低头。
尺宽的匣子中，一动不动地趴着只癞蛤蟆，灰褐色的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疙瘩，又丑又恶心。
初见这份礼物，阿秀手抖了下。
但她的抖只是因为意外，在西北小镇住过七年的阿秀，抓过知了逮过蛙，会爬树会翻墙，连普通的小蛇她都敢拿，现在岂会被一只丑蛤蟆吓到？
阿秀只是有点失落。
她还以为魏明珠真的很乖很喜欢她，原来这条小野狼只是装的，故意要吓唬她罢了。
“这个，少爷真的送我了？”阿秀微笑着问。
魏澜扫眼匣子里的东西，再看阿秀坦然平静的神色，眉峰轻挑。
魏明珠没有父亲的沉着，他抓这只蛤蟆就是为了吓唬阿秀，现在阿秀还在笑，恶作剧失败的魏明珠很生气，瞪着阿秀问：“你怎么不害怕？”
除了梅雪、梨落，父亲身边的丫鬟们都怕他的恶作剧，区别就是有的人譬如雁回明明害怕却假装不怕，剩下的譬如莲开，会怕得尖叫逃窜，阿秀一个不会武功也不会制毒的普通小女人，她为什么不怕？
魏明珠越不明白就越生气，突然抓起匣子，将癞蛤蟆弄到了阿秀的腿上。
秋天的癞蛤蟆很懒，在匣子里一动不动，到了阿秀身上也一动不动，只有大大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证明它是个活物。
阿秀无奈：“我为什么要怕它？”
魏明珠指着门外的明月、清风叫：“她们都怕！”
阿秀只好解释道：“我，我小时候也经常抓蛤蟆玩，她们没见过，所以害怕吧。”
魏明珠瞪大了眼睛：“你是女的，怎么可以抓蛤蟆？”
阿秀拎着懒蛤蟆的腿将它放回匣子，用行动证明自己真的不怕。
魏明珠见了，小嘴巴一抿，两边的腮帮子一起鼓了起来，像个小蛤蟆。
阿秀低头笑。
什么小野狼，这样的皮孩子，西北镇上见得多了，也就欺负欺负小姑娘，胆敢闹到长辈面前的，一个巴掌拍屁股上，皮猴儿就老实了。
脑袋里想着打屁股，阿秀无意识地偷瞄魏明珠身后。
魏明珠看见了，瞪大眼睛：“你敢！”
天底下只有父亲可以打他的屁股，这个女人算什么，竟然妄想打他？
“父亲，她对我不敬！”魏明珠跑到父亲身边，大声告状。
小少爷居然这么聪明，看懂她的眼色了，阿秀又慌又怕，怕魏澜怪罪她。
她咬着樱粉的嘴儿，不安地抠着怀里的匣子。
魏明珠得意地笑，胆大包天的女人，终于知道怕了吧，父亲最宠他了！
魏澜翘起右腿，鞋尖不轻不重地点在魏明珠的小屁股上：“她是你母亲，以后你要敬她，再敢胡闹，我也护不得你。”
孩子长大了，也该管束起来了，魏澜可不想养出一个真纨绔。

第11章
父亲居然因为新娶的女人教训他，还让他尊敬那大胆的女人，被宠惯了的魏明珠无法接受，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秀，气冲冲地跑了。
阿秀看眼魏澜，小声辩解道：“我，我没想打少爷。”
她连魏澜的通房都怕，哪敢打他的宝贝儿子。
魏澜不信。
他亲眼见过西北女人的彪悍，别看阿秀被她爹捂得白白娇娇好像很胆小，就凭阿秀刚刚看明珠屁股的眼神，魏澜就知道他娶的这个西北小女人也是个野的，只是被刘孝山在房里捂了几年，她的彪悍暂且被压住了，一旦时候到了，她便会恢复本性。
“该打的打，你是他母亲，本该担负管教之责，我早出晚归无暇管他，将来明珠若是变成纨绔，我唯你是问。”懒懒地瞟眼阿秀，魏澜一边站起来一边冷声道。
阿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叫将来明珠变成纨绔？现在的魏明珠已经在他的放纵下变成皮猴了，阿秀不怕魏明珠的恶作剧，可她才当上新娘子，她怎么知道该如何把一个皮猴养成乖孩子？
“世子，我，我该怎么管教少爷？”阿秀无措地追了上去，希望魏澜能明确指点她。
魏澜头也不回地道：“该怎么管就怎么管，这边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他脚步大，阿秀就见背影挺拔的男人推开另一扇门，眨眼那门又关上了。
阿秀咬咬唇，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是阿秀的地盘，除了杜鹃，还有一批两人婚前魏澜拨过来的下人。现在掌管这些下人的是柳姑姑，阿秀回来后，柳姑姑率领丫鬟婆子们来到院子里，要给新夫人请安。
阿秀跟着杜鹃出来，看到院子站着十几个婆子丫鬟，她吃了一惊。就她一个人，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众人分别行礼过后，阿秀终于明白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了。柳姑姑是她进门之前统管这些下人的，阿秀进门后，如果她不需要柳姑姑，柳姑姑便功臣身退了。
阿秀身边就一个杜鹃，杜鹃伺候她离不开身，阿秀很需要柳姑姑的帮忙。
她留下了柳姑姑。
剩下的下人，厨房里一个掌勺两个烧火丫鬟。
水房里三个烧水丫鬟，负责伺候阿秀沐浴，抬水、擦洗浴桶、净房打扫也归她们俩管。
绣房里是对儿母女绣娘，负责给阿秀做份例以外的衣裳。
另有四个清扫丫鬟，两个负责打扫庭院，两个负责各个房间的灰尘清洁。
最后再加上一个守门婆子，阿秀的后院现在共有一主十五仆。
心里算了一账，阿秀终于明白什么叫大户人家了，光她这边十五个下人每个月的工钱都要五六两银子！
阿秀忍不住叫杜鹃搬来她的小金库，细数里面的银两。
她自己攒了十几两的私房钱，成亲魏家给她的聘礼中包括一千两银子，爹爹明面上给了她二百两嫁妆，簪子里又贴补了她二百两。
银票加白银，阿秀现在共有一千四百多两银子。
拿出算盘，阿秀简单算了算，如果她一文钱都不花在自己身上，全部拿来给一院子下人发月例，她的存银也只能用二十多年。她现在才十六岁，再过二十多年，她也才三十多，离死还远着呢。
杜鹃见小姐不停地拨算盘，奇怪道：“小姐算什么呢？”
阿秀看向院子，叹道：“我本来以为手头的银子够我吃穿一辈子的了，现在多了这么多下人，才发现我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用。”
杜鹃笑道：“小姐操心这个干什么，我都打听过了，世子每个月的份例是五十两，夫人是二十两，下人的份例也都从公账上出，只要您自己不乱花钱，您这小金库只会越来越满，不用您发愁吃穿。”
阿秀惊讶地不得了：“二十两？”
杜鹃伸出两个手指头：“对，就是二十两，如果世子爷宠小姐，可能还会多贴补你呢。”
阿秀没想去要魏澜的钱，她只是想不明白：“当官这么有钱吗？”
杜鹃虽然打听了一些，但也是一知半解的：“国公爷、世子的俸禄好像并不是特别多，魏家的银子主要是铺子、田庄赚的，小姐想想啊，当年你们一家进京，老国公随随便便就送了一处宅子、一处好铺面给你们，说明魏家手里的宅子铺子更多，反正小姐安心享福就行了，魏家银子如流水，不必你担心。”
阿秀看看箱子里的银票、元宝，好像现在是不必为了银钱发愁。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月有没有那二十两的月例。
转念又一想，魏澜碰都不碰她，她在魏家就是一个摆设，一个摆设每个月白白拿魏家二十两银子，阿秀忽然有些心虚。
她是老实人，不习惯白占别人的便宜。
“小姐，刚刚你在前院，见到世子那四个通房丫鬟了吗？”杜鹃好奇地问。
阿秀点点头。
杜鹃：“长得都怎么样？那三个比莲开如何？”
阿秀回想四美的容貌，道：“我觉得莲开最美，梨落也很好看，梅雪、雁回只是普通的好看，但梅雪很冷，我有点怕她，雁回很雅，像个女先生。”
杜鹃马上分析道：“那世子肯定宠莲开、梨落比较多，小姐以后要多提防她们两个。”
阿秀捏捏手指，与杜鹃交心道：“世子是为了老国公爷许下的婚约才娶我的，我这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能安稳度日就行，其他的不强求。世子喜欢通房与咱们没关系，你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我不会跟她们争宠的。”
杜鹃急道：“小姐怎么能这么说，你嫁过来便是风波堂的女主人，若不争宠，小姐想一辈子孤独老死吗，连个孩子都没有？”
孩子？
阿秀突然想到了魏明珠，世子可是让她帮忙管教魏明珠呢！
如果她把魏明珠养成一个懂礼仪好读书的乖孩子，是不是就算帮了魏澜一个大忙，而不是白吃白喝白拿魏家一个月二十两白银的闲人了？
柳姑姑看起来很靠谱，阿秀立刻吩咐杜鹃：“去请柳姑姑过来。”
杜鹃嘟嘴：“我跟小姐商量大事呢，小姐叫她做什么？”
阿秀催她：“快去。”
杜鹃叹口气，出去请柳姑姑了。
“夫人找我吗？”柳姑姑恭敬地站在客堂门外，询问里面的新夫人道。
阿秀朝她招手：“姑姑进来说话。”
柳姑姑点点头。
刚刚请安的人多，阿秀没有仔细观察柳姑姑，现在才发现柳姑姑只有三十五六的年纪，五官清秀、肤色白皙，像是一直都过得富贵至少小富的人。阿秀的母亲李氏应该与柳姑姑年纪相仿，但母亲是农女，从小就在地里干活，嫁进刘家后又是生儿育女又是在面馆帮忙，身上的肉雪白，露在外面的脸啊手啊晒得又黑又粗，进京后养了这么久都养不白了。
“姑姑坐吧。”阿秀走到柳姑姑身边，像招待客人那样笑道，只是她笑得腼腆，有点怯怯的。
柳姑姑笑道：“夫人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主仆有别，奴婢得守规矩。”
阿秀脸红了：“这里又没有别人。”
柳姑姑看得出新夫人是真心请她坐，小门小户的女子，多纯良敦厚。
柳姑姑回以好意，轻声提点道：“您是夫人，便该摆出夫人的架子，否则时间一长，那本性奸猾的下人们会欺您心软善良，渐渐乱了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规矩，这院子才不会乱。”
阿秀看着低头说话的柳姑姑，若有所悟。
“夫人坐吧。”柳姑姑主动扶住阿秀的手，请她落座。
阿秀感激地道：“多谢姑姑教我。”
柳姑姑退回原地，笑道：“是夫人聪慧。”
阿秀受之有愧，她就是个乡下丫头，当不起聪慧二字。
“姑姑是哪里人，一直在世子身边做事吗？”见柳姑姑仪态大方，观之可亲，阿秀很感兴趣地问。
柳姑姑答道：“奴婢原是先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嫁了世子爷铺子里的管事，承蒙世子爷看得起，调奴婢过来伺候夫人。”
先夫人，魏澜的亲生母亲，第一任国公夫人宋氏？
阿秀待柳姑姑更客气了，虚心道：“我小户出身，什么都不懂，世子爷知道我笨才请姑姑过来，以后还要劳烦姑姑多教教我。”
柳姑姑笑道：“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只要夫人问我，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阿秀一喜，马上请教道：“刚刚，刚刚我见了明珠少爷，世子让我担起教导少爷之责，我毫无头绪，您说我该怎么做？”
柳姑姑想了想，缓缓道：“奴婢不懂该如何教导少爷，但世子爷还小的时候，奴婢见过先夫人是如何教导世子爷的，不如奴婢说来给您听听？”
阿秀喜道：“姑姑请说。”
柳姑姑回忆片刻，目光很是温柔：“世子爷四岁开始启蒙，每日一早先去给先夫人请安，陪先夫人用过早饭后便去学堂读书或习武，午餐时再来见先夫人。到了傍晚，先夫人会检查世子爷一日的功课，每个月月底还会与世子爷的先生见一面，询问世子爷平时的表现。”
阿秀一边听一边思索，如果按照先夫人的做法，以后她得让魏明珠每日陪她吃饭了。
吃饭简单，检查魏明珠的功课也不难，阿秀怕的是魏明珠不配合。
“若世子爷调皮捣蛋不听话，先夫人会怎么做？”阿秀追问道。
柳姑姑笑道：“世子爷聪明懂事，不曾犯过错。”
也许犯了，但从来没有被先夫人抓到过。
阿秀忽然意识到，她们口中的世子爷便是魏澜啊！
“倒是二爷，经常惹先夫人生气。”柳姑姑继续回忆道，“二爷闯了祸，先夫人便将二爷送到国公爷那边，请国公爷教导。”
阿秀懂了！
以后她只管陪魏明珠吃饭，管教魏明珠的事还得交给魏澜。
子不教、父之过，古人也如是说。

第12章
晚上魏澜果然没有过来。
阿秀很高兴，魏澜睡在旁边的时候，她都不敢乱动。
昨日阿秀没有时间也没有闲情研究她的新床，现在她一边洗脚，一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魏家为她准备的新床比她家里的小床宽敞多了，三个她在上面都能睡得舒舒服服，品红色的纱帐上布满了金线刺绣，那绣法当真精妙，鸳鸯绣的仿佛活了一样。
阿秀够到半边纱帐，放下来，铺在腿上用手心慢慢地感受。
“这帐子真细真滑。”她向伺候她洗脚的杜鹃感慨道。
杜鹃瞟眼帐子，用力抓了下阿秀白白嫩嫩的小脚：“再滑也没有小姐的脚滑，我真想不明白，小姐长得又美又嫩，世子爷怎么舍得新婚第二晚就让小姐自己睡？我就不信莲开她们能比小姐还嫩。”
前面的七八年阿秀是怎么养的，杜鹃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天最远是从厢房走到上房客堂吃饭，而且只是早晚走一走，晌午阳光烈，都是她将饭端到小姐房里。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才把小姐小时候晒黑的脸蛋养白了，把小姐小时候弄粗的手脚养嫩了。
阿秀触摸纱帐的小手停了停，见杜鹃嘟着嘴，阿秀轻声道：“这样的日子不好吗？我有好衣裳穿有好饭菜吃，院子里那么多丫鬟伺候，你也不用再干扫地洗衣服的粗活，为什么非要去争世子爷的宠爱呢？”
魏澜的宠爱？
早上就在这张床上，魏澜目光阴鸷地狠狠地揉了她几把，如果那就是魏澜的宠爱，阿秀宁可他一辈子都与那些通房丫鬟厮混，千万别来找她。
“反正我不稀罕，以后也不许你再提这些。”阿秀严肃地对杜鹃道。
杜鹃抓起铺在腿上的巾子，捞出小姐的脚替她擦干，边擦边哼道：“小姐现在想得开，将来那些通房有了孩子抬了姨娘，一个个都骑在你头上，那时候小姐也老了，想争宠也争不来了。”
阿秀觉得杜鹃想太多，便不费力气解释了。
不是她要不要争的问题，而是魏澜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会碰她。
他都那样粗暴地对她了，阿秀脸皮得多厚，才能做到不知羞耻地去争？
杜鹃走了，阿秀抱着被子在宽大舒适的新床上滚了滚，还是觉得一个人睡更舒服。
——
新婚第三日，新郎官要陪新娘子去岳父家里回门。
阿秀又换了一身崭新的红，红衫红裙红绣鞋，还戴上了昨日魏澜送她的红宝步摇、继婆婆薛氏送她的一对儿金耳环，以及太夫人送她的祖母绿手镯。阿秀想让爹爹娘亲看看这些，让他们知道她在魏家过得很富贵，很舒服。
打扮好了，阿秀请柳姑姑去前边问问魏澜，何时出发。
柳姑姑笑着去了，回来道：“夫人，世子说巳中准时出发。”
那就是还有一个半时辰。
阿秀看向东边天空，红日已经升上来了，如果他们巳中过去，到家里不久就要吃晌午饭，吃完估计就要回来，她与家人都没什么时间说话。
魏澜是不想在她家多待吧，那么尊贵的人。
阿秀若无其事地朝柳姑姑笑笑：“那先开饭吧。”
厨房准备的早饭精致可口，但阿秀急着回娘家却必须等，她没有胃口，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便去屋里待着了。
杜鹃心疼，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若是平时，小姐能喝一碗粥两个包子。”
柳姑姑顺着她的话露出几分遗憾，心里有点想笑。杜鹃可能不知道，魏家二姑娘胃口特别好的时候，吃的都没有夫人今早吃的多，难怪夫人长得丰满。
吃的很少的阿秀归家心切，不可归，她心浮气躁，翻出针线做绣活儿。
魏澜去了魏明珠的景园，距离他的院子只有一盏茶的路程。
景园后面，便是魏澜那四个通房住的香园。
魏澜过来时，魏明珠正在蹲马步，旁边梅雪抱剑而立，面无表情。
“世子。”看到魏澜，梅雪行礼。
魏澜摆手。
梅雪恢复抱剑而立的姿势。
魏明珠歪过脑袋，要与父亲赌气。
魏明珠还小，每日早上强身健体，晚上练内功心法，魏澜算着时间来的，稍等片刻，今早魏明珠的武课便结束了。
梅雪抱剑离开，走到景园、香园共用的那堵墙下，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
魏明珠绷着小脸走进内室，躺到床上盖起被子。
魏澜站在床边，笑道：“你吓唬她，她不怕你，你与我置什么气？”
被窝里传来小男孩生气的声音：“谁让你偏心她，竟然叫我敬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人！”
魏澜还是笑：“你瞧不起她是小户出身，我却觉得小户女很不错，比那些大家闺秀有胆量。”
魏明珠突然甩开被子，小手指准准地指着魏澜的鼻子：“承认了吧，承认了吧，你就是喜欢上她了！你，你见色忘儿，后妈一来你就变后爹！”
魏澜盯着他的手指，目光变寒：“谁跟你说的？”
魏明珠用力瞪大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父亲看清他的愤怒与委屈：“谁也没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魏澜拨开他的手指，坐下去，靠着魏明珠旁边的床头道：“你有后妈，我也有。”
魏明珠一呆。
魏澜揉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不是所有后妈都是坏人，如果她是好后妈，你要懂事，乖乖听她的话。如果，她与薛氏一样虚情假意，你怎么收拾她我都偏心你。”
魏明珠盯着父亲俊美的脸，嘟嘴问：“真的？”
魏澜朝他伸出小手指。
魏明珠看向父亲的手指，犹豫片刻，他勾上去，狠狠地摇了两下：“拉钩上吊不许变，谁变谁是狗！”
魏澜凤眼含笑：“嗯，谁不守约谁是狗。”
父子俩定了盟约，魏明珠重新恢复了对父亲的信任，他淘气地趴到父亲身上，疑惑道：“那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好后妈？”
魏澜看着小男孩长长的睫毛，问：“我是好父亲吗？”
魏明珠撇撇嘴：“凑合吧。”
魏澜笑：“为何觉得我是好父亲？”
魏明珠嫩嫩的小脸蛋爬上一丝红色，他趴到父亲胸口，假装对父亲长袍上的暗纹起了兴致，边摸边心不在焉地道：“因为你对我好呗，不过只是有一点点好，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魏澜揉他的后脑勺：“同理，她对你好，就是好后妈。”
魏明珠眨眼睛：“万一她假装对我好呢？”
魏澜：“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分辨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魏明珠唇角上扬，他当然能分辨得出来。
“那如果我能证明她是坏后妈，你会赶她走吧？”魏明珠爬起来，期待地问。
魏澜摇头：“不行，曾祖父让我娶她，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毁约。”
魏明珠大声抗议：“曾祖父明明是让二叔娶她！”
魏澜：“可我与她拜了天地，她便是我的妻子，男人不能毁约。”
魏明珠不明白：“她是坏人也不行吗？”
魏澜点头：“不行。”
魏明珠生气：“那父亲岂不是很吃亏？”
魏澜笑：“怎么会，她若是坏女人，我可以让她死，死了照样是我的妻子，不算毁约。”
魏明珠转怒为喜，用力地道：“我一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到时候我帮父亲弄死她！”
魏澜点了点小男孩的嘴唇，眼里全是笑：“嘘，秘密被人听去，便不是秘密了。”
魏明珠立即捂住嘴，只露出一双与魏澜一模一样的狭长凤眼。
“世子，雁回到了。”
寒生平稳冷漠的声音传进来，魏明珠小肩膀一塌，朝魏澜撒娇：“父亲，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可不可以不读书？”
他宁可跟梅雪学武、跟梨落学药理、跟莲开学权术，也不想跟雁回读书。
读书最无趣了。
魏澜皱眉道：“为何没睡好？”
魏明珠委屈：“我以为父亲不喜欢我了。”
魏澜心疼道：“怎么会。”
魏明珠窃喜，继续装委屈：“那我今天可以不读书吗？”
魏澜笑：“不可以。”
魏明珠大叫：“那我不喜欢你了！”
魏澜将小男孩抱到地上，最后揉了一把魏明珠的脑袋：“好好读书，父亲陪她回门去了。”
魏明珠咬牙切齿地盯着父亲离开的背影。
回门，又是那个女人，下午他就与梨落商量商量，该用什么毒毒死那个坏女人！
——
阿秀突然打了个喷嚏。
幸亏她扭头扭得够快，不然都要喷到绣面上了。
擦擦鼻子，阿秀准备继续绣。
“小姐，小姐，世子爷刚刚派人过来，叫你准备好了就出发！”杜鹃跑过来，笑着道。
阿秀不明白：“不是说巳中吗？”
距离巳中还有一个时辰呢。
杜鹃猜测道：“可能世子爷提前忙完了？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走吧，老爷他们肯定都等急了。”
想到马上就能回去见爹爹娘亲还有两位哥哥，阿秀喜得放下绣绷子，瞅瞅身上的衣裳，再跑去梳妆台前照照镜子，嗯，从头到尾都很齐整！
“走，走吧。”阿秀高兴地往外走去。
主仆俩快步赶到前边，就见魏澜站在院子里正在与管事赵闲说话。
看到阿秀，魏澜神色淡漠。
阿秀低下头，默默地走了过去。
没多久，她听见赵闲温雅的声音：“世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阿秀好奇地抬眸。
她看到赵闲离开的背影，也看到了魏澜冷冷的凤眼。
“走吧。”魏澜上下打量她一遍，见她穿戴得不似昨日寒酸，还算满意道。
阿秀高兴能早点回家，魏澜的眼神多冷她都不介意。
魏澜在前面走，阿秀、杜鹃兴奋地跟在后头。
路上遇到丫鬟小厮，都恭敬地朝二人行礼，喊“世子”，喊“夫人”。
杜鹃骄傲地停着胸脯，小声对阿秀道：“小姐看见没，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该争就得争。”
阿秀心慌地拍了她一下，怕被魏澜听见。
杜鹃嘀咕：“离这么远呢，小姐至于怕成这样吗？”
阿秀瞪她：“你还说！”
杜鹃这才闭上嘴巴。
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了国公府门前。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魏澜走到第一辆前，朝阿秀递了个眼神。
阿秀赶紧走过去。
车夫已经将上车的凳子摆好了，阿秀走过去，一手提着裙摆，一手准备扶住马车借力。
就在此时，魏澜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阿秀一抖。
男人掌心的温热火苗般嗖嗖的烧到了她全身，烧得她脸啊脖子啊耳朵都红了。
魏澜看着她绯红的脸，淡淡问：“还想让我扶多久？”
他的手有多热，这话里的嘲讽鄙夷就有多冷。
阿秀无地自容，以最快的速度狼狈地钻进了马车。
都怪爹爹，如果不是爹爹捂了她七八年，阿秀怎么会被人碰碰手就脸红？
小时候她可是经常跟街上的男娃们拉手玩游戏的，魏澜的手只是更白更长更有力，也没什么不同，除了，除了摸过她的胸。

第13章
马车里窄得很，特别是魏澜进来后，阿秀便觉得两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大箱子，束手束脚的。
她低着头坐在一边角落，试着靠聆听车外的声音转移与魏澜同车的紧张。
百顺胡同与福祥胡同离得远，马车走了很久都还没到。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有的地方路平，有的地方路坑坑洼洼，遇到那坑洼的路段，马车颠簸，车里的人也跟着颠簸。
阿秀悄悄抓住屁股下的座板。
魏澜一直在假寐，也被这连续的颠簸给震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紧紧抓着座板的小手，指头尖尖像嫩笋，但比嫩笋更白净更圆润，四个指头扣着下面看不见，大拇指搭在座板上，指甲涂了红红的蔻丹，像她嘴唇的颜色。
顺着她红色的衣袖，魏澜缓缓朝上看去，视线移到一半，因为马车又是一颠簸，她的兔儿也狠狠地颤了颤，魏澜的眼睛便再难移开。
作为一个贵公子，魏澜见过不少美人，比阿秀更丰满的也有，但那些女人无法接近他，魏澜也不会主动去找她们，只有阿秀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两个人被祖父的一句诺言绑在了一起，从此住在了一个院子，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同车的时候。
兔儿跳啊跳，马车突然不颠簸了。
兔儿终于老实了，乖乖地藏在她怀里。
魏澜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阿秀几乎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默默盘算着见到家人要说什么。
“世子，夫人，前面就是百顺胡同了。”车夫恭敬地提醒道。
阿秀下意识地看向魏澜。
魏澜背靠马车，凤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垂落，俊美非凡。
他是阿秀这辈子见过的最俊的男人。
偷偷看了两眼，阿秀心虚地转向窗外，怕继续偷窥会被他发现。
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了。
阿秀刚要再看魏澜，旁边身影一闪，魏澜率先挑起车帘下车了。
阿秀松了口气，她还担心魏澜睡得太香需要她叫醒他呢，他脾气那么差，阿秀有点不敢叫他。
见魏澜下车后转身朝她挑着帘子，阿秀脸庞微红，低头探了出去。
刘福、刘贵兄弟俩已经跑到了家门口，刘孝山、李氏夫妻也正在往外走，看到一身红色长袍的魏澜微笑着扶阿秀下了车，李氏心喜，边走边悄悄对丈夫道：“看看，世子爷好像挺喜欢咱们秀的。”
当年她嫁给丈夫，回门时她骑在一头小毛驴上，丈夫牵着毛驴走，到了自家门口，丈夫光顾着朝她爹她娘笑，都不知道扶她一把，还是她自己跳下来的。
刘孝山早忘了自己成亲时候的事了，瞪眼媳妇，他不屑道：“扶下车就叫喜欢了？妇人之见。”
李氏飞快地掐了丈夫一把。
刘孝山吸口气，又瞪了媳妇两眼。
李氏已经快步走到门前，见魏澜的随身小厮从后面那辆马车上抱了一堆儿礼物出来，绸缎皮毛美酒干果应有尽有，再看周围街坊都羡慕地看着自家这边，李氏又骄傲又不好意思，笑着对魏澜道：“世子爷真是的，你陪阿秀回来就行了，咋带这么多礼物？”
魏澜笑如春风：“全是俗礼，岳母不必见外。”
女婿俊美尊贵又温文尔雅，真是比那个心黑的魏二爷强多了，想到女儿因祸得福捡了个更好的相公，李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指着院子里道：“走走，快去里面坐。”
魏澜颔首，再朝慢步走出来的刘孝山行礼：“小婿拜见岳父。”
刘孝山眯眯眼睛，别的不说，就凭魏澜这待人接物，都比他那个弟弟强多了。
“进来吧，往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动不动行礼。”刘孝山还算满意地道。
魏澜笑笑，看向阿秀。
温暖的阳光下，魏澜嘴角的浅笑让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让阿秀更觉得陌生的男人。
怪不自在的，阿秀低头往里走去。
魏澜跟在她身边。
刘家的宅子还没有魏澜的风波堂大，更没有风波堂风景秀丽的小花园，但与普通百姓家比，刘家的宅院很宽敞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上房、厢房外面的窗台上都摆着黄澄澄的苞谷，门檐两侧还垂挂着两挂子红辣椒，辣椒尖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院子当中，架了一处炭火，西边墙根下还拴着一头三十来斤的草原羯羊。
刘福脸庞发红，指着炭火架子问魏澜：“世子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吗？”
魏澜笑道：“烤全羊乃西北名菜，我早有耳闻，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
刘福马上道：“算你有口福，我爹烤的羊肉人人称赞，等会儿你瞧好吧！”
其实刘福才十八岁，比魏澜小，但他长得壮实，不但个头与魏澜齐平，肩膀比魏澜还结实，虎背熊腰的，在魏澜面摆出大舅子的谱儿还挺像那么回事。
魏澜朝刘孝山拱手道：“那就有劳岳父了。”
刘孝山看看自家女儿，道：“今日露一手给你瞧瞧，若是喜欢吃，往后想吃了提前打声招呼，我给你们小两口坐。”
魏澜：“多谢岳父。”
“听他吹牛，手艺照西北的老师傅差远了呢。”李氏笑着拆丈夫的台，然后拉着阿秀的手对丈夫道：“你们好好招待世子，我们去厨房忙活了。”
刘家只有两个下人，一个是看门的，一个便是专门伺候阿秀的杜鹃，平时刘孝山爷仨的饭菜、衣裳都归李氏管。刘孝山也曾提议给媳妇买个丫鬟，李氏自己闲不住，还嫌丫鬟贵，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自己烧火，别让阿秀干那个。”刘孝山习惯地嘱咐道。
李氏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你们爷仨给我好好招待世子！”
做妻子的大声指使丈夫做事，这才京城的勋贵人家简直是失德的罪过。
但李氏这样，才是魏澜见识过的西北女人。
看着乖乖走在李氏身边的阿秀，魏澜笑了笑。
——
李氏拉着女儿进了刘家的厨房。
阿秀还以为娘亲真要她帮忙打下手，可是一进来，就见菜板、灶台上要用的菜啊肉啊都切好了，土豆切成了整整齐齐的片，猪肉切成了匀匀称称的丝，两个大锅里鸡肉、牛肉还在小火慢炖，香味儿扑鼻。
“都弄好了啊？”阿秀惊讶道。
李氏一边关上厨房门一边道：“那当然，不然等你们来了再开始忙，午饭还吃不吃了？”
阿秀佩服地看着娘亲，她的娘亲最勤快能干了。
“怎么样，世子爷对你好吗？”
双手抓着女儿的胳膊，李氏仔仔细细地打量女儿。
阿秀点头，指指头上的红宝石步摇、耳朵上的金耳坠，还有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分别夸了一番魏澜、继母婆婆薛氏以及太夫人，就连魏明珠她都夸了：“明珠少爷也很喜欢我，把他最宝贝的一只玉蟾蜍都送我了，那东西怕摔，我就没带过来给娘看。”
李氏摸摸女儿腕子上的绿手镯，祖母绿啊，她只听说过这玩意，今日一见，与大街上两三两银子买的玉器还真不一样。
“不过，她们手里都有钱，送你好东西不代表真的就喜欢你了，尤其是薛氏，当继母的哪有几个真心待原配留下来的孩子的，秀你的眼睛得放亮点，仔细观察世子爷与薛氏的相处，万一世子爷不喜薛氏，那薛氏待你再好，你都不能跟她走得太近。”李氏连珠炮似的说道，“你嫁的是世子爷，世子爷就是你的天，你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阿秀点头：“嗯，这话我出嫁前娘就说过，我都记得的。”
当娘的都不放心女儿，一句话说千百次都说不够。
“对了，晚上，世子爷对你怎么样？”李氏突然问。
阿秀先到了小册子上的烧火棍，她脸红了，低头扭捏道：“就，就那样呗。”
李氏低声道：“跟娘你还害什么羞，外人都说世子爷风流好色，身子早被掏空了，真若如此，你这嫁得也算不上好。”
阿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氏拉着女儿往里面走了走，悄声问：“你只告诉娘，他在你身上的时候，能坚持多久？”
阿秀脸上都快着火了，她与魏澜根本没有圆房，让她怎么回答娘亲？
“娘，你，你别问了。”阿秀扭过头，耳朵都红了。
李氏也快被女儿这闷葫芦样弄急了，想了想，她直接问道：“行，你就告诉娘亲，有一刻钟吗？”
阿秀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新婚第二天早上。
从魏澜将她推倒在床算起，到他揉够了收手离开，似乎也过了很久？
她胡乱地点点头。
李氏惊喜道：“真的？”
阿秀隐约猜到，可能时间越长母亲就越高兴？
为了让母亲放心，阿秀便红着脸撒谎道：“岂止一刻钟，都快半个时辰了。”
李氏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啊，女婿小白脸一个，居然这么厉害？
阿秀见母亲似乎很满意，急急地逃走了，打开厨房门，快步躲进了她的厢房。
李氏想问的都问出来了，开始专心烧饭，丈夫的烤全羊只是今儿晌午的大菜，除了烤全羊，她还准备了八道拿手好菜呢，新女婿第一次登门吃饭，她可不能怠慢了。
添柴烧火，刘家的厨房烟筒炊烟滚滚，炒菜的香味都传到隔壁邻居家里去啦！

第14章
魏澜与刘孝山父子没有什么闲话可聊。
刘孝山也不知道能与女婿聊什么。
进了客堂，四人落座，接下来便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刘福看向刘孝山。
刘孝山不能再看回去，只好转过脸去看二儿子刘贵。
刘贵傻乎乎地与父亲眼对眼。
刘孝山朝魏澜的方向挤眉弄眼。
刘贵还算机灵，懂了。
“姐夫，你现在当的什么官啊？”
要他招待姐夫是吧，十三岁的刘贵有一堆话想问姐夫呢，兴奋地攥攥手，他期待地看着魏澜。
刘孝山、刘福一起瞪他。
魏澜淡笑：“锦衣卫指挥使。”
刘贵：“指挥使是几品官？”
魏澜朝他伸出三根手指。
刘贵有些失望：“不是说姐夫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吗，皇上怎么不给你个一品官当当？”
刘孝山骂儿子：“闭嘴，你懂个屁，少在你姐夫面前胡说八道。”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对京城大小官员的情况比儿子清楚多了，就说那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官职只有三品，却是直接听命于皇帝，内阁都指使不动锦衣卫，而皇帝让锦衣卫去办的案子，无论要查的官员品阶有多高，就算是皇亲国戚，他们也得乖乖配合锦衣卫。
所以太祖皇帝初设锦衣卫时，用的便是身边的亲信做锦衣卫指挥使，现在魏澜能当指挥使，正说明了惠文帝对魏澜的信重。
“你让我陪姐夫说话的。”被骂的刘贵自觉冤枉，小声反驳道。
刘孝山还想发脾气，魏澜笑道：“阿贵还小，岳父不必认真。”
刘孝山继续瞪儿子。
刘贵摸摸脑袋，偷偷抬眼，见指挥使姐夫笑容温和，脾气似乎很好的样子，刘贵忍不住问：“姐夫，什么样的人才能进锦衣卫？你看我行吗？”
刘孝山愣了愣，但这回他没有急着骂儿子，而是看向魏澜。
刘福却嘲笑亲弟弟：“看你那癞蛤蟆样，能把算盘打好就不错了，还做梦当官呢，你能当官，那咱们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
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刘福无意识做出了他坐着时的习惯小动作。
刘孝山使了个眼色。
刘福反应过来，瞅瞅三品官的世子爷妹夫，立即放下腿，还扯了扯衣摆，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魏澜看向刘贵。
刘贵一激动，跳了起来，拽起袖子让姐夫看他结实的胳膊。
刘孝山长得高大魁梧，刘福、刘贵兄弟俩都随了他，刘贵才十三岁，长得却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刘家一家进京时，刘福已经晒黑了脸，这几年跟着父亲做生意风吹日晒的，长成了典型西北汉子的红脸庞。
刘贵就不一样了，进京那年他才四岁，晒得没那么黑。因为他年纪小，刘孝山很少使唤小儿子做事，而是安排刘贵与阿秀一起听女夫子讲书。最近两年阿秀主学女红仪态，刘贵又不喜欢去学堂读书，才开始在胡同里乱窜，不务正业。
刘贵喜欢去茶肆里听书，听说书先生讲那些江湖侠士的英雄故事，刘贵便想拜师习武。
刘孝山不准小儿子瞎跑，刘贵急将学武的主意打到了世子姐夫身上。
魏澜问他：“你想习武？”
刘贵连连点头。
魏澜皱皱眉头，道：“十三岁不小了，现在才开始习武有点晚，功夫很难练到家。”
刘贵垮了脸，这是没戏了吗？
魏澜却又笑道：“锦衣卫对武功要求高，普通侍卫松的多，今日起你刻苦练武，还是有希望的。”
刘贵大喜：“真的？”
魏澜点头，看向刘孝山道：“岳父若舍得，明日我便安排阿贵去侍卫营，与其他半大孩子一同习武，学到十八岁，如果能通过侍卫考核，我会给他安排一个好位置。”
刘贵兴奋地都要叫出来了！
刘孝山也激动地抖了抖手，不敢相信地问：“阿贵，阿贵真的行？”
魏澜解释道：“挑选侍卫苗子时看的是孩子们的体格，阿贵底子好，只要他肯吃苦，通过侍卫考核绝无问题。”
“谢谢姐夫！”听到这里，刘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猴子似的跑出客堂，去厨房朝李氏炫耀去了。
刘孝山想象再过几年小儿子就能穿上侍卫官服了，他眯眯眼睛，仿佛真的看见老刘家的祖坟上冒出了缕缕青烟。
刘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对弟弟充满了羡慕与一丝丝嫉妒。
他涨红了脸，望着对面的世子妹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仿佛从一个西北大汉变成了小媳妇。
魏澜笑：“大舅哥也想习武？”
刘福双眼发亮！
能当侍卫，谁想在面馆里围着灶台转？
可没等刘福点头，刘孝山突然哼道：“这事你就别凑热闹了，你是老大，得继承咱们家的家业。”
刘福抿嘴。
魏澜端起旁边的茶水，接下来是刘家父子间的事，他不宜再搀和。
刘贵去外面炫耀了一圈，喜滋滋地回来了。
刘福迁怒弟弟，绷着脸出去了。
刘贵纳闷，问父亲：“爹，大哥脸怎么那么臭？”
刘孝山瞪他：“以后少显摆，免得将来通不过考核白白给我丢人，行了，我去宰羊，你陪你姐夫坐会儿。”
刘贵老老实实地哎了声。
刘孝山出去杀羊，刘贵嬉皮笑脸地坐到魏澜旁边，此时此刻，他看魏澜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魏澜闲坐也是坐，刘贵跟他打听什么，只要不涉及官场私密，他都解释了。
晌午时分，刘家的酒菜都准备好了，摆了满满一桌。
阿秀与娘亲一起来到了饭桌旁。
李氏让女儿坐到女婿旁边去。
阿秀脸红，低着头坐了过去。
桌子中间摆了一大盘烤全羊，羊肉表面一层金黄，涂了刘家自制的酱料，肉香酱香扑鼻。
魏澜赞道：“岳父岳母好厨艺。”
刘孝山面露得意，李氏笑道：“都是家常小菜，我想着世子在府里常吃山珍海味，便与秀她爹商量做点西北菜，世子就当尝个新鲜吧。”
魏澜端起酒碗，朝夫妻俩敬道：“多谢岳父岳母盛情款待。”
刘孝山、李氏都会喝酒，此时拿起面前的酒碗，与他碰了下。
刘福、刘贵兄弟俩也与他碰。
全桌就阿秀没有酒。
魏澜戏谑地问她：“夫人不会喝吗？”
阿秀脸更红了，她会喝，能喝两三盅都不醉呢。
李氏替女儿回答道：“小姑娘家的，我们从来不让她碰酒。”
魏澜颔首。
众人落座，开席了。
因为魏澜态度够好，没在自家摆什么世子爷的谱儿，还替他的小儿子安排了一份好前程，刘孝山今日看魏澜格外顺眼，而西北汉子看谁顺眼了，便要与他好好地喝一场。
“去，再抱两坛酒来。”刘孝山使唤小儿子道。
刘贵笑着去取酒。
爷仨一起灌魏澜的酒，魏澜一一笑纳，无论喝多少，那白皙俊美的脸庞始终面不改色。
李氏看在眼里，笑到了心里。
谁说女婿身子早被掏空了的？不提女儿的证词，就凭女婿的酒量，就不是没用的。
“秀吃啊，不用管他们。”李氏见女儿慢吞吞地夹菜，热情地劝道，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女婿要好好招待，出嫁的女儿也不能冷落了。
在母亲的照顾下，阿秀吃了一整条羊腿肉。
她有点想打嗝了。
“娘，我真的吃饱了。”阿秀吃的脸蛋通红，见娘亲还要夹菜给她，阿秀急着拒绝道。
李氏这才作罢。
男人们还在喝酒，阿秀与李氏先出去了，坐在屋里说私房话。
不知不觉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红日一点点往西挪。
“行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李氏不舍得抱抱女儿，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她们，秀你重新洗把脸，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回去。”
阿秀点头。
杜鹃端了水来，阿秀洗洗脸，梳梳头，还重新涂了口脂。
等她领着杜鹃走出厢房，就见娘亲扶着醉醺醺的爹爹走出来客堂，魏澜也靠寒生扶着才能行走。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阿秀无奈地想。
“岳父岳母留步，不必送了。”靠着寒生，魏澜醉眼朦胧地道。
刘孝山一边打嗝一边摆手：“不行不行，嗝，你们难得回来，我必须送。”
他比魏澜还沉呢，两个儿子已经喝趴下了，李氏只好喊女儿：“秀过来，跟我一起扶着你爹！”
阿秀小跑了过去。
魏澜斜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阿秀与李氏费力无比地将刘孝山扶到了门口。
“好了，秀快上车去吧。”李氏让门房扶着丈夫，不舍地对女儿道。
阿秀见寒生扶着魏澜站在车旁等她，她看看面前的爹娘，再看看自家院子，眼睛突然发酸。
阿秀匆匆上了马车。
寒生也将魏澜扶了进来。
魏澜一坐到座板上，整个身子便朝车角歪去。
“世子小心！”阿秀惊呼道，及时扶住魏澜，怕他磕到脑袋。
然而醉醺醺的男人哪是阿秀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能扶稳的？
魏澜只坐正了一瞬，马上又朝阿秀这边倒了下来。
醉醺醺的世子爷就像一座大山，任凭阿秀使出吃羊腿的劲儿，都没能阻挡住魏澜倒下的趋势，随着马车重新出发时的一颠簸，阿秀后脑撞到车板，魏澜的大脑袋也撞到了她的下巴，跟着一滑，魏澜的脸准确地埋进她的胸前，不动了。
男人呼出的酒气带着熏人的热度，全喷在了阿秀身上。
阿秀整个人都要着起来了！

第15章
“世子，世子。”
急出了汗，阿秀心慌地推魏澜的肩膀。
推了好几下，魏澜终于醉醺醺地抬起头。
阿秀刚要提醒他坐正，魏澜忽然笑了，托着阿秀的腰将她往后一拉，阿秀惊呼一声，整个上半身倒在了座板上。而魏澜在拉她的同时身体前倾，一手垫在阿秀后脑，没让她直接磕到硬邦邦的板子上。
“嘘。”魏澜凤眸迷离，点着阿秀殷红的嘴唇道。
阿秀身子轻抖，眼看魏澜将她的腿挪到座板里面，他勉强坐在边上然后朝她倾覆过来，看着魏澜越来越近的俊脸，阿秀慌了：“世子，你，你要做什么？”
魏澜没有回答她，两人脸庞几乎快贴上了，魏澜才捏捏她的下巴，奇怪地道：“怎么长得这么嫩。”
阿秀脑海里轰的一声。
魏澜一定是喝醉了！
“世子，你别这样。”阿秀颤巍巍地求道
“嘘，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吗？”魏澜捂住她嘴，笑得邪魅，“乖乖别动，否则被外面的人知道咱们在做什么，我问你的罪。”
阿秀惶恐地摇头：“世子，我……”
魏澜突然皱眉。
阿秀害怕，自己捂住了嘴。
魏澜笑了，很是满意，又捏捏她的脸，然后视线往下移去。
一个醉了酒的世子爷，阿秀说不清道理，想阻拦，可世子爷的力气太大，阿秀拦不住。
她双手掩面，绣鞋缩进裙摆，只是很快又蹬住了对面的车板。
马车又来到了那段颠簸的路段，魏澜忽然停下来，眸色暗沉地看着掌心之物。
那是他见过的最艳。
可惜了。
魏澜闭上眼睛，歪到一旁睡去了。
几乎他一离开，阿秀立即拉起衣襟，如被恶霸欺负了的可怜女子般瑟缩到马车另一头，桃花眼含着泪水防备地盯着斜对面的世子爷。
睡着的世子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打起了鼾。
阿秀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醉酒的世子爷好过分，竟然在大白天做出这种事，还把她当成馒头一样啃来啃去。
阿秀不疼，可她为自己的身子感到羞耻。
她擦擦眼泪，背对魏澜系上盘扣。
魏澜睁开眼睛，看到她的背影，梳拢齐整的发髻一片凌乱，绯色的耳后一片细汗。
马车里不知何时充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真是一个香喷喷的叫人想将她揉碎吞入腹中的小美人。
——
“世子，前面就到了。”
快到显国公府了，车夫再次提醒道。
阿秀偷瞄魏澜，他还在睡，醉成这样，如果她不叫，他可能不会自己醒了。
阿秀咬唇，低声唤道：“世子，马上到家了，您醒醒。”
魏澜没有任何反应。
他喝了太多的酒，当时没有红到脸上，现在静静地靠在封闭的车厢，俊美的脸渐渐浮上一层微红。
阿秀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嘴。
就在不久之前，那张嘴……
阿秀难为情地低下头，双手轻轻扯着袖口。
是他叫她安安分分当个摆设的，可两人才成亲三日，魏澜摸也摸了，亲也亲了，话说不算数。
面前男人伸过来的长腿忽然动了动。
阿秀紧张地看过去。
魏澜醒了，他不适地捏着额头，发觉阿秀的偷窥，魏澜脸色一冷，审问道：“我怎会坐在地上？你推我下来的？”
阿秀哪有那个胆子？
她慌得辩解：“不是我，刚刚世子喝醉了，是您，您自己坐到下面的。”
魏澜皱眉：“那你就让我坐了？怎么不扶我上去？你自己坐的倒舒服。”
面对世子爷的咄咄逼人，阿秀越来越慌，桃花眼含着泪花道：“我，您太沉了，我拉不动您。”
她瑟缩在角落，泪光点点，楚楚可怜。
魏澜扯扯领口，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理理衣袍，坐回座板上，朝阿秀看了几眼，魏澜嫌弃道：“头发怎么那么乱，快点收拾好了，免得下车时丢人。”
头发乱了？
阿秀慌得摸摸发髻，忽然想起来，一定是刚刚被魏澜压到座板上时弄乱的。
可魏澜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忘了他做过什么。
不过，魏澜不记得更好，否则他又要冤枉她在故意勾引他了。
阿秀一边整理发髻，一边松了口气。其实魏澜忘了挺好的，如果他记得，阿秀与他在一起便像没穿衣裳一样，他忘了，就不知道她里面是什么样了。
马车徐徐地停在了显国公府门前。
魏澜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
站好了，见杜鹃还愣在旁边，魏澜挑眉，扶阿秀下车时，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回头教教你的丫鬟该做什么，别总让我代劳。”
阿秀扫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杜鹃，嘴里如吃了黄连，苦苦的。
魏澜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她的丫鬟，这么嫌弃，他当初为何要答应娶她呢？在爹娘面前装得好女婿一样，其实人又冷又凶。
“我知道了。”阿秀小声道。
魏澜轻哼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从国公府的正门走回风波堂还要两盏茶的功夫，魏澜大步走在前面，阿秀与杜鹃如临大敌般在后面跟着。
“小姐，下车的时候世子爷跟你说什么了？”杜鹃悄悄问。
阿秀道：“回去再说。”
她怕杜鹃知道魏澜又嫌弃她后，现在就会哭出来。
杜鹃看看前面的世子爷，好奇死了。
前面就是风波堂了，魏澜突然回头，对阿秀道：“你先回去休息，睡醒了过来找我。”
阿秀紧张问：“有什么事吗？”
魏澜扫眼杜鹃，冷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阿秀抿嘴。
杜鹃慌了：“小姐，世子爷看我是什么意思？”
阿秀哪里知晓魏澜的想法？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阿秀握住杜鹃的手，保证道。
她是怕魏澜，但杜鹃是她在国公府唯一的娘家人，如果魏澜要赶走杜鹃，她，她就不帮魏澜养儿子！
虽然如此，心里惦记着魏澜要与她说的事，阿秀躺到床上也睡不着，一会儿想起魏澜在娘家的表现，想起魏澜答应要送弟弟去侍卫营习武，一会儿想起魏澜在马车里对她又揉又啃的，一会儿又想到魏澜看杜鹃的眼神，阿秀就像掉进了蚂蚁窝里，浑身发痒。
熬了半个时辰，阿秀唤杜鹃去端水。
杜鹃进来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
阿秀很难受。
杜鹃伺候阿秀洗手洗脸，吸着鼻子道：“小姐，我想明白了，我笨手笨脚的，连国公府的粗使丫鬟都不如，不怪世子爷看不上我，只求小姐替我恳求世子爷，求他别敢我走，让我在小姐院里当个扫地丫鬟也行啊，我扫地很勤快的，呜呜呜……”
阿秀忽然觉得这也是留下杜鹃的一个好办法。
“嗯，我会跟世子说的，你别急，等我回来。”阿秀拿起帕子，替杜鹃擦掉眼泪。
打扮好了，阿秀自己去前边找魏澜了。
到了前院，阿秀就见风波堂的总管赵闲站在院子中，他身后，站着两个容貌清秀的青裙婢女。
阿秀攥紧手里的帕子。
“夫人。”赵闲领着两个婢女朝她行礼。
阿秀强颜欢笑，心事重重地走动客堂门口，抬眼，看到魏澜坐在朝南摆放的楠木太师椅上，他换了一身白色暗纹的锦袍，华贵的绸缎料子与俊美如玉的面容，坐在那里的世子爷，从头到脚似乎都在发光。
阿秀低头走了进去。
“坐。”魏澜漫不经心地道。
阿秀点头，坐到了他旁边的太师椅上。
魏澜朝门外的赵闲招招手。
赵闲领着两个婢女走了进来。
魏澜打量几眼二女，对阿秀道：“你是我的妻子，无论在家招待客人还是去外面做客，都得打扮得体体面面，你身边那个杜鹃手艺不行，我叫赵闲替你物色了两个。”
他只说到这里，赵闲朝阿秀点点头，指着两个婢女介绍道：“夫人，她叫海棠，擅长化妆梳头。她叫玉兰，擅长记人，京城的大多夫人闺秀玉兰都记得，并熟悉她们的身份与性情，以后夫人待客或出门时可以带上玉兰，以防万一。”
阿秀记住了，额心有颗红砂痣的是海棠，身量高挑眼睛灵动的叫玉兰。
“那，杜鹃怎么办？”阿秀不安地问道，魏澜给她挑了新丫鬟，是不是就要赶走杜鹃了？
魏澜皱眉：“杜鹃怎么了？”
阿秀忽然明白了，魏澜根本没想动她的丫鬟。
她忍不住笑：“没，没什么，海棠、玉兰都很好，谢谢您了！”
魏澜哼了声：“明日我便要进宫当差了，我不在家，你好好管教明珠。”
提到魏明珠，阿秀心中一动，询问道：“世子，明日开始，叫世子来我这边用餐如何？他若有什么需要，我也能及时知晓。”
魏澜看她两眼，点点头，吩咐寒生：“叫少爷过来。”
寒生去请魏明珠了。
父亲找他，魏明珠来得很快，只是进门看到阿秀也在，魏明珠立即嘟嘴瞪眼。
阿秀露出好后妈的微笑。
魏澜解释道：“明日开始，你早中晚来你母亲这边用餐。”
魏明珠不服：“为什么！”
魏澜淡淡道：“这是你母亲的意思。”
阿秀大惊，再看魏明珠，已经朝她双目喷火了！
阿秀有苦难言，又不敢把话踢给魏澜，无奈之下，阿秀试着问魏明珠：“少爷平时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魏明珠见她小心翼翼的，乌黑的眼珠一转，笑道：“我爱吃人肉，你也给我做？”
人肉？
阿秀脸色一白，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求证地看向魏澜。
魏澜端着茶碗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父亲没有偏心后妈，魏明珠得意地翘起嘴角。
阿秀肯定不会做人肉，看着魏明珠稚气十足的小脸，阿秀灵机一动，商量道：“我会烤羊肉，少爷爱吃吗？”

第16章
魏明珠虽然生在显国公府这个大金窝里，但他才五岁，还没有机会尝遍天下美食。
以前负责魏明珠膳食的厨子注重养生之道，很少给魏明珠烹饪咸辣菜色，烤羊肉是道重菜，厨子不曾做过。
别说魏明珠，魏澜也只有去西北的时候才吃过烤全羊。
现在阿秀说她要烤羊肉吃，魏明珠一听是自己没吃过的东西，不禁心动。
阿秀猜测魏明珠应该没吃过烤肉，多加解释道：“烤全羊是我们西北那边的名菜，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牧民外出做客，他的仇家趁他不在，偷偷往他家的羊圈里放了一把火，牧民做客回来后，发现他的羊全被烧死了。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长子、次子也哭，只有小儿子聪明，指着那些烧死的羊告诉父亲，说羊肉闻着很香，不如加点作料烤一烤，送到城里卖肯定有人喜欢吃。牧民觉得这是个办法，自家人先烤了一只，发现烤羊肉皮脆肉嫩，而且没有膻味儿，比炖着吃更好吃呢……”
她才说到这里，魏明珠就在偷偷咽口水了。
魏澜瞥眼阿秀，有点怀疑这故事是不是她现编的。
阿秀可不会编故事，她小时候祖父就给她讲过这个故事，讲完再烤羊肉给她吃。
只是他们普通人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头羊烤着吃。
“怎么样，少爷想吃吗？”讲完故事，阿秀期待地看向魏明珠。
魏明珠想吃！
但他不想承认！
扬扬下巴，魏明珠挑剔地打量阿秀，质疑道：“说的好听，你会做吗？”
阿秀会做，小时候每年过年她都会帮祖父打下手，因为难得能吃，阿秀记得很熟。
虽然她没有亲手做过，但阿秀回想祖父与父亲的做法，并不认为烤羊肉是多难的事。
“会的。”阿秀自信地道。
魏明珠哼了哼，道：“那我明天就过来看看，如果你做的好吃，我陪你吃顿饭也无妨，如果你做的难吃，那就休想叫我跟你一起吃。”
阿秀突然体会到了后妈的难处，像魏明珠这样被魏澜骄纵长大的小少爷，她想管教都得先把小少爷给伺候好了。
阿秀为难地看向魏澜。
魏澜做主道：“那就这么定了，都退下吧。”
阿秀乖乖地告辞，魏明珠赖着不肯走。
父子俩肯定要说悄悄话，阿秀加快脚步走了，顺便带走了魏澜送她的两个丫鬟，海棠与玉兰。
到了后院，阿秀将海棠、玉兰介绍给院中其他丫鬟。
阿秀在前院的这段时间，杜鹃一直在担心世子爷会赶她出府而小姐保不住她，现在得知世子爷只是给小姐添了两个丫鬟，并没有赶她的意思，杜鹃差点喜极而泣，高兴到一点都不介意小姐身边多了两个心灵手巧的大丫鬟与她争宠。
阿秀已经开始为明早的烤羊肉做准备了。
烤全羊太大了，只有她与魏明珠两个人，吃不完太浪费，阿秀让柳姑姑知会厨房，明早去集市上买两只新鲜的羯羊羊腿，再买一盆上好的果木炭。祖父跟她说过，烤全羊最好用果木炭或松木烧火。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第二天天没亮，阿秀早早起来做准备。
看着厨房的小丫鬟将炭炉摆到院子里，放上果木炭，阿秀去了厨房。菜板上摆着两只新鲜的羯羊羊腿，厨娘已经用热水烫过褪净毛了，阿秀拿起菜刀，在羊腿肉厚的地方切了几条细口子，等配好调料后，再抓些调料抹在刀口处。
按照约定，魏明珠会在辰时初刻过来。
阿秀提前两刻钟烧炭。
魏明珠过来的时候，就见他的后娘穿着一件浅红小衫坐在炭炉前，两只雪白的小手一手捏着一只用羊腿，好像很好玩地在翻来翻去。
玩火啊，魏明珠喜欢！
丢下跟班小厮，魏明珠快跑到阿秀面前，阿秀抬头的时候，魏明珠又不想让阿秀看出他的兴奋，小少爷突然绷起小脸，瞪眼睛问：“谁让你先开始的，怎么不等我来？”
五岁的小少爷，模样长得像魏澜，这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样子也像极了。
阿秀只好向面对魏澜一样恭敬地解释道：“烤羊腿耗时较长，我怕耽误少爷读书。”
魏明珠抿抿嘴，发现旁边小桌子上摆着一盘用长长的竹签串起来的羊肉块儿，跟糖葫芦有点像，他好奇问：“这是什么？”
阿秀：“羊肉串，这个烤起来很快就熟了，少爷等不及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烤几串。”
魏明珠咽咽口水，语气傲慢地道：“烤吧，不好吃我马上就走。”
阿秀怕魏澜，对魏明珠，她只是把魏明珠当成必须要好好伺候的小少爷，倒不怕他。
捡起两根肉串，阿秀并排摆在铁网空余的地方，炭火燃得很旺，羊肉串上很快就冒出了油水，松展的肉块儿一边滋滋地响一边收缩变小。
魏明珠看得目不转睛。
阿秀洒上提前配好的调料。
烤好了，阿秀捡起羊肉串想放到盘子里。
魏明珠攥紧小手，瞪眼睛：“为何不给我？”
阿秀：“现在还很烫，凉一会儿您再吃。”
魏明珠太馋了，馋得都不想再装，抓起两根羊肉串便跑到了一旁。
阿秀急道：“少爷小心烫嘴！”
魏明珠一手举着一根串大叫：“我又不傻！”
跟着，魏明珠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吹了几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对着羊肉串咬了起来。还是有一点烫，但洒满调料的羊肉真好吃啊，阿秀挑的羊肉瘦多肥少，正合了魏明珠不爱吃肥肉的口味儿，只见他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一根又吃了一根。
这贪吃的样子，与阿秀小时候的吃法一模一样。
阿秀忽然觉得魏明珠变得容易亲近起来。
魏明珠喜不喜欢她的羊肉串，答案就写在他意犹未尽的脸上。
阿秀笑了笑，将剩下的八根羊肉串都摆了上去。
烤羊肉吃多了容易上火，阿秀还嘱咐厨房做了清淡的菜粥。
魏明珠人小胃口好，十根羊肉串都进了他的肚子，如果不是阿秀担心他吃得太撑宁可得罪魏明珠也不许他吃完一整只大羊腿，魏明珠肯定会吃光的。
“少爷喝点粥吧。”荤素搭配，阿秀帮魏明珠盛了一碗粥。
魏明珠还在因为阿秀不许他吃完烤羊腿生气，抱着胳膊转身，沾满油的小嘴高高撅了起来。
阿秀哄道：“少爷喝了粥，过两天我还给你烤羊腿吃。”
魏明珠哼：“为何要过两天？我明天就要吃。”
阿秀解释道：“羊腿太腻了，少爷还小，连着吃容易吃坏肚子。”
魏明珠不信，而且不服：“我都五岁了，不是小孩子！”
阿秀看着小男孩固执的脸，忽然觉得，她也不能一味的纵着他，否则把魏明珠养成纨绔，魏澜不就要怪罪她了？
放下碗，阿秀故意冷下脸道：“少爷若不吃粥，那我再也不给你烤羊腿吃。”
魏明珠瞪大眼睛：“你胆敢威胁我？”
阿秀垂着眼帘，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魏明珠的小鼻子重重地哼着气，跳起来道：“我就不吃粥，你不给我烤羊腿，我让我自己的厨子去做，别以为只有你会烤羊腿！”
阿秀差点就动摇了。
是魏明珠迟迟没动的小脚提醒了她，如果魏明珠的厨子会做烤羊腿，魏明珠为何还不走呢？
阿秀继续低着头。
魏明珠气得跺脚，但他是不会向恶毒的后妈低头的，气冲冲走了！
阿秀看着小男孩的背影，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魏明珠会不会回来找她，就看魏明珠院子里的那位厨子了。
——
魏明珠的厨子没做过烤羊腿，但小少爷点名要吃烤羊腿，厨子决定去学一学。
但第二天早上，厨子还没有去其他厨子那里学师，魏明珠出事了。
此时魏澜已经进宫多时，照顾魏明珠起居的乳母派小丫鬟来传话，叫夫人快过去看看。
阿秀有点慌，魏明珠才在她这里吃了一顿就出事了，严重不严重？如果严重，魏澜会不会以为她是恶毒后妈，故意在魏明珠的羊肉里下药害他？
阿秀太怕魏澜了，去景园的一路都在担心魏澜会如何惩罚她。
到了景园，阿秀终于知道出什么事了。
听完乳母所说，阿秀一个人进了魏明珠的房间。
魏明珠还在床上，穿着白色的中衣，宽大的床上就一个小小的他，显得更像孩子了。
看到阿秀，魏明珠立即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来做什么，赶紧走！”
阿秀走到床边，也很后悔，向魏明珠赔罪道：“都是我的错，您还小，我不该给您烤羊肉吃，害得少爷上了火。”
魏明珠确实是上火了，一觉睡醒，两边嘴角都长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魏明珠本就怀疑阿秀是恶毒后妈，现在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魏明珠抓起枕头朝阿秀丢去。
阿秀没有躲，枕头砸中她肩膀，有一点点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秀真心辩解道。
魏明珠又大叫了：“我不信你，后妈没有一个好东西！”
阿秀心中一震，无论魏澜怎么想，魏明珠是真的误会她了。
她还想解释，魏明珠的乳母走了进来，不是很客气地劝阿秀离开。
阿秀魂不守舍。
完了，晚上回来，魏澜会怎么对付她？
想到魏澜的冷脸，阿秀偷偷哭了。

第17章
“小姐别担心，上火起泡煮点金银花喝两天就好了，这么大点事，世子爷不会怪你的。”
见阿秀从景园那边回来后一直坐立不安的，杜鹃笑着安慰道。
阿秀看向新来的丫鬟，伺候她梳头打扮的海棠。
海棠摸了摸鼻尖。
这个，世子爷在外面温文尔雅不假，但凡是与小少爷有关的事，谁让小少爷吃苦，世子爷便会加倍地还回去，当年三爷魏洲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将小少爷推到在地，小少爷跑去世子爷面前告状，世子爷竟亲自带着小少爷去找三爷，一脚将三爷踹了个狗吃屎。
为了此事，薛氏与国公爷大哭一场，国公爷叫去世子爷严厉地教训了一顿，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薛氏娘仨长了教训，至少不敢再直接招惹小少爷了。
所以这次新夫人的烤羊腿害小少爷嘴角长泡，世子爷到底会怎么做，她也不清楚。
海棠不愿意给她暗示，阿秀视线一转，落到了辅助她接人待物的玉兰脸上。
玉兰马上低头，捏了捏耳朵，好像耳朵痒了似的。
玉兰想到了去年夏天。
四岁的小少爷调皮捣蛋，威胁身边的小厮帮他爬到树上，树上有毛毛虫，一只毛毛虫掉到小少爷的脖颈里，没多久小少爷的脖子上就长出来一片小疙瘩，等郎中急匆匆赶过来时，小少爷都把自己挠出血了。
世子爷大怒，罚协助小少爷上树的小厮二十大板，直接将人打残了。
足见世子爷对小少爷有多在意。
现在她与海棠被派过来伺候新夫人，但整个国公府都知道新夫人的来历，都知道世子爷根本不可能喜欢这种身份低微的小户女人。玉兰与海棠都商量好了，她们会好好伺候夫人，可与小少爷、世子爷有关的事，她们得观察过新夫人的品行、观察世子爷对新夫人的态度后，再决定要不要适当地提点新夫人。
玉兰相信，风波堂甚至景园的下人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新夫人是个品性纯良、愿意把小少爷当自己的孩子照顾的好女子，就算世子爷不肯宠爱新夫人，她们这些下人也会敬重新夫人。如果新夫人像薛氏一样虚伪恶毒面目可憎，那她们当然要以世子爷、小少爷的安危为先，不但不会敬重新夫人，还要盯紧她，不给她朝世子爷、小少爷下黑手的机会。
阿秀生在民风淳朴的西北，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任何勾心斗角，见海棠、玉兰目光躲闪，阿秀猜不到两个丫鬟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认为海棠、玉兰是不忍心告诉她事实：她连累小少爷上火，魏澜一定饶不了她！
怎么办？
“厨房有金银花吗？”想到魏明珠的水泡，阿秀突然问杜鹃，“你快去看看，有的话赶紧煮一碗，没有就让厨房去买。”
着急没用，先降了魏明珠体内的火气要紧。
杜鹃蹬蹬蹬跑出去了。
很快她又跑回来，高兴地道：“有，厨娘已经开始煮了。”
阿秀道：“煮好了放进食盒，一起端过来。”
杜鹃再去传话。
阿秀一边等，一边思索等下该怎么劝魏明珠喝汤。
两刻钟后，阿秀提着食盒再次前往景园，但她才走到风波堂前院，就见国公夫人薛氏领着两个丫鬟进来了。
阿秀微微攥紧了食盒提手。
据说魏澜的妹妹魏浅是被薛氏陷害搬出府的，最后惨死在了庄子上。
魏澜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他对薛氏的喜恶，但魏明珠能吼出“后妈没有一个好东西”，就能猜到魏澜肯定对魏明珠说过薛氏的坏话。
阿秀确信魏澜憎恶薛氏。
问题是，魏澜是世子爷，是国公府未来的家主，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薛氏，阿秀只是一个小户出身、在婆家惹了麻烦娘家几乎无法替她撑腰的摆设，薛氏尊她卑，薛氏是婆母她是儿媳，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见了面阿秀都得敬薛氏三分。
“母亲，您怎么来了？”阿秀朝薛氏屈膝行礼，恭敬地问道。
薛氏一脸担心：“听说明珠受伤了？国公爷、世子爷都不在家，我一得到信儿就赶紧过来了。哎，你手里提的什么，这是要去哪啊？”
阿秀道：“小少爷上火了，嘴角起了泡，我煮了金银花给他端过去。”
薛氏已经来到了阿秀身边，看看阿秀手里的食盒，她欣慰地赞许道：“真是贤惠纯良的好媳妇，世子爷早出晚归，没时间管教明珠身边的下人，一定是他们乱给明珠吃东西了，哼，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他们。”
阿秀手一抖，不安地解释道：“不，不怪他们，是我昨天烤了羊肉给小少爷。”
薛氏惊讶，跟着拍了拍阿秀的手，笑道：“原来是这样，不碍事不碍事，你也是喜欢明珠才亲自下厨的，阿秀别怕，如果明珠或世子爷因此责怪你，我会替你求情的。你毕竟还小，自己没生过孩子，哪知道小孩子该忌口什么。”
阿秀心慌意乱，根本没有仔细听薛氏在说什么。
薛氏非常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阿秀想抽回来，又被薛氏拉过去了。
想起魏明珠对薛氏的厌烦，阿秀咬唇，使劲儿将手抽了出来。
薛氏看她一眼，笑道：“新媳妇脸皮就是薄。”
阿秀扯扯嘴皮，笑得心不在焉。
一行人来到了景园。
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薛氏，目光都变得警惕起来，看阿秀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阿秀心中一沉，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薛氏的同行让她与景园的关系雪上加霜了。
然而事已至此，阿秀既不能撵薛氏走，也不能自己先离开。
“世子爷不舒服，已经睡下了，继夫人、夫人请回吧。”魏明珠的乳母拦在客堂门口，冷冷地道，别说给薛氏、阿秀行礼，她眼皮子都没有抬。
薛氏皱眉道：“你们夫人亲自下厨为明珠煮的金银花汤，去燥败火用的，快叫明珠起来趁热喝。”
乳母扫眼阿秀手中的食盒，垂下眼皮道：“世子爷特别嘱咐过，若小少爷身体不适，当请郎中上门问诊，不许我们擅自喂小少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秀脸都白了。
薛氏脸色也很难看，指着乳母连说了三声好，她突然拽住阿秀，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大声道：“好心没好报，阿秀你别难过，回头我会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国公爷，国公爷知道你是咱们魏家的好媳妇，不会怪罪你的。”
阿秀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尖酸又刺耳。
“不必劳烦母亲。”阿秀心烦意乱地甩开薛氏，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薛氏兀自替她抱不平：“瞧瞧，都把人气哭了！”
阿秀逃回了自己的屋子，进来便扑到床上，埋进被子呜咽起来。
景园，魏明珠并没有睡觉，精通药理的梨落坐在他床边，阿秀、薛氏与乳母的对话二人都听见了。
魏明珠哼道：“后妈都是一伙的，联合起来害我！”
梨落一边轻轻搅动碗中的金银花汤，一边笑道：“新夫人一看就是老实人，她没那个胆子。”
她长得柔美，声音也娇娇的，如叮咚的泉水，似有平心静气之效。
“那我这个算什么？”魏明珠仰着下巴，让梨落看他嘴角的水泡。
梨落一语道破：“你这是嘴馋不懂节制，自己吃上火了。”
魏明珠不服：“是她先用烤羊肉诱惑我！”
梨落：“那你可以选择不吃啊。”
魏明珠瞪大眼睛，最后找不到理由，便嘟起两边腮帮子，像个小蛤蟆。
梨落戳他的脸，将手中的碗递过去，催道：“喝了，连着喝三天，保证你消火。”
魏明珠好奇问：“这是什么？”
梨落笑：“金银花汤。”
魏明珠猛地抬头：“跟那女人煮的一样？”
梨落点头：“是啊，所以我说她不是故意要害你，真要害，就该一击致命，毒死你一了百了。”
魏明珠大叫：“她敢！”
梨落：“她当然不敢，但如果她真是薛氏的同谋，薛氏大可以交给她一包毒药，再对她谎称说那只是会让你上火的普通药粉，等你真的死了，薛氏只需咬定毒药是新夫人自己准备的，两人毫无关系，便能脱身了。”
魏明珠捂住了嘴，满眼惊恐。
梨落笑道：“放心吧，现在你好好的，恰好说明新夫人与薛氏毫无关系。”
魏明珠毕竟才五岁，他不是很懂：“没有关系，薛氏为何帮她说话？”
梨落：“为了让你恨她啊，你恨新夫人，新夫人便也不喜欢你了，这世上喜欢你的人越少，薛氏就越高兴，对不对？而且只要你恨新夫人，世子爷也会厌恶新夫人，他们夫妻变成敌人，鹬蚌相争，薛氏才能渔翁得利嘛。”
魏明珠眨眨眼睛，鄙夷道：“真是恶毒，薛氏不想让她喜欢我，我偏要她喜欢。”
梨落耸耸肩膀：“这恐怕不容易，刚刚你亲口骂新夫人是后妈，乳母也不给她面子，直接把人赶走了，新夫人现在说不定正在哭呢，一边伤心，一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对你好了。”
魏明珠急了，掀开被子跳到床上：“那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梨落举起手中的汤碗：“你别急啊，喝了汤再走。”
魏明珠不要：“她那里也有，我去喝她煮的！”
小男孩风风火火地穿上外衣，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梨落呼了口气。
太好了，多个人帮忙管教小少爷，她们四个美人师父也能多点时间休息了。

第18章
魏明珠一路跑进了风波堂后院。
阿秀哭得伤心，杜鹃不想海棠她们看小姐的笑话，将所有人都赶到了院子里。
魏明珠一出现，柳姑姑、海棠、玉兰脸色都是一变。
因为魏明珠两侧嘴角的水泡密密麻麻，平时的小少爷有多精致漂亮，现在他就有多狼狈可怜。
“少爷怎么来了？”柳姑姑年纪最长，关心地问道。
魏明珠与她不熟，不悦道：“我想来就来，夫人呢？”
个头小小的男孩子，脾气真是大。
柳姑姑只好让开地方，朝内室指了指。
魏明珠立即往里走。
杜鹃下意识地想跟着。
魏明珠突然回头，瞪着她道：“都站住，谁也不许进来。”
柳姑姑、海棠、玉兰都很听话，杜鹃担心这蛮横无理的小少爷要欺负她的小姐，弯下腰，她像哄普通小孩儿那样笑眯眯地道：“奴婢进去给少爷倒茶喝，好不好？”
魏明珠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孩子，杜鹃一个小丫鬟竟然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魏明珠刚要吩咐自己的小厮给杜鹃掌嘴，前面客堂门口身影一闪。
魏明珠忘了教训杜鹃，扭头看去。
阿秀在屋里听到魏明珠的声音便擦擦眼睛快步出来了，刚刚哭了很久，她现在眼睑红红的，眼里似下过一阵小雨，雾蒙蒙的。看到魏明珠嘴角一圈密密麻麻的水泡，阿秀愈发愧疚自责，难过地低下头。
杜鹃等丫鬟都沉默了。
魏明珠凤眼睁得圆圆，呆呆地看着门口的后妈。
魏明珠教训过很多丫鬟，也欺负过其他府里的闺秀、女孩子，那些人先招惹的他，魏明珠当然要教训回去，那些女人哭得时候，魏明珠就高兴了，看猴子似的看她们小声抽搭、大声嚎哭或哭唧唧地去找人帮忙。
但魏明珠第一次看见阿秀这样的。
她明明没有在哭，可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很害怕又很难过的样子，魏明珠忽然就有点后悔了，都怪他，如果他没有骂她，她就不会哭了。
魏明珠抓了抓腰间的玉佩。
“少爷，这事都怪我，我不该乱给您吃东西。”
忍住上涌的泪，阿秀抬起头，郑重地向魏明珠道歉。
魏明珠更别扭了。
他更习惯小丫鬟们跪在地方狡辩她们不是故意的。
记起小丫鬟们的狡辩之词，魏明珠瞅瞅阿秀，一边往里走一边哼道：“算了，念你这次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一次。听说你煮了什么金花汤，汤呢，快点给我端来，最好管用，不管用我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阿秀惊讶地看着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小少爷。
他居然肯喝她煮的东西了？
柳姑姑、海棠、玉兰比阿秀更震惊，小少爷的脾气，如果他认定一个人犯了错，那就一定会追究到底，现在世子爷还没有回来，小少爷居然自己想通了，要原谅新夫人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我要喝汤！”
见院子里的下人一个都没动，魏明珠双手背在后面，学父亲那样发脾气。
大的小的都是祖宗，柳姑姑最先明白过来，安排海棠、玉兰去做事了。
阿秀走进客堂，带着一分希冀问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少爷不生我的气了？”
魏明珠挺起小胸膛，哼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胸怀宽广，懒得与你计较。”
阿秀喜出望外：“那，那世子爷……”
魏明珠知道她怕什么，又哼了一声：“放心，这点小事，我不会去父亲面前告状的。”
她烤的羊肉很好吃，这次他吃的太多才上火了，下次少吃点就不怕了。如果告诉父亲，父亲肯定不许他再吃烤肉。
魏明珠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小少爷不生气了，也不会去世子爷面前告状，阿秀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忧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柳姑姑端来了金银花汤，阿秀高兴地接过来，对魏明珠道：“我喂少爷喝吧？”
魏明珠看她一眼，同意了，指着柳姑姑等人道：“你们都出去。”
魏明珠已经很久没有让人喂他吃饭了，他不想让下人们看见阿秀喂他的样子。
柳姑姑等笑着出去了。
阿秀将椅子搬到魏明珠对面，她坐下去，两人膝盖对着膝盖。
汤水温度刚刚好，阿秀一手端碗，一手舀汤。
魏明珠看着她白白嫩嫩的手，奇怪道：“你们家不是很穷吗，你的手怎么一点都不粗？”
阿秀笑着道：“我爹给我买了丫鬟，平时我不干活的。”
她舀了汤水，递到魏明珠面前。
魏明珠嫌弃地看着勺子：“这叫什么来着？”
阿秀柔声解释：“金银花汤。”
魏明珠：“你怎么知道金银花有败火之效？”
阿秀目光柔柔的：“因为我小时候吃辣椒经常上火，每次起泡我娘就给我煮金银花喝。”
魏明珠眨眼睛：“你喜欢吃辣椒？”
阿秀笑道：“不是辣椒，是放过辣椒的东西，像辣鸡肉、涂辣酱的臭豆腐……”
魏明珠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阿秀马上闭嘴，烤一次羊肉已经闯祸了，如果魏明珠还要她做辣鸡肉、臭豆腐，阿秀可担不起。
“汤要凉了，少爷快喝吧。”阿秀催道。
魏明珠喝了一勺，见阿秀垂着睫毛不肯与他对视了，好像这样他就会忘了臭豆腐，魏明珠狡猾地笑了笑。他现在先不吃，等嘴唇养好了，他再吃。
乖乖喝了几口汤，魏明珠看着阿秀的眼睛问：“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阿秀没有回答。
魏明珠哼：“你不说我也知道，真是的，你都嫁人了，居然还学小姑娘哭鼻子。”
被一个小男孩鄙视，阿秀慢慢红了脸庞。
就像一朵花苞，一点一点在魏明珠面前盛开了。
魏明珠看得一呆。
这个女人居然长得挺好看。
“你真的是刘家女儿吗？”魏明珠仔细看了阿秀几眼，突然皱眉问，该不会刘家人知道他们的女儿太丑，为了得到父亲的宠爱，刘家故意找来一个美人以假乱真，欺骗了父亲吧？
想到这种可能，魏明珠对阿秀的那点好感立即消失了。
阿秀奇怪地道：“少爷为何这么问？”
魏明珠冷着脸：“二叔说刘家女儿又黑又丑。”
他的二叔，自然是阿秀当初真正的未婚夫二爷魏沉了。
阿秀低下头：“我七八岁的时候确实很黑，后来我很多年都没有出门晒太阳，慢慢又变白了。”
这个道理魏明珠懂，夏天太阳大，他天天在花园里跑，脸蛋胳膊都比冬天黑。
“那二叔为什么还说你丑？”魏明珠问。
阿秀突然发现，小少爷的问题真是太多了，回答了一个马上又来一个。
“二爷不喜欢我，就觉得我丑吧。”阿秀心不在焉地道，只想快点堵住小少爷的嘴。
魏明珠一边喝汤，一边盯着阿秀若有所思。
不喜欢谁会觉得对方丑，那他觉得阿秀好看，难道他喜欢阿秀了？
“好了，喝完了。”
汤碗终于见底，阿秀如释重负。
魏明珠要考虑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最后看眼阿秀，走了。
——
太阳落山的时候，魏澜离开锦衣卫，骑马回府。
总管事赵闲第一时间禀报了魏明珠上火一事。
魏澜默默地听着，穿好常服，他绕过屏风，去景园看魏明珠。
魏明珠在照镜子。
今天他已经喝了三大碗金银花汤了，也照了好几次镜子了。
“好像是小了点。”坐在镜子前，魏明珠一个一个检查自己的水泡。
梨落站在一旁，娇声笑他：“少爷这样，好像一个小姑娘。”
魏明珠瞪眼睛，跳下座椅刚要反驳，就听外面的小厮在朝父亲行礼。
魏明珠立即朝梨落递个眼色。
梨落摇摇头。
魏明珠生气，如果梨落不肯帮他，他光自己撒谎，肯定骗不过父亲。
轻轻摸摸嘴角的水泡，魏明珠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魏澜坐在太师椅上，扫眼小男孩的水泡，他戏谑问：“如何，尝到教训了？”
魏明珠抿嘴，点点头。
魏澜端起茶碗，看着茶水道：“说说，尝到什么教训了？”
魏明珠想了想，闷闷道：“无论做什么事，都应适可而止，不应贪得无厌。”
魏澜放下茶碗：“没了？”
魏明珠再想，试着道：“不该乱吃别人的东西？”
魏澜哼道：“确实不能乱吃，不过，如果她会害你，我不会让你去她那边用饭。”
魏明珠惊讶道：“父亲为何相信她不会害我？”
魏澜冷笑：“她没那么大的胆子。”
父子俩说话，梨落朝魏澜行礼，告退了。
魏明珠正想问父亲一件事，他爬到父亲的大长腿上，仰着头问：“父亲，你觉得她美吗？”
魏澜挑眉：“为何问这个？”
魏明珠撒娇：“父亲别管，你只管回答我，必须说实话！”
脑海里浮现阿秀怯怯的桃花眼、樱红的嘴唇，魏澜嗤道：“凑合能看，算不上美。”
魏明珠呆了下。
魏澜审他：“该你回答我了，为何问她美不美。”
魏明珠烦躁道：“她说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对方好看，我，我觉得她挺好看的，难道我喜欢她？”
魏澜突然来了兴致：“你们都说什么了？”
魏明珠老实回答了经过。
魏澜皱眉道：“她骗你的，世上美人多了，难道我们个个喜欢？”
魏明珠不解：“那为何二叔说她长得丑？”
魏澜笑：“因为她小时候确实丑。”
魏明珠哇：“父亲见过她小时候？”
魏澜见过。
当年刘家人第一次来国公府，魏澜记得见过阿秀一次，但时间过去太久，魏澜只模糊记得一张稚气的脸，除了双颊红红的，其他地方都晒黑了，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好奇又害怕地打量他们。

第19章
阿秀听说魏澜一回府就去景园探望魏明珠了。
魏明珠毕竟只是个孩子，脾气大但去的也快，可她看了魏明珠嘴角的水泡都心疼，魏澜是他亲爹，心疼之下，会不会过来打她一顿？
阿秀害怕。
她站在客堂里，惶恐地看着院子。
天色越来越黑。
“小姐，世子爷还没回来，应该是陪少爷一起吃了，你先吃饭吧？”杜鹃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劝阿秀道。
阿秀一点胃口都没有。
杜鹃没办法，只好继续去外面盯着世子爷的动向。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杜鹃回来了，气鼓鼓的：“小姐快吃吧，世子爷已经回前院了。”
阿秀奇怪她的神色，疑惑问道：“世子爷回了前院，你为何生气？”
杜鹃跺脚：“世子爷不是自己回来的，梨落那个小妖精，居然趁这个时候勾引世子爷！”
阿秀听了，反倒高兴起来。
有梨落陪着，魏澜今晚肯定不会过来教训她了！
心情一好，阿秀忽然好饿，笑着吩咐杜鹃：“快让厨房上菜吧，我饿了。”
杜鹃着急：“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有心情吃饭！”
阿秀笑道：“如果你闯了一桩大祸，你是希望世子爷过来罚你呢，还是希望世子爷去奖赏没犯错的好丫鬟？”
杜鹃当然盼望后者，“可我与小姐不一样，你是妻她是妾，小姐才嫁过来几天，她竟敢与小姐争宠了！”
阿秀摸摸肚子，叹道：“我真的饿了。”
杜鹃嘟着嘴去传膳。
晚饭厨房熬了香菇鸡肉粥，还有皮薄馅儿鲜的水晶饺，阿秀一边喝粥，一边饺子沾醋，吃得很是爽口。
杜鹃在旁一边着急，一边又犯馋，谁让小姐吃得那么香！
吃饱喝足，阿秀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杜鹃恨恨地说前边已经落灯了，阿秀才完全放心，一个人再那宽大舒适的新床上睡起觉来。
第二天阿秀起床时，魏澜早进宫了。
阿秀带上金银花汤，去景园看魏明珠。
魏明珠刚蹲完马步，听说阿秀来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东方，那边天刚微微亮，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身后忽然起了一阵微风，魏明珠扭头，教他习武的梅落已经不见了。
魏明珠特别羡慕，他会好好练功的，总有一天他也会练就梅落那般神出鬼没的轻功，到时候谁再招惹他，晚上他就去那人的窗外装鬼，吓得对方尿裤子。
不能让阿秀知道他在练武，魏明珠跑回房间钻进被窝，假装还在睡觉。
“少爷若不想见夫人，我赶她走好了。”乳母帮魏明珠盖好被子，笑着道，一派母亲宠爱自己孩子的语气。
魏明珠睁开眼睛，瞪她：“你好大的胆子！她是父亲的妻子，是风波堂的女主人，你算哪根葱，敢对她不敬？”
父亲说阿秀不会害他，那说明阿秀是个善良的女子，魏明珠从来不欺负好人，也不许身边的下人作恶。
乳母低了低头，忍不住小声道：“她一来少爷便受伤，我怕她继续害少爷。”
魏明珠突然很生气！
去年父亲就想调乳母出府，魏明珠有点不舍，开口留下了乳母，没想到乳母居然敢在他面前自作聪明。他与父亲都相信阿秀是好人，乳母竟然在这里卖弄心机，难道他们父子还不如她一个乳母？
“退下！”魏明珠一句话都不想与乳母说了。
乳母肩膀一抖，低下头告退。
阿秀主仆进来时，就看见乳母脸色不太好看地站在客堂门外。
看到阿秀，乳母屈膝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阿秀点点头，从杜鹃手里接过食盒，自己进去了。
她一走，乳母马上站直身子，抬起头，目光倨傲地看向杜鹃。
杜鹃很讨厌这个乳母！
但小少爷是乳母喂大的，应该很信任乳母，而小少爷在风波堂的地位比小姐高，小姐又是泥人脾气，不争不斗的，杜鹃便哼了一声，转身打量景园的院落布局。
内室，阿秀走到床边。
纱帐垂着，阿秀将食盒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轻轻地抬起纱帐。
魏明珠盖了一床深蓝色的被子，床单也是同色，现在他闭着眼睛，一张小脸红通通的，额头脸颊居然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阿秀心里一惊，都八月了，天气凉爽，好好的怎么会出汗？
阿秀急着坐下去，想去摸摸魏明珠的额头。
魏明珠只觉一道黑影朝他袭来，他嗖地睁开眼睛，警惕又愤怒的眼神，吓了阿秀一跳。
拍开阿秀的手，魏明珠冷冷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难道他与父亲都看错了，这女人其实是个坏人？
阿秀的小手被他拍疼了，她吸了口气，一边揉发红的手背一边看着魏明珠道：“少爷脸太红，还出了汗，我怕少爷在发烧，想谈谈您额头的温度。”
她怯怯的，还有点委屈，魏明珠见她手背上居然被他拍出了一道红印子，不禁又懊恼起来。
“除了父亲，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认错是不可能的，魏明珠冷哼道，提醒阿秀是她先随便动手动脚的。
不碰就不碰，阿秀指指魏明珠的小红脸：“那少爷，要不要看郎中？”
魏明珠忽然觉得她真傻，他明明是蹲马步太辛苦才累着了。
“不用，我没你那么娇弱，说，你来做什么？”魏明珠掀开被子，本来就热，盖着被子更热。
阿秀看向他的嘴角。
还好，那些水泡小了很多，没有昨日那么密集恐怖了。
“我给少爷煮了汤，少爷快趁热喝吧。”阿秀端来汤水，温柔地道。
魏明珠看她一眼，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男孩子喝得太急，有汤水从他嘴角流了下来，就要沿着脖子洒到白色的中衣上了。
阿秀没忍住，迅速掏出帕子，在魏明珠嘴角沾了沾：“少爷慢点，别打湿衣裳。”
魏明珠瞄眼碗下面的手，继续喝汤。
喝完了，阿秀接过空碗，嘱咐魏明珠道：“少爷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魏明珠抓了抓被子，哼着问她：“你吃饭了吗？”
阿秀摇摇头，她准备送完汤再回去的。
魏明珠刚要叫她留下来陪他一起吃，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疑惑的男人声音：“你是谁？”
这声音魏明珠很熟，是他的二叔，魏沉。
阿秀没有听出来，她与魏沉虽然曾是未婚夫妻，但前面的十几年两人就见过几次面，然后便是敬茶时挨得近了些，但阿秀太紧张，并未细细去分辨魏沉的说话声。
“奴婢杜鹃，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杜鹃认得魏沉，攥着帕子回道。
魏沉眉头紧锁，看眼内室，他绷着脸朝里走去。
白色身影一闪，魏沉挑帘而入，阿秀看到他的脸，不禁朝魏明珠床边退了几步。
“二，二爷。”她神色慌乱，低头唤道。
魏沉扫眼床上，注意到侄子嘴边的水泡，他怒从心中起，质问阿秀道：“你来做什么？害了明珠一次还不够，竟然还想害第二次？”
魏澜私底下对阿秀也很冷，但魏澜对阿秀的讽刺更多，魏沉的冷里则夹带着一种从心底而发的蔑视、愤怒，仿佛与阿秀站在一个房间都让他恶心，仿佛曾经的未婚夫妻关系是他一生洗不去的莫大羞辱。
阿秀红唇微颤，眼泪涌了出来。
她抓紧食盒，低头往外走。
魏沉却拦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阿秀好疼，手本能一松，装着汤碗的食盒掉在了地上。
“二叔，你干什么！”
魏明珠噌地跳下地，跑过来一把拍开了魏沉钳制阿秀的大手。
“父亲说了，男人不能打女人！”
挡在阿秀身前，魏明珠愤怒地警告魏沉道。
魏沉没想打阿秀，他只是想拦住她。
见阿秀躲在侄子后面低头落泪，魏沉讽刺地道：“好你个刘阿秀，居然这么会装，我不过轻轻抓了你一把，你至于疼成这样吗？”
将魏明珠拉到自己这边，魏沉冷笑道：“明珠你看清楚了，她的眼泪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你别被她骗了。”
魏明珠迟疑了。
他仰头盯着阿秀的脸，不知该不该相信二叔的话。
魏沉则指着阿秀质问道：“说，你来干什么？”
阿秀憋住泪，一边捡起地上的食盒一边哽咽地道：“我来给少爷送去火汤。”
魏沉讥笑：“凭你也配？别以为嫁了大哥你便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不是！如果不是当年我祖父受了你们刘家的恩，你来给我们兄弟当粗使丫鬟都不配！我警告你，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你屋里别出门，再敢来骚扰明珠，或是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秀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指着脸骂过。
眼泪如雨水沿着她白皙的脸上滑落，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魏明珠攥了攥小拳头，可没等他想好该站在二叔还是后妈那边，阿秀捂着脸，提着食盒跑了。
魏明珠张了张嘴。
魏沉突然转过他的小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明珠你记住二叔的话，往后不许再让她靠近你半步，她在一日，你爹便会被京城众人嘲笑一日，只有她离开，你爹才能重新昂首挺胸，受人尊敬。”
魏明珠皱眉。
不对吧，这几日父亲与成亲之前并无任何不同啊？
“可是，父亲叫我以后都要去她那边吃饭。”魏明珠小声道。
魏沉马上道：“不可能。”
魏明珠生气了：“不信晚上父亲回来，你自己去问他！”
魏沉这下有点信了。
但他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大哥的意思，大哥太心善了，娶了刘阿秀便想给她体面。
没关系，大哥去当他的善人，他来做这个恶人！
不将刘阿秀逐出侯府，他决不罢休！
——
魏沉离开后，雁回来教魏明珠读书了。
魏明珠还小，雁回现在讲的都是比较浅显的东西，今日讲的恰好是礼。
魏明珠忽然提问：“男为尊，二叔是男，但嫂为长，如果二叔对她无礼，父亲会惩罚谁？”
雁回气质如兰，闻言微微一笑：“按照礼法，世子爷会惩罚二爷，但是人便会偏心，世子爷到底会罚谁，我也没有把握。”
魏明珠默默地替阿秀担心了起来。
二叔是父亲的亲弟弟，父亲肯定会偏心二叔的，唉！

第20章
惠文帝临时起兴要逛京城的夜市，魏澜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换上便衣护驾。
等他将惠文帝平安无恙地送回宫，都快一更时分了。
魏澜骑马回府。
今日是八月二十五，他该去后院过夜。
赵闲低声禀道：“爷，早上夫人去探望少爷，遇到了二爷，二爷训了夫人一顿，夫人哭着回来的。”
魏澜目光一寒：“以后二爷过来，无论找谁，叫他在客厅等。”
赵闲明白了，明日开始，二爷再无资格直接去景园看少爷。
热水备好了，丫鬟们鸦雀无声地退到院子里等候，魏澜独自一人进去沐浴。
浴毕，魏澜换了一身黑色锦袍，如约去了后院。
阿秀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所以她一直在等魏澜，连晚饭都没有用。
魏澜过来了，阿秀恭敬地朝他行礼：“世子回来了。”
魏澜垂眸打量她。
阿秀依然担心魏澜会因为魏明珠上火一事追究她，感受到魏澜犀利的视线，阿秀不安地抿了下唇，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动，一双白嫩的小手也紧张地攥了攥帕子。
她只是在害怕，并没有要告状的意图。
“不早了，休息吧。”魏澜淡淡道，准备前往内室。
阿秀惊道：“世子不用晚饭吗？”
魏澜：“吃过了。”
阿秀闻言，不由地摸了摸肚子，早知他吃了，她也该自己用的，真是白饿一场。
魏澜回头，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你一直在等我？”他凤眸盯着她马上低下去的小脸道。
阿秀看着他的影子，小声道：“世子未归，我不敢擅自用饭。”
魏澜哼道：“你是在怪我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阿秀慌得否认：“不是，我……”
魏澜却冷声打断了她：“快吃，吃完进来替我捶背，我乏得很。”
有他这件差事等着，阿秀哪能安心吃饭，马上就跟着往里走：“我不饿，我先伺候您好了。”
魏澜审问：“你有力气？替我捶背至少两刻钟。”
阿秀呆呆地张开嘴。
两刻钟，她能坚持那么久吗？
魏澜像猜到她没力气一样，冷冷道：“吃饱了再进来。”
吩咐完了，他大步跨进内室。
阿秀看看自己的手，想到一会儿要干力气活儿，晚饭她吃了一碗粥三个拳头大小的包子，还有半碟酱肉。
海棠、玉兰都看愣了。
只有杜鹃习以为常，笑着替小姐端去漱口水。
阿秀漱口，还偷偷打了个小嗝。
“小姐快去吧。”杜鹃高兴地鼓励道。
阿秀看她一眼，不知如果杜鹃发现魏澜真的只会让她伺候捶背不会干别的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内室，魏澜只穿一身中衣靠在床头，阿秀来了，他不太耐烦地看她一眼，转身趴到了床上。
阿秀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脱了绣鞋爬到魏澜一侧，跪坐着替他捶背。
“用点力。”魏澜不悦道。
阿秀咬唇，小拳头重重地捶在他坚硬如墙壁的脊背上。
魏澜：“对，就这样。”
阿秀还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他会不会疼呢，闻言放心了，只是他不疼，阿秀的手有点不舒服，魏澜身上真是太硬了。
没多久，帐中就响起了阿秀的喘气声。
那声音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别的一些事情。
魏澜睁开了眼睛：“明珠的嘴，你可知错了？”
阿秀手一抖。
“捶你的，不许停。”魏澜斜了她一眼。
阿秀只好一边伺候他一边赔罪道：“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做东西给少爷吃了。”
魏澜淡淡道：“他人小嘴馋，你不给他做，他会生你的气。”
阿秀看着他的后脑勺，疑道：“世子的意思是，我可以偶尔给少爷烤肉吃？”
魏澜：“嗯。”
阿秀一喜，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很开心，本来都累得胳膊酸了，现在突然又有了力气，从魏澜的左肩一下一下地捶到右肩，再往下挪一拳头的位置，然后从右边一下一下地捶到左边，捶到魏澜窄瘦的腰间为止，再从下往上捶。
魏澜：“好了。”
差事圆满结束，阿秀松了口气。
魏澜翻身改成平躺。
阿秀刚要躺下，就听魏澜惬意地道：“再给我捏捏胳膊。”
阿秀连忙重新跪好。
魏澜伸出手臂。
他的胳膊又长又壮，像条千年老藤，阿秀从肩膀一点一点捏到手腕，偷偷瞟过去，见魏澜微微眯着凤眼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阿秀慌得低头，再也不敢乱看了。
魏澜肆无忌惮地看她。
被魏沉臭骂了一顿，阿秀难过极了，后来一想，她就是个摆设，明知魏家人人都瞧不起她，她还四处乱跑什么呢？
既然是摆设，阿秀看身上的红都觉得招摇刺眼，不顾杜鹃的反对，阿秀特意挑了几套出阁前的旧衣出来。虽是旧衣，但父亲这些年给她买的全是绸缎料子，料子都很好，阿秀也没有穿过几次，仍然跟新的一样。
现在阿秀穿的，便是一件浅碧色的衫子，除了领口绣了些花样，再无任何出挑之处。
乌黑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头顶发髻间插了一支杏花簪子，剩下的阿秀连耳坠都没戴。
她也没有涂抹胭脂，但阿秀伺候的太卖力了，现在双颊飞上潮红，樱桃小嘴微微喘着气。
魏澜动了动右手：“换这边吧。”
阿秀看向他的外侧。
魏澜往里面挪了半个身子，腾出她跪坐的地方。
阿秀额头都出汗了。
重新跪好，阿秀忍不住抬手擦汗。
魏澜平躺着，就在阿秀举手的时候，透过她宽松的袖口，魏澜瞥见一圈青痕。
眉峰暗挑，当阿秀擦了汗倾身过来要捏他的肩膀时，魏澜突然抓住她右手。
阿秀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魏澜：“世子？”
魏澜撸起她的袖子，灯光皎皎，阿秀雪白的腕子上赫然有圈青色的勒痕。
“谁掐的？”魏澜冷声审问道。
阿秀瞥眼手腕，目光躲闪，嗫嚅道：“没人掐我，是我，我有支镯子太紧了。”
魏澜的手心很烫，阿秀试着挣脱他。
魏澜松开她手指，却攥住了阿秀的手腕，正好按在那勒痕上。
阿秀“啊”了声，好疼。
她委屈又惶恐地看着魏澜，这兄弟俩怎么回事，为什么都要掐她手腕？
“说，谁掐的。”魏澜加大了力气。
阿秀疼，她不敢瞒了，哭着道：“是，是二爷。”
魏澜这才松开。
阿秀缩回手，跪在那里轻轻地啜泣：“我去探望少爷，二爷误会我故意害少爷。”
魏澜坐起来，冷声问：“所以他便对你动手动脚？”
阿秀一惊，动手与动手动脚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关系到自己的清白，阿秀擦把眼泪，快速解释道：“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二爷训我，我无地自容想走，可二爷还没有说完，便拉了我一下，您，您若不信，当时少爷也在场，我与二爷从来没有落单过，真的！”
魏澜相信二弟没有那个胆子轻薄她。
“他训了你什么？”魏澜扯扯中衣领口，目光锐利：“一字不差地学给我听。”
阿秀低着头，魏沉字字诛心，她想忘都忘不掉。
绞着衣摆，阿秀一边落泪，一边转述给魏澜听。
魏沉说她算不得真正的世子夫人。
魏沉说她给他们兄弟当粗实丫鬟都不配。
魏沉还说，叫她待在屋里不许出门，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世子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乱走，我就待在您的后院，哪都不去。”
擦擦眼泪，阿秀乖乖地承诺道。
头顶却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令阿秀毛骨悚然。
她不安地看向魏澜，她哪里说错了吗？
她才抬头，魏澜突然靠过来，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阿秀浑身哆嗦，被迫仰着脸面对魏澜阴鸷的凤眼。
“二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到底是我娶进门的妻子，还是还在把自己当二弟的女人？”
阿秀越抖越厉害了：“没有，我没有……”
魏澜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最后回到她泪光点点的眼中：“那你是谁的女人？”
阿秀哆嗦个不停：“你，你的。”
魏澜笑了，可那笑容也带着一股狠厉：“知道就好，以后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听他们的话，记住了？”
阿秀记住了！
被世子爷吓坏的小女人，一边捣蒜似的点头一边往下甩泪疙瘩。
魏澜终于松开了她。
阿秀哭着爬到床里头，抱着被子压抑不住地抖。
刚刚的魏澜太可怕了，阿秀忽然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冷冰冰脾气难以琢磨的阴间判官。
魏澜没看她，放下纱帐，喊人：“海棠。”
海棠即刻走了进来，低头站在屏风之后。
魏澜淡淡道：“去前院取瓶活血祛瘀的伤药。”
海棠恭声道：“是。”
阿秀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动了动，伤药？魏澜受伤了吗？
海棠动作迅速，一盏茶的功夫没用上，她便将一个蓝色的小瓷瓶递进了帐内。
魏澜接过小瓷瓶。
海棠转身告退。
掀开小瓷瓶的塞子，魏澜回头，见阿秀已经不哭了，受惊的麋鹿般望着他，魏澜目光一沉，命令道：“过来。”
阿秀咬唇，松开被子跪坐到魏澜面前。
魏澜：“手腕给我。”
阿秀心头猛颤，他要帮她上药吗？
就在阿秀惊疑不定之际，魏澜突然拽过她右手，粗鲁地往她腕子上抹了一块儿雪白色的膏药。
膏药不是很好闻。
阿秀皱了皱鼻子，见魏澜还想帮她揉匀，阿秀连忙缩回手，自己胡乱地抹了几下。
“多谢世子。”
抹好了，阿秀低着头道，虽然她的手腕无需上药养几天就消了，但魏澜毕竟是一片好心。
魏澜盖好盖子，点着阿秀的手腕提醒她：“我既娶你进门，你便是我的人，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我可以不碰你，但谁敢背着我欺负你，我会教训回去，如果你不守妇道主动招惹旁人，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阿秀又打了个哆嗦。
她再三保证：“我，我不是那种人。”
魏澜哼了声，躺下去道：“睡了。”
他背对她躺在床边，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墙。
阿秀忽然想到他刚刚说的话。
谁欺负她魏澜就要教训回去，那，魏沉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会教训魏沉吗？
还是，魏澜只是随便说说的？

第21章
杜鹃并没有铺两床被子，现在魏澜盖了阿秀的那床棉被，阿秀只好再去柜子里抱一床新的出来，就像两人的花烛夜一样。
知道魏澜不会碰她，阿秀躲在被窝里，悉悉索索地脱了外面的衣衫长裙。
再看一眼仿佛已经睡着的魏澜，阿秀拉好被子。
阿秀这几年在娘家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力气活都没干过，刚刚替魏澜揉肩捶背伺候了很久，弄得阿秀两条细胳膊发酸，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绵长。
魏澜迟迟无法入睡。
身上的被子是她盖过的，上面有一种淡淡的幽香，这香魏澜在她身上闻到过，那时她乖乖地躺在马车狭窄的座板上，任他宰割，口不能言，她一双绣鞋交换着抵在对面的车板上，一下一下的，发出几不可闻的踢踏声。
如果她没有捂着嘴，是不是会不停地叫他，世子、世子？
她长得一副媚相，声音也娇得像妖，那种传说中专门在夜间勾引男子采阳补阴的狐妖。
只是她胆子小，不敢勾他。
魏澜愈发睡不着了。
阿秀这个觉睡得特别香，直到被人一脚踹醒。
他踹得并不重，也不疼，阿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清晨了，虽然窗户都关着，但帐子里也有了一丝光亮。
就在此时，她的小腿又被一只大脚踹了下。
阿秀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
魏澜平躺，目光不悦地瞪着她，一边收回他的脚一边冷声道：“我要叫丫鬟们进来伺候，你想让她们看见咱们一人一床被子，就继续睡。”
阿秀终于明白无缘无故的魏澜为何要踹她了。
她当然不想让丫鬟们知道，特别是杜鹃，如果杜鹃发现魏澜连碰都不愿意碰她，肯定会跟天塌下来一样替她着急，万一再回家告诉爹爹娘亲，连累二老替她难过，阿秀这个摆设当得也不安生。
阿秀飞快地爬起来，叠好被子放回柜子。
魏澜躺在床上看着她。
阿秀只穿了一身中衣，其实中衣都做的宽松舒适，普通女子穿着中衣能把身段遮掩的七七八八，但阿秀体态丰满，宽松的中衣遮了她的腿形，却遮不住她前凸后翘的曲线。
阿秀也知道自己长得胖，只想快点穿上外衣。
她走到衣柜前，手刚碰到衣柜把手，床边魏澜突然道：“过来。”
阿秀小手一顿，无奈，垂着眼走到了床边。
魏澜掀开里侧的被子：“上来。”
阿秀震惊地看着他。
魏澜鄙夷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阿秀想到了魏澜的手，想到了他的嘴，不过，第一次是因为他生气，第二次他喝醉了酒，根本不记得。
清醒又没有生气的世子爷，应该只是想让夫妻同房的戏演得更真些？
想明白了，阿秀从床尾爬到床上，再慢慢吞吞地钻进了魏澜的被窝。
被子是双人被，阿秀枕着自己的枕头，试探着将被子往她这边拉了拉，到她乖乖不动了，整个过程阿秀都没有碰到魏澜的身体。
魏澜看她一眼，放下帐子，对外面道：“备水。”
杜鹃、海棠早在外面候着了，闻言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声。
洗漱盆、热水都在次间里摆好了，只是水冷了些，杜鹃提起装沸水的木桶往洗漱盆里添些水，海棠试试温度，朝她点头。
杜鹃放下木桶，然后海棠端起洗漱盆、杜鹃拿着干净的白色巾帕，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内室。
魏澜听着脚步声，在二女即将入门的前一刻，突然翻身，压到了阿秀身上。
阿秀惊呼：“世子……”
海棠走在前面，夫人的声音传过来，她已经跨进内室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恰好能看见屏风挡不住的床头，但见红色的帷帐垂落，里面的人影隐隐若现，世子爷压在夫人身上，似乎正在亲夫人，夫人两只小手攥着世子爷的胳膊，无助地推搡着。
只这一眼，海棠赶紧低头，转过身想退出去。
杜鹃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她。
海棠刚要使眼色，余光中红色纱帐突然被人掀开，世子爷一身白色中衣下了床，大步去了净房。
主子起来了，她们也不必退出去了。
海棠端着水继续走向梳洗架。
被男人高高甩开的红色纱帐轻飘飘地垂落了下来。
阿秀攥着衣襟背对外面躺着，香腮艳如梅花。
天都亮了，丫鬟们也进来了，魏澜居然强亲了她！
他不止亲，还想动手，可怜阿秀急急攥住了衣襟，魏澜却从她的衣摆底下得了手。
现在阿秀嘴唇酸酸的，身上更是微微疼。
魏澜的力气可真大，像是与她有仇一样！
不过，他根本不想碰她，为了演戏才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才那么粗鲁吧？
可阿秀也很委屈，她也没有求他演戏啊，更没想让他亲让他抓。
魏澜洗漱完毕、穿好衣裳出去了，阿秀才坐了起来。
海棠去换水了，杜鹃走过来伺候小姐，她一边挂起纱帐一边往里看，然后目光落在了小姐的中衣上。
阿秀低头，这才发现她的中衣皱巴巴的。
阿秀脸又红了。
杜鹃很为小姐高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世子爷多宠小姐几次，两人的感情也会越来越深，这年头大多数夫妻都是盲婚哑嫁，婚前谁也不认识谁，后来的感情还不都是睡出来的？
“小姐快起来吧，世子爷还在外面等着呢，今早肯定要陪你用饭了。”
小姐羞答答，杜鹃轻声提醒道。
阿秀奇怪：“他今天不用进宫？”
杜鹃摇摇头，她哪知道世子爷的安排呢？
既然魏澜在等她，阿秀尽量加快了梳洗打扮的速度。
今早海棠为她梳头。
托起夫人长长的黑发，海棠无意一扫，发现夫人夫人雪白的侧颈上有一道红痕。
鬼使神差的，海棠想到了不久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怎么看，都是世子爷在强亲夫人的样子。
也许，世子爷只是在她们面前对夫人冷漠，其实还是很喜欢夫人的？
为阿秀梳头时，海棠悄悄地观察这位新夫人。
然后海棠越观察，越觉得新夫人长得真是精致。可能是新夫人出身小门小户，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自信，对她们这些世子爷身边的丫鬟都带着几分客气，如此便让人加深了新夫人配不上世子爷的印象，心里这么想，便不会继续找夫人的长处。
如今发现世子爷是喜欢夫人的，海棠便也看出夫人很多优点了，除了雪白娇嫩的肌肤，夫人的五官也越看越美，并非多么惊艳的倾城之姿，但夫人的眼睛状若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害羞低垂时娇柔妩媚，直视过来时清澈如水，纯真动人。
“夫人真美。”梳妆完毕，海棠笑着夸赞道，出自真心的赞美。
阿秀的心思都在外面的魏澜身上，看眼镜子，并没有觉得今日的她与平时有何不同。
到了次间门口，阿秀脚步顿了顿，才跨了出去。
魏澜端坐于客堂朝南而设的太师椅上，看眼阿秀，他继续板着脸盯着院子。
阿秀忍不住瞄了眼魏澜的薄唇。
现在，她身上又多了一处被魏澜碰过的地方了，刚刚她又急又慌，她越挣扎魏澜就越粗鲁，混乱间阿秀模糊记得她好像还碰到了魏澜的舌头，怪怪的。
阿秀低着头坐到了魏澜旁边，扯扯帕子，她小声问：“世子，现在摆饭吗？”
魏澜淡淡道：“等等明珠。”
阿秀：“哦。”
她安静地坐着，魏澜慵懒地靠到椅背上，凤眸朝她斜去。
眼中的阿秀似乎很怯懦老实，但这都是她装出来的，骨子里阿秀跟她娘一样都是西北女人，敢跟自己爷们作对的那种西北女人。魏澜亲她，她不受宠若惊、不欣喜若狂、不热情地回应，居然还跟被强了似的拼命挣扎，小腿挣得几乎快踹开被子，害魏澜光使劲儿制服她了，都没有仔细品尝她那张樱桃小口的味道。
真是不识趣的乡下女人！
“你们都退下。”魏澜突然开口道。
世子爷便是风波堂的天，初来乍到如杜鹃对世子爷的畏惧都已经渗进了骨子，世子爷一开口，海棠、杜鹃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看，恭敬地退了出去。
魏澜站起来，对阿秀道：“进来。”
阿秀也很怕他，魏澜叫她做什么她就乖乖照做。
魏澜走进次间，坐到了临窗的长榻边上。
阿秀拘谨地站在门口。
魏澜朝她招招手。
阿秀低头走到他旁边。
魏澜转动大手指上的黑玉扳指，不悦道：“方才我亲你，你挣扎什么？不愿意？”
阿秀连忙摇摇头。
从她嫁进来的那天起，她刘阿秀就是魏澜的人了，魏澜可以不碰她，但她身为妻子，怎么能不让丈夫碰？
“我，我怕她们看见。”阿秀紧张地道。
魏澜冷笑：“狡辩，我看你是在怨我，怨我们魏家。”
阿秀急了，慌乱地看着他道：“我没有，我真的是怕她们看见。”
魏澜似是在考虑这话的可信度，目光在阿秀身上上下扫了几个回合，魏澜忽然笑了，低低道：“现在你来亲我，我便信你。”
亲，亲他？
阿秀脸噌地着了火，低着头，小手攥着衣摆，不知所措。
魏澜嘴角的笑渐渐消失，目光冷厉下来：“很好，你果然在怨我。”
阿秀真没有！
面对魏澜判官似的阴寒强调，阿秀豁出去了，看准魏澜的位置，她闭上眼睛，飞快走到魏澜面前，对着他薄唇的方向亲了下去。
魏澜喉结一滚，正要将阿秀拉到怀里狠狠地尽兴地亲上一亲，客厅突然传来魏明珠清脆的声音：“父亲，我来了！”
阿秀也听到了！
小少爷凶巴巴的声音此时却像天籁一样，救她于危难！
阿秀立即顿住身形，睁开眼睛，看见魏澜的半边肩膀。
原来她根本没有找对方向，就算亲下去也只会亲到魏澜的肩膀。
无论如何，她肯定不用继续亲了。
阿秀红着脸退后几步，尴尬道：“世子，少爷来了。”
魏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阿秀咬唇，她最怕世子爷发出这种笑声了，阴森森的，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22章
阿秀跟着魏澜回了客堂。
魏澜面无表情，阿秀脸颊犹带一丝红晕。
魏明珠还太小，猜不到父亲与他的小后娘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父亲，您叫我？”
魏明珠自发地走到魏澜身边，凤眸复杂地看了阿秀一眼。昨日她被二叔骂跑，魏明珠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可为什么不舒服，魏明珠说不清楚。
魏澜坐在主位，对魏明珠道：“我说过，以后你每日三餐都要与你母亲一起用，今早为何还得我派人去叫，你才过来？”
魏明珠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父亲，瞄眼阿秀，魏明珠摸摸嘴角，找借口道：“我生病了，需要养病。”
魏澜冷笑：“你病的是嘴，不是脚。”
魏明珠吃此一呛，只好低头认错：“我知道了，以后我天天来。”
魏澜指着阿秀面前擦拭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的铺地石砖，突然道：“跪下。”
魏明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阿秀也被魏澜的严厉语气吓到了，提心吊胆地站了起来。
魏澜斜她：“你坐下。”
阿秀不敢坐，哀求地道：“世子，您这是做什么？”
魏澜目光很冷：“坐下。”
阿秀终归还是更怕他，看看怒气冲冲瞪着魏澜的魏明珠，阿秀战战兢兢地坐回椅子上，却仿佛坐的是针毡，扎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我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让我跪？”魏明珠跪天跪地跪父母，可阿秀只是他的继母，一个根本配不上父亲的乡下女人，就算长得漂亮，魏明珠也不要跪！
父子对峙，阿秀深深地低着头，握在一起的小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耳边传来魏澜漫不经心的懒散语调：“我可是你父亲？”
魏明珠瞪着眼睛：“是又如何？”
魏澜指着阿秀：“我三媒六聘娶她为妻，她可是你的母亲？”
魏明珠抿嘴，不想承认阿秀是他的继母，但也无法否认。
魏澜继续问：“昨日二爷去你房里，当着你的面羞辱你的母亲，而且还掐伤了你母亲的手腕，可有此事？”
魏明珠吃惊地看向阿秀。二叔羞辱她魏明珠都听到了，掐伤手腕如何而来？
忽然，魏明珠记起来了，当时阿秀想走，二叔抓住她手腕不让她走。
难道二叔竟然用了很大力气，抓伤了她？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魏澜命令阿秀：“让他看看你的伤。”
阿秀虽然猜不透魏澜到底想做什么，但魏澜那么严肃，严肃到要让魏明珠下跪，阿秀不敢在这个时候违背魏澜。她伸出右手，拉起一截袖子，露出了一段雪白细嫩的手腕。
魏明珠定睛一看，那腕子上果然有圈勒痕。
魏明珠心底更不舒服了，二叔怎么能欺负女人？
确定阿秀吃了苦头，魏明珠的怒火没有刚刚那么强烈了，但他还是委屈，梗着脖子道：“这是二叔弄伤的，父亲要罚就罚二叔，为何要我下跪？”
阿秀放下袖子，余光也斜向了魏澜那边，好奇他会怎么说。
魏澜问道：“如果我受了伤武功尽失，有人在你面前羞辱我殴打我，你会如何？”
魏明珠破口大叫：“谁敢打你，我跟他拼命！”
魏澜目光一沉：“如果那人是你二叔，你又如何？”
魏明珠大叫：“二叔也不行！”谁也不能打父亲！
魏澜再次看向阿秀，等着小男孩自己想明白。
阿秀听明白了，眼中掉下泪来。
魏澜居然把她与他自己放在了同等的位置，要魏明珠像维护父亲一样维护她这个继母。
魏澜说过，只要她老实听话，他会给她体面，昨晚更是说了他会教训所有欺负她的人，当时阿秀以为魏澜只是随口说说，原来他是认真的。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站在她对面的魏明珠看得最清楚。
挨了二叔的打骂，她一个小女人是挺可怜的，但……
魏明珠还是不服气，魏澜是生他养他的亲爹，他愿意用命保护父亲，阿秀只是一个乡下女人，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魏明珠为何要保护她？
五岁的小男孩倔强地抿着嘴，脊背挺得笔直，依然不肯下跪或认错。
阿秀擦擦眼泪，红着眼圈对魏澜道：“有世子这番话，我已经知足了，此事起因都怪我烤羊肉害了少爷，世子就不要再为难少爷了吧？”
魏澜冷笑，盯着她道：“闭嘴，这是我们父子的事。”
才被他深深感动了一番的阿秀呆住了，既然要维护她，他为何还这么冷冰冰的？
魏澜继续训斥魏明珠：“你以为她只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她的事就与你无关了？你好好想想，如果有个儿子坐视他的继母被人羞辱被人欺凌，那儿子只在旁边看热闹，甚至拍手称快，外人会如何评判他？”
魏明珠不知道。
魏澜冷笑：“外人会说他没有骨气，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从此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笑他窝囊无用，笑他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血性，笑他不知孝道枉为人子。明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做那种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的孬种？”
魏明珠大大的凤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珠！
父亲宠他，事事以他为先，但不是所有人都敬他畏他，就在这国公府里，魏明珠不止一次听人嘲笑他的生母是身份见不得光的卑贱女人，嘲笑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嘲笑父亲一世英名却犯下大错养了他这个儿子！
国公府里如此，外面嘲笑他的人更多！
魏明珠不想被人笑话他是私生子，更不想被人笑他是窝囊废？
泪珠滚落，魏明珠扑通跪在阿秀面前，重重地磕头：“我错了，我不该让二叔欺负你！”
才五岁的孩子啊，他能有多少力气去阻拦魏沉向她动手？
阿秀根本没有为此怪过魏明珠，魏明珠才跪下，阿秀便扑过去要扶他起来：“少爷快起来，那不是你的错。”
魏明珠弯着腰低着头，不肯起。
魏澜看着男孩掉在地上的泪珠，终于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魏明珠这才站了起来。
阿秀见他嫩嘟嘟的小脸上全是泪，怜惜地拿出帕子，想帮魏明珠擦掉。
魏明珠肩膀一甩，甩开了她，重新站到了魏澜身边，脸上全是倔强。
接下来，魏明珠再也没看阿秀一眼。
用完早饭，魏澜让阿秀先去内室回避。
阿秀看看仍然一脸郁郁的魏明珠，告退了。
丫鬟们早都避到了院子中，魏澜抱起小男孩放到腿上，点点他的小脸：“怎么，生我的气了？”
魏明珠嘟着嘴摇摇头。父亲说的有道理，父亲没错。
魏明珠只是想不通一件事。
他小声请教道：“按照父亲所说，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欺负薛氏，你也会帮她？”
魏澜点点头。
魏明珠急了：“可她是坏女人，父亲明明讨厌她还要帮她，岂不是更让她得意？”
魏澜笑道：“我可以明着帮她，背地里再教训回去。”
魏明珠皱起小眉头，不是很懂。
魏澜捏他鼻子，笑道：“笨，我只说当儿子的不能放任外人在他面前欺凌继母，可没有说这个儿子不能自己欺负继母，除非那位继母是个好人。”
魏明珠终于明白了！
男孩凤眸明亮，崇拜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魏澜放他下去，揉揉他的小脑袋道：“好了，去上课吧。”
魏明珠乖乖点头，往外走了几步，男孩突然回头，开心问：“父亲今日不用进宫？”
魏澜捏着眉头道：“想得美，见完你二叔我便要走了。”
父亲见二叔做什么？
他没有直接欺负阿秀都被父亲训了一顿，二叔又动口又动手的，肯定更讨不到好！
已经走出门的小男孩回头，最后看了眼太师椅上的父亲。
啊，他的父亲又尊贵又俊美、又英明又神武、又狡猾又正直，天上的玉皇大帝都不如父亲！
认识到这点，魏明珠情不自禁昂首挺胸大步往前走。
私生子又怎么样，他有天底下最好的父亲，那些人嘲笑他其实就是嫉妒他！
——
魏明珠走了，魏澜将阿秀叫了出来。
阿秀非常感激他，攥着帕子道：“多谢世子劝少爷护我，我以后一定也会尽心管教少爷的。”
魏澜挑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叫他跪你，你便不用心管他了？”
阿秀腿一软，慌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澜打断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野狼似的盯着她，阿秀本就不善诡辩，这下子更慌了，吞吞吐吐的：“我，我是说……”
“世子爷，二爷过来了。”海棠低声在外面道。
阿秀松了口气，跟着又大吃一惊。
面对她求证的眼神，魏澜只叫她落座。
阿秀乌黑水灵的眼珠转了几转。
难道魏澜也要让魏沉向她赔罪？
阿秀不想让魏明珠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跪她，但魏沉……
偷偷碰了碰手腕被魏沉掐过的位置，阿秀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今日之前，她怕现在的夫君魏澜，也怕曾经的未婚夫魏沉。
可，如果魏澜愿意在魏沉欺负她之后替她做主，从今往后，阿秀还怕魏沉做什么？
阿秀就算再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也知道魏澜才是国公府将来的主人，魏沉身份不如魏澜，自身本事官职也不如魏澜，一个需要仰仗兄长鼻息的小叔子，凭什么在她这个大嫂面前颐指气使、恶言恶语？
刚刚魏澜亲口说的，魏沉再敢欺负她，魏明珠都可以动手教训魏沉这个二叔！
不管魏明珠打不打得过魏沉，魏澜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这个道理，看着皱眉走进来的魏沉，十分嫌弃她的魏沉，阿秀悄悄挺直了腰杆。
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架势呢。

第23章
魏家祖上靠战功挣来的国公爵位，过了几代，到了如今的显国公魏松严，已经弃武从文了。
魏澜四岁之时，魏松严给长子请了文、武两位先生，希望将长子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优秀子弟，魏澜头脑聪明、骨骼清奇，七岁时文能吟诗作对，武能舞刀弄棒，他长得又唇红齿白俊俏风流，先帝颇为喜欢，命他入宫给三皇子当伴读，亦是文武兼修且学得更精，后来惠文帝登基，魏澜一步登天。
长子有出息，到了次子魏沉，魏松严同样寄予了厚望。
但习武辛苦，魏沉惫懒难以坚持，魏松严教训了几次不管用，想到自己当年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没能坚持下来，魏松严便不再强求，安排魏沉走了从文之路，将来靠科举谋求官职。
因此，十八岁的魏沉虽然身形修长挺拔，却不似魏澜英武健硕，他面如冠玉，俊美文雅，平时对待女子温柔爱笑，是京城有名的风雅贵公子。
只是，看到阿秀，这个害他从小到大都被同伴嘲笑有个乡下小媳妇的罪魁祸首，魏沉脸上便只有厌弃与阴霾。
“大哥。”
走进客堂，魏沉恭敬地朝兄长见礼。
魏澜冷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
魏沉抬头，皱眉问：“大哥这是何意？”
魏澜凤眸锐利，盯着他道：“听明珠说，昨日你不但对你大嫂口出不敬，还动手阻拦她不许离开，可有此事？”
魏沉立即看向阿秀。
阿秀瑟缩了下，垂着眼没有与他对视。
魏沉面露嘲讽：“我看不是明珠说的，是有人恶人先告状了吧，大哥，明珠嘴上的水泡你应该看见了，全是这个女人害的！明珠是我侄子，她加害明珠，我替大哥教训她何错之有？”
魏澜依然靠着椅背，姿态慵懒，眼中却一片冰冷：“你替我教训？我是死了还是残了，需要你替我教训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魏沉抿唇，低头狡辩道：“大哥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等小事，所以我才……”
魏澜笑了，站起来走到魏沉面前，因为魏沉比他矮了半头，魏澜微微低头，笑着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魏沉看着兄长的衣摆，眼里闪过一道慌乱。
今日的大哥太不对劲儿，都是因为刘阿秀吗？
可——
“啪”的一声，魏澜突然扬手，以谁都没预料到的速度扇在了魏沉白皙俊美的脸上。
阿秀吓得双手捂住了嘴！魏澜放下手了，她全身还在哆嗦，甚至不敢去看此时的兄弟二人。
魏沉被魏澜一巴掌扇歪了脸，耳朵嗡嗡嗡的，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魏沉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正过脸，双眼泛红地看向对面的兄长：“你竟然……”
魏澜连话都没让他说完，目光漠然而冷厉：“长嫂如母，她是我妻一日，你便当敬她一日，再敢辱她动她，休怪我不认你这个二弟。”
挨了巴掌的魏沉是愤怒的，怒发冲冠，但魏澜却像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一个眼神便压下了魏沉的气焰。
魏沉想顶嘴想反驳，面对这样的兄长，他说不出口。
那话出不来也咽不下去，憋得他的脸他的嘴角乃至整个五官都抽搐扭曲起来。
阿秀看得分明，这样的魏沉更加可怕了！
阿秀止不住的哆嗦，魏沉刚来时她还因为魏澜的维护觉得扬眉吐气，以后都不用再怕魏沉了，但现在魏沉因为她挨了魏澜的一巴掌，魏沉会不会将这一巴掌记在她头上，从此要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魏沉怕魏澜又如何，魏澜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魏沉好像还在读书，万一魏沉趁魏澜不在的时候报复于她，万一他心狠手辣弄残了她或直接将她弄死，魏澜再生气顶多也就再打魏沉一耳光，阿秀却活不过来了。
扫眼兄弟俩对峙的身影，阿秀一边哆嗦，一边暗暗告诫自己，往后一定要躲魏沉远点！
“知道错了？”
打完了，魏澜冷声问。
魏沉握紧双拳，如被恶鬼按住脖子般极不情愿地低了下去。
魏澜让开地方，命令道：“既然知错，还不向你大嫂道歉？”
魏沉脑袋依然低着，眼睛朝太师椅上的阿秀看去。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里面血丝斑驳，阴森如蛇。
阿秀只觉一股寒气瞬间从心底蔓延到了全身，冻得她连谢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眼中的畏惧倒是让魏沉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快感。
“大嫂，昨日是我失礼，请大嫂恕罪。”
眼睛盯着阿秀，魏沉躬身赔罪，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意，只有坐在阿秀的位置才能看得清。
“二弟，二弟快请起。”阿秀被烧一般跳离椅子，战战兢兢地道。
虽然今早魏明珠、魏沉都向她道歉了，但两人给阿秀的感觉简直有着天差地别。早知魏澜会用这种方式要魏沉认错，阿秀宁可魏沉从没来过。
魏沉缓缓直起了腰。
“走吧。”
魏澜没看阿秀，径直朝外走去。
魏沉肿着半张脸跟在兄长身后。
兄弟俩沿着游廊往前行，秋风徐徐，魏澜回头。
魏沉下意识地偏开脸。
魏澜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丝关怀：“打疼了吧？”
魏沉咬紧牙关。
魏澜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快成家立业的人了，还与明珠似的让我不放心，我知道你不待见她，可再怎么样她现在都是我的妻子，你处处针对她，传到那边只会白白给人添笑料，因小失大，让她看咱们兄弟的笑话，这样你就高兴了？”
魏沉终于抬头。
魏澜无奈地看着他。
这分无奈让魏沉压抑半晌的委屈露了出来，他侧身，避开兄长的手掌，嘲讽道：“大哥惯会讲道理，其实就是被人吹了枕边风，重色轻手足罢了。”
魏澜斥道：“胡言乱语，我娶她是为了谁？”
魏沉脸色微变，记起阿秀原是他甩不开的未婚妻，是大哥牺牲了自己的婚事才成全了他，顿时无言以对。
前院到了，魏澜拍拍魏沉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我该进宫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魏沉垂着眼。
魏澜不再赘言，去内室换了官服，匆匆出发了。
魏沉一直目送长兄离开，这才挑偏僻小路溜回了他的听涛居。
他的贴身小厮叫青石，看到主子脸上带了彩，立即取了膏药来。
魏沉绷着脸坐在椅子上，青石挖了药膏往他脸上抹。
魏沉吸了口气，一巴掌拍开他：“没轻没重，叫雀翎来！”
青石讪讪地放下药瓶，派小丫鬟去后院请雀翎。
寒门子弟家贫，身边可能连丫鬟小厮都用不起，魏沉这等世家子弟却大多年纪轻轻便安排通房丫鬟了。魏沉与表妹宋清雅青梅竹马，但他十四五岁开始憧憬男女之事时宋清雅还是个身段没长开的小丫头，而且就算宋清雅长开了，堂堂名门之女，也绝不会同意婚前便与魏沉胡闹。
魏沉更是从未想过在婚前与表妹成就好事。
在魏沉的心里，表妹如天山雪莲一般纯洁高雅，是不容亵渎的。
于是，魏沉欣然接受了父亲为他安排的通房，加上友人所赠，魏沉院里一共养了三位美人。
有次宋清雅来国公府做客，继母薛氏故意在宋清雅面前提了魏沉的通房。
魏沉既气薛氏碎嘴，又担心表妹吃醋恼他。
但宋清雅没有恼，她只是跑到花园角落偷偷地哭泣，魏沉再三保证那些通房只是玩物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人，宋清雅才原谅了他。
发现宋清雅不再介意他用通房了，魏沉欣慰表妹大度贤惠的同时，宠幸通房时也越发没有忌惮。
眼下魏沉最宠爱的通房便是雀翎，一位貌似春花、声音婉转如云雀的前歌姬。
雀翎翩然而至，一袭白裙飘然若仙。
看到魏沉的臭脸以及他俊美脸上的巴掌印，雀翎大惊，赶到魏沉身边，她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涌出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泪珠，盈盈地在眼眶中转动却又不会掉下来，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国公爷好狠的心！”
心疼地看着魏沉，雀翎恨声道，她想，敢打二爷耳光的只有国公爷了。
魏沉冷哼，不耐烦地道：“上药，哪那么多废话。”
雀翎忙端起药瓶，用她纤细娇嫩的食指挖了一点，再轻轻地点在魏沉脸上，缓缓抹匀。
身为通房，最擅长的便是伺候男人，雀翎动作轻柔，果然没有弄疼魏沉。
但魏沉心里疼。
就算大哥的话很有道理，大哥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打他，魏沉都无法接受。
“二爷，到底发生了什么，国公爷为何打人啊？”
见魏沉俊脸上的怒气没有方才那么浓郁了，雀翎一边轻轻抹药，一边解语花似的柔声问道。
魏沉憋了一肚子火，正是想与人倾诉的时候。
看眼雀翎，魏沉攥着拳头道：“是大哥，那女人加害明珠，我教训了她一顿，大哥竟然听信了她的枕边风！”
雀翎吃了一惊。
世子爷，世子爷的确也是敢打二爷的人，可两人是亲兄弟，世子爷怎么舍得？
就算是枕边风，世子夫人有那个本事，才嫁过来就离间了两兄弟？
她奇怪道：“您不是说那位又黑又丑吗，世子爷会听她的？”
只有美人的枕边风才管用吧？
雀翎疑惑地看着魏沉。
魏沉却沉默了。
他小时候见过的阿秀确实黑黑的，乡下丫头一个，一点都不好看，因为不满这门祖父硬塞给他的婚事，后来几年魏沉虽然没有再见过阿秀，他依然见人便嫌弃阿秀的黑与丑，久而久之，即便不久前见到长大后的阿秀，发现阿秀变白了变美了，魏沉还是认定她绝非美人。
但，就在刚刚，他还鄙夷大哥重色轻手足。
换句话说，其实他早承认阿秀是个美人了？
曾经被魏沉刻意忽略的一些画面突然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随大哥一起给长辈们敬茶的阿秀。她一身红色衫裙，肌肤雪白，明眸红唇，托起茶碗的小手看着似乎比表妹的手还要娇嫩。
昨日在侄子屋里看到的阿秀。她惶恐落泪，在他的钳制下瑟瑟发抖，苍白的小脸竟有一种脆弱又靡丽的美。
还有今早，她低着头坐在他面前，睫毛蝶翼般颤抖不敢看他，却又不敢动，就像被土匪抢进匪窝的美貌闺秀，身上绑了一圈无形的绳子，又哭又怕却只能等待被五大三粗的土匪狠狠地撕烂衣裳，无情蹂躏。
魏沉从未碰上过这样的美人。
表妹宋清雅矜持守礼端庄温柔，身边的通房们大胆妩媚，费尽心机争宠都来不及，怎会怕他？
只有阿秀，那么怕。

第24章
魏澜兄弟一走，阿秀软绵绵地倒在了椅子上。
跟做梦似的，魏澜竟然当着她的面打了魏沉一耳光！
可阿秀不明白啊，那是他的亲弟弟，魏澜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就算弟弟没有儿子更亲，就算魏沉犯的错更大，都是十八大九的人了，打耳光着实太过了些。
因为魏沉毒蛇般的眼神，阿秀光顾着后怕了，一点都没有觉得舒爽。
海棠、玉兰、柳姑姑与阿秀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只有杜鹃敢偷偷问她：“小姐，世子爷是不是打二爷耳光了？”
丫鬟们虽然都避在院子中，但魏明珠在里面的时候，大声叫唤“我不跪”什么的，杜鹃就猜到世子爷让少爷给小姐下跪了。轮到二爷魏沉，魏沉没有叫嚷什么，可他白皙侧脸上红红一个手掌印子，杜鹃都看到了！
阿秀朝她“嘘”了一声，警告道：“千万别乱说，二爷挨了打，现在肯定更恨我了，我好歹是他嫂子，你却只是我身边的丫鬟，如果你去外面乱说，被他知道了，回头他要打你，我可能拦不住。”
杜鹃登时打了个寒战！
世子爷冷言冷语就够可怕了，二爷脾气更恶劣，真狠起来，她一个小丫鬟九条命都不够二爷泄恨的。
“小姐放心，这事我谁也不说！”关系到自己的性命，杜鹃对天发誓道。
阿秀这一早心都提着，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杜鹃端着凉掉的茶水退出去了。
阿秀脱了外衣，躺到床上想事情。
魏澜易怒多疑还喜欢动手动脚，魏沉嫌弃她怨恨她，魏明珠人小脾气大不好管，风波堂之外还有薛氏那个时刻准备挑拨离间的继母婆婆，她置身其间，想当个好吃好喝其他什么都不掺合的摆设似乎也没有那么容易。
罢了，她嫁了魏澜，以后魏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了。
幸好嫁的是能震慑住魏沉的魏澜，如果她真的按照婚约嫁了魏沉……
想到单独与魏沉待在一间屋里甚至要睡到一张床上，阿秀又打了个哆嗦。
这么一比较，还是魏澜好啊。
——
阳光越来越亮，阿秀总不能一直赖在床上，在院里院外逛了一圈，阿秀忽然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要想一直得到魏澜的维护，她就得做个一直让魏澜满意的摆设。魏澜有四个貌美的通房，看不上她也不想跟她睡觉，成亲到现在只交代了她一件差事：管教好他的私生子魏明珠。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阿秀发现魏明珠并不是一个容易管教的孩子，特别是他倔强犯错了，阿秀还不能动手打他。
不能打，那她就对魏明珠好，好到魏明珠被她感动真心实意接受了她这个母亲，接下来她再管教魏明珠，魏明珠肯定就会乖乖听话了。看魏澜教训他的时候，小男孩多听话啊，只要讲通道理，让他下跪魏明珠都跪了。
不过，想起当时魏明珠一串串的眼泪，阿秀还挺心疼的。
仔细想想，魏明珠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
八月即将过完，京城这边的天进了九月也开始冷起来，阿秀决定给魏明珠做件深秋穿的袍子。
皮肤白净的小男孩，穿蓝色应该很精神。
阿秀去了她的库房，那里放的全是她带过来的嫁妆，主要是魏家给她的彩礼。
彩礼中有八大箱子放的全是绫罗绸缎，春夏秋冬的衣料应有尽有，还有一箱上等的皮毛呢。
阿秀让丫鬟们打开箱子，仔细翻了翻，阿秀咬唇。
糟糕，这里全是女子用的料子，虽然也有蓝色的，但上面印着花鸟图案，魏明珠未必喜欢。
“夫人要为世子爷做衣裳吗？”
柳姑姑察言观色，笑着问道。
阿秀摇摇头，道：“我想替小少爷做一件秋袍。”
柳姑姑便道：“世子那边肯定有合适的料子，夫人稍等，我去找赵管事，让他送几匹绸缎过来。”
阿秀面露犹豫：“这……”
柳姑姑笑道：“夫人还怕世子爷舍不得布料给您或小少爷吗？咱们世子爷可不是那种小气之人。”
阿秀想想也是，她又不是为自己讨的绸缎。
商量好了，柳姑姑去前边找赵闲了。
阿秀回到客堂里等。
柳姑姑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赵管事，赵管事后面还带了两个小厮，每个小厮怀里都抱着一摞料子。那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上等的绸缎。
赵闲是魏澜身边的红人，阿秀看到他便尊敬地站了起来。
赵闲躬身行礼：“夫人客气了，这是我为少爷挑选的几匹料子，夫人若不中意，我再去搬几匹过来。”
绸缎有蓝色的、杏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等等，够阿秀给魏明珠做几年的衣裳了。
“不用了，这些都挺好看的，有劳赵管事。”阿秀轻声道谢道。
赵闲欠身：“夫人若无旁的吩咐，我等先退下了。”
阿秀叫柳姑姑去送他。
绸缎有了，阿秀还缺魏明珠的身高尺寸。
让丫鬟们收起那一摞料子，阿秀拿出纸笔，琢磨起秋袍的样式来。
到了晌午，魏明珠谨遵复命过来陪阿秀一起用饭了。
小男孩还在记早上那一跪之仇，进屋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绷着脸对阿秀道：“我饿了，摆饭吧！”
父亲让他过来用饭，那他就只吃饭，剩下的一句话他都不会与阿秀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魏明珠喊饿，阿秀马上叫杜鹃去传饭。
摆饭也没有那么块，阿秀提起茶壶，为魏明珠倒了一碗清茶：“少爷读了一上午的书，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魏明珠哼了一声，抿着嘴看向院子，也不去碰桌子上的茶。
他不想说话，阿秀不勉强，坐在魏明珠旁边，阿秀仔细打量起来。
魏明珠虽然看着前方，但他知道阿秀在看他，而且是目不转睛地看。
魏明珠不高兴了，瞪她道：“你看我做什么？”
阿秀笑：“我想给少爷做件衣裳。”
魏明珠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下人以外的女人要给他做衣裳。
“我衣裳多的是，用不着你做。”魏明珠义正言辞地拒绝道，顺便嘲讽了阿秀一番：“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讨好我，我也不会喜欢你，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阿秀有些心虚。
这孩子真精明，她可不就是为了讨好他？
“少爷现在不喜欢，也许我做好了你就喜欢了呢？”阿秀厚着脸皮道，反正对面坐着的只是个五岁孩童。
魏明珠看她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厚脸皮。”
阿秀假装没听见。
看都看了，阿秀胆子更大了，绕到魏明珠身后，一边抬手一边笑道：“我给少爷量量肩宽。”
魏明珠一下子跳了起来：“不用！”
阿秀防着他呢，眼疾手快地将人按在椅子上，右手拇指食指岔成尺状按在了魏明珠小小的肩膀上。
魏明珠当然没有那么老实，猴子似的乱动起来。
阿秀按得不稳，被他挣脱了！
魏明珠很得意，跑到门口朝她做鬼脸！
阿秀气喘吁吁的，见状搬出魏澜：“少爷若不听话，晚上我去请世子爷评理！”
魏明珠笑容一僵。
阿秀再诱惑道：“少爷让我量了尺寸，将来衣裳做好了，只要少爷肯试穿，我再给少爷烤羊肉串吃。”
魏明珠被她勾起了馋虫，嘴上却大叫道：“谁稀罕你的羊肉串！一点都不干净，只有你们乡下人没钱吃山珍海味，才稀罕那种破东西！”
男孩子叫完了，等着阿秀来反驳。
可魏明珠等了会儿，只见刚刚还笑得很谄媚的女人突然低下头，不笑了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魏明珠突然无措起来，她，她不会被他骂哭了吧？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
厨房的丫鬟们端了午饭过来，见小少爷挡在那儿，杜鹃领着丫鬟们从魏明珠身旁绕进去，几人安安静静地摆好饭菜，再鸦雀无声地退了出去。
杜鹃已经尝到教训了，世子爷、少爷都是难伺候的主，她们在院子里等着使唤更合适。
“吃饭吧。”
阿秀终于开了口，看眼魏明珠，她苦笑一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魏明珠慢吞吞走到了饭桌旁。
阿秀替他盛了一碗米饭，指着桌子上的菜肴问：“都是厨房做的，可合少爷的胃口？”
魏明珠随便看了眼，这些饭菜与他那边的厨子做的差不多，他早吃腻了。
“凑合吧。”魏明珠哼道，端起碗开始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魏明珠偷瞄阿秀。
阿秀夹了一块儿炒肉，很是羡慕地道：“少爷命好，从小就有山珍海味吃，我像少爷这么大的时候，家里很穷，祖父跟爹娘起早贪黑的开面馆做生意，一个月只能赚一两银子都不到。家里穷，平时舍不得吃肉，只有逢年过节祖父才会买头羊烤着吃。少爷想想，一年只能吃一顿肉，便是现在看来普通的羊肉，我那时候也觉得可香可香了，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吃完羊肉串还要把竹签上的油舔一遍，羊骨头也要炖几次汤才拿去喂狗。”
魏明珠不知不觉忘了吃饭。
阿秀看着对面漂亮精致的小少爷，神色落寞下来，低头道：“我长在乡下，什么都不精通，普通的炒菜我做的不如府里的厨子，只会一道烤羊肉，想着少爷没吃过或许会喜欢，没想到……现在少爷若是连衣裳也不许我为你做，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了。”
魏明珠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她小时候那么穷那么可怜，他好像不该欺负她。
“算了算了，你给我做吧！”
莫名烦躁，魏明珠第一次向一个外人做出了让步。
阿秀心中一喜，抬头问他：“真的？”
魏明珠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碗，他瞪着眼睛走到阿秀面前，然后，转了过去，不高兴地嘟囔道：“快点量，量完我还要吃饭！”

第25章
手量尺寸容易出错，阿秀让魏明珠先吃饭，吃完了再量。
“女人就是麻烦。”魏明珠白跑一趟，小声嘀咕着回到了座位。
阿秀莞尔，这么大点的小男孩居然就满嘴女人女人的，还真是好笑。
饭后，阿秀拿出软尺，屈膝蹲在魏明珠身后，量完肩膀叫杜鹃记下来，再接着量胳膊。
魏明珠僵硬地举着双臂。
阿秀捏捏他的小胳膊，惊讶地道：“少爷长得真结实。”
魏明珠翘翘嘴角，他去年开始蹲马步，每天那么辛苦，当然比普通小孩强壮。
阿秀又开始替他量身高了，软尺一头抵住魏明珠的后脚跟，一头扯到头顶。
看清软尺上的标记，阿秀笑道：“我就说少爷长得高，居然都有五尺半了。”
是魏家的伙食太好了吧？
阿秀猜，顿顿有肉吃，这样的孩子当然长得好。
记下身高尺寸，阿秀再去量魏明珠的腰。
魏明珠悄悄地看向拿着软尺绕在他腰间的手。
府里的绣娘也这么给他量过，但绣娘对他恭敬又畏惧，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说，阿秀却一直絮絮叨叨的。
但魏明珠并不讨厌，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动作比绣娘更温柔。
“少爷怕痒吗？”
耳边忽然响起轻柔的询问，魏明珠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的那双小手突然挠了下来。
魏明珠哈哈笑出声，猴子似的跳了起来！
阿秀挠的前两下只是试探，见魏明珠笑了，她更加不怕了，追着魏明珠挠了起来。
魏明珠第一次被人挠痒痒，他又痒又难受，一边笑一边往前跑。可是阿秀追得很紧，魏明珠跑着笑着，或许是魏家男儿骨血里的战意苏醒了，魏明珠突然一转身，扑过去也挠起阿秀来。
阿秀比魏明珠更怕痒！
魏明珠才碰到她，阿秀就笑得浑身发软，她赶紧往回跑，魏明珠哪肯放过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小马蜂王似的紧追不放，他练过武，跑得快，力气大，阿秀跑到院子里，魏明珠也追到了院子里，阿秀一直跑到走廊中，又笑又累实在没了力气，跌倒在一旁的美人靠上。
魏明珠扑过来，两只小手一会儿抓阿秀的腰，一会儿挠阿秀的咯吱窝。
阿秀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应接不暇地阻拦魏明珠的手，一边又笑又哭的求饶：“不行了不行了，少爷饶了我吧！”
魏明珠闹得开心，见阿秀笑得发髻都松了，脸颊红红的，手拦脚踢的，魏明珠一边继续挠，一边得意地道：“叫你挠我，这下知道我不好惹了吧！”
阿秀真的好难受，终于抓住魏明珠一只手，阿秀连忙抱紧：“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将魏明珠的手紧紧抱在怀里！
魏明珠挣扎的欢，可是挣着挣着，他的胳膊碰到了一处软。
阿秀笑得不自觉，魏明珠发现自己碰到了什么后，因为玩得兴奋而泛红的小脸更红了。
魏明珠被烫般缩回了手！
纵使他只有五岁，魏明珠也知道男人不能乱碰女人！
收了手，魏明珠尴尬地退后几步。
阿秀蜷缩着身子斜倒在美人靠上，全身依然难受，她抱着胳膊，睁开笑出泪的桃花眼防备地看向魏明珠，怕魏明珠再扑过来。
魏明珠脸红红的，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阿秀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故不故意？
魏明珠见她呆呆傻傻的，忽然明白过来，她光顾着求饶了，根本没有发现他碰到了她。
这样更好！
魏明珠淘气地举起双手，作势要继续去挠阿秀。
阿秀慌慌张张跳起来，朝离她最近的柳姑姑跑去。
魏明珠没有追，像个战胜的小公鸡一样趾高气扬地道：“这次先饶了你，再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秀捂着胸口，兀自喘着气。
魏明珠昂首挺胸，骄傲地走了。
柳姑姑看着男孩小小的背影，听着身后新夫人连续的喘声，眼里露出欣慰来。
自从世子爷抱少爷回来，少爷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像个真正的孩童。
看来，世子爷这门婚事是结对了。
肯善待丈夫私生子的女人，定是个纯良的好女子。
——
阿秀笑出了一身汗，歇完晌午，她感觉身上有点黏，怪不舒服的，便叫丫鬟们备水沐浴。
浴后出来，阿秀雪白的肌肤透着绯红，妩媚天成。
长发还湿着，阿秀坐在窗边，国公府里主人屋里用的都是琉璃窗，秋日午后的阳光穿透琉璃投到阿秀身上，换身暖融融的，舒服得想再睡一觉。
阿秀掩唇，打了个哈欠。
“夫人喝口茶吧，洗完澡身上干，多喝点水补补。”海棠主动端来一碗花茶，笑着道，“这是香雪堂新出的花茶，采摘最嫩的桃花、牡丹花、玫瑰花晒干泡制，喝了能养颜润肤，听说有的闺秀脸上长斑，常喝这花茶很管用呢。”
阿秀看向茶碗，里面三色花朵轻轻漂浮，很是漂亮，茶水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看着很不错。”
阿秀端起茶碗，轻轻啜了口，有点香有点甜，她喜欢喝。
杜鹃对那个香雪堂更感兴趣。
海棠笑道：“香雪堂是咱们京城有名的胭脂铺子，里面除了胭脂水粉熏香花露，还卖花茶、香精，凡是能让女子变娇变美的他家都卖，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但凡出门，必然会去两个地方，香雪堂就是其中之一。”
刘家小门小户的，没听说这些富贵人家才留意的事，阿秀奇道：“另一处是哪里？”
海棠道：“仙衣坊，里面专做女子成衣，那里的绣娘还会专门根据女子的容貌身段设计衣裳款式，如果做衣裳的小姐夫人肯出高价，那仙衣坊保证不会再做同样的衣裳出售。对了，每年三月、九月初一，仙衣坊都会挂出三套别出心裁的夏冬新衣，展出半个时辰，想买的夫人小姐们竞相出价，最终价高者得。”
杜鹃喜道：“九月初一，岂不是没几天了？”
海棠：“是啊，每年这两个日子，仙衣坊都比过年还要热闹，京城年轻的夫人闺秀大多数都会去仙衣坊，或是自己买，或是看别人为了一件衣裳一掷千金，后来坊间还有了一种说法，说京城哪位闺秀夫人是不是受宠，看她有没有在仙衣坊抢过衣裳就知道了。”
提到仙衣坊，海棠滔滔不绝，越说越带劲儿：“前些年的不说，就说今年三月，顺王大手一挥，拿出万两白银为他新娶的王妃购得一套牡丹金缕衣，端王妃笑成了一朵花，不知招了多少羡慕的目光呢。”
阿秀震惊地说不出话，一万两白银，就买了一套衣裳？
再看桌子上她正准备裁剪的蓝底绸缎，恕阿秀见识浅薄，她实在想象不出价值万两的衣裳长什么样。
说完了闲话，海棠退出去了。
杜鹃看着门帘落下，撇撇嘴，小声对阿秀道：“小姐，看见没，自从早上世子爷替你出了头，海棠、玉兰还有其他小丫鬟对你都殷勤起来了，什么玫瑰花茶，怎么早没见海棠拿出来？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
阿秀丈量着绸缎，声音轻轻的：“这是人之常情，谁也避免不了，拿少爷来说，如果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无端端朝你发脾气，你会怎么做？”
杜鹃哼了哼，果真如此，她肯定会教训回去，惹急她她还会打他屁股。
“这不就是了”，阿秀扭头嘱咐杜鹃：“只要她们肯做事，只要她们没有害我之心，其他的我都不计较。”
杜鹃叹气：“小姐真是心宽。”
阿秀笑：“心宽的人长寿，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容易长皱纹，老得快。”
杜鹃哼道：“我只盼小姐傻人有傻福。”
阿秀专心裁布了。
才剪了一块儿，荣乐堂突然派来一个小丫鬟，说宜春侯夫人来了，太夫人请世子夫人过去陪客。
阿秀知道，宜春侯夫人是魏澜的嫡亲舅母，元夫人的娘家。
阿秀还知道，二爷魏沉坚持悔婚，一心一意要娶的那位青梅竹马表妹便是宜春侯府的大姑娘宋清雅，为此，魏沉不惜散步谣言说她是嚣张跋扈的丑女，害得她快说好的亲事黄了，无奈之下嫁给了魏澜，当个摆设都心惊胆战的。
她知道的，杜鹃也知道，当下面上就露出愠怒来。
玉兰毛遂自荐道：“奴婢陪夫人过去吧。”
世子爷派她与海棠来伺候夫人，海棠梳妆打扮是好手，已经向夫人展现了才艺，玉兰还没有机会让夫人发现她的好呢。
世子爷维护夫人，不惜打了二爷一耳光，小少爷与夫人玩得开心，现在整个风波堂的下人都收起了之前对夫人的提防，决定要好好服侍夫人了。
阿秀同意了。
杜鹃息怒喜形于色，又争强好胜，带杜鹃过去，阿秀怕与宜春侯夫人起冲突。
娘家不如人，阿秀不想招惹是非。
前往荣乐堂的路上，玉兰扶着阿秀的胳膊，轻声介绍宜春侯府的情况：“夫人，舅太太其实很命苦，她嫁给侯爷后，生了两位表公子，最后一胎才是表姑娘。二公子十岁时得了重病去了，大公子还没来得及请封世子，年纪轻轻竟战死在战场上，舅太太闻听噩耗，当时就吐血昏厥了。”
阿秀面露不忍。
一共三个孩子，好不容易拉扯大，竟先后死了两个，实在是可怜。
“好在大表夫人为大公子生了一个儿子，不然舅太太真是连份寄托都没有。”
阿秀点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侯府里还有一位十分得宠的庶出三公子，侯爷至今不立表少爷做世孙，外人都传他想把爵位留给三公子呢。”玉兰终于说到了重点，提醒阿秀道：“侯爷一直想让舅太太将三公子认到名下，这样三公子就成了嫡子，舅太太坚持不肯。可侯府毕竟是侯爷做主，舅太太娘家势微，她与侯爷抗衡的唯一筹码，便是咱们世子爷了。”
阿秀有些糊涂了：“她是舅母，侯爷是舅父，世子爷为何要帮她不帮更亲的舅舅？”
玉兰叹道：“大表公子之所以战死，是因为替世子爷挡了一箭。”
阿秀掩住了嘴。
也就是说，大表公子不死，便没有现在的魏澜。
想到魏澜曾经身处性命攸关的险境，再看这座气派恢弘的国公府，阿秀忽然意识到，没有谁家的富贵荣华是白来的，魏家祖上在战场拼命厮杀才挣到了爵位，魏澜继续为皇家效命，才得以维持这份荣耀。
“世子一定很敬重舅太太吧？”阿秀猜测道。
这个玉兰也只能猜测了：“应该是吧，但少爷不喜欢表少爷。”
宜春侯夫人的宝贝孙子宋怀嗣，今年六岁，魏明珠得喊他一声表哥。
阿秀悄悄问：“这是为何？”
玉兰也悄悄答：“少爷小时候养过一只狗，表少爷向他索要，少爷不给，两人因此打了起来，表少爷生气之下骂少爷是，是野种。”
阿秀脸色大变，不知为何，对那位还没有见过的表少爷宋怀嗣，她先有了一丝不喜。
前面就是荣乐堂了。
玉兰不再多说。
太夫人喜欢养花，院里专门设了一间花房，平时有亲友过来，太夫人便在花房招待客人。
玉兰在花房门前止步，阿秀自己走了进去。
太夫人笑容慈爱地坐在主位。
她对面的客座上，坐着一位通身贵气的夫人，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阿秀，正是宜春侯夫人。
宜春侯夫人旁边，站着一位明眸雪肤的美人，她身穿莲青色长裙，气质高洁。
“表嫂。”宋清雅微笑着朝阿秀欠了欠身，看阿秀的目光很是亲切。
太夫人笑眯眯地介绍道：“阿秀，这是你表妹清雅，这是你舅母。”
阿秀都猜到了，先朝宜春侯夫人屈膝行礼，再朝与魏沉青梅竹马的宋清雅点点头。
小丫鬟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太夫人身边。
太夫人招手叫阿秀过来坐。
阿秀害怕魏澜兄弟，在女眷面前她平静多了，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宜春侯夫人一直在默默地观察阿秀。
与官家闺秀比，阿秀的气度差了些，但阿秀这张白嫩娇美的小脸，艳丽不足，妩媚却过满，正是男人们喜欢的模样，更别提阿秀那女人看了都要惊讶脸红的丰满身子。
宜春侯夫人不禁担心起来，若这个刘阿秀得了魏澜的宠，将来她仗着魏澜的宠爱，报复女儿的夺夫之仇怎么办？
宋清雅偷瞄一眼阿秀鼓鼓的胸口，亦不安地攥了攥帕子。
小时候的阿秀长得黑，二表哥才不喜欢她，现在阿秀又白又美，二表哥见得多了，会不会后悔？
两刻钟后，阿秀听太夫人的，陪宋清雅去逛国公府的花园了。
不过宋清雅显然比阿秀更熟悉国公府，一会儿向阿秀介绍某块儿假山山石的来历，一会儿又指着，某座凉亭上的匾额说那是国公爷魏松严于哪年哪月题的字。
她说什么，阿秀就听什么。
走累了，宋清雅请阿秀去亭中小坐。
“表嫂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呢。”宋清雅打趣地对阿秀道。
阿秀低头笑：“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清雅摇摇头，认真地道：“表哥在外笑容满面，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是个非常冷情严肃的人，表嫂若像我这般聒噪，表哥还未必喜欢呢，现在这样刚刚好。”
阿秀仔细一想，魏澜确实像宋清雅说的，在外爱笑，私底下阴森森的。
“怎么样，表哥对表嫂如何？”宋清雅好奇地问。
阿秀当然要说好。
宋清雅松了口气，愧疚地道：“那我就放心了，不然……”
说到一半，她咬咬嘴唇，难以启齿的样子。
阿秀明白了宋清雅的意思。
但她没有接话。
如果宋清雅真的愧疚，当初何必明知魏沉有婚约在身，还，与他谈情说爱呢？
阿秀脾气好，可她不傻。

第26章
宋清雅表现出愧疚之意，说完便等着阿秀道没关系，可她唇也咬了、面也惭了、帕子也攥了，竟一直都没有等到阿秀开口。
宋清雅疑惑地抬眼。
阿秀在欣赏花园里的景色。
她嫁进国公府好几日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花园，国公府的花园真大啊，坐在这里都看不到周围的院落，头顶一片天空蓝汪汪的，一片云朵也没有。
宋清雅见她好奇地左看右看，忽然想起阿秀的来历了。
一个西北乡下的村女。
还是一个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土气的村女。
这样的女人，就算长得美身段也好，大表哥最多宠她一段时日，绝不会把阿秀当真正的妻子看待，二表哥与她青梅竹马，更不会被阿秀拐走了心。既然如此，她何必在阿秀这里浪费太多心思呢？
宋清雅觉得，立侄子为世孙一事上，母亲为了得到大表哥的支持，嘱托她尽量与阿秀处好关系，就算不讨好也不能得罪了大表哥的枕边人，当真是多虑了。
但宋清雅还是按照事先与母亲约好的那样，笑着问阿秀：“表嫂听说过仙衣坊吗？”
阿秀终于看向她，点点头。
她听说过，刚刚来见她们母女之前才听海棠说的。
宋清雅笑道：“是这样的，过几天仙衣坊就要展示今秋的三套华服了，母亲早早定了位置，表嫂有空的话随我们一道去吧，表嫂可能有所不知，那日京城有身份的年轻夫人闺秀几乎都会去，表嫂以后少不得要常与她们打交道，不如先以衣会友，将来坐在一起了也有闲话可聊。”
阿秀很是心动。
一万两白银的衣裳她买不起，买得起也舍不得买，可阿秀想看看。
宋清雅：“那就这样说定了，初一我们过来接表嫂。”
阿秀想，她又不买衣裳，魏澜应该不会反对？
定好了此事，宋清雅眼波一转，悄悄看向阿秀身后。
阿秀回头，看见魏沉领着魏明珠正朝这边走来，魏沉面无表情，魏明珠好像也不太高兴。
宋清雅看看阿秀，担心被阿秀看穿二表哥的把戏。
小时候她来国公府就会去听涛居找二表哥玩，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这样不太合适，就变成她在花园里等，二表哥带着魏明珠来找她，魏明珠人小贪玩，喜欢四处跑，两人就有机会说悄悄话了，偶尔还偷偷地摸下手。
可是现在，阿秀还在这里。
宋清雅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阿秀看到她这羞涩的样子，心底突然窜出一道怒气。
明知魏沉是她的未婚夫还装傻与魏沉风花雪月的表姑娘、明知自己有婚约却依然招惹别的女人还散布谣言毁她清誉的前未婚夫，两人一个是宜春侯府的嫡出姑娘，一个是国公府的二爷，都是名门子弟，居然当着她的面暗通曲款，名门之后的羞耻心呢？
也对，若魏沉与宋清雅知道羞耻，当初就不会牵扯到一起。
阿秀很想走，甚至都后悔答应宋清雅母女的邀请了，不就是一万两白银的锦衣华服吗，她少看一眼又不会失去什么。
可就在阿秀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又坐稳了。
凭什么她要成全这对儿男女？如果魏沉想与宋清雅说悄悄话，花园这么大，两人另找地方去，阿秀就坐在这里不动了！
魏沉盯着阿秀挺直的背影，目光更冷了，她会不知道他是来看表妹的，居然还坐在那里碍眼？
魏明珠人小鬼精，早就知道每次宋清雅过来，二叔叫上他都是为了避人口舌罢了。
其实魏明珠一点都不想来！
他讨厌宜春侯府的宋怀嗣，也讨厌宋怀嗣这个厚脸皮的姐姐。
如果不是看见阿秀坐在那儿，魏明珠早跑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跑——
魏明珠哼了哼，阿秀又笨又胆小，如果他不留下来保护她，等下阿秀肯定又会被二叔骂哭。
阿秀要给他做衣裳，虽然那不是他想要的，可收了礼就要还回去，不能欠人情。
魏明珠这么告诉自己。
“二表哥。”
当魏沉踏入凉亭，宋清雅微红着她高洁才气横溢的小脸，起身唤道，她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魏沉身后的魏明珠，马上与魏明珠说话去了，仿佛这样就能撇清她与魏沉那满京城都已经知道的青梅竹马关系。
阿秀光顾着观察她了，动都没动。
不过她是长嫂，原也不必给魏沉行礼。
魏沉见阿秀直勾勾地盯着表妹看，神色似乎不快，哪有什么不懂的？这女人，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将他的悔婚迁怒到表妹头上？
连魏明珠都看出阿秀很不高兴了。
二叔长得高大，即便功夫不行力气也比他大，魏明珠转转眼睛，突然跑过去，拉着阿秀的手将人拽了起来，然后也不解释什么，继续拉着阿秀往亭子外面跑。
小男孩的行为太反常，阿秀顿时顾不上魏沉、宋清雅了，慌张地提起一边裙摆，身不由己地跟着魏明珠跑了。
魏沉皱眉，目光追随侄子与她紧紧相握的手。侄子并不喜与外人碰触，现在竟主动去拉阿秀了？
一大一小身影都跑远了，魏沉还在望着那边。
宋清雅想左了，咬着唇，她坐下去，扭头道：“二表哥一直看她是什么意思？见她比小时候长得美，后悔悔婚了？”
魏沉闻言，终于收回视线，坐到宋清雅对面，笑着看她酸溜溜的脸：“胡说，我会看上她？只是奇怪明珠为何愿意与她亲近罢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前两年你每每想抱明珠，明珠都凶巴巴地瞪你。”
宋清雅神色微变。
一个私生子，居然也敢朝她甩脸子，若不是大表哥护着他，宋清雅都不屑与私生子说话。
虽然私生子也是大表哥的亲骨肉，但与大表哥未来的嫡子比，私生子再受宠也不会被京城的名门之家接受。
但宋清雅很快又想到，大表哥的嫡子，一定会是阿秀生的。
宋清雅不高兴了。
早知道魏沉悔婚的未婚妻会反过来骑在她头上，当初她该勾引大表哥才对。
脑海里浮现魏澜比魏沉俊美的面孔、比魏沉挺拔的身躯、比魏沉尊贵的身份，宋清雅既遗憾，又无奈。
她不是不想勾引魏澜，而是根本不敢，魏澜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宋清雅还没有靠近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事已经全被魏澜看穿了。
“表妹，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后悔娶她吧？”
见宋清雅低垂着眼睛，魏沉紧张地问道。
宋清雅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美人眉尖轻蹙，幽幽叹息，魏沉都开始为她的愁而发愁。
“怎么了？”魏沉关心地问道，自从见过小时候的阿秀，魏沉便一直将表妹与阿秀对比，越比越觉得表妹才是他应该娶的妻子的模样，出身名门，白皙美貌，又有一身的才情，能与他谈诗作对，红袖添香。
宋清雅看向阿秀离开的方向，难过不安地道：“表嫂似乎还在怨我，我与她说话，她不理不睬的，我邀请她去仙衣坊，她才肯给我笑脸，结果二表哥一来，她又生气了。”
魏沉听闻此说，怒道：“她居然还敢给你脸色看？依我看你根本不用理会她，更不用邀请她去仙衣坊，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去那种地方只会给我们魏家丢人。”
宋清雅急着劝他：“你小点声，不管她以前如何，现在她是我表嫂，我，我本来就有愧于她，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魏沉面露不忍：“你啊你，从小到大就一个缺点，太善良了，容易受人欺负。”
宋清雅朝他羞甜一笑：“没关系，有你保护我啊。”
魏沉目光温柔起来。
青梅竹马的男女默默地凝望，此时无声胜有声。
同一时候，魏明珠终于松开了阿秀的手。
短短的功夫，两人已经离开凉亭一段距离了，花园林木繁茂假山连片，早看不到亭中的二人了。
“少爷为何拉我？”阿秀扶着旁边的假山，小手捂着胸口问。她的体力太差了，跟着魏明珠跑了一路，现在竟然连魏明珠都不如。
魏明珠见她喘成这样，很是鄙夷：“白长那么高的个子，真是没用。”
事实如此，阿秀脸红红的，无法辩驳。
魏明珠回望凉亭的方向，教训她道：“二叔喜欢那女人，每次她来二叔都要去花园假装与她巧遇，刚刚你居然赖着不走，是想二叔再骂你一顿吗？”
阿秀低下头，脸上有丝倔强。
她怕魏沉，但她有自己的骨气，不能在魏沉、宋清雅二人面前输了阵势，明明是他们二人对不起她。
魏明珠盯着她不服气的脸，疑惑道：“你在怨二叔悔婚不要你？怨那女人抢走了二叔？”
阿秀怨的是魏沉为了悔婚坏她名节，怨两个人公然在她面前眉来眼去。
可是她怎么能跟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说这些？
阿秀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魏明珠看得出她的敷衍，哼道：“要我说你该感谢二叔，如果不是二叔悔婚，父亲怎么会娶你？父亲是天底下最出色最英伟的男子，你能嫁给父亲，是你把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阿秀被小男孩对魏澜的溢美之词震惊到了。
魏明珠仍然一副“我说的对”的样子。
阿秀忽然明白魏澜为何如此宠爱魏明珠了。
如果有个小孩子认为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贤淑的女子，阿秀也会把他当成心肝宝贝宠的，然后天天听他夸自己，天天被夸得笑呵呵喜洋洋。
“少爷说的是，我这是因祸得福了。”阿秀故意承认道。
魏明珠满意了，双手背在身后，朝阿秀使了个眼色：“走吧，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逛逛咱们家的花园。”
阿秀忽然想到一件事，问他：“少爷下午不用读书吗？”
魏明珠突然大叫：“闭嘴，你还想不想逛花园了？”
阿秀乖乖地闭上嘴。
心里也明白了，魏明珠陪她是假，偷懒不读书才是真。
——
今日魏澜陪几个锦衣卫练了手，出汗不多，但他生来爱洁，回府便让丫鬟备水沐浴。
等待的时候，他端茶细品，听赵闲说今日府里发生的几桩事。
当赵闲说阿秀要绸缎给小少爷做衣裳时，魏澜神色如常。
当赵闲说到阿秀与小少爷互相挠痒痒闹成一团时，魏澜左边的眉峰挑了挑。
当赵闲提及宜春侯夫人、表姑娘的来访时，浴房中热水兑好了。
魏澜单独进了浴室。
赵闲习以为常。
自从那年世子爷从战场归来，更衣沐浴之事便不再让丫鬟小厮伺候，其中必有内情，但世子爷守口如瓶，赵闲也不会冒然刺探。
他站在浴室门外。
浴桶中，魏澜靠着做成枕状的一边桶璧闭目养神。
洁身完毕，魏澜换上一套暗红色锦袍，一声招呼不打地去了后院。
暮色如雾，笼罩了整个京城。
魏澜回来的晚，阿秀与魏明珠早吃过晚饭了，因今日并非魏澜要过来的日子，阿秀送走魏明珠又休息片刻，便叫丫鬟们都退了，她关上内室的门，放下南面几扇雕花轩窗，再悄悄地换上一套宽松舒适的中衣，开始打五禽戏。
阿秀的祖父不知跟谁学的五禽戏，每天从铺子回来后都要打一套，说打这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小时候的阿秀只觉得祖父的动作滑稽可笑，一边笑一边跟着学，后来祖父过世，阿秀随爹娘进京，爹爹要她当娇小姐，阿秀的五禽戏便荒废了。
阿秀出嫁前不用出门也不用做事，直到嫁到魏家，从风波堂去荣乐堂走个来回都有体力不济之感，阿秀才决定重练五禽戏。
十多年没练，阿秀已经记不全所有动作了，不过反正是强身健体用，伸伸胳膊动动腿就行，动作是否准确应该不重要。
今晚该玉兰值夜，海棠、杜鹃都先回后罩房去睡了。
魏澜过来时，守门婆子正准备落锁。
看到世子爷，守门婆子张开嘴。
魏澜摆手，不想听她聒噪。
守门婆子重新闭上嘴，行个礼，继续在旁边守门，也不敢问世子爷是过来瞧瞧一会儿就走，还是今晚就歇在后院了。
魏澜一路来到了客堂。
玉兰在整理桌椅，瞥见门口有道人影，她一边摆正椅子一边回头。
魏澜同样制止了她的行礼，看眼内室的方向，魏澜淡淡问：“夫人睡了？”
玉兰摇头，因为世子爷声音比较低，她也悄声道：“应该没有，夫人还没有传水。”
魏澜便直接去了内室。
内室门帘垂着，魏澜刚要挑开门帘，忽然听见里面轻微的拳脚挥动声，那声音与拳法有些像，却毫无章法。
谁在打拳？
那女人走几步都喘，绝不会功夫，难道里面还有别人？
魏澜立即挑开门帘。
让他脸色更冷的是，两扇门板居然并着，且从里面落了栓。
更像藏了人，而且是男人！
魏澜正要踹门，里面阿秀突然“啊”了一声，好像很疼的样子，但也可能是别的声音！
魏澜忍无可忍，退后两步长腿一踹，可怜两扇用上等梨花木做成的门板，随着“嘭”的一声，半边门板撞到墙壁再撞回来，发出几次嘭嘭嘭的声音才停下，另一边门板却直接被魏澜踹到地上，溅起一片新落的微尘。
阿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踹吓呆了，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魏澜。
魏澜一身暗红锦袍，那颜色如血，而他目寒如冰，正似那前来索命之人。
阿秀甚至忘了放下搭在后颈上的手。
魏澜眼中的阿秀，却是一身白色中衣，袖口裤腿都松松的。
现在阿秀反手搭着后颈，右边胳膊高高举起，牵动一侧衣摆往上扬，露出一截雪白纤腰。
魏澜寒可刺骨的视线扫过她的腰，迅速扫视周围。
但内室只有阿秀一人。
“你在做什么？”魏澜跨进来，审问犯人似的道。
阿秀不知魏澜的怒气从何而来，但现在的魏澜真的恨可怕，连门都踹坏了，到底又出了什么事？
顾不得动作太大扭伤的脖子，阿秀放下手，惶恐地攥着衣摆，看着地上的门板直打哆嗦：“我在练拳，世子，世子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居然真的是她？
魏澜眼角微抽，走到阿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审：“跟谁学的拳？为何躲在屋里私自练拳？”
在阿秀眼里，现在的魏澜就是个判官，她怎敢向判官撒谎？
低着头，阿秀如实道来：“小时候我与我祖父学过五禽戏，最近觉得体力太差，便想靠练拳增加力气，我，我怕别人看见了笑话我，所以才躲在屋里偷偷地练。”
难道她私下练拳还犯错了？
阿秀一边慌乱地眨眼睛，一边疑惑地想。
魏澜信她所说。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踹错了门。
“打给我看。”
翘起一条腿，魏澜慵懒地靠到椅背上，凤眸看戏似的晲着阿秀。
阿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疑地看着他：“打，打给您看？”
魏澜点头，目光戏谑：“让我看看你打的怎么样。”
阿秀招式记得都不全，连丫鬟们都避着，哪好意思打给魏澜看？
小手扯着衣摆，阿秀哀求地道：“世子，我打的不好看，您……”
魏澜脸色一冷：“打。”
阿秀咬唇。
魏澜不耐烦地道：“我数到三，一、二……”
他语速极快，阿秀一怕，紧紧闭上眼睛，先从虎戏打了起来。
五禽戏动作缓慢舒缓，魏澜在那看着，阿秀缓不起来，只想快点打完一套了事。虽然动作快了，但阿秀还是尽量抓住了五禽戏的精髓，打虎戏时，她两只小手手指都张开，模仿虎爪，可那手指白白嫩嫩的，连猫爪的威力都没有。
打到鹿戏，阿秀的动作稚气可爱，像猫儿伸懒腰。
到了熊戏，她两只小拳头挨着肚子揉来揉去，闭着眼睛晃头晃脑的，好像小孩子饿了在撒娇讨吃食。
猿戏阿秀小时候嫌丑，没学，现在也直接跳过去了。
鸟戏阿秀学得最像，两条小胳膊一张一张的，如鸟雀拍打翅膀。
打完了，阿秀继续低下头，脸红得像抹光了一盒胭脂。
魏澜喝口凉茶，施舍般道：“这套拳不适合你，你想强身健体，我教你一个动作。”
阿秀惊讶地抬起头。
魏澜放下茶碗，修长挺拔的身躯很快就站到了阿秀面前。
阿秀怪慌的，忍不住退后一步。
“你躲什么？”魏澜不悦问。
阿秀又低头。
魏澜绕到她身后，让她蹲马步。
阿秀知道蹲马步的姿势，屈腿下蹲。
“双手握拳，双臂往前伸。”魏澜在她身后说。
阿秀眨眨眼睛，乖乖照做。
魏澜这才俯身，大手按在她的薄纱中裤上，声音严厉：“不够低，继续下蹲。”
阿秀身子一哆嗦，如果不是魏澜态度严肃，如果不是魏澜嫌弃她不愿与她同房，阿秀还以为魏澜要占她的便宜。
在魏澜的手掌施压下，阿秀咬唇下蹲。
“可以了。”魏澜终于移开了手。
阿秀的腿却打摆子似的颤了起来。
魏澜绕到她面前，凤眸冷峻：“你第一次练，今天且坚持三十下。”
然后，他开始为阿秀计数。
阿秀胳膊抖，腿也抖，魏澜才数到五，阿秀已深刻认识到了蹲马步与五禽戏的区别。
豆大的汗珠沿着她红润的脸庞滚落，阿秀咬牙又闭眼的，忍啊忍，坚持啊坚持，最终在魏澜数到十五的时候，阿秀腿一软，无力地朝前跌去。
魏澜双手一抄她的双腋，阿秀整个人就扑到了他怀里。
阿秀好累，胳膊腿酸乏难忍，像被人抽去了一身的骨头，只能依靠魏澜。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全都喷薄在了魏澜胸口。
她紧紧地抵着魏澜，身上的中衣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
“你在勾引我？”魏澜一手提着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阿秀无力地摇头，双颊绯红，额头的汗打湿了她的鬓发，凌乱的黏在她腮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妖冶妩媚，让她这张只算寻常美人面的脸都变得十分诱人起来。
魏澜勾勾她松松的领口，让她自己瞧：“这还不是勾引？”
阿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因为要练拳，阿秀故意穿的很清凉，全身就一身中衣，里面亵衣都没有。现在中衣一湿，领口一歪，她又紧紧地靠在魏澜怀中，确实很像勾引啊。
阿秀急着要从他身上起来。
魏澜眼底跳跃着幽幽火焰，就在阿秀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到衣柜前准备开门取衣裳时，魏澜突然上前，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了衣柜门上。
门板是凉的，阿秀脸如火烧。
“世子，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衣带被他扯开，阿秀焦急地辩解道。
是魏澜要教她蹲马步的，也是他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主动扶她的。
可身后的世子爷一个字都没有听，兀自地惩罚着她。
阿秀窘迫地要哭了。
她的左脸被迫贴着柜子，在木质的柜门上印出了一个汗潮的腮印儿。

第27章
玉兰僵立在次间，对着十几步外的内室门口，天人交战。
世子爷刚刚踹门而入，似是极为暴怒，现在门帘落下，玉兰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夫人在不停地哀求着，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世子爷是在惩罚夫人吗？
玉兰不安地攥紧了手。
如果世子爷在教训哪个丫鬟，给玉兰十条命她也不敢去劝，可那是夫人啊，夫人在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玉兰几乎都知晓，夫人并没有犯错，世子怎么能这么折磨她？
玉兰于心不忍。
屋里那一声声哭求软化不了世子爷冰冷的心，却早已击穿了玉兰的良心。
手臂难以控制地颤抖，玉兰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地朝内室走去。
到了门前，夫人的求饶听得更清楚。
玉兰悄悄凑到门帘一侧，透过狭窄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的门板被踹掉了一半，玉兰这下看得十分清楚，只见世子爷将夫人堵在衣柜门前，世子爷弓着身抱着夫人，高大挺拔肩膀宽阔的世子爷几乎完全挡住了夫人娇小的身影，玉兰只能看见夫人紧紧抵在柜子上的小手与藕臂，世子爷暗红色的锦袍下，夫人的胳膊被衬得莹白莹白的，泛着美玉的光泽。
待发现地上散乱丢弃的女子中衣，玉兰再看世子爷的姿势，忽然捂住了嘴，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直退到客堂，一直到确定世子爷没有发现她的窥视，玉兰才捂着急速乱跳的心口，面红耳赤。
她，她居然以为世子爷在惩罚夫人？
人家明明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再想到平时威严冷峻的世子爷居然会像条公狗似的霸着夫人——
玉兰在心里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好后悔，她不该自作聪明想去拯救夫人的！以后叫她还怎么正视世子爷？
——
半个时辰后，魏澜衣冠齐整地走出内室，去前院之前，他让玉兰备水，服侍夫人沐浴。
玉兰先去水房传话，回来后，她停在内室门前，询问道：“夫人，世子爷叫奴婢伺候您沐浴，奴婢进来了？”
纱帐内，阿秀躺在被窝中，面色绯红，眼眸迷离，还没有从方才的迷浪中清醒过来。
玉兰又唤了声：“夫人？”
阿秀意识回归，她懒懒地挑起垂落的纱帐，刚要应声，忽然看见她的中衣中裤还都散落在衣柜旁边的地上。
若是让玉兰看到，不就猜到魏澜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玉兰一定猜不到真正的情况。
“等等，我，我渴了，你去重新泡壶茶。”无力地坐起来，阿秀一手捂着被子，一边沙哑地道。
玉兰：“是，夫人稍等。”
阿秀听玉兰走了，这才裹着被子笨拙地挪到地上，飞快捡起那套中衣再挪回床上，手酸脚酸地穿好。忙完了，阿秀更累了，又累又有种难以言说的舒妙。
等玉兰端着茶水进来，阿秀已经睡着了。
玉兰唤了几声没人应，她好奇地走到床边，低头一看，只见夫人闭着眼睛，睡得面如桃花，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肩下，浓密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上下两层睫毛黏在一起，像两把上卷的黑色小扇。
玉兰在这张妩媚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餍足。
玉兰都不忍心叫醒夫人了。
她轻轻地放下纱帐，熄了内室的灯，静静地退了出去。
这晚玉兰睡得也很香，直到突然被一阵低低的敲门声惊醒。
敲门声来自次间的窗户，应该就是要叫她的。
“谁？什么事？”玉兰一边坐起来穿衣一边紧张地问。
窗外传来守门婆子的声音：“玉兰姑娘，世子爷派寒生过来了，您先开门吧。”
寒生？
虽是外男，但寒生乃世子爷的心腹，玉兰不假思索地去开了门。
守门婆子已经走了，寒生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垂着眼睑道：“世子爷命我来修门，请姑娘伺候夫人更衣。”
玉兰懂了，昨晚世子爷为何踹门，连她都不知道理由，若是让别的丫鬟知道此事，不定会传成什么样，所以世子爷叫寒生趁天没亮的时候过来修门，修好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您稍等。”
玉兰朝寒生欠身，快步去了内室。
门坏了，玉兰畅通无阻地来到阿秀床边，轻轻地唤了几声。
阿秀睁开眼睛，头昏沉沉的，听说了玉兰的来意，她便要坐起来。
可是她没有力气。
玉兰察觉不对，挂起纱帐探身摸夫人的额头，一片滚烫。
“夫人病了！”玉兰着急地道。
阿秀软绵绵道：“先扶我起来。”
看病要紧，修门也要紧，而且是耽误不得的。
玉兰扶阿秀坐正，替她穿上外袍，一直将阿秀扶到外间的榻上休息。
寒生提着箱子目不斜视地进来，朝阿秀行礼后，再目不斜视地去修门。
阿秀头昏脑涨，虚弱地靠着背枕。
她面朝寒生的方向，疲惫又好奇地看着寒生在那里捣鼓，好像没几下，门板就被他装了回去。
“夫人，门修好了。”
阿秀很佩服他，据说寒生武功高强，没想到修门也是一把好手。再看他的五官，周周正正的，与魏澜比不上，放在乡下一定会是姑娘们喜欢的夫君人选。
“嗯，时候还早，你也再去睡会儿吧。”阿秀感谢地道。
玉兰嘱托寒生：“夫人病了，你跟世子爷说一声。”
寒生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了。
阿秀懒懒的，还想睡觉。
玉兰道：“世子爷可能会请郎中，夫人先在这边躺一会儿。”
若是现在回床上睡，等下郎中来了还得起来，秋冷一折腾，病情加重怎么好？
阿秀便躺在了榻上。
玉兰抱了一床被子为她盖上，正准备打扫内室门口的灰尘木屑，外面传来脚步声。
玉兰出去看，门口魏澜一身锦衣卫指挥使官袍，夹带着冷气大步而入。
魏澜是惠文帝身边的红人，惠文帝登基后，特赐魏澜蟒服玉带，乃极大的荣宠。
魏澜自幼给惠文帝当伴读，在皇宫长大，他姿容俊丽，穿上蟒服与身着龙袍的惠文帝站在一起，两人浑似手足。
这一身蟒服，立即将玉兰脑海中那公狗般压着夫人的世子爷的背影击散了。
她恭敬地低下头，连魏澜脚上的靴子都不敢看。
魏澜越过她，径直跨进了次间。
阿秀听到脚步声，蔫蔫地抬起头，看到魏澜，昨夜的一幕幕突然重现，阿秀脸都要着起来了。
这个男人，他是她的丈夫，他说过不会碰她，可就在昨晚，魏澜把她浑身上下都碰了，连脚指头都没有放过。
一个白日里对她动则冷眼冷语的世子爷，突然发疯似的将她从头到脚啃了一遍。
有的地方，阿秀觉得魏澜是在占她的便宜，可有的地方，阿秀自己都嫌不干净，魏澜却——
阿秀捂住了脸。
魏澜猜的到阿秀得了什么病。
压抑太久遇上她狐妖身，昨夜他过了火，她在地上站太久，身无衣物兼频频出汗，肯定着凉了。
站在榻前，魏澜无视阿秀掩面的动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果然很烫。
“风寒而已，我会派人去买药，你安分待在房中，别过了病气给明珠。”
收回手，魏澜冷声道。
与昨晚一样，床上一个样，床下又是一个样。
不过阿秀仔细想了想，魏澜占她便宜的时候，只有手啊呼吸啊是热的，他的态度也很冷，像他身上冰冷的锦袍，他什么都不说，不许她阻拦不听她的求饶，只做他想做的事。
“哦。”阿秀慢慢地放下手，垂着睫毛道。
娘亲说过，她长得好，男人都喜欢胖一点的姑娘，瘦骨嶙峋的抱着都硌手。
魏澜一定是嫌弃她的人，又很馋她的身子，才忍耐不住那样的。
魏澜扫眼修好的门板，进宫去了。
梨落擅长药理，魏澜将替阿秀煎药的事交给了她。
“夫人，世子爷叫我来伺候您喝药。”一身白裙，梨落提着食盒，娉娉婷婷摇曳生姿地来到了阿秀床前。
阿秀朝她笑了笑：“有劳了。”
杜鹃不喜欢世子爷身边的通房，抢过梨落手中的汤碗，她自己喂小姐。
阿秀没力气管她，只歉意地看向梨落。
梨落笑笑，暗暗打量世子爷的新夫人。
别人不知道，她与梅雪、雁回、莲开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她们四美全是世子爷专门为少爷培养的暗卫，除了保护少爷的安全也肩负教导少爷之责，名义上是世子爷的通房，其实连世子爷的手都没碰过。
此事除了世子爷、少爷、寒生、赵闲，风波堂其他人都不知晓，包括住在听涛居的二爷。
今日世子爷居然让她为夫人熬药，虽说通房丫鬟伺候夫人很正常，但都不如不使唤她更有助于保密。
世子爷能不明白吗？
但世子爷就是要她照顾夫人，一场普通的小风寒，世子爷动用了曾拜师药王的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世子爷眼里，新夫人与少爷同等重要，就算不如少爷，也已经被世子爷当成了身边人。
汤药闻起来苦，喝起来更苦，阿秀憋着气喝了一碗，苦的她想吐。
梨落及时送上一包话梅蜜饯，笑着道：“这药苦，夫人快吃颗蜜饯，这是我自己做的，可甜了。”
阿秀刚要接，杜鹃突然凶巴巴地甩开梨落的手，哼道：“你自己做的，谁知道吃了会不会坏肚子。”
梨落手里的话梅全洒落在了地上。
梨落呆呆地看着那些话梅，抬起头时，她眼中一片泪水，楚楚可怜地质问杜鹃：“你，你怎能这样？”
似是承受了极大的委屈，梨落捂住嘴，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幕梨花带雨的戏发生的太快，杜鹃都没有反应过来。
阿秀嘴里苦啊，唾手可得的蜜饯全被杜鹃打掉了，她既心疼自己，也心疼好心没好报的梨落，斥责杜鹃道：“她一片好心，你怎能动手欺她？”
杜鹃冤枉，辩解道：“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根本没有打疼她！”
阿秀：“世子爷派她来照顾我，现在她被你欺负哭了，你就不怕世子爷知道后惩罚你吗？”
杜鹃脸色大变。
阿秀头疼，提醒道：“还不快去道歉。”
杜鹃仿佛已经看到了世子爷的冷脸，转身就去追梨落了。
梨落被她追上，又嘤嘤哭了起来。
杜鹃一边怀疑她装哭，一边还得哄着。
魏明珠过来陪阿秀用早饭，就看见他那位动动手指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毒死一匹马的药理师父坐在走廊中的美人靠上，一边攥着帕子擦眼泪，一边赌气地甩开杜鹃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嘤嘤嘤地抽搭着。
魏明珠打了个哆嗦。
谁说梨落哭起来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那嘤嘤嘤的声音只让魏明珠头皮发麻！

第28章
魏明珠一来，梨落终于一边擦拭委屈的眼泪一边原谅了杜鹃，与魏明珠擦肩而过时，梨落垂眸去看旁边的小少爷，魏明珠也仰头看她。
梨落用帕子挡着脸，朝魏明珠挑了挑眉毛，笑得很是狡猾。
魏明珠就知道，她一定是装的！
阿秀笨，她带过来的丫鬟也笨，唉！父亲还说让阿秀照顾他，明明是给他送了一个大麻烦！
得知阿秀染了风寒，魏明珠的小脸更难看了。
麻烦，女人就是麻烦！
魏明珠想进去看看这个麻烦。
玉兰吓得拦在他面前，解释道：“少爷，夫人病了，您不能进去。”
魏明珠瞪眼睛：“为何不能？”
玉兰赔笑：“风寒容易传人，早上世子爷也说叫夫人待在房中休息，别过了病气给您。”
魏明珠听她居然搬出父亲来压他，这下反而非进去不可了。
“让开！”一手推开玉兰，魏明珠绷着小脸进去了。
阿秀已经躺回了床上。
梨落的药很苦，她还想从地上捡颗蜜饯偷吃来着，可杜鹃才去追梨落，玉兰、海棠便把洒落的蜜饯都扫起来带走了。这俩都是魏澜送她的丫鬟，阿秀得维持自己新夫人的体面，就没说什么“掉地上也没关系，擦擦还能吃”之类的话。
还好海棠体贴地给她倒了一碗底的茶，给她漱口。
阿秀想多喝一点冲淡苦味，海棠苦口婆心地劝道：“茶水喝多了药就不管用了。”
阿秀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但海棠说的那么煞有介事的，阿秀且信罢。
魏明珠气势冲冲地进来了。
阿秀看到他，忙放下纱帐，以袖掩面道：“少爷怎么来了，我病了，屋里全是病气，少爷快出去！”
都把他当孩子，魏明珠气道：“我没你那么娇弱！”
阿秀劝不走他，又不敢起来去推魏明珠，躲在帐中干着急。
屋里开了两扇窗，但阿秀的床前还是一股子汤药味儿。
魏明珠觉得这味儿很熟悉，想到梨落手里的食盒，猜到是梨落煎的药了。
魏明珠只要生病，喝得全是梨落煎的药，无论什么病，药都极苦。
他有点同情阿秀了。
“现在天也不是很冷，你怎么染的风寒？”魏明珠奇怪问道。
阿秀睫毛垂下来，尴尬地道：“没盖好被子。”
屏风后玉兰听见了，脸都跟着红起来，夫人这病啊，都是世子爷折腾出来的。
魏明珠不知情，嘲笑道：“我都不会踹被子了，你连我都不如，还想让我叫你母亲？”
阿秀惭愧又冤枉，她何时要他叫她母亲了？
“少爷快走吧，若病气传给你，世子爷会怪我的。”阿秀不想与这孩子说话了，父子俩一样，都喜欢把她往坏了想，大的总是误会她存心勾引，小的总误会她想叫他改口喊母亲。
魏明珠哼了哼，看着帐子里面她半掩的脸道：“走就走，你，你快点好起来，答应给我做衣裳，别想偷懒反悔。”
阿秀悄悄叹息。
真真是父子啊，都一样的冷血无情，一个害得她生病，一个不关心慰问她，反而催她给他做衣裳。
“少爷放心，重阳前肯定能做好的。”喉咙痒痒，阿秀咳了一声。
是说话太多累到了吗？
魏明珠抿抿嘴，转身走了。
阿秀又躺了下去。
许是药效发作了，阿秀困得厉害，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
阿秀坐起来感受了一番，头不昏沉了，精神也好多了，看来梨落给她煎的药很管用。
刚吃完午饭，梨落又提着食盒过来了，依然是满满一碗苦汤。
阿秀苦着脸往下咽。
梨落扫眼杜鹃，又拿出了一袋儿话梅蜜饯。
杜鹃扯了扯帕子，忍住了。
阿秀笑着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一下子就把药苦味儿压了下去。
梨落除了要为夫人煎药，还负责调理好夫人的身子，等夫人吃完了蜜饯，梨落讨好地道：“夫人，我爷爷以前是个郎中，所以我略通医理，这也是为何世子爷叫我过来伺候您。夫人，风寒这病最忌一直闷在屋里，病气都在屋里攒着，更难好了，今日太阳好，我陪夫人去花园逛逛吧，花园里景色好，您看了美景，心情一美，好的便快了。”
阿秀只吃了她一碗药身上便好了七七八八，再看梨落生的弱柳扶风一样，可整个人非常精神，足见养生有方，便很是信服。
杜鹃朝她使眼色，杜鹃始终觉得，世子爷的通房都是要与夫人争宠的，怎会真心对待夫人？
阿秀不计较魏澜的宠爱，所以她看梨落很亲切，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
“玉兰，你随我们去吧。”
不想杜鹃再与梨落起争执，阿秀点了玉兰伺候。
杜鹃欲言又止。
海棠朝她使了个眼色，等夫人走了，海棠直接教训杜鹃：“世子爷既然叫梨落伺候夫人，便是信得过梨落的为人，你莫要在外面听了一些妻妾争宠的腌臜事，便以为世子爷也像那些男人一样糊涂，被后院女子玩弄于股掌。”
杜鹃低下头，咬着嘴唇，隐隐不服。
海棠继续道：“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夫人，其实是在给夫人添麻烦罢了，作为奴婢，当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再擅自替夫人做主，夫人心软脾气好不与你计较，被世子爷撞见，第一个饶不了你。”
杜鹃小脸雪白雪白的，突然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道：“我什么都不会，不如你手巧，不如玉兰懂得多，也不像柳姑姑会管事，我若不再帮小姐争宠，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海棠笑她：“宠不宠夫人是世子爷的事，你怎么帮？我告诉你，你凶梨落两句就罢了，真敢算计到世子爷头上，世子爷打你一顿板子都是轻的，你也不想想，咱们世子爷是锦衣卫指挥使，专门替皇上办大案要案的，你那点小心机，还是快省省吧。”
杜鹃哭得更凶了，呜呜呜的。
海棠这才走过去，拉住杜鹃的手安慰道：“放心，你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娘家人，咱们这院子夫人与你最亲了，只要你安分守己别给夫人闯祸，夫人不会冷落你的，我们再巧，能比得上娘家人？”
杜鹃泪汪汪的问：“真的？”
海棠笑道：“千真万确，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各府的夫人太太身边最得用的全是娘家带来的丫鬟嬷嬷，因为娘家人最忠心。”
杜鹃眼睛一亮：“我最忠心了！”
海棠戏谑道：“那你还瞎忙活什么？”
杜鹃讪讪地低下了头。
——
国公府的花园种有桂花树，桂花不见影，但秋风送来了清幽的桂花香。
阿秀好喜欢这味道，深深地吸了口气。
梨落见她小脸泛红微微喘息，扶着她道：“前面有椅子，咱们去坐会儿吧。”
阿秀点点头，羡慕地问她：“看你瘦瘦弱弱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是有什么强身健体的办法吗？”
五禽戏慢悠悠地短时间可能无法见效，魏澜教她的马步太累了，阿秀想找一种比较轻松的方式。
梨落是娇弱相，但她习过武，功夫肯定比不过一剑封喉的梅雪，可真打起来，就算不下毒，梨落也能打过普通的侍卫。
捏捏阿秀娇软的腕子，梨落建议道：“夫人想强身健体，可以学舞。”
阿秀吃惊道：“世子爷也叫你练武了？”
梨落比她还惊：“世子爷教您练舞了？”世子爷居然会跳舞？
阿秀知道她心仪魏澜，不想梨落伤心吃醋，便如实道：“算不上，我偷偷练五禽戏，世子爷见了，就教我蹲马步，累死人了，我只坚持了十几下，今日腿还酸得慌，再也不想学了。”
梨落这才发现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舞”。
她笑道：“我是说跳舞的舞，学舞可令女子身体柔韧，纤细而不粗壮，蹲马步会把腿蹲粗，夫人千万别听世子爷的。”
阿秀诧异道：“你会跳舞？”
梨落摇头，道：“莲开会，她最擅长的是芙蓉舞，跳起来很一朵莲花开在你面前似的，可美了，不过她眼睛长得像狐狸，不似莲花清雅高洁，换成雁回应该更有韵味。”
阿秀：“雁回也会跳舞？”
梨落扑哧笑了：“她不会，她除了读书就会弹琴，书呆子一个。”
阿秀心想，会弹琴也很厉害啊，她于音律一窍不通。
“夫人想学舞吗？想学咱们叫莲开过来，让她先给您跳一段看看。”梨落兴致勃勃地道。
世子爷让她们教导少爷，可四人教一个，空闲太多了，闷得慌。
阿秀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学，但她想看莲开的芙蓉舞。
梨落拉着她去了景园后面的香园。
香园上房空着，四位美人一人一间厢房，地位平等。
这个时候，雁回在教魏明珠读书，梨落拉着阿秀过来时，莲开正在与梅雪争吵：“你会功夫，上个房檐就是跳一下的事，为何不肯帮我？”
梅雪抱剑站在她的门前，面如冰雪，一言不发。
看见梨落带了阿秀过来，梅雪神色不变，莲开微微惊讶，旋即花蝴蝶似的跑过来，指着上房屋顶告状道：“求夫人替我做主啊，我练舞时不小心将绣鞋甩到屋顶上了，梅雪功夫好，我叫她帮忙，好话说尽，她就是不肯帮我！”
梨落心想，你就是闲的找事，故意用各种办法使唤梅雪，梅雪上过几次当才不配合了。
阿秀不知内情，见莲开很着急的样子，再看看那高高的屋顶上的一只红色绣鞋，她不禁也朝梅雪看去。
梅雪目光犀利地回视她。
阿秀胆小，不敢开口了。
“夫人过来何事？”梅雪突然问，声冷如霜。
梨落替阿秀解释道：“夫人想看莲开跳芙蓉舞，解解闷。”
梅雪闻言，忽然离地而起。
她一身黑衣，如飞燕落到屋檐上，一脚踢落莲开的红色绣鞋，随即又如飞燕落回她的门前。
阿秀目瞪口呆。
梅雪抱剑进门，将三女关在了门外。
莲开笑嘻嘻地穿上被梅雪踢到她旁边的绣鞋，开心地对阿秀道：“夫人稍等，我去换身衣裳！”
阿秀还在看着梅雪的房门。
居然真有飞檐走壁这种绝妙神功？
梨落笑道：“梅雪轻功了得，不过夫人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对外人说，世子爷会不高兴的。”
阿秀点点头，魏澜身边的通房各有厉害本事，她若说给爹娘听，爹娘更加不放心了。
梨落去上房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让阿秀坐，她站在一旁。
吱嘎一声，莲开换好衣裳出来了。
秋风凉凉，莲开竟穿了一套盛夏的碧色长裙，裙摆层层叠叠似乎很暖和，上面白皙的双肩却露在外面，阿秀看着都冷。
“夫人，那我就献丑啦！”
莲开朝她款款一拜，笑着舞动起来。
此时并无琴弦相和，但莲开身姿曼妙水袖浮动，阿秀仿佛看到清风吹动湖面的莲叶随波浮动，仿佛看到一朵花苞自莲叶间亭亭玉立，又仿佛看到莲花一层一层绽开花瓣。最后，莲开踏着碎步朝她而来，当她突然顿足再猛地转身，纤细的腰肢如花茎弯了下来，臻首后仰，水眸盈盈地望着阿秀，阿秀忽然心跳加快不知所措。
莲开笑了，她擅舞，世子爷不需要她舞，小少爷也不懂欣赏，现在终于来了个喜欢她跳舞的人。
“夫人若喜欢，我就教你这个好不好？”站正了，莲开笑容甜美地问道。
阿秀咽咽口水：“我，我学得会吗？”
莲开仔细打量她一眼，叫阿秀起来，学她那样往后弯腰。
阿秀从没有这样做过，怕摔下去。
莲开、梨落一左一右握住她手。
阿秀试着往后弯。
莲开谨慎地从后面托住了她。
那纤腰盈盈一握，且软得惊人。
待阿秀还算轻松地完成了这个寻常女子难以做到的动作时，莲开递了梨落一个眼色。
她们的世子爷啊，真是有福了！
——
魏澜今日回来地略早一些。
换下官服，魏澜朝后院走去。
昨日舅母表妹过来，应是与她说了什么，昨晚魏澜便想问她，意外被她点起火，忘了正事。
阿秀正在享受梨落的按摩。
下午她与莲开学了一些基本功，学起来阿秀才发现她被梨落、莲开拉上了贼船，原来学跳舞一点都不比蹲马步轻松，有个抬腿的动作，阿秀做完都不会走路了，是莲开喊了梅雪背她回来的，虽然阿秀也不懂莲开为何非要去喊梅雪背她，明明玉兰也可以。
总而言之，现在阿秀与废人无异。
听说魏澜来了，阿秀求助地看向梨落。
梨落笑道：“夫人安心趴着，我会向世子爷解释的。”

第29章
魏澜一来，梨落便告退了。
阿秀趴在床上，身上盖着梨落替她盖好的被子，被子只搭在了半腰。
魏澜走到门口时阿秀想起来的，被梨落按住了，现在人都到了床前，想到昨晚魏澜对她做的事，阿秀面色涨红，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索性逃避似的小脸埋在柔软的缎面枕头中，紧紧闭着眼睛，打定主意魏澜要她说话了，她再开口。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扭着头，魏澜站在床边，能看见她绯红的侧脸，以及慌乱抖动的睫毛。
明明醒着却给他装死，不愧是生在西北的女子，胆子大得很！
魏澜坐到床边，冷声问：“怎么，练舞练得脖子也扭了，动弹不得？”
阿秀脖子没事，瑟缩道：“没，没有。”
“那就转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要问她什么？
世子爷冷冰冰的，仿佛昨晚两人什么都没发生过，阿秀怕他，忍着全身的酸痛笨拙地转过来，再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悄悄看向魏澜，看到他冷清的脸，目光无情地看着她。
阿秀立即低下头，见被子往下滑了些，她抓住被子提了提，将腰部以下盖得严严实实的。
梨落刚刚给她按摩的时候，阿秀只穿了一身樱红的中衣。
即便盖了被子，与魏澜一个大男人同时坐在床上，阿秀还是紧张。
魏澜却那么冷。
视线在魏澜腰间的麒麟玉佩上绕了一圈，阿秀忽然明白了。她嫁给魏澜是大姑娘头次上花轿，魏澜是她仅有的夫君，她连看娘亲塞给她的小册子都看得心慌意乱，更何况面对一个可能会对她做那些事的大活人？
可魏澜不一样，国公府的世子爷，从小身边就有美貌丫鬟伺候，不知睡过多少女人，以前的不论，现在香园就住着四位各有千秋的美人，昨晚那一切，对魏澜来说就像家常便饭吧，所以他碰她只是为了解馋，并不会因此对她改观或怜惜什么。
还好阿秀从来没有肖想要得到他的宠爱，阿秀只希望魏澜在香园吃饱饱的，少馋她一些。
那样子特别羞耻，阿秀受不了。
阿秀悄悄并了并腿。
魏澜目光微变，看向屏风，问她：“昨日见过舅母、表妹了？”
阿秀点点头：“嗯。”
魏澜：“可说了什么？”
说是说了很多，几乎全是家常，阿秀回想一番，拣了一桩道：“表姑娘邀请我下月初一陪她们去仙衣坊，我，我答应了，可以吗？”
阿秀答应没多久就后悔了，所以她现在希望得到魏澜的反对，那样就有借口不去了。
魏澜却道：“可以。”
阿秀意外地抬起头。
魏澜也重新朝她看去，淡淡交待道：“我公务繁忙，无暇陪伴明珠，你既出门，带上明珠一起。”
阿秀恍然大悟，原来魏澜是要她带魏明珠出去散散心。
“好，明早我与少爷说一声。”
魏澜忽然问：“你可怨恨表妹？”
阿秀愕然，随即目光闪烁了下。
恨算不上，怨肯定有的，她又不是菩萨，别人欺到她面前她还笑呵呵地傻乐。
“没有，是我配不上二爷，与表姑娘无关。”低着头，阿秀非常贤惠地道。
魏澜冷笑：“是吗，我竟然不知我的二弟有那么好，连我娶进门的妻子都配不上他。”
阿秀不是那个意思，忙补充道：“我配不上二爷，更配不上您，我的名声那么差，您还愿意娶我，能嫁给世子爷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急于熄灭魏澜的怒火，阿秀把魏明珠夸他的话借用了过来。
她谄媚的样子还算顺眼，魏澜忽然来了兴致，倾身朝阿秀靠去。
阿秀余光瞧见他的身影靠过来，慌得屁股不敢动，上半身往里歪。
魏澜继续往里倾。
阿秀继续歪，魏澜逼得太紧，她歪得太过，“哎”地一声倒了下去。
娇滴滴的小美人长发铺散，面带惊慌，宽松的中衣领口斜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魏澜呼吸一重。
阿秀看清他的眼神，急得捂住领口，颇有贞洁烈女拒绝受辱之态。
魏澜剑眉蹙起，盯着她道：“拿开。”
阿秀小脸赤红，目光躲闪地道：“世子，天，天还没黑。”
魏澜知道：“拿开。”
阿秀怕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小手从领口慢慢挪到了肩膀上。
外面都传魏明珠是国公府的小野狼，阿秀觉得魏明珠顶多就是条小狼狗，魏澜才是野狼，而且还是条凶狠贪婪的大野狼！
大野狼扯她的衣裳，阿秀还能忍，反正不能忍她也动弹不了，但当大野狼的嘴巴凑过来要亲她时，阿秀本能地扭过了头。
魏澜见了，冷笑：“嫌弃我？”
阿秀就是嫌弃。
他占她的便宜占就是了，为何还要强迫她吃他的大舌头？
阿秀一点都不喜欢那样，怪怪的，就像，就像她吃了一整条小黄鱼，还没嚼呢，煎得焦脆的小黄鱼居然又活了，在她嘴里冲来撞去，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还要被小黄鱼反过来狠嗦几口，各种挑衅，真是讨厌。
“没，没有。”
真的嫌弃啊，可阿秀胆子小，不敢说。
魏澜掰过她的脸。
阿秀抿了抿嘴，那嘴唇樱桃似的，魏澜又亲了上去。
阿秀刚要躲，魏澜大手一使劲儿，阿秀腮帮子都被他掐痛了。
反抗无效，阿秀又被迫与小黄鱼大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
战斗结束，阿秀呼哧呼哧地喘气儿。
魏澜看着她妩媚潮热的脸，皱眉舔了下牙床，与昨晚的味道似乎不一样。
“你吃药了？”终于分辨出那丝药苦味儿，魏澜不悦问。
阿秀睁开眼睛，见魏澜眉头紧锁，也很嫌弃她的样子。
她偷偷地爽，小脸上全是老实憨厚：“嗯，晌午用过饭吃的。”
可能是尝过更苦的，阿秀这半天并没有发觉嘴里还有药味儿，没想到魏澜竟砸吧了出来。
活该，叫他折腾的她生病，还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魏澜瞪她一眼，喝茶漱口去了。
阿秀趁机飞快地系好中衣，再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魏澜喝完两碗凉茶回头，就见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又长又胖的毛毛虫。
魏澜再次冷笑。
不想让他碰，他还不想白白伺候她！真以为昨晚占便宜的人是他？
重重地将茶碗扔到桌子上，魏澜板着脸离开了。
魏澜去了景园。
魏明珠正对着一桌晚饭发呆。
父亲早出晚归，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用饭，可跟着阿秀吃了几餐，现在她病了，不许他在那边吃，又变成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魏明珠毫无胃口。
“父亲！”看到魏澜，魏明珠惊喜地跳了起来。
魏澜唇角上扬，抱起冲过来的小男孩，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还没吃饭？”
魏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俊美的脸：“正要吃呢，父亲陪我一起吃吧？”
魏澜直接命人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稍顷，父子俩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说了会儿闲话，魏澜问道：“昨日你二叔是不是又带你去逛花园了？”
魏明珠哼道：“可不是，不过宋清雅也带了她当幌子，坐在凉亭里假装两人关系很好似的。”
魏澜挑眉：“是吗？”并不计较魏明珠直唤宋清雅的名字。
魏明珠点头，回想当时的情形，他非常嫌弃道：“她真傻，明明知道二叔想单独跟宋清雅在一起，她还赖着不走。”
魏澜薄唇微抿。
魏明珠兀自滔滔不绝：“她好像很怨二叔跟宋清雅，我就不明白了，父亲比二叔强了一百倍都不止，她没了二叔还有父亲，有什么可留恋二叔的，捡了西瓜丢了芝麻，这难道不值得她高兴吗？换成我，我就指着二叔跟宋清雅，让他们乖乖地叫我大嫂！”
魏澜闻言，阴森森一笑：“你想当大嫂，我可以给你改名叫魏大嫂。”
什么，魏大嫂？
魏明珠气得大叫：“我才不要叫魏大嫂！我明明是在说你们家刘阿秀！”
魏澜用筷子扎了一个狮子头，塞到了小男孩大张的嘴里。
不过，他终于明白那女人为何不喜欢让他碰了，原来心里还在惦记着二弟。
饭后，魏澜去荣乐堂见太夫人了。
“难得回来早一次，怎么不多陪陪阿秀？”看到长孙，太夫人笑着打趣道。
让阿秀做她的长孙媳，太夫人肯定是不满意的，但人都娶进门了，阿秀老实纯良，太夫人就希望小两口好好地过日子，长孙都二十四了，膝下只有个在外生的私生子，还是早日让阿秀生个嫡子出来为好。
魏澜道：“陪她不急，舅母邀请她初一去仙衣坊，我来跟您报备一声。”
太夫人无所谓道：“这种事不必报备给我，她若喜欢出门，带上靠谱的丫鬟出去便是。怎么，你是专门替她来跑腿的？”
魏澜摇头，道：“是二弟。二弟与表妹的事京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耽误下去两家面子都不好看，不如趁早将婚事定下来，二弟年纪也不小了，表妹过门后，还能敦促他读书。”
太夫人想到了魏沉屋里的那些通房丫鬟。
确实，有了正室过来，也能约束约束通房们，不然任由一群女人想方设法勾引孙子，孙子如何安心读书？
“好，这事我会安排，你安心在宫里做事，不必牵挂家里。”长孙乃国公府这几代子孙里最有出息的，太夫人可不想因为家宅之事影响了长孙的前程。
魏澜告辞。
太夫人想了想，决定等重阳节过后，再让薛氏请媒人去宜春侯府提亲。
——
阿秀连喝了两天梨落的苦药，第三日身体便彻底养好了。
接下来，她上午与莲开学舞，下午为魏明珠做衣裳，小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一转眼就到了月底，八月三十。
这日魏澜不必进宫。
阿秀只记得逢五逢十魏澜便要来她屋里过夜，还是早上魏澜、魏明珠一起过来用早饭，阿秀才记起魏澜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会休沐之事。
所以说当官就是好，像阿秀的爹爹刘孝山，开了面馆铺子，一个月每天都要过去掌勺，今年就阿秀出嫁、回门那两日爹爹才休息了两天。
三人坐在一起，魏澜检查魏明珠的功课，阿秀安静地坐在一旁。
魏明珠突然问阿秀：“你答应送我的那件衣裳做好了吗？”
男孩凶巴巴的眼神语气，仿佛阿秀不是主动要送他袍子，而是欠他的。
阿秀习惯了，笑道：“重阳前肯定能做好，少爷放心吧。”
魏明珠哼道：“做得好我就穿，不好看我才不要。”
阿秀音律不行，女红还是拿得出手的，闻言只是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魏澜扫她一眼，淡淡道：“重阳登山需穿新衣，你闲来无事，也给我做件新袍。”
他的话便是命令，阿秀岂敢不从？
她起身应下。
魏明珠见她又坐下了，奇怪道：“你怎么不给父亲量身高尺寸？”
魏澜看看儿子，凤眸斜向阿秀。
阿秀不知该怎么解释。
其实量尺寸靠目光丈量也行，只是那日她想与魏明珠增进感情，才拽着小男孩仔仔细细地量了一遍。
就在此时，厨房丫鬟们端了早饭过来。
阿秀暗松一口气，离座劝道：“世子、少爷先用饭吧，等世子有空了我再为您丈量。”
魏澜不甚在意地准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旁用饭。
早饭是阿秀爱吃的肉馅儿包子，做成巴掌大小，面皮又白又薄。
魏澜父子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阿秀专心吃饭，吃口包子喝口粥，不知不觉便喝掉了满满一碗，还吃了三个包子。
她饿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学舞健身、做衣裳。
魏明珠一边偷笑一边朝父亲挤眉弄眼，颇有嘲笑阿秀能吃之意。
魏澜看着盘子里的白面包子，喉结滚了滚。

第30章
吃过早饭，魏澜没有动，魏明珠也没有走。
阿秀还是第一次面对父子俩都留在她这边的情况。
“少爷今日不用读书吗？”阿秀先问魏明珠道，她也只敢问魏明珠。
魏明珠扬起小下巴，哼道：“父亲休沐之日便是我放假不必读书之日，父亲说过，要劳逸结合。”
阿秀懂了，瞄眼魏澜，她继续问：“那少爷今日有何安排？”
魏明珠期待地看向父亲。
以前每次月底，父亲都会带他去庄子上跑马。
魏澜起身道：“走吧。”
魏明珠一跃而起，兴高采烈地跟着父亲走了。
阿秀没有问父子俩要去哪儿，她也不好奇，给魏明珠缝了半个时辰的衣裳，阿秀便去找莲开学舞了。
学舞是个力气活儿，莲开为阿秀准备了一身特别的舞衣，今日刚刚做好。阿秀觉得这就是一套肚兜亵裤，只不过都做的特别贴身，只不过肚兜带着袖子后背也没有露着。阿秀生的丰腴，穿上这么一身衣裳，真是把原来就鼓翘的地方勒得更扎眼了。
光在莲开面前穿就罢了，可梨落也在外面等着！
阿秀穿不出去！
莲开催道：“天冷，夫人再不开练，又要得风寒了！”
阿秀依然磨磨蹭蹭的，莲开拽住她腕子将她拖了出去。
梨落坐在桌子旁，一手扶着药碗，一手拿着木捣臼捣摩里面的几种药草，房间里迷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儿。听见脚步声，梨落边捣边抬头，看到一身练舞衣的莲开拉着同样一身练舞衣的阿秀走出来，前者容颜足以与青楼花魁媲美但身段差了点，后者容貌只是寻常美貌但身段比最婀娜的舞女还要妖娆，梨落动作一停，盯着阿秀一动不动了。
阿秀扭捏地往莲开身后躲。
莲开笑她：“等会儿梨落还要帮你活络筋骨，摸都摸了，有什么看不得的。”
梨落机械地捣药：“就是就是。”
阿秀扯扯身上羞人的衣裳，全身每根汗毛都别扭。
莲开开始教她动作。
有事情可以做了，阿秀一分心，渐渐就适应了在二女面前展露身体。
两个美人在她面前一会儿抬臂一会儿抬腿一会儿扭腰，梨落虽然是个女子，鼻血也要喷出来了。
阿秀练了一个时辰。
梨落及时为她披上外衣，喊梅雪来背夫人回去。
阿秀软绵绵的趴在梅雪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气息吹得梅雪耳朵发痒，不过，新夫人软得像团棉花，梅雪并不是很反感这个差事。
“我何时才不用梅雪背？”
洗了澡，阿秀趴在床上，问替她揉手臂的梨落。
梨落笑道：“夫人以前娇养惯了，初学是这样，不过有我为您调理，再有五日，我保证夫人能自己走回来。”
五日啊，那还挺快的。
梨落的手法让她酸痛又舒服，阿秀趴着睡着了。
睡了一小觉，阿秀起来时，容光焕发，小脸百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粉，一双桃花眼像晚上的星子一样明亮，肌肤嫩的如饱满多汁的蜜桃。
杜鹃看得都想去摸一把。
直到现在，杜鹃终于相信梨落、莲开是好心，而不是故意折腾她的小姐。
“夫人您照照镜子。”替阿秀梳头时，海棠也无比羡慕地道，“夫人练舞之前也美，但现在跟喝了琼浆玉液似的，整个人都光艳了许多，就像两盆牡丹花，一朵许久没浇水，虽美却少了娇嫩，一盆时常浇灌，养得水灵灵的。”
阿秀看向镜子，不知道是被丫鬟们夸得她飘飘然了，还是自己真的有了变化，阿秀也觉得自己好像变美了一点。
吃了午饭，阿秀坐在榻上，心静如水地为魏明珠做衣裳。
京城郊外，在魏澜的一处依山傍水的山庄上，疯狂玩了一上午的魏明珠吃完饭就困了。
魏澜抱起小男孩，等他将魏明珠放到床上，小家伙已经睡得很熟了。
虽然如此，魏澜还是点了魏明珠的一处穴道。
在他解开穴道之前，魏明珠不会突然醒来。
跟着，魏澜挪开一处矮柜，屈膝蹲下，按了一处开关。
这里是密道入口。
魏澜移开那里的地砖。
里面已经有人等候多时，魏澜让开地方，里面那人戴着面纱走了上来，只见她一袭白色长裙，身段纤细婀娜，虽然面纱挡住了她的脸，但露出来的丹凤眼眼尾上挑，便已是倾城之色，美艳中又有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清冷威严。
走出密道，白裙女子直接去了床边。
五岁的魏明珠睡得又香又沉，醒着时是国公府里的小野狼，现在睡着了，就特别乖。
白裙女子眼中清冷褪去，浮现出一丝如水温柔。
“你给他娶了位后妈，他是不是很不高兴？”白裙女子轻抚魏明珠白皙的小脸，低声问，声音空灵悦耳。
魏澜淡淡道：“现在他比我高兴。”
白裙女子黛眉轻挑，面纱下唇角微扬，笑道：“看来她是个好姑娘。”
魏澜不置可否。
白裙女子回忆片刻，道：“我记得，她长得挺黑的，也很胆小。”
魏澜：“明日你便能见到人了，明珠也去。”
白裙女子眼中先后露出惊讶与不满，蹙眉看向魏澜：“为何要明珠过去？”
魏澜面无表情：“与你无关，我有事交代他。”
——
白裙女子离开后，魏澜解开了魏明珠的穴道。
魏明珠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继续睡得香香的，只翻了个身。
魏澜和衣躺到小男孩身边，跟着打了个盹儿。
黄昏时分，魏澜将魏明珠抱上马背，父子俩同骑回京。
阿秀没想到魏明珠竟然为她带回了一份礼物。
看着在铁笼子里扑腾挣扎的瘸腿儿野兔，阿秀问道：“少爷是要让我养着它吗？”
魏明珠大笑：“谁要你养一只丑兔子，你不是喜欢吃烤肉吗，明早你烤着吃！”
然后他也吃！
阿秀明白了，见魏澜没有反对，她让杜鹃把兔子送到厨房去。
时候不早了，一家三口开始吃晚饭。
饭后魏明珠回景园了。
今日是三十，魏澜要宿在后院。
听他吩咐丫鬟们备水，阿秀心慌慌的，怕魏澜叫她伺候他搓背。
可魏澜不但没有叫她伺候，连海棠等人也没用。
阿秀有点奇怪，她小户出身，沐浴也有杜鹃搓背呢，魏澜堂堂世子爷，居然自己搓澡？
想象魏澜自己搓腿抓背的画面，阿秀摇摇头，不想了。
她白日洗过了，下午又没有出汗，晚上不必洗，阿秀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等魏澜过来。
魏澜洗了约莫两刻钟，头发也洗了，他随便擦了两下，进屋便使唤阿秀替他擦干。
世子爷穿了一身白色中衣，人高马大地坐在次间的榻上，这样也比阿秀高。
阿秀托着宽大的巾子，看看魏澜虽然低着但依然比她高的脑袋，只好商量道：“您太高了，坐到椅子上行吗？”
魏澜脑袋动了下，凤眸透过湿漉漉滴水的长发看了她一眼。
这样更像厉鬼了。
阿秀好怕。
魏澜抿抿唇，走到椅子前坐下了。
这样他就比站着的阿秀矮了。
阿秀将巾子铺到他头顶，先擦脑顶的水，发现有缕长发搭在魏澜背后，把那里的中衣都弄湿了，阿秀连忙将那缕头发拨到了前面。
魏澜低着头，看到她一双小脚围着他挪来挪去，她穿了一双红色的软底绣鞋，鞋正面上绣着一朵大桃花，她动来动去，红色的裙摆晃来晃去，那朵大桃花时隐时现。
头皮突然传来一丝不适。
那是阿秀在用力绞干他的头发。
魏澜脸色沉了沉。
阿秀看不见，认认真真地帮魏澜绞了一遍，这一头黑发便只是微潮了。
阿秀微微喘着气，看着坐正的世子爷提醒道：“您背后湿了，换件中衣吧？”
魏澜反手摸摸，突然一扯衣带，三两下便脱了上衣。
阿秀躲风似的转了过去，脸红心跳：“您，您不冷吗？”
魏澜不悦道：“你以为我是你？”
阿秀先是懊恼自己瞎担心，跟着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她被他剥光了衣裳才着凉一事吗？
想到那日的情形，阿秀更慌了，攥攥手里的巾子，再拿起擦得更湿的那条，阿秀嗫嚅道：“您先睡吧，我把东西送出去，让丫鬟们洗了。”
魏澜盯着她急于躲闪的背影，冷声道：“不是要为我量尺寸？”
阿秀差点忘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世子稍等，我回来就给您量。”
魏澜提醒道：“别忘了尺子。”
阿秀咬唇，这下子她必须像给魏明珠量的那样伺候魏澜了。
到了外面，阿秀将两条巾子交给海棠，然后问杜鹃要软尺、记尺寸的小册子。
杜鹃速度很快，将两样东西捧到她面前。
阿秀道：“你随我进去吧。”
身边多个人，她或许没那么紧张。
杜鹃身子一抖，哀求地道：“小姐可饶了我吧！”
她最怕世子爷了，世子爷过来的时候她都不想在小姐身边伺候。
这个不顶用，阿秀看向海棠、玉兰。
海棠挥舞手中的巾子：“我去洗了！”说完快步而逃。
玉兰马上跑到桌子旁，抱起茶壶道：“我去换壶热茶！”
这个也逃了。
杜鹃将软尺、小册子塞到阿秀怀里，也跑了。
阿秀气得偷偷跺脚。
可她不敢让魏澜赤着肩膀等太久，万一因为此事染了风寒，岂不又要怪罪到她头上？
无奈之下，阿秀红着脸进去了。
魏澜在内室，只穿一条长裤大摇大摆地站在屏风前。
灯光融融，他像一块儿套了半边袋子的人形美玉，阿秀瞥一眼便低下头，先将小册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再扯开一段软尺，慢慢地走到魏澜背后。
魏澜挺直肩膀。
阿秀紧张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魏澜的后背。
身份尊贵的世子爷，肤色如女子一样白皙，但就在那块儿色如美玉的背上，竟有几道伤疤纵横其间，最长的一条竟然从他的左肩一直蜿蜒到右腰，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狰狞地趴在那里。
阿秀惊得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魏澜听到声音，偏头往后看。
阿秀连忙放下手，垂着眼不知所措。
魏澜催促道：“怎么还不量？”
阿秀定定神，声音发抖地道：“来了来了。”
不敢再耽搁，阿秀尽量不去看那条长长的疤痕，走到魏澜背后，她举高双臂，一手按着软尺定在魏澜的左肩，一手拉着软尺往右伸展。
魏澜的肩膀宽阔，他又高大健壮，阿秀不得不踮起脚。
量了肩宽，阿秀记在小册子上，再从后面量他的手臂、脖颈到腰的距离。
这些都是好量的，接下来要量魏澜的腿了。
阿秀让魏澜踩着软尺一头，踩住了，她往上拉，结果太紧张抬头时没注意，脑顶撞到了魏澜的屁股。
阿秀都懵了，半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世子爷的裤子。
魏澜突然转身。
阿秀一哆嗦，跌坐在了地上，手里拿着软尺结巴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魏澜审视地看着她。
阿秀补救般站起来，想去魏澜后面继续量。
魏澜身影一动，拦在她面前，冷声道：“从前面量。”
阿秀已经不想计较前后了，她只想快点完成这件折磨人的差事。
她蹲下去，让魏澜脚尖踩着软尺，然后她身形不动，只拉着软尺往上扯。
阿秀抬胳膊抬得很快，因为她十分相信这次一定不会再撞到什么。
但，她的胳膊不但撞到了，而且因为她的动作太快，还狠狠地撞到了！
魏澜闷哼一声。
阿秀看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迅速背过去的魏澜，她呆了一呆，突然想起来了！
糟糕，她怎么忘了烧火棍！

第31章
连着撞了魏澜两次，阿秀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魏澜转过来，凤眸幽深地盯着她。
阿秀赤着脸坐在地上，手里无力地攥着那把软尺，她低着头，就像做错了事的小绣娘，正在被盛怒的世子爷责罚。
阿秀想否认，因为她确实是无心之失，可想到自己撞到的地方，阿秀觉得解释了也没有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且，她很害怕。
小册子上画的很丑，阿秀光嫌弃了，没质疑过别的，可刚刚那一撞，忽然让阿秀发现，真人长得什么样她不知道，但阿秀六七岁时帮家里烧过火，她拿过烧火棍，然而事实是，她刚刚撞到的一点都不像烧火棍，更像——
阿秀想到了小时候陪爷爷去买肉时看到屠夫家屋檐下挂着的塞得满满的大腊肠，风一吹，一排腊肠随风摇晃。
阿秀脸红得跟染了凤仙花一样！
魏澜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诡异的自豪。
如果不是——他现在就想让她更惊更慌更怕！
捞起软在地上的阿秀，魏澜径直朝两人的新床走去。
被他丢到床上，阿秀一边捂住衣襟一边闭上眼睛。
魏澜抓开她手，掐着她的下巴嘲弄道：“既然不愿，何必勾引我？”
阿秀羞怒：“我没——”
魏澜狠狠地亲了上去。
——
九月初一，仙衣坊要竞卖今冬的三套新衣。
京城有钱有闲的女眷们都很期待仙衣坊的竞卖，像她们这样的内宅女子，平时所谈所比无非权势美貌富贵，权势由父亲兄弟丈夫的官职爵位展现，容貌天生美丑不由人，美丽的女子露脸就行了，对于那些不够美丽却非常有钱的女子来说，服饰便是她们炫耀财气的最佳手段。
长得美又如何，一身寒酸打扮台面都上不了，容貌差一些，靠打扮也能艳压群芳。
这日一早，各府要去仙衣坊竞买或纯粹看热闹的女眷都早早起来准备了。
只有新嫁不久的显国公府世子夫人，抱着被子在她的床上睡得无比香。
很巧，昨晚又是玉兰当值。
她也是丫鬟里面唯一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人。
玉兰觉得，凭世子爷对夫人的疯狂宠爱，用不了多久夫人就能怀上了。
“少爷该过来用饭了。”海棠从外面进来，发现夫人还没有醒，她与杜鹃、玉兰商量：“而且今日舅太太、表姑娘要来接夫人去仙衣坊，咱们是不是该叫醒夫人了？”
杜鹃早就想叫了，是玉兰拦着她。
玉兰也是体贴夫人，想让夫人多睡会儿，但现在确实必须起来了。
“走吧。”
三女端水的端水，端润口茶的端茶，陆续走进内室。
海棠收拾洗脸架，杜鹃想去叫小姐，玉兰朝她摇摇头，让杜鹃忙别的，她自己绕过屏风。
挑开红纱纱帐，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了过来。
视线扫过酣睡的夫人，玉兰注意到地上凌乱地躺着夫人的那套中衣，只是红色的中衣上面似乎有些可疑的脏污，怪味儿就是从那上面来的。
玉兰手脚麻利地将两件中衣卷了起来，放到一旁。
“夫人，该起了。”玉兰一边挂上纱帐，一边看着床上安睡的夫人道。
没了纱帐，刺眼的阳光洒了过来，阿秀眼睛不舒服，皱着细眉往里面转身。这时，她身上的棉被微微下滑，玉兰便看到夫人竟然没穿别的中衣，如雪的肩头不知何时被人印上了点点红色的梅花。
玉兰眯了眯眼睛，终于看出来了，那，那应该是世子爷对夫人的宠爱。
玉兰迅速去衣柜里拿了一套新的中衣过来。
海棠、杜鹃见了，没有再往床边走，一个人伺候夫人换贴身衣物足矣，多了夫人会脸红。
“夫人，少爷快过来了。”玉兰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夫人的肩膀。
阿秀困乏地朝她看来。
她发丝凌乱，小脸却像阳光小开得如火如荼的蔷薇，又娇又媚，誓要吸引所有赏花人的目光。
玉兰惊讶地意识到，床上的夫人比她衣衫齐整时动人多了，难怪世子爷夜里会那么过分，别说深受世子爷宠爱的夫人了，她在外面听着夫人的声声求饶都难以安眠。
“今日夫人要去仙衣坊，您忘了？”玉兰指指外面光灿灿的窗户，再次提醒道。
阿秀终于醒了。
可她很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一点都不想动。
玉兰举起手中的中衣，询问道：“我伺候夫人穿衣？”
阿秀脑袋还浆糊着，半阖着眼点点头。
玉兰抱着她的肩膀将中衣塞到她身下，帮夫人套袖子时，玉兰难以避免地看到了夫人的身子。
玉兰脸红了。
阿秀也脸红了，拉起被子嗫嚅道：“我，我自己来吧。”
玉兰便转了过去。
阿秀这次是真的醒了。
魏明珠今天来的早了些，阿秀还在梳头。
魏明珠跑了进来，坐在床上好奇地看海棠为阿秀打扮。
阿秀注意到魏明珠也穿了件她没见过的金色镶边的宝蓝袍子，上等的绸缎倒影着光线，散发着富贵的暗芒。魏明珠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帽子顶部点缀着一颗桂圆大小的珍珠，明珠熠熠，人如其名。
阿秀想起来了，今日魏明珠也要随她去仙衣坊。
仙衣坊会有孩子衣裳吗，她是去看热闹的，小孩子可能想要两件新衣裳。
阿秀决定多带点银子，以防魏明珠讨要新衣。
魏明珠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小手无意识地拍着腰间的荷包，不知在想什么。
——
得知阿秀要求仙衣坊，魏松严的续弦夫人薛氏领着女儿魏渺来了风波堂，请阿秀携魏渺同去。
“我年纪大了，不习惯去那么热闹的地方，你们姑嫂年纪相仿，路上说话作伴多好。”薛氏微笑着对阿秀道。
薛氏未满三十，长得貌美艳丽，“年纪大”三个字与她格格不入。
玉兰这几日又给阿秀讲了很多事，尤其细细讲了薛家众人。
薛氏是宁国公薛韬的庶女，因正妻宁国公夫人生的全是儿子，宁国公十分宠爱薛氏这个庶出的女儿，使得薛氏比很多名门嫡女还要尊贵。薛氏到了待嫁年华，宁国公原想替爱女寻一佳婿，魏澜的父亲年纪大了，膝下还有两个嫡子，宁国公从未考虑过魏松严，可薛氏被魏松严所迷，央求宁国公将她嫁了过来。
魏松严人到中年喜得娇妻，深感薛氏对他的一片痴心，他也待薛氏极好，待薛氏生的一双儿女更是爱之深重。外人都道，如果不是魏澜深受惠文帝的恩宠，有薛氏夜夜在魏松严耳边吹风，魏松严早晚会彻底冷落了发妻为他生的两个儿子。
除了有魏松严撑腰，薛氏还有个更厉害的靠山，当今薛太后正是宁国公的亲妹妹、薛氏的亲姑母。
内有魏松严的宠爱，外有薛太后的亲情，薛氏只要出门做客，身旁便会聚集一群喜欢逢迎她的女眷。
这样的薛氏，阿秀再与魏澜一条心，也不好明着与薛氏作对。
“好啊，那我让人给妹妹备辆马车。”阿秀笑着答应道。
魏渺亲密地拉住她手，撒娇道：“大嫂客气了，我跟你坐一辆就行。”
魏明珠冷声道：“我不想与你同车。”
魏渺惊讶道：“明珠也要去仙衣坊？那里全是女子，你为何要去？”
魏明珠瞪她：“我想去就去，要你管。”
魏渺咬唇，委屈地看向阿秀。
魏明珠不会撒娇，只凶巴巴地盯着阿秀，让阿秀在他与魏渺中间选择一人同车。
阿秀左右为难，拒绝薛氏母女不妥，叫魏明珠自己坐车更不妥。
薛氏突然笑着责怪魏渺道：“都十二岁的大姑娘了，怎还与自己侄子争宠？明珠还小，离不得母亲，你当姑姑的多让着她。”
魏渺与母亲对个眼色，立即松开阿秀的袖子，乖巧地认错道：“我不懂事，让大嫂见笑了。”
阿秀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
魏渺偷偷朝魏明珠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魏明珠见阿秀一直对她们母女笑脸相迎，气得绷起了小脸。
宜春侯夫人、表姑娘宋清雅到了。
阿秀、魏明珠、魏渺这便出发了。
在显国公府门前互相见礼，阿秀与魏明珠上了一辆马车。
车帘放下，魏明珠这才冷声警告阿秀道：“你别以为她们母女与你亲热便是喜欢你，她们连父亲都不喜欢，又怎会喜欢你这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哼，我实话告诉你，她们对你好，就是要离间你与父亲的感情，你们夫妻不和天天吵架，她们就高兴了。”
阿秀惊讶地看着他：“这都是世子爷跟你说的？”
魏明珠哼道：“谁都没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傻？”
小男孩深得魏澜的真传，句句贬低人，阿秀只好虚心受教，笑着道：“少爷放心，我记住了，我不会上她们的当的，只是我出身小户，不能明着与她们坏了关系，别看我脸上在笑，其实我也不喜欢她们。”
魏明珠皱眉：“你怕她们？怕什么怕，有我与父亲给你撑腰呢！”
阿秀看着面前才五岁的小男孩，心里居然有点暖呼呼的，她情不自禁摸了摸魏明珠的脑顶，柔声道：“好，等她们真的欺负我了，我便请少爷与世子帮忙。”
魏明珠挺直小腰，很是厉害的模样。
马车拐进了三元大街，这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衣食住行所需应有尽有。
仙衣坊就坐落在三元大街的中心地段，足有三层之高。
今日的华服展示便位于三楼，阳光穿透雕花轩窗照得里面一片明亮，里面的富贵女眷可凭窗眺望街景，街道上的平民百姓仰起头，却只能看到几片色彩艳丽的裙摆袖影，窥不见女眷们的国色天香。
下了马车，二姑娘魏渺、表姑娘宋清雅同时朝阿秀走来。
魏明珠一看二女要争宠的姿态，率先拉住了阿秀的左手。
阿秀心头一颤。
除了量尺寸挠痒痒的那次，这是魏明珠第一次主动亲近她，就像一个孩子要霸占自己的母亲一样。
阿秀手指僵硬，想反握住魏明珠，又怕魏明珠不喜欢她的碰触。
“走了！”
不等魏渺、宋清雅靠近阿秀，魏明珠拽着阿秀直接跨进了仙衣坊。
今日仙衣坊不做普通成衣售卖的生意，身穿白裙的侍女得知阿秀乃锦衣卫指挥使魏澜新娶的夫人，恭敬地将阿秀一行人送上了三楼。
阿秀很少走楼梯，又穿的长裙，走一步便忍不住留意下脚下。
宋清雅、魏渺平时并不对付，此时却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
小户女就是小户女，嫁得再高也改不了身上的小家子气。
魏明珠看都没看后面的女人们，发现阿秀频频低头是为了什么后，魏明珠便抓起阿秀繁琐的裙摆，帮她提着。
阿秀朝他笑了笑。
魏明珠撇撇嘴，扭过头。
要不是父亲让他照顾这个又老实又胆小又笨笨的女人，他才不会帮忙呢！

第32章
仙衣坊的华服竞卖是京城贵妇圈里一年两度的盛会，但京城足以称得上贵妇的女子数来数去一直都出自那固定几家，因此，仙衣坊的东家一共设了十五张雅桌，每张雅桌对应一府望门，仙衣坊会将请帖送到各府的当家夫人手中，各位夫人可以亲自出席，也可以将资格转赠他人，但每张请帖的持有人只能另带三位亲友赴席。
仙衣坊第一次发送请帖时，有那自诩名门贵妇却没有收到请帖的夫人自觉被仙衣坊看低了，心中怨恨，试图利用家族的权势打压仙衣坊。但仙衣坊的东家人脉甚广，背后更有神秘靠山，想打压仙衣坊的那位夫人不但没有得逞，还连累她的家族背上了仗势欺人的罪名。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会因为请帖赠与之事针对仙衣坊。
宜春侯夫人有一张请帖，带上女儿宋清雅、外甥媳妇阿秀与魏明珠正好占满一桌。
显国公夫人薛氏也有一张请帖，她本人没来，将帖子给了女儿魏渺，魏渺便邀请了她的三位闺中好友同席。这三位闺秀全是光凭自家无法参加这场盛会的官家之女，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家族没有名望，只不过无法与收到请帖的十五家顶级勋贵相提并论罢了。
三位闺秀来得都很早，见到魏渺，三女花蝴蝶似的离开席位，过来迎接魏渺。
“渺渺，多谢你的邀请，我还是第一次参加仙衣坊的竞卖呢。”其中一位穿鹅黄长裙的闺秀难掩激动喜悦地对魏渺道。
另外两位闺秀比较矜持，但也纷纷表示谢意。
魏渺指着阿秀笑道：“那你们要谢我大嫂才对，如果不是大嫂去了我宋家舅母那桌，今日我最多能请你们一位呢。”
阿秀一行人初到，已经入座的各府夫人闺秀全部都看了过来，像每次有新客抵达一样。
对众人而言，宜春侯夫人母女、魏渺都是熟面孔，只有阿秀与魏明珠是竞卖场上的生面孔。
听了魏渺的介绍，大厅中顿时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那就是魏世子新娶的世子夫人？长得也不是很美啊。”
“你不知道吗？她根本不是京城人，祖上是西北小贩，姓刘，机缘巧合救了当年的老国公，老国公为了报恩便与刘家定了娃娃亲。据说当时定的是魏家二爷，可魏二爷心里有人了，不愿意，刘家贪图魏家的荣华富贵不同意解除婚约，敲锣打鼓闹到了魏家，魏世子不忍强迫二爷，便顶替二爷娶了这位刘家姑娘。”
“原来如此，可她怎么来了？这种身份怎配与我们平起平坐？”
“嘘，你小点声，不管她以前如何，现在都是魏世子的夫人，身份比你我只高不低。”
“呸，施恩图报厚颜无耻强要来的名分，怎可与你我相提并论。”
“母亲，她真是魏世子的夫人吗？长得真好看。”
“是吧，来，尝尝这块儿酥饼，味道还不错。”
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有人对阿秀品头论足议论纷纷，有人只管自己品茶赏花，并不参与。
嘲讽阿秀的声音比夸赞她容貌的高多了。
阿秀站在三楼的入口，议论声潮涌而来，她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嘲笑她，包括魏渺的那三位闺中姐妹，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挑剔，包括站在她身边的宋清雅，嘴角似乎也藏着一分幸灾乐祸。
阿秀不知所措，她看向身后，想回去了，回到魏澜的后院，安安静静地做个摆设。
就在此时，手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阿秀疑惑地看向魏明珠。
魏明珠拉着她的手，不耐烦地道：“走啊，磨磨蹭蹭做什么？”
他继续拉她，阿秀便身不由己地跟着魏明珠往前走。
一共七排位置，前面六排东西两侧分别摆了一张四人位的雅桌，最后一排摆了三张雅桌，构成一个“凵”字布局，中间留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稍后供展示华服的侍女走动。
显国公府的雅桌位于第二排右边，前面第一排的位置是薛氏娘家宁国公府的，后面才是宜春侯府的雅桌。
魏明珠直接拉着阿秀坐在了显国公府的雅桌上。
阿秀坐下后才发现桌子上金色小匾额上的字。
魏渺身后的三位闺秀脸色大变。
宜春侯夫人面露微笑，带着宋清雅先坐到了宜春侯府的雅桌上，悠哉悠哉看戏。
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轻轻地拉了拉魏渺的胳膊。
魏渺低声安抚她不必着急，然后走到阿秀面前，为难地道：“大嫂，因为您先答应了宋家舅母，我才邀请了三位姐妹，现在您这样坐，我怎么向她们说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既告诉众人为何阿秀、魏明珠不该坐在这里，又告诉了三位姐妹，错在阿秀，不在她身上。
阿秀也觉得自己是应宜春侯夫人之邀来的，确实该坐到后面去。
但魏明珠拽住了她的胳膊，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阿秀就稳坐不动了。
虽然魏渺说的有道理，她也愿意遵守这个道理，可魏明珠就想坐在这个位置，她此时与魏明珠唱反调，回府后恐怕再难与魏明珠和谐相处。
这大厅里的人阿秀几乎都不认识，那些人喜欢她厌恶她都不重要，魏明珠才是最重要的。
她乖乖听话，魏明珠抬起头，趾高气扬地对魏渺道：“我们只答应舅婆会来，并没有说要陪舅婆坐一桌。你真是的，邀请别人之前也不问清楚，现在弄成这样，知道的相信你是好心办了错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故意羞辱她们呢！”
小男孩的声音又脆又亮，传遍了大厅每个角落。
平时与魏渺交好的闺秀们都恼这个私生子仗着魏澜的宠爱欺负人，但与魏渺不对付的闺秀却都轻笑起来，津津有味地看魏渺的笑话。
魏渺才十二岁，学薛氏的心机还没有学到炉火纯青，当众被魏明珠打脸，魏渺便要辩论回去。
但有人并不想她当众丢脸。
前排的雅桌旁坐着宁国公府的女眷。魏渺的嫡外祖母宁国公夫人进宫陪薛太后礼佛去了，今日过来的是魏渺的嫡舅母宁国公世子夫人。
作为薛太后的娘家，宁国公府比京城任何一家都注重颜面。
虽然魏渺是魏家女，但她的母亲薛氏是宁国公府的姑娘，魏渺丢人现眼说明薛氏不会教女儿，薛氏不会教，说明宁国公府不会教，所以宁国公世子夫人不能坐视魏渺出丑而不管。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计较，既然你大嫂坐了这里，你们小辈去坐后面就是。”
宁国公世子夫人淡笑着道，眼中却藏着警告。
魏渺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被魏明珠当成猴子耍了！
她咬牙瞪了魏明珠一眼，然后带着三位姐妹中的两位走到宜春侯夫人面前，有些委屈地道：“舅母，您帮帮我吧？”
说来可笑，宁国公世子夫人、宜春侯夫人都是魏渺的舅母，但因为薛氏是宁国公的小妾所生，后又嫁进魏家做了续弦，只是魏澜的继母，魏渺与魏澜同父异母，导致此刻魏渺叫哪位舅母都叫的心虚。
依宋清雅的意思，母亲就该不答应，让魏渺被迫赶走两位姐妹，里外不是人。
可宜春侯夫人作为长辈，她此时拒了，倒显得她心胸狭隘。
“坐吧。”宜春侯夫人同样淡笑道。
魏渺与她的姐妹同时松了口气。
安顿好两位姐妹，魏渺带着剩下的一位坐到了阿秀另一侧。
魏明珠还想再赶走她们，阿秀反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头。
魏明珠撇撇嘴，给她面子。
经此一闹，魏渺暂时没有力气针对阿秀了，有魏明珠这个恣意妄为的私生子在，她投鼠忌器。
很快又有新的贵客到了。
议论声渐渐偏离了阿秀。
阿秀也终于有精神观察这间宽敞明亮的大厅了。
竞卖尚未开始，仙衣坊安排了琴女弹琴，奇怪的是，琴女与她身边静立的侍女都蒙着白色面纱。
阿秀小声问魏明珠：“她们为何都蒙着面？”
魏明珠哪里知道，胡猜道：“长得丑不敢见人吧！”
整间大厅就他一个小男孩，他声音又脆，琴女旁边的白裙侍女都听清楚了。
她低垂的丹凤眼中浮现点点笑意。
——
受邀的宾客都到齐了。
仙衣坊的东家姓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容貌寻常却透着一股圆滑精明。她笑容满面地表达了对诸位贵人的欢迎，然后拍拍手，便有身穿青色长裙的舞女们沿着楼梯鱼贯而入，随着琴弦翩翩起舞。
这是竞卖开始前的节目。
舞女皆蒙面纱，露出一双双顾盼生辉的妙目，她们水袖翩跹，摇曳生姿，仿佛天上的仙女，美丽又神秘。
阿秀看得如痴如醉。莲开一个人跳有一个人跳的美，十几个舞女一起跳，个个都美，阿秀竟有眼花缭乱之感，不知该盯着哪个看了。
魏明珠觉得很无聊，想与阿秀说说话，却见阿秀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瞧那个，浑似色眯眯的纨绔子弟。
魏明珠皱起小眉头，不解她一个女人为何看舞女看得这么入神。
曲终舞毕，今日盛会的重头戏终于开始了。
在场的贵客年纪主要分成三个区段，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双十年华的新妇以及三旬出头的端庄长辈。
仙衣坊的三套华服，便是分别为这些少女、新妇、长辈打造的。
第一件展出的便是适合少女的华服，名为海棠蝶舞。
蒙面的侍女穿着华服踏阶而来，伴随着侍女轻盈的脚步，那华丽裙摆上的海棠仿佛在随风摇曳，栩栩如生的彩蝶也在翩翩起舞。
妙龄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之声。
她们手中肯定没有成千上万的银子，能否竞买这套海棠蝶舞，只能倚仗父母家族的宠爱。
阿秀一边欣赏华服之美，一边看贵女们纷纷喊价。
“两千两。”这个姑娘声音微弱，仿佛底气不足。
“三千两。”这个闺秀声音雀跃，隐隐在向第一个姑娘示威。
“五千两。”这个姑娘声音甜美，似是已经得到了长辈的承诺。
阿秀听得目瞪口呆。
不可否认，这套海棠蝶舞确实华美，如果阿秀得了，她都愿意每日烧香拜佛地供着它，当成传家之宝，可让她花几千两去买，阿秀再有钱都舍不得！
她一边吃桌上的糕点，一边看着这件华服被忠勇侯府的嫡出姑娘买下了。
第二套适合新妇的华服要出场了。
端坐长辈们身旁或是自己前来的新媳妇们都暗暗地期待起来。
魏明珠看向阿秀。
阿秀在看魏明珠面前的果泥糕，这果泥糕绵软酸甜，她好喜欢，可是阿秀的已经吃完了。
“就知道吃！”魏明珠鄙夷地嫌弃道。
这回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阿秀听见了。
阿秀讪笑。
魏明珠哼了哼，还是将他的这份果泥糕推到了阿秀面前。
阿秀惊喜地看着他。
魏明珠更嫌弃了，看向前方。
阿秀按捺住立即开吃的冲动，也看了过去。
第二位侍女穿着第二套华服娉娉婷婷地走上来了，这套华服名为梅花鸾鉴，梅红色的蜀锦上用金线绣了翱翔九天的鸾鸟。蒙面侍女肤色如雪，身段丰腴，正像一个出嫁的新娘，既有妙龄少女的明艳，又有闺中少女没有的曼妙风情，艳而不妖。
阿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中只有一个字：美！
但可能阿秀知道这些华服再美也不会变成她的，所以欣赏过后，阿秀就专心品尝糕点了。她拿起雕工精湛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从整块儿果泥糕上弄下小小的一角，再动作秀雅地送到嘴边，以免掉了糕沫在身上，惹人笑话。
陆续有人报价，阿秀偶尔循声看看，但更多时候都在用心吃。
“端王妃居然又喊价了！开春那套就是她买的，难道她还想连买两套？”
“端王殿下宠她啊，据说端王殿下为了她，连当初最宠爱的侍妾都打发了。”
“哎，谁让人家长得美呢，又是太后娘娘亲手养大的娇女，与端王殿下青梅竹马。”
“可我听说，太后娘娘原想让她给皇上当妃子的。”
“嘘，你小点声——”
阿秀被这段闲话挑起了兴趣，悄悄看向坐在左边第一排的端王妃。
可惜端王妃以手托腮，挡住了她的面貌。
端王妃旁边的婢女再次喊价：“一万两！”
阿秀差点噎住，又是一万两？
满座皆惊，至此，再没有人敢与端王妃抢。
就在人人都以为梅花鸾鉴会花落端王妃之手时，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大叫：“两万两！”
阿秀张大了嘴，谁家女眷这么有钱？
下一刻，阿秀捂住嘴，惊骇地看向身边的魏明珠！

第33章
“两万两！”
魏明珠的声音清脆嘹亮，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果说端王妃婢女喊出的“一万两”让所有女眷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魏明珠这句“两万两”差点让她们一口气吸不上来！
不过，当众人发现喊价是魏明珠，一个被魏澜纵容的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私生子，她们便都笑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别说两万两，他连两千两银子能买什么都不懂吧。”
“是啊，平时在孩子们当中胡作非为事事争先，以为咱们是在陪他玩过家家呢。”
“魏世子到底怎么想的，先是溺爱一个私生子，又娶了那么一个女人回府——”
短短的功夫，阿秀与魏明珠再次沦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阿秀哪还有心思吃糕点，赶紧抓住魏明珠高举的小手放下来，面红耳赤地劝道：“少爷别闹了！”
除了震惊，阿秀还很担心，怕仙衣坊逮住她们，要她们报价就必须真的掏银子买。
阿秀这次出门只带了十几两碎银子，以防魏明珠要买衣裳，阿秀才多带了两张百两的银票，距离两万两差出十万八千里了！
“小孩子不懂事，喊着玩的，诸位继续，继续。”捂住魏明珠的小嘴巴，阿秀红着面皮朝仙衣坊的方东家道。
方东家善解人意地笑，对众人道：“明珠少爷贪玩，与咱们开个玩笑，大家不用在意，来，咱们——”
他没有说完，魏明珠终于扯开了阿秀的手，以防阿秀再来坏他的事，魏明珠直接跑到了最前面，指着侍女身上的梅花鸾鉴大叫道：“谁与你们开玩笑！父亲说了，他当差没空陪我们过来，让我替他喊价！”
阿秀惊愕地看向前面的魏明珠。
魏澜真的这么说了吗？
阿秀不敢相信，宜春侯夫人、宋清雅、魏渺、宁国公世子夫人等却不愿相信！
宜春侯夫人不愿相信她的外甥居然会为一个出身小户的女子破费两万两白银，宋清雅不愿相信她外热内冷的大表哥会如此宠爱一个除了身段之外处处都比不上她的女人，魏渺与其他闺秀则不愿相信被她们鄙夷嘲笑的阿秀也能得到魏澜那种身份与前途都顶尖的贵公子的宠爱，这不是让嘲笑阿秀的她们变成了笑话吗？
所有人都不相信魏澜真的会做如此荒唐之事！
“把她卖了都不值两万两。”
“这不是胡闹吗？”
“该不会是她哄骗小孩子，故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极有可能，听说这门婚事就是刘家赖成的。”
不知何时，阿秀低下了头。
她看着桌子上吃到一半的糕点，想到了出嫁前娘亲的叮嘱。
娘亲说：“官太太、官小姐们都教养好，不似村里人家发起脾气来张嘴就骂人，将来你与她们相处，千万要学着她们的做派，别叫人笑话你粗鄙——”
可是现在，阿秀忽然发现，这些出自名门的女子虽然没有骂一个脏字粗话，但她们的质疑讽刺竟比乡下大街小巷常闻的粗鄙言语还要让她难受。
阿秀不明白，她们根本不了解她的为人，为何魏明珠只是贪玩报了一次价，这些人就纷纷诋毁她起来了？
大厅中沉默的沉默，议论的议论，一直懒懒托腮听热闹的端王妃突然坐正了，笑着对魏明珠道：“你要与我抢，便要拿出银票来，只要你拿出两万两银票，这件梅花鸾鉴我便让给你了。”
她这么一说，那些议论纷纷的夫人闺秀立即停止了议论，齐刷刷地看向魏明珠。
阿秀没有看，因为她根本不信魏澜会为了她花这么一大笔冤枉钱，也不信魏澜会将那么一大笔银票交给魏明珠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魏明珠站在方东家旁边，他看看耷拉着脑袋的笨阿秀，看看那些等着看他们母子笑话的女人，魏明珠突然笑了，凤眼微眯，唇角嘲讽地轻翘。
端王妃见了，心中忽的一惊，这个笑容，她为何会觉得熟悉？
端王妃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她熟悉的男子屈指可数，盯着魏明珠精致漂亮的脸蛋，端王妃忽然想到了惠文帝。
不过，魏明珠是魏澜的私生子，也许，魏澜日日跟随惠文帝，耳濡目染沾染了惠文帝的一些小习惯，间接又把这些小习惯传给了魏明珠？
端王妃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魏明珠故意慢吞吞地取下腰间的小荷包，见那些面目可憎的女人们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魏明珠继续慢慢打开荷包，像耍猴人一样，他将小手伸进荷包，凤眼骨碌碌乱转，半晌都不肯拿出小手。
有人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他根本拿不出来。”
“就是就是，胡闹一场，浪费咱们的时间。”
“方东家，快点展示第三套吧！”
议论再起，就在方东家准备善意地劝魏明珠回到席位上时，魏明珠突然拿出手，那白嫩微胖的小肉手中，赫然抓着五张银票！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魏明珠一把将五张银票拍在端王妃面前，趾高气扬地道：“你看看，这五万两是真是假！”
端王妃看到了银票上“汇通钱庄”的印章。
她哑口无言，魏澜，竟然真的舍得为他小户出身的新夫人挥金如土。
证明了他的银票是真的，魏明珠很随意地扯出两张交给方东家，然后挑衅地对那些女人道：“其他两套衣裳我们用不上，不然今日你们都得白来！”
除了一直淡然看热闹的几家女眷，那些嘲笑阿秀嘲笑魏明珠最厉害的女眷，都被魏明珠的嚣张狂妄弄紫了脸，如果不是要保持名门夫人、闺秀的大方仪态，她们恨不得当场走人。
魏明珠出够了风头，扬着小下巴回到了阿秀身边。
阿秀已经傻了。
同桌的魏渺又羡慕又嫉妒又怨恨地盯着魏明珠。
五万两，足以买下仙衣坊今日展出的全套华服，其中确实只有一套适合阿秀的身份，但另外两套，一套适合她，一套适合她的母亲，魏明珠却说什么他们风波堂用不上，这不是明摆着要当众告诉众人魏澜不认她的母亲，当众要羞辱她们母女吗？
话是魏明珠说的，但一定是魏澜教魏明珠的！
魏渺恨得都想抓住魏明珠，撕烂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
魏明珠无视她嫉恨的眼神，笑着将装有三万两银票的荷包拍在阿秀面前，哼道：“收着吧，父亲说了，今日随便你花。”
阿秀有太多的问题要问魏明珠，但周围的人还在继续盯着他们这边，阿秀不想再被人议论，便先收起荷包，佯装镇定地等待第三套华服出场。
可阿秀心跳快的厉害，袖中的荷包就像一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荷包蛋，滚烫滚烫的。
终于，第三套华服也被人拍走了。
阿秀想马上带魏明珠离开，方东家微笑着拦住她。
阿秀这才知道，原来侍女身上的三套华服只是为了展出用的，展出结束仙衣坊会为竞买华服的三位女眷丈量尺寸，重新缝制崭新的一套，并于一个月之内送到显国公府。
阿秀又长了见识！
她带着魏明珠去量尺寸，宜春侯夫人、宋清雅、魏渺先走了，走时神色都很复杂。
魏明珠得意道：“她们肯定都很嫉妒你。”
方东家一直陪在身边，阿秀无法点评什么，只能苦笑。
量好尺寸，阿秀立即带魏明珠上了马车。
掏出依然滚烫的荷包，阿秀严肃地问魏明珠：“这真是世子爷交给你的？”
魏明珠靠着马车，挑起一边小眉毛：“不然呢，难不成是我偷来的？这可是五万两银票，你以为父亲会放在随随便便一个地方，我随随便便就能偷来了？再说了，我为何要为了给你买衣裳去偷父亲的银子？你也值得我去偷？”
这一番话说的，就把阿秀臊得满脸通红。
是啊，魏明珠为何要为她去偷他最敬重的父亲的银子？
所以，魏澜——
她喃喃自语：“世子爷为何要这样做？”
魏明珠知道，他哼着道：“我问父亲了，他说京城有权势又有财气的男人成亲后都会去仙衣坊给妻子买身衣裳，他堂堂御前红人，不能在这件事上输给别人。”
昨日父亲交待他这份差事，魏明珠也好奇问了，父亲便是这么解释的。
阿秀恍然大悟，原来魏澜不是宠她，而是要彰显他自己的权势家财！
所谓无功不受禄，魏澜突然花两万两巨资为她竞买华服，阿秀一点都没有被宠爱的喜悦，只觉得自己欠了魏澜好大一比银子，现在得知魏澜是为了他的脸面花的银子，阿秀反而放松了下来，再也没有那种欠债的沉重感了。
“那剩下的这些？”阿秀托着魏明珠的荷包问。
魏明珠一把抢了过来，冷笑道：“当然要还给父亲。”
还了好，还了好，阿秀比魏明珠更赞成这样。
——
阿秀与魏明珠还在回府的路上，魏渺已经在怨恨地向薛氏告状了。
薛氏同样难以置信：“他竟然为刘氏花了两万两？”
魏渺嫉恨道：“可不是？他还指使魏明珠说咱们都不配让他花钱！”
薛氏冷笑。
魏澜当然有钱。
魏松严原配宋氏嫁进来时带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嫁妆上的田地、铺子遍布大齐各个繁华重城，宋氏病逝前，将嫁妆全部交给长子魏澜打理。不提宋氏活着时攒下的家底，便是这几年魏澜打理铺子田庄攒下的，也有几万两了。
可惜，宋氏还有一个儿子，二爷魏沉得知他的好大哥胡乱挥霍他们兄弟共有的财产后，会怎么做？国公爷魏松严呢，他得知长子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一下子花出去两万两，又会怎么做？
薛氏拍拍女儿的手，幸灾乐祸道：“花钱一时爽，花后有的他烦，渺渺等着瞧好了。”
魏渺不想等，她只想要那份脸面，委屈地道：“娘，您都没有为我竞买过。”
薛氏笑道：“渺渺别急，你父亲最恨挥霍无度，你出嫁前只能忍一忍，不过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找一个愿意为你一掷千金的好夫婿，等你出嫁时，娘与你爹也会送你一笔大嫁妆，保证让你出够风头。”
魏渺听了，既憧憬期待，又委屈无奈，她才十二岁，还要等至少三年，可那刘阿秀，明明给她端茶倒水都不配，就因为嫁得好，才进门就将端王妃都比下去了！
京城的消息传得很快，仙衣坊上午举办的华服竞买，才到晌午，宫里的贵人便听说了魏澜夫妻在仙衣坊闹出的风头。
惠文帝是在陪薛太后用膳时听说的此事。
因为开春那场竞买端王妃买了一件，得知今日端王妃又要去仙衣坊，薛太后才派人留意的。
“禀太后娘娘，王妃本欲买下第二套梅花鸾鉴，不想显国公府的明珠少爷突然为世子夫人喊价，最后以两万两的价格抢走了梅花鸾鉴。”
薛太后、惠文帝都很惊讶。
薛太后看向惠文帝。
惠文帝大笑：“朕认识观山那么久，今日才知他也有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时候。”
薛太后丝毫不觉得好笑，皱眉道：“哀家听说，他的夫人只是京城一面馆小贩之女？”
惠文帝点点头：“确实如此。”
薛太后不悦道：“魏澜真是胡闹，这等出身的女子，他私底下宠爱就罢了，怎可为了她扫了其他贵女名妇的脸面？难道我大齐名门之女，还比不上一个小贩之女？简直乱了尊卑体统！”
慈安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低下了头。
京城人人皆知，惠文帝器重魏澜，薛太后却不喜魏澜。
据说当年惠文帝登基后，薛太后举荐她的侄子任锦衣卫指挥使，惠文帝偏让魏澜做了那个位置，薛太后自然不会怨恨亲生儿子，回头便记了魏澜一笔。
现在薛太后又诟病魏澜，惠文帝只微笑着夹菜，仿佛胃口很好的样子。
薛太后见了，提醒他道：“两万两可不是小钱，放眼天下，人人都知道魏澜是你身边的红人，今日他为美挥金如土，百姓便会问，魏澜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皇上赏赐他的？他们辛辛苦苦耕地织布交的赋税，皇上竟拿去让臣子挥霍，如此，谁还愿意老老实实地缴税？”
惠文帝剑眉一皱，放下筷子道：“母后言之有理，朕会警示观山。”
薛太后哼道：“警示不疼不痒，他不会记住，依哀家看，当罚他务农三月，让他知晓钱财来之不易当俭以养廉，方不负皇上对他的隆恩。”
惠文帝想了想，道：“母后所言甚是，不过此时秋收已毕，田间无耕事，不如罚他进山砍柴半月？”
薛太后：“怎么变成了半月？皇上莫要太偏纵他。”
惠文帝道：“朕不是心疼他，是心疼二弟，观山只是朕身边的红人，端王却是朕的亲弟弟，两人同去仙衣坊挥金如土，朕只罚观山不罚手足，百姓会怎么想？”
薛太后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了。

第34章
薛太后是惠文帝的亲娘。
惠文帝不想与亲娘关系闹得太僵，只好委屈一下他的爱卿了。话说回来，谁让他的爱卿闲得没事非要去仙衣坊招摇？两万两白银的华服，惠文帝的龙袍威风是威风，做一件也不需要万两，那些爱慕虚荣喜欢攀比的女眷甘心当冤大头，魏澜去凑什么热闹？
如果不是魏澜招摇，自己将把柄递到母后手中，母后也不会有理由在他面前编排。
回到重元殿，惠文帝命人传端王、锦衣卫指挥使魏澜。
魏澜人在宫中，先到。
惠文帝让他在一旁站着，他只管批阅奏折。
惠文帝面前一摞奏折，他批阅地认真，当那摞奏折矮了三成后，端王殿下终于从王府里赶过来了。
惠文帝长魏澜一岁，今年二十五，端王是他的同胞弟弟，年方二十。
兄弟俩容貌都十分俊美，惠文帝日理万机，练就了一双深邃内敛的眼眸，成熟稳重，端王从小被薛太后溺爱，风流倜傥，情绪外露。
进宫之前，端王正因为爱妻心仪的华服被魏澜的妻子抢了而气愤，如今在皇兄的重元殿见到魏澜，端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先扎了魏澜一记眼刀，再视魏澜为空气，板着脸问惠文帝：“皇兄召臣弟何事？”
魏澜继续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平和，耐心十足。
人到齐了，惠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冷声道：“你们俩，都给朕跪下。”
魏澜眼里掠过一抹诧异，但马上跪了下去。
端王眼中有很多惊诧，正要问他何错之有，见魏澜乖乖跪了，端王目光闪烁，只好也跪了下去。
接着，惠文帝搬出薛太后教训他的那番言辞，同样教训了二人一顿。
不光教训，惠文帝还要罚二人：“明日起，你们二人带上你们的爱妻一同去山中砍柴，骡车布衣，日出而行，砍满一车而归，砍到月中为止。朕要让天下百姓知道，朕克勤克俭，绝不会纵容亲信手足恣意挥霍。”
魏澜低头领罪：“臣愿领罚。”
端王生来金贵，别说砍柴，他连柴禾都没碰过，自然不愿领罚。
他不服道：“王妃虽然竞价，却并未破费，皇兄让我与他同罪，未免有失公允。”
惠文帝冷笑：“是吗，这么说，是朕冤枉你了，今春你的王妃并没有花费万两白银买一件衣服？”
端王脸色微变，但继续狡辩：“那是年初的事了，这次——”
惠文帝：“这次若非被魏澜截胡，你的王妃又要花一万两，两次加起来正是两万两，所以朕罚你与魏澜同罪，何处不公？”
端王急了：“可她并没有抢到啊！”
惠文帝：“但京城百姓都知道她带着万两白银去抢了，呵，朕每年赏你那么多银子，是为了让你挥霍的？你身为亲王不知怜悯百姓之苦，拿着朕赏你的银子去当冤大头，你很骄傲是不是？朕是不是还要赏你们夫妻一张牌匾，上书慧眼识珠四个大字？”
端王被亲哥怼得哑口无言，攥着拳头跪了下去。
惠文帝怒道：“你们俩马上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一个丫鬟小厮都不许带！砍不满一车木柴别回来！”
魏澜、端王同时叩首。
刚要走，惠文帝又道：“对了，不用你们穿布衣，就穿你们的蟒袍，让百姓都认出你们才好！”
端王脸都跨了，皇兄是嫌他赶车砍柴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魏澜的脸色没比他好看多少。
两人退出重元殿，到了殿外，端王将憋了一肚子的冤火都发泄到了魏澜头上，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道：“你等着！”
魏澜面无表情。
回锦衣卫交待过接下来半个月的公务，魏澜奉旨回府了。
他突然回府，薛氏、太夫人都得到了消息。
薛氏是继母，不能将魏澜叫到身边直接询问，派人仔细留意风波堂的动静。
太夫人那里就不一样了。
上午魏渺故意来她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长孙媳妇竞买之事，太夫人知道魏渺是想让她教训长孙媳妇，别的事太夫人不会当这杆枪，可那是两万两白银啊，就这么花在一件破衣服上了？
撵走魏渺，太夫人命人将阿秀叫到了荣乐堂，质问阿秀为何要大手大脚的花钱。
阿秀很冤枉，她跪在太夫人面前澄清。
她是真的不知道魏澜会给她买衣服。
太夫人半句都不信，她的长孙最稳重，如果不是阿秀在他耳边吹风，长孙绝不会做这种事。
太夫人本来觉得阿秀长得老实，是纯良之人，经此一事，她认定阿秀只是表现得老实，其实人如其身，天生的狐狸精来祸害她的长孙。
衣服已经买了，退货不要只会让长孙沦为笑柄，太夫人一气之下，罚阿秀去荣乐堂的小佛堂跪到天黑。
听说长孙回府了，太夫人马上派人去叫长孙。
魏澜面色阴沉地回到风波堂，就听赵闲禀报，说夫人一个时辰前被祖母叫去，至今未归。
“晌午少爷过来用饭，见夫人还未回来，便去荣乐堂找人，被太夫人叫人扭了回来，禁足三日。”
魏澜屋都没进，直接改去荣乐堂。
走到半路，撞见太夫人身边的丫鬟，低头说太夫人请他。
魏澜眼中更冷。
荣乐堂，太夫人见长孙来的这么快，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了，长孙是来向他要人的。
太夫人抿着唇，盯着一身煞气的长孙。
魏澜开门见山：“此事是我一意孤行，与她无关，祖母要罚罚我，放她回去。”
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袒护阿秀？
太夫人非常失望，她目光沉痛地看着为色所迷的长孙：“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样护着她？早知道刘家会教出一个狐狸精，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祖父的，趁早解除这门婚约了事！”
魏澜讽刺道：“祖母未免高估了她，低估了我。”
太夫人听了，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好，那你告诉我，如果她没有蛊惑你，你为何要去与端王妃争抢？别告诉我你突然喜欢上她了，喜欢得不得了，非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魏世子比端王殿下还疼媳妇！”
魏澜垂眸。
他没有那么喜欢阿秀，他只是很满意她的身子，得知她要去仙衣坊，魏澜心血来潮想送她一件衣裳。
魏澜承认，他冲动了一把。
可他自己赚的银子，他乐意给他的女人花。
“我娶了她，疼她一次怎么了？”魏澜收敛怒气，朝太夫人耍赖一笑，“难道祖母不想我与她夫妻恩爱？”
太夫人气呼呼地转开头：“少与我油腔滑调，疼媳妇也没有这个疼法，她才嫁进来就要穿上万两的华服，以后生了儿子，是不是连神仙肉都敢要？”
魏澜无奈道：“祖母，真是我自己的主张，您非要我对天发誓才信是不是？”
太夫人怀疑地盯着他。
魏澜食指刮了下鼻梁，低声道：“我与端王不对付，知道他这次又想出风头，我没忍住。阿秀胆小，我若提前告诉她，她怎敢去与端王妃争，所以将银票给了明珠。”
太夫人回想阿秀清澈无辜的泪眼，终于愿意信了。
魏澜继续道：“我与端王争抢，皇上知道了，罚我们明日进山砍柴，半月为期。”
太夫人大惊：“当真？”
魏澜低着眼，苦笑道：“皇上说了，让我们身穿蟒袍，分别带上爱妻，不许仆人伺候。”
长孙与端王同时被罚，太夫人不愿相信都不得不信了！
她拍着老腿怨怪长孙：“你说你，端王是太后的心头肉，太后本就看你不顺眼，你还去招惹他们母子，你以为皇上会袒护你一辈子？你，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魏澜：“祖母放心，孙儿知道教训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谁都偏向自家人，听说长孙在仙衣坊挥金如土，太夫人第一怀疑阿秀蛊惑了她的孙子，现在家里的误会澄清了，太夫人想到宫里的薛太后，恨得牙根一咬，猜也知道，今日定是薛太后去皇上面前告状了，皇上不得已才罚了她的孙子，皇上连端王一起罚，说明薛太后要的还是重罚！
圣意已决，后悔无用，太夫人叹气道：“你是真的记住才好，否则总有一日，皇上也护不住你。”
魏澜沉默。
太夫人想到这事就头疼，烦躁道：“她在佛堂，你闹出了的乱子，自己哄去吧！”
魏澜告退，大步去了佛堂。
佛堂门关着，外面守了一个婆子，见到魏澜还想阻拦，魏澜一脚踹过去，连门一起踹开了。
阳光涌进佛堂，阿秀背对着门跪在檀木雕刻的佛像前。
婆子的惊叫与破门声吓到了她，阿秀缩着肩膀回头，白皙的小脸带着惶恐，桃花眼圈微红。
看到魏澜，阿秀低下了头。
“起来。”魏澜站在门口，冷声道。
阿秀不敢起，他给她买身华服太夫人便误会她狐媚惑夫，现在魏澜违背太夫人的命令来帮她，太夫人知道后，只会雪上加霜。
太夫人是魏澜的祖母，有孝道压着，魏澜也得听太夫人的。
魏澜见她跪着不动，想到她虽然没有主动蛊惑他，自己却受了她的蛊惑，才会在今日被罚进山砍柴被祖母责骂，魏澜突然一甩衣袖，转身离去。爱跪就随她跪，自讨苦吃！
世子爷走了，阿秀头垂得更低了。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摆设，怎么就这么难？
跪了一个时辰的双腿越来越疼，刚刚门关着，阿秀还敢换换姿势偷偷懒，现在门背魏澜踹开了，太夫人身边的婆子就在外面守着，阿秀连偷懒都不行了。
魏澜呢，他是去找太夫人替她澄清冤屈了吗？
小手揉揉膝盖，阿秀希望魏澜快点说清楚。
突然，那愤怒离去的沉重脚步声又回来了，而且走得更急。
是魏澜吧？
阿秀疑惑地往后看。
魏澜一身墨色蟒服玉带，沉着脸来到了她面前。
他是那么高大，阿秀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魏澜攥住她细弱的胳膊，一把将人扯了起来。
阿秀双腿跪得麻木，站不稳，无助地扑到了他怀中。
魏澜比谁都清楚她的娇嫩，身上随便哪个地方用力抓一把都会留下指印，有他举着腿她也能累到腿软发抖。
地砖那么硬，她跪了这么久，定是无法走路了。
魏澜弯腰，将人横抱起来，板着脸往外走。
在房里他怎么抱阿秀都忍了，现在光天化日的，余光扫到一个婆子的身影，阿秀急得埋到魏澜怀里，小手攥着他威严的锦衣卫官服轻摇：“太夫人罚我跪到傍晚，您快放我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扑腾着腿，丰腴的身子颇有分量，光滑的绸缎作祟，魏澜一个没抓稳，阿秀差点滑落下去。
若是让人以为他抱她不动，他世子爷的颜面何存？
魏澜将怀里的丰腴身子往上一颠，重新抱稳，大手抓着她的腿威胁道：“再敢乱动，我丢你下去！”
丢下去与放下去绝不一样。
想象魏澜会像丢沙包一样将她丢到地上，阿秀不敢乱动了，小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
离开佛堂，荣乐堂的仆人越来越多，连太夫人都出来看了。
魏澜沉着脸，像抱一团棉花似的抱走了阿秀。
阿秀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走出荣乐堂，魏澜继续抱阿秀走了一段距离，待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魏澜突然放下阿秀，迅速转过身去。
阿秀坐在地上，迷茫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魏澜眺望远方，暗暗调整呼吸。
该死的女人，搂着揉着是舒服，抱在怀里根本难以坚持！

第35章
阿秀不知道魏澜背对着她在做什么，她试着动了动小腿，没有在佛堂时那么僵硬酸痛了。
阿秀忍着不适站了起来。
魏澜听到声音，回头。
阿秀晃了下。
魏澜一个箭步跨过来，还没有碰到阿秀，阿秀自己站稳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魏澜伸出的大手上。
他穿着惠文帝特赐的墨色蟒服，墨色的箭袖显得他的双手修长白皙。
魏澜板着脸，一边放下手一边冷声问：“能站了？”
阿秀点点头。
魏澜径直往前走。
阿秀跟上去，小腿还是不舒服，她走不快。魏澜走出几步，突然放慢，看她一眼道：“此事与你无关，我已同祖母解释清楚。”
阿秀放了一半的心，剩下一半还被那套两万两的华服压着。
她小声与魏澜商量：“那套衣服——”
魏澜目光凌厉：“买了就是买了，休要再提。”
他冷着脸像阴差，发怒时像阎王，阿秀被他一瞪，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夫妻俩各怀心事回了风波堂。
魏澜去看魏明珠，因为是太夫人下的令，魏澜叫魏明珠乖乖禁足三日，权当修身养性。
魏明珠很不高兴，但得知父亲都被惠文帝罚了，他才老实下来。
魏澜才从魏明珠那里回来，魏沉来找他了。
魏澜冷笑，站在台阶上先声制人：“怎么，你来也教训我不该乱花银子？”
他身穿蟒服玉带，腰间还佩戴着长剑，通身全是在战场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在锦衣卫办案时养成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冷血无情。
魏沉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换个嫂子，大哥花多少万两他都不会管，可阿秀不配两万两！
魏沉不满，可他没有勇气在盛怒的大哥面前反对。
“不是，我听说大哥回来了，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魏沉低下头道。
魏澜转身往里走：“明日你就知道了，回去罢！”
魏沉皱眉，难道大哥真出了什么事？
除了太夫人，国公府中其他人都还没有听说魏澜、端王受罚砍柴的消息。
显国公魏松严在吏部任吏部尚书兼领内阁阁老，六部、内阁都设在皇城中，皇上有什么旨意，内阁最先知晓。
六位阁老都是熟人了，彼此之间也分成了派系，其中李阁老从年轻时候就与魏松严不对付，现在魏松严的儿子闹了笑话，李阁老故意吸溜一口茶，自嘲地道：“看来家贫也有家贫的好处，像我这样的，寒门出身，为官节俭，全身家当也就千百两银子，哪像国公爷，家大业大，世子爷一挥手，两万两花出去不疼不痒。”
魏松严翻看手中的奏折，神色平和，不为所动。
李阁老又吸溜一口茶，笑着道：“皇上说，要世子爷、王爷将砍回来的柴拉到城门口，百姓们排队领柴，每人可领一捆，正好，我们家的柴也要烧光了，明日我派犬子也去领一捆。世子爷武艺高超，他砍的柴肯定也比普通百姓砍得好。”
魏松严眼角的肌肉抽了抽，忍。
在外面要忍，傍晚回府，魏松严勃然大怒，甚至没有派人去叫长子，他一身官服，直接去了风波堂。
“你这混账，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魏松严暴怒如雷，命人端来长凳板子，要亲手惩戒儿子。
魏澜面无表情地趴到长凳上。
魏松严去抢小厮手中的木板，他是文官，平时出门皆坐马车，乍然接过那长长的木板，竟觉得颇为吃力。但魏松严毕竟是个大男人，打人的力气还是有的，今日长子叫他丢了脸，魏松严高高举起板子，对着长子的屁股打下去。
阿秀闻讯赶来，魏澜已经吃了五板。
眼看魏松严还要再打，阿秀大叫一声“父亲”，然后不顾仪态地冲到魏澜的长凳旁边，扑通跪了下去，哭求道：“是我非要去仙衣坊看热闹的，父亲要打就打我，世子爷都是被我连累的，您打我吧！”
阿秀对魏澜没有男女之情，可魏澜是她的丈夫，魏澜答应过只要她安分，他就会护着她，如果魏松严将魏澜打残了，阿秀以后该怎么办？
“父亲，您要罚就罚我吧！”阿秀一手护着魏澜身后，一边哭着求道。
魏松严举着板子，双臂都在哆嗦。
连续挥舞了五次板子，魏松严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甚至也没想打这么多，打完两板子魏松严的心疼就压过了怒火。可长子倔骨头不肯认错，魏松严没有台阶下，只好继续打，现在儿媳来了，哭着求他，魏松严便愤怒地丢下那沉甸甸的木板，拂袖而去。
公爹走了，阿秀也不哭了，急着去看魏澜的情况：“世子，您怎么样了？”
魏澜没怎么样，老头子中看不中用，五板子也不如锦衣卫行杖刑时的一板。
但还是疼的，只是不至于伤筋动骨，忍一忍也不影响站直走路。
“无碍。”魏澜推开她手，自己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往客堂走。
男人背影挺直，脚步稳健，阿秀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的差别吧？
刚刚还担心魏澜被打坏的阿秀，现在已深深地佩服羡慕起来。
赵闲领人搬走院子中的长凳。
阿秀呆呆地看着，不知该做什么了。进屋去找魏澜，魏澜可能不需要她照顾，可是不去，丈夫挨了打，哪有妻子不关心的？
她踟蹰不前，寒生拿了专治板子伤的伤药过来，看眼夫人，寒生垂眸进去了。
魏澜站在床前，脸色冰冷。
他不能坐了，屁股挨到床板就疼。
“世子，伤药。”寒生在门外道。
魏澜让他进来。
寒生将伤药放到榻前的桌子上，又道：“世子，夫人还在外面。”
魏澜挑眉，她还在外面做什么？
忽然，魏澜想起她扑过来拦在父亲面前，哭着替他求情，她跑得那么快，哭声那么大，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还劝父亲打她。
心里有他了？
魏澜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扫眼桌子上的伤药，他漠然道：“叫夫人进来。”
“是。”
寒生退到门外，恭敬地请阿秀入内。
阿秀抹把脸，快步进去了。
挑客堂、次间都没有人，阿秀挑开内室绣着山岳苍松的门帘，往里一瞧，还是没人。
就在阿秀惊讶的时候，屏风后黑影一闪，是魏澜刚才穿的那身黑色常服飞了出来，甩在了屏风下。
“药在桌子上。”
纱帐中传来男人冷厉的声音。
阿秀懂了，魏澜要让她帮忙上药。
想到魏澜的伤多少与她有些关系，阿秀顾不得太多，视线一扫，她走到放着放置上药的桌子旁，拿起上面半尺来高的青色小瓷瓶，绕过屏风，来到床边。
阿秀第一次来魏澜的房间，发现他用的是白色的纱帐，纱帐垂落，魏澜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趴在床里侧。他额头抵着枕头，脸朝内。
挨了打，不好意思见人了吧？
阿秀善解人意地挑开纱帐，脱了绣鞋跪坐到魏澜一旁。
接下来就要上药了。
但上药之前，魏澜需脱掉裤子。
看着面前颀长而窝的健壮身躯，阿秀脸红了，开不了口。
“躺下。”魏澜突然转过来，神色冷淡的道。
阿秀惊道：“躺，躺下？不上药了吗？”
魏澜不耐烦地瞪着她。
阿秀咬唇，将青色瓷瓶放到旁边，她疑惑又老实地躺好，桃花眼慌乱地转来转去。
魏澜朝她靠近。
阿秀浑身绷紧。
魏澜压到了她身上。
阿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好沉。
就在此时，魏澜突然撑起上半身，右手胳膊肘保持平衡，左手抓住青色瓷瓶，交给阿秀，冷声道：“把药摸到你手心，两边都抹。”
这还是要她上药的意思吗？
可这是什么上药姿势？
阿秀糊里糊涂的，在魏澜催促的目光下，阿秀将双手放在她与魏澜的胸口中间，拔下塞子，倒了一大团药膏到左手手心。放回瓷瓶，阿秀双手掌心贴在一起，搓手似的抹匀上药。
魏澜看着她涂好，忽然沉下来，阿秀皱眉苦脸，一边难受，一边发现魏澜脱掉了他的裤子。
阿秀张大了嘴，她好像明白要如何上药了。
果不其然，魏澜抓住她的两条手腕，将她的双手按在了他被打板子的地方。
“轻点，抹匀了。”她个子矮，魏澜往上移，直至她不用费力伸胳膊就能够到。
阿秀咬着唇，闭上眼睛为他抹药。
可这个姿势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好像她不是在抹药，而是在占魏澜的便宜，以前从来都是魏澜抓着她揉来揉去的。
阿秀悄悄加快速度，只想快点完成这个羞人的差事。
魏澜低头，看着她红红的脸，她在外面哭了一场，纤密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细长黛黑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很嫌弃的样子。
嫌那里脏？
魏澜不高兴了，他都没有嫌弃她。
“好了。”阿秀觉得手上的药都抹了过去，立即将双手放到两侧。
魏澜挪下来，俊脸正对着她的脸。
阿秀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他冷冰冰的，吓得又闭上。
魏澜没管挂在一半的裤子，问她：“以前砍过柴吗？”
阿秀摇摇头，扭着头道：“我没砍过，小时候跟着祖父去过山上，她砍柴，我跟大哥捡柴禾。”
那是入秋之后，庄稼都收了，祖父带上他们去砍柴，连砍几天，将冬春要用的柴禾一起攒个够。阿秀贪玩，哥哥认真捡柴，阿秀捡着捡着就玩了起来，只捡细细的小木柴，捧成一捆觉得特别好看。遇到长度合适的直木棍，阿秀还会高兴地拿去给祖父看，说这个可以给娘亲当烧火棍——
回忆突然止住，阿秀蹙眉，她怎么想到烧火棍上面去了？
魏澜正在解她衣襟旁的盘扣，她突然不絮叨往事了，魏澜往上看了眼：“怎么不说了？”
阿秀涨红了脸，怪不得她会说到烧火棍，原来他又想欺负她了！
捂住衣襟，阿秀劝他：“世子受伤了，明天咱们还要起早去砍柴，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魏澜今日一直在挨骂，挨惠文帝的骂，挨祖母的骂，刚刚还带了老子爹的板子，此时此刻，也只有怀中的娇夫人能让他舒怀。
“不碍事。”魏澜扒开她的手，催她：“你继续说。”
说来奇怪，可能是他没过过阿秀小时候的那种贫寒日子，听她絮叨那些山野趣事，魏澜听得津津有味。
阿秀却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
魏澜提醒道：“烧火棍，你说又长又直的棍子适合烧火拨柴用。”
阿秀自己都快变成灶膛的柴禾了，连忙说些别的：“秋天山上都是蚂蚱，有一种蚂蚱特别大，一跳能跳三四尺远，抓起来烤着吃，特别香，呜——”

第36章
阿秀这晚就睡在了前边，被魏澜搂了一晚上。
但阿秀觉得，今晚的魏澜很是奇怪，在后院时他只管花样百出的欺负她，到了他的地盘，魏澜一直粗着嗓子训她，不许她出声，阿秀只好一边给他占便宜，一边自己捂着嘴，倒好像做贼一样，只是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窝囊的贼？明明被人偷了东西，还不能出声。
魏澜是不想让寒生听见她的声音，她那边伺候的都是丫鬟，男人不一样。
阿秀是他的女人，只能叫给他一个男人听。
睡觉之前，魏澜往手上倒了药膏，不甚怜惜地抹在了阿秀两边的膝盖周围。
他刚刚看见了，她腿上跪红了两块儿，都是在祖母那边跪的。
阿秀困怏怏的，不知魏澜是在给她上药，还以为魏澜又要折腾她，两边膝盖门板似的碾住他的手，闭着眼睛不依地哼哼：“世子，不要了，明早还要砍柴——”
魏澜脸一板，将人推一旁去了，各睡各的。
阿秀这晚睡得特别香。
其实每次魏澜欺负她后，阿秀睡得都会特别香，睡前全身懒散舒爽，睡醒精神奕奕。
看到唤醒她的是海棠，阿秀有些恍惚，再看周围，的确是魏澜的房间。
屋里点着灯，可见外面还黑着。
“什么时辰了？”被窝里暖和，阿秀抗拒起床，虽然嫁到魏家的日子并不安逸，可睡觉上头从来没有人管过她，太夫人那边每个月去三次请安便可，薛氏是继母，魏澜明说她不必去晨昏定省，阿秀便每日都睡到天亮才起来。
海棠轻声道：“刚过卯时，世子爷交代了，卯正出发，夫人快起来吧，洗漱打扮还要吃饭，半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
阿秀忙坐了起来。
等下魏澜要赶车，早点出发，看到他赶车的百姓就少，如果因为她耽误了时辰害得魏澜被一大片百姓围观赶车，魏澜肯定要怪她。
因为夫妻俩被皇上惩罚是件丢人的事，阿秀得摆出知错的姿态，今早海棠为她安排的妆容非常简单，白皙的脸蛋上只涂了一层润肤的芙蓉霜，胭脂水粉口脂蔻丹一样没用。阿秀的头发又黑又密，海棠用簪子定住，又给阿秀戴了一条苍灰色的头巾。
阿秀今日穿的也是一身苍灰色的衣裙，朴实无华，不看她的脸，就是一身段妖娆的乡镇小妇。
阿秀照照镜子，很快就适应了。
如果她嫁的不是魏澜，嫁给别人后应该也是这样的打扮，只是颜色会鲜艳些，不必刻意太朴素。
收拾齐整，阿秀去了客堂。
魏澜一身锦衣卫指挥使的蟒袍玉带，端坐主位，俊美华贵、气势威严。
阿秀瞄眼他的后面，心想那伤药挺管事的，隔了一晚魏澜居然就可以坐了。
“摆饭。”魏澜冷声道。
寒生去厨房传话，很快厨房便呈上了饭菜。
砍柴是力气活，厨房体贴地给世子爷、世子夫人蒸了一锅肉馅儿大包子，还配了红烧肉这样的重菜。
魏澜先动的筷子。
阿秀马上夹起包子，专心吃了起来。魏澜养尊处优，从未干过砍柴的活，光靠他自己砍满一车恐怕要熬到天黑，阿秀昨晚就决定今天要帮忙了，那她就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会拖魏澜的后腿。
阿秀连续吃了三个肉包，每个肉包吃到最后剩的都是底下一圈面，阿秀便夹了红烧肉放在面上，像吃西北的肉夹馍一样。红烧肉的油汁渗到面中，肉少了油腻，面多了荤味儿，阿秀都可惜厨房没做馒头，不然吃着更香。
魏澜今早心情很差。
他是武将，战场上再苦，那是荣耀，可是让他去砍柴，还要被百姓围观赶车，魏澜下不来这个脸。
饭菜摆上来，魏澜味同嚼蜡，只想吃个包子了事。
他吃得一脸杀人相，旁边阿秀吃得香滋滋，樱桃小嘴儿同兔子进食似的，明明动作也算秀气，可她吃得就是快，一个包子没多久就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魏澜冷眼旁观，看着看着也被阿秀刺激了食欲，阿秀吃了三个包子，他吃了四个。
桌子上一共端了八个包子上来。
寒生在外面瞧着，差点就要示意厨房再端一盘去。
幸好，阿秀吃饱了，魏澜也没有去拿那最后一个包子。
“走吧。”吃饱喝足，魏澜离席道。
阿秀跟着他走出院子，见他两手空空，忍不住问：“世子，咱们不带饭过去吗？”
就知道吃！
魏澜冷声道：“不必，午饭前能回来。”
砍柴而已，魏澜不觉得自己需要一天的功夫。
阿秀可没有这个信心，祖父是砍柴好手，一天不停歇也最多砍十来捆木柴，魏澜是新手，要装满一车怎么都要砍二十来捆才不会被惠文帝指责偷懒，两人这次进山，天黑前能回来阿秀就知足了！
不能直说她对魏澜的怀疑，阿秀想了想，停下脚步，低头道：“我饭量大，中间不吃点东西难受，您让我带点吃食吧？”
魏澜看她一眼，没好气道：“要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动作快点。”
阿秀笑了起来，跟着寒生去了厨房。
厨房有好几样食盒，大大小小都有，阿秀挑了一个四层的食盒，最底下一层放鸡汤，第三层、第二层都装包子，每层五个，最上面一层放菜，早上剩下的红烧肉、酱菜都塞了进去，满满当当的。
装好了，阿秀对厨房管事道：“幸好您早饭准备的丰盛。”
厨房管事被夸得很是熨帖，世子爷不懂他的苦心，还好世子夫人懂，知道砍柴易饿。
装满东西的食盒分量不轻，寒生主动替夫人提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魏澜见阿秀搬了这么大一个食盒，顿时猜到了阿秀的心思。
她居然看不起他！
魏澜面沉如水地往外走。
阿秀一路小跑随他来了国公府门外。
门外停了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骡车，车上摆着一堆绳子。
寒生将食盒放到车上，正想给夫人摆好上车用的踩凳，阿秀自己爬上车了。这种拉货的平板骡车，后面的车板只比阿秀的膝盖高一点，哪需要踩凳子才能上。
阿秀小时候常坐这种平板车，现在再坐，阿秀只觉得亲切怀念，丝毫没想到她现在是世子夫人了，应该以坐这种车为耻。
坐好了，阿秀还很兴奋地抬起头，去看魏澜。
魏澜眼里全是冰刀子，嗖嗖的往她身上飞。
阿秀连忙低下头。
魏澜阴沉沉地坐到骡车左前方的车辕上，一鞭子甩在大黑骡的屁股上，骡子便往前走了。
路上没看到行人，骡车来到城门前，城门前居然很热闹了。
周围镇上的小贩拉着粮食菜果猪羊进城贩卖，也有城内的商人、百姓要出城。
百姓们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往往天没亮就起来了。
见了人，魏澜反而不摆臭脸了，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百姓的指点议论他全不放在心上。
阿秀反而窘迫地很，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不习惯被人围观。
早在看到城门附近的人群时，阿秀就抱着食盒躲到了魏澜背后，她几乎贴着魏澜的后背，右边有魏澜宽阔的背影当着，阿秀再将食盒放到腿上，她低下头歪过脸，百姓们便看不到她的正脸了。
魏澜抿了抿唇。
她若喜气洋洋地傻乐，他不高兴，现在她躲着不敢见人，魏澜心里照样不是滋味儿。
自己的女人，魏澜也不想让这些粗野男人窥视打量。
可他必须排队等待出城，这个时候不守规矩，传到薛太后耳中，薛太后又要去皇上面前参他。
魏澜不怪惠文帝，他只记在薛太后的账上。
刚想到薛太后，周围百姓突然朝他们后面望去，兴致勃勃地猜测：“那是端王爷吧？听说王爷也被罚了，哈哈哈，金贵的王爷与御前红人一起去砍柴，这真是京城几百年难遇的稀罕事啊，咱们皇上真是个妙人！”
“你小点声，王爷还好，那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小心他听见，回头带人去抄你的家。”
“那不能，皇上罚他去砍柴，为的就是让咱们百姓乐呵乐呵，他敢为这点小事去抄我的家，我就去告御状，咱们万岁爷圣明，不会偏袒他的。”
那些议论阿秀都听见了，还听见他们说了很多魏澜办的案子，什么抄家什么砍头，说的魏澜比刽子手还可怕。
阿秀看眼身边的男人，很是震惊。
她知道魏澜是锦衣卫指挥使，但指挥使是做什么的，阿秀不懂，她进京时是个孩子，长大后养在深闺，父兄不曾与她聊这些。嫁给魏澜后，虽然魏澜喜怒无常动辄凶她两句刺她三句，可一想到夜里魏澜对她做的那些事，阿秀便也不是特别特别怕他。
原来，魏澜办案时那么冷血无情吗？
光顾着听百姓们对魏澜的议论了，阿秀都没注意什么端王不端王的。
等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出城了。
百姓们不怕魏澜追究，毕竟人太多了，魏澜难以记住他们谁是谁，守城的官兵却不敢露出任何取笑之意，例行盘问都没做，恭恭敬敬送阎王似的让魏澜的骡车过去了。
出了城，路上行人少了起来，经过的百姓三三两两，没等他们猜疑车上一身华服的威严男子是谁，骡车走得快，已经过去了。
阿秀放松下来，腰杆重新挺直，抱在怀里的食盒也放到了一旁。
刚想挪远些，不靠魏澜那么近，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叫喊：“魏澜！”
阿秀抬头，看见后面几十步外有辆骡车，赶车的男人马鞭子甩得飕飕作响，速度很快地追了上来。
男人一身紫色蟒服，长得十分俊美，可他面带怒容，见阿秀看他，他狠狠地瞪了阿秀一眼。
这就是端王殿下吧？
王爷啊，阿秀只在戏文里听说过的尊贵人物。
阿秀不由地再次抱起四层高的食盒，缩到了魏澜身后。
端王追得快，眨眼的功夫，两辆骡车就并驾齐驱了。
魏澜幼时给惠文帝当伴读，一年四季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国公府，算是在宫里长大，他与端王、养在薛太后身边的端王妃袁紫霞都很熟悉。
端王是惠文帝的胞弟，袁紫霞是薛太后一位远方亲戚家的姑娘，小时候进宫给薛太后请安，薛太后见袁紫霞小小年纪便出落得花般美貌，很是喜欢，自此留在了身边。
百姓们敬畏端王、王妃这等皇亲国戚，魏澜根本不将这二人放在眼里。
“魏澜，看看你做的好事，如果不是你乱出头，我也不必受你牵连！”
笨拙地赶着骡车，端王气愤地瞪着魏澜道。
魏澜笑了，心平气和地看他一眼：“如果王爷肯出三万两抢得华服，太后娘娘定不会说什么。”
端王心中一虚。
被皇兄责罚后，他回到府中只顾骂魏澜，袁紫霞似笑非笑地道：“年初我花了一万两，皇上什么都没说，这次魏澜给他夫人花了两万两，皇上待他如兄弟，为何就要罚他？定是有人要利用此事对付魏澜，皇上无奈，只好拉出你替魏澜挡灾。”
端王立即想到了母后，皇兄那么宠信魏澜，只有母后抓着魏澜不放。
现在魏澜说出真相，端王辩白不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袁紫霞在后面坐着无聊，见阿秀藏得严严实实的，她笑着问魏澜：“怎么，你的夫人比我还重颜面，脸都不敢露了？”
魏澜回头看眼阿秀，没问也没管，女人们说话，他搀和是小气。
阿秀自己放下食盒，朝袁紫霞尴尬地笑笑，道：“那日都是我不好，抢了娘娘的心爱之物。”
袁紫霞看着她朴素的打扮，无所谓地道：“一件衣服而已，不提也罢，你怎么带了食盒？”
阿秀嗫嚅道：“我怕饿。”
袁紫霞笑了，觉得阿秀很有趣。
端王讽刺地看了魏澜一眼，鄙夷魏澜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妻子。
魏澜但笑不语。
能吃怎么了，他有权有钱，养得起！

第37章
惠文帝惩罚他的弟弟与身边红人去砍柴，特意指定了京城附近的一座荒山，那山真荒，从山头到山脚全是杂树，再贫寒的百姓都不愿来这里开辟耕地，只有周围村落的孩子们会跑来山脚玩耍，或是猎户趁农闲时节过来打猎。
端王、魏澜都是尊贵人，该罚，但也得注意安危，为了让两对夫妻心无旁骛地砍柴悔过，惠文帝派一队侍卫封了山，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一路上阿秀都在烦恼一件事，魏澜去砍柴，她肯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帮忙，食盒太沉了，一路抱着碍事，可把食盒留在车上，被人偷了怎么办？
魏澜嫌弃她带饭，阿秀不能与他商量，难以取舍了一路，到了荒山脚下，发现惠文帝竟然派了侍卫守住了进山的路，还有四个侍卫专门替他们看守骡车，车、骡子、食盒都不怕贼偷了，阿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骡车还没停下，前面四个侍卫齐刷刷跪了下去，口呼恭迎王爷。
端王是王爷，走到哪就该有这个待遇，魏澜再得惠文帝的倚重都没有。
可端王是受罚来砍柴的，现在侍卫们恭迎他，端王只觉得更丢人了！
但他心胸宽广，不与这些侍卫计较！
跳下马车，端王都没有去管骡子会不会拉着车跑了，他沉着脸扶袁紫霞下了骡车，便要往山里走。
旁边车上，阿秀自己跳下车，站稳了，阿秀见魏澜站在前面等她，阿秀便将车上的绳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砍柴不光是砍了就行啊，得把砍好的柴禾绑起来，绳子少不得。绳子很多，阿秀都抱在怀里，才瞧见之前被绳子盖住的斧头、柴刀。
两样东西一看就是新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冽的光芒。
阿秀抱着绳子，抬头看向魏澜，她抱着绳子，没法再拿两把重家伙了。
魏澜瞧见车上的东西，才真正意识到砍柴是怎么回事。
他善用刀剑，砍柴砍柴，魏澜今日佩戴的是刀，他的刀刃很长，在战场上一挥能取数条人命，然而如此利器，在这荒山野林面前，气势竟输了那把身厚刃薄的大斧头。
魏澜目光微闪，走过来，一手拿斧头，一手提起柴刀。
拿了东西，魏澜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阿秀抱着绳子跟在他身后。
魏澜的锦衣卫官袍是劲装，出入宫廷行走山野都利落，阿秀一身农妇打扮，走起山路来也很轻松。
袁紫霞不禁看向自己身上的王妃常服，刺绣华美的裙摆拖曳在地，走一步，裙摆扫走一片尘土。
袁紫霞姿容美艳，是那种站在美人堆里也能叫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并无法移开视线的美，阿秀站在袁紫霞身边，只能算身材妖娆的小家碧玉。
可是现在，袁紫霞很羡慕阿秀，很想与阿秀换身衣裳。
行走不便，袁紫霞蹙眉看向端王。
薛太后收养袁紫霞是为了让袁紫霞伺候惠文帝的，虽说母子一条心，可儿子长大了，搂着儿子睡觉的是他身边的女人们。儿子小时候什么事都听娘的，长大了，娘的话就不如枕边人管用了。薛太后目光长远，她精心调教袁紫霞，想着让袁紫霞做皇帝儿子的宠妃，儿子不听她话的时候，叫袁紫霞去吹吹风，儿子就能继续被她掌控。
惠文帝不知是看出了薛太后的心思，还是真的不喜欢袁紫霞，从始至终都把袁紫霞当妹妹看待。
反倒是端王，被袁紫霞迷得眼中再无旁人，似魏沉十三四岁就安排了通房，端王不要，发誓要为袁紫霞守身如玉！
去年袁紫霞及笄，端王热切地求惠文帝为他赐婚，惠文帝笑着准了，还是当着身边几位近臣的面。
薛太后得知后气得不行！袁紫霞娘家只是她的一房远亲，袁紫霞貌美，只适合给皇帝儿子当个宠妃，给小儿子做正妃却远远不够资格，需要真正的名门贵女才行。薛太后坚持反对，惠文帝为难地道君无戏言，端王跪着说非袁紫霞不娶，最终当娘的拗不过俩儿子，薛太后怄气应了。
端王终于娶到了心目中的仙女，真是恨不得将袁紫霞捧在手心里疼，现在连累袁紫霞随他来这荒山野林吃苦，看见她蹙眉噘嘴，端王又心疼又愧疚，又暗暗地埋怨起宫中的太后老娘。如果不是太后老娘发难魏澜，他们夫妻便不会被殃及池鱼。
“你且忍忍，进了山我背你走，到了地方我去砍柴，你坐着等我。”端王走到袁紫霞身边，一边弯腰替她拍衣摆上的尘土一边愧疚地道。
袁紫霞指着阿秀的背影道：“明日我也要穿成她那样。”
端王瞟了一眼，知道王妃是羡慕阿秀的轻便，忙道：“行，我给你买几身一样样式的。”
袁紫霞满意了，她双手提着裙摆，使唤端王去拿车上的绳子斧头。
如果魏澜没有拿斧头，端王绝不会拿，魏澜用了，有人陪他当柴夫，端王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先将绳子套到肩膀上扛着，再一手拿斧一手拿柴刀，陪着袁紫霞往山里走去。
阿秀与魏澜先进了山。
山脚下的枯树、地上的碎木枝都被附近的村人砍倒、捡起带回家当柴禾了，阿秀观察过形势，对魏澜道：“世子，咱们再往里走走，找那种枯死的树砍，运气好遇到粗的，一棵树能出七八捆柴，小半车了。”
魏澜昨晚听她絮叨了一堆砍柴往事，知道砍柴这事阿秀比他懂，便继续往前走。
后面端王心疼袁紫霞，才进山就想停下，随便对着一棵树砍。
袁紫霞看着魏澜夫妻的身影，迟疑道：“他们去哪？”
端王不喜魏澜，明明他才是皇兄的弟弟，皇兄对魏澜却比对他好，甚至今日皇兄叫他来砍柴，也是拿他堵母后的嘴。
脱下外袍铺在地上，端王按着自己的王妃坐下，不屑道：“管他去哪，你坐在这里别动，我走远点挑一棵树。”
袁紫霞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与端王一样从小养在皇宫，不懂砍柴是怎么回事。
端王走出百余步，挑中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他搓搓手，抡起斧头连砍两下，小树树干便多了一条深深的口子，端王放下斧头，对着小树狠狠一踹，小树便倒了。
端王自得地笑了笑，回头看向袁紫霞。
袁紫霞拍手称赞！
端王更有力气了，抡起斧子将小树树干砍成几截，再用柴刀砍去粗粗细细的树枝，最后整棵树勒紧绑成了一捆。
别看只有一捆，这是活树，砍树干砍树枝都需要力气，袁紫霞看着觉得挺简单，端王是出力气的人，只砍了一棵，金枝玉叶的王爷便尝到了柴夫的辛苦。与这种辛苦比，练武真是一件又轻松又体面的事啊！
端王很苦，可他不想让王妃知道，故作轻松地笑笑，端王瞄准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砍一棵也是砍，为何不砍粗的？看这棵老榆树，枝繁叶茂，每段树干就能当一捆，整棵下来，能装半车！一个上午砍两棵，收工！
端王豪情冲天，他拍拍树干，身体微微下蹲，抡起大斧头重重地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斧刃砸进树干，反震的力道震得端王手臂发麻！
发麻不怕，砍进了多深？
端王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发现斧刃只陷进去几毫距离，端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边阿秀与魏澜保持一定的距离分头行动，阿秀先发现一棵歪脖子枯树，她高兴地停下脚步，回头喊魏澜：“世子！”
魏澜转身，看到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前，笑得像捡到了银子。
魏澜已经习惯她的傻气了，提着刀斧走过来，冷声对傻笑的女人道：“走远点。”
阿秀放下绳子，提点魏澜如何砍柴省力后，她去四周捡柴了。
魏澜砍了两下，听她一直在走，回头看看，见她弯着腰在捡地上的干树枝，怀里已经抱了一些。
真把自己当村妇了，什么粗活都干？
魏澜抿唇，不悦地道：“靠你捡柴要捡到什么时候，再去寻两棵枯树。”
阿秀吃了骂，乖乖地放下树枝，低头往前走。
魏澜又冷声道：“就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找，走丢了我还要去找你。”
阿秀撇撇嘴，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
但她还是乖乖“哦”了声。
魏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换个方向，面朝阿秀砍柴，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她人在哪儿。
地上枯枝很多，枯树没那么好找，阿秀以魏澜为中心转了一圈，又找到两棵，一棵很不错，能出半车柴左右，一棵不怎么样，聊胜于无。
阿秀朝魏澜招招手，告诉他记住两棵树的位置，然后她又开始捡柴禾。这三棵树就够魏澜砍一天了。
魏澜见她就是不肯闲着，心甘情愿当村妇，便懒得再管。
阿秀手脚麻利，魏澜终于将第一棵树砍倒，阿秀已经攒了一大捆柴禾了。
魏澜吃惊她捡得这么快。
阿秀也被魏澜的速度惊讶到了，那么粗的树，祖父怎么也要砍上三刻钟，魏澜竟只用了一刻钟？
不过，魏澜年轻力壮，又有武艺在身，刚开始新鲜砍地快，时间长了速度就会慢下来，干活都是越干越累的。
果然，等魏澜将整棵树都砍成柴绑成捆，已经是晌午了。
魏澜饿了。
阿秀也饿了，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问道：“咱们先去吃饭吧？”
魏澜想到了她非要带过来的四层食盒。
吃了，便是承认她是对的，他欠考虑。
就在魏澜抿唇犹豫是否要去吃饭时，阿秀指着地上的十几捆木柴道：“先这这些拖回去放到车上，下午砍完那棵树应该差不多了。”
魏澜意外地朝她看去。
秋日融融，阳光从枯黄的树叶间隙落下来，破碎的阳光在她红润的脸颊上跳跃，她额头汗光点点，双眸却闪烁着丰收般的喜悦。
魏澜垂眸，原地站了片刻，他走过去，用绳子将十几捆木柴绑到一起，拖着往山下走。
阿秀随他走了几步，忽然喊了声“世子”。
那声音很虚，仿佛做了什么错事。
魏澜扭头看她。
阿秀脸红红的，低下头，双手扭捏地攥着衣摆。
魏澜皱眉：“何事？”
阿秀憋无可憋，低低垂着头：“我，我想解手。”
魏澜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口水，而且，他也忽然有了这种需要。
环视周围，树木很多，但因为是晚秋初冬，地上的草都枯萎匍匐在地，没有能遮挡的地方。
魏澜便将几捆柴禾摞了起来，叫阿秀躲在后面方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见魏澜背过去替她看着了，阿秀红着脸蹲到柴禾后面，窘迫又紧张。
等阿秀重新走出来，魏澜叫她原地等着，他往回走了一段距离。
阿秀见他走到一棵树后，站定了，魏澜一边解腰带一边朝她看来。
意识到魏澜要做什么，阿秀捂着脸背了过去。
魏澜笑了下，不过解手的时候他又笑不出来了，如果没有受过伤，他何必躲着她？
回来时，魏澜神色不虞。
阿秀不敢乱问，默默地跟着他往回走。
山脚下，端王第一棵树还没有砍完。
太难砍了，端王根本不想继续，可王妃在那里看着，他也砍了大半，半途而废更难看。
端王苦苦坚持着。
袁紫霞饿了。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魏澜夫妻的骡车，她记得，阿秀带了食盒来。
刚惦记人家的吃食，山里头忽然传来刷刷刷的响声，端王与袁紫霞同时抬头，就见魏澜柴夫一般托着十几捆柴禾朝这边走来，阿秀脚步轻松地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抱了几根粗木柴，那是路上阿秀顺手捡的。
袁紫霞张大了嘴。
端王手里的斧头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都是来砍柴，一起进的山，为何魏澜夫妻收获那么多？
端王夫妻呆呆地盯着魏澜拖着的柴禾。
魏澜就像没看见二人一样，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了，十几捆木柴很重，他俊美冷峻的侧脸上汗水不停滚落。满头大汗的男人是狼狈的，但袁紫霞看看同样狼狈却连一棵真正的树都没有砍倒的端王，顿时觉得魏澜无比英伟起来！
阿秀心善，见端王挑了棵活树砍，而且还那么粗，她忍不住劝道：“活树难砍，王爷还是挑棵死树吧。”
那毕竟是王爷，阿秀说完就赶紧缩起脖子，小跑着追上了魏澜。
端王夫妻这才注意到魏澜拖着的木柴似乎也是出自同一棵树。
端王懊悔无比，是啊，干树枝比湿树枝容易折，砍树也是同样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竟白费了半天力气？

第38章
被魏澜的满载而归打击到了，端王丢了斧头，羡慕嫉妒地盯着魏澜拖着的那十几捆柴禾。
端王今日第一次接触柴禾，他自己捆的柴长短不齐乱七八糟，魏澜捆的上下几乎都一般齐，同一捆的柴禾也差不多粗细，粗枝与粗枝一捆，细柴与细柴一捆，端王爷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竟欣赏除了柴捆之美。
直到余光瞥见他的王妃站了起来。
见袁紫霞要出山，端王生怕她被树根杂草绊了脚步，大步跑过来，一边扶住袁紫霞柔嫩的小手一边问：“你要去哪儿？”
袁紫霞朝魏澜夫妻扬扬下巴：“他们带了饭，咱们去打打秋风。”
她饿，她要吃东西，阿秀出身不高，可魏家厨子给世子爷、世子夫人准备的肯定是美味佳肴。
端王正扶着王妃往外走，听到这里走不动了。
袁紫霞看他。
端王愁道：“我与他不对付，现在——”
袁紫霞明白了，端王整日对魏澜横眉竖眼，现在下不来脸去打秋风。
袁紫霞表示理解，推开端王的手道：“那你继续砍树，我自己去。”
端王与魏澜有恩怨，她没有，仙衣坊她没有继续与魏澜的夫人竞价，算起来这还算是情分。
袁紫霞提着裙摆要走。
端王不忍自己的王妃去看魏澜的脸色，拦住袁紫霞，端王道：“你等等，我让侍卫去松鹤楼打包几样酒菜来。”
袁紫霞刚想说你的好皇上哥哥都罚你来砍柴了，会让你吃大鱼大肉，可端王已经跑出去了，她大声叫喊不成样子。
袁紫霞便站在山边上，看着端王一股风似的跑到替他们看车的侍卫面前，四个人跟前都站了会儿，站得四个侍卫都低下头，谁都没动。
袁紫霞一看就明白了，侍卫们都不愿意跑这个腿，肯定是惠文帝提前打了招呼。
到了这个时候，袁紫霞突然佩服阿秀起来。魏澜比端王能干，论砍柴两人一个德行，今日魏澜柴砍得好饭菜也不缺，全靠阿秀在旁提点。小门小户的女子怎么了？诗词歌赋那些虚的不行，但人家会过日子，扔到深山老林也能活下去。
袁紫霞娘家也只是小官之家，她被薛太后养得娇贵，但袁紫霞没有那么看不起人，她看阿秀就挺好。
“你爱吃不吃，我要吃饭。”端王跑了回来，袁紫霞没再浪费唇舌，饥肠辘辘地朝魏澜夫妻跑去。
魏澜没带饭菜，他带了两袋子水，一个自己用，一个递给阿秀。
阿秀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又威风的水囊，不知是用什么皮做的，上面用黑线绣了一匹威风凛凛的草原狼。她忍不住摸了摸那匹狼，偷偷去看魏澜，魏澜正在喝水，他仰着头，手里举着水囊往口中灌水，干了半天活，他额头脸上汗淋淋的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喉结不停地滚动，咕咚咕咚。
这时候的魏澜，除了一身蟒服玉带，竟有几分西北庄稼汉的粗犷。
阿秀也渴了，拔开水囊塞子，双手托着水囊屁股小口小口地喝。
她只喝水，魏澜还想洗洗手脸。
阿秀见了，走过去道：“我给您倒水，您用手接着。”
魏澜看她一眼，将他的水袋子递给她。
阿秀没接，道：“下午您还要干活，容易渴，用我这袋子水吧，我喝得少。”
这话被赶过来的袁紫霞听见了，看着阿秀温柔体贴娇美的脸庞，袁紫霞莫名羡慕起魏澜来：“如此贤惠疼人的娇夫人，我若是男子，定会先一步娶到家中，叫她日日伺候我。”
袁紫霞不光这么说，她看阿秀的眼神也像极了一个肖想别人妻子的纨绔男儿。
阿秀居然被她看红了脸。
二女之间有了点眉来眼去的味道。
魏澜皱眉，催促阿秀：“还不快给我倒水，磨磨蹭蹭什么？”
阿秀被他一凶，忙认真做事。
魏澜三两下洗了手脸，这才冷声问袁紫霞：“王妃过来何事？”
端王砍树的时候，袁紫霞无聊地扯枯叶子玩，手脏了，她没有回答魏澜，走到阿秀面前，伸出两只白净的小手，笑着问：“有劳夫人也帮一帮我。”
这点小事，阿秀不假思索地便要帮她，谁料刚举起手，手中的水袋子就被魏澜抢走了。
魏澜将夫妻俩的水袋子扔到车上，寒着脸对袁紫霞道：“王妃看清楚，那是我的夫人，不是你身边的婢女。”
袁紫霞白伸了手，那边端王气冲冲赶过来，拉走袁紫霞道：“走，我替你洗，谁要求他！”
端王不由分说地将袁紫霞拉到了他们的骡车前。
魏澜冷哼一声，见阿秀局促地攥着衣摆，他不悦道：“记住你的身份，她是王妃也没资格使唤你。”
阿秀一点都不觉得袁紫霞是要把她当丫鬟，明明就是熟人间请帮个小忙的语气，阿秀还觉得袁紫霞很平易近人呢，不像她打过交道的太夫人、薛氏、宜春侯夫人等，说的再好听再客气，什么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但阿秀不敢公然违背魏澜的意思。
她乖乖地点点头。
魏澜见她听话，重新拿了他的那个水袋，冷声叫阿秀伸手。
阿秀看眼食盒，道：“等会儿，我先生火，把饭菜热一热。”
魏澜好奇她要怎么热。
阿秀有备而来，她去周围找了四块儿又大又比较平的石头，搭成一个简单的灶台，四块儿石头中间底下放柴禾烧火，上面放食盒。厨房里的食盒数量多，样式也多，阿秀挑的这个食盒周身是木制，雕刻精美，底盘是不怕烧的材质。
搭好小灶点完柴，阿秀才洗了手。
她与魏澜围着食盒席地而坐，不远处端王、袁紫霞看得很是羡慕。
端王铁骨铮铮不愿为一顿饭向魏澜低头，袁紫霞没有他的傲骨，又凑了过来。
魏澜斜她一眼。
袁紫霞坐到阿秀身边，讨好地道：“魏大哥，咱们也算一起长大的，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也分我点吧？”
阿秀吃了教训，垂着头不搀和。
魏澜并不知道食盒里都装了什么，淡淡道：“如果我们有剩，分你也可。”
意思就是让袁紫霞吃他们的剩菜。
袁紫霞不信魏澜真会那么狠，笑着说行，然后就与阿秀说话去了，问阿秀是不是有什么砍柴的好办法。
阿秀先看魏澜。
魏澜没什么表示。
应该是不反对吧？阿秀便将她知道的都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技巧，一是男人找枯树砍，二是女人帮忙捡。
袁紫霞自动忽略了第二条办法。
薛太后把她养得那么好，就是要让她伺候薛太后的儿子的，管哪个儿子，她只管伺候睡觉，若是做了什么粗活弄粗了一双细嫩的手，岂不是辜负了薛太后对她的厚望？
火烧了一阵，食盒缝隙里开始往外飘香。
袁紫霞吸吸鼻子，闻出了鸡汤的香味。
灶台下的柴禾都烧光了，饭也能吃了。
这个食盒很精致，也很能装，除了饭菜，还有专门的地方放勺子、碗筷。
阿秀只带了两套碗筷。
袁紫霞看着食盒里的大白包子，主动道：“你们吃，分我三个包子就行。”她吃一个，给端王俩，剩下七个给魏澜、阿秀，应该够吃了。
可袁紫霞不知道，早饭魏澜、阿秀什么都没做，一起就吃了七个包子。
阿秀没开口，魏澜抓起一个包子丢给袁紫霞，冷漠无情：“你可以走了。”
袁紫霞看向阿秀。
阿秀低着头。
知道魏澜说话才管用，袁紫霞带着一个包子走了，她断定魏澜夫妻吃不完所有包子，等着最后再来讨要。剩菜鸡汤她肯定不会吃，包子干干净净没碰过魏澜夫妻的筷子，她与端王都可以吃。
走到端王身边，袁紫霞掰了一大半肉包给他，笑得很灿烂：“先吃，等会儿我再去要，魏澜就是刀子嘴，说话难听，人不坏的。”
端王看着自己王妃委曲求全讨来的包子，还分了一大半给他，二十岁的尊贵王爷，突然想哭。
他背过身去，刚想抹掉眼中的泪，忽然发现对面四个侍卫正盯着他看。
端王全身一僵，脑海中立即冒出了一个猜测，也许明天，京城便会传出留言，说端王殿下砍柴又累又饿，馋魏世子的包子馋哭了！
这怎么行！
端王眼里冒出了熊熊杀机！
四个侍卫腿一软，转眼分别找了一棵大树躲起来了。
袁紫霞好笑，转到端王面前，将包子塞到了他倔强的嘴中。
魏澜分了端王夫妻一个包子，仁至义尽，吃口包子夹口菜喝口汤，平时普普通通的饭食，此时吃起来竟要美味很多。
吃完四个包子，魏澜忽然注意到，阿秀还在吃她的第二个。
还剩三个包子，魏澜再吃一个就够了，按照阿秀早上表现出来的食量，她还能再吃两个。
魏澜慢慢吃着他的包子。
阿秀吃了两个包子，还吃了红烧肉、鸡肉喝了鸡汤，虽然没有十分饱，也有七八分了。
“我吃饱了。”阿秀用帕子擦擦嘴，很满足地道。
魏澜冷笑，指着食盒里最后两个包子道：“想饿着自己分给他们？我明告诉你，要么你吃了，要么我扔地上踩烂，你自己选。”
阿秀震惊地看着他。
魏澜看向包子。
阿秀心一紧，忙把两个包子都抓到了自己碗中。她是想分两个给端王夫妻，饿肚子太难受了，她用两个包子送人情，端王可能就不会再记恨魏澜，再怎么说端王都是惠文帝的亲兄弟，为了两个包子得罪他做什么？
真让魏澜宁可将包子扔到地上也不给端王，端王定要将魏澜恨到骨子里去，还不如不分。
阿秀飞快地吃了两个包子，最后一个吃完，她很撑。
魏澜给她舀了半碗鸡汤，鄙夷道：“别噎着。”
阿秀摆手，真的吃不下了，再吃要撑破肚皮了。
阿秀并没想饿着自己去照顾端王夫妻，她是按照自己的食量留的包子，两个包子加那么多菜，也够她吃饱了，谁知魏澜小气，不许她做好人。
吃撑了，还不能让端王夫妻看出来，阿秀装得好辛苦。
魏澜不想看见端王，叫上阿秀进山了。
袁紫霞咬牙切齿地盯着魏澜的背影：“我今日才知道魏澜如此小肚鸡肠，就为了不分包子给咱们，他竟然逼迫他的夫人吃那么多包子！可怜的阿秀，四个包子啊，魏澜简直不是人，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端王也更恨魏澜了，他不怕挨饿，可魏澜饿了他的王妃！
“等着，明日咱们带一桌好菜来，馋死他！”
——
吃得饱力气足，下午魏澜又砍了一棵大树，将树干劈成一根一根整齐的木柴，零零碎碎干了一个半时辰，夫妻俩终于装满了一骡车的柴禾，装得很满。
端王肚子饿，拼着力气砍倒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再也没力气去找枯树。
他也没有力气劈柴，见魏澜要走了，端王吭哧吭哧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一整棵槐树拖到骡车上，扶袁紫霞坐上去，他腰酸背痛地赶起车来，就跟在魏澜的车后。
城门前早已围了一圈百姓，都想领一捆贵人带回来的柴禾。
百年难遇的大热闹，他们怎能错过？
翘首期盼啊，终于盼回了端王、魏世子！
待看清两人骡车上的东西，百姓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挤到魏澜的车前，没多久就将魏澜的骡车搬了个光。
第一天的砍柴差事成功完成，魏澜带着阿秀赶着空车回府了。
一片灿烂的夕阳中，端王、端王妃看看他们车上无人问津的大槐树，再看看因为太嫌弃他们陆续离开的百姓，夫妻俩开始怕了。
完了，没有百姓要他们的柴，难道今晚他们要在城门口过夜？
消息传到宫中，惠文帝笑得肚子都疼了！
薛太后也听说了，得知她的宝贝小儿子吃了大苦头，现在还在城门前凄凄惨惨地给百姓围观笑话，薛太后又心疼又着急，带着人就朝重元殿杀过来了。
“皇上，那是你的亲弟弟，你真要让他睡在城门口不成？”薛太后怒气腾腾地问。
早在薛太后跨进重元殿的正门时，惠文帝已经收敛了笑容，拿起朱笔低头批阅奏折。
听到薛太后的话，惠文帝疑惑地问：“母后何出此言？王弟怎么了？”
他装的那么像，薛太后以为皇帝儿子醉心政事没有时刻打听弟弟的消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惠文帝神色变化，最后失望道：“王弟真是辜负了朕对他的一片厚望，他从小就在与魏澜攀比，朕想着他文武才干不如魏澜，砍柴这等小事或许能胜出一筹，没想到——”
说到一半，见薛太后脸拉得老长，惠文帝忙改口道：“罢了，先叫他们夫妻回去吧，还有十四天，朕就不信他次次都不如魏澜。”
薛太后想到爱子还要再当十四天柴夫，胸口更闷了！

第39章
魏澜这一天出了不少力气。
他很久没有做如此重体力的差事了。
往前替惠文帝办案，跑腿的事多是底下锦衣卫去做，需要他出面，路上骑马，到了地方他督查锦衣卫搜捕，审案劳心费神，但体力上很轻松，坐在那里就是，连动刑都是手下打板子上火钳子，他只需看着。
上一次如此耗费体力还是在战场上，持续一天大战，不停地挥刀杀敌。
杀敌威风，要的是人命，砍树听着下贱，但心是静的。
魏澜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神静宁了，什么都不用想，只需砍面前的树干。
如此算来，虽然累了一天，魏澜精神很好，回城时还看了端王一场笑话。
沐浴更衣，魏澜先去景园看魏明珠。
魏明珠今日在禁足，五岁的小男孩闷得无聊，看到父亲归来，他小心地观察父亲的神色，被皇上惩罚砍柴，父亲肯定不高兴。魏明珠不敢招惹生气的父亲。
魏澜笑了笑。
魏明珠仿佛被解开了身上的绳索，跑过来问：“父亲才回来吗？砍柴累不累？”
魏澜道不累。
魏明珠追着问山中的情形，魏澜摸摸小男孩的脑袋瓜，教他该如何挑选木柴，又讲到端王自负半天能砍完一车柴禾没带午饭，最后饿了一天的故事，还讲了端王砍的大树是活树，既要晾晒多日才能烧火，又整棵难以搬运，百姓们无人问津。
魏明珠笑不拢嘴，觉得端王很傻，敬佩道：“还是父亲厉害，什么都想到了！”
魏澜毫不心虚地接受了儿子的夸赞。
陪魏明珠用了晚饭，魏澜去了阿秀那边。
阿秀被父亲娇养了那么多年，突然捡了一天柴禾，她腰身酸痛，因为今日不是逢五逢十的日子，她猜测魏澜不会过来，饭后早早歇下了。
杜鹃才落灯从里面退出来，就见世子爷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前，正要进来。
杜鹃畏惧世子爷，低头避到一侧，行礼。
魏澜直接往内室走。
床上，阿秀听到杜鹃的声音，忙坐了起来，屋里黑漆漆的，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进来后反手关了门。
阿秀打起精神，挑起纱帐穿好绣鞋，魏澜绕过屏风，她也站起来了。
“世子这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阿秀疑惑地问。
魏澜解了外袍扔到屏风上，声音冷淡：“身上酸乏，你帮我按按。”
阿秀听了，小嘴儿抿了起来。
魏澜酸，她还酸呢，堂堂世子爷身边那么多丫鬟小厮不使唤，非要来折腾她。
天黑，阿秀敢露出不快，可她不敢拒绝。
“是。”
魏澜舒舒服服地趴在了床上。
阿秀爬到里侧，跪在他身边伺候，也亏是天黑，魏澜虽然赤着上身，阿秀看不见，就没想那些有的没的。阿秀也很困，她闭着眼睛替魏澜捏胳膊捶背，困劲儿越来越浓，一只手突然被魏澜攥住了。
阿秀顿时醒了。
魏澜原来是趴着，拽住阿秀的手后，魏澜翻了个身，阿秀的手被他拽着缩不回来，无奈就趴到了他宽阔的怀里。怕压着脾气不好的世子爷，阿秀忙用另一只手撑住自己，紧张地问：“世子，您怎么了？”
魏澜躺好了，指腹在阿秀的小手掌心扫了一圈，特别多按了按她的手指，不悦道：“接下来不必你再捡柴，过去后老老实实坐着，你这双手是留着伺候我的，弄成树皮一样粗糙，按得我不舒服。”
阿秀今日捡了柴，手心是有点红，但才捡一日而已，怎么可能就摩粗了？
也许魏澜太金贵，这点小区别他都察觉出来了？
想到魏澜砍树砍得很快，不用她帮忙天黑前两人也能回来，阿秀马上答应了。
她又不是天生喜欢干粗活，可以坐着享福为何不享呢？
魏澜松开了她。
阿秀看着他模糊的脸庞，问：“世子要睡了吗？”
魏澜鼻子哼了声。
阿秀打个哈欠，安心躺下了。
——
有了第一日砍柴的经验，第二天的食盒没用阿秀再特别张罗，厨房都给预备好了。
不能顿顿喂世子爷、世子夫人吃馒头包子，今日厨房给小两口准备了白米饭、烧鸡腿、四喜丸子，还有筒骨汤。
魏澜他们出城时又碰上了端王夫妻。
魏澜专心赶车，袁紫霞笑着与阿秀打招呼，阿秀抬头看过去，先瞧见袁紫霞旁边摆了两个四层的食盒。
阿秀想，昨日这夫妻俩肯定是给饿狠了。
饿狠是一方面，端王存心要与魏澜比较的，一个食盒放了丰盛的饭菜，一个食盒放了茶水糕点。
到了荒山，魏澜捡起车上的绳子、斧头、柴刀，便往前走了。
阿秀自然跟着他。
端王除了拿上砍柴用的东西，还提了装茶水糕点的食盒。
这回他与袁紫霞也要找枯树砍，夫妻俩一直跟在阿秀与魏澜身后。
进了山里面，阿秀与魏澜分开，分头寻找。
袁紫霞也要去，端王怕她摔了磕了哪里，不许她去，还大声道：“丈夫养家妻子享福，只有那没用的男人才会让妻子跟着辛苦。”
连阿秀都听出端王爷是在讽刺魏澜了。
昨日阿秀还觉得魏澜不分包子给端王夫妻有点不近人情，现在，阿秀觉得端王还真是自找的，而且以魏澜的脾气，如果不是端王是皇上的亲弟弟，魏澜可能早动手教训端王一顿了。
阿秀没有在意端王的胡言乱语，她只是帮忙找树而已，等下魏澜砍得又快又好，自然能堵住端王的嘴。
说来阿秀的运气就是好，昨天那两棵半枯树都是她找的，今日她又先发现了一棵。
阿秀笑着喊魏澜。
魏澜回头看看，拎着东西就过来了，嘱咐阿秀去一旁坐着，他抡起斧头开始干活。
端王目光变了变。
袁紫霞怪他：“我本来想去那边的，都赖你。”
端王坚持己见：“我宁可多费些时间，也不想你受累。”
袁紫霞哼哼道：“行了行了，东西放下来，你快去找吧，找到再过来拿。”
端王点点头，大步走开了。
端王用了很久才找到一棵，回来拿东西，袁紫霞抱起食盒对他道：“你自己去吧，我去找魏澜夫人说话去。”
看端王砍柴有什么意思，还是与阿秀聊天好打发时间。
袁紫霞说完就去找阿秀了。
端王看看专心盯着魏澜砍柴的阿秀，再看看丢下他自去寻欢的王妃，胸口有点闷。
不过没关系，魏澜的夫人身份低必须讨好魏澜，他的王妃如同仙女，他愿意捧着。
端王去砍柴了。
袁紫霞坐到了阿秀身边，打开食盒请阿秀吃糕点。
阿秀吃饱早饭过来的，现在一点都不饿。
好吧，袁紫霞也没饿呢，她盖上食盒，见魏澜冷着眼朝这边看来，袁紫霞哼道：“看什么看，怕我欺负你夫人不成？”明明是魏澜欺负阿秀欺负得最厉害，她比魏澜怜香惜玉多了。
魏澜不屑与她计较，看眼阿秀，他继续砍柴了。
袁紫霞这个人，多的魏澜不了解，只知道袁紫霞并不恶毒。
“阿秀，昨日你也坐了一天，只看世子砍柴了？”袁紫霞看着阿秀问。
阿秀摇摇头，说她帮忙捡了柴。
袁紫霞以为是魏澜要求的，一边嫌弃魏澜虐待小美人，一边奇怪道：“今日他怎么没叫你帮忙？”
阿秀听出来了，解释道：“昨日世子也没有使唤我，是我自己要捡的，想着我们一起做事，早点做完能早点回去。后来，后来世子嫌我捡柴弄粗了手，伺候得不舒服，就不许我捡柴了。”
袁紫霞年初嫁的端王，还是个新妇，听完这话脸红了。
哎，这个阿秀真不愧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姑娘，竟然连夫妻俩的床事都说。
袁紫霞不是看不起阿秀的出身，只是没想到阿秀会说这种事，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一误会，袁紫霞就忍不住多想。
睡觉那种事，全是男人在出力，魏澜嫌阿秀身上不娇嫩能理解，怎会挑剔阿秀的手？夜里也不需要阿秀怎么动手吧？
袁紫霞忽然想到自己来月事的时候，有两次端王叫她动手了。
越想袁紫霞的脸越红，真是的，昨晚端王累得躺下就睡着了，魏澜肯定也是没力气了，又想快活，就欺负阿秀！
“平时真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人。”袁紫霞喃喃自语道，然后又想起了京城里关于魏澜的传言。
在阿秀之前，魏澜多年未娶，是因为他有个私生子。京城纨绔子弟很多，婚前搞出个私生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些纨绔子弟都藏着掩着，自己不掩家中长辈也要帮忙掩饰，免得影响正经的婚事。
勋贵子弟要娶名门之女，名门之女那么多好男儿可以挑选，为何要挑一个搞出私生子的纨绔？
魏澜身份尊贵，又得惠文帝器重，如果他愿意掩饰，别说他就只有一个魏明珠，就是再弄出几个都没什么关系。可魏澜非但不掩饰，还堂而皇之地将私生子带回来家，取名明珠也宠若明珠，让将来的嫡子如何自处？
魏澜这么一搞，谁家若是将好好的女儿嫁给他，那定是贪图魏澜的前程，不惜卖女巴结了。
名门都注重名声，所以没人愿意与魏澜结亲。
袁紫霞认识的魏澜不像那么混账狂妄的人，直到今日通过阿秀了解到魏澜如何对待身边女人的，袁紫霞终于相信了外面的流言。
她很生气的样子，阿秀便把袁紫霞的脸红理解成气红的了。
阿秀不是很明白袁紫霞气从何来。
气魏澜太挑剔？
阿秀糊里糊涂地道：“还好吧，世子从小穿金戴银，娇贵惯了，是会挑剔一些。”
袁紫霞不愿再去想魏澜挑剔阿秀手的那画面，再想她要吃不下午饭了！
她现在甚至看都不想再看魏澜，一个贪欲又苛待女子的大纨绔！
“走，咱们四处逛逛，昨日是我第一次进山，山中秋景还挺新鲜的。”拉起阿秀的手，袁紫霞提议道。
阿秀下意识地看向魏澜。
袁紫霞气道：“你看他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越听他的，他越不看重你，你把他当下人使唤，他反而越来越捧着你。”
阿秀便想到了端王，仔细回忆，端王确实把袁紫霞当女主子捧着了，就说刚刚，端王连袁紫霞帮忙找树都怕累着她。
阿秀很佩服袁紫霞御夫有术，但让她去使唤魏澜，给阿秀一万个胆子阿秀也不敢。
她拽住袁紫霞，主动问魏澜：“世子，我陪王妃四处逛逛，可好？”
魏澜看她一眼，冷声道：“别走太远。”
阿秀松了口气，放心地陪袁紫霞去赏秋了。
魏澜盯着二女拉在一起的手，皱眉。
宫中有些宫女太寂寞，会搭成伴做些不堪的勾当，袁紫霞长在宫中，会不会也——
最好袁紫霞没有这个心思，否则他砍了她的手！

第40章
袁紫霞没在乡下住过，一片荒山也看得津津有味，还捡了几片颜色漂亮的树叶。
阿秀觉得这山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可赏。
但袁紫霞长得很美，跟仙女似的，阿秀看到她这张脸，就能理解为何端王那么宠她。
“王妃真美。”
晌午吃饭的时候，两对夫妻各自搭了个灶，离得有些距离。魏澜问阿秀都与袁紫霞谈了什么，阿秀说了一通闲话，最后真情实意地赞叹了一番。
魏澜看她一眼，继续吃饭。
晚上魏澜又叫她伺候捏肩，捏完了，魏澜将阿秀压住了。
世子爷有心情，阿秀糊里糊涂地配合。锦衣卫指挥使大人那修长有力的手，曾经掌握了多少条人命，能叫人生也能叫人死，也能叫人生不如死、求死不能，用在阿秀身上，阿秀就像夏日里的一朵小花苞，一会儿被烈日烧得要化了，一会儿又被暴雨浇得酣畅淋漓。
魏澜去了净房。
阿秀绵软无力地躺在床上，又仿佛置身汤泉，温热的水潮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她，就这么睡着了。
早上起来，阿秀收拾了一个扁扁的包袱。
“什么东西？”魏澜盯着包袱问。
阿秀看着脚下道：“您砍柴忙，我闲着无事，不如趁这半旬的功夫把答应您的袍子做了。”
答应送魏明珠的那套小袍子已经做好了，魏澜的这身刚把绸缎裁剪好。
魏澜不置可否。
阿秀耍了个小心眼，她也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个食盒，然后把包袱放进去藏着。皇上叫魏澜带她去砍柴，让人知道她没有受罚反而优哉游哉地做衣裳，可能不好。
出城时，他们又遇上了端王夫妻。
袁紫霞见阿秀旁边也摆了两个食盒，笑着问：“你也带了糕点？”
昨日阿秀与袁紫霞相处地不错，但她提防端王，朝袁紫霞递了个进山再提的眼色。
袁紫霞就不追问了。
到了荒山，男人们熟练地去找树砍柴，王妃与世子夫人一人抱了一个食盒，在林子里找了块儿能照到阳光的空地坐下。
“你要给世子做衣裳？”袁紫霞看出阿秀的贤惠打算，惊了。
阿秀在地上铺了一块儿粗布，一边展出绸缎料子一边笑道：“干坐一天也是坐着，有点事情做时间过得会快，依我看，这山里也没有什么景，王妃还没有赏够吗？”
袁紫霞赏够了，她也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如果端王有空，或阿秀是个活泼好动的，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儿或许能找到什么乐子，可惜阿秀老实巴交，袁紫霞总不能强迫阿秀去做阿秀不喜欢的大胆事。
“好吧，我看你做针线。”与其自己在山里乱逛，袁紫霞宁可陪阿秀聊天。
阿秀早有准备，从食盒底下拿出几块儿小料与针线盒给她：“我给王妃也准备了一份，王爷砍柴辛苦，您给他绣条帕子，王爷肯定高兴。”
袁紫霞从来没想过要给端王做针线。
端王那么金贵，要什么没有，会缺帕子用？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难得阿秀有心，她就给端王做条帕子吧。
看着袁紫霞接过针线盒，阿秀眼睛亮晶晶的。
她是故意撺掇袁紫霞送帕子给端王的，这样端王想去惠文帝面前告状说魏澜的夫人太清闲竟然在山里给魏澜做衣裳，有袁紫霞的帕子在，端王都不能去了，去了，他自己的王妃也绣帕子了，最后端王还要与魏澜同罚。
阿秀小小地利用了袁紫霞一次，但阿秀没有恶意，她只想堵住端王的嘴。
袁紫霞既然要送端王帕子，帕子绣好之前，她都没有与端王提。
袁紫霞懒散，没有阿秀的耐心，一条帕子竟然绣了三天。
绣好这天，袁紫霞将帕子塞进袖口，与低头做袍子的阿秀打声招呼，她起来去找端王了。
端王砍树的地方与魏澜这边隔了个小山坡，二女坐着时能听到端王砍树的声音，见不到人。
袁紫霞爬上了小山坡。
她穿着绣工精致的华服，鲜艳的裙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突然落下来的金凤凰。
端王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妃。
袁紫霞笑着走向他。
那是下坡，端王怕她摔了，扔了斧头迎了上去，握住袁紫霞的小手道：“你怎么过来了？”
袁紫霞仰起头，看到端王俊美的脸上全是汗。
袁紫霞认识端王这么久，都说端王疼宠她，袁紫霞却是来了山上见过端王的狼狈后才有了那么点心疼自己的王爷。
“给你，擦汗用。”袁紫霞取出帕子，塞到了他手里。
端王看看手里的帕子，宝蓝色的，一看就不是王妃喜欢的颜色，帕子用料很好，上面绣了旭日东升，红日从山后爬上来，山坡很像脚底下的这座。如果这块儿帕子摆在商铺里，端王定会评一句粗制滥造——
“你做的？”心底涌起快乐的泉水，端王不敢相信地问。
王府的绣娘女红精湛，只有他的王妃从小就不爱女红，能绣成这样。
早几年情窦初开知道有情人都喜欢送帕子香囊这等小物件做定情信物，端王就哄袁紫霞给他做一个，袁紫霞不肯，再求就生气，端王彻底死了心，没想到今日王妃竟然送了他一份惊喜。顿时，在端王心里，这块儿粗制滥造的帕子一下子变得天下无双起来！
“不是我做的，难道还是捡的不成，荒山野林的，你给我捡一块儿来！”袁紫霞哼着道。
端王太高兴了，高兴地抱住袁紫霞就要亲她。
袁紫霞被他吓得心扑通扑通跳，一边推他一边气急败坏地道：“魏澜他们就在那边，你快住手！”
端王情难自禁，必须亲一亲才能释放自己的快乐。
袁紫霞瞧见他一脸臭汗，嫌弃道：“汗！”
王妃爱干净，端王这才罢了手，喜洋洋地将帕子揣到怀里。
王妃送的帕子他舍不得用！
端王并不知道阿秀在给魏澜做衣裳，下山往回走的时候，端王故意拿出那条帕子佯装在脸上抹了抹，再故意用魏澜能听到的声音感谢他的王妃：“出了一身汗，忘了带帕子，幸亏王妃贤淑，为我绣了一条，为夫心中甚慰。”
袁紫霞被他这话臊得脸一红，偷偷拧他的后腰。
阿秀早早低下了头，忍笑忍得辛苦。初时觉得端王很坏，总是与魏澜对着干，这几日观察下来，阿秀忽然意识到，端王其实更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要与魏澜比较，砍柴要比，带的饭菜要比，现在连妻子贤惠与否也要比。
阿秀都看出来了，魏澜能不清楚端王的脾气？
魏澜不屑与端王计较，否则他马上就可以问阿秀一句袍子何时做好，将端王气晕过去。
一个装傻，一个装没听见，端王还很得意。
回了王府，袁紫霞才告诉他实情，免得端王明日继续丢人现眼。
端王一听阿秀居然在给魏澜做衣裳，而且王妃送他的这条帕子都是阿秀准备的针线，登时怒了，愤慨道：“皇上惩罚他们夫妻砍柴，他夫人倒会利用时间，我这就进宫，让皇上给他夫人也安排个差事！”
袁紫霞美眸一瞪，训道：“这么点小事你也要告状，你不害臊，我都害臊！我告诉你，你怎么针对魏澜都没关系，阿秀是我的好姐妹，你敢牵阿秀下水，以后休想再进我屋！”
这威胁太严重了，端王不敢硬扛，小声嘀咕道：“一个民女，你怎么与她交好？”
袁紫霞哼道：“民女怎么了，如果不是她，这辈子你都别想让我给你绣帕子。”
端王愣了愣，想到阿秀确实做了件好事，气焰降了下来。
眼睛转了转，端王扶袁紫霞坐下，讨好地道：“她给魏澜做衣裳，你也给我做件呗？你们俩一起做，一起打发时间。”
袁紫霞娇笑，晲着他道：“还想让我给你做衣裳？我看你做梦还差不多！”
端王谄媚的笑就这么定在了脸上。
再去砍柴的时候，端王第一次正眼打量了阿秀几眼。
别说，魏澜这个夫人的确有一点比他的王妃强，会主动疼丈夫。
不过，还是他的紫霞最好。
面无表情赶车的魏澜忽然发现端王一直在窥视他的夫人。
魏澜突然一甩手，马鞭子抽中了端王的骡子。
大黑骡子不高兴地叫唤两声，拉着瞪眼睛的端王飞快去了前面，超过了魏澜的车。
“魏澜，你好大的胆子！”端王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魏澜没有理会。
阿秀就坐在他旁边，探头看看前面的骡车，她实在是太奇怪了，小声问：“无缘无故的，您抽王爷的骡子做什么？”
魏澜冷笑：“怎么，我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
阿秀没这个意思。
这个世子爷也真是的，她就随随便便问一句，他总能往歪了想。
阿秀乖乖闭上嘴，不问了。
魏澜看向前方，端王回头瞪他，车上的袁紫霞也面带不快。
魏澜多看了袁紫霞几眼，美虽美，但被薛太后养成了只会伺候男人的所谓才女，会的全是琴棋歌舞伺候人的玩意，嫁给端王后又被端王宠得惫懒无比，还不如阿秀，会哄孩子，懂如何过日子，还知道利用闲时给他做衣裳。
再说，阿秀初看只是小家碧玉，其实越看越美，特别是晚上，妩媚天成，妖娆摄魂。
血气方刚的世子爷，突然难以自控。
进了山，魏澜板着脸将袁紫霞赶跑了，理由是袁紫霞话多聒噪。
袁紫霞不怕他，端王听见魏澜凶他的王妃，气得跑过来，拽走了袁紫霞。
阿秀不懂魏澜为何突然发脾气，低头缝衣裳，不敢吭声。
魏澜突然叫她过去。
阿秀放下针线，心惊胆战地走到提着斧头、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面前。
魏澜扫眼端王所在的山头，扔了斧头，拉着阿秀转到树干另一侧，然后将她推到了树上。
被他吻住嘴唇的刹那，阿秀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第41章
阿秀的心咚咚咚打鼓似的跳。
魏澜就像突然扑过来的大野狼，大野狼成精了，抬起狼身用两只前爪按着她。
端王夫妻就在另一边的山头，阿秀怕被人看了去，推不开莫名其妙狼性大发的魏澜，阿秀一脚狠狠地踩到他脚上。魏澜终于松开她嘴，阿秀慌慌地从他腋窝底下钻出去往前跑，浑似逃出狼爪的胖兔崽儿。
阿秀跑啊跑，一直跑出几百步，她才扶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她喘着气，捂着胸，回头看。
魏澜居然已经抡起斧头继续砍柴了，仿佛刚刚他并没有对她做那种事情。
阳光在枝头跳跃，魏世子爷双袖卷到了手肘之上，他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砍进树干，小臂上绷起虬劲有力的肌肉。他穿着御赐的华服，却干着柴夫的粗活儿。
阿秀便想，一定是这阵子魏澜天天困在山中砍柴，干着粗活，他人也粗了，居然不顾他世子爷的名门教养，不顾端王夫妻就在附近，就想在这里那样。
幸好，魏澜还算有理智，没有追过来，否则凭魏澜的力气，他真将她压到一地的树叶上，阿秀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想到这里，阿秀无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裳，清澈的桃花眼底浮现一丝迷茫。
魏澜好像很喜欢亲她，可是，他又一直都不愿意与她圆房。
如果魏澜始终冷冰冰地对她，阿秀不会冒出别的盼头，可夜里魏澜那么热情，阿秀忍不住想，会不会魏澜愿意与她做真正的夫妻呢？
阿秀知道魏澜不喜欢她，她也没那个心，可阿秀想生个孩子，这样她在国公府有伴了，娘家父母兄长也能放心。
但除了上药那次，魏澜从来没在她的床上脱过裤子，是觉得她不配给他生孩子？
阿秀咬了咬唇，算了，与其强求又失望，还是别惦记那么多了。
而且，阿秀想要个孩子，却害怕圆房，那日给魏澜丈量身高腿长，只是无意中撞到了一下，阿秀便被吓到了，小册子上画的是烧火棍，别的男人阿秀不知道，魏澜那绝不是简单的烧火棍可以比的，都快赶上拐杖了！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好久，阿秀低着头走了回去，她不敢看魏澜，坐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缝袍子。
后来的这一日魏澜都没与她说话，晚上也宿在了前边。
阿秀自己睡得很香。
后来的砍柴日子，魏澜竟然也再也没有对她开过口。
阿秀知道，魏澜一定是生她的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阿秀对魏澜并无所求，而且那日错的本来就是魏澜。
不知不觉，魏澜、端王的砍柴惩罚终于要结束了。
夕阳西下，两个大男人将砍到的木柴装上骡车，阿秀坐到车上，回头打量那座她大概再也不会来的荒山，竟然还有些不舍。
“明年春天咱们一起来这边踏青吧？”两辆骡车并行，袁紫霞坐在靠近阿秀的这一侧，意犹未尽地对阿秀道。
阿秀看向赶车的魏世子爷。
袁紫霞哼道：“你管他做什么，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日子，然后直接去国公府接你，堂堂魏世子还能不准夫人出门游玩？”
魏澜不开口，阿秀不敢擅自接受袁紫霞的邀请。
袁紫霞就问魏澜：“怎么样，我可以去你们府上接阿秀吗？”
魏澜淡淡道：“你们女人的事，与我无关。”
袁紫霞想了想，觉得魏澜这是同意了。
阿秀也这么觉得。
王妃与世子夫人就约好了开春一起来踏青。
——
惩罚结束，端王继续在户部领他的闲差，魏澜也继续做他的御前红人。
长孙的前程没有受到影响，太夫人欣慰不已，记起长孙叮嘱她的事，太夫人喊来继儿媳薛氏，让薛氏打点媒人去宜春侯府为二爷魏沉提亲。
薛氏笑容满面地保证她肯定会安排得周周到到。
薛氏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非常满意魏澜、魏沉兄弟的这两门亲事。
阿秀娘家小门小户，对魏澜没有任何助益，宜春侯是两人的亲舅舅，便是魏沉不娶宋清雅，兄弟俩出了事宜春侯都会帮忙，如果魏沉娶了别的名门闺秀，相当于兄弟俩多了一门得力姻亲，她这个继母能高兴？
所以，薛氏比魏沉更希望这门亲事快点定下来。
宜春侯夫人也愿意女儿嫁给魏沉，借以得到魏澜的支持，免得侯爷逼她认庶子为嫡子，抢走孙子的爵位。宜春侯根本不在意宋清雅这个女儿，只要嫁得不是太差、别毁了他的颜面，谁来提亲他都会同意。
就这样，魏沉、宋清雅的亲事顺顺利利地成了，定在明年四月成亲。
媒人交差了，仙衣坊为阿秀量身定做的那套梅花鸾鉴也做好了，于十月底送到了风波堂。
两万两的华服，还是一套连累魏澜砍柴半个月的华服，阿秀接得烫手。
太夫人、薛氏那边都在盯着她，阿秀岂敢招摇，仙衣坊的掌柜一走，阿秀就让丫鬟们将这套华服收了起来。
魏明珠闻讯跑过来，要阿秀穿给他看。
阿秀推辞道：“那衣裳太贵重了，我怕穿坏了。”
魏明珠嫌弃她这小家子气，指点道：“我父亲有钱，你是他的夫人，想穿什么华服没有，用得着宝贝成这样？赶紧穿上试试，这可是我花了两万两银子给你买的，如果哪里不合身马上叫仙衣坊改了去！”
阿秀叫杜鹃几个丫鬟出去，将魏明珠拉到身边，低声解释道：“除了舍不得，我还有别的顾虑，世子因为给我买这件衣裳被皇上责罚，被太夫人责骂，还被国公爷打了板子，我若穿上它招摇，哪怕只是试穿，传到太夫人、国公爷耳中，他们会怎么想？光训斥我没什么，万一又连累世子呢？”
魏明珠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太夫人还好说，父亲是她的亲孙子，太夫人顶多骂父亲两句，舍不得家法伺候，国公爷早就被恶毒虚伪的薛氏迷昏了头，薛氏去挑拨是非，国公爷极有可能再打父亲一顿板子。
道理魏明珠知晓了，可他憋闷：“那这衣服就白买了？”
阿秀哄道：“过两年大家忘了此事，我再穿给少爷看。”
魏明珠刚要点头，忽然瞪眼睛：“谁稀罕看你？”
说完，魏明珠转身走了，仿佛如果不是这套华服，他根本不会来阿秀这边。
阿秀笑着送他出去。
魏明珠走后，杜鹃忍不住问她：“小姐，你给世子做的那件袍子早做好了，准备何时送给世子？”
阿秀犯愁。
魏澜有半个多月没进她的屋了，说明他的气还没有消，她此时送衣服过去，魏澜误会她想他过来睡她怎么办？
魏澜讽刺起人来刻薄又难听，阿秀还是别主动招惹他的好。
结果傍晚魏澜居然自己来了。
今日是月底三十，按照他之前定的规矩，确实也该来。
半个月没见，魏澜还是那张冷脸，阿秀小心翼翼地陪他吃了一顿晚饭，魏澜吃完就去内室了，阿秀也只好跟了进去。
明日便进了冬月，这个时候的京城没比西北暖和多少，不过富贵人家都烧了地龙，屋里温暖如春，摆在小几上的四季海棠叶子绿油油的，开出了红红的小花朵，中间的花蕊嫩黄嫩黄的。
阿秀进来，便见魏澜站在一盆四季海棠前，修长的手指掐了一朵小花，随意地把玩着。
世子爷有雅兴赏花，说明心情还不错？
在风波堂的世子爷总是冷脸，阿秀只能根据他的行为举止揣摩他的心情。
人在她屋里，不伺候不行，阿秀看看魏澜的靴子，小声问：“您要泡泡脚吗？”
魏澜闻言，将手中的海棠花丢进花盆，走到床边坐下。
阿秀跟着走到屏风边上，恭敬地垂着眼眸。
魏澜看看她，漠然问：“仙衣坊把衣裳送来了？”
阿秀点点头。
魏澜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穿上给我瞧瞧。”
阿秀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愤懑。
这倒好理解，魏澜花两万两买梅花鸾鉴是为了压端王一头，顺便在京城出出风头，结果风头是出了，却是被百姓官员们嘲笑他堂堂御前红人也得亲自赶着骡车带着夫人去砍柴。
梅花鸾鉴害魏澜吃了苦头，他能不来看看这套衣服长得什么样？
阿秀敢糊弄魏明珠，对魏澜，她不敢，试都不敢试。
“世子稍等。”
阿秀低声道，绕过屏风去翻箱笼了。
杜鹃专门收拾了一个楠木箱笼装梅花鸾鉴。梅花鸾鉴是冬装，里外三层，阿秀就在摆放箱笼的隔间里脱了身上的寻常衣袍，仔仔细细地换上了梅花鸾鉴。仙衣坊量过她的尺寸，梅花鸾鉴很合身，隔间没有镜子，阿秀不知道自己穿起来有没有仙衣坊侍女的贵气华艳，手心抚过那顺滑的料子，阿秀就好喜欢啊。
不得不说，两万两的华服就是不一样！
阿秀摸了又摸，稍稍尽了兴，这才低着头来到了魏澜面前。
梅花鸾鉴是套对襟襦裙，露出了胸口一片肌肤，阿秀如今梳的又是妇人发髻，乌黑的长发都绾了起来，修长的脖颈连着一片胸口，被周围妩媚的梅色衬得如玉如雪，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香艳的光泽。
阿秀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套价值万两白银的华服。
她低着头，在魏澜的审视下紧张地咬住了樱粉的唇瓣。
阿秀很少穿对襟襦裙，特别是她长得比别的女子丰满，掩都来不及呢，现在却露了更多。
“您看看后面。”
阿秀找了个借口，为了装得不像不愿意给他看前面，阿秀故意慢慢转了过去。
魏澜讽刺地扬起唇角。
他站了起来，朝阿秀走去。
阿秀紧张地咽口水。
魏澜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掌心搭着衣服，指腹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阿秀动不了了。
魏澜低下头，凤眸看向她垂着的脸：“梅花鸾鉴，果然艳如梅花，你可喜欢？”
阿秀浑身都在战栗。
不是怕，而是她又想到了大野狼。
他的额头碰到了她的耳朵，阿秀朝一侧偏过头，慌乱道：“喜，喜欢的，多谢世子，只是这衣裳太贵重了，弄脏了不好，我还是收起来吧。”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魏澜的鼻尖从她的耳后缓缓移到她的肩膀，那轻嗅的动作竟真像一条狼。
“是可以收了。”嗅完了，魏澜淡淡道。
阿秀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刚要走，魏澜突然一手搂住她腰，一手扣在了她的半边肩膀上，拽着梅色绣金鸾的襟子往下扯。
阿秀大惊，一边弯腰缩肩一边伸手去捂：“世子——”
“我替你收。”魏澜贴着她滚烫的脸，戏谑地道，声音散漫，他的手却动作利落，一点挽回劝阻的时间都没给阿秀留。

第42章
价值两万白银的梅花鸾鉴，阿秀都想把它当传家宝，魏澜却暴殄天物，用它做了褥子被子，滚得褶皱不成模样，最后又随手拿那华贵艳丽的料子做了汗巾。
阿秀趴在那片梅色中，看不见魏澜在她背后做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快要睡着的阿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怪味儿。
睫毛动了动，阿秀悄悄抓起靠近自己脸庞的一片料子，挡在了鼻子前。
魏澜看见了，薄唇抿紧。
稍顷，魏澜将已经不能要的梅花鸾鉴卷成一团，丢到了屏风旁。
怪味跟着淡了很多，阿秀翻个身，躲在被子里楚楚可怜地望着魏澜。
两人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魏澜明白她的意思，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刚想翻身阿秀的中衣，忽然瞥见里面挂了一套男子长袍。那颜色，与阿秀抱到山上去的料子一样。
脑海里涌现出阿秀席地而坐，认真为她做袍子的画面。
这一回忆，他在柜子前站得时间稍微长了些。
阿秀以为他没找到，小声提醒道：“中衣都在左边下面叠着。”
魏澜弯腰，抓了一套，关上柜门。
他将中衣丢到床上，阿秀躲在被窝里穿，魏澜去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
出了很多汗，他口渴。
阿秀更渴，魏澜只是出汗，她——
阿秀掀开被子，自己去喝茶。
魏澜还在桌子旁站着，他看着阿秀走过来，满面红潮。
等阿秀喝完茶，魏澜才问：“之前答应送我的袍子，还没做好？”
他居然还记着，阿秀放下茶碗，看向衣柜道：“好了好了，您现在就要看吗？”
“嗯。”
阿秀陪他做了一番火热的运动，现在全身也热乎乎的，一点都不觉得冷。取出那件长袍，阿秀双手托着回到魏澜身边。
魏澜站了起来，背对她伸开双手。
阿秀伺候他穿上。
当时尺寸没量全，后来魏澜砍柴时阿秀偷偷观察他，用眼睛丈量地差不多，现在袍子穿在魏澜身上，非常合身。视线扫过魏澜宽阔的肩膀，想到刚刚她被他压了好久，耳边就是他浑重的呼吸，阿秀莫名又渴了起来。
魏澜瞥眼她身上的单薄中衣，脱下外袍道：“睡吧。”
阿秀点点头，接过他的袍子放回去，吹了油灯，摸黑爬回了床上。
不知从何时起，魏澜再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睡一个被窝了。
阿秀才躺好，身旁的世子爷突然侧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上次为何不让我亲？”
他的呼吸拂过阿秀娇嫩的耳垂，阿秀缩缩脖子，小声道：“怕，怕端王他们看见。”
魏澜嗤道：“我既然敢那么做，就能保证他们看不见。”
阿秀轻咬下唇，他一心欺负她，怎么能保证？真被人看见了，最丢人的是她。
魏澜突然将手斜进她的衣襟，冷声道：“以后无论在哪，只要我想，你都不许躲。”
阿秀捂住他的手，眼眸湿漉漉的：“我知道了，您快睡吧！”
魏澜哼了哼，继续惩罚了会儿才放过她。
——
嫁进魏家两个月后，阿秀彻底适应了作为世子夫人的生活。
魏家人丁不算多，薛氏是继室，且与魏澜魏沉兄弟关系不睦，阿秀不必与薛氏母女多来往，只需每个月去给太夫人请安三次，然后便是照顾魏明珠。
外面都说魏明珠顽劣不堪，阿秀嫁过来后，发现魏明珠似乎读书很认真，每日除了一日三餐过来陪她，白日里阿秀很少能看到魏明珠的人影，问魏明珠都在做什么，小少爷气鼓鼓地说除了读书还能做甚，阿秀便觉得魏明珠其实还是很懂事的，否则以他的脾气，真要闹起来，夫子怎管得住？
魏沉一直都憎恨阿秀，但他是阿秀的小叔，年纪也大了，需要避嫌，没事不便来风波堂走动，阿秀与他暂且还算相安无事。
阿秀与魏澜相处得也还不错。
魏澜是御前红人，也是锦衣卫指挥使，他的差事很忙，有时还会奉命出京办案。魏澜离京，阿秀没什么感觉，反正他冷冰冰的，除了逢五逢十的晚上会来睡她，两人基本没说过什么话。但睡的次数多了，至少在那个时候，阿秀渐渐没那么怕魏澜了，譬如魏澜抓得她痛了，阿秀还会小声地抗议一下。
最初魏澜是粗鲁的，如今他只要没在气头上，对阿秀还算温柔，那时候阿秀既羞涩又如置身汤泉，魏澜胡来半个时辰，比梨落替她捶肩捏背一天都要舒服。
阿秀隐隐觉得，继续这么下去，早晚有一日，魏澜会用上他的——
阿秀挺期待的，她想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儿，女儿又贴心又乖巧，没有魏明珠那么霸道，一身小少爷脾气。
——
十一月中旬，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厚厚的雪积满了院子，足有膝盖那么深。
雪后又吹起了大风，冷到魏明珠都不愿离开景园了。
整个京城，能不出门的闲人都不出去了，有钱的抱着铜炉守着炭盆取暖，没钱的白天也躺在被窝里御寒。
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抱怨今冬太冷，阿秀竟觉得这个冬天过得真是舒服。
原因无他，以前她是刘家姑娘，家里烧不起地龙，虽然洗衣做饭有杜鹃伺候，可遇到降雪天寒，阿秀只能坐在炕头裹紧被子扛过去，别指望做什么针线活儿。现在她住在风波堂，地龙烤的屋里跟春天似的，炭盆里烧的也是传说中不冒烟的银霜炭，只要不出门，阿秀过得就跟神仙似的。
与她相比，魏澜这个世子爷反而很是辛苦，天不亮就要摸黑起床，去迎外面的风刀子。
宫里的惠文帝比魏澜更辛苦。
魏澜是武官，不用一天到晚拿着笔，惠文帝每日都要批阅高高一摞奏折，不知哪日地龙烧得不够旺，惠文帝手上居然起了冻疮。
冻疮发作起来瘙痒难耐，惠文帝忍得辛苦，临时起意，要去灵雾山行宫泡汤泉。
灵雾山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能从皇宫跑到行宫，车队走得慢，半天也足够到了。
惠文帝不光自己去，还要带上薛太后、潘皇后、得宠的妃嫔以及皇子公主们，泡汤泉也不能耽误政事，惠文帝还点了数位大臣，并赐下恩典，准随行臣子们带上妻妾同行，以便照顾他们的起居。
显国公府里，惠文帝只点了魏澜，国公爷魏松严是吏部尚书，要留在吏部管事。
魏松严去过灵雾山行宫多次，一次不去，他并不嫉妒儿子。
薛氏是国公夫人，俗务缠身，便是魏松严去了她也不能同行，薛氏不甚在意，她的女儿二姑娘魏渺非常失望，京城的贵女们都以能随驾出宫游玩为荣，她以前年纪小错过了几次，现在长大了，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薛氏道：“冬日的灵雾山光秃秃的，什么景色也没有，去了只能泡泡汤泉，可你尚未出阁，哪有名门闺秀跟着去泡池子的，传出去容易叫人往轻浮了想，不信你等着看，除了不懂事的小女孩，没人会带妙龄少女去。”
魏渺就是不高兴：“大哥肯定会带刘氏去，刘氏为何那么命好，我不能去的地方她都能去！”
薛氏笑道：“去趟行宫就叫命好了？再说了，你大哥后院还养了四个美貌通房，这种事，爷们通常都会带妾室，少有带正妻的。”
名门都讲究娶妻娶贤，妻子大多都是当门面摆设的，背地里男人更喜欢妖娆风情的美妾，泡汤泉三个字听着就容易令人浮想联翩，小妾放得开随男人胡闹，正妻们都放不下身段。阿秀的容貌在魏澜的院子里并不是最出挑，又没见过世面，魏澜多半不会点她。
魏渺自己去不成，也不想阿秀去。
阿秀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魏澜要去行宫的人。
杜鹃几个丫鬟都听说了，但她们怕世子爷不准备带上夫人，商量过后都没有告诉夫人。
还是魏明珠早上过来用饭，很是得意地问阿秀要不要去行宫。
阿秀茫然：“什么行宫？”
魏明珠人小心眼不少，听出来了，昨晚父亲果然没有撒谎，不但不准备带阿秀一起去，连说都没跟阿秀说。
魏明珠并不讨厌阿秀了，只嫌弃阿秀太笨容易被人欺负，但父亲没有娶了媳妇就把他丢到一边，魏明珠还是很开心的。
心情好，魏明珠就有点同情被父亲抛弃的阿秀了，配合父亲道：“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吃完饭魏明珠就跑了。
阿秀却被小男孩勾起了好奇心，询问杜鹃、海棠、玉兰三个丫鬟：“少爷为何会提到行宫？”
她不问，丫鬟们可以隐瞒，现在夫人问了，三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杜鹃站出来，解释了来龙去脉。
阿秀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随皇上去行宫的肯定都是达官贵人，她出身低，魏澜不带她是情理之中的事。
阿秀自知身份，不失望，只是忍不住想象泡汤泉到底是怎么个泡法。
她听女夫子讲过杨贵妃的事迹，有次问杜鹃泡过汤泉没，杜鹃没泡过，只听说泡汤泉跟在水桶里泡澡差不多，最多更舒服一些。
以前阿秀想不出怎么样算是比泡澡舒服，直到魏澜搂着她各种——阿秀才把事后的那种舒畅与泡汤泉联系到了一起。
果真如此，就难怪贵人们都喜欢泡汤泉了。
惠文帝动身前一晚，魏澜来了后院。
今日既不逢五也不逢十，但魏澜要来，阿秀就得好好伺候着。
睡下后，魏澜沉默着压到了她身上。
阿秀紧紧闭着眼睛，乌发如云，绯红的小脸艳若春桃。
魏澜凤眸深处，窜起了一股幽火。
平时碰她不得，若是置身池中，只要不让她瞧见，周围都是水，她应该察觉不出异样？
以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第43章
寒风呼啸的夜晚，身边有个暖如炉子的男人还是很舒服的。
魏澜要抱她，阿秀便在他怀里寻个自在的姿势，乖乖地躺着。
纱帐里有淡淡的怪味儿，阿秀知道那是魏澜的，闻习惯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世子要去行宫多久？”
魏澜一直在把玩她的肩膀，阿秀见他不肯睡觉，就试着问了句。
魏澜闭着眼睛，淡淡道：“可能要一个月。”
阿秀算了算，一个月后就是小年了，惠文帝是整个京城的主子，过年的大喜日子，帝王当然要与民同乐，哪能自己待在灵雾山过？
小年前一天是阿秀娘的生辰。
阿秀很久没回家了，她小声道：“世子，腊月二十二是我娘的生辰，那天我可以回家看看吗？”
魏澜睁开了眼睛。
阿秀慌得低下头，世子爷的眼睛狭长犀利，每次他看过来，阿秀都慌慌的。
魏澜碾了碾她的膀子，道：“如果能赶上，我陪你去一趟。”
阿秀受宠若惊，娘这次只是小生辰，如果魏澜在国公府，她都不会提，因为魏澜不在，魏明珠也跟着他去了行宫，阿秀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她才敢开口征求魏澜的意见，哪还敢劳烦魏澜这个大忙人陪她回家？
阿秀马上道：“不必不必，您安心在行宫护驾，我自己去就行了。”
魏澜皱眉：“你怎么去，还要我专门安排马车将你从行宫送回京城？”
什么，行宫？
阿秀傻了，结巴地问：“您，您是说，您要带我一起去行宫？”
魏澜挑眉：“不带你去，谁伺候我？”
阿秀立即想到了杜鹃对梅雪、梨落的酸言酸语，说她们俩是狐狸精，求着世子爷答应带她们去的灵雾山。
阿秀并不认为梅雪、梨落是那种人，梅雪像个独来独往的侠客，魏澜冷冰冰，梅雪也冷冰冰，阿秀想像不出这两人睡在一起是什么情形。梨落长得柔弱，其实是四美里话最多的一个，杜鹃曾试探她对世子爷的看法，梨落露出了一个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
杜鹃说梨落是故意装出来的，阿秀相信梨落，因为如果梨落真的那么渴望世子爷的宠爱，她又怎会全心地照顾自己，一个抢走了魏澜正妻之位的女人？
阿秀差点就要说出“您不是点了梅雪、梨落”了，但这话好像有点拈酸吃醋的意味，阿秀就闭上了嘴。而且，想到她也可以跟着魏澜去泡汤泉，传说中多泡泡能治百病、叫人快活似神仙的汤泉，阿秀还挺惊喜的。
魏澜看出她的喜意，重新闭上了凤眸，薄唇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
阿秀光顾着神往汤泉了，没注意到世子爷的那丝浅笑。
第二天魏澜就要出发了，他要陪在惠文帝身边，路上并不与家人同行。
魏澜起得早，还将赖床的阿秀叫了起来，叫她快速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就得出发。
人走了，阿秀看着忙成蚂蚁的丫鬟们，偷偷地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早说呢？”
杜鹃听见了，高兴地道：“小姐不懂，世子爷这是故意送你一个惊喜，先让你以为他不带你去，再突然变卦，小姐是不是很惊喜？”
阿秀喜是喜，但也没有杜鹃说的那么夸张。
三个丫鬟一起忙，很快就帮阿秀装好了要带去行宫的衣物首饰胭脂水粉，再像蚂蚁一样搬着东西簇拥着阿秀赶往国公府的大门。
魏澜通知的急，要阿秀带上两个丫鬟。
海棠要为她梳头打扮，必须带上，剩下一个——
当然是熟悉京城各户人家的玉兰更有用。
杜鹃知晓利害，主动揽下了留府看宅的差事。杜鹃有自知之明，她没什么见识，跟在小姐身边可能只会给小姐添乱，反正杜鹃也没有争宠的野心，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小姐能得到世子爷的宠爱，早点怀上孩子，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在家也没关系，回来我给你带礼物。”上车前，阿秀补偿似的对杜鹃道。
杜鹃不太放心地道：“小姐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主仆情深，已经坐在车里的魏明珠等得不耐烦了，从车窗探出脑袋，催阿秀：“快点！”
阿秀这才上了车。
一共三辆马车，阿秀与魏明珠坐一辆，母子俩以及魏澜的行囊占了一辆，梅雪、梨落带着她们的东西坐了一辆，然后便是丫鬟仆人随行。
马车出发了。
魏明珠狐疑地盯着阿秀：“父亲怎么突然带上你了，是不是你央求父亲了？”
阿秀解释道：“我也不清楚，早上世子临时通知我的，叫我跟着伺候。”
魏明珠不信，笃定阿秀在父亲耳边吹了枕头风。
虽然魏明珠也不知道枕头风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听说女人一吹枕头风，再英明的男人都会上当。
好在他并不讨厌阿秀，带上就带上吧。
小男孩在车里坐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看。
今日是阿秀进京后的几年里，第一次出城。
她忍不住往魏明珠身边凑了凑，透过被魏明珠挑起的窗帘往外看。
此时天才刚刚亮。
城门外两侧排满了马车家仆侍卫，都在等待宫里的贵人们。
车夫将马车赶到了魏家的位置。
阿秀还想往外看，魏明珠突然放下帘子，有模有样地批评阿秀：“你现在是父亲的夫人，行事当有名门女眷的风范，坐在马车里怎么能探头探脑？被人瞧见，不但嘲笑你，还会连累父亲。”
阿秀承认错误，不再乱看了。
魏明珠哼了哼，自己钻出马车，直接去外面看热闹。
阿秀只好一个人闷在车里。
等了很久，城门那边突然传来整齐的踏足声，阿秀刚冒出好奇，外面魏明珠突然小声叫她：“皇上他们出来了！你快过来，我在外面替你挡着，你偷偷看！”
阿秀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太好奇了，她悄悄地挪到了车板前。
挑开一丝帘子，外面就是魏明珠的小身子，屁股正对着阿秀的脸。
阿秀适应了片刻，一边藏好自己，一边借着魏明珠的掩饰往城门那边看。
最先出来的是两队步军侍卫，跟着是骑兵，再跟着便是惠文帝的金銮驾。
阿秀被气派的仪仗吸引了很久，直到金銮驾要经过他们正前方了，阿秀才看见骑着黑色骏马守在銮驾一侧的魏澜。魏澜穿着蟒服玉带，腰背挺直，俊美的脸威严冷峻，象征着帝王的天威不可侵犯。
此时的世子爷是那么正经，阿秀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晚的魏澜。
脸一红，阿秀放下窗帘，回到了座板上。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果然有道理，刚嫁给魏澜的时候，阿秀何曾想过威风凛凛尊贵无比的世子爷会搂着她做出那么多令人面红耳赤地下流举动呢？
魏明珠看够了仪仗，钻进马车，就见阿秀脸颊红红的，眼眸里荡漾着晶莹的水色。
魏明珠愣了愣。
首先，这样的阿秀很好看。
其次，魏明珠不懂她这是怎么了。
“车里很热吗？”魏明珠奇怪地问。
阿秀用手背摸摸脸颊，慌不择言地道：“是，是有点热，可能刚刚偷看跪了太久。”
五岁的魏明珠小少爷天真地相信了。
帝王的仪仗过去之后，又等了两刻钟臣子们的马车才陆续跟上。
魏明珠问阿秀有没有泡过汤泉。
阿秀摇摇头，反问他。
魏明珠哼道：“我当然泡过，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前年父亲带我去过一次。”
可惜他不太记得了。
小男孩一会儿换个话题，小嘴巴就没怎么停过，马车虽然挂了厚厚的棉布帘子，但今日风大，还是有风能吹进来。阿秀自己穿的暖和，还披着斗篷，魏明珠上车后将斗篷脱了，阿秀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靠过来，握住了魏明珠的小手。
魏明珠吃了一惊：“你做什么？”
阿秀松开他手，笑道：“少爷穿的少，我摸摸少爷手冷不冷。”
不冷，暖呼呼的，小男孩就是体旺。
魏明珠抿抿嘴唇，扭头道：“冷了我自己知道，用你瞎操心。”
说是这么说，他薄薄的耳根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阿秀早就看出来了，魏明珠嘴上逞强霸道，其实就是一个单纯的小男孩，不习惯面对别人对他好。
车队清晨出发，过了晌午抵达灵雾山行宫。
发现灵雾山只是一片起伏的小山丘，阿秀颇为失望，这种小山她老家也很常见，没什么稀奇的。
行宫建在一座小山丘的半山腰，因为山矮，进山的路蜿蜒而上，修的平平整整，马车也能走。
行宫分内外园，内园住的是惠文帝一家，大臣们及其家眷都住在外园。
灵雾山有汤泉，但汤泉也不是随处可见，内园帝后妃嫔住的院子里都有单独的汤泉池子，外园只有两座汤泉别院，一个别院供大臣们去泡池子享受，一个别院供大臣们的家眷享受，男女严格分开，并非像外面传说的那样，随便哪个臣子都可以搂着自家小妾在汤池中风流快活。
但魏澜并非随随便便的臣子，他是天子跟前的红人。
惠文帝赏给魏澜的院子，里面就有座露天的汤泉池子，池子四周搭建了一圈造型别致的假山，参差错落，构成天然的屏障，雅致成景，又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魏澜还在外面忙碌，魏明珠拉着阿秀来看汤泉池子。
大池子旁边还有个小池子，洗澡用的，洗完了再去大池子里泡着。
汤泉上面水雾缭绕，宛如仙境。
阿秀终于开了眼界，回娘家的时候可以好好跟家人吹嘘吹嘘。
“好了，你走吧，我要泡澡了！”
站在池子边上，魏明珠颐指气使地道。
虽然他才五岁，可他不想让阿秀看他脱衣服。
阿秀还不想看呢！
领着玉兰往回走的时候，阿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池子搭在外面，魏澜、魏明珠父子是男人，不介意露天泡澡，她可是女子，于情于理都不能去泡吧？
意识到这个，阿秀不禁失望起来，以前是没机会看见汤泉池子，现在看是看到了，却不能泡，那她过来做什么，还不如在风波堂的后院待着呢。
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秀去内室歇晌了。
魏明珠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魏澜还在带人巡视行宫的守卫。
巡视完了，魏澜去向惠文帝报备，惠文帝心情好，问他要不要一起泡池子。
魏澜谢绝了：“昨晚明珠说他头晕，不知现在好转了没有，臣想回去瞧瞧。”
惠文帝知道他宝贝那孩子，大手一挥道：“去吧，今天好好陪他，明早再过来。”
魏澜感恩告退。

第44章
魏澜分到的这座小院远不如风波堂宽敞，但小院盖得非常别致，据说是照着江南园林的布局仿造的。
阿秀没见过江南园林，她也不懂如何鉴赏一座院子，就知道这个小院处处都是景，包括头顶的屋檐上的雕刻纹络都新鲜有趣。
歇完晌午，阿秀就一心逛院子了。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围绕汤泉池子的那片假山外。
假山外有专门打理汤泉池子的丫鬟，看到阿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屈膝行礼，唤世子夫人，其中一个还问道：“夫人要泡池子吗？”
阿秀摇摇头，奇怪道：“少爷已经泡完了？”
小丫鬟道：“嗯，少爷还小，一次只能泡一刻钟左右。”
阿秀心中一动，这么说，现在池子里面没有人？
海棠知道夫人想泡池子，鼓励她道：“既然少爷不泡了，夫人去泡泡吧，您放心，我们都在外面守着呢。”
汤泉池子这边，除了世子爷与小少爷，只能丫鬟们过来打扫，哪个小厮侍卫敢过来，就是不要命。
阿秀摇摆不定，又想泡，又难为情。
海棠搬出了激将大法：“这么难得的机会，夫人若不去泡，回到京城后有人问您泡汤泉舒服不，您如果答不上来，多叫人笑话？等下小少爷醒又想泡了，或是世子爷回来了，您想泡都没有机会了。”
阿秀已经偏向去泡了，但还差了那么一点决心。
海棠朝那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很机灵，笑着道：“夫人先去石室更衣，奴婢往池子里洒些花瓣，都是夏日里采摘的芍药花瓣，宫里的娘娘们每年过来都要泡的。”
一个丫鬟们去准备芍药花瓣了，另一个小丫鬟带路去石室。
海棠推着阿秀跟了上去。
阿秀浑似头回上花轿的新娘子，莫名地害羞。
跟着小丫鬟再次绕进假山，阿秀才发现靠近汤泉池子的一边岸上有座假山其实是中空的，推开石板门，里面竟是一间还算宽敞的石室，当中摆了一扇屏风，屏风外侧摆有一方小茶桌两把椅子，屏风里侧是张能容两人并卧楠木床。
石室密不透风，脚下铺着石板，石板底下居然有汤泉水流过，热气上涌，比地龙还管用，薰的石室里面暖融融的。
阿秀只是站了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出汗了。
石室里面还放了三套能裹住全身的大巾子以及各种泡池子要用的东西，小丫鬟一一做了介绍，看出世子夫人脸皮薄，两个小丫鬟先告退了，继续去外面守着，只留海棠在这边伺候。
阿秀脱去衣裙，只剩一身亵衣，裹上白色的大巾子。
海棠扶着她走到池边，就见里面洒满了红色的芍药花瓣。
“外面冷，夫人快进去吧。”海棠笑着道。
阿秀先进了洗澡用的小池子，虽然是小池子，也比风波堂的浴桶大多了，里面也是活水。
阿秀坐进去后，小池子里的水刚好没到她肩膀。
水温宜人，阿秀舒服地伸伸胳膊，便有种要被池水托起来的飘飘然感。
阿秀想好好地玩一玩，可是海棠守在旁边，她放不开。
“你也去外面等着吧，我要出来了再叫你。”阿秀背对海棠道。
海棠点头道：“好，夫人小心些，池水不深，万一滑倒了也有可能溺水，我就在外面，您有一点不舒服都要叫我啊。”
阿秀明白。
海棠告退了。
阿秀看着海棠走出假山，飞快地搓了搓自己并没有多少汗的身子，兴奋地挪到了专门泡澡用的大池子中。
大池子有两间屋那么大，池底铺着许许多多的鹅卵石，像沙滩一样，池岸用一圈打磨光滑的大石头围绕而成，阿秀先是扶着池岸在里面挪了一圈，然后试着朝池中央游了过去。说是游，其实就是双腿放平，双手撑着池底脑袋冒在水面上，阿秀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么在镇外的小河里玩的。
芍药干花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了，现在全都舒展开花瓣，仿佛刚采摘下来的一样。
阿秀玩够了，发现岸边有一处非常适合休息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专门让泡池子的人休息用的，石头搭建的就像一把椅子，阿秀坐上去，双臂搭在没于水中的石头扶手上，脖子以上恰好露在外面，其他地方都泡在水中，别提多舒服了。
太阳快落山了，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打在对面的假山上，浑似佛光普照。
阿秀看看假山，看看天，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泡泡汤泉，果然赛神仙呢！
——
魏澜大步来了他的别院。
汤泉池子位于后院，魏澜在前面没看到阿秀，就知道她在泡池子。
交代梅雪、梨落看住魏明珠不许小少爷去后院乱闯，魏澜连续喝了两碗茶水，这就去找他的夫人了。
海棠与两个小丫鬟正在轻声聊天，看到一身锦衣卫官服的世子爷，三人同时一惊，刚要行礼，魏澜冷着脸，挥手撵她们退下。
在国公府的时候，世子爷就经常不许海棠等丫鬟通传。
海棠习以为常，领着两个小丫鬟一直退到了进入后院的院门前。
魏澜这一路都走得很快，现在靠近池子了，魏澜反而放慢了脚步，沿着假山当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最前方，魏澜隐在一侧的假山石壁后，凝目朝池中窥去。
池中的女人背对他坐着，她脑袋微微后仰，闭着眼睛很是享受。铺满水面的红色花瓣掩盖了她泡在水中的身子，只有两边白如凝脂的香肩若隐若现。
魏澜轻步走了出去。
阿秀耳中全是泉水流动的悦耳声音，直到小池子那边仿佛进了人，阿秀才惊醒过来。
她抬头看去。
魏澜正要坐下，他赤着肩膀，只穿了一条白色中裤，面庞冷峻，凤眸微眯，似是在晲着她这边。
震惊过后，阿秀本能地抱住了肩膀，慌乱道：“您，您何时回来的？”
魏澜皱眉，不悦道：“刚回来，怎么，我不能过来？”
阿秀低下头，咕哝道：“不是，早知您要泡，我就不来了。”
夕阳未落，天还亮着，看见水中她的样子，阿秀转过身，一边往上爬一边道：“那您慢慢泡，我先走了。”
“过来，伺候我沐浴。”
阿秀上半身才冒出池子，世子爷冷冷吩咐道。
阿秀咬唇，可那是魏澜，她不敢违背世子爷的命令。
阿秀扶着池岸，低着头朝魏澜靠近。
魏澜凤眸盯着她缓慢移动的身子，大手随便在身上搓了几把，魏澜突然游到大池子旁，阿秀惊讶地看过来，魏澜已经进来了，以十倍于她的速度，转眼来到了她面前。
他的眼神要吃人一样，阿秀情不自禁地往后逃。
如鳄鱼扑食，魏澜从后面抓住了她，并将她压到了岸边的大石头上。
阿秀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看着前面的假山小道，阿秀心跳地比任何时候都快，一手撑着石头，一只小手反过去，拍打魏澜结实的肩膀，用不敢被人听去的低声求他：“世子，海棠她们都在外面，您快住手！”
打了两下，发现她拍出来的水声更响，阿秀不敢拍了，继续焦急地求他。
魏澜嫌她聒噪，将人翻过来，堵住了她的嘴。
阿秀就像一只偷偷来溪边饮水的小鹿，因为贪玩多玩了一会儿，转眼的功夫就被水中的大鳄鱼抓住了，怎么扑腾都逃不掉，还不敢高声呼救。
看出魏澜铁了心要在池子里乱来一把，阿秀渐渐放弃了挣扎，又不是第一次了，阿秀只希望他忌惮这是在外面，别闹太久。
终于魏澜不亲她嘴了，阿秀大口喘了几次气，一边回头看路一边紧张地问：“世子，海棠她们呢？”
魏澜看她一眼：“打发走了，你怕有人过来？”
阿秀当然怕啊。
魏澜便重新将她翻了过去，让她面朝假山那边的小路，贴到她耳边道：“仔细瞧着，来人了告诉我。”
阿秀刚要点头，忽然冒出一个疑虑，他不是也在这里吗，让她盯着，魏澜做什么？
就在这时，魏澜抱紧了她。
阿秀瞪大了眼睛！
——
天黑了，魏明珠看着梨落端着他一个人的晚饭过来，气得拍桌子：“父亲不是回来了吗，为何不陪我吃！”
梨落想到了世子爷的叮嘱。
世子爷不让少爷去后院，后院有夫人还有汤泉池子，世子爷当然是想与夫人做点不能让小孩子知道的事。
少爷很聪明，与其说谎被少爷拆穿然后更加气愤，梨落笑着道：“世子在泡池子，叫少爷先吃。”
魏明珠眼睛一亮，站起来道：“我去陪父亲一起泡！”
梅雪闻言，抱剑挡在了门口。
梨落一把拽住魏明珠的小胳膊，神色如常地道：“今日不行，今日世子陪夫人泡呢。”
魏明珠差点就要骂人了，听到梨落的解释，他将怒火咽了下去。
阿秀在池子里，他当然不能去。
可魏明珠还是不高兴，赌气道：“什么时候泡不行，非要吃饭的时候泡？”
梨落无奈道：“回头您问世子去，我们哪里知道，快吃吧。”
魏明珠气鼓鼓地坐了下去。
汤泉池子这边，魏澜先穿好裤子，再抱起无力趴伏在岸边的阿秀，去了石室。
石室有灯，魏澜将阿秀放到床上，抬头之前，他看到阿秀两边膝盖跪红了一片。
杀人不眨眼的世子爷，看到这两片轻微的皮外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石室里再暖，都不如池子里温水围绕，阿秀浑身湿漉漉的，躺到床上后开始瑟瑟发抖。
魏澜抓过一方大巾子盖到她身上，从头到脚地帮她擦。
阿秀在池子里泡了半个时辰有余，小脸熏得红红的，刚刚吃了一顿大拐杖苦不堪言，可阿秀的眼睛很亮，她默默地看着替她擦拭的世子爷，桃花眼里像落进来两颗小星星。
魏澜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这么一双璀璨明亮的眼睛。
目光相对，阿秀羞涩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魏澜抿唇，一边擦她的胳膊一边问：“想说什么？”
阿秀是有话想说，回想方才魏澜像黏在她身上了的疯狂与热情，阿秀又紧张又期待，看着他冷峻的侧脸问：“世子之前说，说过不会碰我，现在，现在您改变主意了吗？”
魏澜瞪了她一眼。
做都做了，这种废话还用问？
“不然呢？”
他语调冷冷的，阿秀却欣喜若狂，激动地问：“这么说，您愿意让我怀孩子了？”
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她与魏澜就算真正的一家人了，再不用像以前那样格格不入外人似的，在国公府、风波堂做什么都没有底气。
魏澜听到她的话，眼底再次涌出彻骨的寒意。
当年他受伤，曾隐姓埋名去问医，郎中说似他这种伤了一边的情况，行房无碍，但是否会影响子嗣，郎中没有把握，也许还能顺顺利利地让女人受孕，也许会比正常男子艰难。
终于圆房的大好心情，都被阿秀一句话破坏了。
魏澜丢了巾子，冷声道：“能不能怀得看你有没有哪个福气，问我做何？”
阿秀根本没有问什么会触怒他的话，魏澜莫名其妙发脾气，阿秀便想歪了。
魏澜的后院除了她，还有梅雪、梨落、雁回、莲开四个通房呢，魏澜每个月都会点四美去侍寝，但四美一个都没有传出消息，就说明不是四美的地贫，而是魏澜的种可能不太好。一定是这样，所以魏澜才不喜欢听怀孩子的事！
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阿秀连忙赔不是：“您说得对，您放心，我娘说我是好怀的命，只要您常来我屋，我肯定能怀上。”
她十分认真，魏澜竟被她大胆的言语挑起了火。
食髓知味，魏澜连抱她去池子中的片刻功夫都不想耽搁。
扯开阿秀身上的巾子，魏澜再次扑了过去。
阿秀虽然怕疼，可她更想早点怀孩子，早点做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早点让家里的爹娘兄弟放心，所以她咬着牙，无比坚强地忍着！
魏澜还算小心，没有贴得太紧，问她：“现在这样，跟在池子中可有何区别？”
阿秀捂住了脸。
还是世子爷呢，居然问这种事情，不是说读过书的人都讲究非礼勿言吗？
他好意思问，阿秀没脸答，摇摇头道：“没，没有。”
魏澜怀疑：“当真？”
他追问不休，阿秀都快烧起来了，仔细品品，还真品出一丝区别。
“没，没那么痛了。”她挡着眼睛道。
魏澜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但阿秀仔细思索过后的回答喂了魏澜一颗定心丸。
她察觉不出，很好，很好！

第45章
石室中虽然没有汤泉池子暖和，但因为方便行动，魏澜又是个野狼一样的人物，阿秀膝盖痛他就将阿秀抱到地上，让她扶着床头，阿秀胳膊酸了，魏澜就将她挂在怀里，总之他就像永远都不会疲惫一样，力大无穷。
到了最后，阿秀哭都没有力气了。
魏澜终于将她放回了床上。
他怎么放的，阿秀就怎么躺的，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中间挂着泪珠，樱粉的唇一张一张的，还在太虚中神游。
魏澜趁机将白色的大巾子裹到腰间。
阿秀悠悠地回过神来，看到魏澜拿着一条巾子朝她走来，他俊美的脸微微泛红，狭长的凤眸还是冷冷的，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世子爷坐到她身边，扶她坐正，阿秀坐不住，身子软软地倒下去，靠到了他肩头。
魏澜用巾子裹住她，再一次帮她擦拭。
阿秀嗓子哑了，担心魏澜像半个时辰前一样擦着擦着又来，阿秀绵绵地道：“世子，我饿了。”
“穿上衣服就回房。”
阿秀松了口气。
她的衣裙都在石室挂着，因为床上早变得一片狼藉，池水汗水什么水都有，弄脏了衣裳不好看，魏澜扶阿秀坐到茶几旁的椅子上，再拿过她的衣服让她自己穿。
阿秀胳膊酸软，却没有什么怨言，低着头整理衣裙。
她养了一身嫩白如雪的肌肤，但被魏澜连续几番折腾，胳膊、腿上处处都有被卵石、池岸摩红的地方，更有一些痕迹完全出自魏澜之手口，现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着好不委屈可怜。
魏澜剑眉紧锁，忽的走到阿秀面前，抢过她的裤子，蹲下去帮她穿。
灯光明亮亮地打在阿秀身上，看着他的大手抓着她的脚脖子，想到方才种种，阿秀羞得要死了。
魏澜这么蹲着给她穿裤子，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些。
幸好世子爷还算有良心，还知道怜惜她，没有再来。
“坐着等我。”
阿秀终于穿好了，魏澜冷冷吩咐道，去外面穿他的官服了。
阿秀乖乖地坐着，视线扫视周围，小小的一间石室，几乎哪里都有她与魏澜的影子。阿秀的眼睛雾蒙蒙的，里面混杂了真正初为人妻的羞涩、甜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这桩婚事对她与魏澜来说都是意料之外，但现在魏澜改变心意了，阿秀就想把日子过得滋润踏实。
茶几上摆着茶水，阿秀渴了，给自己倒了一碗，正喝着，门口黑色身影一闪，魏澜回来了。
阿秀连忙放下茶碗，羞答答地低下头。
小美人羞怯娇媚，坐在那里就像一块儿甜美可口的糕点，惹人垂涎。
魏澜喉头动了动。
阿秀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除了阿秀魏澜也没有碰过其他女子，可仅仅只是今日的这个黄昏，魏澜便有种猜测，他可能误打误撞娶到宝了，阿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叫他满意销魂，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人间尤物。
“还能走吗？”魏澜神色淡淡地问。
阿秀试了试，扶着椅子站起来，腿酸，还有点疼。
魏澜看出来了，上前将人横抱了起来。
阿秀乖觉地靠到他怀里。
魏澜往外走去，低声吩咐道：“对外就说你滑了一跤，扭了脚。”
阿秀点点头。
石室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魏明珠早就歇了，阿秀身边的大小丫鬟们看到世子爷抱着夫人回来了，纷纷低下头。
魏澜吩咐玉兰：“夫人扭了脚，去前边那药。”
他说了两种药。
玉兰忙去前边找寒生了。
阿秀一直埋在魏澜怀中，直到进了内室，阿秀才慢慢抬起头。
魏澜将她放到床上，自坐到一旁，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他喜怒难辨，阿秀摸摸肚子，没敢告诉他，其实她没觉得需要上药，如果现在能够吃饭就最好了。
魏澜瞥见她的动作，吩咐丫鬟们备饭。
药比饭先准备好，玉兰送进来两样药，魏澜叫她出去。
这两种药，一种是治阿秀身上各处的淤红的，还有一种是专门用于人身上最娇嫩之处的。
魏澜要给阿秀上药。
阿秀脸红红的，嗫嚅道：“我自己来吧。”
魏澜冷声问：“背上你看得见？”
阿秀看不见。
她闭上了眼睛。
魏澜将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涂抹了一遍，忙完抬起头，看见阿秀脖子都变成了粉色。
魏澜放下帐子，去洗了手，让丫鬟们将饭送到里面来。
这是世子爷来行宫后的第一餐，厨房将晚饭准备地非常丰盛，鸡是当地农夫家里散养的，平时满山溜达吃草籽虫子，鸡肉比关在笼子里养得更鲜美。鱼是船夫趴在湖面上凿冰捞出来的，肉多刺少，炖成鱼汤好喝又滋补。
丫鬟们将晚饭摆在内室的小桌上，再次退了出去。
魏澜抱着阿秀坐到桌子旁，两人面对着面。
阿秀饿得快不行了，被魏澜按在池子里石室中翻来覆去，比她自己去砍柴还要累，盘子里的烧鸡魏澜没怎么动，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吃的。
魏澜早知道她能吃，但今晚才真正看出她的食量，奇怪的是，阿秀这么能吃，她长得只是丰腴，该胖的地方够胖，该瘦的地方又很是纤细，这样的身段，她只需趴在池岸上不必露出面容，任何男人在岸边见到她的曼妙背影，都会立即化身为狼。
魏澜绝不会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看到她的身子，女子也不行。
行宫外院有个两个池子，分别宫官员极其家眷用。
魏澜提醒阿秀：“想泡池子就去后院泡，不许去外面。”
他遐想阿秀的身子时，阿秀才专心吃饭，一只烧鸡下肚已经有了八分饱，再随意挑几样爱吃的，阿秀吃得差不多了，闻言道：“嗯，我不出去。”身上全是他或抓或揉出来的指头印儿，阿秀连丫鬟都不想让她们瞧见，更何况去外面泡池子。
吃饱喝足，阿秀困了，这一天天不亮就起床赶路，傍晚又出了大力气，阿秀只想睡觉。
魏澜吃饱后，一直在椅子上坐着。
看着迅速睡着的阿秀，魏澜脑海中全是池边的放纵。
忍到二十四岁才终于不许再忍，两三次怎么够？
阿秀不顶用，魏澜看向窗外。
梅雪、梨落虽然是他名义上的通房，但与留在京城的雁回、莲开一样，都是明珠的授业师父，魏澜不会碰她们。至于其他丫鬟——
魏澜忽然皱眉。
身上的伤是他想掩藏一辈子的秘密，阿秀察觉不出差别，别的女人却不一定，如果因为多睡了两个女人导致秘密泄露，魏澜不允许。
视线回到床上熟睡的阿秀身上，魏澜做了一个决定。
阿秀是个尤物，纵使一辈子就睡她一个，他也不算吃亏，或许老天爷知道他心中有结，便为他安排了阿秀这样姿容不是十分美丽却妖娆无人能及的纯良女子与他为妻。如果，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好孕，魏澜在妻妾子嗣之上也别无所求了。
静坐片刻，魏澜离开了。
他必须走，否则睡在她身边，魏澜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弄死了她。
——
在行宫的第一夜，魏澜欲求不满，惠文帝睡得还不错。
来了行宫，惠文帝不用上早朝，但他也为自己安排了慢满满的行程，今日一早，惠文帝要登山看日出。
灵雾山下有护卫围山护驾，这次登山，惠文帝便只点了几位亲信，两位随行的阁老博学多闻，可以陪他吟诗作赋，魏澜是他的至交好友，既可以闲谈打趣，又能当侍卫用。端王是他的亲弟弟，只要弟弟不犯糊涂，惠文帝还是挺喜欢这个弟弟的。
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灰蓝色，惠文帝从寝殿中出来，魏澜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惠文帝逐个打量一番，看到魏澜，惠文帝挑了挑眉，戏谑道：“观山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啊。”
魏澜自不会告诉皇上他终于与妻子圆房了，浅笑一下道：“托皇上的福，寒冬节气出来泡泡汤池，通身舒服多了。”
惠文帝点点头，叫上一行人去登山了。
灵雾山是座小山坡，惠文帝、魏澜等走走停停作作诗，三刻钟的时间也爬到了山顶。
天边一轮红日鸡蛋似的弹了出来。
惠文帝诗兴大发，吟诗一首。
端王等人都笑着拍龙屁。
魏澜也在笑，但他遥望旭日，脑袋里想的是等这日头落下去，他就可以回去找阿秀了。那药是他娶阿秀之前梨落配出来送他的，更确切的是梨落送世子夫人的礼物，据说新娘子用了那药，第二天便能行动自如，以后每个月用上两三次，更有奇效。
如何奇效，他没有问，梨落也没有说，只是笑得很神秘，并保证不会影响子嗣。
“观山，朕问你话呢！”
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魏澜脑海中的美人啊药啊顷刻如泡影破灭了，眼前只剩惠文帝疑惑的俊脸。
“你有心事？”惠文帝奇怪道，他与魏澜如影随形十几年，很少会看到魏澜走神。
魏澜反应很快，垂眸道：“臣在想明珠，昨晚他不肯吃药，今早不知会不会懂事。”
惠文帝爱屋及乌，关心问：“是不是受寒了？下山了朕派太医去瞧瞧。”
魏澜哼道：“多谢皇上隆恩，不过他只是小病，嫌药苦涩才躲着吃，依臣看都怪臣平时太纵容他了，惯得他一身毛病。”
惠文帝也是当爹的人了，但他的三个小皇子一个小公主都很懂事，从未听说有生病不爱吃药的。
“年后明珠就要六岁了吧？子不教父之过，你既然疼他，便多上上心。”
惠文帝随口道，说完拍拍魏澜肩膀，朝山下走去了。
魏澜看着帝王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嘲讽。

第46章
惠文帝登山看完日出，用过早膳，还要陪薛太后游园。
薛太后叫上了潘皇后、丽妃、柔妃。
惠文帝年方二十五岁，潘皇后、丽妃、柔妃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
潘皇后是护国公潘龙的女儿，端庄雍雅美色略逊，当年薛太后亲自挑了她做正宫儿媳妇，如今凭借四岁的太子稳坐东宫，同时深受薛太后的宠爱。
丽妃是户部尚书郭焘的掌上明珠小孙女，生得姿容昳丽美艳过人，当年也是薛太后挑进宫伺候皇上的，她的圣宠比潘皇后多，所生的二皇子今年三岁半了，容貌像极了惠文帝，是最得惠文帝喜爱的皇子。
与潘皇后、丽妃相比，父亲只是四品地方知府的柔妃尊贵不如潘皇后、美貌不如丽妃，但柔妃温柔体贴、妙音婉转、善解人意，惠文帝每个月去她宫里的时候最多，柔妃膝下除了与太子同岁的安乐公主，还有一个两岁的三皇子。
今日游园，一后二妃都是带上了她们的儿女。
太子性情稳重似其母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母后身边，目不斜视，大人们问他话他就回答，没人理他他也不觉得无趣。
二皇子、三皇子就调皮多了，在皇宫里住久了，兄弟俩看行宫特别新鲜，二皇子四处乱跑，三皇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二皇子跑得太快他跟不上，三皇子还会哭着告状。
惠文帝笑着看两个儿子玩耍。
丽妃、柔妃见了，都没有劝各自的儿子听话。
惠文帝问太子、安乐公主：“你们怎么不去玩？”
太子一本正经地道：“回父皇，我大了，得给弟弟们做表率。”
惠文帝赞许地点点头，再看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穿了一身漂亮的小裙子，她牵着父皇的大手，朝乱跑的二皇子、三皇子撇撇嘴，嫌弃道：“我是公主，才不要学他们，我要跟女孩子一起玩。”
惠文帝现在有三儿一女，他很宠爱安乐公主，想到这次臣子中也有带子女来的，惠文帝对潘皇后道：“这几日风和日丽，皇后可办场赏花会，邀请随行的臣子夫人、闺秀参加。”
潘皇后笑着领命。
薛太后闻言，回头看向落后二十几步的魏澜：“听说魏大人不久前娶了娇妻，哀家还不曾见过，明日哀家可要仔细瞧瞧。”
魏澜垂眸道：“她小户出身，就怕太后看不上她。”
薛太后笑道：“你与皇上情同手足，哀家待你如子侄，你的媳妇便也是自家人，哀家只会喜欢。对了，听说明珠也来了，明日让你媳妇带上他一并过来，哀家倒要看看你疼到心里的明珠是什么模样。”
魏澜：“明珠顽劣，臣怕他——”
薛太后：“哪有那么多好怕的，明日都来就是了。”
魏澜看向惠文帝。
惠文帝回他一个无奈的笑，如果这种小事他都要与太后对着干，他也很为难啊。
魏澜笑了笑。
明珠长得像魏家人，他敢带明珠回国公府抚养，就不怕让明珠被皇上、太后瞧见。
——
魏明珠今天起得也很早，在行宫只需跟梅雪、梨落学功夫、药理，魏明珠清闲多了，练完功夫后想去看看阿秀。
去了后院，被海棠、玉兰告知夫人身体不适，还在休息。
魏明珠扫兴而归，带上寒生去行宫外园游逛了。
整座行宫都是仿江南园林建的，但魏明珠觉得这些园景并没比国公府的花园新鲜多少，眺望附近的小山，魏明珠想去野山里玩。
寒生道：“需要请示世子。”
魏明珠哼了哼，嘀咕道：“等我长大了，父亲也管不了我。”
寒生向来不会回应这种话，只管跟随小少爷。
魏明珠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外园的汤池院子，魏明珠可以在父亲的别院泡，对这里的池子没兴趣，正要走开，却撞上了几位被奴仆拥簇的小公子，魏明珠定晴一瞧，认出来了，三个小男孩，分别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孙郭六郎、庶孙郭五郎，以及护国公府的嫡孙潘二郎。
户部尚书府是丽妃的娘家，护国公府是潘皇后的娘家，这两家的子孙，年纪大的魏明珠不清楚，但郭六郎、潘二郎都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魏明珠只欺得罪他的人，郭六郎、潘二郎却喜欢惹是生非。
三个小少爷也看到了魏明珠。
郭六郎、潘二郎彼此不服气，但一旦遇上魏明珠，两人便会同仇敌忾，处处看魏明珠不顺眼，一个私生子，凭什么与他们平起平坐，气派比他们还大？
郭六郎、潘二郎与魏明珠年纪相当，都是小屁孩，没有太多心眼，郭五郎今年八岁了，平时喜欢跟在嫡出的郭六郎身边溜须拍马，知道郭六郎看不惯魏明珠，他凑到郭六郎耳边嘀咕了一阵。
郭六郎眼睛一亮，抬起胳膊朝魏明珠招手：“魏明珠，你过来！”
魏明珠正闲得要长草，闻言不急着走了，站在原地道：“有话直说！”
郭六郎便道：“我们要去池子里比赛游水，你敢跟我们一起比吗？”
魏明珠有点兴趣，问：“赌什么？银子我可不稀罕。”
小少爷们在家里都深受长辈们溺爱，郭六郎想了想，吩咐一个跟随道：“去拿我的七星弓！”
魏明珠心中一动，郭六的七星弓他见过，是老尚书送孙子的生辰礼物，一把适合小孩用的弓箭，弓身上镶嵌了七枚彩色宝石，很是漂亮。
潘二郎摸摸下巴，派人去取他的八音盒。八音盒是绿眼睛番人献进宫的洋玩意，皇姑母赏了两个给他们兄弟，他的那个是一个金鸟笼，鸟笼里面有只金羽蓝尾的鸟雕站在精心雕刻的树枝上，转动底下的发条，鸟雕就会发出清脆的鸟叫。
两个小男孩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一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游水本事大，二是只有这种稀奇宝物才衬得上他们的身份，万一别人都拿出好东西他们拿的太差，好像他们低人一等似的。
“你赌什么？”二人齐声问魏明珠。
魏明珠笑了笑，指着头顶的帽子道：“我输了，就将这顶帽子给你们！”
潘二郎、郭六郎一起看向他的帽子。
京城人人都知道魏澜非常宠爱他的私生子，每年入冬，魏澜都会送魏明珠一顶帽子，帽子的用料自然是上好的，但最珍贵的当属帽子顶部嵌着的那枚鸽子蛋大小的南珠。这样大小的南珠，魏澜一共有二十颗，是当年先帝赏赐给他的，魏澜呢，竟准备全都送他的私生子了，一年做一顶新帽，一年用一颗珍珠。
魏明珠，魏明珠，戴着那顶帽子，还真如明珠，走到哪都熠熠生辉，比京城任何一家的小公子都有派头！
如果魏明珠输了这顶帽子，他们再将帽子送给身边的小厮用这种方式羞辱他，简直不要太痛快！
潘二郎、郭六郎都同意了！
带三样彩头都凑齐了，三个小少爷周围也聚集了一拨人，其中不乏准备过来泡池子的臣子与女眷。
众目睽睽之下，魏明珠、潘二郎、郭六郎击掌为誓。
跟着，大人们簇拥着三个小少爷来到了池子旁。
这边是男子们的池子，女眷止步，但大家都在外面等着，想第一时间知道输赢。
池子旁，潘二郎看看周围的大臣们，请了翰林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当裁判。
比赛开始之前，郭六郎朝潘二郎使了个眼色。
潘二郎点点头。
三个小男孩脱得只剩亵裤，做好准备了，老翰林一声令下，三人便同时跳入水中。
从这头游到那头，再游回来，先上岸的算赢。
魏明珠四岁起开始练武，练了快两年了，身手敏捷，一入水便像条白色的小龙嗖嗖游了出去，瞬间拉开了差距。
郭六郎傻了眼。
准备埋头猛游的潘二郎也愣住了，但他觉得魏明珠只是开始快而已，后面肯定不行了，再说就算魏明珠一直都游得快，还有郭六郎的计谋呢！
抱着必赢的信念，潘二郎也快速往前游去。
这等不爱读书最喜玩乐的小少爷们，游得确实还挺快。
大人们看得津津有味，郭六郎保持第三的速度，眼睛时刻留意着前面的魏明珠。当魏明珠碰到对岸开始往回游时，郭六郎才游过大一半，潘二郎在他与魏明珠中间。如果郭六郎什么都不做，肯定是魏明珠赢了！
郭六郎咬咬牙，在魏明珠快要经过他时，他忽然沉入水中。
池面上水花四溅，底下看得很清楚，郭六郎看准魏明珠的脚踝，抓住，使劲儿往下一拉。
魏明珠没有准备，被他拉进了水中。
郭六郎按照郭五郎教的那样，抱住魏明珠的脑袋将他往下按，他冒出水面大叫：“不好了，魏明珠抽筋——”
他还没说完，水中的魏明珠突然一脚踹中他的肚子，直接将人踹了出去！
郭六郎呛了好大一口水！
他们纠缠的时候，潘二郎已经追了上来，就要超过魏明珠了！
魏明珠讽刺地笑笑，抹把脸，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魏明珠第一个上了岸。
这时，潘二郎距离岸边还有五六步的距离，郭六郎更远。
寒生及时将巾子披到他的小少爷身上。
魏明珠指着老翰林面前的三样东西，狂妄地笑：“都拿过来，让我仔细瞧瞧尚书府、护国公府的好东西！”
那嚣张的模样与语气，仿佛户部尚书郭焘、护国公潘龙来了，他都不放在眼里。
好在魏明珠骄纵的名声早在京城传开了，臣子们见了只是好笑地摇摇头，一边惋惜魏澜甘愿让私生子坏了他的英名，一边又不得不感慨虎父无犬子，私生子都养得这么厉害，回头有了嫡子，魏澜会怎么宠怎么培养？
有人出风头，有人丢了脸。
皇姑母赏他的八音盒没了，潘二郎头发都没擦干，穿上衣服绷着脸走了。
郭六郎丢了祖父送他的七星弓，看着魏明珠得意洋洋的嘴脸，郭六郎回头就踹了庶兄郭五郎一脚：“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害我，你给我等着！”
郭五郎始终低着头，一副被嫡弟迁怒又不敢反驳忍气吞声好不可怜的无辜样子。
大人们都有些同情这个庶出的，暗暗惋惜老尚书醉心权势，疏忽了教导孙子。
魏明珠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擦干头发，戴上父亲送他的嵌着大南珠的帽子，满载而归。
七星弓魏明珠准备自己留着，八音盒不合他意，魏明珠拎着去了后院。
阿秀才起床不久，正在喝滋补的桂圆乌鸡汤。
魏明珠昂着小脑袋进来，见她气色红润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狐疑道：“你是不是故意装病好睡懒觉？”
阿秀好冤，明明是他的父亲如狼似虎再三纠缠害她腰酸起不来！

第47章
“少爷哪来的鸟？”
不想向魏明珠解释她为何才起床的问题，阿秀好奇地看着小男孩手中的鸟笼，金光闪闪的小笼子，里面有只蓝尾巴的漂亮鸟。
那鸟雕刻的栩栩如生，魏明珠看看阿秀，猜到这笨女人以为是真鸟了，他眼睛转转，将鸟笼放到阿秀的饭桌上，笑道：“我去外面山上抓的，怎么样，没见过吧？”
阿秀点点头，盯着笼子里的鸟看了看，她奇怪问：“这鸟怎么一动不动的？”
魏明珠看向鸟笼，小脸一绷：“是不是死了？”
阿秀心一抖，凑近一瞧，终于发现了异样。
魏明珠已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男孩喜欢捉弄人，不过看他笑得开心，阿秀并不介意闹笑话，她摸摸金色的鸟笼，发现那真是金子而非黄铜，再看里面那鸟血红色的眼睛，材质好像也非凡品。
阿秀缩回手，不敢乱碰了，这一看就非常值钱的东西，万一碰到地上砸坏了，阿秀赔不起。
“这是女孩子的玩意，我刚刚赢来的，送你吧！”
魏明珠大方地将金鸟笼推到阿秀面前。
海棠吃惊地问：“少爷赢来的？”
魏明珠就等人问呢，坐正了，得意洋洋地吹嘘了一番他的战绩。
阿秀只听到了护国公府、户部尚书府两家的名头，这些时日，玉兰一直在给她介绍京城的诸家名门勋贵，护国公府是潘皇后的娘家、户部尚书府出了位艳冠京城的丽妃，阿秀都是知道的。
小孩子拿寻常玩意打赌输赢都无伤大雅，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家中长辈会不会介意？
魏澜虽然是惠文帝身边的红人，但一下子得罪了两家勋贵甚至宫里的潘皇后、丽妃，怎么想都不太好。
不过阿秀知道魏明珠的脾气，大道理只听魏澜一个人的。
阿秀就先恭维了一番魏明珠的游水本事，再欣喜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魏明珠告诉她这鸟笼另有玄机，转动底下的发条，笼子里的鸟会一边转动一边发出悦耳的鸟叫。
阿秀开了眼界！
魏明珠欣赏完她的傻气，心满意足地走了。
小少爷一走，阿秀立即让海棠将八音盒提到里面放好了，千万别磕了碰了！
阿秀又让玉兰去外面打听打听可有什么议论。
玉兰去外园绕了一圈，半个时辰后回来了。
确实有不少人在议论三个孩子的比试，游园的夫人太太、做事的宫女太监，玉兰各处都探听了些，这些人要么议论魏明珠私生子的身份，要么议论护国公府、户部尚书府出了两个不成器的孙子，合起来都没有比过一个私生子。
虽然也有人议论七宝弓、八音盒的贵重，但都是嘲笑潘二郎、郭六郎败家，并没有人认为那两家去派人去魏家这边讨要东西。真去讨要了，更丢人，堂堂潘皇后、丽妃的娘家敢赌却输不起，小气。
阿秀明白了，大户人家重面子，出了这事，潘、郭两家长辈就是心疼东西也不能来讨，魏澜若是好意将东西送还回去，只会被那两家视为登门打脸。
“就看护国公、郭尚书心胸如何了。”阿秀轻声道。
如果护国公、郭尚书心胸宽广，便知道这事只是小孩子间玩闹，与大人无关。若护国公、国尚书心胸狭隘，将脸面受损的帐算在魏澜头上，二人恐怕会在官场上针对魏澜。
阿秀问玉兰：“你可了解护国公、郭尚书的为人？”
玉兰回忆一番，先说起了护国公潘龙：“历代护国公忠君护国没的说，每逢大仗，潘家军一出，敌军立即闻风丧胆。潘国公嘛，他性情刚正不阿，百姓遇到冤屈投诉无门，便去找潘国公，潘国公都会帮一帮。潘国公教子严格，儿子必须像他一样忠君爱民，女儿必须贤良淑德。不过这几年潘国公一直驻守边疆，潘家的孙儿们都不是他亲自管教的。”
所以出了个潘二郎。
阿秀点点头，这样看来，护国公潘龙、世子应该不会找魏澜的麻烦。
玉兰再说户部尚书郭焘：“郭尚书六十多岁了，为人精明狡猾，还特别抠门。他掌管户部，抠门到地方请求朝廷下发赏银或赈灾银子，必须将明细列的清清楚楚，郭尚书让人查探过对上账目了，才会发银子，贪官们都恨他。但郭尚书抠的是别人，郭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在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您看他孙子那么多，郭六郎一个普普通通的生辰都能得到七星弓那样的礼物，就知道郭家多有钱了，贪官们都说他拿国库的银子中饱私囊。”
阿秀：“那他到底有没有中饱私囊？”
玉兰摇摇头，道：“奴婢哪知道呢，不过看皇上用了他这么多年，应该是没有吧。”
或许有，但郭尚书帮国库省下的银子更多，所以皇上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听完玉兰的分析，阿秀觉得郭尚书更有可能针对魏澜，抠外人不抠自己，郭尚书肯定舍不得自家的宝贝落到外人手中。
下午阿秀又去泡池子了。
身上被魏澜种了好多小梅花，阿秀让海棠退下后她才脱了衣裳进了池子。池面上洒满了花瓣，阿秀舒舒服服地游来游去，偶尔视线扫过昨日魏澜按着她胡来的地方，阿秀面红腮热，不禁幻想，当年杨贵妃就是这样承受的玄宗恩泽吗？
泡了三刻钟，阿秀披着巾子上岸。
石室里的用具都换过了，阿秀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将梨落送她的瑶台月华涂抹全身，梨落说，这东西用了可令肌肤娇嫩细滑，水珠掉在身上立即像落在莲叶上似的滚落下去，别说男人，自己摸着都爱不释手。
瑶台月华装在粉彩瓷瓶中，洁白如雪，有股清幽的花香，阿秀喜欢这味道，仔细抹了一遍，瓷瓶中就少了一成。阿秀有些不舍，但梨落说这都是她自己用花瓣等便宜药材做的，冬夏都有，只要她活着就用不完，叫她不用担心。
就凭这个，阿秀都希望梨落快点给魏澜生个儿子或女儿，梨落在风波堂站稳了，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她才有好东西用啊。
大户人家都讲究三妻四妾，阿秀只想魏澜对她好，让她生儿子当个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从未想过要独占魏澜的宠爱，梅雪四美都挺好相处的，阿秀觉得自己命真不错，遇到的通房都没有野心与坏心眼。
除了瑶台月华，桌子上还摆着一瓶药，这是魏澜昨晚给他的，但梨落以前就送过阿秀，说是每次同房后抹点这药，既能缓解不适，又能保持——男人的宠爱长久不衰。
阿秀昨晚用了一次，衰不衰的要看长效，但不适确实缓解了。
梨落真是好！
一边感慨着，阿秀一边盖上被子，红着面儿自己抹了一遍。
全部忙完，阿秀浑身热乎乎的，穿好衣裙回房了。
傍晚魏澜回来了。
魏明珠等了他一日，魏澜没来得及去后院，就被小男孩拦住了，炫耀他今日的战绩。
“哼，郭六还想拉我下水，就他那点本事，我一脚就将他踹出去了。”
魏明珠赢了，水中的那点小事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魏澜却听出了其中的风险，郭六郎年纪小应该没有多么歹毒的心思，只是不想让明珠赢，但那是在水里，一旦溺水，不是闹着玩的。
“我教你习武，不是为了让你与人逞强斗胜。”魏澜目光寒冷地道。
魏明珠没有得到父亲的夸赞，反而被瞪了，小男孩心一紧，辩解道：“是他们先挑衅我的。”
魏澜冷笑：“那是不是他们挑拨你去杀人放火，你也去？”
魏明珠咬唇，低下了头。
魏澜命寒生去拿戒尺。
自从有了少爷，这些东西寒生都是备着的，很快就捧了一把戒尺过来。
“伸手。”魏澜训斥道。
魏明珠乖乖地伸出左手，手心朝上。
“别人伤你辱你，你可以捍卫自己，为面子逞强斗胜，那是纨绔所为。”
魏澜毫不留情地打了魏明珠十戒尺。
“记住了吗？”
魏明珠手心都红了，手疼，心里也疼。
“记住了。”五岁的小男孩，眼中滚起了泪珠，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魏澜将戒尺交给寒生，命人去请夫人过来用饭。
魏明珠这才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阿秀过来的时候，父子俩一个坐着悠闲喝茶，一个抿着小嘴站着，眼圈泛红。
一看这情形，阿秀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问。
魏明珠人小好面子，这时候关心他，只会让他更反感。
不能问，饭菜摆上来，阿秀连着给魏明珠夹了几次菜，全是他爱吃的：“少爷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少爷长大了兴许比世子还高呢。”
魏明珠挨了打，本来没有胃口，听阿秀这么说，他瞥眼上位的父亲，不禁把碗里的菜都吃了！哼，他现在小，该父亲管教他，等他长大了比父亲还高还有本事，就该父亲听他的了！
将悲愤化为动力，魏明珠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
阿秀赶紧又给他舀了一勺鸡汤。
魏明珠咕嘟咕嘟喝完，耷拉着眼皮坐着，等父亲终于放下筷子，他立即告退，噘着嘴走了。
阿秀跟着魏澜去了后院。
进了内室，阿秀才鼓着勇气问道：“世子教训少爷了？”
魏澜淡淡“嗯”了声，目光被摆在桌面上的八音盒吸引，他有些意外。白日里他就听说明珠赢了潘二郎的八音盒、郭六郎的七宝弓，回来明珠自己也吹嘘了一番，却并没有说他将八音盒送给阿秀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秀解释道：“这是少爷送我的，您教训他，是因为此事吗？”
魏澜盯着她道：“他小小年纪逞强斗胜，你不管教，我再不管，将来变成纨绔，谁负责？”
阿秀还没能替魏明珠求情，先被魏澜扣了一顶“疏于管教”的大帽子，登时慌了。
她，她光顾着操心魏澜会不会被那两家针对了，没细想魏明珠是否有错，最多是觉得魏明珠可以谦虚下，不收潘二郎、郭六郎的赌注。
“那么深的池子，你就不怕他溺水？”魏澜继续追究她的责任，“还给他夹菜，你是觉得我教训他教训错了？”
阿秀深深地低下了头，绞着手道：“您没错，是我，我错了。”
她该更考虑更周全的，居然没想到魏明珠与人比赛游水可能遇到危险。
魏澜哼了声，自脱去外袍，去床上躺着了。
阿秀一个字都不敢说了，见魏澜想睡了，她熄掉灯，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阿秀刚躺好，魏澜就抱了过来，沉默地亲她的嘴，仿佛刚刚他并没有凶她一样。
阿秀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魏澜气到她了，她才不想亲他，魏澜怎么就能把床上床下的事分得这么清楚呢？

第48章
行宫的夜晚冷风呼啸，吹得树枝哗啦哗啦地摇。
阿秀听不到外面的哗啦声，耳边全是架子床的咣当咣当，两边用于悬挂纱帐的紫铜小钩被甩得乱飞，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地打在床柱上。
惠文帝一年可能只来行宫一两次，皇上寝殿里的用具肯定是最好的，魏澜屋里这张常年不住人的架子床可还结实，会不会突然散架？
阿秀低低地呜咽，不知更怕床塌了，还是更怕后面那条大野狼。
终于，一切都停了下来。
阿秀瘫倒了下去，像一个在海里颠沛流离多日终于被大浪甩到岸上的小渔娘，闭着眼睛，张着樱唇，虽然昏昏炫炫但还在本能地抢夺空气。
魏澜将被子甩到她身上，连她的脑袋也盖住了。
阿秀都没力气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魏澜穿好中裤，这才掀开被子躺进去，将阿秀翻过来抱到怀里。
阿秀懒洋洋的，微烫的脸贴着他宽阔汗潮的肩膀，长长的睫毛粘在一起，被雨水打湿了似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无比，有几缕发丝黏在她绯红的脸上，糜乱妩媚。这是被他爱怜过的样子，此时的魏澜颇有一种花农浇灌出一朵绝色名品后的自豪骄傲。
以前的阿秀是刘家的姑娘，现在的阿秀是他的女人，他会把她滋润得更美，叫京城的女人们都羡慕她。
魏澜一缕一缕地拨开她的发丝，目光落到她红艳的唇上，想到她刚刚的求饶，魏澜抬起她的下巴，想再亲一亲她。这女人越乖就越娇，越娇就越让他想更狠地欺负她，恨不得一口气要了她的命。
“世子，呜——”
阿秀断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又起了兴头，想要求一求，他便堵住了她的话。
幸好，魏澜只是想亲一下，暂且没有别的心思。
亲完了，魏澜躺回枕头上，用一种猎人打量他刚从陷阱里拎回家的小白兔的眼神看着阿秀。
阿秀不知道世子爷在看什么，也不敢与他对视，紧张地垂着睫毛。
餍足过后的魏澜心情不错，捏着她的耳垂道：“明珠送你八音盒，说明你做的不错，他喜欢你。”
阿秀睫毛动了动。
魏明珠喜欢她吗？不是那么厌烦阿秀能感觉出来了，但小男孩动不动就冷言冷语嫌她笨嫌她傻，不过，那么贵重的八音盒——
想到八音盒，阿秀不安道：“世子，少爷年纪小不懂八音盒的贵重，八音盒还是交给您保管吧，我用不上。”
魏澜声音冷了下来：“从来没听说儿子送出去的东西，当老子的再要回来，送你就是送你，喜欢你就收着，不喜欢或赏给丫鬟或是丢了，随你。”
阿秀深深吸了口气，那八音盒肯定比梅花鸾鉴还值钱，真正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魏澜居然让她送丫鬟甚至丢了？
阿秀才舍不得！
“那，那还是我收起来吧。”她飞快地道。
魏澜并不在乎一个西洋玩意：“我是想提醒你，明珠已经接纳了你，以后你觉得他哪里做错了，可以直接管教他，不用担心他是否生气，也不用担心我会误会什么，只要你有道理，我不会偏袒他。”
睡觉前魏澜已经训过她一顿了，现在魏澜又心平气和地解释了一遍，阿秀真的记住了，保证道：“好，世子放心，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尽一个母亲的职责的。”
孺子可教，魏澜话题一转，道：“明日太后、皇后娘娘举办花会，因我是天子近臣，太后点名要你带上明珠去赴会。”
什么？
阿秀吃惊地坐了起来：“太后娘娘要见我？”
魏澜没有回答，目光直刺刺地落在了她身上。
阿秀低头一看，只见那条水绿色的肚兜左边的绳子已经断了——
脑海里轰的一声，阿秀立即钻回被窝，紧紧地裹住了自己，只露出一张红通通的小脸，低着头道：“世子，我，我见过的最尊贵的人便是您与国公爷，我害怕。”
魏澜：“不是还见过端王、端王妃？”
阿秀这才想起来端王、袁紫霞夫妻。
魏澜道：“皇家人也是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不一样，你设宴款待客人要笑脸相迎，她们待客也不会动辄打骂，更何况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规矩你都学过，明日大大方方地去，只要你自己不惹事，太后也奈何不了你。”
说是这么说，阿秀还是慌。
薛太后一直都针对魏澜，她早就知道，潘皇后呢，今日魏明珠才赢了潘家的宝贝，潘皇后的心胸如何？
“世子，你给我讲讲太后、皇后的为人吧，我好慌。”关键时刻，阿秀只能求助世子爷了。
魏澜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没出息样，哼了哼，道：“太后重面子，喜欢阿谀奉承，最恨有人当众扫她的颜面。皇后假端庄，遇事喜欢彰显她的宽容仁善。丽妃自恃美貌很是骄纵，皇后受了气再恨都不敢大张旗鼓收拾人，丽妃无所忌惮。柔妃长得丑，不敢惹事，还算老实。”
阿秀专心地听完，深感惊讶。
照魏澜的意思，惠文帝身边的女人都不怎么样？太后是他的娘，有缺点惠文帝也只能忍，可潘皇后、丽妃、柔妃那些——
阿秀忍不住问道：“世子都看出她们的不好了，皇上为何还喜欢她们？”
假端庄的封为皇后，骄纵跋扈的女人封为丽妃，还有柔妃，都通过选秀了，魏澜竟然还说她丑，到底真丑还是假丑？魏澜看得见，惠文帝看不见吗？
魏澜不想说太多：“人无完人，她们也有别的优点，譬如娘家显贵。”
这个阿秀懂，女子嫁给想要嫁个有本事的夫君，男子娶妻，除了想娶个漂亮的妻子，肯定也会对女子的家世有所要求。美人多见，有权有势的美人就没有那么多了。
阿秀还在琢磨明日要见的薛太后等人，魏澜忽然问她：“刚刚你说好慌，哪里慌？”
阿秀心不在焉地回答：“心慌。”
魏澜将大手伸过去：“这里？”
阿秀刚要点头，魏澜突然将她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给你揉揉。”
阿秀要哭了，一边去抱他的手一边急着商量：“世子，明日要去见太后，您让我多准备一会儿吧，我怕出错连累您。”
魏澜不屑道：“你连累不了我。”
阿秀目光慌乱，瞥见床顶挂着的紫铜小钩，阿秀羞赧道：“您就不怕这床被您弄坏了吗？”
魏澜还真有点担心，外园的东西肯定比不上风波堂的。
就在阿秀看到希望的时候，魏澜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阿秀惊慌地勾住他的脖子。
魏澜一手抱她，一手将床上的褥子被子都扯到了地上，以地为床。
阿秀再也没了借口。
——
薛太后的花会巳时开始，天未亮魏澜离开时，嘱咐海棠、玉兰辰时再叫醒夫人。
海棠、玉兰不敢违背。
到了辰时，两个丫鬟端着水进了内室。
南边的窗户都惯着，清晨的阳光透过剔透的窗纸照了进来，内室光线朦胧，屏风旁散落着夫人白色的亵裤、水绿色的肚兜，这些倒还算寻常，让她们无法理解的是，床前白色的纱帐有一边不知为何脱落了，全部掉在了地上。
晃下来的？
不可能，纱帐顶上挂的很牢，水平怎么晃都晃不掉，除非是有人从下面使劲儿地抓着帐子，才会将帐子拽落下来。
海棠看向玉兰。
玉兰脸红了。
海棠也一样，世子爷真的很疼夫人呢，白日当差那么辛苦，晚上还有这把力气。
玉兰去收拾屋子，海棠走到床前，因为一边的纱帐已经掉了，海棠直接就看到了夫人睡成桃花似的脸。那娇嫩的脸颊上挂着干涸的泪痕，可夫人面上不见疲惫，反而像大旱过后喝了一夜甘霖的花朵，鲜艳欲滴。
海棠笑着唤道：“夫人，该起来了。”
阿秀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偏过头来，露出压得更红的另外半边脸。
慵懒、妩媚，我见犹怜。
海棠呼吸滞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二爷的未婚妻表姑娘宋清雅。夫人刚嫁过来的时候，海棠也觉得夫人容貌不如表姑娘美，可近距离伺候久了，海棠越看夫人越觉得美艳，世子爷的宠爱更像神仙秘药一样，滋润得夫人身上的媚色都快冲出来了。
像海棠这些丫鬟，基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如今同样小户出身的夫人艳色越来越浓，不输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名门贵女，海棠都觉得骄傲解气。
“夫人快起来吧，今日太后娘娘办花会，世子爷特意嘱咐奴婢好好为您打扮呢！”
听到“太后”，阿秀终于醒了。
——
魏明珠虽然才五岁，但他一天该做什么，什么时间做，早被父亲安排地妥妥当当。
阿秀睡懒觉补足精神时，魏明珠已经练完武吃过早饭了。
辰中，魏明珠来找阿秀，马上要出发了，她总该起来了吧？
他来的巧，阿秀刚吃完早饭，海棠正在为她补唇妆。
因为魏明珠还小，又是来看母亲，谁也没有阻止他进阿秀的房间。
魏明珠一进来，就看见阿秀微微扬着下巴，让海棠给她涂口脂。
今日的阿秀穿得华丽，妆容也浓艳，就像一朵小桃花突然开成了海碗大的芍药花，给五岁的小男孩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魏明珠愣愣地站在门口。
海棠画完了，确认无误，她笑着问魏明珠：“少爷帮奴婢瞧瞧，夫人今日美不美？”
阿秀也朝魏明珠转了过去。
头戴金钗宝石，身穿色彩鲜艳的华丽长裙，当阿秀有些羞涩地朝他看来，魏明珠好像看到一只仙气围绕的大凤凰，在扑扇扑扇地朝他拍打她美丽的五彩翅膀。
海棠见了，小声对阿秀道：“夫人看，少爷都看呆了呢。”
玉兰跟着笑了起来。
魏明珠终于回了神，见两个丫鬟居然敢嘲笑他，魏明珠恼羞成怒，红着小脸鄙夷阿秀道：“美什么美，臭美还差不多！”
说完，魏明珠气冲冲地跑了。
阿秀笑着追了出去。

第49章
潘皇后举办赏花会，今日收到邀请的夫人都算着时间带着孩子到行宫内园门前等候了。
如魏澜的继母薛氏所料，这次内眷夫人们没有带家中正值的妙龄待嫁闺秀，带的全是孩子，从三岁到七八岁的都有。不过多数臣子带的都是妾室姨娘甚至通房丫鬟，没资格被皇后邀请，所以算上阿秀，门前等候的一共三位老太太、四个年轻的小媳妇。
三位老太太都很有身份。
一位是潘皇后的亲娘护国公夫人，身边带着她的孙女潘三小姐。
一位是丽妃的祖母郭尚书夫人，身边带着她的儿媳妇郭三太太、宝贝孙子郭六郎、孙女郭七小姐。
一位是薛氏的嫡母、薛太后的嫂子宁国公夫人，身边带着她的宝贝孙子薛四郎。
阿秀往这边走的时候，只有端王妃还没到。
玉兰扫眼前方诸人，飞快地在她耳边介绍了一遍。
阿秀听了只想到四个字，冤家路窄。
这三位老太太，两个老太太的孙子刚被魏明珠得罪，还有个宁国公夫人，是魏澜继母薛氏的娘家嫡母。
剩下两个年轻的小媳妇，郭三太太是丽妃的娘家人，另一位据玉兰说，是御史范玉林的新婚夫人。范玉林只是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在都察院并非头号人物，但他也是惠文帝的伴读，如果说魏澜是惠文帝的左膀，范玉林就是惠文帝的右臂，两人一武一文，都是御前红人。
阿秀正愁今日这赏花宴只有端王妃袁紫霞一个关系好的熟人，闻言一喜：“这么说，范御史与世子是好友？”
玉兰摇摇头，刚要解释，魏明珠哼道：“他才不是父亲的好友，当年父亲带我回府，他先参了父亲一本，指责父亲未婚溺爱私生子，有违婚道，若不严惩有乱天下嫡庶规矩之忧，害皇上将父亲连贬三级，后来父亲又立了大功，皇上才让父亲官复原职。”
阿秀十分震惊。
玉兰补充道：“范御史刚正不阿，连皇上犯点小错他都直言不讳，谁的面子也不给。”
阿秀明白了，照这么看，范御史不喜魏澜，他的夫人可能也不会太想结交她。
三位老太太围在一起聊着天，范御史的夫人孔圆圆隔了一段距离自己站着。
阿秀就按照先后到的顺序，排在了孔圆圆身后。
她没想与孔圆圆套近乎，只是不想离那三位老太太太近。
魏明珠站在她身边，见前面郭六郎伸着脖子朝他挤眉弄眼，魏明珠哼了哼，不予理会。见孔圆圆也在看他，魏明珠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孔圆圆笑了笑。
阿秀见孔圆圆与她年岁相当，长了一张梨花般白皙的美丽脸庞，笑起来像邻家姑娘一样柔善可亲，不禁心生好感，一边摸摸魏明珠的小脑袋，一边朝孔圆圆赔礼道：“这孩子认生，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孔圆圆见她有心搭讪，便走过来，轻笑道：“我家大人曾经得罪过明珠少爷，明珠少爷迁怒于我也是应该的。”
魏明珠瞪她：“知道就好，少来惹我。”
孔圆圆不惹他，笑着与阿秀说话：“夫人怎么不去前面？”
阿秀苦笑，低声道：“我出身低微，擅自去结交恐有攀附之嫌。”
孔圆圆表示理解，主动告诉阿秀道：“实不相瞒，家父也只是七品小官，比夫人家里稍微强些罢了，承蒙婆母不嫌，才嫁了大人为妻。我家大人啊，满京城的官员几乎都被他得罪过，害得我想找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都没有，昨晚听说皇后娘娘办花会，我一晚都没睡好。”
这话听着太亲切了，阿秀忙点头道：“我也是一样，刚听说时心里慌死了。”
后来被魏澜揉得忘了慌，却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不慎抓落了纱帐，盖了她与魏澜一脸。
“夫人若不嫌弃，等会儿咱们一道走吧，赏花的时候也能做个伴。”孔圆圆高兴地道。
阿秀求之不得呢。
她们因为对皇后、太后的惧怕一见如故，魏明珠撇嘴道：“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叫你们去赏花又不是要你们去砍头，至于怕成这样吗？”
阿秀、孔圆圆都递给他一个“你还小、你不懂”的眼神。
过了会儿，端王妃袁紫霞来了。
她的身份最尊贵，连护国公夫人、郭尚书夫人、宁国公夫人都要朝她行礼。
阿秀、孔圆圆自然也低头行礼。
袁紫霞远远地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免礼免礼都免礼，都是熟面孔，就少来这套吧，累得慌。”
话音落了，袁紫霞笑着朝阿秀走来，惊讶地道：“多日不见，夫人越来越美了，要不是看到这小家伙，我刚刚都没认出来是你。”
被称作小家伙的魏明珠不高兴了：“谁是小家伙，我有名有姓！”
小男孩长得漂亮，脾气臭点也可爱，袁紫霞冷不丁地弯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好好，我叫你明珠少爷行了吧？”
如果说阿秀美得像小家碧玉，初见不是特别惊艳但越看越美，偶尔盛装打扮更叫人如见仙女，那袁紫霞便是天生丽质，时时刻刻都是仙女般的绝世美貌。
被这样的天仙捏脸蛋，魏明珠并不是特别抵触，可他觉得自己是大男孩了，不喜欢被人捏脸。
魏明珠“啪”地打开了袁紫霞的手。
袁紫霞有点疼，但也没有计较。
昨夜被魏澜提醒的阿秀皱皱眉，蹲下去，抓住魏明珠的手道：“王妃那是喜欢你，不许对王妃无礼。”
她虽然皱着眉很严肃的样子，眼里装着的却是关心。
魏明珠抿抿嘴，没有反驳。
阿秀再劝道：“明珠懂事了，快向王妃赔罪。”
魏明珠这回连她也瞪了，一副小野狼就要把后背的狼毛全部竖起来的样子！
袁紫霞笑着扶起阿秀，道：“没关系，本来就是我的错，不该未经允许就去捏他。”
阿秀心想，幸好这是袁紫霞，换成薛太后等人，如果魏明珠不肯认错，这事会善了吗？
等赏完花回去了，她得给魏明珠讲讲不能随便对贵人动手的道理。
潘皇后派身边的小太监过来带路，小太监见人都到齐了，将拂尘甩到胳膊肘，弯腰请众人进了行宫内园。
再有几日就腊月了，行宫内园也只有松柏是绿的，但行宫有座花房，惠文帝驾到前一日，宫人们便将花房的花搬了出来，摆在大道小路旁，可怜那些长在暖房的花朵，花瓣叶子都快冻成冰了。
好看倒是好看。
行宫里也有座御花园，今日天晴无风，赏花会就办在御花园的清心阁。
阿秀等人先到，小宫女再去请贵人主子们。
潘皇后办的花会，但薛太后、丽妃、柔妃也都一起来了。
阿秀有袁紫霞、孔圆圆作伴，没有昨晚那么紧张了，贵人们进来后，她跟着孔圆圆行礼就是。
薛太后、潘皇后、丽妃、柔妃相继落座。
由潘皇后开口，赐诸位夫人座。
身穿彩裙的宫女们端着茶水糕点鱼贯而入，将东西摆上桌，再面带微笑退了出去。
薛太后伸出她戴着长长金色护甲的双手，一边端起茶碗，一边看向阿秀与孔圆圆的方向，淡淡问：“哪个是魏澜媳妇啊？”
阿秀吸了一口气，离座往前走了几步，朝薛太后行礼道：“臣妇刘氏拜见太后娘娘。”
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薛太后上下打量阿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小模样长得倒标致，奇了怪了，魏家老二怎么会嫌你丑，闹出了准弟媳改嫁大哥的荒唐事？”
阿秀脸色发白，但幸好她早就做了今日会被人刁难的准备，慌乱片刻后还算冷静地道：“娘娘有所不知，老国公在世时订的便是臣妇与世子，可消息传进京城，大家得知我与二爷年纪相当，没打听清楚就误传了。”
准弟媳改嫁大哥当然荒唐，当时魏澜提出由他来履行婚约，魏家就放出了这个消息，别人信不信没关系，魏、刘两家坚持这个说法，便能堵住外人的嘴。
薛太后冷笑一声，盯着阿秀道：“竟是个伶牙俐齿的。”
阿秀只是低着头。
潘皇后打圆场道：“儿媳也听说了，确实是误会一场呢。”
薛太后嗯了声，叫阿秀回去坐了。
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阿秀背上便出了一层汗。
薛太后又看向魏明珠：“你便是魏澜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
魏明珠看她那样就讨厌。
惠文帝年轻，薛太后也才四十一二，在宫里养尊处优保养得好，看着比实际年龄还有年轻许多。薛太后也很在意装扮，为了彰显太后的威望，她的衣裳颜色必须老持稳重，不能过于鲜艳，薛太后就着重收拾了自己的脸，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胭脂水粉，努力掩去她眼角最先泄露真实年纪的鱼尾纹，嘴唇也涂得红红的。
美艳是美艳，在一个孩子看来却像个老妖婆。
魏明珠最恨别人直呼他私生子，现在薛太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撕开他心里的疤，魏明珠刚想瞪薛太后，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魏明珠不悦地回头。
阿秀朝他摇摇头，笑着掩饰道：“太后娘娘慈善，明珠不必害怕，娘娘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
说完，阿秀又小声叫魏明珠听话。
魏明珠知道她胆小，看在阿秀的面子上，魏明珠忍住怒火，绷着脸道：“是我。”
他长得像魏澜，宫外的人凡是见过他与魏澜的，都不曾怀疑什么。
薛太后也没有怀疑。
但她不喜魏澜，便也不喜欢魏明珠这个跟他父亲一样仗着有皇帝的盛宠便无法无天的野种。
不过，薛太后并不打算出手，今日有人比她更想教训魏明珠。
认了人后，薛太后命宫女搬上花房新培育的鲜花。
赏花会正式开始。
太子稳重，丽妃三岁半的二皇子贪玩，与郭六郎、薛四郎在周围跑来跑去。
柔妃今日只带了女儿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文静，邀请潘三小姐、郭七小姐围着几盆菊花有模有样地点评着。
郭六郎来叫魏明珠过去一起玩。
魏明珠不屑跟他玩。
郭六郎就朝他吐舌头：“真不害羞，这么大了还黏着你娘，她又不是你亲娘。”
魏明珠脸都气紫了。
阿秀就在旁边，闻言也被气得够呛，郭家这个六郎真是太坏了，小小年纪说话怎么如此难听？
她替魏明珠找了个借口，拍拍他的肩膀道：“明珠身体不舒服，去那边坐吧。”
魏明珠紫着脸往席位走去。
正好有小宫女端着一盆花进来，要从他身边经过，魏明珠侧身避让，但就在此时，小宫女仿佛被人撞了似的，身子忽然朝后一歪，手中的花盆也摔到地上，可惜盆里那株开得比盘子还大的鲜黄菊花，还没来得及给人观赏，先折了。
“啊，这是皇上赐给丽妃娘娘的黄牡丹！”

第50章
花盆落地，清心阁中的众人都被瓷盆破碎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倒在地上的小宫女立即跪到地上，指着魏明珠向丽妃哭诉道：“娘娘，奴婢不是故意打碎皇上赏您的黄牡丹的，都是这位小公子冒冒失失地撞上来，奴婢没站稳才失了手，求娘娘明鉴啊！”
魏明珠刚刚被郭六郎气了一顿，心中本来就窝着火，现在听小宫女血口喷人，魏明珠再也按捺不住，瞪着那宫女道：“你撒谎！我根本没有碰到你！”
他凶神恶煞的，小宫女只是哭，坚持是魏明珠撞的她。
就在此时，郭六郎忽然指着魏明珠作证道：“我看见了，就是魏明珠走得太快撞了她！”
郭六郎这一叫唤，众人看魏明珠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几乎都认定了这就是事实。
魏明珠不过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被魏澜纵容宠爱到大，他想欺负谁都是明着欺负，今日还是第一次被人冤枉！
气得头顶都要冒火，魏明珠一个个扫过那些怀疑他的人，最后目光落到了阿秀身上。
阿秀看着被宫女与郭六郎联合起来污蔑的魏明珠，心疼死了。
她嫁进魏家后，魏澜早出晚归，国公府里那么多人，阿秀最熟悉的就是魏明珠。他是个骄傲不屑撒谎的孩子，如果此时魏明珠一脸倨傲，那还有可能是他撞的宫女，可魏明珠气得小身子都在发抖了，阿秀就断定是宫女在撒谎。
阿秀不知道京城里的贵人们是如何维护自家孩子的，但阿秀还在西北的时候，经常看到街上的孩子们打架，小打小闹的长辈们不会搀和，让孩子们自己解决，真遇到哪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欺负狠了，挨欺负的孩子的爹娘一定会冲到孩子面前，一个护着自家孩子，一个去教训欺负人的那个，大人不与小孩子动手，等到对方爹娘也来了，讲不通道理便当场干一架。
闹到必须动手的时候少，多是两个孩子的娘互相朝对方嚷嚷，谁嗓门大谁听起来就像更有理的！
现在阿秀就是魏明珠的娘！
宫女、郭六郎有嘴，她就没嘴了吗？
阿秀立即走到魏明珠身边，一边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一边看着那宫女道：“明珠身体不舒服，是我让他回去坐着休息的，他才离开我几步，我一直盯着他，刚刚分明是你自己笨手笨脚摔了花盆，你怕娘娘责罚于你，便诬陷给我家明珠——”
宫女不等她说完就哭着反驳：“不是，夫人冤枉我，真的是他先撞的我，这位小公子也看见了啊！”
她指的是郭六郎。
阿秀冷冷看向郭六郎。
郭六郎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孙，他会怕阿秀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
“没错，我亲眼看见了！”郭六郎挺着胸脯道。
阿秀马上呸了他一口：“你亲眼看见明珠撞人，我还亲眼看见宫女自己摔的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撒谎害人，不就是昨日你与明珠比赛游水，明珠游得快赢了你吗，你输了一把七宝弓便恨上明珠了，找机会报复给明珠！一把镶着几颗宝石的弓而已，你若输不起就别赌，敢赌就别输不起，明着比不过便撒谎冤枉人，就你这样的，你的弓白送我们我们都不稀罕，你等着，回去我们就派人将七宝弓还给你，免得明珠因为你的弓被你记恨一辈子！”
牢牢护着魏明珠，阿秀将所有的怒气都对准郭六郎发泄出去了！
不是阿秀要跟一个孩子计较，她忽然想起来，郭六郎是丽妃的娘家人，这个宫女端着的什么黄牡丹也是皇上赏赐给丽妃的，然后宫女与郭六郎一起冤枉魏明珠，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宫女坏也就罢了，郭六郎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居然跟着一起害人，这还得了？
阿秀不敢与丽妃叫板，只好凶巴巴地瞪着郭六郎。
郭六郎并不知道阿秀在想什么，他撒谎也不是因为受了谁的指使，如阿秀所说，郭六郎就是舍不得他的七宝弓，又不能去向魏明珠讨要，听宫女指责魏明珠撞了她，郭六郎便想帮宫女一把，定魏明珠一个损害御赐之物的罪！
现在他的心思被阿秀大声说了出来，还说的那么快那么清楚明白，郭六郎倨傲的小脸噌地红了，目光闪烁地看向左右，想看看周围的大人们有没有相信阿秀。
薛太后、潘皇后、柔妃等人都震惊地盯着阿秀，宫里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啊，第一次看到阿秀这样不顾礼数、不求薛太后潘皇后明察直接替魏明珠叫骂回去的。
只有丽妃与郭六郎的祖母郭尚书夫人、亲娘郭三太太，因为阿秀骂的是郭六郎也是她们，脸色都十分难看。
雅雀无声之际，丽妃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丽妃才看着阿秀，不慌不忙地道：“夫人的嗓门可真大啊，震得本宫耳朵都疼了，但咱们宫里给一个人定罪要讲究证据，可不是嗓门大就行了。对，六郎是输了一张弓给明珠，可那就是一张弓，夫人眼界小把那七宝弓当宝贝，觉得六郎会因为那把弓嫉恨明珠，可对于六郎来说，七宝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玩意，丢了都不会放在心上，又怎会因此生怨？依本宫看啊，就是明珠冒失撞了宫女，六郎实话实说而已。”
郭三太太跟着斥责阿秀道：“魏明珠撞坏御赐之物，娘娘还没有治他的罪，夫人先急了，在诸位娘娘面前大呼小叫，未免太不懂规矩。”
丽妃点点头。
阿秀急着拦住背后想要发作的魏明珠，没顾得理她。
御史范玉林的夫人孔圆圆突然开口，笑着对郭三太太道：“丽妃娘娘才说的，宫里给人定罪要讲究证据，现在真相尚未查明，三太太便咬定是明珠少爷犯了错，万一明珠少爷真的受了冤枉，三太太将要如何自处呢？”
郭三太太冷笑道：“大家都看见了，就是魏明珠撞得那宫女。”
孔圆圆摇头道：“三太太这话又错了，我就没看见。”
端王妃袁紫霞笑了下：“嗯，我刚刚专心赏花，也没瞧见。”
同时被两个人呛了，郭三太太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潘皇后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一盆花而已，丽妃妹妹就别计较了。”
丽妃连同她的娘家人都快被人当面打脸了，就算花刚毁了时她没想计较，现在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美丽的眼眸斜着潘皇后，冷声道：“摔的是皇上赏我的花，姐姐当然不心疼。”
潘皇后脸色变了变，垂眸不语了。
“一个一个都在哀家面前比嗓门是不是？好好的赏花会都被你们搅黄了！”看了半天戏的薛太后突然拍了下桌子，大发雷霆道。
潘皇后第一个跪了下去：“母后息怒！”
丽妃、柔妃立即也跪了下去。
贵人们都跪了，护国公夫人、端王妃袁紫霞等也哗啦啦跟着跪下。
阿秀连忙也拉着魏明珠跪在最后面。
借着前面众人的遮挡，阿秀低声对魏明珠道：“别怕，咱们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冤枉咱们。”
魏明珠歪头看她。
阿秀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说一样，但她不慌不乱的，好像什么都不怕。
魏明珠没被他们气哭，看到阿秀这样，他突然鼻子发酸。
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知道阿秀有多胆小，又胆小又笨又爱哭，现在她肯定是在硬撑着，好安他的心。
薛太后注意到了魏明珠的小动作，她哼了哼，淡淡道：“若是一盆普通的菊花，摔了也就摔了，但那是皇上赐给丽妃的，御赐之物非同小可，来人，送魏明珠与那宫女去内廷司——”
“皇上驾到！”
薛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了大太监冯祥的声音。
薛太后抬起头。
今日的阳光十分灿烂，年轻的惠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嵌着宝石的冠帽，龙行虎步地朝清心阁过来了。在惠文帝身后，端王、魏澜一左一右地跟着，惠文帝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薛太后抿抿唇，先吩咐面前这批人道：“除了魏明珠与那宫女，其他人都先起来吧。”
众人听命，各回各的位置。
阿秀没起，继续陪魏明珠跪着。
刚刚一群人跪着，惠文帝等人还猜不到出了什么事，现在只剩三个人，那肯定是这三人犯事了。
清心阁里一共五个小男孩，太子、二皇子、郭六郎、薛四郎惠文帝都见过，那背对他跪在那里的，自然是魏明珠了。
惠文帝皱了皱眉，瞥向身后的魏澜。
他靠推断猜出了阿秀母子的身份，魏澜一看背影就知道了。
魏澜收了笑，但也没有露出其他情绪。
惠文帝一人跨进了清心阁，魏澜与端王都在外面的台阶下停住。
端王同情地看了眼魏澜。
魏澜还是那副不惊不怒的样子。
清心阁内，潘皇后将她的座位让给了惠文帝，除了薛太后，其他人从起身后就没坐下过。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惠文帝看眼阿秀母子，问道。
潘皇后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惠文帝笑道：“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就是一盆菊花，都起来吧。”
丽妃反对道：“皇上，那可是您赐给我的，岂能轻轻放过？”
薛太后等丽妃说完了，这才道：“正是，而且就算是普通的菊花，这事也该严查，如果是宫女胆大污蔑魏明珠，那宫里这些奴才们可能要重新学学规矩了，居然敢在哀家面前血口喷人。如果是魏明珠犯了错却不肯承认，那哀家也要替魏澜管管他，让在场的太子、二皇子等小辈引以为戒，勿以恶小而为之。”
论从鸡蛋里挑骨头再扯番大道理，满京城都没有人比得过薛太后。
惠文帝捏了捏额头，忽然问阿秀：“你是魏澜的夫人？你犯了何错？”
阿秀一直低着头，并没有胆量去窥视龙颜，皇上问话，她看着魏明珠的膝盖道：“臣妇是明珠的母亲，如果那花是明珠撞的，明珠有错，臣妇教养失责也有错，如果明珠受了冤屈，臣妇理该替明珠向太后娘娘与皇上求个公道。”
魏明珠眼里转动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后涌上来的泪珠重量，啪嗒掉在了地上。
魏明珠飞快抹了把眼睛，突然将阿秀往旁边一推，仰着下巴冷着眼道：“我不用你求！你根本不是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做没做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假惺惺当好人！不就是去内廷司，去就去！”
说完，魏明珠转向薛太后，凤眸里射出雏鹰似的犀利：“太后娘娘不是说要送我去内廷司吗，人呢！”
小男孩红着眼睛，却再也不肯落下新的泪。
薛太后非常欣赏他的勇气，朝两个宫人使了个眼色。
“等等。”
惠文帝突然阻拦道。
两个宫人才上前两步，马上又退了回去。
薛太后看向惠文帝。
惠文帝淡笑道：“朕许久没有亲自审案了，今日既然撞上了，那就不必惊动内廷司了，朕就在这里把此案审了了事。”
薛太后笑笑，看他要怎么审。
惠文帝先对阿秀道：“此事与夫人无关，夫人先起来吧。”
阿秀知道惠文帝更偏心魏澜，他肯定不会冤枉魏明珠。
阿秀低头站到了孔圆圆身边，站好了继续看着魏明珠，还没发现魏澜也跟着惠文帝一道过来了，就在外面看着。
惠文帝叫魏明珠、宫女继续跪下，然后又朝被郭三太太挡住的郭六郎道：“人证郭六郎呢？”
郭六郎可没有魏明珠的勇气，一听皇上要审他，郭六郎浑身都在哆嗦，躲在母亲后面哭了起来：“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郭尚书夫人、郭三太太同时跪下替他求情。
惠文帝不为所动，只让郭六郎跪到魏明珠身边去。
郭六郎哭着鼻子跪了过去。
惠文帝面无表情地审他。
郭六郎一害怕，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个人证作废了，惠文帝扫眼丽妃，继续审那宫女：“你说是魏明珠撞了你，那你告诉朕，他撞了你的胳膊还是花盆？”
宫女低着头，假装回忆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道：“撞得花盆，当时奴婢抱着花盆往里走，魏少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气冲冲走过来，直接撞到了花盆上。”
魏明珠骂她：“你胡说！我看见你了，一早避开，没撞到你也没撞到花盆！”
宫女不与他对峙，只是哭。
惠文帝示意魏明珠稍安勿躁，他命小太监再去抱一盆黄牡丹来，等小太监进来的时候，惠文帝吩咐与魏明珠身高相仿的郭六郎：“你去故意撞他的花盆，不用怕，你协助朕审案，朕便原谅你刚刚做伪证的错。”
这时候惠文帝笑一笑，郭六郎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擦擦鼻子，朝小太监怀中的花盆撞了上去。
花盆落地，也碎了。
惠文帝将魏明珠、郭六郎同时叫到面前，再喊来四岁的太子、安乐公主以及薛四郎：“你们替朕看看，他们两个胸口的衣服上有何不同。”
三个孩子走到两个小男孩面前，睁大眼睛观察一番。
太子指着郭六郎的胸口道：“他这边有些湿，还有黄色的花粉。”
安乐公主刚刚什么都没发现，听了太子哥哥的话，她仔细看看，果然也发现了。
惠文帝抬起头，对众人道：“刚从花房端过来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如果魏明珠真的撞到了那盆黄牡丹，他身上肯定会与郭六郎一样留下痕迹，现在他身上没有，说明魏明珠说了实话，是宫女自己笨手笨脚犯了错。”
真相大白，薛太后等女眷还没有说什么，端王先沸腾了，拍手称快：“皇兄明察秋毫，厉害！”
薛太后闻言，狠狠地剜了外面的小儿子一眼。

第51章
由惠文帝亲自断案，证明了魏明珠的无罪。
魏明珠无罪，有罪的便是那个端花盆的宫女了。
其实惠文帝猜得到，这个宫女可能是受了谁的指使才要针对魏明珠的，无论背后的人是丽妃还是薛太后，解决起来都是个麻烦。
既然他来的及时，魏明珠也没有受伤，惠文帝觉得，这事到这里就算过去了。
惠文帝日理万机，不想再为了一点小事劳心操神。
他给宫女定了罪，命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正常情况下二十板子不足以要人的命，但惠文帝给了大太监冯祥一个眼色，冯祥明白了，又朝带宫女下去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就这么几个眼神飘来飘去，可怜的小宫女还没有意识到，她就要死了。
小宫女被拉了下去，魏明珠无罪释放，薛太后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气都被两个儿子气死了，哪还有心情赏花？只说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薛太后一走，丽妃也没脸再待下去，嘟着嘴向惠文帝请辞。
惠文帝不能批评太后老娘，对丽妃就不客气了，当着众人的面责备道：“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作为一宫之主却看不出来，一把年纪的针对一个孩子，让朕如何放心把二皇子放你宫里？你回去好好思过，明日便送二皇子去皇子所。”
按照规矩，皇子们满四岁后才会搬去皇子所抚养，现在太子已经搬过去了，二皇子还要再等半年才轮到他。
丽妃进宫多年只得了二皇子一个儿子，养在自己身边还各种不放心呢，怕乳母、嬷嬷们照顾不周伤了病了二皇子。如今惠文帝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她直接要带走她的儿子，丽妃花容失色，哭着跪到了惠文帝面前：“皇上，臣妾知错了，请皇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二皇子他还小，他是无辜的啊！”
惠文帝一听，眼里更冷了：“无辜的？难道在你心里，朕专门给皇子们安排的皇子所是什么牢狱不成？朕安排皇子们住进去是要惩罚他们？”
丽妃懊恼自己说错了话，还想解释，惠文帝肃着脸朝她摆摆手：“退下，别坏了朕赏花的兴致。”
丽妃咬唇，一边擦泪一边带着二皇子退下，回宫诉说离别之情。
惠文帝虽然说要赏花，但清心阁里除了潘皇后、柔妃还有阿秀、孔圆圆等臣妇女眷，他留下来不合适，交代潘皇后、柔妃继续招待客人，惠文帝站了起来，走到魏明珠面前。
魏明珠眼睛还红着，倔强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惠文帝心中忽地一疼。
曾几何时，也有个姑娘这么倔强地瞪过他，后来她再也不肯见他，再后来——
魏明珠既是魏澜的儿子，也是她的亲侄子，也难怪眼神会有所相似。
惠文帝伸手，想要摸摸魏明珠的脑袋。
魏明珠立即后退，不肯让他摸。
惠文帝失笑，逗弄道：“朕刚刚替你洗刷了冤屈，你不谢谢朕吗？”
魏明珠哼道：“是你家里的宫女诬陷我，你的母亲妃子责备我，我为何要谢你？”
一直在外面站着的魏澜终于开了口，厉声斥责道：“孽子不得无礼，还不跪下！”
听到他的声音，阿秀才终于发现魏澜来了，一个人强撑了这么久，现在看到魏澜，看着他一身官袍威风凛凛地站在不远处，阿秀眼圈一红，那盈满心头的委屈与后怕泉水似的一股股往上涌，桃花眼中很快就蓄满了泪，遥遥地望着他。
周围都是人，魏澜飞快看她一眼，便朝惠文帝跪下了，低头请罪：“臣教子无方，纵得他目无尊卑，还请皇上责罚。”
阿秀见了，赶紧也跪了下去。
魏明珠见父亲都跪了，方绷着小脸跪在了惠文帝面前。
惠文帝岂会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更何况魏明珠的话虽然不敬，却是事实。
让魏澜夫妻起来，惠文帝笑着单手扶起魏明珠，认真道：“你说的对，朕没管好宫女，是朕的错，这样，朕送你一件赔礼如何？”
父亲在后面盯着他，魏明珠不敢再放肆，低着头道：“不用。”
惠文帝坚持要补偿于他，视线扫过魏明珠腰间的玉佩，惠文帝有了，道：“朕赏你一块儿玉佩，只要你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有朝一日你被送至官府或内廷司，凭这块儿玉佩，朕都可以饶你一次。”
魏澜闻言，正色劝谏道：“皇上不可，犬子行事张狂，臣怕他有了您赐的玉佩，更加肆无忌惮。”
惠文帝问魏明珠：“是这样吗？”
魏明珠想了想，哼道：“我才不会被人送到官府，皇上送我玉佩我也用不上。”
惠文帝笑道：“那什么是你用得上的？”
魏明珠凤眼一转，斜着对面的郭六郎道：“他输给我的弓我看不上，皇上送我一把好弓吧！”
郭六郎气得直瞪眼睛！七宝弓是祖父送他的，魏明珠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孩子天真无邪，惠文帝准了魏明珠这个要求，道晚上让魏澜将弓带回去。
魏明珠终于笑了。
惠文帝带上端王、魏澜离开了清心阁。
回御书房的路上，端王又酸了魏澜一把：“虽然那小子今日受了委屈，可听听他与皇上说话的语气，魏澜你平时都是怎么管教孩子的？仔细养出个纨绔子弟，将来坏了你的名声。”
魏澜虚心道：“王爷说的是，回去臣一定严加看管犬子。”
惠文帝回想魏明珠与郭六郎的表现，点评道：“朕看明珠很不错，不卑不亢，小小年纪还知道照顾嫡母。”
端王没看出来，小声嘟囔：“皇兄偏心魏澜，都偏到他儿子头上了。”
惠文帝瞧过去：“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端王干笑：“臣弟没说话啊，皇兄听错了。”
惠文帝瞪了他一眼。
——
清心阁这边，赏花的气氛早没了。
郭尚书夫人一家最先提出告辞，跟着是薛太后的娘家宁国公夫人。
潘皇后索性提前结束了赏花会。
阿秀带着魏明珠，与端王妃袁紫霞、范御史的夫人孔圆圆一起往行宫外园走。
袁紫霞佩服阿秀道：“以前看你被魏澜欺负得像个小绵羊，没想到也是个有脾气的。”
薛太后那人，袁紫霞与其不是一条心，但她也不敢在薛太后面前用那种语气说话。
阿秀看看魏明珠，没说什么。
袁紫霞探头，提醒魏明珠道：“夫人那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你以后可要孝敬她，不许学你爹。”
魏明珠不喜欢听外人教训，两边小腮帮子一鼓，加快脚步走前面去了。
阿秀轻轻拉了袁紫霞一下。
袁紫霞给她面子。
到了行宫外园，三波人分开走了。
魏明珠这才小声数落阿秀：“以后我的事你少搀和，不用你帮忙我也能对付他们。”
阿秀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笑着道：“好，我记住了。”
魏明珠瞟她一眼，奇怪问：“端王妃为何说父亲把你欺负成了小绵羊？”
在魏明珠小小的心里，父亲曾经为了阿秀教训他与二叔，还愿意带阿秀来行宫泡汤泉，父亲对阿秀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何来欺负？
阿秀哪能在小男孩面前说他老子的坏话呢？而且去山里砍树的那段日子，魏澜对她只是冷了些，并没有欺负她什么，袁紫霞不知为何误会了。可能袁紫霞被端王宠到了天上，便认为魏澜这种人前冷床上热的太凶？
“王妃说笑的，少爷不必当真。”
魏明珠对袁紫霞的印象更不好了，居然敢编排他英明神武的父亲。
走了几步，魏明珠突然皱眉：“刚刚在清心阁你不是叫我名字，怎么现在又改口少爷了？”
阿秀叫他少爷是因为最初魏明珠不喜欢她，阿秀自知身份低才敬他一声少爷，后来就习惯这么叫了，在清心阁，她与魏明珠是名符其实的嫡母与儿子的关系，阿秀唤他名字，是不想别人笑话他们一家人面和心不和。
不过听魏明珠的意思——
阿秀试着问：“那我以后都叫你名字？”
魏明珠扭过脸，哼道：“叫吧，免得人家也背后编排我欺负你。”
小男孩口是心非的样子太可爱了，阿秀真想抱他起来亲一口。
回到别院，魏明珠去泡池子了。
阿秀换了件寻常的裙子，将头上各种名贵的首饰也都摘了下来，这么一脑袋珠宝好看是好看，但还挺沉的。
脸也洗过，阿秀忽然记起一事，去找魏明珠。
魏明珠刚泡完池子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阿秀接过巾子帮他擦头，问他那把七宝弓到底怎么处置。
魏明珠哼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这就让人将东西还回去。”
阿秀支持他。
昨日还东西是魏澜先打尚书府的脸，但今日丽妃、郭六郎先挑起事端，那魏澜这边再留着七宝弓，反倒令人不齿。
魏明珠派个小厮将七宝弓还了回去。
甭管郭家收到东西是什么脸色，魏明珠很痛快。
傍晚魏澜带着惠文帝御赐的一把小弓回来了，听完这把小弓的来历，魏明珠更加高兴。
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木小弓是蒙古国当成贺礼献给大齐国的，蒙古汉子人人擅长骑射，王族的小王子们四五岁便开始练习箭术，他们的弓做出来更讲究实用，只要小孩子力气大，便能射死草原狼，不像郭六郎那把七宝弓，看着名贵，其实只是送给小少爷公子的玩具，没什么威力。
蒙古国上次送的是一套父子弓，一把大的四把小的，大的给惠文帝，四把小弓分别给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安乐公主。然而安乐公主并不喜欢草原公主那套骑射都学的做派，不肯要这把小弓，惠文帝原想留给后面再出生的小皇子，现在索性赏给魏明珠罢。
魏明珠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把小弓能打猎用。
“父亲，我想去打猎！”
魏澜答应了：“月底我休息，那日带你出去转转。”
魏明珠高兴地跳起老高，就差扑过去抱住魏澜亲一口了。
魏澜哄了儿子，再去后面找阿秀。
阿秀在做针线。
腊月二十二是母亲的生辰，阿秀不能空手回去，想给母亲做件缎面的棉袄。
她嫁进国公府了，街坊们都羡慕母亲，母亲节俭平时都穿布衣，阿秀给她做件缎面袄子，出门一逛，街坊们肯定更羡慕。阿秀娘不贪吃不贪钱，就是有点好面子，女儿给她做这么一件光鲜亮丽的衣裳，比直接塞她几十两银子还让她高兴。
阿秀想着母亲穿上棉袄笑得脸上开花的样子，她嘴角都翘了起来。
魏澜用手指头勾起帘子，就看到她一个人在傻笑。
“在笑什么？”魏澜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问。
他来的突然，阿秀被他一吓，针尖错力，刺进了白嫩的指腹。
她吸了口气，忙将手指塞进口中，轻轻地吮了起来。

第52章
“世子回来了。”
绣针扎得浅，吸一吸血就止住了，阿秀简单收拾下身边的东西，站起来道，桃花眼小心翼翼地观察魏澜的神色。
魏澜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朝她旁边花样老气的针线活儿扬扬下巴：“给岳母做的？”
阿秀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
魏澜哼了声，那颜色一看就是送长辈的，魏家这边，她不会傻到去孝顺薛氏，祖母对服饰十分挑剔，她应该也不会傻傻地去自取其辱，过来行宫之前她提过她娘要过生辰，答案还不明显吗？
如果魏澜连这点显而易见的小事都猜不出来，他还做什么锦衣卫指挥使。
坐到窗边的暖榻上，魏澜挑起阿秀的绣活儿看了看，皱眉道：“这种东西，送出去是打我的脸，我那边有几件狐裘貂裘，回去你挑两件，拿去送给岳母。”
阿秀见过魏澜的一件黑貂大髦，貂毛摸着又轻顺又暖和，但别说上等的狐裘貂裘了，就是鹿裘兔裘都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那太金贵了，我娘经常干粗活，穿着不合适。”阿秀推辞道。
魏澜斜她一眼：“狐裘金贵什么？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以后少说这种话，今日丽妃讽刺你的还不够吗？”
清心阁发生的事，魏澜已经全部都打听清楚了，包括里面每个人说过什么话。
阿秀低下头。
丽妃娘娘嘲讽她眼界浅，没见过好东西，把一把七宝弓当宝贝。
“过来。”
魏澜冷声叫她。
阿秀惴惴地走到他面前。
魏澜抓起她的左手，看她被扎的手指，浅粉色的指腹有个小小的针眼，魏澜用力捏了下。
阿秀被他捏痛了，同时指腹上又冒出一点小血珠。
魏澜看着那小小的血珠，毫无预兆地将阿秀的手指塞进了自己口中。
阿秀全是都僵硬了。
魏澜含了一会儿，拿出来看看，见血止住了，他放下阿秀的手，面无表情地道：“以后少做针线，你的手是伺候我用的。”
阿秀红着脸点点头。
她吮指头时什么感觉都没有，可刚刚换成魏澜那么做，阿秀指头痒，心里好像也痒了起来，忍不住想到了那事情上头。不过魏澜应该只是关心她的伤吧，一会儿他们还要过去陪魏明珠吃晚饭呢。
魏澜看着她飞满红云的脸，沉声道：“你在清心阁的所言所为我都知道了，但你记住，太后、丽妃等人不是皇上，她们真想惩罚你，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过他们，以后没事你少出头，免得救不了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白白给我添麻烦。”
阿秀不是很服气，看着脚下道：“她们合起来欺负明珠一个孩子，难道我要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吗？”
魏澜冷笑：“你不袖手旁观又有何用？今日如果不是我与皇上到的及时，明珠照样会被送到内廷司，你还能拦着不行？”
阿秀咬唇，扭头道：“我是没什么用，可明珠看我了，如果我也不站到他身边，他心里该多冷？他才五岁，受了委屈，总要有个人相信他。”
魏澜顿了顿，忽然问她：“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撞到那宫女？”
阿秀看他一眼，攥着手道：“他胆子大，真撞到宫女撞了就撞了，不会撒谎狡辩。”
魏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倒是很了解他。”
阿秀心想，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有多复杂？魏明珠一会儿像个呲牙咧嘴不许人侵犯的小野狼，一会儿像个抖着五彩的尾巴昂首挺胸四处炫耀的小公鸡，一会儿又像个明明嘴馋却一边拒不承认一边偷偷咽口水的小馋猫，仔细观察就能看透。
“走吧。”
魏澜朝外走去，出去的时候还吩咐丫鬟将榻上的针线丢了。
听到这吩咐的是海棠，等魏澜过去了，海棠偷偷看向夫人。
阿秀无奈地点点头。
算了，虽然浪费了她的心血挺可惜的，但魏澜答应送母亲狐裘，母亲收到女婿送的狐裘，肯定更高兴。
吃饭的时候，魏明珠向阿秀展示了一番他的御赐黑木弓。
阿秀看看正面再看看后面，没看到一颗宝石。
她无法理解，怎么皇上御赐的弓还没有郭尚书送孙子的弓值钱？
魏澜淡淡地喝茶。
魏明珠一把抢过自己的宝贝，嫌弃阿秀道：“就知道找宝石，我告诉你，蒙古国的王子小时候都用这种弓，你别看它瞧着普通，用它能射死一匹草原狼，郭六那把连麻雀都射不死，也就他那种没出息的才当成宝贝。”
听了小男孩的解释，阿秀终于懂了。
“果然还是御赐的东西好。”阿秀笑着道。
魏明珠再次摸了一把自己的黑木弓，信心十足地对阿秀道：“你等着，过几天父亲带我去打猎，我给你打点好东西回来。”
阿秀相信蒙古国的王子用这把小弓真的能打死草原狼，可魏明珠有蒙古王子那么大的臂力吗？
怀疑归怀疑，阿秀可没有表现出来，否则魏明珠又要瞪人了。
饭后，魏明珠回房间睡觉了，魏澜要在院子里逛逛，叫阿秀跟着。
逛到汤泉池子边，魏澜将这边伺候的两个丫鬟都撵走了。
发现魏澜要往池子的方向走，阿秀脚步迟疑起来。
魏澜回头，见她目光躲闪小手扯着帕子，问：“怎么不走了？”
阿秀看眼已经走出很远的两个丫鬟，心慌道：“世子现在要泡池子吗？听说刚吃完下水不好。”
魏澜明白这个道理，淡淡道：“跟上。”
阿秀想到前日被他按在大石头上的种种滋味儿，耳朵都要着起来了。
魏澜先带她进了石室。
石室四周挂着灯，但没有房间那么亮，石室的门也很厚重，关上后外面的流水声都小了很多。
石室里的床比房间里的小了一半，魏澜坐上去，朝阿秀招招手。
阿秀听话地走过去。
魏澜拉她坐到怀里，开始亲她的耳朵。
没有任何掩饰，他带她过来，就是要在这里那样。
阿秀紧张，一边躲一边急着劝道：“世子，咱们回房可以吗？”
魏澜看着她水漉漉的桃花眼，哑声道：“这边石头隔音。”
阿秀眸子微微睁大。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可，她在屋里也没有叫多大声吧？
羞羞的，阿秀走神回忆昨晚，脸忽地被魏澜转过去，亲了上来。
——
魏世子与他的夫人在石室中琴瑟和鸣时，行宫里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地想着他们夫妻。
丽妃守在年幼的二皇子身边，想到明早就要送儿子去皇子所，丽妃就跟有人要从她身上割肉似的不舍，看着二皇子肉嘟嘟的脸蛋，丽妃都想将儿子塞回肚子中，好让谁也无法分开他们娘俩。一边不舍，丽妃一边恨，恨猖狂的魏明珠，恨敢顶撞她的阿秀，恨帮着母子俩的袁紫霞、孔圆圆。
郭六郎的母亲郭三太太也还醒着。儿子在皇上面前犯了大错，虽然皇上没有追究，但郭家的脸丢大了，婆婆舍不得惩罚儿子，就罚她抄写经书，还把一切罪名加在了她头上，怪她没教好儿子，怪她连累了丽妃娘娘。
端王别院，端王又在酸魏澜：“皇兄就是太偏袒他。”
袁紫霞泡在池子中，用她白皙美丽的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人家魏明珠本来就是冤枉的，皇上明察秋毫有错了？当时谁第一个拍皇上马屁的？”
端王的注意力都被她抬腿的动作吸引了，什么皇兄魏澜魏澜的儿子都被他抛到脑后，泥鳅似的游到了袁紫霞身边。
端王怀抱美人，他的皇兄惠文帝此时却一个人站在寝殿的窗边。
白日里魏明珠倔强的眼神，让他想到了魏浅。
因为魏澜的关系，惠文帝与魏浅也经常见面，他年长魏浅五岁，十六岁封王，当时魏浅还是个小姑娘，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他随便弄些新鲜的玩意，就能哄得她笑。
当魏浅渐渐长开，惠文帝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娶魏浅做王妃。
可是魏浅太美了，他喜欢魏浅，二哥雍王也打起了魏浅的主意，有一次魏浅受邀去参加一场花会，雍王竟买通主人家的丫鬟设了一个圈套，还在魏浅的茶里下了药。惠文帝并不知晓此事，他只是听说有机会见到魏浅，便跟着去了，也幸好他去了，才救下了魏浅。
当时魏浅药发得急，全身肌肤都泛红，处处火烫，惠文帝一则来不及送她去就医，二则担心稍迟一步会要了她的命，便在马车里替她解了药。
事后魏澜打了他一拳，但只有惠文帝知道，他帮魏浅解药时没有任何提前占她便宜的喜悦，看着她神志不清又因为药效做出种种她不想的举动，惠文帝只觉得心疼，只想杀了雍王替她泄愤。
魏澜打他是应该的，惠文帝也不屑解释什么，他只托魏澜转告魏浅，他会进宫求父皇赐婚。
然而天意弄人，就在同一天，母后、护国公夫人向父皇求得旨意，赐婚他与护国公之女。
惠文帝跪到父皇面前求父皇收回旨意，父皇只道君无戏言，旨意已经昭告天下，没有收回的道理。
惠文帝失魂落魄地回了王府。
那时的他还年轻，还没尝过什么叫真正失去的痛苦，所以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
旨意无法更改，惠文帝去见魏浅，提出娶她做侧妃，并保证他一辈子会只宠她一个。
魏浅笑了笑，看着他道：“不用了。”
那时魏浅的眼神，就像今日的魏明珠，明明眼里有泪，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再后来，一把火带走了她。
惠文帝不相信，魏澜带他去看她的尸首。
惠文帝只看见她头上常戴的那支簪子，便再也不忍往下看了。
魏浅真的走了，带着对他的怨恨与失望，彻底地离他而去。
那一年，惠文帝登基称帝，不顾群臣反对，处死雍王府上下三十余口。

第53章
魏澜不许阿秀做针线，阿秀闲得无所事事，去看魏明珠，小男孩居然在练字。
小小年纪便如此刻苦读书，名门子弟就是不一样。
从书房出来，阿秀犹豫要不要去叫梨落过来陪她说说话，端王妃袁紫霞忽然派了一个小丫鬟过来，请她去端王别院喝茶，小丫鬟还道王妃只请了她与范大人的夫人，都是熟人，叫阿秀不必隆重打扮。
能够出门做客，还是两个谈得来、帮过她的人，阿秀欣欣然接受了袁紫霞的邀请，简单收拾一番，阿秀带上玉兰，跟着袁紫霞的小丫鬟出发了。
端王夫妻的别院离魏澜的别院很近，转个弯就到了，一共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
端王是惠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现如今京城一共三位亲王，端王身份最尊贵，惠文帝给弟弟安排的别院也是行宫外园最大的一座。别院里面的松树亭亭如盖，修剪出各种曼妙姿态，主路两侧像内园似的，摆着从花房里搬出来的鲜花。
阿秀想，这样的院子，她可以在里面逛几天都不嫌闷。
“王妃，魏夫人到了。”
小丫鬟将阿秀引到暖阁门外，隔着帘子通传道。
里面传来袁紫霞清甜的声音：“快请。”
小丫鬟笑着挑起帘子。
阿秀往里一瞧，看到袁紫霞坐在一张镶嵌着宝石的罗汉床上，她脱了鞋子坐在上面，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对面坐着一个小丫鬟。
阿秀进来后，袁紫霞笑着吩咐丫鬟们搬走棋盘，招手叫阿秀去罗汉床上坐。
“你离得近，来得快，圆圆还要再等一会儿。”
袁紫霞是个百年难遇的大美人，但她身上没有一点贵人的架子，阿秀还记得她在山上贪玩乱跑的画面，便很容易就放松下来了。
“王爷不在吗？”阿秀坐到一旁，先打听这座别院的男主人。
袁紫霞哼道：“随皇上狩猎去了，傍晚才回来，怎么，你们家世子没去？”
阿秀摇摇头，道：“我没问。”
昨晚魏澜回来后先说要送狐裘给母亲，又警告她以后少在太后等娘娘们面前出头，饭后就带她去汤泉池子旁胡闹了。他力气大极，而且贪得恨，一顿饭能吃上半个时辰，石室里一顿，歇上两刻钟再去池子里吃一顿，二更时分阿秀才被他抱回房，连着喝了三碗温水，阿秀倒床就睡，睡醒时魏澜早出发了。
阿秀与魏澜只是没时间说话，袁紫霞误会了，以为魏澜嫌弃阿秀，从不与阿秀说他的行踪。
袁紫霞不想提让阿秀难过的事，笑道：“其实男人出去才好，不然咱们还没机会凑到一块儿呢，要我说啊，与你们待在一起比王爷陪我有趣多了，什么都能聊，哪像他们，咱们说家常他们不爱听，咱们聊外面的大事他们又嫌咱们不懂。”
袁紫霞好像很嫌弃端王，阿秀心里倒很羡慕袁紫霞，如果魏澜肯像端王对袁紫霞那样对她，进山扶着她，吃饭时像丫鬟似的先打扫干净周围再将碗筷捧到她面前，有事没事都看着她笑，阿秀做梦都要笑醒了。
喝了半盏茶，孔圆圆到了。
袁紫霞早就准备了一副叶子牌，三个年轻的新太太坐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一边打起牌来。
“昨日的事，回去后世子爷有没有好好地安慰你？”孔圆圆问阿秀。
阿秀苦笑：“世子爷让我以后少出头，说我出头了也没有用，白白给他添麻烦。”
袁紫霞听得冒火：“你还不是为了他儿子出头？他不谢你居然还敢教训你，什么人啊？”
阿秀又忍不住替魏澜说好话：“其实他对我也不错了，下个月我娘生辰，我想给她做件袄子，世子爷不许我做，让我去他库房挑两件狐裘带回家，我娘这辈子别说穿狐裘，看都没看过，这次肯定高兴坏了。”
袁紫霞撇撇嘴，真是处处都能挑出魏澜的不对，道：“他手里有银子，两件狐裘算什么，女儿发自肺腑的孝心比狐裘珍贵多了。”
孔圆圆一直认真地听着，此时仔细分析道：“依我看，世子爷像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他不许阿秀妹妹出头，是担心阿秀妹妹被贵人责罚白白吃苦，他不许阿秀妹妹做针线，是怕阿秀妹妹低头弯腰太累。”
阿秀惊讶地“啊”了声。
袁紫霞也表示怀疑：“魏澜会有这么体贴？”
孔圆圆笑道：“世子爷是真体贴还是真冷漠，阿秀妹妹去试试就知道了。”
阿秀好奇：“怎么试？”
孔圆圆想了想，道：“这样，今晚半夜阿秀妹妹醒来一次，轻轻地假咳几声，若是像王妃猜测那样，世子爷一点都不疼惜妹妹，他可能根本听不见你的声音，可能听见了抱怨两句就继续睡了，如果世子爷问妹妹怎么了，妹妹就说口渴喉咙难受，劳烦他帮你倒口茶水，世子爷照做了，就说明他心里还是疼妹妹的。”
阿秀还没想好，袁紫霞眼睛一亮，怂恿阿秀道：“对，你就按照圆圆说的做，果真证明他是好人我冤枉了他，以后我再不说他半句坏话，否则见一次我瞪他一次。”
阿秀真是佩服袁紫霞的胆量，魏澜冷冰冰的，她看都不敢大大方方地盯着他，何况说瞪？
“好吧，今晚我试试。”
“一言为定，明天还是这时候，你过来找我们。”
——
夜幕降临，行宫内外都是一片安静。
阿秀跪趴在帐内，耳边是熟悉的紫铜小钩敲击床柱声，啪嗒啪嗒的，还挺好听，就是羞人。
阿秀目光迷离，脑海里是孔圆圆帮她出的主意。
想到魏澜有可能真的只是面冷，心里其实有点怜惜她了，阿秀无意识地往后迎去。
你来我往，紫铜小钩甩得更高了。
魏澜觉得今晚的阿秀变了，以前她其实有些惧怕这个，今晚居然很配合。
收拾罢，魏澜探究地看向还慵懒地伏在身边的阿秀。
阿秀闭着眼睛，樱唇微微张着，粘了发丝的小脸一片绯红。
看也看得出来，她还在回味当中。
魏澜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替被他榨干力气的女人盖上被子，魏澜去净房解手。回来后，魏澜喝了碗水，再倒一碗端过去给阿秀。每次事毕她都要喝水，这时候魏澜心情好，乐得伺候她一回。
他先将碗放到一旁，再将绵软无力的阿秀抱到怀中，让她依偎着他。
阿秀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着魏澜冷峻的脸庞，她垂下睫毛，一边低头喝水，一边想着心事。现在他吃得心满意足，愿意倒水给她喝，半夜里睡得香香的，又是这么冷的冬天，被窝比什么都叫人留恋，那时候，魏澜真的愿意吗？
喝了水，魏澜去放茶碗，阿秀躺回被窝，又累又舒服，睡着了。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不知睡了多久，阿秀真的醒了。
屋里漆黑不见五指，阿秀咬咬唇，轻轻地咳嗽起来。
咳了两声，她感觉身后的人动了动。
阿秀紧张地停下，然后又咳嗽了两声。
她第一次咳魏澜就醒了，听她没了动静，以为只是睡梦里微微不适，后来她又咳，魏澜眉心一皱，难道她又因为做那个的时候晾了太久染了风寒？
“不舒服？”
魏澜看着她的后脑问，同时大手伸了过来，贴在她额头。
正常的温热。
这样的摸头动作已经让阿秀心里暖呼呼的了，她摇摇头，按照计划道：“不是，有点渴，喉咙不舒服，您，您帮我倒碗水好吗？”
魏澜又摸了下她的额头，确定没发烧，便道：“等着。”
掀开被子，魏澜穿着中衣去倒水了。
阿秀转过来，小手攥着被角，看着魏澜模糊的高大背影，她嘴角甜蜜地翘了起来。她记得小时候在街上玩，有老太太们喜欢围在水井边聊天，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死了丈夫后念叨改嫁的事，别人笑话她：“都这把年纪了，安心跟儿子过吧，还改什么嫁？”
想改嫁的老太太就说：“儿子孝顺是孝顺，他能孝顺到我被窝里？找个老伴，他不舒服的时候我照顾他，我不舒服了他照顾我，夜里想喝口水，推推老伴就行，总比我自己爬起来去倒水强。”
“万一遇到个懒的，只想让你照顾懒得伺候你怎么办？”
“那我也不管他，都是老骨头，谁怕谁。”
那时候阿秀不知道谁的话更有道理，现在，看着魏澜去给她倒水，阿秀更支持那个想改嫁的老太太。
魏澜先点了一盏灯，再倒的水。
端着水走到床边，魏澜低头，意外地发现阿秀眼睛亮晶晶的，并不像半夜困倦被渴醒的人。
更奇怪的是，她脸很红，还用一种黏糊糊的眼神偷看他。
魏澜不解。
等阿秀喝了水，魏澜放回茶碗，没有落灯就回到了床上。
他直勾勾地看过来，阿秀眨眨眼睛，裹着被子甜丝丝地道：“世子真好。”
魏澜终于明白她眼神为何那么黏糊了。
女人喜欢黏糊，魏澜不喜。
他神色淡淡的，躺下道：“以后睡前多喝水，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说完，魏澜闭上了眼睛，侧脸冰冷。
阿秀被他唬了一下，可想到他刚刚毫不犹豫地去倒水，阿秀忽然明白过来，他又在心热面冷了。
灯还亮着呢，阿秀撑起身子，想下床去关灯。
魏澜突然睁开眼睛，眉头紧锁：“你翻来翻去做什么？”
纵使知道他心里多少有她了，阿秀还是被他凶到了，结巴道：“我，我去落灯。”
魏澜冷哼一声，光着脚跳下去，匆匆地去吹了灯，又匆匆地退了回来。
阿秀不敢再惹他，缩到里面去睡。
魏澜眼睛睁着，忍不住总是想起她刚刚那黏糊的眼神。
魏澜还很年轻，脑袋里想，全身都跟着想了起来。
只是她弱不禁风，现在又是寒冬，再来一次她真病了怎么办？
算来算去，还是要怪她半夜乱发情。
——
今日孔圆圆来得比阿秀早，想早点知道阿秀试探的结果。
袁紫霞等着无聊，与孔圆圆打赌：“你赢了，我输你十两银子，我赢了，你给我。”
孔圆圆拒绝：“王妃财大气粗，我家大人清官一个，我可不敢浪费。”
袁紫霞忽然觉得，范御史似乎也有很多缺点！今天参这个明日参那个，他参得爽，却害得孔圆圆这么可爱的女子跟着他一起过清贫日子。
“算了，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们唱个曲也行，不花钱。”
孔圆圆笑：“这倒是使得。”
二女刚定好赌注，丫鬟说魏夫人来了。
袁紫霞、孔圆圆同时朝门口看去。
门帘挑开，阿秀低头跨了进来，当她抬起头，一张粉面含春，好不娇艳。
袁紫霞呆呆地张开嘴。
孔圆圆笑着朝她伸手：“多谢王妃赏。”

第54章
愿赌服输，袁紫霞叫丫鬟取了一对儿五两的银元宝过来，送给孔圆圆。
她可是买件衣服敢花一万两白银的主，十两银子掉在地上可能都懒得弯腰去捡，孔圆圆笑嘻嘻双手接过，再将其中一个元宝递给满脸疑惑的阿秀，解释道：“刚刚我与王妃打赌……现在看妹妹这花似的模样，就知道是我赢了，对不对？给，分你一个，回去后你放在屋里，哪天世子爷又冷脸，妹妹看见这块儿银元宝，心里就暖和了。”
阿秀原不想接，听了孔圆圆后面这话，这块儿元宝顿时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那就谢谢姐姐与王妃了。”阿秀害羞地道。
袁紫霞好奇地追问昨晚的细节。
阿秀低着头，小声地讲了讲。
袁紫霞啧啧两声：“没看出来，他还挺会疼人，不过啊，魏澜太好面子，私底下对你好虽然不错，但人前对你太冷了，阿秀你也该学会拿乔，什么时候他在人前也对你千依百顺，心热面也热，那才是真的好丈夫。”
阿秀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个底气，袁紫霞长得跟天仙似的，她差得远呢，知道魏澜还是关心她的，阿秀就满足了。
阿秀软绵绵的，没有胆量去魏澜面前拿乔，袁紫霞扭过脸，问孔圆圆：“你们家的御史大人如何？听说他一日不参人就浑身不舒服，可是真的？”
孔圆圆将银元宝塞进袖袋，闻言杏眼一瞪：“胡说八道，我家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皇上分忧，参的都是该参之人，才不是为了一逞口舌之快，连皇上都夸我家大人是当朝魏征，要留着当镜子用呢。”
袁紫霞又啧了啧：“瞧你这护短的样，阿秀是怕魏澜，我看你啊，在家里肯定把你们家‘魏征’当宝贝似的嘘寒问暖，殷勤至极。”
孔圆圆大大方方承认道：“他在都察院做事辛苦，我多疼疼他也是应该的。”
阿秀插了一句：“范大人对姐姐也很好吧？”
孔圆圆笑眼弯弯：“嗯，我家大人没有王爷、世子的富贵，但每次皇上赏了好东西，除了给公爹用的，其他的他都留给我，今年夏天皇上赏了一筐荔枝，他说什么都不肯吃，还是我剥了硬塞给他他才吃了两个。”
袁紫霞故意道：“也许他不爱吃，你非要逼他。”
孔圆圆呆住。
袁紫霞顿时娇笑起来，笑得比黄莺还好听。
孔圆圆看在她是王妃的份上，才没有过去打她。
说说笑笑的，袁紫霞拍拍手，一个小丫鬟笑着出去了。
阿秀、孔圆圆奇怪地看着袁紫霞。
袁紫霞：“昨日王爷带了只雪貂回来，我很喜欢，也给你们瞧瞧。”
阿秀、孔圆圆出身都不高，都没见过雪貂。
很快，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笼子进来了，里面趴着一只一尺多长的小雪貂。雪貂全身的毛发都雪白雪白的，只有耳朵尖、尾巴尖黑黑的，还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它的鼻头是嫩嫩的粉色，两边像猫一样长了长长的胡须。
看到这么多人，懒洋洋的雪貂立即站了起来，凑到笼子前看着对面的三个女子。
阿秀：“这就是雪貂啊，真好看。”
孔圆圆：“真白，怪不得叫雪貂。”
女子都喜欢漂亮的物事，围着笼子逗弄起来。
——
今日魏澜回来得很早，却发现只有魏明珠举着他的黑木小弓在对着树梢射麻雀，他的夫人不见踪影。
“回世子，端王妃邀请夫人去打牌了，奴婢现在去请夫人回来？”海棠紧张地道。
魏澜皱了皱眉。
昨日她就去了袁紫霞那边，今日又去，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用。”
魏澜转身，去教魏明珠射箭。
枝头的麻雀都被父子俩吓唬飞了，魏明珠拉着魏澜一起去泡池子。
没泡多久，寒生在假山后禀报道：“世子，夫人回来了。”
魏澜赤着上半身坐在池子边上，看向还在池子里四处玩耍的魏明珠。
魏明珠哼道：“你又想跟她泡了是不是？”
父亲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陪他，魏明珠不想欢乐的父子时光这么快就结束。
魏澜都想站起来了，看到小男孩眼里愤怒之下的委屈与期待，他扯扯嘴角，坐着没动。
魏明珠马上又变成了快活的小鱼，游来游去。
太阳下山了，父子俩才上了岸，分别换上衣服，去吃饭。
阿秀已经坐在饭厅等他们了。
魏明珠兴奋地对阿秀道：“明早我与父亲去山里打猎，你喜欢什么，我给你打一只回来。”
阿秀看看魏澜，笑道：“昨日端王殿下打了一只雪貂送给王妃，明珠如果遇见，也帮我打一只好了。”
魏明珠朗声道：“好，遇见了我肯定打回来。”
坐在主位的魏澜突然发出一声冷嗤：“雪貂跑得极快，且生性狡猾，听到人的脚步声会立即躲起来，除非经验老道的猎人，连雪貂的影子都找不到，何况捕猎。端王殿下那只是这边官员专门圈养的宠物貂，也就糊弄糊弄你们内宅妇人罢了。”
阿秀抿了抿嘴，乖乖吃饭。
她并不知道端王的雪貂是从底下官员那里拿来的，但貂皮狐皮那么贵，想也知道打猎不容易，她不过是不想扫魏明珠的兴致，随口说说而已。
魏澜还在继续：“况且雪貂畏热，并不适合做宠物，还不如养只猫或狗。”
阿秀虚心受教：“世子说的是，是我孤陋寡闻，想的太简单了。”
她垂着睫毛，似乎不是很甘心的样子。
是看袁紫霞有雪貂，她也想攀比吗？
一只雪貂而已，魏澜送的起。
晚上泡在池中，魏澜将趴了半晌的阿秀翻过来抱到怀里，她睫毛紧闭，脸颊酡红，一副随时要昏死过去的样子。魏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阿秀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世子爷的俊脸渐渐清晰，阿秀看看左右，软绵绵道：“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汤泉水哗哗地流淌，一片白雾缭绕。
魏澜知道阿秀为何会这样，一部分是他，一部分是这边的水汽。
指腹按着她樱红的嘴唇，魏澜淡淡问：“羡慕人家有雪貂，你也想要？”
阿秀还在神游太虚，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一团水汽，要飘起来了。
是魏澜的话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阿秀摇摇头，口渴，她咽下了口水，悠悠道：“没有，我哄明珠的，雪貂白归白，身子太细了，看着怪怪的。”像只长身子的大白耗子，比耗子好看。
池子边摆着茶壶，魏澜反手抓过茶壶，再让阿秀张嘴。
阿秀好渴，乖乖地仰起头。
魏澜手上一斜，茶水细细地流了出来，落在阿秀口中。
阿秀边喝边吞，后来喝不下了，忙说够了够了。魏澜看着茶水从她嘴角流到她脖子上，目光再透过水面看到她在花瓣下隐隐若现的玲珑身子，忽然理解了何为酒肉池林。
因明日要带她去山中狩猎，今晚魏澜只要了她一回。
第二天早上，魏澜先醒，他掀开被子去净房解手，撩起衣摆站在那儿，快完事时一低头，忽见裤子上有些凌乱的暗红颜色。
魏澜立即想到了阿秀。
刚到行宫那晚两人在池子里圆的房，但回到石室里她还是落了些红，后面就好了，今日怎么又落红了？
魏澜沉着脸回了床上。
阿秀还没有醒，魏澜掀开被子，再将熟睡的人往旁边一翻，就见她中裤后面好大一块儿，比落红严重多了。
他一会儿掀被子一会儿又翻她，阿秀再不醒就是死人了，迷迷糊糊地转过头，见魏澜盯着她屁股看，阿秀再低头，就见被子上一团红印儿。
阿秀“哎”地一声坐了起来，慌乱了片刻，她立即拉过被子盖住那里，难堪地道：“这，我，我月事来了，污了您的眼，世子爷先去前边睡几晚吧，等我月事干净了您再过来。”
魏澜明白了。
回想她刚刚无比麻利的动作，似乎并无大碍，魏澜还是问了句：“会不会不舒服？”
阿秀丢了这么大的人，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道：“还好，前两天腰会酸些，躺躺就好了。”
腰酸？
既然如此，魏澜也不勉强带她去打猎了，叫她自己休息，魏澜去陪魏明珠吃了早饭，父子俩背上弓箭出发了。
阿秀并不知道魏澜的打算，也就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叫丫鬟们进来伺候她换过干净的衣裳被子，阿秀重新躺了下去。身上没力气，阿秀懒洋洋地望着窗户，来月事就意味着没有怀上，不过她与魏澜才圆房七八日，没怀上也正常，梨落她们四个美人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说明魏澜看着威猛无比，种子真不咋样。
她不舒服，魏澜走之前安排梨落过来瞧瞧。
梨落给阿秀号了脉，笑道：“夫人身体很好，月事期间是要比平常虚弱点，注意别着凉，过去就好了。”
阿秀觉得梨落的语气很像郎中，人也像郎中，说话叫人特别安心舒服。
叫海棠、玉兰出去，阿秀忍不住与梨落说悄悄话：“我看你与梅雪她们身体也都挺好的，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怀上呢？”
梨落暗道，傻夫人，世子爷根本没碰过我们，能怀上才怪啦！
但世子爷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所谓四美只是摆设的秘密，梨落便露出黯然的神情，自怜道：“世子爷多尊贵的人，我们怀不上，说明我们都没有那个福气，现在就希望夫人早点替世子爷开枝散叶，让我们也蹭蹭喜气。”
阿秀安慰她道：“别急别急，我娘说生孩子讲究缘分，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
梨落看得出来，夫人是真心希望她们四美“得偿所愿”的。
梨落很奇怪：“别府的夫人都怕妾室争宠，恨不得家里的小妾个个都是生不出蛋的母鸡，夫人怎么不怕？”
阿秀笑道：“因为你们都对我好啊，世子白日出门当差，有你们陪我说话，我过得有趣多了，特别是你，送了我那么多好东西。”
除了四美人好，还有一个原因。
魏澜精力太旺盛了，阿秀才伺候了几日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幸亏来了月事叫她可以喘口气，不然一会儿泡池子一会儿跪床上，没完没了的，铁打的身子也要散架。拿吃的打个比方，阿秀喜欢吃烤羊肉，但天天逼她吃，而且一天吃两三顿，阿秀可受不了。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阿秀没想到，梨落旁观者清。
夫人与世子爷的感情还不够深呢，世子爷太冷淡，夫人又胆小易知足，以平民之女的身份嫁进魏家，夫人也许从未想过什么专宠不专宠。
没想也好，世子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与其强求而不得，不如知足常乐。
心宽体胖说得容易，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夫人能做到，必是有福之人。

第55章
行宫之外有一片猎场，专门为了让惠文帝等皇亲国戚活动筋骨用的。
就要进入腊月，天冷得土地都要冻住了，正常情况下猎物都会躲进老山里过冬，没事不会四处乱跑给人当靶子，所以猎场里专门养了各种猎物，平时圈养，惠文帝一来，再将猎物放进猎场，这样数量又多，猎物又没有真正的山林野畜跑得快，皇亲国戚们打得容易，人就高兴，猎场官员也就放心了。
魏澜非皇亲也不是国戚，他也没有仰仗圣宠去猎场凑热闹，带着魏明珠来了附近一座山丘。
魏明珠举着他那把传说中非常厉害的蒙古王子用的黑木小弓，进了山却只看见满地枯黄的树叶，别说什么狐狸雪貂了，连只山鸡野兔都没有影子，仰头看看，天空水蓝水蓝的，树枝一片光秃秃，麻雀不少，但他不稀罕打。
“怎么什么都没有！”魏明珠失望地抱怨道。
魏澜气定神闲的：“什么都有，猎户们早都发财了，还过什么穷苦日子。”
魏明珠咬唇，小身子一转，眺望猎场的方向。
魏澜：“想去那边？”
父亲已经讲过猎场的猎物是怎么来的，魏明珠摇摇头，他要做真正的猎人，宁可什么也打不到，也不想去打圈养的假货。
魏澜指着树枝上的麻雀问他：“为何不打麻雀？”
魏明珠撇嘴：“麻雀有什么好？吃不能吃，赏不能赏。”
魏澜嗤笑：“口气挺大，好像你能打到似的。”
父亲瞧不起他，魏明珠嘟起了小嘴，两边脸颊也鼓鼓的。
他停下脚步，拔箭搭弦，瞄准枝头一只灰麻雀射去。
“嗖”的一声，那少儿小箭直接射空了，被瞄准的灰麻雀扑棱翅膀飞了起来，但小麻雀大概觉得地上的男孩没有什么威胁，很快又落到了旁边的树枝上。
这是在挑衅他！
魏明珠与这只麻雀较起了劲儿，一支一支的小箭全部朝枝头射了过去，最初那只小麻雀还会飞起来，后来竟飞都不飞了，圆圆胖胖的小脑袋灵巧地左转转右转转，一会儿看魏明珠一会儿看飞过去的小箭，不懂地上的小男孩在做什么。
小麻雀越悠闲，魏明珠就越生气，尤其是父亲就在身边！
魏明珠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他练功练得那么辛苦，游水也比其他孩子厉害很多，魏明珠一直以为自己的箭术也很棒了，信心十足地随父亲进山射猎，没想到连只麻雀都打不过。
最后一支小箭也射空了，魏明珠脸色涨红，小手紧紧地攥着黑木弓。
魏澜靠在树干上，神色漠然：“赢了沾沾自喜，输了恼羞成怒，你这样，与输给你的郭六郎、潘二郎有何不同？”
魏明珠扭过头，紧紧地咬着嘴唇。
魏澜扫眼别的树上的麻雀，道：“你平时练箭射的是靶子，可打猎射的是活物，麻雀虽小，它是活的，会飞会躲，你见它小就瞧不起它，只漫山遍野地寻找狐狸，狐狸没找到，麻雀也没有，空手而归，与一心抓主将想立大功最后连小兵也没抓到的庸将有何区别？”
“今天你犯了两个大错，好高骛远，自以为是。”
魏明珠背对他站着，凤眼里转动着两泡泪。
他天天都在读书练武学各种大道理，今日父亲带他进山打猎，他高兴得不得了，可他打不到麻雀，父亲不教他就罢了，还嘲笑他教训他！
早知这样，他还不如留在别院！
“我不打了！”
拼尽全力将黑木弓甩下山坡，魏明珠抹把眼睛，转身朝山下跑去。
魏澜没动。
一直保持距离的寒生尽职尽责地跟在了少爷身后。
等小男孩跑远了，魏澜才顺着山坡走下去。
黑木小弓静静地躺在一堆落叶当中，魏澜捡起它，单独朝山中走去。
——
阿秀昨晚伺候魏澜时跪了太久，又逢月事初至，腰酸得厉害，梨落走后，她懒懒地躺在床上休息。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阿秀睡了一个回笼觉，醒了。
她去净房换了次月事带，出来时海棠、玉兰已经端了热水过来，阿秀洗洗手，看眼窗外道：“不知世子他们何时回来。”
玉兰笑道：“奴婢去前面瞧瞧。”
阿秀摇摇头：“算了吧，我随口问问。”
时辰也不早了，阿秀洗了手脸，打扮好就去外面的暖榻上靠着了，免得魏澜父子回来了她还在床上，不像样子。
玉兰擅谈，挑她打听到的行宫里的趣事说出来解闷，譬如郭三太太、郭六郎被郭尚书夫人惩罚闭门思过了，这两日都没有走出郭家的别院，譬如丽妃娘娘触怒了皇上，昨日亲自做了羹汤送去御书房，却被惠文帝撵了出来。
阿秀听得津津有味。
论起来，惠文帝的妃子们除了身份比魏澜的四美尊贵，容貌性情还真不如四美。让阿秀说，莲开的姿容不输丽妃，梨落精通修身养性话语极为抚慰人心，让人放松的本事应该也不输给善解人意的柔妃，据说宫里还有一位才女贤妃，因为有孕没有跟来，那魏澜这边也有个才高八斗的雁回啊。
梅雪特殊些，惠文帝可能不喜欢江湖女子，但梅雪飞檐走壁的功夫，实在令人欣羡。
四美唯一不如丽妃等娘娘的，是她们没有生出孩子。
可这个应该是魏澜的种子不如惠文帝，与四美无关。
阿秀在这里东想西想，前边突然传来一声稚嫩又愤怒的大叫：“滚！”
阿秀大惊，不敢确定地问两个丫鬟：“刚刚是少爷吗？”
玉兰皱眉道：“我听着像。”
海棠小声嘀咕道：“肯定是少爷。”
不是兴致勃勃去打猎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动了肝火？
阿秀不放心。
玉兰、海棠分别帮她穿上一只绣鞋，扶她下地。
阿秀才站稳，便感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不疼不痒的，只是不如平时自在。
忍下那微微的不适，阿秀由玉兰扶着去了前边。
其实阿秀能走，但玉兰坚持要扶着她。
魏明珠住在魏澜这边的西耳房，此时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房门紧闭。
阿秀叫玉兰在外面等着，她走到门前，在一众下人们钦佩又同情的目光中推向门板。
还好，魏明珠没有放下里面的门闩。
耳房只有内外两间，外面既可以做书房也能做客厅，里间就是卧室了。
阿秀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明珠，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魏明珠趴在被子中，气愤地道。
阿秀柔声道：“好，那我在这儿与你说说话行吗？”
魏明珠没有回答。
默认就是同意了，阿秀想了想，问他：“是不是世子突然有事，不能陪你打猎了，你恼他说话不算数？”
如果阿秀直接问他为何生气，魏明珠一定不会说实话，但阿秀太笨猜错了，魏明珠忍不住就说了出来：“才不是！他根本不想陪我打猎，一进山就教训我！山里的树那么高，麻雀那么小，我的弓也小，我打不到，他不教我就罢了，还说我好高骛远自不量力！”
小男孩气冲冲的，说到最后有点要哭的意思，听着就叫人替他委屈。
阿秀肚子不太舒服，她搬把椅子放到门前，椅子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坐着还挺舒服。
阿秀坐下，再朝里面道：“就是，你才五岁，能撑开蒙古国的劲弓已经很厉害了，世子怎么能那样说呢，他五岁的时候可能还不如明珠厉害呢，现在仗着自己身高马大，倒在你面前摆威风，真是不讲道理。”
魏明珠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父亲太不讲道理了。
“他心里根本没有我！”除了不讲道理，魏明珠又给父亲安了一桩罪名。
阿秀听他只是生气不想哭了，笑了笑，道：“这个明珠却是冤枉世子了，世子答应要陪你打猎，今早天不亮就醒了，我问他为何起这么早，世子说他难得有空陪你，要做好准备，不但要教你打猎的技巧，还要想办法传授你一些做人的道理。世子说，他对你寄予了厚望，希望你长大后像他一样厉害。”
魏明珠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
其实在山上被父亲嘲讽的时候，魏明珠就知道父亲说的对，是他自以为很厉害，把打猎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当时魏明珠只是气父亲不懂他高兴与父亲相处的心，不照顾他就知道教训他，现在从阿秀口中得知父亲是故意凶他的，故意用这种方式传授他做人的道理，还对他寄予了厚望，魏明珠一下子舒服多了。
除了感动，魏明珠还开始后悔起来。
如果不是他跑了，父亲讲完道理一定会教他怎么打猎。
小男孩很久都没有开口，阿秀轻声问：“明珠睡着了吗？”
魏明珠撇嘴，哼道：“我又不是你，天天睡懒觉也睡不够。”
来行宫这么久，每天早饭都是他自己的吃的，只有今早父亲陪了他一次。阿秀那里，他要么不问，问了丫鬟们就说夫人水土不服身体不适，魏明珠才不信，阿秀就是在睡懒觉，还要好个好听的借口糊弄他。
阿秀脸一红，忙继续问他：“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魏明珠哼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读书了，你走吧！”
阿秀猜测小男孩已经不生魏澜的气了，嘱咐魏明珠看书时眼睛别离书纸太近，阿秀将椅子搬回远处，扶着腰慢慢往外走。
魏明珠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抿了抿唇。
笨女人，他说要读书，她还真信了！
——
魏澜比魏明珠晚回来一个时辰，魏明珠空手而归，他手里提了两只小狐狸。
两只小狐狸肥嘟嘟的，一身红毛，只有耳朵、大粗尾巴间杂着黑毛。小狐狸被绑在一起，一会儿这只挣扎一会儿那只挣扎，晃来晃去的，好像两条成了精的狐毛围脖。
“世子爷回来了！”
魏澜先进前院，耳房里的魏明珠最先听到小厮的声音。
他没有动，眼睛却斜了过去。
阿秀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魏澜在洗手，两只小狐狸被寒生解开绳子分别关进了一只铁笼。
笼子摆在客厅，阿秀走到门口，突然看见里面的两只红毛狐狸，还是那么可爱的比雪貂更招人喜欢的小狐狸，阿秀惊喜地叫了出来：“世子，这是狐狸吗？您在山里打到的？还是您特意去哪儿买回来的？”
昨晚他问她要不要雪貂，她不要，所以魏澜就买了狐狸送她？
阿秀期待地看向坐着洗手的世子爷。
魏澜凉凉地瞪了她一眼。
听听她说的什么屁话？端王没本事才去买宠物雪貂讨好袁紫霞显摆自己，他魏澜需要买？
“自然是打的。”魏澜冷声道。
这时魏明珠也被狐狸吸引出来了，他还在与父亲置气，盯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小红狐狸看了会儿，魏明珠撇撇嘴，故意拆台道：“父亲骗人，山里连只兔子都没有，哪里有狐狸？而且你说它们是你猎到的，为何身上没有箭伤？”
魏澜万万没有想到，他跑遍山野找到个狐狸窝费了一番功夫才掏出两只狐狸幼崽儿带回来送这一大一小，结果大的怀疑他买的狐狸，小的更是振振有词！
魏澜很生气，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只好冷冷解释一番。
阿秀信了：“世子真厉害！”
魏明珠还是不信：“既然找到狐狸窝了，你怎么没有打大狐狸？这么小的两只，做条围脖都不够用。”
魏澜耐性耗尽，板着脸道：“既然你不信，这两只都送你母亲了。”
说完，魏澜命寒生将两只笼子都提到后院去。
父子俩关系又要闹僵，阿秀飞快朝寒生使个眼色，笑着对魏明珠道：“世子专门掏小狐狸，是送咱们养着玩的，这么可爱的小狐狸，难道你不喜欢吗？”
魏明珠瞅瞅笼子里的红狐幼崽儿，想到父亲趴在狐狸窝前掏来掏去全是为了他，终于老实了。
魏澜却怄得慌，不悦道：“摆饭！”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古人真没欺他！

第56章
寒生将两只装小狐狸的笼子拎了出去，一个送到少爷那边，一个送去后院。
丫鬟们摆好了丰盛的午饭，魏澜沉着脸坐到主位，阿秀与魏明珠分别坐在了他左右。
阿秀不用朝魏澜那边看，都能感受到世子爷不停往外散射的寒意。
还在与魏明珠置气吗？
凭良心说，阿秀觉得魏澜对魏明珠真的很好了，只是魏澜不懂该如何与小孩子相处，教导魏明珠的时候用错了方式。魏明珠也够倔强的，魏澜为了哄儿子高兴特意去找狐狸窝掏小狐狸崽儿，魏明珠还一直质疑他。
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筷子夹饭粒往嘴里喂，阿秀放在桌子下的脚悄悄抬起，碰了碰坐在她对面的小男孩。
魏明珠正在啃排骨，突然被人踢了一脚，他疑惑地看过来。
阿秀朝魏澜那边使了个眼色。
魏明珠明白了，她在提醒他向父亲认错。
魏明珠瞪眼阿秀，继续啃骨头。
认错肯定会认，可魏明珠想只有他与父亲在的时候认，不让阿秀看到他向父亲赔罪的样子。
小男孩还在倔强，阿秀能有什么办法呢？
还真有一个。
阿秀加快吃饭的速度，吃完了，阿秀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父子俩都吃完她再走，直接放下碗，鼓励地看眼魏明珠，阿秀再小声对魏澜道：“世子，明珠说他有话想对你好，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我就先走了，你们慢用。”
魏明珠听了，眼睛瞪得老大。
魏澜两边分别看了眼，淡淡地点点头。
阿秀笑着告退。
魏澜给自己斟酒，慢悠悠地喝，并不着急知道儿子想跟他说什么。
他不急，魏明珠憋来憋去忍不住了，对着碗里啃得光秃秃的排骨骨头道：“我箭术不精还好高骛远，父亲在山上教训我的那番话说得很对，父亲放心，我已经知错了，以后一定勤学武艺，脚踏实地。”
魏澜看看小男孩，问：“她教你这么说的？”
魏澜猛地抬起头，急着分辨道：“才不是！她只是告诉我您并不是想嘲讽我，道理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魏澜：“想明白了？何时想明白的？”
魏明珠低下头，用筷子拨那块儿排骨骨头：“回来路上我就想明白了。”
魏澜：“是吗？既然明白了，为何还觉得我会撒谎，拿两只狐狸骗你们？”
开始算新账了，魏明珠心虚地咬咬嘴唇，嗫嚅道：“我，我又不知道除了打猎，还可以去掏狐狸窝。”说着说着，魏明珠偷瞧主位上的父亲，不服气地嘟囔道：“您又没教过我，否则我肯定不会怀疑您。”
魏澜冷笑：“我倒想教，是你跑得太快。”
魏明珠眼睛一亮：“您要教我掏狐狸？怎么掏？父亲下午有事吗，没事咱们再去山上掏狐狸吧！”
“哪来的那么多狐狸给你掏？下午我很忙，明年再说吧。”
魏澜不容商量地拒绝了他。
魏明珠失望极了，也后悔极了，如果当时他少些冲动，多想想父亲话语中的深意，今日他就学会如何掏狐狸了。
——
饭后，魏澜要去行宫内园做事，魏明珠提着他的小狐狸去找阿秀。
看出父子俩已经和好了，阿秀少了一桩心事。
“你的这只好像比我的大。”魏明珠不想多提那个，盯着两只小狐狸看了看，他有点不高兴地道。
阿秀笑：“那咱们来换好了。”
魏明珠哼道：“我才没那么小气，我过来是想把这只也送给你，我要专心读书练武，不能玩物丧志。”
女人喜欢漂亮的小东西，魏明珠对狐狸崽儿并没有多大兴趣，也没看出什么可爱不可爱的，否则怎么会说出小狐狸不如大狐狸能做条围脖的话呢？
小男孩不懂欣赏狐狸崽儿的可爱，阿秀乐得多养一只。
身子不舒服，下午阿秀不是睡觉，就是坐在暖榻上看两只小狐狸玩耍。
寒生领了一个会养狐狸的小太监过来，给两只小狐狸仔仔细细洗了澡，现在它们俩全身可干净了，红色的毛发蓬松柔软，在地上跑来跑去的互相追赶。
傍晚魏澜过来了，两只小家伙看到他，都躲到了桌子底下。
“怎么都在你这边？”魏澜坐到榻上，随口问道。
“少爷说他要专心读书，不想玩物丧志。”阿秀有心在魏澜面前夸赞小男孩，夸完还拍了世子爷一个马屁：“少爷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世子真是教子有方。”
魏澜不知想到什么，扫了眼她的肚子。
阿秀心里一咯噔，世子爷是想她快点怀上嫡子吗？
阿秀也想快点满足他的心愿，可她的身段再好生养，也要世子爷的种子够强才行啊。
看出魏澜在想孩子，月事第一天的阿秀低下头，心虚。
“你这月事，要养几天？”魏澜突然问。
阿秀一向规律，道：“得有六日呢。”
魏澜沉了沉脸。
阿秀善解人意地道：“这几日您叫梅雪、梨落她们伺候吧，等我身上干净了再知会您。”
阿秀下午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四美对她好，她也要对四美好一点，这样世子爷的后院才能一直和乐融融。而且，倘若魏澜只在她房里睡，她迟迟怀不上孩子，魏澜肯定会怪她的地不行，她与四美都伺候他都怀不上，魏澜心中就大概有数了，不会嫌弃她什么。
阿秀甚至猜测，魏澜早就猜到他不行了，所以才把独苗苗魏明珠当嫡子一样疼爱栽培。
她垂着睫毛，魏澜能看见她柔美恬淡的脸蛋，看不清她的眸子。
“你倒是贤惠。”魏澜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阿秀看看他，笑着谦虚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她们伺候您，我才放心。”
这回魏澜瞧出来了，她不是假贤惠，是真的希望他去睡梅雪、梨落。
“那好，这几日我就不过来了。”
魏澜端起海棠刚准备的茶水喝了口，喝完扬长而去。
玉兰在外面没听见夫妻俩说了什么，海棠听得清清楚楚，等世子爷走了，海棠忍不住提醒夫人：“世子爷来看您，您劝世子爷去找梅雪她们做何？就算您现在不能伺候世子爷，晚上躺着说说话也好啊。”
阿秀解释道：“世子爷都连着在我屋里歇好几晚了，现在我来了月事还霸着他，多寒梨落她们的心？”而且，魏澜可是一晚上要折腾她两三回的主，阿秀可以躺着陪他聊天，魏澜能做到吗？到时候败了兴致，又要怪她。
想到伺候魏澜的艰辛，阿秀轻轻叹了一声，对海棠道：“你们不懂。”
海棠确实不懂。
不懂为何夫人要对四美那么好，也不懂以梨落为首的四美为何从不与夫人争宠。
难不成天底下真的会有情同姐妹的妻妾？
夫人不急丫鬟急，晚上海棠悄悄留意，得知世子爷叫了梅雪去他屋里。
“要告诉夫人吗？”海棠问玉兰。
玉兰看看一心逗弄两只狐狸崽儿的夫人，摇摇头道：“算了，夫人真不在意，咱们说了也没有用，夫人若在意，咱们告诉她这个，夫人心里该难受了。”
她们商量好了，一起去伺候夫人休息。
前边，梅雪照旧在远离世子爷床边的位置打地铺，抱剑而睡。
她是江湖中人，欠了世子爷一个恩情，所以来教他的儿子功夫，但她只管教功夫，魏澜若想动她，梅雪便送他一剑。
魏澜对她也毫无兴趣。
天亮后，魏澜去当差，梅雪如约去教魏明珠习武。
魏明珠知道梅雪昨晚去了父亲的房间。
奇怪的是，以前四个师父也会去父亲房间侍寝，魏明珠从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对，现在父亲有了阿秀，却继续要四个师父陪睡，魏明珠心里有点别扭。
小男孩第一次刺探父亲的屋里事：“梅雪，父亲喜欢你吗？”
梅雪剑尖微斜，冷声道：“不知。”
魏明珠又问：“那你喜欢父亲吗？”
梅雪：“不喜。”
魏明珠皱起小眉头：“这么说，父亲一直都在强迫你？”
梅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专心练武。”
魏明珠就当她承认了，再看这位如梅花一样高洁的武师父，魏明珠突然难受起来。
四美陪伴她这么久，比父亲陪他的时间都多，魏明珠早把四美当家人了。
阿秀也是他的家人。
都说妻妾是天生的仇敌，魏明珠不想各怀绝技的四美欺负笨笨的阿秀，可得知四美之一的梅雪一直都在被父亲强迫，魏明珠又开始心疼梅雪了。
魏明珠决定去找父亲谈一谈。
魏澜是御前红人，也是大忙人，忙到天黑回家，他只想喝口热茶泡个汤池最好还能将阿秀叫过来发泄一番，如今阿秀碰不得，必须不近女色的世子爷心情便不是那么美好。
“父亲，你喜欢梅雪吗？”
小男孩一张嘴，魏明珠的心情更不好了。
“不该问的别问。”魏澜冷冷地教训道，小小年纪，还想插手老子的屋里事？
父亲太严厉，魏明珠打了一下退堂鼓，但想到阿秀与梅雪，魏明珠攥攥手指，迎着父亲的冷眼道：“梅雪她们每天教导我已经够累了，父亲既然娶了阿秀，何必还要她们伺候您，让她们专心教导我不行吗？”
魏澜刚要撵人，忽然想到一个猜测，挑眉问：“她指使你过来的？”
魏明珠一呆：“谁？”
魏澜哼道：“谁指使的你，你比我清楚。”
魏明珠凤眼转转，猜父亲是在怀疑梅雪。
但观察父亲的神色，似乎没刚刚那么冷了。
魏明珠便道：“是啊，看在她教导我教得那么用心的份上，您就陪阿秀去吧，别动我身边的人了。”
魏澜敲敲膝盖，问：“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魏明珠：“她说父亲不喜欢她——”
魏澜眉头一皱，当即打断道：“好了，退下吧。”
那女人真是的，居然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抱怨这些，成何体统！

第57章
魏澜当然不能因为魏明珠劝了他几句马上就去阿秀屋里睡。
这么听小男孩的话，两人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非但如此，当晚魏澜又点了梨落来他屋中打地铺，好让魏明珠知道什么叫父权。
魏明珠知道了。
小男孩愁得脑袋瓜疼。
阿秀、四美、父亲都是他的家人，现在父亲一会儿欺负阿秀一会儿欺负四美，真叫他心头不舒服，然而阿秀与四美加起来也没有父亲重要，魏明珠又不能因为这事不理睬父亲。
魏明珠叹了口气。
梨落在教他分辨三种外形极其相似的药草，小男孩突然叹气，梨落奇怪问：“少爷有何烦恼？”
四美当中梨落闲话最多，魏明珠与她交心的时候也最多，便问了梨落同样的问题：“你喜欢父亲吗？”
梨落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娇笑道：“世子爷英武伟岸，我当然喜欢。”
少爷那么敬佩世子爷，她如果说不喜欢，少爷肯定要追问为什么，不如撒个谎。
魏明珠愣了愣。
然后他想到了四美平时的表现，梨落、莲开都爱笑，雁回恬淡如菊，只有梅雪每日都冷着脸。
这么看来，父亲只强迫了梅雪一人，梨落、莲开都喜欢父亲，雁回也不讨厌父亲？
魏明珠忽然觉得父亲在女人的事情上没有那么坏了，只是太花心。
但皇上、别的达官贵人同样妻妾双全，父亲花心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魏明珠决定丢开这个复杂的问题，不想了。
大人就是麻烦。
——
魏澜没娶阿秀之前，他也不是每晚都要点四美来他房间打地铺做样子，这次连着点了梅雪、梨落之后，魏澜自己睡了两晚，然后才去的后院。
阿秀的月事还没有干净，但已经接近了尾声，行动都很轻便自如，而且梨落送了她一张调养身子的食谱，海棠将食谱送到别院的厨房，厨房今日给阿秀做乌鸡汤，明日炖鱼汤，今早喝红枣南瓜粥，明早喝桂圆养生粥，把阿秀滋补的脸蛋白里透红，嫩得像能掐出水儿来，蜜桃似的诱人。
魏澜好几日没碰阿秀了，看到这样的阿秀，哪里还忍得住？
阿秀被他亲啊亲的，竟也想得慌。
她为自己的期许感到羞耻。
平时没亲几下魏澜就将她翻过去，今日他一直没翻她，阿秀藕臂环着他的脖子，眼眸里一片盈盈的春水，娇艳欲滴。
随便魏澜做什么，她都没有丁点想拒绝的意思。
魏澜误会了，隐藏惊喜问：“干净了？”今日是第五日，只差一天，兴趣已经结束了？
魏澜极为期待，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重了。
阿秀咬住嘴唇，羞赧地摇摇头。
魏澜大失所望，又怪到她头上，既然没干净，她这么配合做什么？小妖精似的。
不过，看着阿秀中衣半敞的妩媚样子，魏澜没有将这埋怨说出来，只将阿秀翻了过去。
在阿秀心中，魏澜翻她才是他要行事的讯号，所以之前魏澜怎么亲，她都没有紧张。
现在她着急了。
“世子，我，您等明晚吧，现在太脏了。”
他的大手按着她，阿秀身子动不了，回头求道。
魏澜冷眼看过来：“转过去，我不叫你，你不得回头。”
他突然凶狠起来，阿秀怕怕的，乖乖地将脸埋进枕头，小手慌张地抓住枕巾一角。
魏澜覆了下来，手绕到她前面。
阿秀咬唇。
不过，最让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阿秀也知道魏澜在做什么了。
帐中一片火热，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起初是豆粒大的小雪花，慢慢地变成了鹅毛大雪。
清晨，沙沙的落雪声将阿秀从浅睡中唤醒。
海棠、玉兰很快证实了她的猜测：“夫人，外面下雪了，昨晚就下了，现在地上已经有一指多深了。”
昨晚魏澜并没有折腾她太久，阿秀精神很好，披上厚厚的斗篷，走到客厅门前。
院子里果然一地白雪，屋顶也白皑皑的，雪还在簌簌地下，远处的杨柳也都变成雪白的了。
前后院有抄手游廊相通，丫鬟们猜到主子要赏雪，并没有急着打扫。
阿秀喜欢下雪。
海棠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门前，再与玉兰联手将炭盆摆到到阿秀身边。
一个人赏雪也没有意思，阿秀笑道：“倒碟子瓜子来，你们俩也坐，咱们一起赏雪。”
两个丫鬟道声谢，一人搬把小板凳坐了下来。
阿秀望向远方，自言自语似的道：“行宫与京城这么近，京城应该也下雪了吧？”
玉兰道：“肯定下了，这雪下得大，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地上积雪一厚，至少十天半个月才化干净，万岁爷回京大概也会等雪化完了才启程。”
阿秀无意识地掐手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初五，真要再过半个月才回去，她赶不上替母亲庆生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秀是个很容易想开的人，吃吃瓜子喝喝茶，心情美美地继续赏雪。
大雪下到后半晌才小了起来，可能明早才会停。
魏明珠过来看阿秀了，自从确定阿秀喜欢睡懒觉后，魏明珠都是下午过来。
阿秀坐在暖榻上，招呼魏明珠上来坐。
魏明珠发现南边一排琉璃窗有两块儿都擦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雪景看得很清楚。
“你喜欢下雪？”魏明珠坐在阿秀对面，有点嘲笑的意思，下雪有什么好玩的。
阿秀却觉得下雪有趣极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到冬天就盼着下雪，下雪了可以堆雪人，可以打雪仗，可以顺着雪地里兔子、山鸡的脚印去找猎物……地上的雪踩实了特别滑，还可以打冰出溜，我大哥最厉害，可以从院子这头滑到大门口……”
阿秀说的这些，全是普通百姓家小孩子喜欢玩的游戏。
魏明珠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他一样都没有玩过。
他听得认真极了，等阿秀说完，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堆雪人？”
阿秀一听，就知道魏明珠从来没有玩过。
她的月事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也没有那么畏寒，看着魏明珠期待的小脸，阿秀笑道：“明珠不怕冷的话，咱们现在就去院子里堆一个？”
魏明珠才不会怕冷！
如果不是怕阿秀笑话他，魏明珠都要欢呼起来了。
一大一小比赛似的穿好了鞋子。
玉兰有些担心夫人的身体，阿秀并不认为自己玩玩雪会有什么问题。
院子里的雪已经有三指并排那么厚，阿秀与魏明珠都披上斗篷换上皮靴，两人一出来，洁白无瑕的雪地立即多了两串脚印。
阿秀滚了一个小雪球，然后把滚雪人脑袋的任务交给魏明珠，她来堆雪人身子。
魏明珠今日才知道还可以这么滚雪，小男孩弯着腰围着院子滚来滚去，很快就滚了一个大脑袋。
阿秀没他的速度，喊他过来一起堆雪人身子。
魏明珠真是活力四射，兴奋地不知疲惫，有他帮忙，雪人身子也堆好了。
魏明珠抢着将雪人脑袋放到了雪人身子上。
剩下的活儿一目了然，魏明珠直接抢走玉兰手中的盘子，拿起一根胡萝卜插上去当鼻子，两个圆煤球做眼睛，再贴上一条红绸当嘴巴。
阿秀夸他：“明珠真能干！”
魏明珠一脸得意，嘴上却道：“我还以为多难呢，这么简单，三岁小孩都会。”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堆出来的雪人，魏明珠问阿秀什么叫打雪仗。
阿秀笑了笑，叫他原地别动，她走出一段距离，抓起两捧雪攒了个雪球，然后指着魏明珠身后道：“你看那是什么？”
魏明珠果然往后看去。
阿秀立即将雪球丢向他。
雪球砸中魏明珠胸口，魏明珠先是震惊阿秀居然赶向他动手，待看见阿秀笑着往远处跑，魏明珠终于明白了，原来打雪仗是这个意思！
魏明珠开始反攻。
小男孩动作快极了，阿秀攒一个雪球他能攒俩，十几个雪球丢下来，阿秀被魏明珠砸了满头的雪。她一边尖叫一边躲，想认输魏明珠还不同意，阿秀逃到走廊上往前跑，魏明珠抱着几个雪球笑哈哈地追。
前面就是走廊拐角了，阿秀一边跑一边往后看，见魏明珠又丢了一个雪球过来，阿秀跑得更快。
“嘭”的一声，阿秀撞到了一个人怀中。
那人长臂一伸，将要被震回去的她拉了回来。
魏澜皱眉看怀中的阿秀，还没看清楚，迎面一个雪球飞了过来！
魏澜抱着阿秀一个侧转，雪球贴着他肩膀飞了过去，砸到地上。
魏明珠还想再丢，看到父亲，他猛地收住脚步。
魏澜看看小男孩手中的雪球，再看看阿秀乌发间的碎雪，脸色变得阴沉极了。
“胡闹！”
他厉声训斥魏明珠。
魏明珠小身子一抖，低下了头。
阿秀比他更怕魏澜，但此事都是因她而起，阿秀颤抖着挡到魏明珠身前，白着脸向对面的世子爷请罪道：“您别怪明珠，都是我的错，是我撺掇明珠陪我堆雪人打雪仗的，我耽误了明珠读书，世子要罚就罚我吧！”
堆雪人？打雪仗？
不是魏明珠顽劣欺负她？
魏澜抿了抿薄唇。
这时，魏明珠从阿秀身后走了出来，丢开剩余的两个雪球，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逼她陪我玩的，这事与她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父亲您罚我吧！”
阿秀焦急地将小男孩往身后拽。
魏明珠甩开她手，非要挡在她面前。
此情此景，仿佛阿秀与魏明珠才是一家人，魏澜只是个坏了母子俩兴致的恶霸。
魏澜脸色更难看了。
他先罚小的：“玩物丧志，回去闭门思过三日。”
魏明珠撇撇嘴，认了，耷拉着脑袋往房间走。
他走得很慢，想听听父亲怎么处置阿秀。
魏澜看眼一身是雪的阿秀，冷声道：“你随我来。”
阿秀哪敢不从？
她跟上去之前，朝魏明珠看去。
魏明珠递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阿秀苦笑。
魏澜来到后院，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雪人。
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毫无美感。
魏澜可是见过精美冰雕的御前红人，如何看得上这等拙劣之作？
他对着雪人哼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阿秀脑袋垂得更低了。
魏澜将她领进了内室。
阿秀头上还都是雪。
魏澜训她：“不是说不能受寒？明珠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落下病根影响子嗣，看你怎么办。”
阿秀小声辩解道：“我，我已经没事了，玩一会儿雪应该没有大碍。”
魏澜目光微变：“什么叫没事了？”
阿秀脸红红的，看了眼床榻。
这么直白的暗示，魏澜嗓子都哑了，嫌弃道：“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不去换身衣裳。”
只要不挨训，换衣裳就换衣裳吧。
堆雪人很热，阿秀早解开了斗篷，弹弹头上的碎雪，阿秀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新的外裳，见魏澜站在桌子前喝茶，阿秀抱着衣裳，安静地等着。
魏澜喝完茶，回头看看，皱眉道：“杵着做什么，去换啊？”
阿秀脸更红了，不敢与他对视：“您，您先出去坐坐？”
魏澜冷笑：“胆子不小，居然管起我来了，怎么，我还看不得你了？”
说着，魏澜不但没有出去，反而走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盯着还在屏风边上磨蹭的阿秀。
阿秀真不懂世子爷为何老是曲解她的意思。
不走就不走吧，反正她里面除了中衣，还有一层夹衫。
将要换的衣裳搭在屏风上，阿秀瞄眼冷脸的世子爷，背对他站好，心慌慌地解开衣襟盘扣。
脱掉那件厚厚的绸缎袄子，只穿夹衫的阿秀苗条了一大圈，腰细细的，底盘圆圆的。
魏澜最爱她这背影。
他上前两步，从后面抱住了阿秀。

第58章
阿秀觉得，行宫别院这张床早晚会毁在她与魏澜手里。
再结实的床也经不起魏澜那把力气。
月事过后才伺候了魏澜一晚，阿秀就想把他往梅雪、梨落那边推了。
昨夜魏澜尤其过分，早上阿秀像被一辆马车来回碾了好几次，起不来。
海棠见她酸成这样，问道：“我去叫梨落过来给您揉揉？”
阿秀趴着嗯了声，翻身都懒得翻。
海棠匆匆去找人。
梨落知道昨夜魏澜歇在了夫人这边，也猜到世子爷与夫人绝对不会盖着被子纯睡觉，但以她从书中得到的了解，正常的夫妻之乐绝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床前摆着炭盆，纱帐垂落，阿秀只穿一套夹衫趴着，方便梨落为她按摩全身纾酸解乏。
梨落叫海棠、玉兰都出去。
两个丫鬟走后，梨落轻声问阿秀：“恕我冒昧，夫人可否说一说您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世子爷疼您太过了，还是世子爷用了什么特别的姿势？夫人不必害羞，现在您只需把我当女郎中看，我是替您问诊呢。”
那温柔熨帖的声音，阿秀脸贴着枕头，扭捏片刻，如实招来。
姿势阿秀没觉得有何特别，魏澜与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但昨晚他醒了四五次，每次也都把她弄醒了，仿佛要把前面的五天一起补回来似的。
梨落听完，默默送了世子爷三个字：太狠了！
也不是新郎官了，怎么还这么贪得无厌？
阿秀说了自己的经历，往后看看，红着脸问梨落：“你呢，世子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你也会像我这样起不来吗？”
梨落心想，我与世子爷在一起的时候睡的可好了，一个人打地铺，天亮前收拾好麻溜离开，腰不酸腿不软。
虽然现在夫人还没有对世子爷起独占的心思，但以后时间长了应该会爱上的，梨落既不能违背世子爷要求她们隐瞒真相的命令，也不能胡扯太多，免得夫人以后想起来心里难受。
梨落便羡慕地看着阿秀道：“夫人想什么呢，我们只是通房，世子爷跟我们在一起别说三四次了，就一次，基本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完事了，夫人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世子爷喜欢您，才那样对您呢。”
谁料她刚说完，趴着的夫人就用一种羡慕得都要哭了的眼神望了过来，恨不得想与她对调身份。
弄得梨落忽然很后悔，应该把时间拉长一点点才对的。
咳了咳，梨落开始给阿秀支招：“首先，昨晚情况比较特殊，世子爷太久没疼您才贪了一回，以后应该不会了，万一还有，夫人可以这样……”
梨落凑到阿秀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阿秀耳朵烫烫的，桃花眼里漾着水雾：“真的管用吗？”
梨落笑道：“都是我研究古籍时看到的，管用不管用得夫人试了才行。”
阿秀软软地趴着，既羞于去试，又希望这法子管用。
梨落又道：“其实那都是偏招，夫人不如劝世子爷换换样子，您嫁过来之前太太应该送了您一本小册子吧，那上面很多姿势呢，夫人一看便知。”
阿秀记下了。
母亲是送了她一个小册子，阿秀嫌烧火棍太丑只看了两页，现在小册子留在京城的风波堂，回去后她再仔细研究研究。曾经是不好意思看，现在这事已经关系到她能不能起床的大问题，阿秀顾不得那些了。
中午前阿秀收到了端王妃袁紫霞的邀请，说她那边新端来几盆养在花房的红梅，请她与孔圆圆过去赏花，顺便一起吃汤锅。
经梨落按摩了一通，阿秀好多了，披上斗篷，来到前院才发现寒生竟然给她准备了一抬软轿。
路上已经扫出了一条路，不过既然寒生都准备了，阿秀便坐了上去。
行宫用的都是宫女太监，两个小太监抬起软轿，阿秀第一次坐这玩意，没经验，软轿一起来，她身子一歪，紧张地攥住一旁的扶手。
玉兰跟在旁边，体贴地扶住了夫人。
软轿晃晃悠悠地朝端王夫妻的别院去了，路上遇见两波朝内园去的软轿，不知坐的哪家夫人。阿秀见大家都这样坐软轿出行，就没有刚刚那么别扭了，担心自己铺张浪费什么的。
袁紫霞将赏花的地点设在了别院小花园里的一座凉亭中。
凉亭位于小花园中间，四面除了一条通向凉亭的青石小路，都是白皑皑的尚未被破坏的雪景。
亭中错落有致的摆了两圈高高矮矮的红梅盆景，袁紫霞披着一条白色的狐毛斗篷坐在当中，美得像雪中仙子。
“几天不见，你气色怎么不太好？”袁紫霞意外地打量阿秀。
阿秀昨晚没怎么睡，白天补再多觉都不如夜里睡得香有精神。
阿秀坐到袁紫霞给她留的位置，红着脸撒谎道：“昨日下雪，我陪明珠堆雪人打雪仗，有些着凉。”
“你们母子关系倒是好。”
阿秀不禁道：“明珠很懂事，并不像外面传得那样顽劣。”
袁紫霞哼道：“那是因为你人美心善，换个坏心眼的，凭他连皇上、太后娘娘都不怕的胆子，他能磋磨死你。还有魏澜，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能在他们俩身边过得舒服，算傻人有傻福吧。”
阿秀并不赞成袁紫霞的话。
她才不傻，她过得也没有那么舒服，远的不提，昨晚差点就被魏澜折断在床上，幸亏有梨落救命。
孔圆圆到了。
袁紫霞看她几眼：“怎么你也面带忧色？”
孔圆圆惊讶地摸了摸脸：“有吗？”
阿秀点点头：“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孔圆圆就指着院子里美如画的雪景道：“都是这场雪害的，如果没有这场雪，过几天咱们可能就回京了，现在肯定要等到半个月后。王妃与妹妹无牵无挂的，我家中还有才九个月大的女儿，当初来行宫婆母怕我家大人身边没人伺候，非要我跟着，你们不知道，从出发的那天起，我每天都要想她好几遍。”
袁紫霞难以置信地问：“你都有女儿了？我怎么没听说？”
孔圆圆故意酸道：“王妃身边来往的都是贵人，我们家这点小事哪入得了您的耳。”
袁紫霞娇笑道：“算了算了，我是说不过你，你生女时咱们还不认识，这样，明年令嫒庆周时我给你送份大礼。”
孔圆圆喜上眉梢，起身道谢：“那我先替绵绵谢过王妃了！”
阿秀问：“小名叫绵绵吗？真好听，好像看一看啊。”
孔圆圆：“那还不简单，回京后妹妹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我家做客。”
阿秀嗯道：“有机会我一定去。”
该用午膳了，袁紫霞吩咐厨房将汤锅端到亭中。
汤锅底下放着炭盆，摆好后锅里泛红的底料立即咕嘟咕嘟冒了起来，石桌一圈摆满了新鲜的荤素菜，有牛肉片、牛丸、牛肚、羊肉片、羊蝎子、鸭肠、鸭血、鱼肉丸等等，还有白菜、土豆片、豆芽菜、嫩豆腐等等。
袁紫霞笑：“吃吃吃，汤锅就是要人多吃起来才美味，你们俩都别在我这边客气。”
孔圆圆第一个端起摆牛肚的盘子往锅里下菜：“嗯，咱们谁也不客气！”
阿秀更爱吃羊肉，她刚要端盘子，旁边小宫女替她代劳了。
袁紫霞平时就喜欢吃汤锅，今日开吃之前她也胃口大开，可夹了一片羊肉锅里，刚闻到那味儿，袁紫霞突然干呕一声，立即放下筷子躲到凉亭一边，扶着柱子不停地呕了起来。
阿秀吓得放下碗筷。
“王妃，您没事吧？”袁紫霞身边的宫女也冲了过去，扶着王妃轻轻拍背。
孔圆圆是最镇定的，嚼完嘴里的鱼丸才眯着眼睛笑：“王妃这是害喜了吧？”
算算时日，端王夫妻开春的时候大婚，现在也该有好消息了。
王妃疑似有孕，小宫女忙去内园请太医。
太医过来一号脉，袁紫霞还真是有喜了。
这时，并没有什么正经差事的端王也听说王妃身体不适请太医的事赶回来了，他进来，太医要出去，双方打个照面，太医笑眯眯地向端王拱手：“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端王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你，你此话当真？”端王心跳加快，做梦似的盯着太医。
太医笑道：“千真万确，王爷快去瞧瞧王妃吧！”
这还用他说？
端王撒腿就往里面跑。
别院的男主人回来了，阿秀与孔圆圆识趣地告退。
袁紫霞有了好消息，阿秀很替她高兴，也有点点羡慕。
孔圆圆直爽洒脱，心也很细，开解她道：“妹妹别急，你才嫁世子爷几个月，没准翻过年就有动静了。”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
端王妃有了身孕，这事在短短时间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惠文帝打趣魏澜：“王弟比你小都要当爹了，观山你要加把劲儿才行。”
魏澜淡笑：“皇上忘了，臣膝下已有明珠。”
惠文帝还真忘了，因为魏明珠是私生子，在大户人家，私生子连庶子都不如，不能记在族谱上。
魏澜这么宝贝魏明珠，惠文帝笑了笑：“那朕就祝你明年这时候再添个儿女。”
魏澜俯身道谢。
傍晚，夜幕再次笼罩大地。
昨夜阿秀累，魏澜当时没觉得，清晨醒来感觉也有点虚，当时他告诫自己，以后要节制。
可现在与阿秀躺在一个被窝，闻着她身上的甜香，魏澜又觉得，节制不等于不要。
魏澜翻个身，抱住阿秀将人往他怀里拉。
结果他的手才碰到阿秀，就感觉她腰肢一颤，竟哆嗦上了。
“世子，您让我歇一歇，明晚再来行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阿秀一边紧张一边鼓起勇气与他商量道。
如果阿秀不哆嗦，魏澜或许会怀疑她有别的心思，因为她的哆嗦，魏澜记起了昨晚她被他折腾得有多惨。
但魏澜并没有收回手，抱着她冷淡淡地道：“什么歇一歇？今晚被窝不够暖和，我只是抱你取暖，你想哪里去了？”
阿秀呆呆地张开小嘴。
只是，只是抱抱取暖吗？
阿秀脸红了，乖乖地缩在他怀里，默默地冒火，被他臊出来的火。
小女人娇软软热乎乎的，魏澜更想了。
他转移注意力：“白日去见端王妃了？”
阿秀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嗯，王妃请我们陪她吃汤锅。”
可惜她才吃了两口，袁紫霞就吐了，后面忙着请太医，汤锅宴也黄了。
魏澜听见她咕咚了一声。
汤锅而已，至于馋成这样？
“以后馋什么就说，我还养得起你。”
“我没有——”
魏澜讥笑：“那刚刚谁在咽口水？”
阿秀低下了头。
好吧，她确实还想吃，一顿吃个够的那种吃。

第59章
晚上睡得不错，清晨魏澜起来掀开被子，阿秀跟着醒了。
她翻个身。
魏澜一身中衣坐在床边，正在穿官靴，听到声音，他回头看了眼。
阿秀只一张又白又嫩的小脸露在被子外面，目光与魏澜相对，阿秀垂下睫毛，樱唇抿了抿。
魏澜皱眉：“有话就说。”
阿秀白皙的脸庞一点一点红了起来，嗫嚅道：“世子傍晚几时回来？”
魏澜一边提靴一边道：“跟平时差不多。”
阿秀见他没看自己了，才扭捏地道：“那，那今晚我让厨房准备汤锅？”
汤锅真的很香啊，她昨晚做梦都梦见吃汤锅了。
魏澜就知道她嘴馋。
“吃吧。”魏澜站起来，去外面穿官服了。
他走后，阿秀高兴地抱着被子滚了两滚。
厨房得知世子爷、夫人今晚想吃汤锅，早早地安排了起来。汤锅要用的食材都很常见，备起来不难，东西从行宫外园的食材库领回来，该提前洗好切好的提前洗了切了，各种荤素食材将厨房桌柜摆的满满当当。
阿秀体会到了一种小时候过年才有的喜庆气氛，她问魏明珠：“你吃过汤锅吗？”
魏明珠下巴一扬，哼道：“汤锅算什么，鲍鱼熊掌我都吃过。”
虽然这么说，晚上开吃了，魏明珠的筷子挥舞得比谁都勤快，小男孩好像在盯着阿秀，阿秀一放下什么东西，熟了魏明珠就马上捞起来，而昨晚对汤锅无甚兴趣的魏澜胃口似乎也非常不错，就差像魏明珠那样抢菜吃了。
阿秀见父子俩毫不客气，她也不再客气，让丫鬟们下菜，她只管捞。
厨房又重新上了几盘荤的过来。
汤锅翻滚，热气腾腾，一家三口吃的红光满面。
“冬天就是要吃汤锅啊。”
吃饱了吃够了，魏明珠摸摸自己的肚子说。
阿秀同样吃撑了，只是没有去摸肚子，偷偷地打了个嗝。
魏澜看看小男孩没出息的样子，做主道：“屋里开窗散味儿，咱们出去走走。”
地上白雪皑皑，海棠、玉兰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寒生提灯殿后。阿秀与父子俩走在中间。
闲庭散步，魏澜考问魏明珠的功课，让他背诵文章。
魏明珠声音郎朗，背诵地很流畅。
阿秀默默地走在父子俩身后，魏澜考的文章有的她读过，有的她没读过，听了一路颇为受教。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生个孩子，魏澜也会像养育魏明珠一样养育她的孩子，让她的孩子像魏明珠一样聪明伶俐，阿秀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围着别院前后逛了两圈，魏澜让魏明珠回房睡觉，他带着阿秀去泡汤泉池子，吃汤锅头发衣服都沾了味儿，得洗洗才行。
魏澜的泡池子没有那么单纯，地形所限，阿秀乖乖地趴在岸边的大石头，没有抗议什么。
回到房里，意犹未尽的世子爷还想再来一次。
亲了亲，魏澜又欲将阿秀翻过去。
阿秀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红着脸不配合，桃花眸子紧张地闭着。
魏澜眯了眯眼睛：“做什么？”
阿秀偷偷地睁开一些，见魏澜冷峻的脸庞也透着一丝红色，她胆子一大，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那样腰好酸，膝盖胳膊肘也撑得难受，世子就这样好不好？”
她只看过小册子上的两张图，第一张图就是夫妻脸对脸的。
魏澜脸色变了变。
她居然敢与他要求这个？
阿秀见他变脸，马上妥协道：“也不是次次都这样，就是，刚刚在池子里——”
阿秀说不下去了。
魏澜的沉默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阿秀不敢再等魏澜生气发作出来。
阿秀主动翻了过去。
魏澜皱皱眉，又将她翻了过来。
阿秀惊讶地看着他。
魏澜只是亲了下来。
阿秀感动极了，原来世子爷也不是不能商量事情的人，他也知道怜惜她的，就像那晚他给她倒水一样。
一感动，阿秀看世子爷的眼神更黏糊了，两人第一次面对面，阿秀一会儿黏糊一会儿又害羞。
魏澜掩饰情绪问：“有何区别吗？”
如果她感受不到区别，这样也未尝不可。
阿秀被世子爷问得捂住了脸，再摇摇头。
其实是有区别的，深浅上，可阿秀不好意思说。
——
腊月二十五，路面的积雪终于化了干净。
当日惠文帝便率领众人返回了京城。
魏澜带上阿秀、魏明珠去给太夫人请安。
之前因为误会阿秀哄长孙花重金给她买仙衣坊的华服，太夫人罚阿秀去跪过小佛堂，后来魏澜解释清楚了，太夫人发现自己冤枉了阿秀，心中一直有些愧疚，有意补偿阿秀道：“你们这一去就是一个来月，亲家那边肯定十分挂念，这样，阿秀明日回去瞧瞧吧，孝顺孝顺你爹你娘。”
阿秀并不是记仇的性格，太夫人主动提出让她回娘家，阿秀很感激。
魏明珠当着太夫人的面没做什么态度，回风波堂的路上，魏明珠看了阿秀好几眼。
阿秀没领会小男孩的眼神。
魏明珠就问她：“你明早何时出发？别又睡懒觉睡过头了。”
阿秀笑道：“不会的，我吃过早饭就动身。”
魏明珠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真是笨女人！
魏明珠生气地扭过头。
魏澜看破没说破。
阿秀喜欢明珠是阿秀喜欢，但明珠名义上是他的私生子，让阿秀带私生子回刘家，就算刘家人个个淳朴不介意，街坊们会怎么议论？
魏澜承诺过，只要阿秀听话，他会给她应有的体面。
到了风波堂，魏明珠气闷闷地回了他的景园。
魏澜领着阿秀去了库房，挑了一堆礼物让阿秀明早带过去，四套狐裘，刘孝山、李氏夫妻一人两套，另有美酒、好茶、火腿等若干，都是各地给京城贵人们特供的上等好货。
“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爹我娘肯定要乐坏了。”
阿秀看着下人们将东西搬出去提前收拾好，高兴地道。
魏澜扫眼她头上的首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让寒生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翡翠宝石，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四个小匣子中。
魏澜不太满意地吩咐阿秀：“这箱给你，以后出门不许带重样的，免得人家以为我没钱打扮夫人。”
他的话不太好听，但这一箱子名贵珠宝真的给阿秀了啊。
那么满的一大箱子首饰，阿秀就算每次出门都换一套，也要出个几十趟门才能全部轮一遍吧？
像被人灌醉了酒，阿秀晕晕乎乎的回了后院。
寒生放下箱子就告退了。
海棠、玉兰、杜鹃围过来，看完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两个随阿秀去行宫的丫鬟还好，留守京城的杜鹃震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小姐，世子爷怎么突然这么宠你了？”
杜鹃习惯喊阿秀小姐了，一直都没改过来。
阿秀不好意思说，羞答答地坐在床边，玉兰笑着对杜鹃道：“才不是突然呢，自从去了行宫，世子爷只在咱们夫人来月事的时候让梅雪、梨落伺候了两晚，其余时候几乎都在夫人屋里睡的，都快离不开夫人了。”
阿秀脸皮薄，小声命令她们：“都别说了，赶紧把这些收拾出来摆好。”
海棠、玉兰乖乖地去干活，将一样样昂贵的首饰取出来，按材质分装进夫人的几个首饰匣。
杜鹃凑到小姐身边，坐到床边的绣墩子上，盯着小姐打量个不停。
阿秀侧过身，摸着脸庞道：“你看我做什么？”
杜鹃嘻嘻笑：“小姐好像不一样了，以前是还泛着青的桃子，现在熟透了，看着就水多味甜，刚见到小姐我还以为是小姐泡了汤池的功效，原来是得了世子爷的宠爱。”
阿秀被“水多”两个字臊得不行，总怀疑杜鹃是不是懂什么。
“快去帮忙，别在这儿偷懒。”阿秀背对着杜鹃娇嗔道。
杜鹃最盼望小姐得宠了，瞅瞅小姐的好身段，杜鹃已经开始期待小少爷的诞生。
杜鹃、海棠只是高兴，玉兰藏了一桩事。
她找机会单独对夫人道：“夫人，我听少爷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也想随您回娘家呢。”
阿秀吃惊地抬起脸。
玉兰点点头，确定道：“少爷这年纪的孩子都贪玩好奇，少爷喜欢您，肯定也想去您家里瞧瞧。”
阿秀回忆当时魏明珠说话的语气，好像确实是这样。
阿秀不介意带上魏明珠，只是自家条件朴素，远不如风波堂，阿秀担心魏澜不同意。
吃罢晚饭，阿秀随魏澜进了内室，服侍他宽衣时，阿秀试探地与他商量：“世子，我明日可以带上少爷一起回去吗？”
魏澜挑了挑眉：“为何突然要带他？”
阿秀道：“少爷不是询问我明早何时出发来着，我太笨了，当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玉兰提醒我，我才看出少爷的意思。”
魏澜看着面前的阿秀，提醒她道：“我是无所谓，只怕街坊们嘲笑你堂堂嫡母被一个私生子拿捏，回自己的娘家还要带上他。”
阿秀想象那情形，有点生气：“少爷聪明懂事，我喜欢少爷，那是我的家，我愿意带谁回去就带谁回去，要他们管？”
她是单纯地替魏明珠打抱不平，并不是要在魏澜面前表现什么。
魏澜看得出来，而且据他观察，阿秀看着娇软，其实也是有脾气的人，只是从她进门后，她的脾气只在明珠受委屈时发作过。但如果欺负明珠的人是他这个父亲，她最多会替明珠求求情，还不敢明着指责他什么。
这说明，阿秀很怕他。
魏澜突然想知道，如果哪天他管教明珠管得狠了，阿秀敢不敢朝他发脾气？

第60章
得了魏澜的允许，第二天魏明珠过来陪她用膳，阿秀问小男孩要不要随她一起回娘家。
魏明珠撇撇嘴：“你们家有什么稀奇的？”
阿秀觉得这孩子口是心非的问题得改改，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没什么稀奇的，那你好好读书，我自己去吧。”
阿秀说完，端起碗，若无其事地吃起饭来。
旁边伺候的丫鬟们都憋着笑。
魏明珠急了，盯着阿秀看了看，他哼道：“算了算了，既然你邀请我，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阿秀体贴道：“少爷不想去的话，真的不用为难。”
魏明珠小脸变了变，突然凶她：“是你叫我去的，现在我同意了你还这么多话，你到底想不想带我去？”
这是恼羞成怒了呢。
“想的。”阿秀不再捉弄小男孩，真诚地点点头。
魏明珠：“那就吃饭吧！”
——
年礼都装上车了，阿秀先带魏明珠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看到魏明珠，颇为意外，以为是魏明珠非要跟着去，太夫人哄道：“你母亲回家送礼，明珠别去凑热闹了，过来陪曾祖母说话。”
魏明珠抿唇，目光冷冷地看向旁边。
长辈们以为他听不懂一些话里的真正意图，其实他都懂。
魏明珠突然不想去了。
太夫人是他的血亲曾祖母都嫌弃他是累赘，阿秀的爹娘会欢迎他吗？
肯定不会。
可没等魏明珠负气离开，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魏明珠仰头。
阿秀朝他笑了笑，再回太夫人道：“祖母，明珠是我与世子的长子，我想带他过去让我爹娘瞧瞧，昨晚我也问过世子了，世子同意的。”
太夫人听了，目光越发慈祥了，这个孙媳妇出身不高，但心地善良，对待私生子这件事上，别的贵女可能没有阿秀的宽容大度。
“行，那就一起去吧，明珠你要乖乖听你母亲的话，别给你母亲添乱。”
魏明珠垂着长长的睫毛，没理会太夫人。
除了父亲、阿秀、二叔，魏家其他人在小男孩的心里还不如梅雪四美。
与太夫人道了别，阿秀牵着魏明珠走了。
路上魏明珠绷着小脸，没了刚出风波堂时的兴奋劲儿。
阿秀能理解小男孩的心情，明明是魏澜的儿子，却不被其他亲人认可，把他当成玷污了国公府门楣的耻辱。
有太夫人、显国公的衬托，阿秀发现魏澜还是很有担当的，他将魏明珠带了回来，也把魏明珠教养得很好，而不是随随便便地将魏明珠扔在景园，只管饿不死这孩子。
上了马车，魏明珠还绷着脸。
阿秀笑着与他商量：“我爹我娘都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等下咱们到了，他们肯定把你当贵客，你如果不高兴，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招待不周，明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一会儿多给我家人一些笑脸？”
魏明珠不信，扭头哼道：“我又不是你生的，他们肯定不喜欢我，岂会在意我高兴不高兴？”
怪他，光顾着惦记刘家的烤全羊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阿秀傻好心，她爹她娘能千里迢迢从西北跑到京城来攀亲，心眼少不了。
小男孩说气话，阿秀也板起脸，严肃道：“照你这么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你的喜欢也是假的了？只是为了做给世子看？”
魏明珠睫毛动了动，抿着嘴唇。
阿秀戳他胳膊，问道：“我没有生你，所以你也不是真心喜欢我？”
魏明珠突然脸红起来，不想让阿秀看见，他甩开她手，脑袋往后转得更厉害，不高兴地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我都替你害臊。”
阿秀早就想捏捏魏明珠的脸蛋了，此时不捏更待何时？
她凑到魏明珠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人转了过来，笑道：“我当母亲的喜欢儿子为何要害臊？倒是你，为何脸红了，是不是被我说中，难为情了？”
魏明珠没想到阿秀竟然敢摸他的脸！
可是，看着阿秀温柔俏皮的笑脸，魏明珠并没有生气。
他假装嫌弃地拉开她的手。
阿秀便抱住他，将魏明珠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道：“你是私生子，我是小户女，在那些自诩身份的人心里，咱们娘俩都该低着头过日子，永远别去碍他们的眼才好。可凭什么呢，咱们堂堂正正地做人，一没偷二没抢，别人看不起咱们是他们假清高，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放在心上。”
魏明珠紧抿的小嘴轻轻地颤动起来。
相似的道理父亲与雁回都教过他，但阿秀是第一个这么抱着她说这些话的人。
父亲是他的亲爹，但阿秀的怀抱又软又暖，比父亲抱他的时候舒服多了。
魏明珠想到更小的时候，别府的小少爷来家里做客，他们背着大人嘲笑他，魏明珠打他们，那些小少爷就哭着跑到他们的娘怀里，只有他没有娘可以告状，太夫人只会失望地看着他，薛氏更是幸灾乐祸，父亲会讲道理，却很少主动抱他。
豆大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魏明珠飞快抹掉。
阿秀摸摸小男孩的脑袋，柔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爹我娘就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明珠不嫌弃他们言语粗鄙，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魏明珠习惯地想回一句“他不稀罕”，可他忍住了。
如果阿秀的爹娘真有那么好，他就不介意接纳他们。
——
昨日魏澜使人提前给刘家打了招呼，说今日阿秀会过来送新年节礼。
都腊月二十六了，家家户户已经置办好了年货，京城街上的铺子几乎都关了，只等过年。
刘家众人都在，阿秀弟弟刘贵也从侍卫营回来了。经过魏澜的提点，刘贵今年九月开始进侍卫营与一群十一二岁的少年练武强身，三个多月下来，刘贵身上的市井气被磨炼地一干二净，少年郎站姿挺拔，已经有几分侍卫的英姿了。
阿秀一一看过家人，觉得爹娘、大哥都还是老样子，只有弟弟变化最大。
刘家四口人眼中的阿秀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秀上次回门时，虽然穿着富贵太太的衣裳，戴了一头金光闪闪的首饰，可那些东西一看就不像她常穿常戴的，她自己穿戴着别扭，刘家人看着也别扭，究其原因，一是阿秀才嫁到魏家不习惯，二便是魏澜不碰她，阿秀没底气。
如今，阿秀习惯了穿金戴银，不但见过皇上、太后，还与端王妃关系亲密，更与宫里的娘娘犟过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与此同时，魏澜疼爱她疼得不要太贪，阿秀做了名符其实的世子夫人，还有什么可心虚的？
普通百姓家的日子清贫些，阿秀这朵小花长得只是秀气甜美，搬去国公府过了快半年的富贵生活，现在的阿秀，美丽娇艳，不与宫里的美人比，至少百顺胡同这一带绝对没有谁家姑娘能美过她。
不过，因为多了一个魏明珠，刘孝山四口暂且压下对阿秀的惊艳，齐齐看向穿一件宝蓝绸褂的魏明珠。小男孩帽子上硕大的明珠晶莹剔透，那模样长得也与仙童似的，真漂亮。
阿秀笑道：“爹娘，大哥三弟，这是我们府上的明珠少爷，听说爹会烤全羊，他来见识见识。”
魏明珠本来还想摆摆少爷的架子，谁料阿秀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魏明珠又生气，又脸红，气得小脸一鼓一鼓的。
刘孝山四人一看，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不就是个馋嘴的小男孩？
刘孝山先笑了，撸起袖子道：“承蒙少爷看得起，老刘我今儿就再献回丑！”
李氏推他：“看把你得意的，也就是京城这边吃烤羊的少，不然谁会特意来看你？”
刘福哈哈笑，朝魏明珠招手道：“走，她们女人说话，咱们去宰羊！”
反倒是刘贵，在侍卫营开了眼界，顾忌魏明珠的尊贵身份，没有那么大大咧咧的，还好心替家人解释道：“我们一家都是粗人，少爷您多担待，哪里不满意直接跟我说，我替您办好。”
这番话说的，从刘孝山、李氏、刘福到阿秀，都被他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福一直嫉妒弟弟可以去当侍卫，有气没机会撒，眼下一巴掌轻轻拍到了弟弟的后脑勺：“拽什么文，说人话！”
刘贵很生气，刚要发作，瞥见魏明珠在笑。
刘贵就瞪了大哥一眼，没吭声。
魏明珠喜欢刘孝山，也喜欢李氏、刘福，至于刘贵，哼，一看就像喜欢拍马屁的。
魏明珠径直走到刘福身边，朝阿秀道：“你陪太太去说话吧，我去看老爷烤羊。”
阿秀笑着点点头，交代大哥照看他。
刘福拍拍胸口，豪爽道：“包在我身上！”
男人们去收拾羊了，阿秀跟着母亲去了屋里。
刘家没有地龙，虽然也摆着炭盆，屋里却比风波堂那边冷多了。
阿秀心里热乎，见母亲的手又长了冻疮，阿秀心疼道：“娘，你就买两个丫鬟吧，现在咱们家又不是没银子。”
李氏节从小俭，满不在乎道：“我干惯活儿了，闲不住。”
阿秀嘟嘟嘴，正好杜鹃抱了那几件狐裘进来，阿秀便指着其中一件狐裘道：“这可是价值几百两的上等狐裘，世子爷专门孝敬你与我爹的，娘你自己说说，你穿着这样一件狐裘，好意思露出一双冻疮手吗？”
李氏早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里透了出来：“就这两件，竟然花了几百两？”
杜鹃纠正道:“不是两件，一件就值几百两，太太，世子爷可是花两万两给小姐买过一件衣裳，送您能送差东西？”
杜鹃不提李氏差点忘了仙衣坊的事，注意力从狐裘上收回来，赶紧打听女儿有没有吃苦头，京城百姓都知道惠文帝罚端王夫妻、女儿女婿去山上砍柴，除了砍柴，有没有别的惩罚？
阿秀笑道：“娘放心吧，我在那边好好的，上个月还随世子爷去行宫泡汤泉了，昨日才回来。”
李氏看着女儿养得白里透红的娇艳脸蛋，越看越放心。
杜鹃退到外面，阿秀捡起一件狐裘让母亲试穿，一边讲她在国公府、行宫的见闻。
“端王妃有喜了，秀你有什么反应没？”
李氏抓住了重点，脱下贵重的狐裘看向女儿的肚子。
阿秀脸红道：“我才嫁世子多久，再等等吧。”
李氏心想，女儿八月里嫁过去，也四个多月了，不算短。
李氏生了两子一女，没操心过如何怀孕，但她听过其他妇人议论这事，就悄悄地提点女儿两个法子。
阿秀默默记下。

第61章
烤全羊这道菜，连着吃很容易腻味，但一年只吃一两次，那就成了人间至美。
刘孝山、李氏、刘福热情爽朗，把最好吃的部分都摆在了魏明珠面前。
别说什么刘家人会嫌他不是阿秀的骨肉、冷落排挤他，魏明珠感受着这一家子对他的热情，心里就一个想法：父亲都没这么宠过他！
一手抓一把手撕羊肉，魏明珠仿佛变成了一个西北小汉子，狂放不羁。
阿秀终于有点后妈的样子了，李氏才递了一块儿烤肉放到魏明珠的盘子里，阿秀便拿走了，告诉母亲道：“娘，明珠还小，吃几块儿解解馋可以，不能吃多了，八月里我烤了几根肉串，明珠一口气吃完了，第二天长了一嘴泡。”
魏明珠瞪眼睛：怎么又说他的丢人历史了？
偏偏这是事实，魏明珠还没办法狡辩。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烤肉。
李氏可不敢把国公府的小少爷喂出泡，舀了一碗冬瓜汤放到魏明珠旁边。
阿秀又将汤碗往她这边挪了挪。
魏明珠正要怀疑阿秀连汤都不许他喝了，就听她轻轻柔柔地道：“有点烫，小心别烫到。”
魏明珠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因为汤烫，所以她将碗拿到她那边，万一碗倒了，烫的是她自己。
阿秀刚嫁给父亲时，魏明珠也曾怀疑过阿秀对他的好是不是在做戏给父亲看，现在他们在刘家，父亲不在，她是真的对他好。
“我才没那么笨。”魏明珠哼了哼，继续吃肉。
不过再夹其他菜的时候，魏明珠会刻意避开汤碗的位置。
刘家人吃饭非常热闹，刘孝山、刘福都是大嗓门，可能说上一刻钟才想起来吃口肉，这顿烤羊肉一家人就吃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说的全是街坊间的趣事，魏明珠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市井生活比勋贵家的故事有趣多了。市井看似琐碎充满算计其实很简单，大家喊破嗓子为的可能只是一寸墙的距离，豪门大宅的故事哪怕三言两句，其中谋算的可能就是人命。
——
吃饱喝足，该歇晌了。
阿秀叫魏明珠去她房间睡。
刘福也热情地邀请魏明珠去他们兄弟的炕上。
魏明珠闻着兄弟俩一身的酒气，乖乖地跟着阿秀走了。
阿秀用冒着热气的巾子给魏明珠擦了一遍脸，魏明珠紧紧闭着眼睛，擦过的脸蛋白白嫩嫩的，阿秀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魏明珠猛地睁开，瞪她。
阿秀笑笑，端来面霜叫魏明珠自己涂。
洗过脸，母子俩一人钻进了一个被窝。
阿秀问对面睁开眼睛的小男孩：“在这边还习惯吗？”
魏明珠哼道：“还行吧，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阿秀笑道：“世子说他来接咱们，吃过晚饭再走。”
魏明珠只对一个问题感兴趣：“晚上还吃烤羊肉？”
阿秀摇摇头：“我娘说吃牛肉面。”
魏明珠悄悄咽咽口水，翻过去睡觉了。
黄昏的时候，魏澜骑马来了百顺胡同。
街坊里有人家请客吃席，亲戚们都在街上院子里站着闲聊，远远看到一位官爷骑着高头骏马过来，威风凛凛，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猜测官爷是谁，直到有人认出魏澜，惊呼道：“这不是世子爷吗，刘掌柜的贵人女婿？”
“是啊是啊，今儿个刘掌柜闺女好像回家送礼来了，世子爷是来接媳妇的吧？”
“听说世子爷在仙衣坊花了两万两给阿秀买衣裳，现在又亲自来接阿秀，说明世子爷对阿秀非常满意，阿秀那闺女真有福气。”
“嗯，我看也是，当初阿秀被魏家悔婚，多少人笑话她，结果世子爷有担当，替他二弟娶了阿秀。阿秀就是命好，世子爷哪样都比魏二爷强，阿秀这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往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在街坊们欣羡的议论声中，魏澜来到了刘家门前。
刘家大门敞着，魏澜尚未下马，一眼看到了院子里正使劲儿抽着红陀螺的魏明珠，刘福、刘贵笑呵呵地站在旁边。刘孝山坐在一把小凳子上，嘴里抽着烟斗。
刘贵先看到魏澜。
“世子爷来了！”
刘孝山给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站起来，将烟斗放在窗台上，招呼厨房里的娘俩出来迎接女婿。
只有魏明珠，看眼父亲，继续抽着刘福送他的胖陀螺，小男孩不愧学了两年武，陀螺一学就会，胖胖的陀螺不停地在地上旋转，魏明珠抽得特别有成就感。
“明珠别玩了！”阿秀手里沾了面，她洗了一会儿，走在李氏后面，一出厨房就见魏明珠还在玩呢。
魏明珠哼了哼，这才丢下陀螺去见父亲。
阿秀跟着他一起过去，这时候，她终于又看到了魏澜那伪装出来的温和笑脸，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哄得她爹娘都笑眯眯的。
阿秀有点不是滋味儿，她那么卖力地伺候魏澜也没有得他几个笑脸，世子爷知道给她爹娘好脸色看，怎么就不朝她笑笑？
这就是得陇望蜀。
最初阿秀只想与魏澜生个孩子在国公府站稳脚跟，现在魏澜愿意与她生孩子了，阿秀又想要点别的。
好在阿秀只是随便想想，并不是非要魏澜朝她笑不可。
晚饭李氏亲自擀面揉的面条，面条劲道爽滑，放了火腿儿干笋的面汤微辣鲜浓，魏澜吃了两海碗，魏明珠也干掉了一大碗。
女婿、半个外孙都给她面子，李氏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女儿道：“阿秀也会做牛肉面，以后你们爷俩想吃了只管使唤阿秀，叫她给你们做。”
阿秀谦虚道：“我做的没娘做的好吃。”
魏澜早注意到李氏冻得皴裂的手了，瞥眼阿秀白白嫩嫩的手，他温声对李氏道：“明日我命管事挑几个丫鬟过来服侍岳父岳母，岳母技痒偶尔下厨便可，日常做饭等粗活儿还是交给丫鬟吧，您过得好，阿秀在我身边才放心。”
女婿这么孝顺体贴，李氏心里热乎乎的，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听世子的。”
阿秀张大了嘴，下午她劝母亲买丫鬟母亲嫌她烦，怎么魏澜只说了一句，母亲就答应了？
阿秀幽怨地看了眼母亲。
李氏只笑眯眯地瞧着女婿与半个孙子。
直到一家三口要回国公府了，李氏才又记起女儿，故意拉着女儿走在后面，悄悄提醒女儿别忘了她的怀孕秘招。
阿秀怕被魏澜听到，推开母亲加快脚步走到了魏明珠身边。
回府路上，三人都坐进了马车。
魏明珠手里拿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着陀螺，送小少爷的礼物，刘福专门去京城的大商铺买的这个陀螺，铺子赠送的匣子也很精致。
魏澜接过陀螺瞧了瞧，看着挺新鲜。
尊贵的世子爷小时候也没有玩过这种东西，长大了倒是见过街上幼童玩耍，只是那时他已经没了兴趣。
“外祖父送你的？”魏澜问道。
魏明珠摇头，抢回陀螺道：“大舅送的。”
阿秀惊讶地看向魏明珠。
魏明珠从来没有叫过她娘亲或母亲，今日在百顺胡同也没有喊过她的家里人，顶多用“老爷太太”、“大爷三爷”替代，现在他居然在魏澜面前改了口。
魏明珠低头将陀螺塞回匣子，小脸蛋红扑扑的，也许是吃面吃得太痛快了。
魏澜揉了揉男娃的脑袋，问阿秀：“你大哥有二十多了吧？”
阿秀有点尴尬，解释道：“过了年才十九。”
大哥长得壮实魁梧，脸庞在西北晒得黄黑带红，不像魏澜这等贵公子显年轻。
魏澜并不在意刘福的实际年龄，只是随口问问：“可说了亲事？”
他不问，今晚阿秀也打算提提这事的。
看看专心听他们说话的魏明珠，阿秀犹豫一下才道：“自从我嫁了您，来我家里给大哥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有容貌美丽的普通百姓之女、富商之女，也有小官家的女子，甚至大官亲戚家的闺秀，我爹嫌他们都是冲着与您攀亲来的，都没答应。”
魏澜嗯了声，刘孝山还算聪明，没有被富贵权势迷了眼睛。
魏明珠突然发表意见道：“得给大舅选个壮实点的媳妇。”
魏澜戏谑问：“为何？”
魏明珠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大舅比父亲还壮，虎背熊腰的，等闲女子还不被他压死。”
小男孩口没遮拦，阿秀脸颊发热，扭过头去，假装整理这边的衣摆。
魏澜什么都没评价，淡淡转移话题。
回到风波堂，魏澜才将魏明珠叫到书房，审问道：“什么压死不压死，你从哪听来的污言秽语？”
魏明珠小脸变了变。
魏澜目光一寒：“说。”
魏明珠抿唇，低下头道：“谁也没跟我说，夏天的时候，有次我去找二叔，院子里没有下人，我听书房有声音，就去书房找，里面的声音怪怪的，我很好奇，戳开窗户偷看……”
然后就看见二叔将一个丫鬟压在地上，正在做奇怪的事。
魏明珠想知道二叔与那丫鬟在做什么，没想到二叔身边的小厮回来了，还喊了他一声。
二叔发现他在偷窥，神色尴尬地向他解释了缘由。
二叔说得结结巴巴的，魏明珠聪慧，猜到男人娶妻纳妾就是为了生孩子，孩子就是那么来的。
“非礼勿言，以后不得再妄言此事。”魏澜板着脸教训道。
魏明珠：“哦。”
魏澜送小男孩回了景园，并交代雁回多给魏明珠讲讲礼法。
至于不好好读书、胆敢白日宣淫的二弟，魏澜决定明日再去教训他。
阿秀已经洗完澡了，见魏澜脸色不太好看，她小手抓着衣襟，脸都快涨紫了：“世子，会不会是……咱们泡池子的时候，明珠偷溜过去瞧见什么了？”
风波堂的下人绝没有胆量去魏明珠面前胡言乱语，那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她想得够歪，魏澜瞪她：“我行事有分寸，你少瞎琢磨。”
阿秀第一次挨瞪挨得这么高兴，不用担心以后如何面对魏明珠的难题，阿秀走到魏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既然不是咱们，那是有人去明珠耳边乱嚼舌头了？”
事关二弟的私事，魏澜并不想说出来脏了自己女人的耳朵。
可魏澜突然想起来，阿秀对二弟的悔婚之举似乎还有一点不甘心。
魏澜便冷冷道：“二弟在书房与丫鬟厮混，让明珠撞见了。”
阿秀震惊地捂住了嘴。
魏澜凤眸微眯。
阿秀震惊过后，忍不住数落了魏沉一句：“二爷怎么，怎么那么不小心。”
魏沉厮混不厮混与她无关，可魏明珠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被魏沉弄脏了！
阿秀又多了一个不喜魏沉的理由。
魏澜看出了她的迁怒。
他心情不错，拉住她的小手道：“这事我会管，你只当不知。”
阿秀想管也没法管，难道她要跑去魏沉面前，警告魏沉不许再在书房里乱搞？魏沉、宋清雅知道了，定要误会她还没有对魏沉死心。
此事暂且不提，魏澜让阿秀先去床上等着，他去沐浴。
等他回来，魏澜一抱她，阿秀乖乖地仰起头，张开樱唇。
亲了会儿，阿秀咬着红唇自己翻了过去，羞涩中带着自然，自然中透着大胆。
魏澜凤眸起火，嗓子哑成了破锣：“不怕酸了？”
阿秀怕是怕的，可她想快点怀孩子。
她羞羞的，小声道：“听说这样容易怀上。”
魏澜都准备上阵了，闻言拉成了驴脸。
为何突然觉得哪里不舒服？
难道在她心里，与他做夫妻就只是为了怀孩子？
心里不爽，魏澜大手一挥，就把阿秀这块儿白豆腐给挥倒了。
当魏澜正面压下来，阿秀糊涂了，两只小手撑着魏澜的肩膀，迷茫问：“您不喜欢那样了？”
魏澜哼道：“不喜，以后少自作聪明。”
阿秀觉得世子爷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没关系，母亲教了她两个办法！
半个时辰后，魏澜将阿秀翻成侧躺他好提前穿上裤子，结果他还没碰到裤子，就见阿秀又转成平躺，惊得魏澜一把抓过被子挡住了自己。
阿秀没看他，她泥鳅似的滑到床尾，举起两条腿抵着床板，努力往上提腰。
这下魏澜不用问也知道了，她在想方设法增加怀孕的可能。
魏澜脸色变了又变，背对她提好裤子，去倒水喝。
喝完水，阿秀还在那里折腾。
魏澜皱眉问：“还要举多久？”
阿秀道：“半刻钟吧。”
世子爷的种子不好，她这块儿地当然要加倍努力，夫妻齐心协力，才能开花结果。
魏澜远远看着她努力的样子，莫名烦躁。
其实他也不是很着急要孩子。
现在这样挺好的，白日当差，晚上搂着她睡觉。
但她愿意折腾，那就随她去吧。

第62章
要过年了，商人们停了生意回家与亲人团聚，朝廷也给大小官员们放了十天年假，从腊月二十六开始到正月初五，初六再回衙门做事。
魏澜放假的第一天，先去教训了二弟魏沉一顿。
魏沉是书生，被亲哥训得脸皮臊得慌。
白日宣淫是可耻的，本来他在自己的书房偷偷来一回别人怎么都不会知道，万万没想到那天侄子明珠会过来找他，而且还赶上替他守门的小厮内急去解手了，更没想到明珠好奇心那么强，会跑过来戳窗户。
因为明珠的童言无忌让大哥知道了他半年前的胡闹，魏沉半个字都无法辩解。
“二月就要春闱了，你给我闭门备考，哪家宴请都不许去。”
魏澜厉声道。
魏沉低着头，孙子似的：“大哥放心，我明白。”
魏澜扫眼他的后院：“你那些通房我懒得管，你自己掂量，是春闱重要还是一时欢愉重要。”
当然是春闱重要。
送走严父一般的大哥，魏沉站在走廊里，一个人沉思了好半晌。
大哥的才干他拍马也赶不上，但魏沉有自己的抱负，他刻苦读书，为的是让从小因为那桩娃娃亲嘲笑他的同龄公子哥们自惭形秽，为的是配得上表妹宋清雅的才女之名，为的是让偏心薛氏的父亲注意到他这个儿子。
如今魏沉还多了个必须出人头地的理由。
大哥不知看上了阿秀什么，居然将阿秀带去了行宫，京城人人夸赞阿秀命好，丢了芝麻捡了西瓜。魏沉承认大哥是西瓜，可他也不是渺小的一粒芝麻，等他明年春闱高中，整个京城就会知道魏家二爷同样是栋梁之臣，他看不上阿秀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魏沉不再宠幸那几个通房，日夜苦读以备春闱。
——
魏沉在备考，阿秀在备孕。
得了母亲的指点后，阿秀连着四晚都高高提腿一刻钟，然而除夕下午，她的月事还是来了。
过年的喜庆感突然就没了，阿秀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起来。
杜鹃哄道：“小姐别急，您才嫁过来多久，王妃娘娘也是嫁给王爷十个月才有的好消息。”
阿秀知道，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到了傍晚，该去正房那边吃年夜饭了。
阿秀重整精神，换过衣裳去与魏澜、魏明珠汇合。
今日阿秀穿了一条石榴红的长裙，上身搭件梅红色的绸袄，领口、袖口都蓄了雪白狐毛，衬得她的脸颊美玉一样细腻水灵，只是小美人细细的眉尖儿微微拧了起来，像是藏了什么小小的心事。
魏明珠并不想与风波堂外面的那些人吃年夜饭，他自己不高兴，就没有注意到阿秀与平时有何不同。
魏澜看了阿秀两眼。
对上世子爷的目光，阿秀很心虚，不知道晚上世子爷发现她月事到来后会不会怪她没用。
“走吧。”
魏澜站起来，淡淡道。
他走在前面，阿秀与魏明珠落后一两步。
大年三十的京城，每户人家都会放烟花，这家的放完了，那家的烟火又点起来了。
魏明珠突然问阿秀：“你小时候放过烟花吗？”
阿秀回忆道：“放过是放过，不过我们放的不是这么漂亮的烟花，只有爆竹与鞭炮。爆竹我不敢点，鞭炮我点过。”
敢点鞭炮胆子也不小了，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们连鞭炮都不敢点。
魏明珠继续问阿秀老家都是怎么过年的。
无非也是包饺子、贴对联、穿新衣、拜拜年这些，但阿秀声音好听，说的又是普通老百姓家的事，而且阿秀说过年吃肉的那种语气就让人觉得普通的炒肉也真的很好吃，魏明珠听得津津有味的。
有个小男孩帮忙打岔，阿秀暂且忘了这次未能怀孕的烦恼。
显国公魏松严与薛氏夫妻居住的正房到了。
相比京城其他名门之家的年夜饭，显国公府这边冷清的不少，全因太夫人只生了魏松严一个儿子，魏松严虽然得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但只有长子魏澜成亲娶妻了，魏沉要等到四月，薛氏的爱子魏洲还只是个孩子。
宴席开始，薛氏与女儿魏渺充当了活跃气氛的角色。
太夫人对薛氏还算满意，薛氏奉承她讨好她，太夫人很给面子地笑着回应。
酒过三巡，薛氏看着魏澜、魏沉兄弟笑道：“二爷快要春闱了，如果能金榜题名，再迎娶清雅过门，咱们府上便是双喜临门，倘若他嫂子再诊出身孕，那就是三喜临门，咱们府上有的热闹呢。”
这是吉祥话，魏松严笑着点点头，一边捋胡子一边勉励魏沉道：“越临近春闱越不能懈怠，不求你点上三甲，能考上进士我就满足。”
魏沉离座道：“儿子定当全力以赴。”
魏松严点点头，视线落到长子身边的魏明珠身上，他敛了敛笑，继续喝酒。
魏明珠哼了声。
魏渺突然笑着问阿秀：“大嫂那件梅花鸾鉴准备何时穿出来给我们看看？在仙衣坊的时候我就觉得大嫂穿上肯定好看，那件是冬装，过了年天就要一一天天暖和起来了，大嫂再不穿，岂不是浪费了大哥对你的一片盛情？”
阿秀今晚心情本来就不好。
刚刚才被薛氏添了堵，现在魏渺又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看太夫人、魏松严都收起来笑朝她看来，阿秀心里一赌气，便直接朝魏渺喷起火来：“好好的除夕夜，妹妹为何非要提那旧事？我与你大哥犯了错，被皇上罚去山里砍柴半月，妹妹难道不知道？皇上都罚我了，我还要穿那件衣裳招摇，妹妹是想让皇上再罚我一次吗？”
阿秀平时太老实了，薛氏、魏渺都当她泥人一个，没想到她会这么硬邦邦地怼回来。
魏渺愣住了。
薛氏柔声道：“阿秀误会了，渺渺只是觉得你穿梅花鸾鉴好看，才随口问问的，若惹了你不高兴，我叫她给你道歉。”
阿秀刚刚怼完魏渺感觉心头那团闷气已经发泄出去了，听薛氏假惺惺的，公爹魏松严居然还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像她故意往坏了想魏渺一样，阿秀便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母亲这话严重了，我与妹妹是一家人，我怎会怪她？只是那件事京城人人皆知，妹妹年后也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居然连我穿上梅花鸾鉴的后果都想不到，这是在咱们自家，若是换成外面，妹妹这么单纯无知，当众揭我的伤疤，到时候我一个小户女丢人不要紧，就怕别人笑话妹妹缺心眼。”
她居然骂她缺心眼？
魏渺气坏了，忍不住辩解道：“我才没那么傻，当众去提这个！”
魏沉虽然看不上阿秀，但此时此刻，他更讨厌薛氏母女。
魏渺自乱阵脚，魏沉冷笑道：“既然你不傻，今晚为何要提梅花鸾鉴？故意找大哥大嫂的茬？”
魏渺早接到了母亲的眼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魏渺什么都不辩解了，转身朝魏松严哭了起来：“父亲，女儿只是无心之言，没想到触怒了大哥大嫂，都是女儿不好，请父亲责罚。”
魏松严相信女儿心地善良绝非搬弄是非之人，都是长媳阿秀仇视继母，才故意将女儿往坏了想。
但阿秀那番直白难听的话也有些道理，倘若女儿在外面也这么口没遮掩，丢人的是整个魏家。
“知错就好，以后无论在哪，都该学会谨言慎行。”魏松严教导女儿道。
魏渺啜泣着点点头。
薛氏也自陈己过，保证以后会严加管教女儿。
魏松严摆摆手，瞥眼悠哉喝酒的长子，不想再多追究。
太夫人看得比魏松严更清楚。
吃完年夜饭，魏松严送老母亲回去，太夫人趁机给儿子上了一课：“薛氏惯会做面子活儿，老大老二又是不屑那些的，所以你总以为是他们兄弟俩心胸狭窄接纳不了薛氏，可今晚薛氏、渺渺所说，你仔细想想，哪样不是给他们俩添堵？老大夫妻的是明摆着的，老二那边，快春闱了他比谁都着急，薛氏还故意给他压力，说什么金榜题名的话，你想想你当年赶考的时候，喜欢听这些吗？”
魏松严迟疑了下，道：“薛氏可能只是一片好心。”
太夫人听了这句，就知道她的话已经比不过薛氏的枕边风了。
“随你怎么想吧，娘老了，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松开儿子扶着她的手，太夫人领着身边的丫鬟自己回去了。
魏松严叹了口气，薛氏明明那么好，如花似玉的年纪偏偏对他一见钟情坚持嫁给三旬年纪的他，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如此情深，他宠薛氏一些，母亲怎么就不能体谅？
——
魏澜、阿秀、魏明珠也走在了回风波堂的路上。
魏明珠仰头看了阿秀好几次：“你今晚怎么这么大胆？”还有点小聪明，怼完魏渺迎上薛氏后居然知道装弱势可怜。
阿秀牵着他的小手，仍然带着一些火气：“我讨厌她们母女。”
以前也不喜欢，但母女俩没有直接欺负她，再加上她与魏澜是假夫妻，阿秀没底气怼回去。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薛氏母女恶心她，有魏澜撑腰，阿秀就敢恶心回去了。
魏明珠见她咬牙切齿的，便道：“我也讨厌她们，不过她们只会阳阳怪气地说话，我懒得与她们计较，她们若动手，我定会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他是男人，不屑与女人们逞口舌之能。
阿秀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告诉他道：“明珠安心读书，你以后要像世子一样当官做大事，不值得浪费时间与她们扯嘴皮子。”她比较闲，这事她可以做。
提到父亲，魏明珠看向前面。
魏澜一路都没有说话。
到了风波堂，魏澜让寒生送魏明珠回去，他与阿秀去后院。
阿秀心虚地叫住他：“世子。”
魏澜回头。
阿秀垂着睫毛，双手不安地攥着帕子：“世子，我，我这几日不方便，您叫梅雪她们伺候您吧。”
魏澜懂了，她白折腾几晚，没怀上。
怪不得傍晚过来时就闷闷不乐的，怪不得素来胆小本分的她朝薛氏母女发了火。
“今晚除夕，所有丈夫都会宿在正妻房中。”
原来还有这个规矩，见魏澜继续往前走，阿秀忙跟了上去。
临睡前，阿秀换了一条干净的月事带，到了床上她又往身下铺了一张暗红色的小被子，襁褓大小，以免睡梦中弄脏床铺。
魏澜平躺着，看她忙碌。
等阿秀躺下了，魏澜嘲弄道：“看来你那两个办法并不灵验。”
阿秀抿嘴。
胆大胆小是分人的，在魏澜面前，她可能一辈子都胆大不起来，所以被魏澜讽刺，阿秀只是偷偷生闷气，没种去怼他。
魏澜翻个身，抱住她亲。
阿秀急了：“世子，我现在不方便。”
魏澜抓住她举起来的小手，按下去道：“我知道。”
但他还是亲了阿秀很久，亲完嘴又亲脖子，亲得阿秀全身软绵绵的，自己都遗憾为何要来月事。
“我没怀上，您不失望吗？”
世子爷还挺有兴致，阿秀攥着他的头发，疑惑之下问了出来。
魏澜抬起头，薄唇来到她嘴角。
阿秀习惯地想要接着，魏澜却没有亲下来，弄得她怪羞的，尴尬地往一边扭头。
魏澜捏过她的下巴，拇指按住她嘴唇道：“月事只耽误六天，怀孕要耽误十个月，你真怀上，我才要失望。”
阿秀被他的言论惊到了：“可，可您不着急生个嫡子吗？”
魏澜一边亲她的侧颈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早晚都会有，急什么？”
阿秀飘飘然的，一飘就说出了大实话：“明天您就二十五了……”
魏澜皱眉：“二十五很老？”
这话冷飕飕的，阿秀一下子就不飘了。
“不，不老。”阿秀缩缩脖子，小声弥补道，“世子年轻力壮，是，是我自己着急。”
魏澜冷笑：“你急什么？”
阿秀额头的汗都在往下滴了，大眼睛左转转右转转，绞尽脑汁道：“我，我怕自己一直怀不上，现在您觉得我新鲜才在我房里睡得多，过两年您腻味了，就不喜欢过来了。”
这也不算假话，阿秀很有自知之明，她除了这身子比四美丰腴，其他美貌、才艺、功夫全输，魏澜喜欢的可不就是她的身子，但身子就像红烧肉，再喜欢都有吃腻的那一天。
魏澜很长时间都没开口。
后来，他翻下去，平躺着道：“就算腻味了，我也会给你一个孩子。”
阿秀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世子爷还能控制给不给她孩子？
魏澜的重点在后面：“在我腻味之前，你少瞎折腾。”
阿秀听了，更加肯定了！
世子爷贪那个，故意不给她孩子，所以才说她主动翻身或是举腿抬腰是瞎折腾！
早知如此，阿秀才不傻乎乎折腾呢！

第63章
既然魏澜暂且不想要孩子，阿秀也就不用再因为没怀上闷闷不乐了。
初一拜年，阿秀给魏明珠塞了一只小金猪红绳手链做压岁钱。
魏明珠属猪，阿秀这只小金猪有足足五两，相当于五十两白银呢！
阿秀小时候最期待过年爹娘亲戚给她压岁钱了，五个铜板也能让她高兴好几天，现在她将红色的小香囊交给魏明珠，就开始盯着小男孩的脸看。
长了一岁的魏明珠拆开香囊，里面有个小小的金猪手链，他倒出来看看，皱眉问：“给我的？”
阿秀笑道：“是啊，戴在手上多喜庆。”
魏明珠不要戴：“女孩子才戴，我又不是女孩子。”
阿秀便指指他腰间：“那就挂在身上吧，这香囊是我自己绣的，用的是世子送我的缂丝料子。”
魏明珠翻着香囊仔细瞧了瞧，发现香囊正面绣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貔貅。
幸好不是小金猪，否则魏明珠说什么也不会戴。
“行吧。”魏明珠给阿秀面子，将香囊戴在了身上。
戴好香囊，魏明珠看向坐在阿秀身边的父亲。
魏澜淡淡道：“你母亲给了，我就不给了，以后过年也这样。”
魏明珠小声嘀咕：“真抠。”
风波堂里简单地拜了年，魏澜再带着阿秀、魏明珠去给太夫人拜年。
太夫人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给阿秀，一个给魏明珠。
今年是阿秀嫁到国公府后过的第一个年，长辈们都要给她红包的，阿秀穿了一身红，跪在太夫人面前双手接过红包，感受着里面的厚度，阿秀没忍住，嘴角露出一抹笑。
这个笑像极了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太夫人乐了出来，飞了魏澜一眼。
魏澜看着阿秀的憨傻样，想到昨天傍晚她还因为月事抑郁，现在就为了收红包开怀，还真是体胖心宽。
去给魏松严、薛氏拜年时，薛氏也送了阿秀一个红包。
阿秀客客气气地接过来，道声谢，没有在太夫人那般笑得真诚。
魏澜想，总算这女人还没有傻到家。
——
初二阿秀要回娘家去，按照阿秀老家的习俗，她得在娘家住两晚，初四吃完午饭再回来。
京城也时兴新妇初二或初三回娘家，但并没有规定必须住几日。
阿秀先与魏澜商量。
魏澜不甚在意地道：“那就住两晚。”
四月二弟成亲，今年正月魏家没有设宴，只等四月大办酒席。正月不设宴，国公府里没有什么事情，如果阿秀向魏澜撒撒娇，让她多住几日也没关系，但阿秀自己不提，魏澜便也没主动给她加日子。
能住两晚阿秀已经很高兴了，与太夫人打声招呼，阿秀带着魏明珠一起回了娘家。
魏澜送他们去的，顺便给岳父岳母拜年，吃完午饭他自己骑马回来了。
当晚魏澜点了雁回做样子。
第二晚叫了莲开。
莲开是四美中容貌最胜的，寒生退下后，莲开熟练地从魏澜屋里专门放铺盖的箱笼里取出铺盖，铺在地上。
阿秀身子丰腴，莲开纤细婀娜，她擅舞，铺个被子背影也曼妙动人。
铺好了，莲开穿着衣服躺进去，背对世子爷躺着。
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扇屏风。
魏澜从除夕那晚开始就旷着了，阿秀不在身边，魏澜某些念头蠢蠢欲动，他支起一条腿，试着想象他宠幸莲开会是什么情形。
然而魏澜刚闭上眼睛，脑海中的莲开就变成了阿秀，新婚第一晚，他直接告诉阿秀两人不会做真夫妻，阿秀小脸苍白，认命又听话，乖乖地去柜子里抱了一床棉被，不吵不闹也不哭，棉花似的一个人。
鬼使神差的，魏澜今晚竟没了杂念，翻个身睡着了。
初四晌午，魏澜去刘家接阿秀、魏明珠。
这两日风波堂冷冷清清，刘家非常热闹，刘福、刘贵带魏明珠去街上逛了，每次回来都会带各种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们喜欢玩的小玩意。魏明珠玩得开心，阿秀不必分心照顾她，依恋地陪母亲坐在屋里的暖炕上，嗑嗑瓜子聊聊家常。
年前魏澜说过要送丫鬟给岳母，后来他真的送了四个过来，厨房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领着个十二三岁的烧火丫鬟，还有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帮李氏打扫屋子、洗衣缝补、端茶倒水。
三个丫鬟阿秀都仔细看了看，容貌普普通通，不像她身边的玉兰、海棠，水灵灵小家碧玉似的。
“长得没有杜鹃讨人喜欢。”
阿秀小声道。
李氏想到什么，撇撇嘴道：“杜鹃是伺候你的，我们买她的时候都考虑过了，那是要陪你去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长得太丑你脸上也没光，好像咱们家买不起漂亮丫鬟似的。世子爷送我的这三个小丫鬟，丑就对了，你是不知道，她们刚来的时候，你大哥挨个盯着看，真要是有漂亮的，你大哥不定做出什么事，我看世子爷就是算到这个，才故意这么安排的，否则丫鬟因为长得漂亮让你大哥挑去，谁给我干活儿？再说了，咱们家不比那些大户人家，我只想给你大哥娶个勤快能干的媳妇，什么通房丫鬟小妾什么的，他统统都别想！”
阿秀确实没听说乡下或普通百姓家的男人纳妾的，主要是穷，家里地方小没闲屋子养妾。
但他们家现在的条件，如果大哥真有那心思，养还是养得起的。
“万一大哥真有那个心？”
“有也白有，媳妇都不一定能挑到好的，再来几个祸害精，这个家还要不要了？”李氏态度坚决，话说多了口渴，李氏灌口女婿送的好茶，回过来问女儿：“世子爷那几个通房怎么样？世子爷宠她们多还是宠你多？”
阿秀红着脸道：“宠我多，只有我来月事了世子才叫她们伺候，不过梅雪她们都挺好的。”
李氏不信真有这么和睦的妻妾关系，嘱咐女儿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别太轻信她们，特别是她们送你的吃食，能不吃就不吃，谁知道东西里她们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阿秀不太想听这些。
就在这个时候，魏澜过来了。
魏澜来便意外着她要走了，阿秀舍不得家人，倒没有多打量魏澜什么，才两天没见，她没对自己的丈夫生出什么思念不思念的。
魏澜看出来了，无论是阿秀还是魏明珠，两人眼里都没有他，难受的是要随他回国公府。
魏澜只想冷笑。
妻子不想他，亲自养了五年的“儿子”也被妻子带的乐不思蜀了。
魏澜在刘家笑得春风拂面，上了马车，他的脸便沉了下来。
换成任何男人，巴巴地跑来接老婆孩子，老婆孩子却不想跟他回来，他都得这样。
阿秀与魏明珠都看见了魏澜的冷脸。
但一大一小都没猜到这冷脸与她们有关，只以为这两日魏澜遇到了其他烦心事。
阿秀看向魏明珠，魏明珠也看着她，母子俩默契地保持沉默。
魏澜将两人接回来后，谁也没理会，去了书房。
阿秀问海棠、玉兰府里的情况。
玉兰机灵些，先问夫人：“您是指哪方面？”
阿秀道：“我看世子爷今日似乎不大高兴。”
夫人不在的时候，世子爷没来过后院，玉兰、海棠没见过人，府里也没有什么事，唯一的线索，就是昨晚世子爷点的莲开侍寝。
阿秀奇怪了，难道是莲开没伺候好魏澜？不能吧，莲开长得那么美。
这晚魏澜自己睡的。
正月初五，这个该魏澜来她屋里的日子，魏澜第一次没来，反而点了梨落去侍寝。
阿秀终于意识到，魏澜是在生她的气。
但也可能是知道她身上没干净，所以魏澜才没过来？
阿秀继续观察，一晃眼魏澜都当差好几日，到了正月初十这晚，魏澜还是叫了四美中的梅雪。
这下子别提阿秀，杜鹃、海棠、玉兰三个丫鬟先慌了，明着暗着询问夫人是不是得罪了世子爷。
阿秀想的脑袋都要疼了，只想到一桩：“莫非是我多在娘家住了一晚？世子当时虽然同意了，其实心里并不愿意？”
丫鬟们哪知道世子爷的心思，玉兰提议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夫人都不能傻等下去了，既然世子爷生您的气，今晚您就主动过去陪个不是，说清楚了哪怕没能得到世子爷的原谅，至少夫人不必再日夜反思，没头没续的。”
阿秀点点头，是啊，说明白了，有过她就改，没过——
难道短短几日，魏澜突然腻味了她？
傍晚，海棠精心替阿秀化了一个妩媚娇艳的妆容，听说世子爷回来了，玉兰立即跑去厨房端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放到食盒中交给夫人。
阿秀便提着这碗鸡汤，心情忐忑地去见魏澜。
魏澜在书房。
锦衣卫才接了一桩案子，皇上催的急，魏澜要整理手头的线索。
“世子，夫人给您送鸡汤来了。”
魏澜笔尖一顿，扫眼书房门口，冷声道：“汤留下，人回去。”
阿秀就站在外面，听到世子爷冷冰冰的声音，阿秀眼眶都红了。
果然是在气她，连她的面都不想见。
如果阿秀真犯了错，世子爷这样阿秀也认了，可那日明明是他同意了的。
寒生垂着眸子，来接夫人紧紧攥着的食盒。
阿秀低着头交给他，匆匆离去。
寒生默默将食盒送进去放在世子爷的书桌上。
魏澜凝眉想事情，看都没看什么鸡汤鸭汤。
等魏澜从书房出来，国公府其他人都歇下了。
魏澜去了后院。
阿秀还醒着呢，听到守门婆子低声唤“世子爷”，阿秀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可院子里又没有了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才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阿秀咬咬唇，悄悄躺了回去。
如果魏澜发现她醒着却没有出去迎接，会更不高兴吧？
不如装睡。
魏澜才不管她真睡假睡，上来就压到了她身上。
他是那么急，阿秀都被他带的慌乱起来，又期待着他。
第一场结束了，魏澜抱着她调整呼吸，阿秀才仰起头，有些委屈地问：“世子生我的气了吗？”
魏澜嗓音发哑，淡淡道：“没有。”
阿秀不信：“那您初五晚上怎么没过来？”
魏澜道：“初五你身上还没干净吧？”
阿秀：“初十呢？”
魏澜哼道：“忘了，你记得那么清楚，为何不去提醒我？”
阿秀没想到他居然会反过来怪她，她默了默，幽怨道：“哪有妻子自己去催丈夫宠爱自己的，您不过来，我还以为您说腻就腻了。”
她委屈，魏澜不买账，讽刺道：“别的妻子绞尽脑汁与小妾争宠，你从来不争，我还以为你只想怀孩子，不能怀孩子便不想伺候我睡觉。”

第64章
天地明鉴，阿秀真没有不想伺候魏澜睡觉！
不睡觉，哪来的孩子？
而且就算不为了孩子，魏澜来她屋里说明他喜欢她，就算只是喜欢她的身子，有魏澜的宠爱，阿秀在风波堂站得也腰杆直，有魏澜的撑腰，薛氏母女再碎嘴皮子阿秀怼得也理直气壮。
阿秀在国公府里的地位与魏澜的宠爱息息相关，魏澜离得了她，阿秀这辈子都要倚靠他，除非哪天她怀上孩子并顺顺利利生下个小世子，到那时候，阿秀可以不介意魏澜来不来她屋里，但她也要指望魏澜把她的孩子教导得像魏明珠一样聪明。
简而言之，等她的儿子有了出息，阿秀才可以改成倚靠儿子，随便魏澜去宠谁。
“我没有。”阿秀靠着世子爷的肩膀，很小声地道。
魏澜平躺着，一手垫在她脖子下，语气还是冷淡淡的：“没有什么？”
阿秀小脸往他肩窝里钻，羞羞道：“没有不想伺候您。”
魏澜哼了声：“这么说，你想伺候我？”
阿秀捣蒜似的点头。
魏澜还想多教训教训她的，可阿秀软软地压着他，魏澜便抱了上去，大手捧着她的后脑，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哪里想了？是这里，还是这里？”
他的手他的膝盖配合着动作，阿秀像被丢进油锅里的虾米，从里倒外都热得冒烟。
“今晚那鸡汤不错，以后想我了，送汤过去我自明白。”
“嗯，我知道了。”
“你若不送，休怪我忘了过来。”
世子爷的这话又有点冷，阿秀一怕，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膀子，表忠心道：“我送，我呜——”
第二天早上，魏澜比平时晚起了一刻钟。
世子爷步履如风地去进宫了，夫人还在帐子里酣睡。
玉兰悄悄关上门，想到昨晚听到的种种动静，就知道世子爷与夫人已经和好了。
天渐渐亮了，杜鹃、海棠过来准备伺候。
她们都不知道昨夜世子爷又过来了，听玉兰说过，杜鹃、海棠也跟着松了口气。
阿秀醒来，看到三个跟过年一样喜气洋洋的丫鬟。
杜鹃心急口快，叠被子的时候就忍不住问了：“小姐，世子爷说他前阵子为何与您置气了吗？”
玉兰、海棠同时看了过来。
阿秀回想昨晚的对话，顿时觉得前面大家都白担心了，红着脸道：“世子说我从不主动去争宠，以为我不想伺候他。”
杜鹃：“怎么可能，世子爷想什么呢？”
海棠：“世子爷不会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您的吧？”
只有亲耳听到昨夜世子爷疼夫人疼得多疯狂的玉兰相信这就是真正的理由。
玉兰聪慧，想的比杜鹃、海棠通透：“依我看，世子爷是嫌咱们夫人太矜持了，你们想想，别的老爷屋里的妻妾争宠是因为她们都渴望得到老爷的宠爱，妻妾争得越激烈，说明那位老爷越受女人欢迎，老爷心里肯定得意，咱们夫人不争，不就显得夫人心里没觉得世子爷多重要？世子爷看出来了，才故意冷了夫人几日，然后再趁机提醒夫人热情些。”
她这么一说，杜鹃第一个赞同：“就是就是，这话说得太对了，咱们小姐非但不争，还与梨落、莲开处得跟好姐妹一样，不吃醋不嫉妒说明不在乎，换成我是世子爷，我也要生气，世子爷那么俊那么有本事，小姐居然不在乎他。”
阿秀小声反驳：“梨落她们也没有争，世子爷还不是一直都没断了她们的宠爱。”
杜鹃吐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她们是通房，小姐是正经的夫人，她们能跟您比吗？小姐您设身处地的想想，假如您可以嫁两个丈夫，结果那两个丈夫都不主动讨好您，他们俩却玩得很好，您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阿秀想了下，真那样，她肯定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不够美，俩丈夫都不喜欢她——
难道魏澜真是这么想的？
可魏澜俊如神仙，他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容貌呢？
“不管世子爷怎么想的，他既然那么说了，夫人以后多主动主动，总没错的。”玉兰笑道。
阿秀问她：“怎么主动？天天送鸡汤？”
玉兰：“那哪成，凡事过犹不及，您太矜持，世子爷会嫌您心里没他，您太腻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世子爷又会不在意您了，奴婢觉得，您一个月主动讨好世子爷两三次，刚刚好，这次送鸡汤、下次做衣裳，下下次捶肩捏背——各种招数换着来，既表了情意又新鲜。”
玉兰是她身边最聪明的人，阿秀决定就按照玉兰说的去做吧。
才送过鸡汤，暂且保持原样就好。
——
正月十五，京城街上有灯会，皇宫里专门搭了一座灯楼，供惠文帝、薛太后等皇城里的贵人赏灯。
惠文帝点了一些重臣、亲信官员进宫。
国公府里只有魏澜得了惠文帝的邀请，不过薛氏、魏渺另外收到了薛太后的口谕。
阿秀也要随魏澜进宫，她问魏明珠要不要去。
魏明珠对皇宫里的人没有好感，宁可自己在家闷着也不想去。
夫妻俩就没有带他。
阿秀去过行宫，今晚是第一次来皇宫，晚风虽轻却够冷，阿秀披着的斗篷仿佛都没有什么用。
她走在魏澜后面，希望用他宽阔的背影挡风。
魏澜回头看她，却见御史范玉林与他的妻子孔圆圆就在几步之外。
魏澜漠然收回视线。
范玉林也对他视若无睹，明明是一起陪伴惠文帝长大的两个人。
孔圆圆身上的斗篷还没有阿秀的狐裘斗篷暖和呢，她一直垂着眼避着风，范玉林与魏澜对视时放慢了脚步，孔圆圆才抬头看了看。认出阿秀，孔圆圆惊喜地唤道：“妹妹！”
阿秀听声音耳熟，扭头一看，笑了：“姐姐？”
两人姐姐妹妹喊得亲，魏澜、范玉林眉峰都挑了挑。
阿秀停在原地等着，孔圆圆丢下丈夫小跑过来，两人就手拉手并肩走着了。
“怎么没带明珠？”孔圆圆问。
阿秀道：“他困了，早早睡了，绵绵呢？”
孔圆圆：“她倒是精神十足，不过我若抱她过来，那我哪还有空赏灯？”
阿秀笑笑，扫眼前面夜色灯光下巍峨雄伟的宫殿，她小声问孔圆圆：“姐姐以前进宫赏过灯吗？”
孔圆圆摇头，四处张望道：“咱们都是土包子，不知今晚王妃会不会来。”
阿秀也期待能碰上袁紫霞，有袁紫霞在，她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宫门，在这里，诸位大臣与女眷们就要分开了。
孔圆圆去与范玉林说话，阿秀不安地看向魏澜。
魏澜走过来，旁边挂着灯，灯光照亮了阿秀白皙忐忑的脸庞。她戴着兜帽，显得脸更小了，在床上多妖娆妩媚，此刻只像个需要有人庇护的孩子。
周围人多眼杂，魏澜动了动手指，低声对她道：“记住我上次说的，遇事别强出头，一切有我。”
阿秀轻轻嗯了声。
小太监来领女眷们去拜见太后、皇后娘娘了，阿秀与孔圆圆重新聚在一起，快要跨进前面的宫门，阿秀忍不住往后看。
魏澜抿了抿唇。
范玉林站在他身边，忽然轻笑道：“内子常夸尊夫人纯良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世子爷好福气。”
魏澜并不待见他的搭讪，冷声道：“范大人有那闲情，不如多看看自家夫人。”
他的夫人美不美与旁人何干？
等阿秀进了宫门，魏澜扬长而去。
范玉林看着锦衣卫指挥使挺拔冷厉的背影，意外地眯了眯眼睛。连看都不许他看，魏观山很在意他的新夫人啊。
——
今晚的皇宫不但有灯会，还有歌姬翩然起舞。
薛太后、潘皇后等妃嫔坐在高位，阿秀与孔圆圆并排坐在一张雅桌前，端王妃袁紫霞就在她们斜对面。
身穿白裙的歌姬们在跳一曲《嫦娥奔月》，水袖随着歌姬的曼妙旋转在空中飘摇，歌姬们雪白的手臂、腰肢隐隐若现。
阿秀看了都觉得冷。
欣赏完舞蹈，薛太后终于发话，叫大家可以去外面赏灯了。
阿秀、孔圆圆立即来到了袁紫霞身边。
“王妃好像瘦了些，是孕吐厉害吗？”孔圆圆是过来人，关心地问道。
袁紫霞摸摸仍然平坦的小腹，愁着美丽的脸庞道：“是啊，吃什么都吐，稍微刺激点的味都闻不得，不怀孕不知道怀孕的苦，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希望快点熬到生的时候，最好是个儿子，以后我就再也不生了。”
阿秀原来还羡慕袁紫霞，现在见袁紫霞气色都不如在行宫的时候了，这才意识到怀孕生子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因为袁紫霞身子不舒服，三人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赏灯，没有去御花园凑热闹。
半个时辰过去，今晚的赏灯会结束了。
臣妇们去向薛太后、潘皇后辞行，薛太后笑眯眯的，单独留下了袁紫霞与阿秀。
袁紫霞怀孕易困，此时已是强撑了，听薛太后留她，袁紫霞脸色更差。
阿秀见了，突然不慌了，她留下，等下袁紫霞真支撑不住，她可以帮忙照顾照顾。
阿秀垂着眸，恭顺地等着。
薛太后看看两人，朝潘皇后道：“叫人过来吧。”
潘皇后再朝身边的宫女点点头。
没过多久，那宫女领着四个歌姬进来了，走在前面的两个歌姬身穿红纱长裙，额心点着一颗朱砂，艳丽脱俗，后面的两个是嫦娥扮相，腰肢纤细仙气飘飘，都是难见的美人。
薛太后指着那两个红纱歌姬对袁紫霞道：“你身子重了，王爷身边没有其他伺候的人，这两个是哀家精心挑选的，等会儿你一并带回王府，叫她们替你伺候王爷，你安心养胎，别再累着了。”
袁紫霞笑着拜谢。
小妖精够识趣，薛太后满意地笑笑，再指着两个白裙歌姬对阿秀道：“魏澜与皇上情同手足，哀家给王爷挑人时见这两个歌姬也是倾城之色，便想到了魏澜，厚此不能薄比，哀家就把她们赐给魏澜了。”
太后赏人，袁紫霞都同意了，阿秀哪有资格反对？
她也感恩戴德地拜谢领赏。
“好了，都早点回去吧。”
——
小宫门外，大臣们陆续离开，只剩魏澜、端王还在等着各自的夫人。
端王瞪魏澜：“是不是你家那位又得罪了母后，连累王妃替她撑腰？”
他的王妃太善良了，看不得别人吃苦头，一定是这样。
魏澜淡淡道：“王爷是暗讽太后娘娘心胸狭窄难容人？”
端王明明是在嫌弃魏澜的夫人太笨！
可想到薛太后的脾气，端王一边着急，一边偷偷埋怨起亲娘来。
两人继续等了一刻钟，里面终于有了人影，离得近了，只见宫女们在旁边提着灯笼，阿秀稳稳地扶着袁紫霞，两人身后好像还有几个宫女。
端王第一个冲了过去，话里充满了担忧：“王妃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袁紫霞胎气没动，怒气被薛太后点燃了。
可宫里不是发脾气的地方。
示意阿秀松手，袁紫霞靠到端王怀里，瞪他一眼道：“我没事，你少大呼小叫的，快走吧，我困得很。”
端王心疼得不行，一心扶着袁紫霞往前走，都没注意后面跟了两个红纱歌姬。
阿秀来到魏澜面前，主动向魏澜介绍两个白纱歌姬：“这是太后娘娘赏您的侍妾。”
魏澜往后看了眼，对太后身边的宫女道：“太后娘娘厚爱，臣感激涕零。”
宫女笑了笑。
端王听到这边的声音，这才发现他们身后也跟了两个红纱歌姬，穿得就像要勾引人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袁紫霞。
袁紫霞皮笑肉不笑：“我身子重，母后怜惜我，特意赏了两个美人替我伺候王爷，世子都谢母后了，王爷还不快表示表示？”
端王表示个屁，他第一次想骂娘！

第65章
端王与袁紫霞婚后一直过得甜甜蜜蜜如胶似漆，最近袁紫霞被孕吐折腾地吃不下东西，可为了怀里的孩子吐也得强迫着往下吃，袁紫霞难受的是身子，端王疼在眼里心里，只想取而代之，这个时候，薛太后居然还惦记着往他身边塞人离间他与袁紫霞的感情，端王能不生气？
扶着袁紫霞，端王冷冷地问两个红纱歌姬：“太后叫你们伺候本王，那就给本王说说，你们都会什么？”
两个红纱歌姬低下她们修长优美如天鹅的脖颈，颤抖着道：“奴婢会跳舞。”
她们穿的还是单薄的舞衣，冬夜里衣不蔽体的，遇到好色的男子会怜惜怜惜美人，然而端王不好色。
“会跳舞？行，现在就给本王跳一段。”端王冷笑着道。
二女都快冷死了，能动动也能暖和暖和，看出端王是真的想看她们跳，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便一抖水袖，在愈加冷冽的寒风中，在凄凄惨惨的几点灯光下翩翩起舞起来。
魏澜没急着走，站在旁边看热闹。
阿秀跟着他一起看。
薛太后挑的这四个歌姬都十分貌美，才艺也极为出众，看着美人楚楚可怜的眼神，阿秀都有点怜惜了，如果她在大街上遇到这样两个貌美又衣不蔽体的美人，她一定会解下身上的狐裘替她们盖上。
但这里是皇宫，她们也不是普通女子，是薛太后的人。
阿秀能与梅雪四美和谐相处，是因为四美都是不争不抢的好人，薛太后一直都与魏澜不对付，她会那么好心白白送两个美人给魏澜？
红纱歌姬们跳的美丽，阿秀的目光早斜到她们这边那两个白纱歌姬上了，看看那白皙精致的瓜子脸，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真领回去，两人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与她、与四美争抢魏澜的宠爱。阿秀愿意与四美分享魏澜，却不愿意看到魏澜被两个狐狸精勾走。
她悄悄靠近了魏澜一些。
魏澜垂眸，看见她像护崽儿的小母鸡一样盯着两个歌姬，被她当成崽儿的还是他。
但魏澜心情居然不错，总算她还知道紧张。
端王终于发作了，在一个歌姬跳到他附近时，他一边呵护着袁紫霞一边朝歌姬踹了过去：“就这水平也敢在本王面前自称擅舞？本王王府养得小丫头片子都比你们强，你们滥竽充数糊弄得了太后糊弄不了我，哪里来的给我滚哪去，再叫看我看见我打断你们的腿！”
被踹的红纱歌姬扑倒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还以为被太后选上能去伺候端王，没想到端王真如传闻中的一样痴情，对王妃痴情，对她们无情。
无情的端王扶着他的王妃走了。
两个红纱歌姬被薛太后身边的宫女领了回去。
阿秀看到一丝希望，大眼睛望向魏澜。
魏澜只示意她跟上。
端王是薛太后的亲儿子，他怎么闹，薛太后怎么气都不会给端王扣大不敬的帽子，魏澜若学端王那套，不用等到明天，今晚薛太后便能送两顶帽子过来。
阿秀见了，顿时想岔了。
两个歌姬那么美，她与四美不欢迎，世子爷心里早美坏了吧？
阿秀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她把四美当自己人，魏澜去睡四美她心如止水，现在从外面来了两个小妖精，想到魏澜会高高兴兴地去睡小妖精，阿秀胸口堵得慌。
上了马车，阿秀都歪着脸，对着马车窗子生闷气。
魏澜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问：“生气了？”
阿秀摇摇头。
魏澜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
阿秀被他吓了一跳，但看见魏澜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阿秀还是生气，低着眼道：“太后不喜欢您，您真以为她送您美人是好心？”
魏澜松开她的下巴，靠回去道：“两个歌姬，能有什么坏心？”
阿秀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终于明白戏文故事里的美人计为何能成功了。
“世子喜欢她们，万一她们包藏祸心，仗着您的宠爱在风波堂兴风作浪怎么办？我以前常听人说大户人家的小妾会明争暗斗，今天我害你的孩子，明天你害我的孩子，世子爷就不怕后院变得乱糟糟的吗？”
魏澜皱皱眉，仿佛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阿秀继续努力：“她们只祸害后院也就罢了，根本不知道底细的人，万一她们还想害您呢？趁您睡着的时候捅您一刀——”
魏澜冷声道：“她们敢！”
阿秀低下头，攥着手指道：“敢不敢又没有写在脸上，等您发现她们真敢的时候，肚子上已经扎了刀子。”
“闭嘴。”魏澜训斥她的乌鸦嘴。
阿秀闭上了，但忍不住用鼻子哼了声。
马车走了一段，魏澜食指点点膝盖，问她：“太后赐的人，我若拒绝是不敬，但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她们？”
阿秀只是不想魏澜去睡两个歌姬，现在魏澜同意了，阿秀想了想，出主意道：“香园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让她们住那里去，平时交给梅雪、莲开盯着，梅雪功夫好，保证她们不敢四处乱动。”
魏澜故意道：“可太后让她们伺候我，我若见都不见，还是落人把柄。”
阿秀怀疑他就是还想睡两个美人。
阿秀搬出端王：“她们不是会跳舞吗，您每个月叫她们给您跳两三次，这也算伺候了。”
魏澜摸摸下巴，迟迟没有开口。
阿秀小声嘀咕道：“您若不怕挨刀子，叫她们伺候您睡觉也成。”
魏澜还是沉默。
阿秀不想说了。
马车走了好久，终于回到了国公府。
阿秀下了车，往车后看了看，就见两个白纱歌姬并排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好像还抹了把鼻涕。
阿秀这才想起她与魏澜舒舒服服地坐在车上，两个歌姬都是走过来的。
这么冷的天，风也变大了，两人会不会冻出病来？
阿秀看向魏澜。
魏澜随手一捞，将她的斗篷兜帽替她罩上，携着她的手往里走。
阿秀呆住了，这是魏澜第一次在外面牵着她的手。
不过魏澜身上的火气很旺，掌心热乎乎的，比暖炉还舒服。
往前走了几步，阿秀又往后看。
魏澜问她：“看什么？”
阿秀有点于心不忍了，犹豫地道：“她们，她们冻了一路——”
魏澜：“太后既然没让她们多穿，说明她们不怕冷。”
到了风波堂前，魏澜让寒生带两个歌姬去四美所住的香园后面的那个偏僻小院。
寒生便领着两个歌姬过去了。
这座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寒生随便打开两间偏房，里面桌椅床柜倒是有，但只有光秃秃的床板，上面落满了灰，一床棉被也没有。
“天色不早，你们先休息，明日再听世子爷的安排。”
寒生冷冰冰的，两个小歌姬都快冷死了，可怜巴巴地哀求他送两床棉被过来。
寒生目光比风刀子还冷：“一切听世子爷定夺。”
两个小歌姬陷入了绝望，后来也没有一人一间房，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阿秀并不知道两个歌姬的处境，才回房间，她还没有泡泡脚，魏澜就把她扑到床上了。
不知为何，今晚的世子爷格外格外地热情。
阿秀还记得新来的两个歌姬，长得那么美，世子爷忍得了一日，忍得了一个月不碰吗？
第二天一早，魏澜进宫了。
阿秀困乏，睡了个懒觉，醒来就听丫鬟们来报，说那两个歌姬都染了风寒，鼻涕不停往下掉，嗓子也哑了，因为世子爷不在，要请示夫人请不请郎中。
虽然是两条小妖精，可也是人命，阿秀派人赶紧去请。
太后赐的人，生病是小事，万一才进风波堂就病死了，她与魏澜没法向薛太后交待。
郎中来了，阿秀也是闲着，带着丫鬟们一块儿过去了。
此时两个小歌姬已经搬到了四美的香园，四美住的是厢房，歌姬一来却住进了上房。郎中站在阿秀身边，听完梨落羡慕嫉妒的告状，说什么世子爷偏心新人的话，便了解了情况。原来生病的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世子爷的美人，怪不得世子爷如此宠爱。
梨落嫉妒地都落泪了，阿秀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她们身份与你们不同，先别说了，治病要紧。”当着郎中的面，阿秀不能安慰梨落什么，随着郎中进去了。
两个小歌姬病得都很严重，郎中担心传人，建议阿秀给两人挑个偏僻点的院子，等好了再搬过来。
两个小歌姬今早才有暖暖的被子盖，听到这话都急了，哭着求夫人不要发落她们。
阿秀安慰她们病养好了就可以搬回来。
两个小歌姬不听，如果不是有玉兰、海棠拦着，她们还想扑过来抱阿秀的大腿。
郎中看得连连摇头，开完方子回到医馆，旁人问他世子爷家里什么情况，郎中便将他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夸赞世子夫人平易近人心地善良，批评薛太后赏赐的两个歌姬不懂规矩，仗势欺人。
义愤填膺的郎中却不知道，他才走，寒生马上领着人将两个歌姬又塞回了昨晚的院子，不过这次总算给她们准备了棉被炭火。
两个小歌姬有被子盖了，居然觉得无比满足，暂且只想养好身子，没有别的争宠念头。
傍晚魏澜回来，见到阿秀先打听两个歌姬的安置情况。
阿秀心里不舒服，脸上露了些情绪出来，但还是交待了两个歌姬的病情。
魏澜嫌弃道：“怎么身子骨这么差？”
阿秀默默将茶水摆在他面前，未予置评。
魏澜看她一眼，突然将人拉到怀里，捏捏她的腕子，亲亲她的小脸，满意道：“还是你这样的好。”
平时不夸她，歌姬病了才夸她身体好，阿秀并不怎么高兴。
她扭过头，没注意到魏澜嘴角的戏谑浅笑。

第66章
薛太后真是要被亲儿子端王气死了！
当年她苦心栽培袁紫霞是为了让袁紫霞成为大儿子惠文帝的宠妃，没想到袁紫霞没迷住惠文帝，却把小儿子端王迷得晕头转向非卿不娶，平时她塞人儿子嫌她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好不容易等到袁紫霞有了身孕，儿子没女人睡了，薛太后体贴地挑了两个美人过去，儿子居然还不领情！
不领情也就罢了，领回去不碰就是，可儿子行啊，直接在皇宫里就把人退给她了，让她堂堂太后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外面百姓说什么？
说她跟天底下的恶婆婆一样，明着是心疼儿子，其实是欺负儿媳妇！
百姓家的母亲多是没钱给儿子塞小妾的，塞不成就标榜自己是好婆婆有钱塞的都是恶婆婆，京城富商、官员家的婆婆倒有可能站在薛太后这一边，但天底下没钱的婆婆比有钱的婆婆多了去了，最后大街小巷传的都是薛太后不满端王夫妻情深故意塞人作恶！
薛太后虽然待在皇宫，可外面的流言总有办法传到她耳中。
听说薛太后气得一天没吃饭，惠文帝大义灭亲地将端王宣进宫，叫弟弟去哄娘。
这事跟他没关系，惠文帝帮着王爷弟弟太后娘会骂他，帮着太后娘王爷弟弟又会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惠文帝那么多奏折要批阅，干脆让太后娘与王爷弟弟自己解决。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看到端王，薛太后抓起一个茶碗丢了下去！
端王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她是母后一手养大的，儿臣看她哪都好，一根头发丝都比别人漂亮。母后，您既然知道儿臣心里就她一个，何必再送美人给儿臣添堵？现在她怀了身孕，肚子里是您的孙儿，您就不怕伤了她的心连累了您的孙儿孙女？还是皇兄给您生了三个皇孙公主了，儿臣的长子长女您都不稀罕不在意？”
薛太后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娘，我会不在意你的骨肉？她好好养她的胎，你又不能陪她一起生，宠幸妾室怎么了？没听说过堂堂王爷一辈子就死磕一个王妃的！”
端王知道与母后讲不通道理，死倔道：“儿臣不管，总之紫霞好好的，儿臣就跟她好好的过日子，紫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残了儿臣就跟着她残，她死了儿臣就跟着她死，她如果动了胎气难产将来再也怀不上了，儿臣就给自己一刀当太监去！”
薛太后眼睛瞪得圆圆，不敢相信端王会说出当太监的话来！
端王直勾勾地盯着薛太后，梗着脖子道：“母后不信，大可试试，反正皇兄已经有骨肉了，您也不稀罕儿臣这边的！”
“滚！你给我滚！”薛太后又抓起一个茶碗，这次直接丢到了端王头上！
端王被茶碗砸中额头，额头瞬间冒出一个大包。
薛太后心跳一停，吓住了。
端王摸摸脑门上的包，笑了下，沉着脸告退。
端王走后，薛太后就病倒了，真病假病不知道，反正惠文帝每日都要去薛太后床前慰问慰问。
慰问完薛太后，惠文帝还敲打了魏澜一下：“那两个歌姬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都先收着，否则传出什么风声到太后耳中，她舍不得动端王，舍得动你。”
魏澜心里有数，原来还想煽风点火气气薛太后，现在只好让手下人先打住，过阵子再说。
两个歌姬只是挨冻了一晚，流流鼻涕，过了十天半月这病就熬过去了。
太后娘娘要她们争夺世子爷的宠爱，两个歌姬养好病后，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月底魏澜放假，两个歌姬主动要求献舞。
她们先让丫鬟给夫人递的消息。
阿秀就一个想法：狐狸精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如果阿秀能做主，她才不会给狐狸精机会勾引世子爷，可狐狸精背后的靠山太大，阿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前面找魏澜。
魏澜在与寒生下棋。
听说歌姬要献舞，魏澜笑了笑，对着棋盘道：“可，你那边先准备好，我下完这一盘过去。”
一身白色锦袍的世子爷，一笑起来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这是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魏澜第一次在阿秀面前笑得这么好看，而不是那种阴森森的冷笑。
还没看到狐狸精都这么愉悦了，等下看到狐狸精，不用狐狸精勾引魏澜都要自己凑过去了吧？
阿秀气闷闷要回去了，魏澜突然道：“对了，光她们俩跳太冷清，让雁回、莲开也准备一曲。”
阿秀听过雁回的琴、看过莲开的舞，这时候，阿秀突然希望雁回、莲开能用她们的本事压过那两个狐狸精一头，让狐狸精自惭形秽再也不敢主动献丑。
阿秀立即派玉兰去通知雁回、莲开。
雁回、莲开早已配合过多次，临时被通知要上场，两人都不需要排练，一个拿上琴一个换上舞衣披上御寒的斗篷，并肩来了后院。
她们从景园门口经过，魏明珠瞧见影子，得知父亲要看薛太后送的两个狐狸精跳舞，魏明珠哪里还坐得住，丢下给他讲药理的梨落便追了出来。
没有世子爷的传召，梨落不能去看热闹，可让她闲着她也闲不住，便拿出她新配置的两包药粉交给梅雪，让梅雪去两个歌姬住的小院子跑一趟。
要教训给世子爷、世子夫人添堵的狐狸精，梅雪很配合，身轻如燕地飞了过去。
两个歌姬已经出发了，都是精心打扮过的，不过玲珑的身姿隐藏在了宽松的斗篷下，就连头上都蒙着面纱。
风波堂的后院，丫鬟们提前备好茶点，四个美人过来不久，魏澜也来了。
雁回、莲开都恭顺地垂着眉眼，两个歌姬忍不住朝脚步声看去。
那晚宫宴上她们看到魏澜时，天色黑暗，而且风很大人很冷，两个歌姬都没有看清世子爷的尊荣，如今魏澜一身白色锦袍芝兰玉树地沿着走廊而来，那俊美的容貌与通身的尊贵气度，竟比宫里的惠文帝还要令人着迷。
想到今晚她们可能就会得到侍寝世子爷的机会，两个歌姬眼中的媚色都快透过面纱飞出来了。
阿秀见了，气得扯了扯手里的帕子。
魏明珠坐在她身边，看到阿秀的小动作，魏明珠皱起眉头。虽然他已经知道父亲必须带两个歌姬回府的苦衷，可父亲为何要看她们跳舞呢？难不成父亲真想跟这两个歌姬睡觉？阿秀明明不喜欢她们。
关系有亲疏，与薛太后送的歌姬比，魏明珠当然站在阿秀这一边。
魏澜进来后，四个美人朝他行礼，阿秀也站了起来。
只是与莲开、雁回的恭顺、两个歌姬的谄媚不一样，阿秀樱唇紧抿，装笑都装不出来。
魏澜微笑着坐在了阿秀旁边。
阿秀坐回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的。
魏澜喝口茶，看着两个歌姬道：“听说你们要献舞？正好我这边也有两个喜欢弹琴跳舞的通房，你们既然能被太后娘娘选中，舞艺必然不俗，稍后替我指点指点她们一二，让她们见识见识宫伶的风采。”
两个歌姬还是很有自信的，闻言笑着答应下来，声音婉转甜美。
魏澜靠着椅背，微微眯着凤眸看着她们，大有欣赏之意：“开始吧。”
两个歌姬来到客厅当中，站好了，同时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左边的那个一身红纱，右边的一袭黄纱，薄纱隐隐若现，透着女人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还没有开始跳，就这身打扮便让阿秀脸红了，仿佛是她自己穿成了这样。
魏澜颇有兴致地看着。
魏明珠暗暗骂了声狐狸精，穿得这么少，分明是来勾引父亲的。
两个歌姬跳的是《汉宫双殊》。
赵飞燕、赵合德是一对儿姐妹花，先后进宫伺候汉成帝，从此不知多少男子羡慕汉成帝可以拥有一对儿倾城姐妹花的艳遇。两个歌姬存了心要勾引魏澜，这首舞编得极其大胆勾引之态，甚至做出了两个女人耳鬓厮磨的不雅动作。
阿秀都要看不下去了。
杜鹃站在她旁边，就差直接骂出来。
魏澜懒懒地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魏明珠被两个歌姬赤裸裸的眼神恶心坏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终于，歌姬们跳完了，跳得那么卖力，出了一身香汗。
接下来，该雁回、莲开上场了。
雁回坐在一侧弹琴，妆容朴素，莲开化了妆，透过梅红色的斗篷衣摆也能看出她里面穿的单薄，但她并没有解开身上的斗篷。
站好了，莲开盈盈一拜，笑道：“秉世子爷、夫人，莲开跳不来那种香艳的，今日斗胆献上一曲《昭君出塞》。”
魏澜点点头。
雁回先弹起琴来。
清越的琴声弹奏出来的却是一首时而婉转时而恢弘的曲调，莲开伴着琴声翩然起舞，梅红色的斗篷随着她旋转的舞姿在半空中翻飞，众人面前仿佛出现一片茫茫草原，处处是寒风飘雪，一朵梅花却傲然地迎风而开。
曲终那一刻，莲开背对众人停在客厅门前，就像背井离乡的昭君，一去不回，不悔不怨。
阿秀不知为何落了泪，心里酸酸的，替昭君难受。
“好！”魏明珠突然跳下椅子，用力地鼓掌。
莲开回头，屈膝行礼，退到雁回一旁。
她们旁边，两个歌姬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都是跳舞的，只说舞姿莲开已经胜过她们太多，更不提莲开、雁回这一曲荡气回肠，在家国大义上将她们的淫词艳曲比得粗俗不堪。
如今，她们只能抱希望于世子爷了，希望世子爷是个好色的。
她们看向魏澜。
魏澜也朝她们看了过去，俊美的脸上不见之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冷：“精心编了这么一支舞，是不是在你们心里，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个贪欲好色的酒囊饭袋，只知道奢靡享乐？”
“奴婢不敢！”两个歌姬瑟瑟发抖地跪了下去。
魏澜毫不留情地道：“穿上你们的斗篷，滚。”
两个歌姬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斗篷，抱着滚了。
“父亲英明！这俩狐狸精跳得什么东西，我饭都不想吃了！”
人还没走远，魏明珠便脏了眼睛似的嫌弃起来。
魏澜哼了声，凤眸斜向旁边的阿秀：“夫人觉得如何？”
狐狸精跳骚舞时阿秀都要气死了，后来那股闷火又被莲开、雁回的《昭君出塞》洗涤得干干净净。现在魏澜也没有被狐狸精勾引，阿秀浑身都舒舒服服的，看着莲开、雁回道：“我觉得雁回弹得好，莲开跳得也好，世子爷该赏。”
魏澜点点头，赏了一人十两银子。
莲开、雁回领完赏也退下了。
魏澜打发魏明珠继续去读书，然后叫阿秀去了内室。
阿秀之前偷偷骂了他半天色痞子蠢货有眼无珠什么的，此时被魏澜冷冷地打量，阿秀心虚，不敢抬头。
“我同意看她们献舞，你是不是骂我了？”魏澜一边走向她，一边审问道。
阿秀手指抓着衣摆，小声辩解道：“没有，我怎么敢骂您。”
发觉魏澜的靠近，阿秀下意识地往后躲。
魏澜抬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秀身子一抖，惊慌地仰起脸，桃花眼怯怯地看着头顶的世子爷。
魏澜勾着她的下巴，危险地问：“不敢骂，为何敢摆脸色给我看？”
这个阿秀没法狡辩，她紧张地扶着身后的桌角，身子在抖，桌子也跟着她抖了起来。
魏澜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在她耳边道：“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阿秀咽咽口水，洗耳恭听。
“下午好好练练，晚上跳《汉宫双殊》给我看。”
阿秀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间房子在里面坍塌了一样。
原来世子爷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不为美色所动，其实也被歌姬们勾引了！
可阿秀不会跳啊，那些动作她都没眼睛看，怎么可能去记？
“莲开记得住，你去跟她学。”
阿秀懂了，确认道：“世子爷是想让我与莲开一起跳给您看吗？”
那本来就是两人一起合跳的舞。
魏澜却淡淡道：“不必，你我夫妻的闺房之乐，你还想让几人看见？”
阿秀顿时觉得自己好傻。
世子爷要装正经君子，他喜欢看艳舞的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罢了，只好委屈委屈她自己，让莲开误会她想当狐狸精勾引世子爷吧。
吃过午饭，阿秀红着脸去像莲开拜师。
被莲开藤蔓一样贴着她并轻轻吹她耳朵的时候，想到自己要这样对魏澜，阿秀浑身都僵硬了。
都怪薛太后送的狐狸精！

第67章
歌姬妖娆的舞姿都是多年苦练练出来的，阿秀没有底子，莲开因材施教，将一支《汉宫双殊》缩短成了一支《汉宫单殊》，一套动作吸取了《双殊》勾引人的精髓，去掉了一些铺垫的炫技部分。
莲开很懂世子爷，更准确的说法，她很懂男人，知道男人究竟想看什么。
莲开第一次给阿秀跳她改过的《单殊》，阿秀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这哪里是什么赵飞燕或赵合德，分明是一只狐狸精化成美人从外面溜了进来，她一步两步莲步轻移，还算矜持地向夜读的书生展示她的美艳，然后，她来到了书生面前，直接靠在书生的身上，开始动手动脚动腿，还动嘴。
阿秀是个女子，都被莲开撩得连吞口水。
“你跳的这么好看，世子怎么不让你去跳？”笨拙地跟着莲开学，阿秀疑惑地问。
让莲开跳多好，她就不用学这么大胆的动作了。
莲开笑道：“夫人怎么还不懂呢，以世子爷的身份，他还缺会跳这种舞的美人吗？跳的再好，不是喜欢的人，世子爷都不屑去看，世子爷专门点您，说明世子爷喜欢夫人，就想让您跳啊。”
阿秀更糊涂了：“喜欢我？可我没你跳的好看，也没有你长得好看。”
阿秀没有谦虚，容貌上梅雪、雁回不如她，梨落、莲开都美得很。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桃花眼，诚心地希望莲开解惑。
莲开手指落在阿秀的眼角，羡慕道：“夫人的眼睛特别干净，别说我们，满京城也找不到几个比您更干净的人，世子爷不是那种肤浅只看皮相之人，他喜欢的是您的这里。”
说着，莲开的手轻轻按在了阿秀胸口。
阿秀小脸噌地红了起来。
莲开弯腰娇笑，这么容易害羞又心思简单纯净的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
魏澜或许只是随意捉弄了一下阿秀，阿秀学得可认真了，怕跳得太差被世子爷责备嫌弃，万一再因为嫌弃她跑去找薛太后送的那两个狐狸精，阿秀要郁闷死的。
幸好莲开是个好师父，到了傍晚，阿秀总算学得了七七八八。
莲开还送了阿秀一套白纱舞衣。
晚上阿秀在前院陪魏澜、魏明珠吃的饭，饭后回到后院，她便打发走丫鬟们，只留下海棠。
海棠见过莲开送的舞衣，心灵手巧地给夫人化妆。
她并没有将阿秀打扮得很艳，今晚夫人要演狐狸精，可狐狸精是天生的妖精，靠得是与生俱来的媚色，涂抹太重，那是薛太后送的歌姬。
海棠将夫人乌黑柔顺的长发全部放了下来，一遍又一遍的通顺。
她帮夫人涂了艳红的唇，两边眼角微微上勾。
这两样加起来，阿秀身上的纯良悄悄被妩媚取代，湿漉漉的桃花眼轻轻一眨，扇出来的都是艳色盎然。
退下前，海棠在夫人耳边煽风点火：“夫人一定要放得开，您拘束了，就没有那勾人的味儿了，千万不能输给那两个狐狸精。今日她们已经讨了世子爷的嫌，只要您再加把劲儿，定能打得她们俩无法翻身。”
阿秀明白！
海棠才走，魏澜就过来了。
阿秀背着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灯影重重，美人一袭轻纱藏于屏风之后，魏澜挑帘进来，瞥见阿秀的影子，喉头先是一燥。
他在桌子旁坐下，靠到椅背上，晲着屏风道：“准备好了？”
阿秀紧张道：“嗯，只是我跳的不太好——”
魏澜打断道：“开始吧。”
阿秀闭上眼睛，想到那两个歌姬当着她、魏明珠以及几个丫鬟的面都敢搔首弄姿，她只是跳给世子爷一人看，怕什么？
莲开都把舞改得那么简单了，阿秀绝不能输给薛太后的人！
睁开眼睛，阿秀双手一抖水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
魏澜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把玩着腰间玉佩，凤眸微微眯起。
阿秀看见他的脸，人就慌了，脑海里沸水一样四处冒泡，烧得她忘了舞步。
更惨的是，阿秀一着急，左脚踩中了裙摆，虽然没有绊跟头，人也往前踉跄了一大截，一抬头，魏澜就在眼前，面带讽刺。
阿秀脸红红的，不想认输，她扑到了魏澜身上。
舞步要记，精髓的部分只有两个字：勾引。
阿秀双手环着魏澜的脖子，她学不来莲开蛊惑的眼神，一直垂着长长的睫毛。魏澜坐在椅子当中，阿秀跪支在他的身上，仿佛后面长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边羞红脸摇曳着贴向魏澜，一边低头去亲他俊美冷漠的脸。
魏澜一直都没有动。
阿秀越亲越没有胆，沮丧地不亲了，低下头：“世子，我太笨了，学不会。”
“嗯，跳得很差，以后别学了。”魏澜没有违心夸她。
阿秀尴尬极了，小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准备从世子爷身上下去。
魏澜却按住她，将人压了回来。
阿秀慌乱地倒在了他有力的臂弯。
魏澜一手托着她，一手挑起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白纱，眸色如水：“这衣裳不错，以后可以多做几件。”
阿秀刚想说是莲开的裙子，“嘶”的一声，魏澜竟亲手撕毁了他才夸过的纱裙。
柔和的灯光打在阿秀雪白的肩膀上，魏澜如一头吃人的野兽，贪婪地伏了下去。
后来这半个时辰，阿秀出的汗比练了一下午舞蹈出的汗还多。
如果今晚的她也算狐狸精，那阿秀大概就是一只不经世事的初出茅庐的小狐狸精，小狐狸精并不知道勾引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大狐狸精们都去勾引书生，于是她也好奇地去了，只是她挑错了人，屋里面坐着的不是熬夜苦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一个力大无穷专克狐狸精的猎人。
可怜的小狐狸精落到了冷峻强壮的猎人怀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好猎人还有点良心，知道喂水给她续命。
阿秀无力地依在他的怀里，长长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下来，眼尾勾人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或泪水晕染，又被她蹭到了枕头上，露出了原本的娇柔妩媚。她小狐狸似的啜着水，嘴唇上的口脂也早被喂水的世子爷吃了个干干净净，唇珠殷红殷红的。
魏澜丢开茶碗，又亲了上去。
今晚她跳的的确失败，可魏澜从一开始要看的就不是她的舞姿。
阿秀觉得今晚的世子爷有点不一样。
她跳的那么烂世子爷还激动成这样，肯定因为被歌姬们的狐狸舞助了兴，也许现在世子爷脑袋里想的就是那两个歌姬。
阿秀难受。
心里难受，魏澜力气太大，她身子也好像不太舒服。
一赌气，阿秀推他：“您去找那两个歌姬吧，让她们伺候您。”
这种时候她提那两个败兴的，魏澜冷声道：“闭嘴。”
阿秀闭上嘴，眼睛也闭上了，唇紧紧地抿着，眼角滚落两串泪。
魏澜看出来了，这是委屈上了。
因为他说她跳得难看？因为他答应看两个歌姬献舞，还是因为他领了那两个歌姬回府，而不是像端王那样直接将人留在宫里？
魏澜早就知道阿秀不高兴了，他也猜到只要人还在风波堂，阿秀迟早会忍不住发泄出来，可魏澜没想到她会在他宠她的时候发脾气。
越哭眼泪还越多了，不像单纯的赌气。
“不想我留着她们？”魏澜抹把她的眼角，淡淡问。
阿秀小声地抽搭，两只小手交替着抹眼泪。
魏澜平静地看着：“我宠梅雪她们也是宠，再加两个也是宠，为何你容得下老人，容不下新人？”
阿秀捂着眼睛道：“她们是太后送的人，居心不良，怎么跟梅雪四个比？”
魏澜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打发走她们，再去挑两个老实的女人伺候我，你就不气了？”
阿秀露出一只眼睛，隐藏惊喜问：“您真要打发她们走吗？”
魏澜故意道：“嗯，我看她们也不顺眼，打发走了，再挑四个顺眼的进来。”
阿秀眼中的惊喜瞬间没了。
四个顺眼的，世子爷看着顺眼，她与四美看着可能不顺眼呢，万一是四个更厉害的狐狸精，她与四美岂不是要被世子爷冷落了？
“怎么，这样你也不满意？”魏澜身体放低，凤眸晦暗地盯着阿秀。
阿秀害怕。
魏澜突然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审问像雷霆一样劈下来，阿秀心神惧颤，一颤就说了大实话，抱住他脖子哭了起来：“我想您别再收人了，谁送的也别收，您自己也别再挑新的去，就让我伺候您不行吗？还有梅——”
魏澜一把捂住了她这张笨嘴。
阿秀呜呜呜地看着他，还没商量出结果呢，他怎么又开始了？魏澜要是答应不再收新人，他怎么折腾阿秀都愿意，可如果魏澜还想去睡那两个狐狸精或是一口气再挑四个狐狸精进风波堂，阿秀就不愿意！
阿秀双手去扯魏澜捂着她嘴的大手。
魏澜随手一翻就将人翻了过去。
可没等他对准，阿秀一骨碌胖饺子似的滚到了地上。
“你——”
魏澜扑过去想看看人摔得怎么样了，一看阿秀抬头，他立即退回床内，同时拉过被子挡住自己。
阿秀就是不高兴，人在冲动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了！
她抓起地上属于魏澜的外袍，一边胡乱穿上一边低着头赌气道：“世子在我的床上还想着睡别人，既然您那么想睡别人，现在就去找她们啊，在这儿折腾我算什么本事？您嫌我跳舞不好看，我还不想跳呢，谁跳的好看您去找谁好了！”
说到最后，阿秀终于没有忍住，狠狠地朝床上的男人瞪去。
她的长发乱糟糟的，一双桃花眼却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耀眼明亮。
魏澜就知道，这女人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真撒起野来，会像西北街上那些泼妇一样抄起棍子追着人打，最不济也会像她娘李氏一样，敢在背后偷偷掐自己的男人。
魏澜觉得，他得掐断阿秀身上那股近墨者黑的苗头，发发小脾气还算新鲜有趣，敢动手那是挑战他的夫威。
他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凤眸冷冷地盯着阿秀：“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现在认个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毕竟是位居高位、杀人无数的锦衣卫指挥使，他眼中的冷成功冻住了阿秀的冲动之火。
阿秀低下头，闷闷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您。”
魏澜训她：“上来。”
阿秀裹着他的外袍爬回床上，心里不舒服，她歪着脑袋看向外面。
“坐着干什么，睡觉。”魏澜挪到外侧，叫她睡里面。
阿秀木头似的躺了下去。
魏澜压了过去。
阿秀身体一僵。
魏澜皱眉：“闹什么？我何时在你床上想别的女人了？是你莫名其妙让我去找歌姬。”
阿秀不想与他做无谓的争执。
魏澜别过她的下巴：“我是说你跳的难看，何时嫌你跳的难看了？嫌你还会碰你？”
阿秀被他这句话绕糊涂了，说她跳的难看，不就是嫌弃吗？
“你跳的难看是事实，但那不等于我嫌弃你。”魏澜点点她的脸，“歌姬跳的好看，也不等于我就喜欢她们。”
阿秀撇嘴道：“不喜欢你还留着？”
魏澜躺下去道：“明日便给太后送回去。”
阿秀噌地坐了起来，看着他问：“此话当真？”
魏澜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阿秀急于知道答案，轻轻推了推他：“世子，您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哄我的吧？”
魏澜嗤道：“哄你？你连伺候我都不愿意，我为何要哄你？”
阿秀今晚只是赌气，并没有犯傻。
瞥眼世子爷放在床头的中裤，阿秀咬咬唇，掀开世子爷的被子钻了进去。
“做什么？”
“伺候您。”

第68章
小狐狸精主动给猎人暖被窝，猎人当然受用了。
阿秀还有个问题，做事的时候她忍着，完了她小声问世子爷：“那是太后送的人，您撵出去太后会不会生气？”
魏澜瞥她一眼：“那就继续留着？”
阿秀的眼睛马上睁大了！世子爷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魏澜隐晦地笑了下，将人搂到怀里道：“睡吧，明日我自有安排。”
他原也没想多留那两个歌姬，现在闹得她心神不宁的，更没有必要再耽搁。
次日阿秀还在睡，魏澜来到前院后，交待寒生几句自去上朝。
天亮后，寒生去了一趟香园。
梨落得了世子爷的吩咐，岂不能效力？
一日倏忽而过，太阳在半空转悠一圈，又挂到了西边，随时准备沉下去。
阿秀一直在等魏澜的安排，等到黄昏，听说魏澜带了两位世家子弟来风波堂做客，还点了雁回与那两个歌姬去献曲献舞。
阿秀气得拧帕子，还叫狐狸精去跳舞，世子爷哪里像要撵走她们了？昨晚果然是随便说说哄她的，早知如此，她就该自己睡自己的，何必去给他当井眼凿？
前院传来了悦耳的琴声，想到魏澜正托着下巴盯着两个歌姬水蛇似的扭腰，小厨房端了饭菜来，阿秀都没胃口吃。
海棠、杜鹃、玉兰都不敢瞎劝什么，这种事情，换成那个正室夫人都不会高兴的。
前院的气氛倒是很好。
魏澜今日请的是两个惯会享乐的世家子弟，听魏澜说薛太后送他的美人跳舞跳得天仙一样，两人都道想去见识见识。如今看来，歌姬美是美，跳得也好看，但也并没有魏澜吹嘘得那么玄乎，随便点两个青楼花魁都能跳出这水平。
一舞结束，魏澜让歌姬们去给刘公子、陆公子斟酒。
二女聘聘婷婷地走了过去。
今日她们穿得还算保守，没露胳膊没露腿的，都是白裙，只是一个额头点了朱砂，一个没有。
点朱砂的刚提起酒壶要给刘公子倒酒，肚子里突然一阵不适，朱砂歌姬暗暗忍下，未料“噗噗噗”三声，连续三个响屁放了出来！
朱砂歌姬脸红了。
笑眯眯看着她的刘公子脸黑了，要不是魏澜在主位上坐着，刘公子绝对会跳起来躲开此地。
“你，退下。”歌姬丢人，魏澜也没有面子，沉着脸道。
朱砂歌姬早已无地自容，低头行拜礼，没想到一蹲下，又放了两个响屁出来。
“有完没完！”刘公子连魏澜的面子也无法给了，捂着口鼻跳了起来。
朱砂歌姬掩面离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魏澜安排丫鬟在对面的陆公子的席位旁再给刘公子摆张席案。
稍顷，尴尬终于消失，魏澜朝留下的歌姬使了个眼色。
此歌姬心中非常得意。
与世子夫人、世子爷原来的通房相比，她与朱砂歌姬当然是一伙的，但涉及到争夺世子爷的宠爱，两个歌姬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现在朱砂歌姬连放五个响屁，世子爷多尊贵的人，只要想到这五个响屁，就不会再宠爱朱砂歌姬。
她已然胜券在握！
“斟酒。”
“是。”
歌姬端起酒壶，朝陆公子抿唇一笑，倒完了，她再双手奉上酒碗，甜腻腻地道：“公子请用。”
她倒酒的时候，陆公子一直在提防她会不会也放几个响屁，美人歌姬顺顺当当地倒了酒，陆公子顿时松了口气，可就在他往前倾身去拿酒碗的时候，美人歌姬开口了，那一刹那，一股似蒜却比蒜臭、似屁却比屁更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公子几欲窒息！
但他要给魏澜面子！
陆公子忍住了，接过酒立即往后坐正。
歌姬继续去给刘公子斟酒。
陆公子端着酒碗没动，偷偷地斜着眼珠子，等着看刘公子的反应。
可怜风流倜傥的刘公子，还没有从刚被五个响屁崩的阴影中走出来，又遭遇了一轮新的攻击！
响屁虽响，但他没闻到味儿啊，这个歌姬虽美，那口气——
“哇”的一声，身心同时遭到重创的刘公子往旁边一扑，吐了出来。
魏澜放下酒碗，关切问：“刘兄怎么了？”
刘公子受不了了，指着歌姬叫她滚！
歌姬跳舞的时候一直闭着嘴，跳来跳去她也没有闻到什么，刚刚给陆公子敬酒时她确实闻到了一股味儿，歌姬以为是陆公子无声无息地放了屁，放屁的陆公子也是贵客，歌姬只当什么都没闻到，如今刘公子这边也有味儿刘公子还吐了——
歌姬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双手举到面前再吐一口气——
确认那味儿真是自己嘴里出来的，歌姬腿一软，跪了下去。
魏澜嫌弃的打发人将歌姬拉走。
陆公子呆呆地坐在席位上。
刘公子还在干呕。
魏澜突然叹了口气。
陆公子明白过来，不敢相信地问：“世子早知她们这样？”
刘公子不呕了，拍着胸口看向魏澜。
魏澜神色复杂，连着倒了三碗酒干掉，才烦闷道：“知道又如何，太后娘娘厚爱，他人都羡慕我喜得佳丽，我，我心里实在苦，有苦难言，却又咽不下，因与刘兄、陆兄走得近，才请二位来做个见证，看看我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太后娘娘欺人太甚！”刘公子啪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真情实感地同情魏澜。
陆公子比刘公子聪明点，那到底是皇上的亲娘薛太后，他只是面露同情，没有骂出来。
魏澜什么都没说，继续喝酒。
陆公子、刘公子陪他喝了两壶，天黑了，魏澜也醉醺醺的了，他们才提出告辞。
“刘兄陆兄稍等，既然你们喜欢那两个歌姬，我一人送你们一个！”
魏澜一手拉着刘公子，一手拉着陆公子，命人去领两个歌姬过来。
刘公子、陆公子都想给他跪下了：“使不得使不得，那是太后娘娘送世子爷的美人，我们怎么好夺爱？”
魏澜耍酒疯：“什么爱不爱，两个歌姬而已，我与刘兄陆兄什么关系，使得使得！”
刘公子、陆公子都想骂他了：好你个魏澜，平时不待见我们纨绔子弟，怪不得今日突然主动相邀，打的竟是将两个麻烦塞给他们的注意！太坏了！
刘公子、陆公子说什么都不要，魏澜坚持要给，刘、陆逃命似的往国公府外面走，魏澜紧随其后，寒生亦拖着两个歌姬紧紧跟随，两个歌姬哭哭啼啼的，心死如灰。
刘公子、陆公子骑马逃了，魏澜送不成人，就将两个歌姬关在门外，不许她们进来。
早有人将此事报给了国公爷魏松严。
魏松严赶出来斥责醉酒的长子胡闹，岂有将太后娘娘赏赐的美人丢在外面的道理？太后娘娘追究下来又是一罪。
魏澜站在门前，指着紧闭的大门，醉醺醺地道：“反正我不要，你们谁带人进来，我就把人送到谁房里！”
魏松严不信，管事小厮们不敢得罪儿子，他自己去！
然而到了门外，魏松严还没开口，两个歌姬一起扑了过来，求国公爷救命。
魏松严低头叫她们起来，就在此时，一个歌姬放屁了，一个朝他口吐芬芳。
魏松严终于明白了长子的苦，并开始心疼长子恼恨薛太后！
他气得将两个歌姬踹到地上，随便左邻右舍如何看热闹，拂袖而去。
薛氏佯装担忧地问：“您怎么就不管了？那可是太后娘娘——”
魏松严突然瞪了她一眼。
他差点忘了，薛太后是薛氏的姑母！
薛氏本也不是真心劝说的，见魏松严动怒，她委屈地闭上了嘴，心里却盼着太后娘娘听说这件事后一定要重罚魏澜啊，最好削了魏澜世子爷的身份，到时候她多在国公爷耳边吹吹风，把爵位传给她的儿子魏洲才好！
薛氏跟着魏松严走了。
阿秀一直在旁边看着。
魏澜好像真的喝醉了，连国公爷都敢顶撞，可昨晚魏澜答应她今日送走两个歌姬，现在也是真的撵了出去，所以魏澜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演戏呢？
不管真假，阿秀都帮着寒生一起将世子爷扶回去了。
醉酒的世子爷需要人伺候，当然扶到了后院。
两人联手将世子爷放到床上，这是世子夫人的寝居，寒生不能多留，低头告退。
阿秀吃力地将魏澜搭在下面的一条腿抬到床上，抬完见魏澜衣襟湿了大片，阿秀弯腰站在旁边，一边帮魏澜解开衣襟一边吩咐外面的丫鬟们去端水。解好了衣襟，阿秀想出去看看，刚要站起来，躺着不动的世子爷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下去！
阿秀“哎呦”一声，摔在了魏澜身上。
魏澜锢着她的腰将人往里面一扯，压了上去。
世子爷的凤眸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阿秀水润润的桃花眼看进这双眸子，悄悄地问：“您真是装醉的？”
魏澜是装醉，可他喝了不少酒，呼出来的酒气薰红了阿秀的小脸。
阿秀能吃，住到国公府后伙食比在娘家改善了不少，身上丰腴，脸蛋也吃得婴儿一样微微肉，又白又嫩又肉嘟嘟的，魏澜伸手捏了一把。
他只是轻轻捏，阿秀不疼，继续等着他回答。
魏澜松了手，淡淡道：“自然是装的，不装怎么撵她们走？”
阿秀只知道他非要将两个歌姬送给那两位公子，什么借口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梨落给歌姬们吃了什么好东西。狐狸精走了，阿秀很高兴，却也怕薛太后找世子爷的麻烦。
“如果太后娘娘问起——”
“宫里不用你管，以后好好伺候我，少半夜耍疯。”魏澜按住她嘴角，教训道。
阿秀垂了长长的睫毛，刚要乖乖道歉，杜鹃、海棠端着水匆匆地进来了。
杜鹃走在前面，进来抬头一看，哪怕隔着屏风，也看得清世子爷压在夫人身上。
杜鹃手一抖，端着的水盆差点落地。
这种模样被丫鬟们撞见，阿秀脖子都红了，咬着樱唇窘迫地看着世子爷，眼中夹杂了一点点责怪。
魏澜继续压着她，见杜鹃愣在那里没动，魏澜皱眉道：“还不滚出去？”
杜鹃反应过来，赶紧端着水盆往回走。
“你这丫鬟太蠢。”人走了，魏澜嫌弃地对阿秀道。
阿秀是个护短的小姐，马上维护起杜鹃来：“刚刚世子爷醉成烂泥一样，我催她们端水，杜鹃心急照顾您才闯进来的，她哪知道您是装的？”
魏澜冷笑：“你是在怪我？”
阿秀就是在怪他。
但她胆小，不敢承认。
魏澜哼了哼，一手撑着床一手扯她衣服。
阿秀红着脸捂住他手，难以启齿道：“那个来了。”
她月事规律，月底不来，初一也要来的。
魏澜忘了。
不过手已经抓住了她的领子，怎么都要继续的。
“看看也不行？”
阿秀先是愣住，跟着捂住了脸。
世子爷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
昨晚魏澜一场醉酒大闹，随着左邻右舍的大臣们一早进宫上朝，这事便迅速传开了。
但只有刘公子、陆公子、魏松严知道魏澜为何要将歌姬送出去。
刘、陆均是纨绔子弟，天黑回去搂着小妾睡觉，早上起得晚，还没有来得及说出真相。
魏松严堂堂吏部尚书，不屑与人议论自己的儿子。
朝臣里有的是人盼着魏澜不好，立即使人将消息传到了薛太后耳边。
因为小儿子端王不给她面子，薛太后躺在床上装了十来天的病，惠文帝日日去请安问好，薛太后心里舒服了，这两天才不再宣太医，愿意走出来晒晒太阳逛逛御花园。
听小太监说魏澜终于忍不住将她送的两个歌姬撵了出来，薛太后不怒反喜。
很好，不怕魏澜沉不住气，就怕他太能忍！
“来人，把魏澜给哀家叫过来！”
魏澜此刻人在御书房。
惠文帝比薛太后先听闻此事，他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太后，现在魏澜又给他找事。
“说说，你以何理由要将那两个歌姬送人。”
看着玉树临风的魏澜，惠文帝只是有一点点生气，他更好奇魏澜的借口。
魏澜叹道：“太后美意，臣不敢不领，原也想宠幸她们，可人到了面前，实在下不了手。”
惠文帝奇了：“朕虽然没见过那两个歌姬，太后所赠，总不会太过丑陋吧？”
魏澜苦笑：“不是美丑问题，皇上真若好奇，不如宣她们进宫，以免臣如实说了，您也不信。”
这事既然传开了，他不追究母后也会追求，惠文帝这便派人去显国公府门前拿人。
歌姬还没带过来，薛太后派人传魏澜来了。
惠文帝陪着魏澜一起去见薛太后。
看到皇帝儿子，薛太后讽刺道：“皇上是怕哀家太闲，没事故意找魏澜的麻烦？”
惠文帝笑道：“母后误会了，其实刚刚朕也在审问魏澜为何要将您送的美人转送他人，既然母后也想知道，朕就陪母后一起听听他怎么说。”
薛太后不信，皇帝儿子与魏澜好的很，肯定是替魏澜撑腰来的。
宫女们搬了座椅过来，惠文帝坐在薛太后旁边，等着两个歌姬进宫了再当面对质。
显国公府离皇城很近，太监们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刻钟便将两个歌姬提了进来。
领歌姬们过来的薛太后身边的大太监神色很是微妙。
薛太后还没有开始询问披头散发受了大委屈的歌姬，就听其中一个噗噗噗地放了好几个屁。
薛太后眉头紧锁。
惠文帝低头掩饰偷笑，他好像明白魏澜的理由了。
魏澜指着那放屁的歌姬，一脸悲愤地对薛太后道：“娘娘明鉴，当日此女不知用何手段蒙骗了您，到了臣府上便开始这样，臣心中苦闷，昨晚宴请时多喝了几杯，才想将她们送人。”
人证“屁”证俱在，薛太后脸沉的比树皮还长。
放屁的歌姬跪在地上，哭着道：“太后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
她一边说一边放，惠文帝嫌弃地摆摆手。
立即有侍卫拖走了放屁的歌姬。
另一个继续哭道：“太后娘娘明鉴，奴婢与小青在宫里好好的，也不知为何到了世子爷身边就变得这样，呜呜呜，求太后娘娘救命！”
魏澜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魏家的饭菜不干净，你的嘴是吃我们府上的饭菜吃臭的？”
歌姬就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证据。
惠文帝听说此女口臭，叫薛太后身边的宫女去闻闻。
那个宫女真心不想领这份差事，可皇命难违，只好上前。
歌姬不肯开口。
惠文帝哼道：“掰开她的嘴。”
宫女用力掐住歌姬的下巴，歌姬呼了口气，宫女当场干呕起来。

第69章
自己送出去的歌姬，薛太后能不知道两人的身体情况？
现在两个歌姬变成这样，薛太后怀疑魏澜给歌姬们下了毒，为的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两个歌姬送出去，再狠狠地打她的脸！
“去请太医，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她们神通广大糊弄了哀家，还是在魏家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让太监们将两个歌姬带到院子里，薛太后盯着魏澜道。
魏澜只道：“太后娘娘英明，这事还是查查的好，以还臣府一个清白，不然以后臣家中设宴，亲朋好友都不敢来了。”
惠文帝一听，就知道魏澜都安排好了，便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惠文帝心里对母后的埋怨比对魏澜的多。
魏澜有才干，是他为君的左膀右臂，偏偏母后三天两头的找魏澜的麻烦，魏澜用来应对母后的时间，能替他办多少正事？
惠文帝也希望这次魏澜都能漂漂亮亮地还击一次，还得母后趁早死了针对魏澜的心才好。
太后娘娘有差遣，太医院向跑腿太监问过两个歌姬的症状，立即派了两位分别擅长肠胃、验毒的太医过来。
薛太后、惠文帝两堂会审，太医们望闻问切、查血验尿验屎十分利落，折腾了半个时辰，两位太医私底下再交流一下，得出一致结论：歌姬们受寒后贪食吃坏了肠胃，养上两三天便可痊愈，不是天生爱放屁口臭，也不是国公府里的饭食有毒。
这个说法既澄清了薛太后故意送口臭屁精歌姬恶心魏澜的猜测，也否认了魏澜下毒陷害歌姬不敬太后的可能。
薛太后不是很满意，她要的是治魏澜的罪。
魏澜沉着脸，也不是很高兴，似乎依然怀疑薛太后故意挑这种歌姬恶心他。
惠文帝从中和解，意思就是两个歌姬虽然会好，但阴影已经存在了，而且她们自己不懂节制乱吃东西，有愧太后娘娘犒赏臣子的美意，不中用，今日就撵出宫去。打发了歌姬，惠文帝分别安慰薛太后、魏澜一番，这就领着魏澜去忙朝廷大事了。
君臣一走，薛太后真的病了，气得头疼。
可惜惠文帝已经做过半个月的孝子，他又那么忙，自己没空，下旨让弟弟端王常进宫尽孝。
可怜的端王，进宫要挨太后老娘的数落，出宫了又怕过了病气给怀孕的王妃，夫妻俩不得不保持距离，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过得都很憔悴。
——
阿秀过了一日才听说两个歌姬的“光荣事迹”。
她见过歌姬们安然无恙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妖娆，便猜到肯定是魏澜做了什么手脚。
“世子，您是怎么做到的？”
她月事在身，今晚魏澜躺下后就准备睡觉了，阿秀装了一肚子问题，侧躺过来，小声问他。
魏澜闭着眼睛道：“你无需知晓，以后也别再乱问，传出去给太后送把柄？”
阿秀当然不想自己的丈夫落到薛太后手里，其实她最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她们俩会一直这样吗？”
一个天天放屁，一个口气熏人？
阿秀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两个歌姬留在风波堂是她的敌人，她不希望她们好，现在歌姬们都打发走了，年纪轻轻花容月貌的，如果一辈子都活在羞耻当中，似乎太惨了点。
魏澜皱皱眉，朝旁边闹人的小女人看去，对上了阿秀水润润的大眼睛。
魏澜翻个身，背着她道：“两三天便好，睡吧。”
再不睡他又想亲她，亲了又不能碰，自讨苦吃。
阿秀解了疑惑，又觉得好笑起来。
世子爷真是厉害，这种手段都有，以后再也不怕薛太后塞狐狸精过来了，而且这事过后，就算薛太后想塞人，那些歌姬美人们恐怕也不想领这个差事吧，谁敢领呢，领了就得做好天天放屁、口气冲天的准备。
阿秀想的好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那轻轻的笑就像绒草一样划过魏澜的心尖。
他突然转过去，伸手将偷笑的阿秀拉到怀里，狠狠地揉搓起来。
——
魏澜与薛太后的事情闹了一阵，此事的风头便被新一届的春闱考试压了下去。
十九岁的魏二爷魏沉也要参加金科春闱，初九一早就去了考场。
阿秀与魏沉有过婚约，现在两人变成了叔嫂，阿秀很守本分，从不派人去打听魏沉的情况，免得瓜田李下说不清楚。但阿秀还没有出嫁时就听说过魏沉的才名，说他七岁能诗句九岁能做文章，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表姑娘宋清雅似乎也有才女的名声，表哥表妹才子才女，多么般配的一对儿？
如果没有过被魏沉泼脏水的那出，没有才气的阿秀被魏沉悔婚也悔得服气，谁让她确实配不上魏沉呢？可魏沉黑心肝散播谣言污蔑她是跋扈丑女，害得阿秀声誉扫地还被八字有了一撇的说亲男方再次悔婚，阿秀就做不到真心祝福魏沉与宋清雅。
阿秀暗暗地希望这次魏沉金榜无名。
她就坏心眼这一次，如果真的应验了，那她与魏沉、宋清雅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宋清雅嫁过来后不招惹她阿秀便不耍长嫂的威风，三年后魏沉再去考春闱，阿秀也不会再诅咒什么。
魏沉在考场奋笔疾书，阿秀悄悄观察魏澜，发现魏澜并不是很在意春闱的弟弟，阿秀诅咒地就更放心了。
考试结束，魏沉回府了，听说人瘦了一圈，精神还好，似乎胸有成竹。
却不知宫里的惠文帝给本届主考官打了声招呼。
薛太后还卧病在床，无论真假，都病了一个月了，惠文帝怎么都得表示表示。
薛太后是被魏澜气病的。
为了让薛太后消气，惠文帝必须惩罚魏澜。
魏澜太有用了，惠文帝舍不得惩罚，魏澜的父亲魏松严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做的还很称职，惠文帝也不能动，没办法，那就只能动魏澜的亲弟弟魏沉。
惠文帝想，魏沉才十九岁，再过三年也才二十二，三年后薛太后的气早消了，那时候魏沉再考，只要魏沉有真才实学闯进殿试，惠文帝一定会给他个好前程，毕竟魏沉除了是魏澜的弟弟，也是他心头爱魏浅之弟。
主考官得了惠文帝的示意，其他考官推荐魏沉时，主考官不悦地道：“魏沉文章做得不错，但私德有亏，这届先不录，如果他能修身养德，三年后再录也不迟。”
其他考官想了想，此言有理。
去年魏沉悔婚、魏澜代弟履行婚约娶刘氏女的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虽然魏家给了一个好听的说法，但官员们都知道其中内情，深追究起来，魏沉毁约确实有违君子之道。
因此，众考官一致决定，今科不录魏沉。
三月中旬发皇榜，显国公府、宜春侯府宋家都派了小厮去看榜。
两家的小厮从榜首看到榜尾，再从榜尾看到榜首，来回来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魏沉的名字。
胸有成竹的魏沉落榜了。
国公府的小厮带着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回来，魏沉直接关在他的听涛居不出门了。
薛氏、魏渺、魏洲娘仨都很高兴，魏澜、魏沉的打击就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阿秀也很痛快，但面上还得装出替小叔惋惜的样子。
魏澜基本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惠文帝惯会平衡之术，牺牲二弟来讨好病中的薛太后，，惠文帝做得出来。
果不其然，薛太后听说魏沉落榜，心情一好，病也好了，终于肯给皇帝儿子好脸色。
只有魏沉躲在他的听涛居孤单抑郁，连院子里的几个通房都没有心情碰。
越是自负的人受到打击越难接受，春闱考砸了，魏沉对下个月的大婚都没了期待。
表妹一直那么信任他，现在他考砸了，表妹会怎么想他？
魏沉原计划送表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现在倒好，竟连累表妹与他一起丢人。
魏沉提起酒壶，继续借酒消愁。
国公爷魏松严对次子表示了浓浓的失望。
魏澜来了听涛居。
魏沉谁都不想见。
魏澜陪弟弟喝了几杯，讲了一通“天欲将其任必先磨其志”的大道理。真话他当然不能说，说了二弟只恨薛太后还好，连他也迁怒怎么办？魏澜不怕二弟与他生罅隙，但没有必要，手足相残只会沦为旁人口中的笑柄。
“你是读书人，道理比我更懂，现在你不痛快，那就喝酒发泄，过两天继续苦读，三年后还有机会。可如果你自此一蹶不振，那就别怪外人轻你笑你。”
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魏澜最后劝说道。
魏沉看着面前的酒壶，久久没动。
魏澜走了。
魏沉一口气喝光一壶酒，然后将剩下的酒坛都砸了！
——
虽然新郎官心情不好，国公府上下该准备的还得准备，婚礼的请帖早早发下去了，近百桌的宴席筹备起来疏忽不得。
薛氏作为当家夫人，宴席办得好她面上有光，宴席办砸了，外人会说她这个继母故意给魏二爷添堵，连国公爷都会猜疑她。
所以薛氏忙得团团转，大事小事都很尽心。
太夫人让阿秀跟在薛氏身边学习操持婚宴大事。
太夫人安排地也没有错，阿秀是世子夫人，国公府早晚都要交给阿秀打理。
阿秀出身太低，薛氏平时没把阿秀放在心上，发现太夫人这么重视阿秀，薛氏忽然意识到，她不能任由阿秀在府里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薛氏是聪明人，她不会自己动手。
正好，抢了阿秀真正未婚夫的宋清雅要嫁进来了，薛氏等着看妯娌间的好戏！

第70章
魏沉成亲这日风和日丽，天空万里无云。
今日国公府设宴，最忙碌的是家中的女眷，既要招待客人又要留意宴席上的大小事情。
薛氏分别给阿秀、魏渺派了一份差事，让阿秀负责招待今日的年轻夫人们，魏渺招待各府的姑娘小姐，这两边的客人出了事，丫鬟嬷嬷们会直接向阿秀、魏渺报备，请她们定夺。
阿秀第一次担当重任，昨晚都没有睡好，早上天还没亮，阿秀便悄悄地爬出被窝，准备从魏澜脚底那边绕过去。
魏澜今日告了假，不必寅时就起床上朝。
阿秀掀被子时魏澜醒了。
“去哪儿？”
他抬起一条腿，拦住了准备越过去的阿秀。
阿秀长发凌乱，精神很足，解释道：“今日我负责招待年轻的夫人们，很多事要管呢，得早点起来预备。”说完，阿秀推开魏澜拦着她的腿，挑开纱帐穿上绣鞋出去了。
魏澜躺在床上，听她叫丫鬟们备水。
今日婚宴薛氏不敢故意闹出乱子，不过阿秀以前没管过家，是该挑个靠谱的嬷嬷教导她了。
弟弟成亲，魏澜只需陪着待客，倒没有什么事。
阿秀打扮好了，魏澜才慢悠悠地起床。
——
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可以将青梅竹马的表妹宋清雅娶回家，魏沉一扫春闱落榜的阴霾，换上大红的新郎礼服去迎亲了。
新郎官晌午之前赶到新娘子家迎亲，在那边吃了席面，下半晌再将新娘子接回男方家中。
国公府里宾客满门，到了黄昏吉时，迎亲队伍回来了。
阿秀与魏家的女眷亲戚们一起去新房看新郎官掀盖头。
阿秀见过宋清雅，长得确实很美，不过在阿秀看来，宋清雅也没有比她美多少，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材，远不如端王妃袁紫霞的美让人心服口服。
魏沉掀开盖头，阿秀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宋清雅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连原来的模样都认不出了。
女客们都睁眼瞎子似的夸赞新娘子花容月貌，与魏沉是天作之合。
这话让阿秀听了着实尴尬，魏沉与宋清雅是天作之合，她这个被魏沉嫌弃的前未婚妻算什么？
好在女眷中有聪明人，早就听说魏澜非常宠爱他的小户夫人，那些聪明的想要讨好阿秀继而巴结魏澜的女眷们就没有怎么夸赞宋清雅，纷纷站在了阿秀这边。
围在新房的女眷们不知不觉分成了三派，一派打定主意要亲近阿秀这个长嫂，一个自恃身份看不起阿秀自发站在宋清雅那一边，还有一派和稀泥的，谁也不明着讨好或得罪。
宋清雅视线一扫，就看明白了这个情况。
宋清雅暗暗地攥了攥手指头。
——
天黑了，男客们那边还在喝酒，阿秀陪薛氏送走最后一波女客，终于可以回风波堂休息。
这一日阿秀忙得团团转，坐都没坐多久，现在她肩酸脚痛，泡个澡头发都没洗便上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床板往下一沉，魏澜上来了。
他上来还不好好睡觉，直接压到了阿秀身上。
阿秀真的很困，一边推他的手一边闭着眼睛嘟哝：“好困，明晚吧？”
魏澜喝了酒，现在很有兴致，阿秀不配合，他攥住阿秀的手腕往上面一抬，慢慢享受起来。
阿秀越躲，他越想欺负她，一直到三更天才放过阿秀。
听涛居，魏沉借醉逃离前院，来新房与新娘子圆房了。
魏沉与宋清雅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在一起时间长了感情深厚，但也因为见面次数太多，少了一些新鲜感。
魏沉以前觉得宋清雅好，是因为宋清雅比他记忆中的土气阿秀又白又美又有才学，简直是贤妻典范，可自从阿秀嫁过来后，不知道是因为阿秀穿戴精致体面了，还是别的什么，魏沉渐渐发现，每次他见到阿秀，阿秀都比上一次见面时娇艳了几分，特别是阿秀随大哥去过行宫后，那变化可谓脱胎换骨。
曾经魏沉觉得宋清雅比阿秀美，现在，看着淡妆打扮的宋清雅，魏沉忽然有种熊掌鱼翅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他吃不到，厨房做了一盘清蒸小白菜端过来，那小白菜摆盘摆的再美，都不是那个味儿。
不过，魏沉不是那么肤浅的男人，表妹美得高洁又有才气，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
甩开脑海里阿秀的身影，魏沉笑着走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子面前，温柔地唤道：“表妹。”
宋清雅脸红红的，无比娇羞。
洞房的感觉来了！
魏沉轻轻抱住宋清雅，吻住了她的嘴唇。
两刻钟后，宋清雅埋在魏沉怀里，一脸得嫁如意郎君、好事终成的满足。
魏沉无意识地摸着她的发丝，心里忍不住将宋清雅与他的几个通房丫鬟做比较。
不得不说，女人还是胖一点抱着舒服，像表妹这么瘦骨嶙峋，除了一张脸，别的地方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
躺在宋清雅的身边，魏沉的心已经飘到他那些丰腴妖娆的通房丫鬟身上了。

第71章
昨日魏沉成亲魏澜告了一天假，今日他没有告假，但提前打过招呼要晚半个时辰到锦衣卫，因为弟媳妇进门要敬茶，他当大哥的，得给弟弟弟媳面子。
魏澜是习惯早起的人，哪怕不用早起他也醒得早，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看，就见阿秀背对他躺着，睡相不太雅，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露出大半边肩膀，水绿色的兜带衬得她的肌肤刚盛开的莲花花瓣。
这等活色生香的画面，魏澜岂会白白放过？
也不怪他狼性，前几日赶上月初阿秀来月事，魏澜又素了好几天，这刚解禁，必然得补回来。
阿秀眼睛还没睁开呢，他就过来了。
大清早的，魏澜无所谓，阿秀怕丫鬟们听见，始终咬着牙。
一通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魏澜让人备水。
丫鬟们领命去了，魏澜披上外袍，看眼床上，阿秀还瘫在那里神游太虚，浓媚的腮边贴着一缕湿漉漉的发丝。
魏澜笑了笑，去前院另行沐浴。
阿秀沐浴的时候全身都飘乎乎的，昨晚明明是魏沉娶妻洞房，怎么魏澜也跟新郎官似的？要不是兄弟俩长得不一样今早又亲眼看到了魏澜，阿秀都要怀疑昨晚兄弟俩是不是走错了门。
胡思乱想到这里，阿秀轻轻呸了一口。
以前她觉得魏沉身份尊贵是她配不上魏沉，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魏澜做了真夫妻连端王妃袁紫霞都与她交好，阿秀不知不觉就变得嫌弃起魏沉来，认为魏沉配不上她，给她当赶车的车夫她都嫌弃。
还是魏澜好，虽然经常阴阳怪气的，但在外人面前，魏澜从来都是护着她的。
就是在那个事情上太贪了点。
梳妆完毕，阿秀去前院了。
早晚那么能折腾的世子爷，天一亮就像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一本正经的，在检查魏明珠的功课，阿秀过来，他淡淡扫了一眼而已。
阿秀便也当清晨夫妻俩什么都没做过。
六岁的魏明珠没看出什么，可阿秀桃花似的娇艳气色瞒不了懂事的。
太夫人的荣乐堂，阿秀一家三口是倒数第二波过来的。
国公爷魏松严、薛氏一左一右地坐在太夫人身边，看到神清气爽的魏澜、娇艳动人的阿秀，太夫人笑容不改，魏松严、薛氏目光都在小两口身上顿了顿。
魏松严是羡慕长子的年轻，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可惜岁月不饶人，转眼已经四十六岁，续弦薛氏再美，他都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吏部忙碌，魏松严在衙门一天忙碌回来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娇妻在侧，他又怕冷落了薛氏，不得不强提精神宠爱一场，年轻时候这夫妻恩爱当乐事，老了反而成了差事。
薛氏羡慕的是阿秀，她刚嫁给魏松严的时候也有过像阿秀这么滋润的气色，但甜蜜了没几年，就感觉魏松严越来越敷衍了，偏偏她还不能抱怨。
“瞧瞧阿秀这模样，倒好像比去年敬茶那日还水灵。”薛氏慈母般夸赞道。
她假夸，阿秀真羞了。
去年她与魏澜的新婚夜什么都没做，昨晚可不一样。
夫妻俩刚落座，真正的新郎官魏沉、宋清雅来了。
宋清雅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襦裙，她平时喜穿白、绿两色，今日这么一打扮还是很明艳的，然而凡事都怕比较，她穿的素淡可以夸作人淡如菊比阿秀有才女气质，单比明艳，阿秀不打扮都能压过宋清雅好多。
魏沉进来时，情不自禁地朝阿秀那边瞥了眼。
阿秀在看宋清雅，察觉魏沉的视线，她立即移开目光。
魏沉也没有多看，陪着宋清雅去敬茶了。
魏松严简单说了两句，薛氏拉着宋清雅的手笑着说了很多，什么让宋清雅好好照顾二爷叫二爷能全心全意读书继续备考三年后的春闱，什么嘱咐宋清雅与大嫂阿秀和睦相处一起孝顺太夫人，顺便早日添丁等等。
总之没几句宋清雅爱听的。
宋清雅最初勾引魏沉时觉得能嫁给魏沉很好，表哥长得俊美又有才华，只比大表哥魏澜差了一点点而已。可是现在，比她身份低微的阿秀嫁给了魏澜且婚后过得似乎还挺好，她的夫君魏沉却春闱落榜还要再等三年才能捞个前程，宋清雅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该去给魏澜、阿秀行礼了。
“大哥，大嫂。”宋清雅低眉顺眼地道。
魏澜点点头，阿秀从袖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一支金簪递了过去。
魏澜给她的首饰太多，现在送一两样出去阿秀都不会心疼。
宋清雅看着眼前的金簪，心里五味杂陈。
多可笑，曾经被她抢了丈夫的小户女，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大嫂，她嫁了至今没太大出息的弟弟，阿秀嫁了有爵位继承、有皇帝隆恩的哥哥。
“多谢大嫂。”宋清雅接过簪子，心里有多苦，笑得就有多好看。
敬完茶，吃了早饭，魏沉与宋清雅回了听涛居。
魏沉的身份毕竟比魏澜差了一截，听涛居比风波堂小两圈，下人仆妇也少一些，但魏澜只有四个名义上的通房，魏沉这边足足有七个，四个是专门伺候他睡觉的丫鬟，另外三个一个在书房做事，两个是贴身伺候魏沉起居的。
七个通房排成一排给宋清雅敬茶。
宋清雅算是看出来了，原来听涛居只要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丫鬟，都被魏沉睡过。
其中最得宠的是雀翎、画眉。
雀翎姿容艳丽擅长歌舞，宋清雅早知道雀翎的存在，那个画眉却是两人定亲不能私底下走动后魏沉新带进府里的。画眉长得不如雀翎美艳，但生的白白胖胖很是丰腴妖娆，宋清雅一看到画眉，立即想到了阿秀。
画眉是不如阿秀的，阿秀丰腴得恰到好处，腰细腿也长，这个画眉脸比阿秀胖，腰也粗了些。
宋清雅想不明白，魏沉为何会有这么一个通房丫鬟。
魏沉是书生，白天不应一直黏在后院，正好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书房消遣时光了。
宋清雅趁机与她的乳母孙嬷嬷议论府中的情形。
宋清雅第一个提的便是画眉：“嬷嬷你说，她有什么好？难道表哥开始喜欢丰腴的了？”
还有一句宋清雅没说出来，她怀疑魏沉口味的变化与阿秀有关。
她费尽心思背着外人嘲笑她勾引定亲的表哥的骂名嫁给魏沉，如果魏沉后悔，那她怎么办？
孙嬷嬷年近四十，想得比宋清雅长远多了。
她低声道：“左右不过一个通房，二爷喜欢她什么都没有关系，始终都越不过您去，姑娘刚嫁过来，应该最要紧两件事，一是拿到二爷的账本弄清楚二爷一共有多少家当，从此您替二爷管家，第二桩便是早日怀上孩子。”
女人啊，一手钱一手孩子，这辈子就稳了，其他都是虚的。
宋清雅要的更多，她还要魏沉的一心一意，以前她没嫁过来，管不了那些女人勾引魏沉，现在她来了，她会一个个收拾掉那些通房丫鬟，牢牢攥紧魏沉的心。
不过孙嬷嬷的话有道理，她得摸清楚魏沉的账本。
魏澜、魏沉的母亲宋氏是宋清雅的亲姑母，宋氏出嫁时带走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当年的嫁妆单子宋家留了一份，宜春侯夫人偷偷誊写了一份给女儿宋清雅。
宋氏去世前将嫁妆嫁给长子打理，但宋氏留有遗言，嫁妆分成两份，等魏沉成亲时，魏澜要将魏沉的那份交给弟弟。
傍晚魏沉读完书过来，看见宋清雅坐在书桌前，他走过去，这才发现宋清雅手里拿着的是她的嫁妆单子。
“看这个做什么，东西对不上？”魏沉奇怪问。
宋清雅笑道：“没有，我只是刚核对完，正要收起来呢。”
魏沉点点头：“嗯，该吃饭了，歇会儿吧。”
明明看到了嫁妆单子，却一点都没有领悟到宋清雅的深意。
宋清雅是希望用这份单子提醒魏沉将他手下的账目移交过来给她。
这并不是宋清雅贪婪，所有人家都是这么做的，男人可以随便动用自己的产业，但得把账目交一份给妻子，让妻子也能帮忙记账管家。
魏沉暂且没有想到这个，宋清雅还不能直接开口过问。
再等等吧，也许过几天魏沉会想起来？
新婚燕尔，虽然魏沉不是很满意宋清雅的身材，但他对宋清雅有些感情，天黑后马上搂着宋清雅温存起来。
一番亲密的交流过后，宋清雅靠在魏沉的怀里，酸溜溜地撒起娇来：“表哥身边什么时候有了个画眉，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晓。”
魏沉不禁心虚。
大哥很宠阿秀，可阿秀的美貌并不足以让一个世家子弟忘记她低微的身份，魏沉左思右想，怀疑阿秀丰腴的身子可能另藏玄机，让大哥十分满意。猜到这个可能后，魏沉心里就像长了一根野草，不做点什么，他心痒难耐。
于是，魏沉给自己物色到了画眉。
魏沉也是第一次睡画眉这样的通房，别说，感觉还真不一样。
“府里新添的丫鬟，落榜那阵子我天天喝酒，她过来伺候，我看花了眼，还以为是你，稀里糊涂地睡了。”
魏沉撒谎道。
宋清雅心里别提多气了，轻轻拧了他一下：“表哥还真是醉糊涂了，她哪里像我？我有她那么胖？”
魏沉疼得吸气，握住她手道：“表妹息怒，醉酒误事，我以后少喝就是。倒是表妹越发清瘦了，显得单薄，以后还是要多补补，再圆润些才好。”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关心她，但宋清雅不傻，一听就知道魏沉是在嫌弃她过于消瘦。
翌日，宋清雅又问了一遍孙嬷嬷：“时人都以纤瘦为美，为何世子爷宠爱刘氏，表哥身边也有个画眉？嬷嬷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心里乱的慌。”
孙嬷嬷年轻的时候能给宋清雅当乳母，她自己就是个胖的，年纪大了后才故意瘦了下来，因为一个胖嬷嬷也不如瘦的体面，更容易被主家提拔。
孙嬷嬷的丈夫是个粗人，满嘴荤话连篇，孙嬷嬷还真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穿着衣裳时男人们都看脸，到了晚上天一黑看不见脸了，他们就更在意手感了。一个十分明显的例子，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瘦的多，但妾室通房里丰腴的比比皆是。
但这个她该怎么跟才女姑娘解释？
“抱着舒服吧。”孙嬷嬷委婉地道。
宋清雅皱眉：“既然如此，为何文人喜欢赞颂纤瘦女子为美？”
孙嬷嬷：“因为瘦了穿衣服婀娜多姿，确实美啊。”
一个是眼睛看着美，一个是抱着舒服，面子里子的区分罢了。

第72章
宋清雅想替魏沉管账魏沉绝口不提，风波堂里，魏澜命管事赵闲搬了两箱子账本过来，还带了一个面相很是富态的钱嬷嬷。
昨晚魏澜提前与阿秀打过招呼了，要让她学习管家。
阿秀小声说她在娘家的时候学过。
魏澜瞥她一眼，随口给她出了一道算账的题目。
阿秀当时就傻了。
她学过的那点管家本事管小家小户可以，要想替魏澜管家，还真不够。
阿秀觉得，魏澜愿意让她帮忙看账说明魏澜相信她，真的把她当妻子了，而不是只喜欢与她睡觉，这么一想，阿秀别提多高兴了，拿出了举人奋战春闱的劲头跟着钱嬷嬷学了起来。
过了几日，宋清雅来风波堂做客，看到阿秀在学管家，而且听阿秀的意思，还是大表哥魏澜主动要求她学习的，宋清雅心里又不平衡了。
本来宋清雅还想等魏沉主动意识到这个问题，可等了几日都没等到，宋清雅决定今晚就跟魏沉聊聊。
宋清雅叫厨房整治了一桌丰盛的晚膳，还预备了一瓶女儿红，但天渐渐黑了，魏沉没有出现，打发了身边的丫鬟过来，说雀翎身子不大舒服，二爷去探望了。
丫鬟说得委婉，但宋清雅与她身边的丫鬟都听明白了，二爷这番探望就等于晚上要歇在雀翎屋里。
宋清雅微笑着点点头，等那传话的丫鬟一走，宋清雅便进了内室，孙嬷嬷跟进去一看，宋清雅眼圈红红的，坐在床上抹泪呢。
孙嬷嬷只能劝道：“姑娘别哭，二爷在您屋里歇了七八日了，也该去别人屋里看看了，否则传出去，外面要说您善妒，拘着二爷不许他宠幸通房。”
道理谁都明白，可宋清雅就是委屈。
没成亲的时候魏沉总是说他心里只有她一个，通房都是消遣的，等她嫁过去他就一心一意地待她，结果呢，她才嫁过来几天，魏沉就忘了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面都没有露一下，派了个丫鬟来传话。
哪有这样的人？
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哭得这么伤心，孙嬷嬷叹道：“男人都这样，世子爷院子里不也四个通房。”
宋清雅趴在床上，哭道：“可大表哥已经安排刘氏学习管家了，二爷只字不提！”
孙嬷嬷分析道：“刘氏嫁过来半年多了，世子爷才让她管账，也许二爷事事效仿世子爷，也想再等一等？总之姑娘千万别因为这事着急，您要是主动去与二爷说，或是跟二爷拈酸吃醋，容易坏了夫妻感情。”
宋清雅抹把眼角，吸着鼻子道：“那我要怎么办？任由那几个小妖精骑到我头上？”
孙嬷嬷心态很好，一边帮宋清雅擦泪一边笑道：“几晚上的宠爱算什么？姑娘是正经的二太太，她们再怎么蹦跶也越不过您去，姑娘听我的，账本、妾室都可以放一放，您早日怀上子嗣才是正经，到时候做什么都有底气。您看刘氏，再怎么得宠，嫁过来半年多肚皮都没有动静，外头多少人笑话她呢。”
宋清雅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
对，只要她早点怀上孩子，便算赢了阿秀。
——
端午快到了，京城明显热了起来。
阿秀学了一个月的算账管家，钱嬷嬷教得好，她又肯用功学，进步很快。
阿秀有阵子没回娘家了，她想爹娘，晚上好好地伺候过魏澜后，阿秀试探地跟他商量了下。
魏澜道：“初四我随你一道过去。”
端午佳节，他身为女婿，原也该去岳父岳母家中走一走。
到了初四，夫妻俩带上魏明珠一起去了。
显国公府的马车从百顺胡同走过，很多街坊都看见了，知道世子爷又陪刘家的姑娘回娘家了，大家都很羡慕刘家的好福气，能与那么显赫的御前红人结亲。
刘家的气氛一直都很和谐，今日却起了波澜。
阿秀还在屋里陪母亲李氏说话，刘家门口突然传来滔天的哭声，是个妇人的声音，哭着求见锦衣卫指挥使魏澜魏大人。
阿秀心里一惊，李氏皱皱眉，不高兴，又好像于心不忍样子。
“娘，怎么了？”阿秀疑惑地问。
李氏想了想，觉得这事瞒不过去了，便对女儿说了实话：“是咱们胡同里姓杜的那户人家，杜家有个五岁的孙子，前天出去玩一天都没有回来，杜家人疯了似的敲遍了整条胡同的大门都没有找到，去衙门告衙门只答应会贴告示寻人，却说孩子多半是被拐子拐跑了，让杜家别抱什么希望。早上杜家人来求我跟你爹，让我们去请世子爷帮忙，可世子爷是专管官爷贪污枉法的大案的，哪有时间管这种事？我们没答应，谁成想她居然趁你们过来的时候找上门了？”
李氏说话的时候，外面杜家媳妇还在哭嚎。
那哭声让阿秀十分难受。
五岁的孩子，家里当成宝贝似的养了五年，说丢就丢了，谁受得了？
“咱们快出去看看！”
李氏拉着女儿匆匆走了出去，如果世子爷女婿不愿意管这事，她得帮忙劝走杜氏。
魏澜去了门前，听完杜家媳妇的哭诉，他只能提点杜氏去衙门报案。
杜家媳妇哭得心都要碎了：“衙门说这样的案子多了，拐子拐了人就跑，他们想找也难，魏大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您神通广大帮帮我吧，顺子最怕肚子饿了，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我都不知道这两天他在外面过得是什么日子，魏大人，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杜家媳妇跪在魏澜面前，不停地磕头。
丢了孩子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李氏都没忍住眼泪，阿秀见过的苦难更少，此情此景，她也替杜家媳妇心疼。
“您有办法吗？”阿秀走到魏澜身后侧，红着眼圈问。
魏澜回头，对上她哀求的眼神。
魏澜没办法。
他掌管锦衣卫，锦衣卫直接听皇上的号令，皇上让锦衣卫查什么案子锦衣卫就查什么案，没有皇上的吩咐，锦衣卫并没有资格擅自办案。杜家丢了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是割肉之痛，但皇上不会派锦衣卫去办这样的小案。
天下拐子那么多，今日皇上开恩允许他帮杜家寻找丢失的孩子，明日再有丢孩子的百姓来求锦衣卫帮忙，皇上是管还是不管？
魏澜唯一能帮杜家的，是派人去衙门跑一趟，用他的面子换衙门对杜家的案子多费费心。
他将腰牌递给寒生，让寒生陪杜家去衙门。
杜家人并不知道就算魏澜打了招呼衙门也不会立即派出大量官差去帮他们找儿子，他们只觉得魏澜身份这么高，他出面干涉此事，衙门一定会尽心尽力。
杜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对于见过各种生死场面的魏澜而言，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阿秀一直惦记着，虽然回了国公府，她还是会派杜鹃去百顺胡同找母亲打听情况。
三天过去，杜家的儿子还没有音讯。
晚上阿秀见了魏澜，几番欲言又止。
魏澜皱眉道：“想说什么？”
阿秀倒碗茶给他端过去，看着魏澜喝了，她才忧心地问：“杜家丢子的那件案子，您还记得吗？”
魏澜本来忘了，她一提，他记起来了。
他淡淡道：“你莫不是指望我去帮他们找儿子？”
阿秀不敢使唤他，她就是难受：“这种案子衙门真的破不了？如果孩子丢了就任由丢了，拐子什么恶报都没有，天底下的拐子岂不是越来越多？”
魏澜道：“衙门靠线索办案，拐子动手时如果被人撞见，衙门知道拐子身高体型容貌特点，继而在城门张贴告示派差役巡逻查探，便有机会抓到拐子。杜家这案子什么线索都没有，孩子失踪一天才去报官，拐子早跑了，人海茫茫，怎么找？”
阿秀想了想，问：“虽然没人看见拐子，可杜家儿子的样子有，派人留意相似的孩子总行？”
魏澜倒是没料到她看起来憨傻憨傻的，居然也有灵慧的时候。
他耐性好了点，解释道：“可以，衙门已经张贴了告示出去，只是五六岁的男童满大街都是，靠杜家人口述画出来的画像能达到五成准都难，让那些没见过杜家子的百姓记住一张只有五成相似的画像再根据这张画像认出真人，更是难于登天。”
听他这么一说，阿秀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阿秀都提不起什么劲儿。
端王妃袁紫霞下了帖子来，请阿秀与孔圆圆去端王府做客。
阿秀心事重重地去了。
她面带忧色，袁紫霞、孔圆圆问她出了什么事。
阿秀如实道来。
袁紫霞已经怀孕七个月，肚皮鼓鼓的，即将当人母，这个案子让她也不是滋味儿。
“对了，锦衣卫不能随便接案，刑部应该可以插手吧？”袁紫霞问孔圆圆，“我记得范大人的舅舅在刑部做事？”
孔圆圆惋惜道：“就算可以插手，事情都过去十来天了，找到人的机会也渺茫。”
虽然这么说，回到家中，孔圆圆还是将此事告诉了丈夫范玉林。
范玉林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听闻此事，立即去了他的舅舅刑部侍郎郑侍郎的家中。
郑侍郎得知外甥是为了此事而来，心中一沉，道：“你有所不知，就在今日，京城附近郊县又报了五桩失子案上来，明日早朝，尚书大人会亲自向陛下禀明这些案件。”
范玉林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您是说，尚书大人也怀疑这些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
郑侍郎：“正是，同样的干净利索毫无线索，绝非普通拐子所为。”

第73章
今日早朝的气氛格外凝重。
短短半个月，京城以及周围县郊一共出了六桩失子案。
每年都会有百姓家的孩子因为家里人看护不妥，但京城这一片短期内同时出现这么多，而且孩子丢得无声无息毫无线索，几百年来可能都是第一次。
丢孩子跟丢钱不一样，如果一户人家丢了五两十两银子，街坊邻居们听听就过去了，不会一直放在心上，如果出现好几家丢钱，街坊们看好自己的钱财也不会太心慌。但换成孩子，谁家没有孩子？孩子丢了这户人家几乎都要毁了，所以当百姓们听说京城一带出了一伙能悄悄偷走孩子的拐子，百姓们都急了。
抓拐子是官府的事，官府迟迟不破案，百姓们会骂官府无能，时间一长，百姓们都敢骂皇上。
自己做皇上的时候出现这种罄竹难书的大案，惠文帝龙颜大怒，下旨命各府县将失踪孩子的画像名姓张贴出去，百姓们如果能提供关键线索，赏银百两。
除了发动百姓们的力量，惠文帝命刑部、大理寺主审此案，并暗中调遣锦衣卫追踪调查。
魏澜连续多日早出晚归，回府后也不来后院。
失踪的六个孩子都是男孩，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九岁。
刑部、大理寺已经在明处了，锦衣卫这次是暗中查案。
可能是因为官府声势浩大的要抓拐子，那帮拐子谨慎起见，再没有出现过。
官府、百姓都放松了警惕，只有锦衣卫还在暗中等着拐子露出蛛丝马迹。
——
傍晚了，魏澜还没有回来，阿秀猜测他今日又要晚归，便派人去叫魏明珠过来，准备吃晚饭了。
“父亲最近在忙什么？”
又一次没在饭桌上看见父亲，魏明珠难掩失望，问阿秀。
阿秀眸子黯了黯。
魏澜开始忙碌之前，提过一次他要办案，他并没有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案子，阿秀猜测应该是六子失踪案。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六子失踪案至今都没有线索，阿秀也很久没听人提及那案子了，朝廷是否放弃了，锦衣卫是否改办别的案子了，阿秀不知道。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求老天爷长眼，千万要让那些拐子早日暴毙，不得善终。
“办案吧。”阿秀给魏明珠夹菜道，六月了，天气越来越热，厨房今日做了苦瓜炒肉，败火的。
魏明珠不爱吃苦瓜，端起碗不让阿秀将苦瓜丝放进来，还聪明地转移话题，问阿秀：“那些孩子还没有找到？”
阿秀吃了一惊：“你从哪听说的？”
拐子抓孩子，怕魏明珠听说后害怕，阿秀早下令不许风波堂的人私底下议论此事。
魏明珠从风波堂外面的小厮口中听说的，他才不会害怕拐子，拐子敢来抓他，他让拐子有去无回。
“吃饭吧，案子有朝廷在办，早晚会抓到人的。”阿秀探起身子，趁魏明珠听她说话愣神的功夫将一筷子清炒苦瓜放到了魏明珠碗里。
“我不喜欢吃！”魏明珠瞪着眼睛道。
阿秀刚要讲道理，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微冷的声音：“你不喜欢吃什么？”
阿秀、魏明珠同时朝门口看去。
魏澜一袭天蓝长袍跨了进来，他鬓发有些湿，肯定在前院沐了浴才过来的。
“没什么。”魏明珠递给阿秀一个不许告状的凶巴巴的眼神，端起碗将那些苦瓜和着饭扒拉到了口中，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小男孩畏惧严父，阿秀没有再告状，命丫鬟快去端一副碗筷来。
盛夏的日光强烈，魏澜每天早出晚归，人都晒黑了一层。
这样的魏澜让阿秀敬佩。
杜家媳妇哭着求魏澜的时候，她向魏澜打听杜家的案子的时候，魏澜神色冷淡，仿佛并不将一个丢失的普通孩子放在心上，虽然他解释过锦衣卫不能擅自办案，阿秀还是觉得魏澜太冷漠，亦或是他身份尊贵，不在意寻常百姓的悲苦。
可为了这个案子，魏澜一个月来都没有碰过她与四美，说明他一心一意都扑在了案子上。
“您先尝尝这瓜，刚用冰镇过，还凉着。”
魏澜入席后，阿秀将盛放瓜片的碟子摆到了魏澜面前。
魏澜捏起一片，面无表情地吃。
这副样子，说明外面的案子还没有进展。
阿秀与魏明珠默契地不再闲聊，低头安静吃饭。
饭后魏明珠回景园了，魏澜直接去了内室。
今晚魏澜终于又抱阿秀了，但阿秀感觉他的心并不在这事上，更像是在发泄抓不到拐子的怒火。
平时魏澜没有半个时辰不会停，这次他草率得像换了一个人。
屋里摆着冰，但盛夏的夜晚依然闷热，躺下时阿秀与魏澜一人睡了一头，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还能再塞两个魏明珠。
魏澜想了会儿心事才睡着。
到了半夜，魏澜忽然听到细弱的哭声。
他看向旁边的阿秀。
阿秀缩在床里，眉头紧锁，又小声地抽搭了两声，看起来像是在做恶梦。
魏澜见她非常痛苦的样子，犹豫片刻，他靠过去，将人抱住。
他一过来，阿秀醒了，靠在世子爷温热的怀里，阿秀渐渐从梦里走了出来。
“梦到什么了？”魏澜闭着凤眸，语气清淡，似乎她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阿秀心有余悸，想倾诉出来，擦擦眼睛道：“我梦到小时候了，我们那边有条河，一到夏天大哥就喜欢去河里游水，后来三弟大了点，大哥每次去也会带上三弟，就是不带我。”
“不带你你就哭？”魏澜皱眉问，刚刚她哭得那么可怜，居然是为了这个？
阿秀摇摇头，往他身上靠了靠，还在为梦境难受：“我梦见大哥又带三弟去了，河里水深，大哥与大孩子去玩水，让三弟坐在岸边等，三弟去附近的田地里抓蚂蚱，突然跳出来一个拐子，把他抓走了。”
魏澜明白了，她一直在挂心六子案，做梦也梦到了拐子。
“做梦而已，睡吧。”魏澜拍拍她肩膀，勉强算是哄了下。
阿秀想想已经长大还进了侍卫营练武的三弟，很快就睡着了。
魏澜也想睡，可她的声音将是长在了他脑海，不停地盘旋。
天热，孩子，贪玩，洑水。
大人们知道孩子丢了很难再找回来，小孩子不知道，六子案刚出来时百姓们看孩子看得紧，现在过去一个月了，百姓们渐渐放松，孩子们被拘了那么久，现在又是酷暑炎热天，城里的孩子没地方玩，乡下的极有可能偷跑出家，去河边玩耍。
夜深人静，魏澜悄悄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去了前院书房。
魏澜的书房有全国各地的舆图。
犯下六子案的拐子绝非等闲之辈，以他们的本事，去京城以外的地方作案成功的可能更高、被官府抓住的可能则更低，他们却偏偏选在京城，就说明他们有必须在京城一带作案的理由。
除非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否则一定会再次出手。
魏澜展开京城这一带的舆图，一一记下附近的大小河流，连舆图上有注释的小池塘都没有落下。
翌日，魏澜重新部署了锦衣卫众人的盯梢位置。
三天后，锦衣卫抓到了人！
是在一个村子外的小溪边抓到的，锦衣卫暗探早早埋伏在溪边的小树林中，他守了一上午，期间有三波人来溪边玩水，有的是几个孩子一起，有的还有大人陪同。到了晌午，百姓们都要回家吃饭歇晌的时候，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单独来了溪边，小男孩开心极了，脱得光溜溜的跳到水里，泥鳅一样撒欢。
就在这时，一个二旬左右的年轻女人出现了。
那女人姿色平平，普通村妇打扮，她假装去男孩玩水的地方喝水，与男孩说了两句，不知用什么吸引了男孩，然后趁男孩靠近她的时候，村妇突然出手，捂住了男孩的口鼻。
暗探抓紧手，决定继续隐藏身形，暗中跟踪对方。
那女人会功夫，如果他贸然出手，跟丢了便功亏一篑，藏在暗处，也许能发现她的老巢。
可那女人居然去了附近的一片坟地。
女人将男孩放到地上，再从旁边的坟头土里挖出一个食盒，一把匕首。
暗探浑身发冷，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动手，那孩子就没有命了。
一条命重要，还是眼睁睁看着孩子丧命继续跟踪那女人好一网打尽重要？
暗探毫不犹豫地放出了暗器。
女人没有料到她居然被人跟踪了，更没有料到有人会在她背后放暗器，一枚银色小针悄然刺入了她的脖颈肌肤。
暗器上涂了最厉害的迷药，可再厉害，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迷晕一个人。
女人是个死士，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瞬，她咬破了一直藏在口中的致命毒药。
女人死了，孩子还活着。
暗探记住这片坟地的位置，先将昏迷的孩子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醒了自会跑回家，然后才背上那具死尸、提上她的食盒与匕首去了锦衣卫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据点，乔装打扮后再运送女人进了京城。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起来吧。”
魏澜围着女人的尸身转了一圈，命身边的心腹封锁消息，他亲自带着两个暗探去了那片坟地。
平时无人光顾的坟地，仔细一查，便发现两座荒坟有最近重新填土的痕迹。
魏澜命两个暗探挖坟。
里面的棺木破破旧旧，上面洒了新鲜的血迹。
棺木打开，失踪的六个孩子全找到了，只是每一个孩子，都被人挖了心。
锦衣卫是最不怕面对尸体与鲜血的地方，但在看清这六个孩子的惨状后，亲自将他们搬出棺木的两个暗探都闭上了眼睛，双拳紧握，咔咔作响。
从始至终一直漠然站在旁边的魏澜，缓缓地转向远处的京城。
烈日当空，他一身墨色蟒袍屹立山顶，通身煞气如阎王降世，来人间索命。

第74章
六子案迟迟没有进展，除了丢了孩子的家人极其亲眷，其他百姓渐渐都对破案失去了信心。
但就在这天上午，京城及周围县府村镇的官差突然在各要道路口张贴出告示，不认字的百姓拉着认字的让帮忙念，这才得知锦衣卫已经找到了六个丢失的孩子，叫六子家人去认亲，告示上还写出了六子死去的惨状，并声明已经活捉了一个凶手，锦衣卫正连夜审讯，逼问凶手同党。
六个可爱的孩子啊，全被凶手挖了心！
百姓们恨得目眦欲裂，短短半天功夫，京城一带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此案。
大臣们比百姓们知道的更详细。
早朝的时候，魏澜亲自向惠文帝汇报了抓捕凶手的经过，说那凶手嘴里藏着毒随时准备自尽，但锦衣卫的迷药瞬间发作，让凶手没能得逞。魏澜还推测该凶手只是死士，她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有权势或财势的人。
惠文帝问他：“凶手可交代了什么？”
魏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很忠心，暂且还不肯背叛主人，不过皇上放心，明日早朝，臣定能结案。”
百官看到他的笑，都感到浑身一寒。
据说锦衣卫里面设有各种刑具，活人进去恨不得死了，死人进去也会诈尸。
端王也想破案，他快要当爹了，京城出了这么一个残害无辜稚童的凶神恶煞，端王恨不能亲手揪他出来！
“魏大人说得嚣张，倘若明早你破不了案，又如何？”端王习惯地讽刺魏澜道。
魏澜便跪到大殿之上，向惠文帝立下军令状：“倘若明早臣依然没能揪出凶手，臣会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至死不再入朝为官。”
惠文帝面露为难，但既然魏澜有信心，他一拍龙椅扶手：“好，明日朕等爱卿的结果！”
魏澜叩首，转身退出了大殿。
百官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魏澜肯定有把握能审出凶手啊，否则怎会拿一辈子的仕途做赌注？
大臣们都很期待明早，无论魏澜能否破案，都有热闹瞧了。
只有一人，心急如焚。
——
锦衣卫有很多地牢，魏澜将女死士的尸首放到了最隐秘的一间，除了进入这间地牢的人，外面的人只能听到声音。
魏澜亲自审问犯人，只留了两个心腹在外面。
凶手已死，魏澜自然审问不出什么。
魏澜在等消息。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将破案的希望全放在了这个“活捉”的凶手之上，借此蒙蔽藏在暗处的真凶。
死尸身边，摆着她留下的那个食盒，普普通通的食盒，里面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瓷碗，但在瓷碗与食盒中间，填满了冰块儿。
凶手将心放到碗中，任谁都会联想到有人要吃这些孩子的心。
什么人会丧心病狂地吃人心？还是一个能养得起死士的人？
幕后真凶一定是个富户，可能是富商，也可能是勋贵官员。培养死士需要时间，至少几年的功夫，幕后真凶为何以前没有吃人心的习惯，今年突然开始吃了？
魏澜断定，今年上半年幕后真凶的身边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什么样的变故会促使他吃人心？
做生意失败了，仕途不顺，这些横祸吃什么都不管用，除非是幕后真凶突然重病，他遍寻良医都根治不了，才会想到这种血腥残忍的偏方。
魏澜已经派心腹暗探去查了，凡是半年内频繁请郎中去府上看病的权富之家都是他的目标。
与此同时，魏澜还安排人盯着皇城门口，但凡有人回府，官员也好，官员身边的小厮也好，都要立即禀报他。
魏澜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盛夏的日头连续不停地炙烤着大地，树叶蔫蔫地挂在树上，鸟雀也都无精打采地躲在叶子底下懒懒地趴着，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这么热的天气，除非不得已，否则谁也不想出门。
户部衙门，宁国公之子、薛太后的亲侄子宁国公世子连续跑了几趟恭房，同僚们见他脸色难看，都劝他回府休息。
宁国公世子惭愧地解释道：“昨晚贪凉吃了很多西瓜，没想到吃坏了肚子。”
同僚们笑着表示理解。
宁国公世子将手头的差事分派给下属，这便告假出宫了。
锦衣卫的暗探马上将消息报告给魏澜。
魏澜当即想到今年三月份开始，五十出头的宁国公便卧床不起了，据说是时常心悸咳血。
每天生病的人那么多，魏澜又连续忙碌一个月，如果不是宁国公世子在这个节骨眼离开，魏澜根本不会想起宁国公！
如今一想起，魏澜几乎断定宁国公世子是回府报信去了！
一旦给宁国公机会销毁证据，那就算暗探们查到最近宁国公一直在寻医问药，锦衣卫也没有证据指认宁国公！
魏澜当机立断，命心腹带一百锦衣卫去宁国府，不许任何人妄动！
心腹面露迟疑：“大人，太后娘娘……”
魏澜冷声道：“速去安排！”
心腹得令，立即出去了。
魏澜直接去求见惠文帝。
“皇上，事不宜迟，臣宁可事后向宁国公负荆请罪，也不愿错过此时之机。”
跪在惠文帝面前，魏澜恳求道。
惠文帝紧抿着唇，额头青筋直跳。
宁国公是他的血亲舅舅，但如果那六个孩子真是宁国公所害，别说舅舅，就是他亲爹，他敢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惠文帝便敢大义灭亲！
“去，你只管抓到凶手，其余朕替你扛。”
“臣叩谢皇恩！”
——
魏澜派暗探盯着皇城大门、去京城一带的医馆探查，大臣们很难知晓，但锦衣卫突然派出一百多人闯进宁国公府，这下子大臣百姓们都听说了！臣子们待在各自的衙门动不了，百姓们潮水般涌向了宁国公府所在的街巷，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锦衣卫去宁国公府，难道吃人心的凶手藏在薛家？
百姓官员们急着知道答案，薛太后听闻此事，当场两眼发黑差点晕倒！
“胡闹！胡闹！”
刚刚歇晌起来的薛太后推开替她挑选首饰的梳头宫女，只戴着一根束发簪子领着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来了御书房。
不等太监通传，薛太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惠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冷峻，看到薛太后进来，惠文帝放下笔，直直地看向薛太后，并没有起来迎接的意思。
薛太后明白了皇帝儿子的态度！
她撵走周围伺候的太监，然后才朝惠文帝发火：“哀家知道你宠幸魏澜，可那是你的亲舅舅，你就这么纵容魏澜公报私仇吗！”
如果可以，谁愿意动自己的舅舅再被亲娘数落？
惠文帝也很生气，但这股火他现在得憋着，如果魏澜找到证据证明吃人心的果真是宁国公，那惠文帝会将滔天怒火发到宁国公府，如果魏澜没有找到证据，那就算魏澜是他的亲弟弟，惠文帝也会将魏澜发配到边疆，一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母后稍安勿躁，魏澜是不是公报私仇，今日便能揭晓。”
见薛太后气红了一张脸，惠文帝离开龙椅，绕过来欲扶薛太后坐下。
薛太后一把甩开了他，锋利的护甲在惠文帝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那是我的亲哥哥，我的亲哥哥！”薛太后指着惠文帝的脑顶，气得都不自称哀家了，“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知道他的为人！他自幼读书，修身养德，平时连下人犯错都不忍过重责罚，为何要去杀几个孩子？”
惠文帝看眼手背上的伤，沉着脸道：“宁国公犯了心疾在家休养，母后不会不知，那些孩子被人挖了心，您能说这全是巧合？”
薛太后尖声道：“心疾与挖心有什么关系？我经常被你们两兄弟气得心肝肺疼，难道我也要去挖人心？”
惠文帝攥紧拳头，提醒他被气得失去理智的母亲：“母后没听说过吃什么补什么？”
薛太后脸色大变。
如果挖心的人真是因为这个便去祸害了六个孩子，那，那对方还真是残忍自私又愚昧！
“那也不可能是你舅舅！”
想到魏澜竟然会怀疑她的娘家人禽兽不如，皇帝儿子还跟着怀疑，薛太后更生气了。
惠文帝任由薛太后在这里发作，他只等魏澜来交差。
宁国公府。
锦衣卫快马加鞭，比佯装镇定准备回家报信的宁国公世子还先抵达宁国公府。
留下一队人马守住国公府的各处大门，剩下的锦衣卫雷厉风行地冲进府内，喝令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中。
寻常小厮丫鬟侍妾并不引人注意，锦衣卫在搜捕赶人的过程中，于宁国公现在休养的清幽院落抓到一个藏到床底下的灰白头发的老者，同时还在他的房里搜出各种药草以及偏方，问他是何人，老者屁尿横流地自称是郎中。
看他这样，绝非神医贤士，太医都用得起的宁国公为何要在养病的院子安排这么一个人？
都没用魏澜亲自过来审问，他还没到薛家，那江湖郎中畏惧锦衣卫官爷的威严，已经跪在地上把什么都招了。
魏澜到后，带上一脸土色的宁国公与江湖郎中去了皇宫。
在惠文帝、薛太后以及文武百官面前，江湖郎中重新交代了一遍。
江湖郎中在各地行走，招摇撞骗，那日他来到京城，准备去医馆混个打杂的活儿讨口饭吃，误打误撞地听见医馆的老郎中谈起宁国公的病，说宁国公的心疾发作的厉害，恐怕只能再拖上一两年。
江湖郎中一听，计上心头。
他手里有个偏方，能让人神清气爽三五日，过了这几日便会病情加重。
江湖郎中便带着偏方去宁国公府骗钱了。
宁国公才五十岁，他还想再活五十年，太医们都要他精心养病，没开能根治他这病的方子，宁国公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了，这时候来了个说能治好他病的江湖神医，宁国公虽然不信，但也愿意一试。
吃了江湖郎中的药，宁国公果然气色大好。
他厚赏了江湖郎中一笔银子。
江湖郎中骗了银子，准备告辞，宁国公却不肯让他马上就走，准备再观察两三月，彻底养好了病再放走神医他才放心。
三日后，宁国公吐血不止，薛家众人请了江湖郎中过来看看怎么回事，江湖郎中见这一家子还把他当神医，没办法，只好再献出一个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偏方，这个偏方，便是取童男之心，服满九九八十一颗，万病皆除。
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宁国公，为了活命，决定剑走偏锋。

第75章
宁国公犯下的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大罪。
人证物证俱在，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宁国公跪伏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将所有罪名都揽在了他一人头上，称这全是他一人所为，府中家眷都被他蒙在鼓里，请求惠文帝看在他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宽恕他的家人。
而薛太后早在宁国公认罪的时候便昏了过去，被太监宫女们扶回了慈安宫。
无论薛太后是真昏还是假昏，宁国公犯下如此天地难容的大罪，惠文帝都不可能开恩。
按照江湖郎中的方子，如果不是锦衣卫抓住了凶手提前破案，宁国公真敢做出残害八十一条男童性命的残忍之事！
别说八十一条，别说已经死去的那六个无辜孩子，就算宁国公刚动了这个念头还没有下手害人，惠文帝也不会再容他！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惠文帝命人押解宁国公、宁国公世子去游街三日以平民愤，至于宁国公府其他人，全部充奴发配边疆！宁国公府抄家的银子田地商铺，除了补偿六户丧子之家的部分，其余全部充公。
皇上大义灭亲，为百姓平怨。
百姓们大快人心，关押宁国公父子的囚车一上街，各地而来的百姓立即涌上去，石头、牛粪、泔水、臭鸡蛋、烂叶子，凡是能扔的全部朝父子俩身上扔，其中一个死了儿子的民妇还想扑过去往宁国公身上扎刀子，被看押的侍卫拦住了。
民妇哭红了眼睛。
百姓们都劝她：“皇上让他多活三日就是为了让咱们泄愤的，你现在一刀子杀了他，他反而死得痛快，就是要让他游街，让他一身恶臭，死前也要当回臭死狗！”
百姓们对宁国公的恨，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三日后，宁国公父子在城门前斩首示众，宁国府家眷仆人上百人全部戴上烤链，发配边疆。
薛太后的娘家、曾经兴旺尊贵的薛氏一族，就此败落且永不翻身之日。
宁国公府的薛家人都受到了惩罚，那些已经出嫁的薛家女也纷纷受到了牵连。
正妻被休、妾室被卖，只有当了祖母的一些老妇人才靠着子孙勉强保住身份，但从此也过上了深居寡出的生活，再不敢抛头露面，就连宫里的薛太后，都自请去国寺礼佛一年，替娘家人赎罪，替惨死的孩子们安魂。
薛太后自然是不想离开皇城这富贵地的，可娘家人丧尽天良，她留在京城只会被百姓们迁怒咒骂，现在她主动提出去吃斋念佛一年，再加上她生的儿子惠文帝是个英明爱民的好皇帝，百姓们才停止了对薛太后的谩骂。
显国公府魏家。
早在魏澜揪出凶手是宁国公那日，薛氏、魏渺就慌了，魏洲才十岁，还没有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魏渺已经十三了，开始物色如意郎君的年纪，虽然她与弟弟都姓魏是魏家人，但嫁出去的姑娘与娶妻进门的少爷不一样，魏渺平时在闺秀圈里一直都以母亲出自宁国公府为荣，曾经宁国公府给了她多少体面，现在就泼了她多少脏水！
“娘，以后我可怎么办啊！”魏渺寻到薛氏屋里，扑到薛氏腿上开始哭了起来。她完了，以后外面的贵妇人们提起她，不会说她是魏家的姑娘，只会说她的母亲是薛家的女儿，薛家人都黑心，病急了连小孩子的心都吃！
女子嫁人清白品德都比脸还重要，她摊上那么一个母族，以后谁还敢娶她？
薛氏看着女儿，她更担心自己。
薛家一倒，她在京城的贵妇圈再无容身之地，魏松严会不会休了她？
如果她能渡过这次危机，便有余力替儿女打算，如果她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保魏渺魏洲？
“渺渺先回去，娘想想办法。”薛氏心烦意乱地对魏渺道。
魏渺哭着走了，平时那么骄傲自负的一贵女，现在再没有一点底气。
薛氏呆呆地坐了半晌，赶在魏松严回府之前，薛氏换了一身白衣。
宁国公是魏松严的岳父。
宁国公一夕之间沦为恶名昭著的罪人，还是他的亲儿子给揪出来的，魏松严的立场变得极为尴尬，有人同情他娶了卫国公的女儿，有人讽刺他平时偏爱年轻貌美的妻子冷落魏澜兄弟，结果魏澜这几年一年比一年有出息。
不可否认，这回魏澜为民除害给他长了脸，薛氏被宁国公连累继而也连累了他。
魏松严心情很不好。
回到府里，听说薛氏求见，魏松严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他想听听薛氏要说什么。
下人都退了下去，薛氏一袭白裙素衣走了进来，姣好美貌的脸上不施粉黛。
女要俏一身孝，薛氏这身打扮与披麻戴孝没什么区别了。
她才二十九岁，长得美身段好，如今面带泪痕，我见犹怜的。
魏松严先起了一丝怜惜，但如果薛氏想求他去皇上面前替薛家求情，他绝不会答应。
薛氏走到他面前，扑通跪了下去，开口就是哭：“国公爷，我身为薛家女，再做你的妻子只会连累你连累渺渺与洲儿，求国公爷写封休书，放我出府吧。”
魏松严没想到她求的居然是这件事。
这一刻，魏松严想到了以后薛氏会面对的风言风语，但也想到了薛氏刚嫁过来时与他的浓情蜜意，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薛氏像个小姑娘一样崇拜他爱慕他，他承诺过会保护她一辈子，怎么能在这时候休妻？
宁国公罪该万死，那薛氏是无辜的。
“胡说什么，你嫁给我便是我魏家的人，薛氏犯了何事都与你无关。”魏松严起身扶起薛氏，薛氏立即依赖地靠到了他怀里，呜呜地哭：“我知道国公爷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国公爷，可我留在这里，只会惹来麻烦，国公爷还是放我走吧。”
这倒是事实。
薛家倒了，魏家只会越来越显贵，如果宴请时继续让薛氏当家露面，宾客都要扫兴。
魏松严怜惜薛氏，但他也要考虑魏家的体面。
“这样，你先去庄子上暂住一年，等风头过了，我再接你们回来，到那时六子案的风波早过了。”
薛氏一惊，她的计划是以退为进，哄得魏松严不会休妻后，她便禁足两三月了事，没想到魏松严居然直接要求她搬出去住。
薛氏想要争取一下，魏松严忽然又道：“你带上渺渺一起去，渺渺平时过于骄纵，这一年正好养养她的性子。”
薛家出了事，他的女儿虽然姓魏，但女儿的婚事肯定会受到影响，魏松严已经不指望将女儿嫁进高门大户了，与其让女儿一直住在府里将来嫁人时嫌弃他挑的夫君门楣太差，不如先让女儿去庄子上过一年冷清日子，提醒女儿今时已不同往日。
薛氏听他考虑得这么周全，就知道自己与女儿这趟长达一年的庄子之行是免不了。
“我都听国公爷的，只是何时动身呢？”
魏松严道：“等薛家发配出京后再走吧。”
现在百姓们都聚集在街上，薛氏这时出城容易被百姓发现迁怒。
当晚，魏松严就与薛氏分房睡了。
薛氏彻夜难眠。
魏松严虽然不太热衷那事了，但一个月总会来个五六晚，她进府后，魏松严为了表示对她的宠爱，把以前的妾室都遣散了，现在她要走了，魏松严定不会等她一年，万一这期间魏松严身边出个厉害的狐狸精，夫妻俩的感情就会失稳。
与其白白在庄子上浪费一年，不如努力怀个孩子，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魏松严也会恢复对她的宠爱！
后面两晚，薛氏先用不同的借口将人哄到她屋里，再使出浑身解数邀欢。
魏松严只当娇妻太舍不得他，感动之下也很配合。
薛太后去国寺礼佛不久，薛氏与魏渺也搬去了魏松严的一处庄子上。
国公夫人走了，掌管内宅的大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阿秀头上。
对牌移交过来，阿秀身边的丫鬟都喜气洋洋的。
薛氏的身份大不如从前了，就算一年后搬回来她也不受人待见，只要这一年阿秀将国公府的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要国公爷还没有糊涂，阿秀就会一直管家，提前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变成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突然接受大任，阿秀有点怯场，请钱嬷嬷多帮忙。
钱嬷嬷笑道：“我到夫人身边已经三个月了，夫人聪慧勤勉，我能教夫人的夫人早都学会了，等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夫人自会游刃有余。”
阿秀道：“那也烦请嬷嬷您留下，协助我管家。”
别的夫人身边都有管事嬷嬷，现在阿秀要做整个国公府的女主人，原来的那几个不够用，急需钱嬷嬷这样的人才。
能在国公府做管事嬷嬷是体面，钱嬷嬷当然愿意，只是提醒阿秀：“夫人先与世子爷商量商量，世子爷若瞧得上我，我便继续伺候夫人。”
阿秀想，钱嬷嬷是魏澜挑来教她的，魏澜肯定会同意。
不过，这阵子魏澜忙着调查六子案，六子案结束后他又开始调查这一个月来锦衣卫耽误的其他案子，继续早出晚归，除了那晚潦草的房事时两人微微亲密了下，阿秀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与魏澜相处了。
奇怪的，她居然有一点点想他了，以前无论魏澜多忙，阿秀都没有盼着见他过。
是因为魏澜破了六子案为民除恶，百姓们夸他，阿秀也由衷地敬佩他了吗？
阿秀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她就是特别佩服魏澜，觉得他虽然有时候脾气很差，但他能破案能替百姓伸冤除害，在阿秀心里，魏澜已经成了一个大英雄，大英雄是比什么锦衣卫指挥使、世子爷这些虚名更令人敬仰的称号。
这晚魏澜又忙到天黑才回来。
回来得晚，人又累，魏澜下车时就打算直接在前院睡了，像前几晚一样。
可进了风波堂，魏澜抬头，便在次间的窗户上看到了一抹身影，头戴昝钗的女子低着头，托着料子在做针线。
在魏澜的记忆中，这是阿秀嫁给他后，除了那次他故意冷落她十来晚阿秀才着急送了一次鸡汤，第二次来前院等他。
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魏澜走了进去。
阿秀在给魏澜缝袜子，夏日天热，他办案跑来跑去的，肯定费袜子。
缝着缝着，门帘突然被人挑起。
阿秀吃惊地朝那边看去。
魏澜进来了，穿着那身威严肃穆的墨色蟒袍，还带了一股夹杂着暑汗与血腥味儿的气息。
怪难闻的，阿秀没忍住，干呕了下。
虽然她马上就低头掩饰了，可魏澜是谁？
看着她悄悄压下不适的样子，魏澜心中一动，又是主动等他又是干呕，莫非怀孕了？

第76章
魏澜一直有个心结。
那里是产种子的地方，一边受了伤，会不会影响他生孩子的能力？
当年替他看病的神医说应该没有问题，应该，便等于神医也无法保证一定没事。
现在他还年轻，更享受床笫之欢，阿秀怀不上魏澜不会失望，阿秀怀上了，证明他的种子没有问题，魏澜也不会失望，反而还会更高兴一些。
明珠到底不是他的亲骨肉，魏澜迟早会需要自己的孩子。
心中起了一丝波澜，魏澜脸上毫无表现，等阿秀放下针线穿上鞋子站到了地上，魏澜才问：“身子不舒服？”
“我没事。”阿秀摇摇头，看着魏澜身上可能沾染了犯人血迹的官服道：“世子爷早出晚归辛苦了，我叫人炖了补汤，世子爷先去沐浴吧，洗完再舒舒服服地吃饭。”
以前她从不主动来前院邀宠，魏澜还因此怀疑过她不想伺候他，这阵子魏澜那么忙，阿秀再不关心关心他，魏澜更要误会了。不过这次阿秀过来不是为了邀宠也不是为了避免魏澜误会，她是真的想当魏澜的贤内助。
他在外面替皇上办事替百姓除害，阿秀作为妻子，既要替他管好家，也要照顾好魏澜的身体。
魏澜瞥向阿秀的小腹。
七月秋老虎，天还很热，阿秀穿了一条莲青色的襦裙，腰还是那么细，鼓的只有胸。
不过怀孕前期本来也看不出区别。
魏澜问她：“真没事？我看你刚刚好像要吐。”
世子爷明察秋毫，阿秀只好小声解释道：“您身上味有点重，我闻不习惯。”
她只是闻闻味道就想吐了，世子爷一天到晚穿着散发这种气味儿的衣服，甚至要闷在锦衣卫的牢房审案，肯定更辛苦。
“您快去沐浴吧。”阿秀体贴地催道，沐浴完了好吃饭休息。
魏澜理解错了，以为阿秀嫌弃他身上难闻。
被嫌弃的世子爷当然不会高兴，冷着脸往外走。
到了门口，魏澜突然想起今日是初八。
她的月事好像都在月初那几天。
魏澜回头，问她：“月事干净了吗？”
也许她怀孕了而不自知？如果她说这次的月事还没来，那极有可能是真的怀孕了，所以闻不得他身上的味儿。
世子爷这么问，阿秀脸红了。
她只是过来关心世子爷的起居，世子爷问她月事，是想睡她啊。
阿秀羞涩地低下头，点了点。
魏澜明白了，她没有怀孕，就是嫌弃他身上难闻。
竟然敢嫌弃他，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不过，阿秀害羞起来宛如一颗甜香的水蜜桃子，奔波了一夏的魏澜突然胃口大开。
“去床上等着。”
魏澜出去之前，非常清楚地道。
阿秀“啊”了声，这么急吗，不吃饭了？
可是没等她询问，前面的门帘已经落了下来。
世子爷向来说一不二，阿秀在门前站了会儿，羞答答地去了内室的床上，弄成这样，仿佛她真成了不甘寂寞来邀宠似的。
魏澜洗得很快，约莫两刻钟就过来了，进来就见床边的纱帐已经放了下来，隐约可见阿秀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被子。
这么热的天，她居然还盖着被子。
魏澜喝口凉茶，走过来，一挑纱帐，发现阿秀居然将被子蒙到了脸上，魏澜正奇怪她怎么变得这么脸皮薄，又不是新婚第一晚，视线一转，就见她莲青色的襦裙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了床头。
襦裙摆在那里，那她身上——
无名之火熊熊燃烧，魏澜神色依然冷峻而平静，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刽子手。
魏澜慢慢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挑起阿秀身上的被子。
被子一点点掀开，阿秀捂住了脸。
她还穿了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衣纱裤，但这层纱衣比纱帐还要透，与没穿毫无区别，遮不住她里面葱绿色的里衣，也遮不住她豆腐一样白嫩丰腴的手臂与双腿。
魏澜视线几番巡回，最后定在她的纤细可爱的双手上：“是我冷落你太久了，这么急不可耐？”
阿秀羞得要哭了，她怎么可能会那样？
透过指缝，她真诚无比地澄清道：“不是！我，我的衣裳都在后院，就穿了这一身过来，我怕您给揉皱巴了，明早我怎么穿回去？”
不是阿秀顾虑太多，魏澜真的很浪费奢侈，阿秀多少件衣裳都毁在了他手里，包括那套用两万两买回来的梅花鸾鉴。
魏澜信了她的解释，不过他更希望她真的那么大胆。
魏澜倾了下去。
他洗了头发，发丝还在往下滴水，阿秀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她的眉心。阿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伸手抹一抹，熟料她抬到半空的手被世子爷攥住了，举到了她的头顶，世子爷低头，他潮湿的长发蹭到了阿秀的下巴。
但对于被一团火席卷的阿秀来说，这丝清冷堪比滴在沙漠上的甘霖。
一个时辰后，阿秀疲惫到了极点，昏睡过去之前，她眯着眼睛提醒身边的世子爷：“记得吃饭——”
她睡着了，像饮饱了甘霖的娇花，需要长睡一场好好消化。
魏澜回府时明明很累，现在反而无比精神。
看着陷入熟睡的阿秀，魏澜替她盖好被子，披上外袍去了外面。
寒生在院子了守候很久了，见世子爷出来了，马上吩咐厨房摆饭。
饭是常见的那些，只比平时多了一碗补汤。
寒生见世子爷盯着补汤，低声道：“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的。”
魏澜舀了一勺，汤水温热，正好下咽，不过刚刚出了太多力气，只喝一口汤，他身上又开始排汗了。
饭后，魏澜去浴室用凉水擦了一遍身子，方才回了内室。
他走的时候明明给阿秀盖了被子，没想到吃了一顿饭，她竟然嫌热踢了被子。那层纱衣早被魏澜撕烂了，葱绿色的肚兜也断了一边的带子，阿秀睡得恣意姿态不雅，如果不是熟知她的为人，魏澜都要怀疑她还想勾引他。
天气太热，魏澜不想再去洗一次。
他重新替阿秀盖上被子，然后侧身躺在一旁，与阿秀保持半臂的距离。
奇怪的是，明明很累，居然睡不着了，就像已经吃的很饱只是还有一点馋的时候，美食都撤下去看不见也就算了，可那盘最爱吃的菜就摆在他身后，翻个身就能吃到，想吃又担心吃撑了，不吃又犯馋。
魏澜挣扎了很久，越挣扎越烦躁。
他突然翻身。
阿秀睡得可香了，睡得那么香被迫醒来，阿秀抱住魏澜的手闭着眼睛咕哝：“好困，世子爷快睡吧。”
魏澜如果睡得着，还需要她催？
想到自己失眠全是被阿秀害的，她却睡得这么香，魏澜便将阿秀抱了起来，让她坐着，看她还怎么睡。
阿秀照睡不误，脸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当墙靠。
魏澜撑住她肩膀，他往后退，阿秀靠不到他了，魏澜再松手。
失去了倚靠，阿秀往旁边一歪，如果不是魏澜还有良心及时将人拉了回来，阿秀肯定会摔到床下去。
经此一惊心动魄，阿秀总算清醒了。
看到魏澜欲求不满的俊脸，阿秀知道免不了了，便乖乖地靠过去，手臂勾着世子爷的脖子，仰着下巴等他来亲她。
魏澜忽然觉得今晚的阿秀不太像她。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妩媚动人的脸问：“今晚为何来前边找我？”
阿秀睁开眼睛，扑闪着长长的睫毛，见他冷冰冰的，阿秀心里一慌，一边放下搭在他肩膀的双臂，一边小心地问道：“您不喜欢我过来吗？”
魏澜扫眼她嫩藕似的胳膊，冷声道：“我有说不喜欢？”
他没说。
所以是喜欢喽？
阿秀便攥着肚兜下摆，软濡濡地道：“世子爷当差太辛苦了，每天都回来那么晚，我怕您累垮了身子，便叫厨房炖了补汤，再服侍您用饭，世子爷若是哪里酸乏，我也可以替您捶捶肩膀敲敲背。”
魏澜听得很舒服，但无功不受禄。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有事求我？”不然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殷勤？
阿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说完她反应过来，魏澜居然怀疑她的动机不纯？
阿秀有点不高兴，解释道：“我就是心疼您，没有别的意思。”
魏澜：“以前我也很忙，怎么没见你心疼？”
阿秀：“以前我又不知道您在忙什么。”
魏澜挑眉：“现在你就知道了？”
阿秀点头：“嗯，世子爷在办案，您办的案子都是大案，能救百姓的性命。”
她早就知道魏澜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大官，可平时听说的都是魏澜如何狠毒锦衣卫如何可怕，动不动抄家灭族大刑伺候，别人没说魏澜给百姓们带来了什么好处，通过这次的六子案，阿秀近距离地站在魏澜身后，才知道魏澜对犯人无情血腥，就等于为百姓们造福。
阿秀敬佩魏澜，语气里都带了出来。
魏澜听明白了，她把他当成了英雄。
美人都爱英雄，她也不例外。他的容貌身份地位换不来她的心疼体贴，当英雄就可以。
该笑她傻，还是夸她单纯不爱虚荣？
“过来。”
阿秀重新回到他身边。
魏澜挑起她的下巴：“既然知道我办案辛苦，还来勾我榨我体力？”
如果她没来，他早睡着了。
阿秀臊得脸热，辩解道：“我只想伺候您用饭，是您没说几句就叫我来床上等。”
“你不来我就不会想。”
“好，那我以后都不来了。”
“倒也不必，你若想得厉害，我辛苦一下也无妨。”
“我没呜——”

第77章
魏澜忙着锦衣卫的案子，阿秀留在府里管家。
因为国公府里人口少，阿秀身边又有钱嬷嬷、柳姑姑协理算账，阿秀倒也不算忙。
魏明珠在读书，阿秀带上杜鹃、海棠去逛后花园。
平常她出门常带能说会道的玉兰，今日只在国公府里逛，也该让杜鹃、海棠透透气了。
七月底，花园里的月季开盛最后一茬了，阿秀坐在花园旁边的秋千上，两个丫鬟一边陪她说话一边帮她晃绳子。阳光明媚，鲜花娇艳，看看这满园的好景色，想想昨晚世子爷的龙精虎猛百般宠爱，白日里吃穿玩乐也都有婢女伺候，阿秀觉得现在这日子过得真是舒服，难怪穷苦人家的姑娘都想嫁进富贵人家。
阿秀一手挽着一边秋千绳子，美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啊，她在娘家当闺女的时候都没这么自在过，爹娘为了捂白她，都不许她没事出房门。
“夫人，二太太来了。”
远处有两道身影朝这边来了，海棠仔细瞧了瞧，对阿秀道。
魏澜有世子身份有官职，所以阿秀可以称作夫人，魏沉还是白身，宋清雅只能被称作二太太。
阿秀睁开眼睛。
宋清雅带着丫鬟水月果然在往这边走，宋清雅穿了一条白色绣花的襦裙，人纤瘦纤瘦的，长裙随着微风轻轻飘扬，有种仙子即将乘风而去的美丽。阿秀盯着宋清雅看，不得不说，人瘦穿衣服就是好看。
“嫂子在管家了，居然还有这份清闲？”到了近前，宋清雅开玩笑地问，她长得美，也白净，在阳光下微微一笑，像朵水仙花，还真是人如其名。
阿秀日子过得好，魏沉春闱落选又得了报应，阿秀已经放下了对魏沉、宋清雅夫妻的怨恨。
“忙完了，趁今天太阳好过来晒晒。”阿秀笑脸回答，指着旁边空着的秋千架道：“弟妹也坐坐吧。”
宋清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还低下了头。
阿秀看懵了，坐个秋千而已，宋清雅怎么笑成这样？
宋清雅的丫鬟水月不掩得意地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太太昨日才诊出喜脉，郎中叮嘱我们太太前仨月千万要小心，在花园里散步还行，做秋千就不敢了。”
阿秀意外地看向宋清雅的肚子。
刚怀孕，还看不出什么。
可宋清雅还嫁给魏沉三个多月就怀上了，她嫁给魏澜快一年了还没有动静。
这就像阿秀还在饿着肚子，宋清雅突然跑过来告诉她她吃撑了，阿秀肯定羡慕啊。
阿秀并不会那套甭管心里如何高兴或难受表面都平平静静没事一样的功夫，水月一说宋清雅怀孕了，阿秀脸上就露出了隐藏不住的羡慕。
宋清雅自嫁过来后遇到了太多的不顺心，魏沉喜欢去通房那边，还不让她管账，阿秀却顺顺利利地接管了整个国公府的对牌，因为魏澜破了六子案立下大功，百姓们感激魏澜顺带着也夸起阿秀来，宋清雅别提多心塞了。
可是现在，她怀孕了，轮到阿秀羡慕她了。
“就你嘴快。”宋清雅假装嗔了水月一句，然后害羞地对阿秀道：“才怀上，本想显怀了再告诉嫂子的。”
阿秀羡慕归羡慕，并没有嫉妒，不过她也品出宋清雅是故意来她面前炫耀的了。
阿秀便以长嫂的身份恭喜了宋清雅几句，再叮嘱她千万注意休息。
宋清雅炫耀成功，心满意足地走了。
杜鹃对着她的背影气愤道：“怀个孕而已，有什么可炫耀的，现在刚怀上就巴巴亲自过来显摆了，明年要是生个儿子，尾巴还不翘天上去！”
海棠劝她小点声：“哎，你跟二太太计较什么呢，二爷不如咱们世子爷，最近世子爷立了大功真那么夫人也跟着长脸，还管了家，二太太什么都不如咱们夫人，好不容易怀孕这事抢在咱们夫人前面了，她当然着急显摆。”
她这么说也是安慰阿秀。
阿秀被安慰到了一点点，但还是羡慕，想怀孩子。
心情不好了，阿秀不要晃秋千了，领着两个丫鬟回了风波堂。
杜鹃最她面前最敢说，阿秀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杜鹃跪在一旁，一边替阿秀捶腿一边道：“小姐，我觉得吧，世子爷办案虽然是为了百姓造福，但据说锦衣卫审案手段心狠手辣，嫌犯进了锦衣卫不死也得脱层皮，你说，是不是世子爷身上凶气重，所以小姐才难怀上？”
阿秀看向杜鹃，还有这个说法？
杜鹃指指天上，道：“小姐都嫁过来一年了，这种事咱们宁可信其有，依我看，小姐不如找个机会去寺里拜拜，成了最好，不成就当去寺里散心了。”
阿秀听进去了，如杜鹃所说，去寺里拜拜又不会损失什么。
不过，阿秀还想先试试魏澜这边。
之前魏澜说他现在还不想她生孩子，等他腻味跟她睡觉了再给她，也许是魏澜用了什么办法故意不让她怀呢？她先劝劝魏澜，魏澜愿意给她，那阿秀就不用去寺庙跑了，省了一份香油钱。
——
今晚魏澜回来地意外早。
阿秀在陪魏明珠下棋。
傍晚天凉快了很多，娘俩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丫鬟们站在旁边挥扇。
阿秀的棋是跟闺中教导她的女先生学的，别看阿秀诗词歌赋没天分，下棋还算小有头脑，第一次陪魏明珠下时，魏明珠小瞧了她，结果大意之下被阿秀轻轻松松打败。自此魏明珠就喜欢叫阿秀下棋了，两人还要带赌注的。
今天的赌注，阿秀输了她要允许魏明珠出去下馆子，魏明珠输了他要给帮阿秀捶一刻钟的背。
阿秀不敢轻易放魏明珠出去，出去了与人打架斗殴受伤了怎么办？
魏明珠也不想给阿秀捶背，捶背是丫鬟的活儿，他才不要让阿秀得意。
一大一小谁也不想认输，这种情况下，魏澜的出现都没能让两人离开位置。
“世子爷今天好早。”看见魏澜，阿秀惊喜地朝他笑了笑，笑完继续思索走哪里。
魏明珠回头看看，不慎恭敬地喊了声“父亲”。
海棠小跑着去里面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夫人身边。
魏澜已经洗过澡了，见两人都没有多看他，魏澜心中不喜，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走到阿秀身边，坐下。
魏澜早出晚归，他对阿秀的了解几乎都来自晚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围观阿秀下棋。
别说，魏澜也没看出阿秀居然棋艺还不错。
看了一会儿，魏澜饿了。
世子爷不愿委屈自己，提醒阿秀：“是不是该摆饭了？”
阿秀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把握赢的，与他商量道：“不如世子爷先吃？我与明珠就快分出胜负了。”
魏澜皱眉。
海棠见了，替夫人解释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夫人与少爷打了赌的，如果少爷赢了——”
“啊，我饿了，算了，今天不下了！”
魏明珠突然跳起来，双手一推棋盘，然后头也不回地去里面喝水了。
他怎么能让父亲知道他一心出门玩呢？
必须不能！
小少爷耍赖，海棠忍不住笑了，没有再拆小少爷的台。
魏澜扫眼没有棋品的男孩，坐着没动，问阿秀：“你们赌了什么？”
阿秀小声告诉了他。
魏澜哼了声，大的小的都很没出息。
吃饭的时候，阿秀问魏澜：“世子爷听说了吧，弟妹昨日不太舒服，请了郎中过来，诊出喜脉了。”
魏澜嗯了声，刚刚回来的时候赵闲告诉他了。
阿秀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魏澜没什么神色，二弟要当父亲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魏明珠在同时观察父亲与阿秀，见父亲无动于衷，阿秀巴巴地盯着父亲，魏明珠突然很生气，故意问阿秀：“你是不是羡慕人家？也是，她比你后嫁进来，却先你怀孕，我是你我也抬不起头。”
阿秀担心的是魏澜羡慕弟弟魏沉，没想到魏明珠居然会这么说。
怎么，她怀不上孩子，魏澜不着急，魏明珠倒是嫌弃她了，还认为她该羞愧见人？
阿秀无法掩饰自己的难过。
她低下头，默默地吃饭。
魏澜啪地放下筷子。
阿秀心头一颤，不安地看向他。
魏澜朝院子里扬扬下巴，命令魏明珠：“小小年纪目无尊长，出去跪半个时辰。”
魏明珠垂着长长的睫毛，抿着小小的嘴，放下碗就走。
阿秀急了，一边去拦魏明珠一边朝魏澜求情：“明珠不是故意的，您——”
“闭嘴。”魏澜训她。
“不用你假惺惺！”魏明珠推开阿秀，气鼓鼓去院子里跪着了。
外面的丫鬟们立即鸦雀无声。
“吃饭。”魏澜冷冷看向阿秀，示意她坐回来。
阿秀哪还吃得下去，可是冷着脸的世子爷令人不敢违抗，阿秀只好坐了回来。
魏澜见她频频往外看，冷声道：“我早就说过，不能惯着他，你是他的母亲，他对你都敢口出不逊，去了外面还不无法无天？”
阿秀很难受。
魏明珠平时不会这样的，阿秀看得出来魏明珠早就接受了她，绝不会无故嘲讽她。
魏澜若无其事地吃饭了，阿秀还在琢磨魏明珠的话。
忽然，阿秀动作一顿。
魏明珠是个喜欢正话反说的孩子，譬如他喜欢吃烤肉，她问他想不想吃时，魏明珠会先讽刺一句烤肉有什么稀罕。她提出带魏明珠回娘家，魏明珠也会先看不上似的问她娘家有什么好玩的。
所以，她想要孩子，魏明珠看出来了，他话里嫌弃她还没有怀，其实是不想她着急怀孩子？
对啊，魏明珠是魏澜的私生子，她不是魏明珠的亲娘，小男孩是不是怕她有了亲骨肉，会变成恶毒的后妈，会不再对他好了？
阿秀后悔极了，她不该当着魏明珠的面提孩子的事，更不该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世子爷，是我错了，我没有体谅明珠的心情，您快让他起来吧？”阿秀哀求地看向魏澜。
魏澜比她先猜到魏明珠的心事。
但魏澜没有阿秀那么善良。
别说魏明珠不是他的亲儿子，就算是，当儿子也没有干涉父亲与母亲生不生孩子的权利。阿秀是他的妻子，阿秀想要孩子天经地义，凭什么要考虑魏明珠的心情，难道阿秀怀上了，魏明珠便要恨阿秀？
这种想法从根上就是错的。
今日无论谁还求情，魏澜都要罚魏明珠。
“吃完了？”他冷着眼问阿秀。
阿秀点点头。
魏澜扫眼内室：“吃完就进去，以后我管教子女，你少插嘴。”
他一副严父做派，阿秀还能说什么？
她低着头去了内室。
魏澜慢悠悠吃了饭，饭后坐在外面看书，看了会儿书，他来了内室，命丫鬟去端洗脚水。
海棠、玉兰一人端了一盆过来。
阿秀只好坐到床前，看着两个丫鬟伺候她与魏澜洗脚。
洗完了，丫鬟们落灯退了出去。
魏澜背对阿秀躺着。
阿秀睡不着，她算着时辰，侧耳倾听院子里的动静。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海棠的声音：“少爷慢点。”
“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阿秀能想象出魏明珠的样子，后妈想怀亲生孩子，亲爹还罚他跪那么久，魏明珠现在肯定很难受。
阿秀叹了口气，或许孩子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魏明珠现在还小，等他再大一点，就会明白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并不会冷落他的道理。
她在这边心事重重，魏澜听小男孩走了，翻过来便往阿秀身上爬。
阿秀呆住了，这人怎么这么狠心呢，她还以为世子爷只是面冷其实心里也在牵挂魏明珠，沉默这么久居然是在等魏明珠离开再自己快活？
“您就不心疼明珠吗？”阿秀是不敢拒绝的，可还是问了出来。
魏澜：“我心疼他什么？”
“明珠那么小，肯定是误会有了弟弟妹妹咱们就不疼他了。”
“既然你会继续疼他，我还心疼什么？”
阿秀咬唇。
魏澜逼她张开，感觉她不太情愿，魏澜哼道：“是你想要孩子，现在又不想了？”
阿秀赌气道：“不想。”
魏澜冷笑：“那可由不得你。”
阿秀前阵子还敬佩他是大英雄，现在魏澜对亲儿子冷冰冰的又来气她，阿秀立即忘了他英雄的一面，只气魏澜仗着身份欺负她、欺负魏明珠。
生孩子是她怀她生，怎么就由不得她了？
为了让魏澜明白她也是有做主权的，阿秀左腿缠右腿，脚脖子勾脚脖子，将两条腿拧成了麻花。
她不要他播种，看他怎么办！
魏澜直接将人翻了过去，破了她的麻花阵。
阿秀气急败坏，咬牙替魏明珠骂他：“您的心怎么就那么硬！”
魏澜笑了，俯身在她耳边吐息：“只有心硬，嗯？”

第78章
魏澜不止心硬，他全是都硬邦邦的。
他当惯了世子爷当惯了指挥使，要求下人、属下唯命是从，可魏明珠是他的亲儿子，他不能只是强行让魏明珠遵守他的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得大人一边哄一边教才行。
看看，昨晚魏澜罚跪魏明珠半个时辰，今早小少爷都没有来给她请安。
阿秀先去梨落那里拿了一瓶专治跪伤的膏药，然后等到魏明珠早课结束了，再去了景园。
魏明珠在练箭。
六岁的小男孩拉满了惠文帝赏赐他的草原乌木弓，“嗖”的一声，羽箭直没摆在二十步外的箭靶上，正中红心。
魏明珠才六岁还没换牙就能射成这样，简直太厉害了！
“明珠好棒！”等魏明珠射完这一箭，阿秀笑着夸道。
魏明珠冷冷看她一眼，继续射箭。
结果第二箭射歪了，都没有射中描红的地方。
魏明珠赌气地将弓箭丢给小厮，绷着小脸走向书房：“我去看书，谁也别烦我。”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低着头。
阿秀觉得，魏明珠那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可她不能听，听了就永远澄清不了误会。
叫海棠在外面等着，阿秀走到书房前，刚刚魏明珠关门关得好大一声，阿秀试着推了推，居然没从里面落栓。
阿秀笑了，她就知道魏明珠只是嘴硬，其实心里可想她过来烦他呢。
阿秀推门进去。
魏明珠坐在书桌前，看到她，冷冰冰地问：“你来做什么？没看见我在读书吗？”
阿秀关上门，只当看不懂他的脸色，走到魏明珠身边，阿秀看着他的膝盖问：“昨晚跪了那么久，疼不疼？”
魏明珠扭头，哼道：“不用你假好心。”
阿秀揉揉他的脑袋，忽然蹲下去，抓住魏明珠的一边裤腿往上挽。
魏明珠立即捂住裤子，红着脸瞪她：“你做什么？”
阿秀温柔道：“我替你上药啊，我是你的母亲，明珠脸红什么？就算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也要等明年才该羞呢。”
魏明珠还是脸红，坚持捂着裤子不许她碰：“我不用你上药，你只是他娶的妻子，我按规矩该喊你母亲，但你别指望我真心把你当娘，想当娘自己生去！”反正她早就盼着快点怀孩子，快点生个亲骨肉，对他好只是为了做给父亲看，为了不让外面说她容不下丈夫的私生子。
“你走！”
“咣当”一声，魏明珠往后一挪椅子，他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他走了，阿秀坐到椅子上，对着小男孩倔强的背影叹气：“你再说这种话，被世子爷听见还要罚你，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又何必故意说反话呢。”
魏明珠攥紧了拳头。
阿秀摸摸手中的药瓶，低下头道：“你虽然小，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不是我故意说你二婶的坏话，昨日她才怀孕便跑到我面前炫耀，如你所说，我比她先嫁过来却一直怀不上，我能不着急吗？可我为什么急？是因为我再不怀外面就会传我的闲话，我们老家一个媳妇如果怀不上孩子，街坊们会嘲笑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养母鸡就是为了下蛋的，不下蛋的母鸡最后都会杀了吃，世子爷倒不会杀我，顶多休了我。”
阿秀偷瞄魏明珠，见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阿秀苦笑道：“也是，少爷本就不喜欢我，世子爷休了我您可能比谁都高兴，等我走了，世子爷再娶个配得上他的名门贵女，比我美比我有才华，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和乐融融了。”
魏明珠又生气了，谁盼着父亲休她了？谁嫌弃她不美没才华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小声的啜泣。
魏明珠身体一僵，回头看去，就见阿秀趴在书桌上，正在伤心地哭泣。
魏明珠见过她哭，是被二叔魏沉欺负哭的，今天她居然被他气哭了。
想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魏明珠生疏地道：“你不用哭，你与魏家的婚约是老国公爷所定，父亲既然娶了你，就不会休你。”
阿秀脸埋在长袖中，哭声委屈极了：“就算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世子爷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少爷也没把我当母亲看，风波堂没有一个关心我在乎我的人，我还不如跟世子爷要封休书，回家去算了。”
魏明珠哼道：“谁说父亲不喜欢你？他最近不是一直都睡在你那边？”
阿秀哭声一顿，魏明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小小年纪的，他留意这个做什么？
微微的尴尬后，阿秀假装吸吸鼻子，自怜道：“去我那边就算喜欢吗？喜欢一个人就会对她各种好，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昨晚世子爷罚少爷去跪，我只不过劝了一下，世子爷就叫我闭嘴，还吼我以后都别搀和他的事，少爷评评理，你喜欢谁会动不动就吼她吗？”
魏明珠怎么会知道，他才六岁！
不过父亲对阿秀那么不好吗？
魏明珠有点烦，见阿秀就知道哭，他恨铁不成钢道：“父亲不喜欢你，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讨父亲喜欢。”
阿秀小声道：“我想了啊，我以为我怀上孩子，世子爷就会喜欢我，就算他不喜欢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休我了。”
魏明珠心中一动，靠近两步，问她：“你急着怀孩子，就是为了这个？”
阿秀抬起头，露出一双被她揉红的眼圈，可怜兮兮地道：“是啊，少爷以为我为了什么？”
魏明珠以为她不喜欢他，想要个亲生骨肉。
但魏明珠不会说出来的。
他又想到了宋清雅、薛氏。薛氏虽然暂且搬去了庄子，但明年这时候就回来了，阿秀怀不上，薛氏定会以此为借口羞辱阿秀。还有那个宋清雅，自命清高实则尖酸刻薄，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小男孩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秀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忽然惊讶道：“少爷不会以为我怀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欢你了吧？”
心事被猜中，魏明珠小脸又红了，及时背过去，哼道：“你喜欢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又来了！口是心非！
阿秀撇撇嘴，声音可温柔了：“虽然少爷不在乎，但我还要解释清楚，常言道多子多福，我就算生了弟弟妹妹，也会继续喜欢少爷，少爷读书聪明学武厉害，将来肯定像世子爷一样有本事，我笨，生的弟弟妹妹可能也笨笨的，他们自己没本事，我就指望少爷替我照顾他们了，到那时我只会对少爷更好，怎么会疏远少爷？”
这话说得魏明珠浑身舒坦！
是啊，他是哥哥，父亲就很照顾二叔，阿秀给他生了弟弟妹妹，他也会像父亲一样照顾笨笨的弟弟妹妹，到时候不但阿秀要感激他，弟弟妹妹也会喜欢他这个好大哥的。
这么一想，阿秀怀孕既能堵住外人说三道四的嘴让她安心，也能给他机会照顾弟弟妹妹，让父亲与阿秀见识到他的好。
心里舒服了，魏明珠哼阿秀道：“弟弟妹妹，你光说有什么用，你不怀上，我怎么替你照顾他们？”
阿秀激动地问：“少爷果然愿意帮我的忙？”
魏明珠道：“废话，我只是不喜欢你，你的孩子也是父亲的孩子，是我的亲弟弟亲妹妹，我当大哥的，本就该照顾他们。”
阿秀真想撬开这孩子的嘴，看看他把“喜欢她”这句话藏到了哪里，居然这么别扭。对她这样，阿秀可以不在意，将来魏明珠长大了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人家女孩子又不了解她，被他的毒舌气走怎么办？
阿秀昨日还在担心自己怀不上孩子，现在又变成担心魏明珠长大娶不到媳妇了。
“这是给我的药？”
魏明珠不想再聊刚刚的话题了，走到阿秀面前，抓起她的药瓶问。
阿秀点头，笑道：“是梨落配的，据说可管用了。”
魏明珠昨晚就上过药了，他收下药瓶，哼着提醒阿秀：“我这里不用你管，你不如去问问梨落有没有协助你怀孕的药。”
阿秀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嘱咐魏明珠一定要涂药，阿秀这便去了景园后面的香园。
梨落这一年直接间接地替阿秀诊脉多次了，小美人健健康康的，丁点问题都没有。
世子爷能有魏明珠，说明夫妻俩都没问题，没有问题还怀不上，那就只剩一个解释：缘份未到。
“夫人别急，再等一年看看，一年后如果您还没怀上，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梨落都没办法，阿秀不禁感到失望，不过也是，如果梨落有办法，她自己早怀了。
——
锦衣卫堆积的案子似乎告一段落了，今日魏澜又在夕阳时准时回来了。
阿秀叫丫鬟们摆饭。
魏澜坐在主位，魏明珠坐在他下首，父子俩谁也不看谁。
魏澜硬心肠不懂得安慰受伤的儿子，阿秀笑着道：“世子爷，今日明珠射箭能射中红心了，您是不是奖励奖励他？”
魏澜看向小男孩，淡淡问：“是吗？”
魏明珠扭头道：“早就能射中了。”
魏澜道：“饭后去练武场。”
魏明珠皱眉，这是怀疑他撒谎？
阿秀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安心吃自己的饭。
她胃口好，魏澜、魏明珠受她影响，吃得也很香。
现在白天还算长，吃完饭天也只是暗了，并没有全黑。
魏澜带魏明珠去了风波堂的练武场，阿秀也一起去了。
练武场箭靶的位置是固定的，但射箭之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水平调整射程。
魏明珠站在箭靶的二十步之外，连续三箭，全部射中红心。
阿秀捧场地夸道：“明珠真厉害！”
魏明珠看向魏澜。
魏澜面无表情地道：“三十步试试。”
魏明珠皱了下眉，但还是往后退了十步，继续射箭。
这次只有一箭射中了红心。
魏明珠绷起脸。
魏澜道：“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已能五十步箭箭红心，你现在是不错，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果因为自己取得一点成绩便骄傲自满，一辈子都不会有大成就。”
夸赞没得到反而被教训，魏明珠负气离去！
阿秀忍不住埋怨冷冰冰的男人：“昨日您才罚过他，今天又教训他，就不能夸夸明珠让他高兴高兴吗？”
金灿灿的夕阳洒满了庭院，阿秀站在夕阳中，妩媚的脸蛋都变成了金色的，她皱着眉毛瞪着眼睛，桃花眼带着怨气，大与平时的乖顺胆怯不同。
魏澜没有表情的俊脸终于露出一丝变化，他朝阿秀挑眉：“你这是在管教我？”
胆子真是变大了。
世子爷朝她走了过来，阿秀不禁后退一步，低下头道：“不是管教，就是觉得世子爷最近对明珠太冷了，他还小呢，世子爷继续这么冷下去，他误会您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魏澜冷笑：“我以前对他不好吗？现在他大了，我再惯着他，他更不知天高地厚。”
阿秀嘟哝道：“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夸的时候也要夸啊。”
魏澜：“你不是夸过了？”
阿秀：“我是我，您夸的与我夸的能一样吗？明珠心里最看重的就是您这个父亲，觉得您是天底下最英伟的男人，您夸他一个字，比我夸一百字还管用。”
这话有点道理，只是不适合魏澜：“我倒是想夸他，可他不如我当年，我怎么夸？”
阿秀终于明白了世子爷的想法，原来魏明珠想要得到他的夸赞，必须做到比同龄时候的魏澜强才行！
虽然想超越魏澜太难了，但如果哪一天魏明珠真的能超越魏澜，就说明魏明珠会比现在的魏澜更有前途！
阿秀立即抛下魏澜去景园找魏明珠了，将魏澜的意思转告了魏明珠。
魏明珠先是沮丧，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英伟非凡的父亲，可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到父亲也无法企及的高度，魏明珠突然又充满了斗志。
“你放心吧，我早晚会比他强！”魏明珠向阿秀保证道。
阿秀莫名感到自豪，抱住小男孩道：“那你可要加倍努力啊，我以后就指望少爷给我养老了！”
等她年纪大了，魏澜会嫌弃她这个妻子，但儿子是不会嫌弃娘的，阿秀相信只要她真心对待魏明珠，魏明珠一定会孝顺她。
魏澜跟过来刚在门前站定，就听到了母子俩这两句对话。
行啊，儿子想超过他，妻子一心指望儿子给她养老，到头来没他什么事对吧？
看眼紧闭的门板，魏澜转身走了。
阿秀继续在景园逗留了一刻钟才回了正院。
魏澜已经在沐浴了。
阿秀坐在外面等他，魏澜出来后，丫鬟们换了水，阿秀才进去。
阿秀洗的时间比较长，内室，魏澜放下书，命丫鬟们吹灯，先躺下了。
阿秀洗完出来，见屋里黑了，只当魏澜困累，爬到床上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刚躺好，魏澜突然开口了：“你与明珠倒是亲近。”
当爹的终于主动提到儿子了，阿秀小心地刺了他一句：“您冷冰冰的，我再不多关心关心他，他心里该多苦。”
魏澜回了她一根大刺：“不是亲生的，再亲也隔了一层，指望他给你养老，不可能，等他娶了妻，夫妻一起嫌你。”
阿秀一惊，世子爷偷听她与魏明珠说话了？
幸好谁也没有说他的坏话，阿秀翻过去，背对冷心冷肺的丈夫道：“明珠不是那种人。”
“万一是，你待如何？”
阿秀想了想，还能怎么办？
“那我就自己过，反正我手里有银子，吃穿不愁。”
魏澜笑了，笑得阴森森的。
儿子不养老她就自己过，是咒他早死她守寡一个人？
压下火气，魏澜吩咐她正事：“赵闲跟我说，花园伺候花草的两个丫鬟年纪大该放出去了，明日让人牙子送几个貌美的丫头过来，你好好挑，越美越伶俐越好。”
阿秀本来挺淡定的，听到这话就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团棉花，憋得慌。
“都是干粗活的，挑那么美的做什么？”
“让你挑你就挑。”
阿秀气死了，呼吸都呼哧呼哧的。
魏澜听得清楚，知道她想左了，他心情反而愉悦起来。
他靠过去，从后面亲阿秀的脖子。
惦记着小妖精还要她伺候？
阿秀一拉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魏澜故意问：“你做什么？”
阿秀赌气道：“我困了，反正也要添新人了，世子爷等着叫貌美的丫鬟伺候吧！”
魏澜发现，自从他撵走薛太后送的两个歌姬后，阿秀对他越来越不尊敬了。
不过她在床上耍小性的样子还挺可爱有趣。
魏澜扯开她的被子，在阿秀挣扎不依的时候，轻佻地解释道：“薛氏不在，咱们总得挑两个美的伺候父亲去，你是儿媳妇，不送花草丫鬟，难道要直接送通房给公爹？”
阿秀恍然大悟，原来安排小妖精是为了勾引公爹魏松严！
魏澜是真的孝顺亲爹吗？他是想趁薛氏不在安排小妖精分薛氏的宠啊！
“您可真坏！”
“少扯闲话，明天擦亮眼睛挑人，丑的老爷子看不上。”
“嗯！”

第79章
阿秀本性纯良，但也不是以德报怨的活菩萨心肠。
薛氏与魏渺母女惯会装好人，嘴上说的好听，话里话外却是在给魏澜、魏沉兄弟添堵，看国公爷魏松严对两个儿子冷淡疏离的态度，想也知道与薛氏脱不了干系。
薛氏先离间父子俩的感情的，那魏澜这时候往老子屋里塞人分薛氏的宠，礼尚往来罢了，而且魏澜只是叫她挑选貌美的丫鬟去花园里伺候花草，就算两个丫鬟想攀附魏松严，魏松严心里挂念薛氏不上钩，那魏澜这算计也是白算计，否则只能说明魏松严并没有那么喜欢薛氏。
阿秀让赵闲使人去给人牙子传话。
人牙子干的就是往大户人家送丫鬟的生意，手底下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干活利索勤快的，长得漂亮动人的，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保证能满足各种达官贵人的需求。
听说魏家要漂亮丫鬟，人牙子立即挑了六个小美人领了过来，六个丫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条都长开了，有的美得勾人，有的美得清纯，有的身段丰满，有的纤弱婀娜。
阿秀看哪个都挺好的。
想到美人是派去勾引魏松严的，魏松严都四十六岁了，阿秀朝候立在旁边的管事赵闲招招手。
赵闲是风波堂里与国公爷年纪最相近的男人。
“夫人有何吩咐？”赵闲弯腰低头，恭敬地问。
阿秀小声道：“赵管事，这几个丫鬟，如果让您挑两个做屋里人，您会选谁？”
四旬年纪的赵闲温雅又精明，更何况世子爷早暗示过新丫鬟的用处，赵闲从国公爷的身份想了想，点了六女中容貌清秀看着并不像会勾引人的两个。薛氏貌美，六女中最美的丫鬟也比不过薛氏，不如选两盘清粥小菜，国公爷吃了还新鲜，且国公爷自持稳重，挑了太狐媚的当通房，还要担心被人诟病老来风流。
阿秀相信赵管事的判断，但为了保守起见，阿秀除了买下赵闲推荐的两个，还把最勾人的那个也留下了。
人牙子走后，阿秀捏着三女的卖身契，给两个清秀丫鬟分明取名叶儿、芽儿，妩媚的那个叫蕊儿。嗯，多合适啊，一丛花里，叶子、叶芽都容易叫人忽略，花蕊长在花朵中间，但凡赏花的人，都会被花蕊吸引。
赵闲笑道：“夫人起得真好。”
晚上魏澜回来，阿秀见面就告诉他人她都挑好了，还给起了三个好名字。
魏澜听了那三个好名，只有一个想法：将来阿秀生了孩子，名字一定不能让她起。
——
让嬷嬷调教了半个月的规矩，花丛三女正式取代了放出府的三个大龄丫鬟，去花园做事了。
别看伺候花草算错粗话，但三个丫鬟在花园里来来往往，比其他丫鬟更容易叫主子们瞧见。
魏家现在五个男主子，三爷魏洲、小少爷魏明珠都是孩子，剩下三个大的，魏松严、魏澜都比较忙，魏沉说是读书奋战下一届的春闱，其实平时很是休闲，有雅兴了约上三五好友出门游玩，懒得走动便只在国公府逛逛。
临近中秋，晚上的月亮越来越圆了。
傍晚时分，魏沉雅兴打发，一个人来到花园里，坐在亭中望月作画。
他沉浸在月色中，忽然听见嘤嘤的哭声，魏沉四处张望，在附近一棵树下看到个坐在地上抹泪的丫鬟。
魏沉放下画笔，走到了小丫鬟身边。
小丫鬟哭得伤心，直到魏沉靠近了，她才惊慌地站了起来。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裙子，小脸水灵娇嫩鲜花似的，双眼含泪哭得我见犹怜。
魏沉都不知道府里何时来了这么个漂亮丫鬟。
魏沉本就风流好色，宋清雅没嫁过来之前他换了不少通房，宋清雅问了他就借口宋清雅还没嫁过来，那些丫鬟们趁他醉酒主动勾引他。如今宋清雅嫁过来了，天天盯得紧，魏沉为了自己的脸面，只好忍着没再睡新人。
“你哭什么？被人欺负了？”魏沉温柔地问那丫鬟。
小丫鬟低着头，白皙的手不安地攥着裙摆，哽咽道：“回二爷，奴婢是花园里的花草丫鬟，白日当差不小心弄丢了我娘留给我的帕子，奴婢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魏沉点点头，问她：“是什么样的帕子，我帮你找找。”
小丫鬟就描述了一番，说是块儿白色的帕子，上面绣了她的乳名豆娘。
魏沉便问：“你叫豆娘？”
小丫鬟咬着唇道：“那是奴婢进府前的名字，夫人买下奴婢后，赐名蕊儿。”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现在管家的阿秀了。
魏沉觉得这名字挺俗的，但蕊儿长得漂亮，真如花一样。
跟着蕊儿走了两步，魏沉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蕊儿是阿秀挑的丫鬟，相当于是阿秀的人，他若得了蕊儿，岂不是相当于得了阿秀的蕊儿？
自古花蕊除了指代花，也可以指代女子的那不可言说之处。
想到这里，魏沉哪里还忍耐得住，见周围树木花草影影绰绰正是天时地利，魏沉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蕊儿道：“园子里人多，你那帕子可能被人捡走了，也可能被风吹走了，看你怪这可怜的，我把这方帕子赏你吧。”
蕊儿惊喜道：“多谢二爷！”
魏沉见她收了帕子，笑了，压低声音问：“你得了我的帕子，要怎么感谢我呢？”
蕊儿满面羞红，低下头道：“奴婢，奴婢不知。”
魏沉知道，他抱住蕊儿的肩膀，半哄半强得将人带去了更幽暗的地方。
蕊儿很懂，这晚将魏沉伺候地很是满意。
不过，宋清雅怀有身孕，魏沉不想在这个时候带蕊儿回去，便对蕊儿道：“二太太怀了身子，我这时候提拔你是害你，你先忍忍，等明年她生下了，我再收你进房。”
蕊儿愿意等，她只是怕魏沉新鲜过了就忘了她。
魏沉哄道：“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偷完腥，魏沉也没心情再画月亮了，一边回味一边回了风波堂。
翌日黎明，世子爷魏澜回到前院准备去上朝，赵闲就将此事报给了他。
魏澜断没料到他给老爷子下的饵会先勾了自己的亲弟弟。
蕊儿主动勾引是真，可魏沉轻易上钩足见也没有什么大出息。
不过弟弟睡个丫鬟对魏澜没有任何影响，唯一不高兴的只会是宋清雅，想到宋清雅怀了孕还不忘去阿秀面前炫耀，魏澜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弟弟胡闹去。
“快过节了，明日休沐，安排那两个去国公爷那边送花。”
赵闲：“是。”
——
中秋将近，趁休沐，魏澜带上魏明珠，陪阿秀去百顺胡同给岳父、岳母送中秋节礼。
魏沉也挑了这日陪宋清雅去宜春侯府做客了。
国公爷魏松严早上起来，忽然觉得家里冷冷清清，平时休沐，薛氏会陪他多睡儿懒觉，睡醒了，长子、次子早就不来请安了，但女儿魏渺、幺子魏洲一定会围到他身边，娇妻在侧，儿女绕膝，共享天伦。
可如今，薛氏带着女儿搬去了庄子，幺子魏洲好学，请个安就走了。
作为吏部尚书，魏松严差事繁忙，每个月只有三日可以享清闲，所以每到休沐日，魏松严也懒得去同僚家中走访做客，乐得在自己府中逍遥。
吃过早饭，魏松严决定去花园走走。
经过一片花圃，看到四个小丫鬟在里面清扫落叶，魏松严慢悠悠地踱步，一开始视线落在了丫鬟们的手上，观察她们是如何清理落叶的，但看着看着，魏松严忽然发现一双嫩白纤细格外美丽的手。
魏松严情不自禁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并不是十分美貌，但她长得特别纯，就像百花丛中一颗嫩生生的青葱，水灵灵地另有一种风姿。
不过这时候，魏松严只是短暂地惊艳了下。
下午魏松严在书房练字，小厮说花房派人送了新花来，魏松严一边写字一边让人进来，两个小丫鬟进门的时候，魏松严无意一瞥，又看到了那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小丫鬟本本分分地做事，并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
可小丫鬟的清灵水秀，让魏松严念念不忘。
薛氏在身边的时候魏松严有时候怕她感到冷落，明明疲惫也要打起精神宠爱薛氏，现在薛氏走了一个多月了，没必要敷衍娇妻了，魏松严突然又冒出了那种兴趣。
都是位高权重的男人，生来富贵，没有谁会委屈自己。
第二天魏松严就让管事想办法将那丫鬟调到了他的屋里当打扫丫鬟。
丫鬟叫芽儿，十六岁的小姑娘，进府前人牙子提醒过她以她的容貌兴许会被世子爷、二爷瞧上，芽儿有点幻想，可她老实本分，不敢像蕊儿似的主动去勾搭谁，如果叫她去世子爷、二爷院子里做事，芽儿或许还会偷偷看看世子爷、二爷，但叫她来伺候比她爹还老的国公爷，芽儿真没有那种念头。
被魏松严拉住小手的时候，芽儿真的受到了惊吓，可这男人是一家之主，芽儿轻轻地挣扎两下也便从了。
芽儿青涩又水灵，魏松严仿佛在她身上找到了他的青春岁月，虽然还没有给芽儿正经的名分，但已经安排芽儿住进了他这边的耳房，连着几晚都是让芽儿伺候的。
蕊儿与魏沉勾搭，赵闲怕脏了夫人的耳朵没有说，但芽儿顺顺利利成为国公爷的屋里人，赵闲故意将消息递给了玉兰，由玉兰转达。
“这么快？”计划成功，阿秀又喜又惊。
玉兰笑道：“那边都走了这么久了，国公爷也得叫人伺候不是。”
阿秀想了想四十多岁的魏松严与比她还小一岁的芽儿，那画面实在让她倒胃口，之前没想那么多，只想叫薛氏吃瘪，现在魏松严真的动手了，阿秀突然有点同情芽儿，年纪轻轻地被一头老牛啃了。
玉兰轻声道：“可怜也没办法，穷苦人家又长得漂亮的女孩，不是长大了被父母卖到富贵人家换聘礼，就是小小年纪就卖给人牙子换几两银子。远的不提，就说芽儿，没遇到国公爷她得天天起早干活，现在伺候国公爷去了，她什么也不用做，每天还有人伺候，吃香喝辣的，也许她还觉得自己终于转运可以享福了呢。”
阿秀只是随便说说，人各有命，她是遇到魏澜了，如果魏澜跟魏沉一样不愿意履行婚约，阿秀既嫁不进魏家，因为名声坏了也无法嫁给旁人，她自己苦，还要连累爹娘兄弟跟她一起发愁受人嘲笑，真变成那样，她或许连芽儿都不如。
与其同情芽儿，她还是等着看薛氏回来后的热闹吧。
“世子爷，那事成了。”夜里洗了脚，丫鬟们退下后，阿秀邀功似的朝魏澜眨了下眼睛。
魏澜：“什么成了？”
阿秀爬到里面的被窝，侧躺着，撑着脑袋告诉他芽儿已经成了国公爷的屋里人。
魏澜神色淡淡的。
阿秀问他：“不过，世子爷就不怕国公爷再给您添个弟弟妹妹吗？”
魏澜冷笑道：“父亲不会让她怀的。”
有的人不在乎这个，他的父亲很看重面子，绝不会一把年纪再生个比孙子还小的孩子，还是庶子。
薛氏同样了解魏松严，但她相信魏松严对她的感情，只要她怀上了，魏松严就算在这一年里收了通房，等她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或娇软可爱的女儿回去，凭借两人十几年的感情，魏松严一定会重新将她捧到手心。
为了不让孩子的身世令人怀疑，中秋前一天，早上薛氏一确诊，马上派人将消息送到了国公府。
彼时魏松严与魏澜正在下棋。
虽然薛氏进门后父子关系就疏远了，但魏澜有才学本事，对比不成器的魏沉，魏松严还是很重视魏澜的。
看到管事进来，魏松严对着棋盘问：“何事？”
管事低头，双手奉上来自薛氏的亲笔书信：“夫人送了信过来。”
魏松严正宠芽儿宠得新鲜，这时听到薛氏的消息，他心虚。
“放下吧。”魏松严继续下棋。
这局结束，魏澜告辞了。
儿子走了，魏松严才拆开信封，看完之后，魏松严先是高兴，没高兴多久，脸忽然沉了下来，命管事备车。
薛氏没想到丈夫来的这么快，她欣喜地去外面迎接丈夫，却见魏松严绷着脸，并不像因为高兴才来见她的样子。
薛氏不懂。
魏松严将所有人都撵了出去，在内室与薛氏说话。
“您这是怎么了，我有孕您不高兴吗？”薛氏坐到他身边，委屈地问。
魏松严看看她的肚子，问：“郎中可说怀了多久？”
薛氏暗暗咬牙，他是在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
薛氏气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了吗？郎中说我也就怀了一月有余，定是我出府前那两晚怀上的，国公爷若是不信，您亲自请几个郎中过来算了！”
魏松严听了，脸色更加难看，训斥她道：“你还有脸提？那两晚我欲与你分房睡，是你找各种理由叫我回去，躺下了还挤进我怀里撩拨，害我做下错事。”
薛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错事？你我夫妻，夜里两情缱绻怎么就叫错事了？国公爷该不会有了新欢，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吧？您要是嫌弃就直说，何必找这种理由羞辱我？我怎么撩拨你了，我只是分别在即舍不得国公爷想抱着您睡觉，是您自己——”
魏松严喝断了她：“住嘴，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真是舍不得，她手四处乱探做什么？
现在闯祸了，她还以为他想的是简简单单的喜新厌旧？
“我问你，你出府之前京城发生了什么？”
薛氏一愣，发生了什么，发生了六子案，魏澜那畜生揪出了她的父亲，害薛家倒台，她也从名门之女变成了罪臣之女，不得不想办法稳固地位。
魏松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了。
魏松严刚刚得知薛氏怀孕还敢向他报喜时只以为薛氏太蠢，现在魏松严终于明白了，薛氏不是蠢，她只是太自私，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她自己，根本没有想过她的父亲宁国公不但犯了法，还在游街三日后砍了头！
那几晚，他受薛氏勾引冲动之下才忘了宁国公的死忘了她在孝中，可薛氏才死了亲爹，她自己不知道？
指着薛氏的肚子，魏松严瞪着她道：“你这是孝期怀孕，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我？”
她嫁过来后是变成了魏家人，不用受宁国公的连累流放，但血缘亲情改不了，就算死的亲爹是罪人，那也是她的爹！
薛氏全身一冷。
她忘了，她真的忘了孝期这事！薛家一倒，那么多薛家女儿都被夫家休憩，薛氏想的全是她自己与孩子，哪顾得上那本来就该死的罪大恶极的牲畜不如的爹？
“他，他做出那种事，我以是她的女儿为耻！”
眼泪滚落，薛氏低头哭泣，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不能留下了，薛氏扑跪到魏松严面前，涕泪俱下：“国公爷，我错了，我不该只想着男女情长，不该只惶恐于您会厌弃我，竟然在孝期忘情痴缠您，我真的错了，求国公爷原谅我吧！”
薛氏长得美，哭得满脸泪水依然是个美人。
魏松严愿意原谅她，但这个孩子不能留。
“明日我会派人过来，你吃了药，忍一忍，就当从来没怀过这个孩子。”推开薛氏搭在他膝盖上的手，魏松严站了起来，说完最后一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氏跪在地上，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活到现在，就这一次算错了道。
而魏松严重新坐上马车，想到薛氏跪地求饶的样子，竟松了一口气。
他子女不少，打掉一个孩子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今日之前他有些烦恼薛氏回来后该如何解释芽儿，现在薛氏自己犯下大错递了把柄给他，他厌弃她是应该，原谅是念及旧情，明年薛氏回来看到芽儿，想她也没脸怨怪他什么。
感情这件事，人在眼前情也在，人走了，再深的情都会变淡。
从始至终，魏松严也不觉得自己有何错。
为了确保不出差错，魏松严叫人给薛氏送了落胎药后，看着薛氏真的见红了才回府复命。
魏松严得到消息不久，魏澜也知道了。
魏澜丝毫不意外父亲的选择。
母亲那么美，死时父亲都不曾真的伤心，薛氏又算什么？
自作聪明而已。

第80章
八月十五中秋节，薛氏被丈夫魏松严逼着打掉了一个孩子，但国公府里除了魏松严、魏澜及父子俩各自的心腹，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庄子上发生了什么。
魏松严得了新欢水嫩嫩的芽儿，总体心情还算不错。
宋清雅怀了身孕，魏沉偷偷勾搭了蕊儿隔三差五的偷欢，夫妻俩都喜气洋洋的。
风波堂的气氛也很好，因为魏澜说了，晚上带阿秀、魏明珠娘俩去街上赏灯。
白日里一大家子陪着太夫人吃了一顿家宴，除了菜色比平时更丰盛，没什么特别的，到了傍晚，魏澜、阿秀、魏明珠提前两刻钟吃了晚饭，然后就换衣服出门了。
魏澜、魏明珠穿的还是那么多，阿秀加了件披风，回到前院看到只穿一层中衣、一层秋袍的魏明珠，她捏捏小男孩的胳膊，担心道：“怎么就穿这么点，晚上风冷，快去给少爷取件披风来。”
魏明珠不高兴，推开阿秀的手道：“我不冷，谁都像你似的弱不禁风。”
阿秀坚持：“你现在不冷，到了街上就冷了。”
魏澜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争辩。
魏明珠突然一指父亲，对阿秀道：“父亲穿的跟我一样，你怎么不去劝父亲？你若是说服父亲也穿披风，我就穿！”
阿秀看向魏澜。
魏澜靠着椅背，凤眸晲了她一眼。
大男人火气旺盛，阿秀才不担心魏澜会冻着，无论魏明珠如何拒绝，她都让人去取了披风来。
魏明珠阻止不了她使唤下人，但他可以不穿！
丢下阿秀与父亲，魏明珠先跑了。
“走吧。”魏澜站了起来。
阿秀走在他身边，碎碎念：“世子爷怎么不帮我劝劝，明珠最听您的话，您说一句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难得能晚上出去玩，冻着了可不好。”
魏澜淡淡道：“我不觉得冷。”
阿秀：“您当然不怕，明珠还小呢。”
魏澜：“他冷了自己会穿。”
当爹的一点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的起居，阿秀真是头疼。
夫妻俩走出国公府大门，魏明珠已经上了马车。
魏澜扶阿秀先上，阿秀一进去，魏明珠立即挪到侧座上，歪着脑袋不看阿秀。
阿秀抱着他的披风，无可奈何。
魏澜上来后，魏明珠终于坐正了。
显国公府离皇城近，离热闹的街市远，马车轱辘吱嘎吱嘎转悠了两三刻中才到。
魏澜自己身手了得，他负责照顾阿秀，把魏明珠交给了寒生，另外安排了两个暗卫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既能在出现危机时及时出手保护主子，又不能听见主子一家说了什么。
魏明珠玩心重，小孩子嫌阿秀走得慢，到了街市便带着寒生跑到了前面。
阿秀怕他出事，不时踮起脚张望魏明珠的身影，一不留神旁边有几个淘气的小孩子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了，魏澜突然攥住她手腕往他那边一拉。
阿秀扑到了魏澜的怀里。
魏澜抱着她，看那几个小孩子跑远了，他才松开阿秀的手，不悦地道：“你看你的，不用管他。”
阿秀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的商铺酒楼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路边两侧的摊铺上也都悬挂了花灯点缀，天空一轮圆圆的月亮明晃晃的，平时那些星星也都被月光淹没了影子。
阿秀小时候经常出门的，来到京城待嫁这些年她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山雀，羽毛养得越来越漂亮，但儿时的活泼性子都被迫压抑了起来。
现在她短暂恢复了自由，看周围的一切又怀念又新鲜。
“糖炒栗子！糖炒栗子！又大又圆的糖炒栗子卖嘞！”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商贩洪亮的吆喝，也带来一股子甜香。
阿秀吸了吸鼻子，朝卖栗子的地方看了过去。
小女人披着桃色的披风，灯光皎皎，她侧脸白皙泛着莹润细腻的光泽，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充满渴望地望着斜前方的炒栗子摊，那样天真又憨傻的神情，与旁边被布衣爹爹抱着的四五岁女童一模一样。
魏澜抓住阿秀的手，拉着她去排队。
阿秀看着他冷峻威严的脸，暗暗窃喜，原来世子爷也爱吃糖炒栗子，这下她也可以跟着解馋了。
两人排到队伍后面，俊男美女，穿的还都是在灯光下发亮的绸缎衣裳，吸引了不少视线。
阿秀脸皮薄，见一个牵着孙子的老太太看完她与魏澜的脸还往下盯着她与魏澜握在一起的手看了看，阿秀更难为情了，轻轻地挣了挣，试图分开世子爷那修长暖和的大手。
结果魏澜攥得更紧了。
阿秀只好小声提醒他：“那么多人看着呢。”
夜色也掩饰不住她脸上的窘迫，绯色的脸娇艳如花，魏澜看她一眼，漠然道：“与我何干？”
阿秀嗫嚅道：“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魏澜还没有开口，前面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秀妹妹！”
阿秀认得这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孔圆圆，孔圆圆一边笑着朝她挥手一边拉着她年轻俊朗的丈夫范玉林走了过来。
就在同一时间，魏澜松开了阿秀的手，凤眸更冷，薄唇抿得更紧。
“真巧，你们也出来赏灯了啊。”两对夫妻站到了一起，孔圆圆也松开范玉林，抱住阿秀的胳膊亲热地聊了起来。瞥眼冷冰冰的魏澜魏世子，孔圆圆凑到阿秀耳边小声道：“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家世子外冷心热，瞧瞧，都愿意带你过来赏灯，郎情妾意神仙眷侣，多么羡煞人。”
阿秀怪不好意思的，回她道：“哪有啊，再说你与范大人不也来了。”
孔圆圆道：“那不一样，我与表哥婚前便情投意合——”
“咳咳。”范玉林突然咳嗽了两声。
孔圆圆这才不说了，挽着阿秀排队买栗子。
范玉林与魏澜站到了队伍一侧。
魏澜神色冷漠。
范玉林笑了笑：“真没想到范某有生之年，也能看见方才那一幕，原以为世子早已断绝七情六欲，原来也是红尘中人。”
他从七岁时就与魏澜共同给惠文帝当伴读，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惠文帝因为帝王的身份最先选秀成亲，他也娶了两情相悦的表妹，只有魏澜一直单着，虽然弄了个私生子回来，私生子的娘却无人知晓，想必魏澜自己也没把那女人当回事。可就在刚刚，他居然看见魏澜牵着他娇艳的小夫人，那么温柔缱绻的画面，真是让范玉林意外。
魏澜不屑理会。
轮到阿秀与孔圆圆买栗子了。
阿秀要了两包糖炒栗子，没带荷包，她回头寻找魏澜的身影。
魏澜皱皱眉，走了过去，替馋嘴的夫人付钱。
买完栗子，范玉林拉走了还想与阿秀多待会儿的孔圆圆。
阿秀同孔圆圆挥挥手，笑着看向魏澜。
魏澜脸色并不好看。
阿秀想起魏明珠说过，范玉林参过魏澜一本，可能魏澜还记着这笔旧账。
为了让魏澜的心情快点变好，阿秀从包里拿出一颗栗子，剥好了再递给魏澜：“世子爷尝尝吧，闻起来挺甜的。”
魏澜无情拒绝：“自己吃。”
世子爷冷冰冰的，阿秀就自己吃了，吃完从魏澜手里拿新的。
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有酒楼在办猜灯谜的活动，魏明珠站在人群当中，跃跃欲试，寒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那边人太多了，阿秀见魏澜没有过去的意思，她便陪魏澜站在酒楼对面的路边，一边吃栗子一边看热闹。
不知不觉，晚上的风开始大了，阿秀披着披风都觉得冷，她很担心魏明珠。
栗子早吃完了，阿秀也擦过了手，她回头望望马车停放的位置，与魏澜商量：“世子爷在这里看着，我去车上给明珠拿披风。”
这次出门她没有带丫鬟。
魏澜没动，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暗卫立即现身。
在阿秀吃惊的目光中，魏澜命令暗卫去拿披风。
暗卫立即去了，稍顷托着一条深色的男娃披风回来复命。
魏澜叫他直接将披风送到魏明珠那里。
魏明珠确实有点冷了，现在阿秀送了披风过来，魏明珠朝路边看看，别别扭扭地接受了阿秀的好意。
孩子暖和了，阿秀偷偷瞅瞅身边的世子爷，穿得那么单薄，身影修长是好看了，真的不冷吗？
趁魏澜不注意，阿秀悄悄抬起一只小手，再试探着勾住了世子爷的手指。
热乎乎的，果然火气很旺。
就在阿秀想缩回手的时候，世子爷修长的手指反勾住了她，并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阿秀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孔圆圆的话，说她与魏澜是郎情妾意神仙眷侣。
今晚魏澜主动拉着她的手，是不是说明世子爷真的很喜欢她？不单单是床上的那种喜欢？
风大，阿秀依赖地往魏澜身边靠了靠。
魏澜看她一眼，替她将后面的兜帽戴了上来。
猜完灯谜，时候不早了，魏澜叫魏明珠回来，一家三口上车回府。
上了车，阿秀摸了摸魏明珠的手，冰冰凉凉的。
“吃点栗子吧。”她拿出专门给魏明珠买的那一包，虽然没那么热乎了，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总好。
魏明珠尝了一口，不是很喜欢吃。
但今天晚上他很满意。
回了府，寒生送少爷回景园，阿秀与魏澜并肩去了后院。
阿秀吃了很多栗子，重新漱口洗手才爬进被窝。
中秋佳节，月光如水，今天的日子不做点什么未免太煞风景。
魏澜抱住了阿秀，就着这姿势先亲她的耳朵。
阿秀软绵绵地枕着世子爷结实的手臂，两人在一起这么久，阿秀一直都很敬畏魏澜，夜晚除了非常少见的两三次置气，魏澜闷声干活，阿秀也不敢吭声，可是今晚，阿秀有种冲动，想与他说说话。
“世子爷，”阿秀攀着他的肩膀，媚丝丝地开口了。
魏澜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翻了上来，阿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甜蜜又羞涩地道：“最近您对我越来越好了，我好高兴。”
魏澜目光淡淡的：“是吗。”
阿秀点头。
魏澜俊脸靠近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瞳仁问：“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阿秀脸红，她能怎么报答呢，人早被他吃干抹净了，钱财等身外之物魏澜更不缺她的。
“您说呢？”阿秀问。
魏澜看向阿秀的心口。
她人是他的了，但从她对明珠的态度看，魏澜觉得阿秀的心并没有多么看重他，更多是敬畏，而非爱慕。
魏澜思考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阿秀见他盯着她的心口看，想岔了。
虽然怪羞的，但阿秀还是咬咬牙闭上眼，小手主动解开了衣襟。
魏澜眸色一深，低下头去。
这晚阿秀格外满足。
不单单是身体上的，她心里也特别舒服，白天看账的时候回想起昨晚与世子爷的缠绵，阿秀都情不自禁地走了神。
协理管账的钱嬷嬷、柳姑姑都是过来人，见年轻的夫人面如桃花双眸含水，嘴角带着一丝甜蜜又羞人的神秘微笑，就猜到夫人在想什么了。
风波堂的下人都盼着世子爷、世子夫人过得好。
宋清雅不盼，她又来阿秀这边明着闲坐实则炫耀怀孕了，喝口茶也要佯装不适吐上一吐。
别的阿秀不羡慕，这方面宋清雅真的能刺激到她。
傍晚魏澜回府，一眼看出她眼底隐藏的郁郁失落。
魏澜若无其事地用了饭，魏明珠告退后，他才进了内室，屏退下人问阿秀：“今日府里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不太高兴。”
他审过的犯人可能比阿秀吃过的栗子还多，阿秀低下头，难掩羡慕地道：“今日弟妹过来小坐，看她明明孕吐难受还笑得那么开心，我有点不是滋味儿。”
魏澜本来就对宋清雅那表妹没什么好感，听到此话神色便是一冷，因为只有魏澜清楚，阿秀怀不上，并不是阿秀的身子不行，问题可能出在他这里。宋清雅以为她嘲笑的是阿秀，在魏澜看来，宋清雅嘲讽的是他。
“不必着急，缘分到了就怀了。”心情不好，魏澜安慰阿秀也安慰地很是敷衍。
阿秀眼珠子转了转，听世子爷的意思，他也想给她孩子？
这么说真是就差缘分了。
缘分还不是老天爷安排的？
夜里又一场缠绵过后，等魏澜穿好裤子，阿秀藤蔓似的抱住他，蹭啊蹭的。
她这反应够反常，魏澜哑声问：“怎么，还想要？”
阿秀羞死了，差点就松开他，想到自己的大事，阿秀才埋在他怀里道：“不是，我，我想同世子爷商量一件事。”
魏澜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大胆奔放，问：“什么事？”
阿秀咬咬嘴唇，忐忑地道：“听说京城有座观音庙特别灵，我想去上上香。”
世子爷身上的煞气太重了，她去求菩萨减减世子爷的煞气，孩子就敢来了。
魏澜不信鬼神，听她迷这个，先是皱眉。
可她一个内宅妇人，又迟迟不孕，给她点寄托，至少能放心一段时日。
“也行，再过几日我休沐，随你一道去。”她一个人去，魏澜不放心，长得妖精样，招惹了不长眼的山匪怎么办？
世子爷愿意陪她，阿秀当然高兴。
只是这回夫妻俩去求子，不方便带魏明珠，也不方便大张旗鼓地过去，魏澜这身份，被同僚知道他急着求子会遭人笑话的。
八月二十，清晨一早，夫妻俩换上寻常的富户衣裳，坐上马车出发了。
马车顺顺利利地出了城。
到达观音庙所在的山坡脚下，夫妻俩下了车，像其他香客一样步行去庙里。
秋高气爽，天蓝云淡，树梢鸟雀吱吱喳喳地在唱歌。
山路不如平地好走，有些陡峭，魏澜一直握着阿秀的手。
阿秀仰头，身旁的世子爷丈夫还是冷冷的，仿佛并不愿意陪她过来，但他来了，说明他并没有脸上那么冷，她嫁给他这么久，世子爷也慢慢被她捂热乎了。
“世子爷，您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走累了，阿秀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问神色如常腰不酸腿不软的丈夫。
魏澜知道，八月二十，但这个日子除了是官员休沐日，有何特殊？
阿秀朝他笑：“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家在招待亲友，想到第二天就要嫁给您，我一夜都没睡好。”
魏澜明白了，八月二十一是两人的婚期。
去年的今日，魏澜对这门婚事没有任何期待，次日阿秀进门，掀开盖头，虽然新娘子还算娇艳，魏澜也无动于衷，当晚就告诉阿秀他娶她只是为了履行祖父定的婚约，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指望与他做真夫妻。
魏澜的目光，定在了眼前的阿秀脸上。
爬了许久的山，她脸颊红扑扑的，桃花眼明净似水，甜蜜地看着他，似乎特别为现状感到满足。
从魏澜认识她开始，阿秀一直都是容易知足的人。
视线移开片刻，魏澜问她：“嫁我为何会睡不好？”
阿秀擦擦额头留下来的汗，小声道：“当然是怕您嫌弃我，看不起我。”
魏澜哼了声，继续看她：“我有吗？”
阿秀真不知道世子爷是怎么理直气壮问这个的。
他当然有，动不动就凶她吓唬她，哪怕在床上干着欺负她的事也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如果不是阿秀心宽，她早就整日以泪洗面了。
阿秀不敢当面打世子爷的脸，但她也不想助长他厚颜无耻的作风。
“不记得了。”阿秀扭头道，微微嘟起的嘴唇泄露了她的真实答案。
魏澜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笑。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上山。
传说中求子灵验的观音庙香火旺盛，香客们都得排队等着上香，阿秀往前面看看，有单身的老太太、小媳妇，还有相公陪着媳妇来的，看来想要子嗣的百姓当真不少，怪不得菩萨一直没有关照她与魏澜。
到了菩萨面前，大官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人家菩萨看得是香油钱。
排了两刻多钟，轮到他们了。
魏澜让阿秀自己去。
阿秀想着他都来了，当然夫妻一起拜菩萨更显得心诚。
“一起。”阿秀拽着他的手。
魏澜瞪她。
别的事阿秀不敢坚持，关系到孩子，她豁出去了，低着头，双手并用拽着魏澜的手腕，就是不肯妥协。
魏澜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甩开她，但看着她倔强的小脸，魏澜抿抿唇，随她一起跪到了蒲团上。
这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观音像一边一个童男童女。
阿秀磕头磕得虔诚极了，求菩萨早日赐给她健康聪慧的儿女，只要菩萨给，多少她都养。
魏澜第一次拜菩萨。
他本无所求，但因为阿秀想要子嗣，魏澜就求菩萨保佑他的夫人心想事成。
不但要求菩萨，还得添香油钱把所求传到菩萨耳中。
魏澜捐了一百两香油钱。
庙里的和尚都想把夫妻俩当菩萨了。
这银子阿秀花得很舍得，最后看眼送子娘娘的雕像，阿秀焦虑了那么久的心突然踏实了，仿佛今晚她就能怀上一样。
她带着笑容跟着魏澜往外走，踏出庙门时，阿秀抬头，忽然看见对面有个熟悉的面孔。
魏澜也看到了平民打扮的端王。
他那气势，端王能看不到他？
惠文帝身边的红人与惠文帝的亲弟弟四目相对，最后两人保持了默契，一个带着夫人下山了，一个臊着脸进了庙。
下山路上，阿秀猜测道：“王妃娘娘应该快生了，王爷那么重视王妃娘娘，肯定是来求菩萨保佑王妃娘娘生的时候母子平安。”
魏澜赞同，以端王平常在袁紫霞面前的窝囊样，他为袁紫霞做出什么事魏澜都不会感到惊奇。
阿秀抱着一丝期待问他：“世子爷，等我将来要生了，您会不会过来为我求一柱香？”
魏澜嗤道：“等你怀上再说。”
阿秀生气了，他这语气，仿佛她这辈子都怀不上一样。
菩萨拜了，香油钱也给了，当晚阿秀配合得十分卖力，完事了再次祭出抬腿的招数，抵在床头撑了一刻钟。
魏澜没有阻挠，随手扯了外袍丢到她晾着的腿上。
他们这边菩萨灵不灵还有待观察，过了几日，端王那边菩萨显灵了，端王妃袁紫霞半夜发动的，到了晌午，顺顺利利生了个七斤重的胖小子，把端王高兴的，据说当场就叫人去王府门前放鞭炮。
端王当爹了，他第一时间派人将喜讯报给皇帝哥哥听。
不巧，这次魏澜又陪在惠文帝身边。
惠文帝听了小太监喜气洋洋的禀告，他也很高兴，命人送了赏赐去王府。
回头，惠文帝揶揄魏澜道：“王爷从小与你比，别的不行，嫡子这事上他总算赢了你。”
魏澜微微一笑，心里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81章
阿秀收到了端王府送来的请帖，请她去参加端王长子的洗三宴。
阿秀亲眼撞见端王去观音庙求菩萨，现在袁紫霞顺顺利利地生下麟儿，果然证实了那观音庙的灵验，阿秀替袁紫霞高兴之余，摸摸自己的肚子，更有信心了。
“明珠，你想随我去端王府吗？”阿秀叫了魏明珠过来，问。
魏明珠哼道：“又没有请我，我去做什么。”
阿秀已经学会把他的话往反了听了，笑道：“王妃一直都很喜欢你，现在她生了孩子，肯定更喜欢看到你们小孩子，我猜范夫人也会带她的女儿绵绵过去，你们一起多有意思。”
魏明珠好奇问：“范夫人的女儿多大了？”
阿秀道：“我记得绵绵今年春天过得周岁生辰，虚岁也两岁了。”
魏明珠生气：“才两岁，我跟她有什么好玩的，我都是大人了！”
阿秀看看六岁的小大人，最后问他：“你到底去不去？”
魏明珠哼了哼，给她面子道：“算了，既然你坚持要我去，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阿秀真想弹他脑袋一下！
不过能不能去，阿秀还要问过魏澜。
魏澜知道她嫁过来这么久只遇到了袁紫霞、孔圆圆两个真心与她结交的朋友，端王、范玉林虽然各有毛病，但都非恶人。
“去吧，早些回来。”魏澜放话道。
过了两日，阿秀带上洗三贺礼与魏明珠，去端王府做客了。
袁紫霞的娘家人都在外地，赶不过来参加洗三，端王那边的亲戚都是皇亲国戚，最亲的是薛太后娘家与惠文帝这两支，如今薛家因为宁国公犯下六子案发配边疆去了，不必宴请，皇族的亲戚中，除了宫里的惠文帝，京城现在一共有两位王爷。
一位是端王，一位是兄弟俩的堂兄裕王。
老裕王是惠文帝、端王的叔父，老裕王病逝后，他们的堂兄裕王继承了王位。裕王今年也才二十六岁，与裕王妃生了两个嫡子，世子萧珞今年七岁，次子萧璁四岁，至于其他的庶子庶女，今日都没有带过来。
裕王夫妻比阿秀、孔圆圆来得都早。
袁紫霞还在坐月子，端王让乳母抱他的宝贝儿子出来与裕王一家看。
刚出生的奶娃娃白白嫩嫩的，乖乖地在红色的襁褓中睡觉。
裕王夫妻先看，裕王笑道：“长得像弟妹。”
端王狐疑地看了这位堂兄一眼，儿子这么小，他都没看出来像谁，裕王居然能看出紫霞的影子，莫非裕王一直在暗戳戳的肖想紫霞？
别说端王，裕王妃也不爱听丈夫的话，袁紫霞是京城名不虚传的第一美人，凡是见过袁紫霞的女子没有不服气的，裕王妃记得他的丈夫也曾经盯着袁紫霞出神过，难道真的藏了几分那种不可见人的心思？
天可怜见，耿直的裕王殿下只是说了句大实话而已，他看着小娃娃就是像袁紫霞啊！没成想一句话五个字弄得端王、裕王妃都记了他一笔。
“我看看！”
四岁的萧璁丢下恭敬垂立的兄长走到父母面前，踮着脚看向襁褓里头。
小孩子毛手毛脚的，端王担心侄子伤到儿子，抢在萧璁看清之前将襁褓抢了过来，交给乳母：“抱回去吧。”
乳母笑着抱小少爷回了王妃身边。
萧璁嘟嘴道：“我还没有看清楚。”
端王哼道：“着什么急，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萧璁就是不高兴，裕王世子萧珞将弟弟拽了回去。
裕王妃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看看紫霞妹妹。”
端王送了下堂嫂，然后他与裕王说话，萧珞、萧璁兄弟去王府花园里玩耍了。
——
阿秀与孔圆圆在前往端王府的半路遇上了。
不过都是正经的官夫人，不好挑着帘子聊天，两人简单地打过招呼，约好到了王府再叙旧。
到了端王府门前，魏明珠先阿秀一步跳下马车，站好了，魏明珠让开地方让玉兰扶阿秀下车，他朝后面范府的马车看去，就见孔圆圆正要下车，车前站了一个丫鬟一个年轻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头顶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女娃。
女娃娃靠在妇人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端王府门前摆着的两个石狮子，傻乎乎的。
阿秀下了车，看到女娃娃，高兴地走过去：“这是绵绵吧？长得可真好看。”
两岁的绵绵听到有人叫她还夸她，不看石狮子了，朝阿秀看来。
孔圆圆从乳母怀里接过女儿，教女儿道：“这是魏夫人。”
魏夫人太见外了，阿秀笑道：“你我姐妹相称，还是让绵绵叫我姨吧。”
孔圆圆便让女儿喊姨姨。
绵绵第一次见阿秀，不想喊。
小孩子都这样，阿秀招手叫魏明珠过来：“这就是绵绵，明珠快叫妹妹。”
魏明珠的私生子身份很尴尬，他的脾气也不好，勋贵人家的嫡子们要么嘲笑他要么疏远他，导致魏明珠一个交好的伙伴都没有，阿秀希望魏明珠能与绵绵玩到一起，让魏明珠体会到童年真正的乐趣。
魏明珠冷冷地看着绵绵。
小少爷脾气大，孔圆圆让女儿先喊哥哥。
绵绵也不要喊。
魏明珠立即移开视线，彻底失去了与绵绵认识的兴趣。
阿秀无奈地笑了笑。
袁紫霞身边的嬷嬷早在这边等着接待她们了，见两家客人寒暄过了，嬷嬷笑着道：“魏夫人、范夫人快请吧，王妃一早就盼着两位夫人呢。”
孔圆圆、阿秀便带着各自的孩子进了王府。
都是女眷，不必给端王请安，嬷嬷直接将人带到了袁紫霞的院子。
裕王妃还陪在袁紫霞身边，听到丫鬟的通传，她讶异道：“早就听闻妹妹与魏夫人、范夫人交好，原来是真的。”
袁紫霞与裕王妃只是面子活儿亲戚，并没有多好的私交，而魏澜、范玉林虽然都是惠文帝身边的红人，但阿秀、孔圆圆出身都不显，名门出身的裕王妃大概有些瞧不起二人。
袁紫霞为何喜欢阿秀、孔圆圆，因为她自己也是身份低微的人，如果不是娘家与薛太后沾了亲戚，她长得又貌美，这才被薛太后看中从小照着宠妃的标准栽培，让她回娘家的话，袁紫霞的处境不会比孔圆圆好。
“京城这么大，难得我与她们兴趣相投，平时便多了来往。”袁紫霞大大方方承认道，让丫鬟请人进来。
虽然在坐月子，但袁紫霞妆容得体，一如既往的美丽，现在也歇在待客的次间。如果家里有长辈，肯定不许她出内室，可在这端王府，袁紫霞才是最能做主的人，连端王都得听她的。
既在次间，阿秀、孔圆圆都带了孩子直接进来拜见。
“快起来吧，都是熟人，客气什么。”袁紫霞倚着靠枕，开玩笑道：“我请你们过来是叙旧的，又不是摆王妃娘娘的威风的。”
阿秀、孔圆圆这才站直了。
袁紫霞指着裕王妃给她们介绍道：“这是裕王妃。”
又是王妃，阿秀、孔圆圆继续行礼。
这是端王府，袁紫霞都明说二人是她的座上宾了，裕王妃当然不会再摆王妃的架子，温声免礼，然后细细地打量阿秀与孔圆圆。
都是小家碧玉的美貌，对见惯美人的勋贵人士来说，初看二女不会惊艳，但细看才能品出两人的特别。孔圆圆天生笑面相，芙蓉花似的，叫人观之可亲，阿秀长得丰腴，那身段容易让人想到狐媚子，可阿秀眸光清澈，一看就是纯良之人。
阿秀也偷瞄了裕王妃一眼，觉得与裕王妃与宫里的潘皇后差不多，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袁紫霞叫人赐座，然后便与阿秀、孔圆圆熟聊起来，并不在意裕王妃还在身边。在意什么，她怀孕十个月吃了不少苦头，生孩子更是疼得想死，现在她在坐月子，她最大，她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裕王妃还算识趣，小坐片刻便笑着说去花园里看看自家的两个孩子。
她走了，袁紫霞立即问阿秀：“前阵子我家王爷去观音庙上香，回来跟我说他遇见你与世子爷了，可是真的？”
阿秀心中一紧，见魏明珠朝她看来，阿秀朝袁紫霞递了个眼色。
她怕魏明珠依然介意她期待孩子。
魏明珠哪知道她与父亲去观音庙是求子的，发现阿秀意图掩饰，魏明珠还以为阿秀是怕他吃醋父亲陪她出门游玩却不带他。
“去了就去了，我才不稀罕。”魏明珠鄙夷地道。
袁紫霞眼珠转转，叫丫鬟陪魏明珠、绵绵去花园里玩。
阿秀、孔圆圆都不太放心。
袁紫霞道：“你们只管安心陪我，如果在我的地盘还能让明珠与绵绵出事，那我这王妃真是白当了。”说完，袁紫霞看向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两个大丫鬟扑通跪下，保证一定会看顾好魏少爷、范姑娘。
阿秀、孔圆圆互视一眼，只好同意了。
魏明珠、绵绵都是小孩子，与闷在屋里听大人们说话比，他们更喜欢去外面玩。
阿秀担心王府丫鬟拘束不了魏明珠，特意嘱咐了一句：“明珠别只顾着自己玩，绵绵还小，你当哥哥的，要保护她。”
“哥哥”、“保护”，这两个字眼提醒了魏明珠，他回头看向阿秀。
阿秀期许地看着他。
魏明珠懂了，阿秀是想用绵绵试探他能不能当个好哥哥，如果今天他照顾好了绵绵，将来阿秀生了弟弟妹妹，就放心让他照顾了。
所以，出了袁紫霞的院子，魏明珠便寸步不离地跟在绵绵身旁。
别看绵绵才两岁，她走路已经非常稳当了，挣开乳母的手，绵绵自己挑选方向在端王府的花园漫无目的地玩了起来，看到路边有漂亮的小花要蹲下去摸一摸，看到大鸟从头顶飞过要仰着头寻找大鸟飞去哪了，兴奋地来到池子旁，绵绵还想去岸边看。
魏明珠、乳母同时拉住了她的小手。
绵绵非要站到岸边去看水。
乳母便抱着小小姐蹲在岸边。
魏明珠站在一旁，突然，从对面跑过来一个小男孩，气势汹汹地问他们：“你们是何人？”
魏明珠不认得小屁孩萧璁，但他认得萧璁后面的裕王世子萧珞。
魏明珠与萧珞无仇无怨，但他不喜欢萧珞。
萧璁最先跑到了对岸，隔着池子眯着眼睛打量魏明珠与绵绵。
袁紫霞的丫鬟朝他行个礼，解释道：“璁少爷，这位是显国公府的魏少爷，这位是御史范大人府上的范小姐，都是王妃请来的贵客。”
萧璁对女娃娃绵绵没兴趣，他盯着魏明珠看了看，想起来听过的闲话，嘲笑道：“哦，你就是魏家那个私生子吧？”
“二弟，不得无礼。”萧珞走过来，教训弟弟道，然后向魏明珠道歉。
魏明珠笑道：“放心，我从不与没家教的东西计较。”
萧珞皱眉，萧璁已经跳脚了，指着魏明珠叫骂：“大胆，你骂谁没家教？”
魏明珠挺直胸膛，有理有据：“你哥哥都说你无礼了，有家教的人岂会无礼？”
萧璁眼睛瞪得更大：“那是因为你不配我有礼，一个有爹没娘的私生子，你才是没家教，没娘教！”说完，萧璁低头看看，抓起一把石头子朝这边丢了过来。
乳母忙将绵绵护到怀里，但石头飞过来的太快，其中一颗砸到了绵绵的额头。
绵绵疼，张嘴大哭起来。
魏明珠自己也被砸了，那点疼还不至于让他哭，可阿秀让他照顾绵绵，绵绵却被萧璁丢了石子儿，魏明珠小脸一沉，转身朝不远处的木桥跑去。
范家的乳母连忙提醒王妃身边的丫鬟：“快去拦住魏少爷！”
丫鬟倒是想拦，可她们跑得没有魏明珠快，眨眼间魏明珠已经绕到对岸去了。
他个子高，萧璁一边不服气地躲到哥哥身后一边气愤地喊小厮打魏明珠。
小厮想动手，被萧珞喝住了，萧珞挡在弟弟面前，朝魏明珠赔罪道：“璁哥儿年幼不知分寸，我会让他向你们道歉。”
魏明珠冷笑：“打完人才道歉有什么用？那你让我打他一顿，打完我也道歉，行不行？”
萧珞脸色变了变。
萧璁还在撺掇他：“哥哥别理他，他先骂我的，快让人教训他！”
萧珞：“闭嘴。”
魏明珠没有那个耐性，指着萧珞的鼻子道：“他小，我不跟他打，既然你要护着他，这样，你跟我打，要么你替你弟弟挨揍，要么你替他教训我。”
萧珞五岁就开始练武了，他对自己有信心，既然不能交出弟弟，他选择接受魏明珠的挑战。
这是公平比试，丫鬟与小厮们都阻拦不了，只能去请端王、裕王。
魏明珠与萧珞打了起来，虽然都学过武，但加起来才十三岁的两个孩子，一开始还讲究招数，越打越激动之后，便成了普通男孩的互殴。魏明珠比萧珞小一岁，但两人身高相仿，魏明珠力气更大，没多久就将萧珞按在了地上。
不过魏明珠没有趁机再给萧珞一拳，他再等。
萧璁见哥哥倒在地上，急了，哇哇大叫扑过来叫帮哥哥打魏明珠。
魏明珠一手按着萧珞，一手攥住萧璁的领子，使劲儿往旁边一甩，萧璁便沿着河岸骨碌骨碌几个转身，滚到了旁边的池子中。
池子并不深，萧璁掉下去磕了下额头呛了口水，自己站起来了。
变成落汤鸡的萧璁仰天哭嚎，比绵绵哭得还凶。
负责保护兄弟俩的小厮见了，一个冲过去抱起了萧璁，一个冲过来要抓魏明珠。
魏明珠这次跟随阿秀过来，没有带小厮，现在只有玉兰跟着。
“愿赌服输，怎么，世子都认输了，你们这些奴才竟敢不听的世子的话？”
玉兰挡到魏明珠面前，呵斥裕王府的小厮道。
裕王府的小厮看向萧珞。
萧珞脸色很差，指着浑身湿透的弟弟道：“我与他说好了，要打打我，他伤了我弟弟算什么？抓起来！”
裕王府的小厮闻言，又要去抓魏明珠。
“王爷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岸边众人同时朝远处看去，果然看见端王、裕王夫妻朝这边来了。
“娘！”萧璁嗷的叫了起来，更委屈了。
裕王妃听小儿子哭得这么凶，加快脚步跑了过来，见儿子浑身湿透额头还有个肿包，一边抱住儿子心疼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萧璁哭着道：“他打我！”
这个他，自然是指魏明珠。
裕王妃才不管魏明珠是什么身份，沉着脸让下人去抓魏明珠。
玉兰抱着一丝希望求端王做主，跪在地上原原本本地交代经过，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袁紫霞身边的宫女也能够作证。
端王看向魏明珠。
魏明珠冷冷地瞪着他，仿佛并不稀罕他做不做主。
端王不喜魏澜。这要是魏澜打了裕王请他做主，端王一定会让人抓住魏澜先打一顿出气了再说，前提是魏澜肯乖乖就范不反抗的话。可眼前打人的是魏明珠，魏明珠是阿秀带过来的，阿秀是袁紫霞甚喜的姐妹，端王要是抓了魏明珠，回头袁紫霞会不会抱着儿子去投奔阿秀？
在端王心里，谁都没有袁紫霞重要！
敢给袁紫霞添堵的人，哪怕是他的亲娘薛太后，端王也敢顶回去！
“珞哥儿，这丫鬟说得可是实话？”端王问还算懂事的萧珞，“是璁哥儿先口出不逊的，也是璁哥儿先朝明珠、绵绵扔石头的？”
萧珞抿唇，但还是承认了：“是，可——”
端王摆手，打断他道：“没什么可是，既然是璁哥儿先欺负人的，那明珠欺负回去是他活该。”
裕王妃不爱听了:“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
端王：“不对什么？张口闭口私生子璁哥儿还有礼了？王嫂别怪我说话难听，璁哥儿养成这样都是你惯的，你看珞哥儿多懂事，看来男孩儿还是得早些搬到前院交给父亲教养。王兄，璁哥儿都四岁了，你早点安排吧，你看珞哥儿被你教的多好，连皇兄都跟我夸赞珞哥儿有出息。”
自己俩儿子都被魏明珠打了，裕王真是想揍魏明珠一顿，但端王这么一说，顿时叫他没法发作。
虽然大家都是王爷，但端王是惠文帝的亲弟弟，他裕王得看惠文帝、端王的脸色，如今端王明着偏袒魏明珠，他不给端王面子，端王去惠文帝面前说他坏话怎么办？
再有，魏明珠的爹魏澜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端王给了他台阶下，裕王便大义凛然地数落了裕王妃一顿。
裕王妃都要气死了，当即也不等着吃端王家的宴席了，带上两个孩子打道回府。
裕王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喝酒。
等丫鬟们带着魏明珠、绵绵回来，阿秀才知道花园里出了什么事。
出来吃个洗三宴，居然又得罪了裕王一家。
孔圆圆也很不安。
袁紫霞哼道：“你们不用怕，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裕王他们也没有理，何况他们家俩孩子一起动手都打不过明珠，我就不信他们好意思说出去。”
宴席结束，阿秀、孔圆圆告辞了，端王才终于可以陪在袁紫霞身边。
小奶娃躺在床里头，睡得香香的。
端王看着自己的儿子，感慨道：“魏澜太不会教儿子了，看把魏明珠教的，走到哪都要惹事。”
袁紫霞反对：“我看明珠挺好的，不欺负人但也不怕别人找茬，你看看与他有关的乱子那么多，吃亏的都是别人，明珠可受过苦？”
端王道：“那是皇兄偏心魏澜，不然上次行宫黄牡丹那事就够魏明珠吃一壶的。”
袁紫霞讽刺道：“也是，有人存心陷害魏明珠，他一个孩子哪能躲过去。”
端王这才想起，黄牡丹根本不是魏明珠撞倒的，当时母后逼得最紧——
“算了，不提他们，你说咱们儿子叫什么名好呢？”
——
显国公府。
阿秀屏退下人，单独问魏明珠：“你已经打败了裕王世子，为何非要将二少爷推到水里？”
如果萧璁没落水，后面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魏明珠板着脸道：“扔绵绵的是他，他该打。”
阿秀诧异道：“你是因为绵绵被砸了石子儿才动手的？”
魏明珠不耐烦道：“是啊，你让我保护她，我保护了你又来审我，你到底想我怎样？”
阿秀看着小男孩倔强的脸，突然心里酸酸的。
她将当了好哥哥还要被她审的小英雄抱到怀里，柔声道：“没事，没事了，明珠别怕，这事你没错，世子爷要是问起来，我会替你说清楚。”
魏明珠才不怕父亲！
不过谨慎起见，今晚魏明珠在景园吃的晚饭，没往日益威严的父亲面前凑。
他可以躲，阿秀不能躲，给世子爷倒碗茶，然后主动交代了在端王府的一切。
魏澜：“嗯，知道了。”
他神色淡淡，阿秀不放心地问：“因为这个得罪了裕王裕王妃，您不会怪罪明珠吧？”
魏澜看她：“你都说他没错了，我怪罪他什么？”
阿秀无言以对，她只是没想到世子爷这么好说话，上次魏明珠顶撞了她一句，世子爷就罚儿子跪半个时辰，彻底的严父做派，阿秀还记得呢。
“见过端王儿子了？长得怎么样？”魏澜突然问了句闲话。
阿秀笑道：“挺好看的，我瞧着更像王妃娘娘。”
魏澜嗤了一声：“男孩长成那样，还不如直接生女儿。”
阿秀忍不住替端王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说话：“男孩长得漂亮也好啊，姑娘家都喜欢俊俏公子。”
魏澜目光微变，抬眼看她：“你也喜欢那种雌雄难辨的？”
阿秀：“我没见过那种，得见过才知道。”
魏澜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为何，阿秀被世子爷盯得心里发毛，怪怪的。

第82章
京城有个非常有名的戏班子，叫罗家班，罗家戏楼的生意也是十分兴隆。
魏澜命人去戏楼定了月底那天的一个雅间，雅间定好了，魏澜让阿秀提前去邀请太夫人、二太太宋清雅、舅母宜春侯夫人，以及阿秀的母亲李氏，总归都是夫妻俩最近的这些女眷亲戚。
阿秀还没去戏楼听过戏呢，听魏澜交代她别忘了请上娘家母亲，阿秀担心道：“我娘肯定高兴，就怕太夫人、侯夫人有芥蒂。”
她的娘只是平民，宋清雅不用管，就怕太夫人、宜春侯夫人嫌弃母亲，给母亲脸色看。
魏澜道：“你只管请就是。”
他这个女婿要孝敬岳母，阿秀便不再顾虑那么多。
阿秀先去荣乐堂给太夫人请安，一边陪太夫人赏花一边提了世子爷的安排。
太夫人笑道：“好啊好啊，我有阵子没去罗家戏楼了，难得你们小两口有心，把你娘也叫上，听戏就要人多才热闹。”
阿秀再去了魏沉夫妻的听涛居。
魏沉正在陪宋清雅下棋，宋清雅怀孕了，魏沉还是挺期待这个孩子的，所以宋清雅央着他做这些清雅事，魏沉通常会配合，只等宋清雅去太夫人那边或回娘家了，魏沉再去花园里找蕊儿厮混，至于晚上，宋清雅大着肚子，没道理反对他光明正大地去睡通房。
听丫鬟说世子夫人来了，魏沉捏在手里半晌的黑棋掉了下去。
宋清雅立即看了过来。
魏沉感觉到了，皱起眉头道：“她来做什么？”
宋清雅也不欢迎阿秀。
自从魏沉嫌弃过她清瘦后，宋清雅每次看到阿秀那丰满的身子都会有一种复杂的心情，既嫌弃那么胖有什么好，又忍不住忧虑男人们是不是都喜欢阿秀那样的，而且阿秀的气色太好了，娇艳明媚，宋清雅有时对镜自照，竟觉得她似乎不如阿秀吸引人。
所以宋清雅不想让魏沉多见阿秀。
“我来招待她，表哥先去房里吧。”宋清雅观察着魏沉的表情道。
魏沉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去了旁边的次间。
他回避得这么干脆，宋清雅收起了几分疑心，看来表哥对阿秀并没有兴趣。
阿秀过来了，宋清雅轻扶小腹站了起来，笑着欢迎道：“嫂子今日不用管家吗，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了？”
阿秀只当没瞧见她捂肚子的动作，笑了笑，开门见山道：“世子爷定了罗家戏楼的雅间，月底弟妹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听戏吧？世子爷也去的，弟妹问问二爷有没有空，大家都去。”
魏沉就站在次间的门帘后。
透过狭窄的缝隙，魏沉心情复杂地盯着阿秀。
以前他被小时候又黑又丑的阿秀蒙蔽了心，以为阿秀会一直那么黑那么丑，对比之下，表妹宋清雅美得像个仙女，有才华有身份，换谁都会愿意娶表妹。然而阿秀嫁给大哥后，随着她越来约会打扮，当阿秀与表妹站在一起，竟然比表妹更加耀眼夺目。
大哥刚娶阿秀的时候，魏沉想过使手段让大哥休了阿秀，现在魏沉不那么想了。
魏沉只是后悔，如果他没有悔婚，现在岂不是可以每晚都抱着阿秀这样的尤物了？
大哥那么宠阿秀，阿秀除了脸蛋，身上肯定另有玄机。
魏沉看过一些不入流的书，书上说女人有天生的几种尤物，也许阿秀就是其中一种。
“嫂子与大哥的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二爷要读书，我怀着身子不好去闹哄哄的地方，这次就算了吧。”宋清雅理由充分地拒绝了阿秀。
请是魏澜让请的，阿秀并不在乎魏沉夫妻去与不去，差事办完，阿秀客气地嘱咐宋清雅好好养胎，这便走了。
宋清雅将人送出了听涛居。
她回来后，魏沉也从里面出来了。
宋清雅朝他抱怨道：“明知我怀了身孕还巴巴地跑过去喊我去听戏，我看她根本就没安好心。”
魏沉顺着宋清雅的话想了想，阿秀为什么要想办法害宋清雅的孩子？是她还在介怀他的悔婚吗，都嫁给大哥了还记着旧事，难道阿秀心里还是喜欢他，所以一边不得已地委身大哥，一边盼着他早日发现她的好，舍了宋清雅？
魏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阿秀第一次来国公府，祖父介绍他们认识，阿秀甜甜地喊过他“魏二哥”。
也许在阿秀心里，她一直都是他的人吧？
可惜，阿秀嫁给了大哥，他再肖想阿秀，也不能做对不起大哥的事，除非大哥哪天——
魏沉摇摇头，及时打住了那个念头。
“怎么，你不信？”宋清雅见他摇头，以为魏沉不信阿秀有恶意，登时不高兴了。
魏沉不想得罪她，忙狡辩道：“不是，我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恶毒，幸亏我明智选了表妹，只可惜大哥——”
宋清雅信了他，轻笑道：“倒也不必替大哥惋惜，大哥宠爱明珠，她生了嫡子明珠的地位必然会受影响，像她现在这样迟迟不孕挺好的，大哥与明珠继续父子情深，多好。”
又在炫耀她能怀了。
魏沉听着挺腻味的，明明是个才女，现在怎么表现的仿佛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怀孩子？
庸俗不堪！
——
月底这日，魏澜扶太夫人坐上马车，看着阿秀、魏明珠坐上了后面一辆，他骑马同行。
宜春侯夫人带着孙子宋怀嗣来的。
阿秀的母亲李氏是魏澜派人从百顺胡同接到罗家戏楼的。
李氏到的最晚，阿秀等人都已经坐进雅间了，寒生上来禀报世子爷说亲家太太来了，魏澜让阿秀陪太夫人，他叫上魏明珠亲自去底下接岳母。
这姿态做的，再没有比他更好的贵门女婿了吧？
就凭魏澜愿意这么给她娘家人脸面，阿秀都感激他。
宜春侯夫人是魏澜的亲舅母，可她觉得，外甥对她都没这么敬重过。
最成器的外甥被阿秀占了去，宜春侯夫人心里怪酸的，趁父子俩不在，宜春侯夫人喝口茶，笑着对阿秀道：“看世子爷对你多好，你可得抓紧喽，快点给世子爷添个嫡子。你说你都嫁过来一年了，若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早点治好了才能给世子爷开枝散叶啊。”
放下茶碗，宜春侯夫人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瞅瞅低下头的阿秀，其实她心里也是赞成宜春侯夫人的，长孙肩上单着国公府的爵位，这都二十五了，膝下连个嫡子都没有。
但不好听的话被宜春侯夫人说了，太夫人就卖了个好，慈爱地对阿秀道：“不急不急，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阿秀别愁，先好好看戏吧。”
阿秀勉强笑了笑，余光扫过宜春侯夫人，阿秀心想，以后世子爷再请宜春侯夫人一起来看戏，她就不来了，怪不得宋清雅那么讨人厌，原来都是宜春侯夫人教的。
宜春侯夫人还在那里拍太夫人的马屁：“瞧瞧，我才好心催了阿秀一下，您就偏袒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秀是您亲孙女呢。”
太夫人笑眯眯道：“孙媳妇与亲孙女一样，我都疼。”
说话间，魏澜、魏明珠簇拥着李氏上来了。
今日来戏楼看戏，李氏特意穿了一套绸缎新衣，衣裳是好料子，可李氏辛勤操劳了这么多年，虽然今年开始精心调养了，但与宜春侯夫人这样的名门贵太太还是一眼就能瞧出区别来。
宜春侯夫人从心底瞧不上李氏，碍着外甥才没有表现出来。
魏澜请李氏坐在了太夫人旁边，与宜春侯夫人同等的地位。
女婿孝敬她，李氏心情好，根本都没在意宜春侯夫人的眼光，后来戏台上开始唱戏了，她看这些名角还看不够，谁有闲心去看宜春侯夫人的脸色？
两场戏看下来，李氏大饱眼福耳福，只觉得不虚此行。
魏澜坐在阿秀身边，第三场压轴戏《贵妃醉酒》开始了，魏澜朝阿秀倾了倾身，指着台上唱贵妃的戏子道：“此人与你同姓，叫刘玉芳，唱完叫他过来领赏，你仔细瞧瞧。”
阿秀沉浸在戏曲里，没太听清他嘀咕了什么。
戏唱完了，魏澜喊来戏楼的小厮，打赏了刘玉芳一百两银子。
像这样的打赏，戏楼都会请角儿亲自过来道谢，小厮立即去安排了。
等了一刻钟，卸了妆的刘玉芳步态轻盈地来了雅间。
雅间里的人都盯着他看，只见刘玉芳明眸皓齿，双眉柳叶弯弯，脸上带着羞态，声音细细的，真如女子一般。
阿秀看得目不转睛的。
魏澜将她的神态收进眼底。
散场后，众人分别回府。
此时已是黄昏，魏澜打发魏明珠下去，他坐在内室的床上，问阿秀：“上次你说姑娘家都喜欢俊俏公子，刘玉芳你见过了，觉得如何？”
阿秀回忆一番刘玉芳的容貌，夸赞道：“长得真好看，比姑娘还美呢。”
魏澜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这么说，你喜欢这种雌雄难辨的？”
雌雄难辨是真，阿秀却不喜欢：“算了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男人还是魁梧有力好，没本事也能下地干活种庄稼，有本事了去战场杀敌挣军功，虽然他唱戏好听，可唱戏又不能当饭吃，偶尔听听还行。”
魏澜明白了，阿秀并不在意男人长得俊还是丑，有本事能养家才最重要。
这种女人，可能根本不懂情爱为何物吧，好吃好喝过得好就行。
夜里歇下，魏澜默默地观察下阿秀。
她搂着他的脖子，嗯嗯哼哼的，很是沉浸其中。
魏澜就想，如果换成一个庄稼汉，只要能让她过得满足，她大概也会喜欢跟庄稼汉做这个？
魏澜突然想知道她脑袋里都想了什么。
“如果没有那门婚约，你想嫁什么样的男子？”魏澜问她。
他一说话，动作就慢了，阿秀有点失落，但世子爷问话了，她总不能挑剔那个。
毕竟前面一直在快乐，突然让她回答问题，阿秀脑袋转的比较慢，先问他道：“好端端的您问这个做什么？”继续做快乐的事不好吗？有话白天不说，非要这时候说。
魏澜淡淡道：“随便问问。”
阿秀看他的意思，她不回答他大概会一直慢吞吞地等，只好道：“不知道，我爹我娘让我嫁谁我就嫁谁吧。”
魏澜看着她妩媚又清澈的眼睛：“如果他们让你自己挑，你会挑什么样的？容貌、性情、学识，你总有个偏好。”
阿秀觉得世子爷这个问题挺无聊的，但还是认真思索片刻，道：“可以挑的话，我当然要找个长得俊的，我们那边经常有战事，我小时候见过大将军们带兵路过，大将军穿着铠甲真威武，就是长得太狂野糙厚了，如果再俊点再白点，我想嫁大将军。”
将军武官，长得俊——
不就是他？
魏澜动作重了点，嘴上却挑刺道：“将军带兵打仗，风吹日晒，没有几个白的。”
阿秀刚要同意这话，突然想起来记忆深处的一幕，虽然时间太久她记不得那个将军的样子了，但阿秀记得他很白，道：“有白的，我记得我们一家进京那年，还没动身的时候，朝廷又要打仗了，朝廷派了新将军来，我们镇上的人都去看，里面有个骑白马穿银甲的少年将军，长得又白又俊，去看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夸他，还说想嫁给他，哎，您轻点！”
她一脸对那少年将军的仰慕憧憬，魏澜能高兴？
而她说的那个年轻将军，故意骑白马穿银甲，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将军，更像去战场凑热闹的世家子弟。
魏澜想解释这个事实，开口之前，魏澜动作一停。
他只去过战场一次，当时也是骑白马穿银甲。
印象中，军队到了西北，也有百姓跑出来围观。
魏澜看向身下的阿秀：“你，几岁进的京？”
阿秀懵懵的：“七岁，怎么了？”
魏澜没有说话，一边缓缓地给她，一边算年龄。
他大阿秀八岁，阿秀七岁时，他十五。
魏澜只去过一次战场，十五岁去的，十六岁立功负伤而归。
那年边疆只出过这一次战事，想来也只有他一个同时符合白马、银甲、俊美的少年将军。
所以，阿秀见到的少年将军是他，早在阿秀进京之前，两人就见过了？
魏澜不动声色地动了会儿，阿秀都快忘了刚刚的谈话了，魏澜突然又问：“那个少年将军，别人说想嫁给她，你有没有想嫁？”
阿秀边嗯哼边摇头：“没有，我早就定亲了——”
说到一半，阿秀清醒过来，她怎么能在魏澜面前提她与魏沉的婚约呢？
阿秀紧紧地闭上了嘴。
魏澜逼问她：“如果当时你没有婚约，你想不想嫁那少年将军？”
他目光变了，好像冷冷的，阿秀更清醒了，必须不能在现任丈夫面前说她想过嫁给别人。
阿秀态度坚定地道：“没有！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怎么会想嫁给他？而且能打仗的将军都黑，他那么白那么年轻，一看就没用，说不定早死在战场上了！”
这张坏嘴，真是欠教训！
魏澜发起狠来，等阿秀不停地求他了，魏澜最后问：“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要嫁那少年将军？”
阿秀撒谎说没有！
魏澜继续狠。
阿秀以为世子爷看出她在撒谎了，只好哭着承认：“我有，我想了，您快饶了我吧！”
其实阿秀只想过那么一次，都忘了几岁的时候，好像是听爹娘提到有熟人嫁人了，当晚阿秀莫名做梦梦到了一个白马将军，白马将军要娶她，婚宴上爹爹烤了好几只羊，可阿秀是新娘子，吃不着。
“世子爷啊，你发什么疯！”承认了他还不住手，阿秀气得反手拍他。
魏澜停不下来了。
原来阿秀早就想过要嫁他，可能就是因为她太想，他才阴差阳错地娶了自己的未婚弟媳。
魏澜低下头，掰过阿秀的小脸，吃她的嘴。
过了很久，魏澜才抱着阿秀睡着了。
魏澜平时很少做梦，这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岁的少年时候，马车经过一处村镇，镇上的百姓跑到外面围观他们。街道两边都是人，其中有个七岁的小姑娘，她长得黑黑的，眼睛特别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魏澜骑马走出队伍，将她抱到了马上，问她：“你看我做什么？”
小姑娘乖乖地道：“你长得好看，我想嫁给你。”
梦里的少年将军笑了。
梦外熟睡的世子爷，嘴角也随着梦境上扬起来。
——
最近京城没有大案，魏澜回来的比较早，换过衣裳，魏澜去了前院的库房。
作为一个御前红人，魏澜经常得到惠文帝的赏赐，金银珠宝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回搬，上回他破了六子案，惠文帝抄了宁国公府国库更满了，又厚赏了魏澜一笔。
魏澜让人打开那几个首饰箱子。
他搬过两箱首饰给阿秀，但魏澜没仔细看过箱子里都有什么，这次魏澜站在几个首饰箱子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名贵的首饰，最后取出一支镶了一圈蓝宝石的手镯。魏澜记得，阿秀有条湖蓝色的裙子，这手镯与那条蓝裙子很配。
将手镯放到怀中，魏澜去了后院。
阿秀昨晚差点死在他手里，怎么求他他都不听，醒来后阿秀越想越生气。
是他无缘无故问她一个无聊的问题，最后她怎么回答他都不满意，一个劲儿地发疯。
现在魏澜回来了，阿秀听见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坐在榻上，手里托着魏明珠练的字看。
魏澜进来，朝海棠、杜鹃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鬟默默地退了出去。
阿秀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魏澜坐到她身边，看着她白皙娇嫩的侧脸道：“倒茶。”
阿秀嘟嘟嘴，放下魏明珠的练字字帖，给小男孩官威甚厚的老子倒茶。
魏澜喝了茶，又喊她捶背。
阿秀低着头道：“您叫丫鬟们过来伺候吧，我胳膊酸，捶不动。”
他敢问为何酸，阿秀就敢控诉他昨晚做的好事，手腕上现在还有他扣出来的手印。
魏澜知道她在赌气，他也承认自己昨晚弄得过了。
魏澜坐到阿秀后面，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从上往下地捏了起来。
阿秀难以置信地往后看。
魏澜低声问：“好些了？”
向来只会对她呼来喝去冷言冷语的世子爷突然反过来伺候她，阿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噌地挪开，奇怪地看着魏澜：“您，您没事吧？”
魏澜面无表情道：“昨晚是我过分了，这个给你。”
从怀里取出那只包了纱巾的镯子，魏澜递给阿秀。
阿秀狐疑地接过来，打开质地上好的纱巾，露出一支镶了一圈蓝汪汪宝石的金镯！
阿秀当了一年的世子夫人，早知道宝石是比金子还值钱稀罕的宝贝，这支镯子上的随便哪颗宝石都价值连城，更何况上面一共有——一二三四五，五颗宝石！比天还蓝，比湖水还蓝的漂亮宝石！
阿秀立即原谅了昨晚魏澜的错误！
“真给我了？”阿秀抬起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确认道。
魏澜：“自然。”
阿秀马上将镯子套到手腕上，她长得白，戴上蓝汪汪的宝石镯子更显白嫩！
阿秀情不自禁地笑了。
看看镯子再看看手，阿秀忽然注意到，魏澜一直在盯着她。
阿秀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很明白，小声问他：“您，您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以前世子爷没少欺负她，也没见他送礼物赔罪。
魏澜淡淡道：“这东西我有的是，送你一件哄你高兴，免得你置气。”
阿秀摸摸手腕上的镯子，还是哼道：“这次就算了，下次您再那样，您送我多少镯子都不管用。”
既然她赌气会变成他的烦恼，阿秀便试着威胁了一下。
魏澜盯着她心虚的眼睛看。
阿秀抵挡不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快吃晚饭了，我去看看明珠怎么还没过来。”
穿上鞋子，阿秀戴着世子爷送她的赔罪礼物跑了出去。
魏澜坐在榻上，扫眼桌子上她丢下的字帖，笑了笑。
——
晚上魏澜当然还是陪阿秀睡的。
阿秀提前裹好被子表明态度，今晚问无聊的问题可以，睡觉没门。
魏澜躺好，没动她。
这事需要节制，她要休息，魏澜也得养精蓄锐方能长久。
一夜相安无事，魏澜早早去上朝了。
阿秀睡到了天亮。
丫鬟们进来伺候，杜鹃急着收拾小姐的床，见床单与小姐换下来的中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杜鹃喜道：“小姐，第二天了，您月事又没来！”
以前不是月底就是初一，今天都初二了！
杜鹃这一叫唤，准备洗脸的阿秀以及伺候她洗脸的海棠、玉兰都愣住了！

第83章
月事迟到，杜鹃第一想到的是她的小姐终于怀孕了，马上就劝小姐派人去请郎中来诊脉。
玉兰却谨慎道：“听说怀孕一个多月才能诊断出来，就算夫人怀上了，现在叫郎中过来，郎中可能也说不清楚，模棱两可的，万一没中，传出去二太太首先要笑掉大牙。”
海棠点头道：“对对对，咱们还是再等等好，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样，我的月事从来不是月月准，迟上两三天是常事，有时候甚至会拖延一个月，夫人算是规律的，上个月初六彻底干净，即便怀上也是初六怀的，依我看，咱们再等几天，如果初六夫人还没有来，初七再请郎中也不迟。”
三个丫鬟一起看向阿秀。
阿秀比较求稳，如果真怀孕了，晚几天告诉魏澜魏澜照样高兴，万一早早说出来最后没怀，大家都要失望。
“再等等吧，你们都瞒住了，不许跟任何人替。”阿秀做了决定道。
关乎到夫人的私密事，三个丫鬟当然不敢去外面乱说。
昨晚魏澜养精蓄锐，今晚入了帐，看着娇滴滴眼底媚光一片的阿秀，魏澜脱下了中衣。
如果不干事，是不需要脱中衣的，现在都九月了。
但阿秀也无法确定世子爷就一定是那个意思，万一世子爷只是今晚觉得热呢？
等魏澜压下来了，阿秀才急着道：“世子爷，我月事来了。”
魏澜的嘴唇就停在了她耳朵边上。
月事来了，说明他要在等几晚才能做那快乐之事，也说明上次陪她去观音庙果然没有用，天生的神佛都是不可信的。
虽然当时就没抱什么希望，阿秀再一次怀孕失败，几乎等于再一次告诉魏澜，他的种子不行。
谁能接受自己不光身体残了一部分，连亲生骨肉都难有？
魏澜顿时没了兴趣。
“下次再来，记得提前告诉我。”身边只有阿秀，魏澜只能迁怒到她头上，而且刚刚她看他的眼神，水光闪闪的，明明就是想要。
魏澜背对阿秀躺了下去。
世子爷生气了，撒谎的阿秀有点良心不安，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过了会儿才扯扯他的胳膊：“您穿上衣裳吧，夜里凉。”
魏澜没动。
阿秀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如果她真怀了，世子爷会多高兴呢？
接下来几日，阿秀的月事依然没来。
魏澜这几晚都是在前院歇的，没来看阿秀，也没有召四美做样子，受到打击的世子爷甚至故意多在锦衣卫逗留了半个时辰，每天都是天黑了才回府。
阿秀一直在等个合适的契机请郎中。
月事多迟一天，阿秀的信心就多强一天，越有信心，阿秀越希望魏澜能陪着她一起看郎中。
魏澜这波打击受的很重。
他从小就是京城世家子弟当中的翘楚，容貌才干前程都令同辈中人望尘莫及，但时至今日，那些同辈都当父亲了，连他的弟弟魏沉也即将升做人父，只有他，必须靠外甥、靠四美来掩饰身体上的残缺。
魏澜这一消沉便消沉了半个多月。
到了九月十九这晚，魏澜对快乐的需求终于超过了那股消沉，锦衣卫的事情做完他便回府了。
阿秀不知道世子爷这半个月在想什么。
刚开始魏澜不过来，阿秀还猜世子爷是不是生她的气了，可观察几日，世子爷也没有叫四美过去伺候，而且天天早出晚归的，阿秀就懂了，锦衣卫肯定又出了什么大案，世子爷在忙案子，一心为朝廷效力！
所以阿秀没感受到被世子爷冷落的委屈，反而挺心疼世子爷这么劳累。
今日世子爷回来的早，那肯定是案子办完了！
阿秀替世子爷高兴，出门迎接魏澜脸上都带着灿烂动人的笑。
魏澜看她这么高兴还挺意外的。
这段日子他只是再与自己置气，料想阿秀会因受了冷落忐忑不安，不料她没有任何抱怨，只为他的重新到来喜气洋洋。
这样的阿秀，又傻又叫人想疼一疼她。
丫鬟们退出去后，魏澜拉住阿秀的手，将人带进怀中，淡淡解释道：“最近差事繁忙，冷落你了。”
果然如此！
阿秀体贴道：“我没事，您办案要紧，天天这么晚才回来，真是辛苦了。”
她小鸟依人地靠着自己的丈夫，魏澜抱着她丰腴的身子，想的却是她好像胖了点。
以前魏澜也嫌弃过阿秀太过丰腴，如今他早已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抬起阿秀的下巴，魏澜怀念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阿秀都好久没与他亲热了，终于又被世子爷亲，阿秀一激动就忘了肚子，直到世子爷要把她从地上拉到榻上，阿秀才清醒过来，赶紧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捂着肚子哎呦起来。
“怎么了？”她闭着眼睛好像很难受的样子，魏澜勒住心猿意马，扶住阿秀问。
阿秀装痛道：“肚子疼。”
魏澜扶她坐到椅子上，见阿秀一时半会好不了的样子，立即喊人去请医馆郎中。
阿秀就一直捂着肚子装疼难受，只是不哎呦了。
魏明珠过来给父亲请安，听说阿秀病了，也大步闯了进来。
“肚子疼？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魏明珠问阿秀。
阿秀摇头：“没有，吃的都是平时那些。”
魏明珠看眼沉着脸的父亲，虽然知道父亲不想泄露梨落的高超医术，可为了阿秀，魏明珠还是请示道：“父亲，梨落懂些医术，不如先让她过来瞧瞧？”
阿秀一直活蹦乱跳的，气色好的像一朵永远不会枯萎的花，今日她突然难受成这样，魏澜关心则乱，竟忘了风波堂还有个梨落。
“叫来试试吧。”魏澜不甚在意地道。
玉兰去香园请梨落。
都是风波堂里的人，小厮还在去请郎中的路上，梨落很快就到了。过来后依次给世子爷、世子夫人、小少爷请个安，梨落再坐到海棠搬过来的椅子上，给躺在床上的夫人把脉。
没把多久，梨落笑了，扭头对坐的最远似乎还没有魏明珠关心阿秀的世子爷道：“恭喜世子爷，夫人这是有喜了。”
魏澜端坐如同一座雕塑，威严犀利的凤眸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梨落。
魏明珠比他更像一个活人，看看阿秀，小男孩疑惑道：“有喜？有喜是指怀孕了吗？”
梨落站起来解释：“正是，不过夫人怀上的时日尚浅，也就一个月吧，要好好养胎才行，否则惊动胎气便容易腹痛。”
魏明珠很高兴，阿秀怀孕就不用被宋清雅笑话了，明年他也可以当哥哥了！
“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魏明珠追着问道。
梨落娇笑：“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少爷耐心等，明年夫人生了您就知道了。”
魏明珠撇嘴：“那还要好久。”
沉默半天的世子爷终于发话了，问梨落：“已经怀了一个月，你确定没号错？”
梨落忽然觉得世子爷是在提醒她别暴露了医术，便善解人意道：“约莫是吧，不过我只会一点点医术，还是等郎中来了让郎中再给夫人看看吧。”
魏澜挥挥手，叫她下去。
梨落功成身退。
魏澜叫魏明珠也先下去。
人都走了，魏澜离开椅子，坐到床边，凤眸盯着阿秀看。
阿秀见他神色怪怪的，小声问：“您干什么这么看我？”
魏澜问她：“你不是月初来了月事，怎么可能怀孕？”
阿秀目光躲闪，小手攥着被子道：“其实这个月根本没来，没来第一天我就想是不是怀上了，可又怕没怀上让您白高兴一场，便撒谎骗了您。”
魏澜怒道：“胡闹！”
关系子嗣的大事，她怎么可以骗人？就因为她撒谎，他才半个多月都没过来，换个多愁善感的，因此郁郁寡欢伤了孩子怎么办？还有刚刚，她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怀孕了才让他亲让他摸，肚子疼便是因为动了胎气，女子怀孕前仨月必须小心谨慎，她居然还勾着他的脖子忘情配合？
魏澜真的很生气，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出了万一，害了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怎么办？
阿秀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可阿秀更委屈，泪眼汪汪地道：“你凶什么凶？我瞒着你还不是为了你？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你的孩子？又不是长在你肚子里，我想靠谱了再告诉你，哪里错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凶我，不怀凶，怀了也凶，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难伺候的人了！”
阿秀太委屈、太生气了，看那人怎么看都不顺眼，翻身躺到床里头，被子也拉过脑顶，躲在里面呜呜呜哭了起来。
魏澜第一次当爹，但他当过舅舅，那年妹妹怀孕，他就被郎中提醒过女人怀孕了要注意什么，除了饮食，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最好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孕妇开心了，肚子里的孩子长得也好，否则大人孩子都容易出问题。
梨落的医术，她说阿秀怀孕了，那肯定是怀了。
魏澜担心了快十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他的种子没问题，他会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秀，魏澜怎么会生阿秀的气？
刚刚他气的是阿秀的不懂事，不是她的人。
“你没错，我也没凶你——”
“你那还不是凶吗？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什么脸色！”
声音这么高，肚子里得憋了多少气，影响孩子怎么办？
现在的世子爷就像一个再可怜不过的农家汉，一开始是攒了十年的种子找不到合适的地去种，终于找到一片肥沃无比的田，可连续播种浇灌一年都没长出一棵苗，今天终于看到一颗小芽芽了，脆弱地吹口气就能撂倒，农家汉能不紧张？
骄傲了二十多年的显国公府世子，第一次向自己的妻子低下头，俯身抱住阿秀的肩膀，低声赔罪：“我是凶你了，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阿秀哭：“只许你凶我，我连生气都不行了吗？别人家的媳妇怀孩子丈夫都千依百顺的，要什么给什么，我怎么这么命苦，刚怀上不夸我只会凶我，还不让我生气，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
可魏澜还不能发作，等阿秀骂完，魏澜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生气，但你别憋在心里，你打我发泄都行，千万别惊动了孩子。”
阿秀听明白了，拉下被子，双眼湿漉漉地盯着他：“我打你，你真的不生气？”
魏澜直接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阿秀眼睛转了转，突然抱住魏澜的手，特别开心道：“我就说观音庙的菩萨灵验吧，看看，咱们只去一次就怀上了，我才不打你，打你有什么用，等我要生了，你像端王爷那样再去求一次，让菩萨保佑我们母子平安，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的目光是那么单纯，她的笑容是那么满足，魏澜心一软，承诺道：“好，我去拜。”

第84章
郎中来后，又替阿秀诊了一次脉，同样笑眯眯地恭喜世子爷、世子夫人。
魏澜让寒生带人去账房那里领赏，再给风波堂里的下人都发了二两银子的赏钱，交代众人在世子夫人怀孕期间务必小心伺候，明年顺顺利利生了，继续领赏钱，否则谁出了差错，就要谁的命。
因是傍晚，魏澜没有去荣乐堂报喜，第二天用过早饭，他陪着阿秀去给太夫人请安，顺便对太夫人说了这个好消息。
长孙媳妇终于怀了，看那身段也是容易生养的，太夫人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叫人去库房搬了好几匹好料子送阿秀做衣裳：“现在才怀上还不明显，满四个月肚子就要大起来了，衣裳都得重新做，得提前预备上。”
阿秀是孙媳妇，她从没有奢望过太夫人会多喜欢她，只要太夫人对她还算满意，别像恶婆婆似的欺负她阿秀就知足了。
现在她怀了魏澜的孩子，太夫人因此赏她，阿秀身板站得更直了，带着赏赐高高兴兴回去叫绣娘赶紧把衣裳坐起来。
这边魏澜派人去给百顺胡同的岳父岳母报喜，那边听涛居魏沉、宋清雅夫妻也听说了兄嫂的好消息。
魏沉是失落，他还在馋阿秀的身子，阿秀居然怀上孩子了，女人生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就算将来他有机会与阿秀欢好，那时的阿秀也不是现在的阿秀。
宋清雅是失望、嫉妒。今日之前她有个比阿秀强的地方，今日之后，她什么都没有了，太夫人也是偏心，她怀孕的时候太夫人怎么没有赏赐她那么多好料子？难不成阿秀长得胖，她要用的料子就比她多很多？
心里难受，宋清雅还必须强颜欢笑去风波堂给嫂子道喜。
阿秀知道她今天得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虽然是九月了，但白天还算暖和，阿秀去给太夫人请安时就穿了那条湖蓝色的裙子，等从荣乐堂回来，阿秀叫人取出魏澜送她的蓝宝石镯子，套到了手腕上。
宋清雅过来道喜，阿秀笑着请宋清雅坐下说话。
“弟妹，你比我怀的早，快给我说说你这两个月都有哪些变化。”阿秀亲昵地拉住宋清雅的手，胳膊一身，那镶了五颗闪亮亮蓝宝石的赤金镯子就从袖子里面沿着阿秀雪白细嫩的手腕滑了下来。
宋清雅讨厌阿秀，不想让阿秀碰，一边想躲一边低头的时候，看到了阿秀的镯子。
金镯子宋清雅有很多，像这样的蓝宝石，宋清雅一颗都没有！
别看宋清雅的娘家比阿秀的娘家有钱，但她出生的时候不好，宜春侯夫人失去了侯爷的宠爱，侯爷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给她，宜春侯夫人靠的全是她的嫁妆，可这部分嫁妆，宜春侯夫人既要打扮自己，又要攒着给独苗孙子宋怀嗣娶媳妇，能送女儿的就不多了。
宋清雅只有一个镶嵌着一棵豆粒大小的红宝石簪子，她都留着出门做客的时候戴，哪像阿秀，随随便便一一抖袖子就露出这么一支镯子。
宋清雅的眼睛都要红了。
见她注意到了这支镯子，阿秀甜蜜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摸着宝石镯子道：“这是世子爷送我的，他也真是的，才怀上就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叫弟妹看笑话了。”
宋清雅努力保持微笑：“大嫂怀得晚，大哥高兴。”
阿秀问她：“二弟与弟妹青梅竹马感情非比寻常，想来二弟也送了弟妹不少好东西吧，肯定比我还多呢。”
宋清雅当然不能认输，只能撒谎道：“是送了几样，我嫌戴着怪累的，都没戴出来。”
陪聊过了，宋清雅找个借口走了。
阿秀送她出门，回头与三个丫鬟一起笑了起来，谁让宋清雅总是来她面前炫耀，阿秀不炫一次回去，对不起她那么多天的羡慕。
宋清雅不高兴地来，酸溜溜地回去了，回到听涛居就朝魏沉哭：“都怪你！她才怀孕大哥就送了她一支镶了五颗蓝宝石的镯子，我一去她就戴出来朝我显摆，一个饭馆老板的女儿现在穿戴得都比我好，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魏沉没吭声。
别说他舍不得送宋清雅那么好的东西，就算舍得，他也没有。
宝石啊，有价无市，每年进贡给皇上的就那么多，皇上要赏后妃孝敬太后打赏身边的红人亲信，怎么会想到赏他？二哥分给他的母亲的一半嫁妆里倒是有套宝石头面，那么贵重，魏沉虽然自己不戴，他也舍不得送给宋清雅。
他抱住宋清雅哄道：“我跟大哥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想送你我也没有啊！”
宋清雅不哭了，难以置信地问：“你没有？姑母的嫁妆里有两套宝石首饰，大哥没分你吗？他都独吞了？”
魏沉脸色大变。
如果大哥真的没有分他宝石嫁妆，魏沉听了这话肯定会与大哥生罅隙，甚至亲自去找大哥算账，可大哥给他了，那魏沉计较的就是宋清雅了。
宋清雅怎么知道母亲的嫁妆里有两套宝石？
对了，母亲是宜春侯府的姑太太，母亲的嫁妆单子宜春侯府也有一份，不用猜，肯定是宜春侯夫人怕宋清雅吃亏，偷偷将嫁妆单子给宋清雅看了。
现在宋清雅是替他抱怨大哥藏私吗？不是，宋清雅是一直在惦记他的东西！
魏沉似笑非笑地盯着宋清雅。
宋清雅意识到自己气愤之下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她低头哭，一边哭一边辩解道：“我娘也没有别的意思，大哥是她的亲外甥，她还信不过大哥？我娘是怕大哥把姑母的嫁妆都交给刘氏看着，刘氏私吞了好东西。”
魏沉冷笑：“放心，大哥没你们想的那么糊涂，母亲的嫁妆大哥一直亲自打理，你嫁过来之前，大哥对着嫁妆单子把我那份一分不差地分给我了。我没给你，是因为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我看到那些东西就像看到了母亲的人，怎么，你很想要吗？”
宋清雅想要！
可魏沉都搬出去世的姑母兼婆婆了，宋清雅哪里还能要？
她抹着眼泪道：“既然是姑母留给表哥的，当然表哥亲自打理的好，我就是难受，刘氏处处不如我，却能戴我没有的好东西。”
魏沉不但没有哄她，反而劝她认命：“她是不如你，但谁让她命好嫁给了大哥？大哥处处比我强，自然会让他的妻子过得处处比我的妻子好，我劝你早点想明白，别天天刘氏刘氏的，现在她是你大嫂。”
宋清雅先是受挫，再是被魏沉教训，她难受，扑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魏沉烦她，负气去书房了。
二爷走了，孙嬷嬷才赶紧进来劝宋清雅：“姑娘快别哭了，伤了孩子怎么办？”
宋清雅赌气道：“伤就伤，亲爹都不担心他，我担心他做什么？骗子，全都是骗子，婚前说的比花都好听，婚后立即变了样，早知道嫁给他便处处得矮刘氏一头，我就不该嫁他！”
孙嬷嬷哄道：“怎么就处处矮她一头了？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谁知道她怀得是男是女？而且她那边能不能生出来还不一定，姑娘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明年给二爷生个大胖小子，万一她那边是姑娘，姑娘不就比她强了？”
那样当然好，但宋清雅很担心，抽搭道：“就怕她命好生儿子，我命苦生女儿。”
孙嬷嬷立即呸了好几口：“不会的，我请人算过了，姑娘这胎一定是少爷，您就安心等好吧！”

第85章
听说了女儿怀孕的喜讯，住在百顺胡同的李氏喜出望外，立即洗手洗脸换上一身绸缎衣裳出门了。魏澜想的周到，让送信的小厮赶了马车来，马车停在胡同里，两边街坊能看不见？
见李氏喜气洋洋地从里面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邻居老太太好奇问：“这么高兴是去哪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氏美滋滋道：“我家秀诊出喜脉了，世子爷派车来接我去吃席！”
老太太羡慕道：“才怀上就吃席了，赶明年生了岂不是要摆流水席？”
李氏夸下海口道：“放心，世子爷不摆我们家也摆，到时候请大家都来吃！”
李氏坐上马车，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邻居老太太看着显国公府的马车，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她儿媳妇听到声音走出来，问怎么回事。
老太太就说了。
儿媳妇撇撇嘴，酸道：“万一明年生的是闺女，看她摆不摆席面。”
老太太有个爱好，喜欢听算命先生算命，听得多了她自认也懂了点，这时立即对儿媳妇分析起来：“你不懂，阿秀那面相就是有福气的人，不然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被老国公爷看上定了孙媳妇？她是大富大贵的命，所以魏二爷不要她，扭头她就嫁了世子爷，身份更高了，她这命，注定心想事成，这胎肯定是儿子。”
儿媳妇从来都不信婆婆的本事，一边用大扫帚扫院子一边问：“那娘也给我算算，看看我是什么命？”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你就是扫地的命！”
儿媳妇气得啊，都想一扫帚把老太太扫一边去！
那厢李氏到了魏家，先去荣乐堂给太夫人请安，互相恭喜后再来了风波堂。
魏澜今日休沐在家，岳母到访，魏澜陪着喝了两盏茶，然后就去了书房，给母女俩说贴己话的机会。
李氏先问过女儿的胃口，有没有孕吐、腰酸、头晕什么的。
阿秀才怀上，现在感觉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吃好喝好睡好，世子爷赏了她好东西，阿秀心情也好。
戴镯子给宋清雅看是为了气一气她，现在母亲来了，阿秀也拿出镯子，让母亲知道她过得有多好，回家后便能放心了。
丫鬟们都不在屋里，李氏也不嫌丢人，捧着镯子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替女儿高兴：“秀啊，你刚嫁过来的时候娘担心地半夜都睡不好，怕你受委屈，没想到你福气大，遇到了世子爷，今个儿赏这个明儿赏那个的，对我们也客气。”
阿秀笑道：“是啊，我也那么担心过，谁想到完全不一样呢。”
李氏将镯子塞给女儿，想想刚刚见到的太夫人，李氏欣慰道：“太夫人也很平易近人，只要你孝顺懂事，太夫人那边不用愁。以前我怕的是薛氏，现在宁国公府倒了，薛氏就算回来也矮人一头，你小心点别中了她的暗算，明面上她不敢找你的麻烦。还有二太太，她是弟妹，你是嫂子，只要你腰杆挺得直不怕事，她也不敢欺负你。”
何止不敢欺负，现在宋清雅哪里都不如她，早上才被她气了一顿。
李氏点点头：“气她一次也行，省得你憋屈，也叫她知道你不是泥人，以后她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不过你养胎要紧，没事不用与她攀比什么，她显摆是因为别的地方不如你，你没必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阿秀：“嗯，娘放心吧，我才没那么闲去针对她。”
国公府整体的情况还是让李氏放心的，她今日过来最想嘱咐女儿的是女婿那边。
“秀啊，娘知道你与世子爷感情好，可咱们得记得自己的身份，你能嫁给世子爷是福气，别府里名门贵女出身的媳妇都管不了丈夫纳妾，你小户出身没娘家撑腰，更不能朝世子爷拈酸吃醋。之前听你说那四个通房人都挺好的，现在你怀孕了，不能伺候世子爷，得多分机会给她们，既在世子爷那边显得你贤惠，也让四个通房念你的好。”
阿秀明白的：“我也没想霸着世子爷，要是梨落她们能怀上，兄弟姐妹们一起长大还有伴。”
李氏：“对，就该这么想，人不疼贪心，越贪越难得逞，放宽心，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李氏给女儿讲了一堆大道理，晌午在风波堂吃的席，走得时候还带上了女婿送岳父的几坛美酒，马车回到百顺胡同，小厮们搬下美酒往里面送，又招来一片街坊们的羡慕。
——
今日魏澜还很忙。
第一次当父亲的男人都会兴奋，魏澜比其他男人还多了一重喜悦与满足，他越高兴，就越重视阿秀腹中的孩子。
魏澜让赵闲去打听京城靠谱的陪产嬷嬷，要会照顾孕妇也能接生的那种，赵闲去外面跑了一圈，打听到三个陪产好手，魏澜便从里面挑了一个，高价包了一年，从明日起，就让陪产嬷嬷住到风波堂。
魏澜还叫来梨落，问她懂得怎么诊治孕妇可能会出现的病症不。
梨落笑道：“世子爷放心，只要不是什么突发罕见的情况，我保证夫人这胎顺顺利利。”
魏澜很严肃，问她：“什么情况算突发罕见？”
梨落就给他举例子：“譬如有人给夫人下毒，那毒一旦进入夫人的肚子，我就算能保住大人也保不住孩子。譬如夫人走着走着突然摔了一跤，万一摔得险，当场就会出事，我医术再高也救不回来。譬如孩子调皮在肚子里面动来动去，脐带缠绕脖子缠得太紧，夫人没察觉任何不对，那我也爱莫能助。譬如——”
譬了一半，梨落突然发现世子爷的脸色不太对，杀人不眨眼的世子爷，这时脸居然泛白。
梨落立即转了画风，笑道：“罕见就是轻易不会发生的事，世子爷问我我才说说，大多数孕妇都不会出现这些情况，最多前仨月胃口差后仨月尿频起夜多，生的时候疼一疼，孩子就出来了，世子爷不必太紧张。”
有些事情，不知道就不会多想，梨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魏澜短时间是放松不下来了。
“我在外面，你多看紧夫人。”魏澜命令道。
梨落：“世子爷放心，我一定尽心。”
梨落走后，魏澜还在盘算她说的那三种情况。旁人下毒只要阿秀与身边的丫鬟小心，可以避免，走路摔跤伺候好了也能避免，可腹中的孩子贪玩自己用脐带缠自己，这让阿秀与他如何防备？
阿秀昨日还说让他等到她快生的时候再去观音庙拜一次，不信神佛的世子爷等不到那时候。
下午魏澜出门了，除了账房知道世子爷领走了五百两雪花银，谁也不知道世子爷去了什么地方。
黄昏的时候，魏澜回来了。
“一个下午都没见到您人，去哪了？”阿秀奇怪地问。
魏澜喝口茶，只问她：“找我有事？”
阿秀叫人去拿端王府送来的请帖：“璨哥儿满月，王爷王妃大宴宾客，请咱们都去。”
端王、袁紫霞苦思冥想好多天，终于给他们的儿子想了一个好名字，萧璨，璨，美玉也，鲜光明亮。
魏澜看完帖子，道：“我一人去，你刚怀孕，郎中交代过不能疲惫。”
阿秀笑道：“咱们府离王府近，坐坐马车不累的，当初王妃在行宫诊出的身孕，一路坐回来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魏澜道：“那也不行，外面的吃食不干净，而且上次明珠得罪了裕王夫妻，这次他们也去，万一裕王妃有意害你，你防不胜防。”
阿秀觉得他想太多：“她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我怀孕，吃食什么的我小心点就是，哪有怀孕了就不能出门的？我与王妃交好，她孩子满月，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去道贺，我还想蹭蹭王妃的喜气呢。”
前面的那堆理由都没有说服魏澜，蹭喜气三个字让不信神佛的世子爷动摇了。
喜气福气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时候还真说不准。
仔细想想，袁紫霞也是有福之人，被薛太后当成专门伺候惠文帝的宠妃养，结果袁紫霞嫁给端王当了正经王妃，端王还特别宠她，对袁紫霞比对薛太后还孝顺。
“也罢，那就一起去吧。”魏澜让步道。
阿秀高兴了。
魏澜再看看端王府的帖子，觉得“璨”这个名字非常不错，可惜让端王捷足先登了。
魏澜扫向阿秀的肚子，这胎是儿子还是女儿生出来才知，看来他得提前预备两个名字。
阿秀忽然觉得，今天的世子爷似乎一直都心事重重的。
饭后要歇息了，见魏澜直接进了内室，阿秀跟进来，体贴地劝道：“我现在也不能伺候您，世子爷还是叫梅雪她们轮流服侍您吧，她们若能怀上，孩子生下来正好一起养。”
这话是大方，但大方的同时又提醒了魏澜，阿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女人，不懂情爱。
魏澜自认对阿秀够好了，结果她还能发自肺腑地将他推给别人。
“那么多年都没怀上，我早不指望她们。”魏澜脱下外袍，表明他今晚就要睡在这边。
阿秀见了，也不再劝。
就让世子爷在这边睡好了，他想要她不给，饿世子爷几日，他自己就会走。
洗了脚，阿秀躺到魏澜身边，刚翻个身，旁边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你动作慢点，别忘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
阿秀还真忘了，乖乖地道：“好，我记住了。”
魏澜突然靠过来，大手往她肚子上贴。
阿秀一把抓住他，提醒道：“郎中说了，前仨月后仨月都不行。”
魏澜恼道：“我摸摸孩子，谁要动你？”
他是那种糊涂人？该小心的她不小心，真是岂有此理。

第86章
魏澜连着三四晚都宿在了阿秀这边。
阿秀一边佩服世子爷的自制力，平时那么爱吃肉的人，现在居然能忍着，放着四美不去睡反而甘心陪在她这个小肚婆身边，一边又有一点点担心。
她看得出来，世子爷非常紧张她肚子中的孩子，应该是在盼望嫡子吧？可万一明年她生了女儿，世子爷会不会失望？
阿秀藏不住什么心事，这晚魏澜又来摸孩子，阿秀忍不住问：“这胎您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她肚子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但想到里面有个小小人正在一点点地长大，魏澜动作很是温柔，声音也比平时软和许多：“儿女都可，多生几个，儿女总能凑齐。”
他最怕的是自己无法让阿秀怀孕，现在证明能怀了，魏澜还怕凑不齐一两个好字？
光线暗暗的，阿秀睁大眼睛分辨他的脸色：“您说的是心里话吗，我听太夫人的意思是想我先给您生个嫡子。”
魏澜道：“管他男女，以后又不是不生了，你安心养胎，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是我的骨肉，儿女我都喜欢。”
阿秀嘟囔道：“听听您说的什么话，不是您的种还能是谁的？”
她这一撒娇，勾得魏澜有些心痒，想亲她的嘴又怕她太激动惊了孩子，魏澜便忍着，只是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阿秀的手是富贵相，指头根圆润指头尖细，像嫩笋，她虽然丰腴，可骨架小，光说这双手，握在手里柔若无骨。
魏澜一摸就舍不得松手了，一会儿捏阿秀的手指头，一会儿与她十指相扣，阿秀当他在玩，学着他那样与他捏捏扣扣的，等魏澜反应过来，他又被阿秀勾得抱住了她，两人的嘴唇也贴上了，亲得津津有味。
魏澜立即打住了这不该有的温存。
“你真是，以后不许再想那个。”魏澜松开她手，平躺着道。
阿秀好冤：“明明是您先来亲我的。”
魏澜只道：“下次我再想亲你，你别从我。”
不从就不从，阿秀还不想被他一亲就是老半天呢。
第二天就是端王府摆满月酒的日子了。
魏澜比阿秀先起，阿秀打扮好了去了外间，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早饭。
听说孕妇都会害喜一阵子，阿秀大概是刚怀上没多久，还没有那感觉，她平时胃口就好，这回魏澜叮嘱她到了端王府不要吃太多，阿秀便打算早上多吃点，免得熬到晌午肚子饿。
一碗粥两个拳头大的肉包子再吃五个煎饺，阿秀有一点点撑了。
魏澜习惯她的好胃口了，而且不知怎么回事，看阿秀吃的那么香，他胃口也比成亲前好了。
魏明珠一边吃一边笑阿秀：“幸好咱们家有银子，不然父亲都要养不起你。”
阿秀看着他的碗道：“你跟我吃的差不多。”
魏明珠振振有词：“我在长身体，吃得多才长得高。”
阿秀指指自己的肚子：“我现在是两个人，我吃得多，弟弟妹妹才长得好。”
魏明珠哼道：“你没怀孕前吃的也很多。”
魏澜看了他一眼。
魏明珠这才不再跟阿秀斗嘴。
饭后阿秀去内室重新理了理妆容，再出来，惊讶地发现厅堂多了一个丫鬟，仔细一看，竟然是梅雪！
梅雪虽然是魏澜的四美通房之一，但她平时喜穿黑衣，一头长发扎在脑顶，除了光秃秃一根银簪什么首饰都没有，怀里总是抱着一柄长剑。习惯了梅雪的侠女打扮，现在她突然换身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簪了一朵珠花，怀里也没有抱剑，阿秀差点没认出来。
“这——”阿秀看向魏澜。
魏澜道：“梅雪会些功夫，孩子生下来之前，以后你出门她都会跟着你。”
阿秀懂了，魏澜是怕她在端王妃被人陷害。
阿秀真心觉得魏澜太过谨慎，首先到现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怀孕，再者端王府今日那么多人，谁敢大庭广众之下地冲过来打她推她？最重要的是，梅雪是魏澜的通房啊，她怀孕了，魏澜不多宠爱宠爱梅雪以及梨落等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梅雪来保护她？
看梅雪那冷冰冰的脸色，心里肯定不好受。
阿秀将魏澜拉进内室，小声道：“您怎么一点都不体谅梅雪的感受呢，好歹也是您的枕边人，你还是叫她回去吧，我保证我会自己小心，绝不让人伤到我。”
魏澜冷笑，将梅雪叫了进来，问她：“夫人担心你不想保护她，你自己跟她说。”
梅雪看向阿秀，虽然是丫鬟打扮，但她面无表情，更像一个杀手。
“夫人明察，我愿意保护夫人安危。”梅雪对阿秀道。
阿秀还是觉得梅雪是迫于魏澜的威严才答应的。
当着魏澜的面不好说什么，到了端王府，与魏澜、魏明珠分开了，往后院去拜见袁紫霞的时候，阿秀叫玉兰留意前后，她拉着梅雪的手安慰道：“你放心，这次是世子爷没跟我打招呼，我不知道，下次一定不用你跟着出来了。”
梅雪看着阿秀憨厚的脸，想到了梨落、莲开得知世子爷吩咐她去保护夫人时的幸灾乐祸，一个塞了她一瓶毒药说是谁暗算夫人就让她洒些药粉到对方脸上，保证对方会在三日后脸上长疮今年好了明年也会复发。一个今早跑到她房里，非要替她梳头打扮，还坚持为她戴了一朵绢花。
与莲开、梨落比，夫人真是太善良了，梅雪宁可跟过来保护夫人做点正事，也不想留在香园听莲开、梨落斗嘴。
“夫人多虑了，我终日困在香园，能出来透透气还要感激夫人给我机会。”梅雪目光平和地对阿秀道，“夫人不许我出来，我反而不快。”
阿秀惊讶：“你，你当真这么想？”
梅雪点头。
她高兴不高兴似乎都是一个神色，阿秀看不出来什么破绽，只好道：“好吧，不过你照顾我也很辛苦，我会提醒世子爷多想想你的。”
梅雪没有表情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她皱起英眉，郑重地对阿秀道：“夫人，我并不想侍寝世子爷，您真为我着想，便别在世子爷面前提我半句。”有好好的床不睡，她为何要去世子爷的房间打地铺？
梅雪对世子爷的嫌弃让阿秀突然想起了杜鹃的话。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杜鹃经常分析四美的为人，对于梅雪，杜鹃是这么说的：“我看梅雪似乎不太待见世子爷，看世子爷的眼神跟看咱们差不多。”
现在梅雪亲口承认她不想侍寝魏澜，阿秀的心受到了严重的震撼。
所以，梅雪是受了魏澜的胁迫才留在香园的？她视为大英雄的世子爷居然是欺男霸女的主？
好在阿秀还记得今日是端王府给璨哥儿庆满月的日子，暂且将这份震惊压在了心底。
阿秀去拜见了袁紫霞。
璨哥儿满月了，袁紫霞也出月子了，原来袁紫霞也是宋清雅那种纤瘦的美人，只是比宋清雅更美更仙气飘飘，生了孩子坐完月子，袁紫霞瞧着胖了一些，可美人胖了也美，让阿秀评价，她看现在的袁紫霞更美了呢。
璨哥儿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乌溜溜的眼睛像一对儿黑珍珠，模样嘛，还是像袁紫霞。
今日宾客比洗三那天多了几倍，袁紫霞没有多少时间与阿秀聊，笑着道：“明日你得空再过来，圆圆已经到了，你先过去找她吧。”
阿秀便去客房找到孔圆圆。
这次孔圆圆没带绵绵过来，绵绵倒是想来王府玩，范玉林不许。
孔圆圆叹气道：“别看我们绵绵是女儿，我家大人把她宠成了眼珠子，在家他可以教训，出门了谁欺负他女儿也不行，今早起来，他还提醒我别忘了向你道谢呢。”
阿秀道：“要谢也是谢明珠。”凑到孔圆圆耳边，阿秀说出了那日魏明珠动手的真正理由，因为小男孩想当个好哥哥。
孔圆圆听了都感动得稀里哗啦：“都说他顽劣，其实多懂事的一个孩子啊，也是你教的好，明珠对我家绵绵都这样，等你给他生了弟弟妹妹，他肯定更护着。”
阿秀面皮微红，低头看了看小腹。
孔圆圆大喜：“原来妹妹已经有了？”
阿秀嘘道：“前两天刚诊出来的，才一个多月呢。”
孔圆圆高兴道：“太好了，咱们都有了孩子，将来带上孩子一起聚聚，可比现在热闹多了。”
有朋友真心替她高兴，阿秀的喜悦也变成了双份的。
“王妃来了！”
有人高呼道，阿秀与孔圆圆一起看向走廊，看到了裕王妃。
阿秀暗暗提防起来。
不过裕王妃并没有把阿秀当回事，她恨的是魏明珠那个私生子，在裕王妃看来，阿秀肯定与魏明珠不是一条心的，一个没什么倚仗的小户女，靠着嫁给魏澜才能参加这种宴席的女人，并不值得裕王妃计较，哪天魏明珠落在她手里，她才会好好教训那私生子一顿。
这顿满月宴无惊无险，吃过席面，宾客们纷纷告辞。
阿秀被梅雪、玉兰护着来到王府的影壁前，魏澜、魏明珠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同时看到魏澜、梅雪，阿秀又记起了梅雪被魏澜强迫的事。
阿秀心里不太舒服。
魏澜感觉到了，阿秀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回了风波堂，梅雪与魏明珠一起走了，魏澜跟着阿秀去了内室，问她：“在王府出了什么事？”
阿秀摇摇头，坐在床上，低着头捏着手。
她很久没有露出这种小心不安的样子了，魏澜坐到她身边，握住她手道：“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
阿秀替梅雪难受，如果梅雪真的不想留在魏澜身边，阿秀想求魏澜放梅雪自由。
反正魏澜亲口嫌弃过四美无用，平时他点四美伺候的次数也不多，梨落三美愿意给他当通房，梅雪不一样。
仗着自己怀了身孕，阿秀看着俊美的世子爷，忐忑问：“世子爷，您能给我讲讲您与梅雪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魏澜目光微变：“为何问起这个？”
阿秀低头，不知该怎么说，怕一个不小心反而害了梅雪。
她犹豫不决，魏澜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我保证不会怪你。”
阿秀提要求：“您也保证不怪罪梅雪可以吗？”
梅雪应该不会犯什么大错，魏澜同意了。
阿秀松了口气，幽怨地看他一眼，道：“梅雪不是帮了我吗，我答应会劝您多宠宠她，结果梅雪告诉我她不想伺候您，我就想问问您，难道梅雪是您强抢回来的？”
魏澜目光又变了，从担心她变成了气恼。
听听她说的话，不是怀疑他好色要睡一个孕妇，就是怀疑他强抢民女。
今日怀疑他抢了梅雪，明日会不会又怀疑他抢了雁回、莲开、梨落？甚至怀疑他会继续抢人？
如果阿秀没怀孕，就凭她敢这么想，魏澜都要教训她一顿。
可阿秀怀孕了。
魏澜不能生气，而且，梅雪耿直想什么说什么，怨不得阿秀胡思乱想。
魏澜沉默了很久，期间阿秀偷偷看了他好几次，怀疑他人品，也担心他反悔动怒惩罚人。
魏澜见了，有了决定。
为了让阿秀安心养胎，也别再试图帮四美争取他的宠爱，魏澜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
“其实她们四个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子，我带她们回来是帮她们躲过仇家，她们名义上是我的通房，其实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她们对我也没有非分之想，偶尔叫她们去我房间侍寝，只是避免府里下人怀疑而已。”
“所以你让我去宠爱梅雪，她才不愿意。”
阿秀听得都傻了！
世子爷与四美居然是这种关系？

第87章
早饭后，梨落过来给阿秀把平安脉。
阿秀有话问她，让海棠三个都退了下去。
梨落好奇地看着夫人。
阿秀关上门都不放心，拉着梨落的手坐到床上。
梨落更奇怪了。
今天要说的话关系到四美的来历，阿秀看眼窗户，凑到梨落耳边问：“昨晚世子爷告诉我，说你们四个都是他救回来的可怜女子，他只想保护你们才对外说你们是他的通房，其实你们并不爱慕世子爷，也没有伺候过世子爷？”
除了“四个可怜女子”的部分，其他的都是事实，梨落惊讶道：“世子爷一直让我们保密，怎么突然告诉夫人这个了？”
居然是真的！
阿秀突然心跳加快，有种捡到了宝但一直都没发现那是宝贝过了一年才被宝贝的光芒刺了眼睛的狂喜！
她误打误撞嫁的丈夫魏澜，居然是一个身份尊贵但不贪女色、仗义为民却不喜张扬的绝世好男人！
阿秀眼睛亮亮的，激动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梨落见了，想了想，笑着猜测道：“是不是夫人拈酸吃醋了，世子爷为了哄你放心才说了实话？”
提到这个，阿秀挺不好意思的，把昨日她怀疑世子爷强抢梅雪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梨落。
梨落笑得肚子都疼了，眼角也掉出了眼泪，笑够了，梨落才给阿秀讲了讲她们四美是如何“侍寝”世子爷的：“世子爷是个不近女色的人，每次我们过去，都是打地铺，春夏秋还好，冬天虽然烧了地龙，躺在地上也冷啊，您之前好心帮替我们争宠，殊不知我们四个谁都不想打地铺，都巴不得世子爷想不起我们呢。”
阿秀脸红红的，觉得以前的自己就像个傻子。
梨落握着她的手道：“其实您若仔细观察，能看出蛛丝马迹的，首先如果我们真的是世子爷的通房，大家都想争宠，我们怎么会真心带您，又给您送胭脂又教您跳舞又保护您？最最明显的是，世子爷看我们的眼神冷冰冰的，哪像有半点温情的样子？”
前面的蛛丝阿秀认了，后面这条她不服：“他看我的眼神也冷冰冰的啊。”
梨落摇头：“才不是，世子爷的目光几乎不会在我们脸上停留，看一眼就开始吩咐事情，看您就不一样了，您走哪他看到哪，哎，这个说也说不清楚，您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区别来了。”
阿秀还真想观察观察。
晚上魏澜回来，阿秀就悄悄地观察他。
魏澜考魏明珠的功课，阿秀坐在旁边盯着他，魏澜喝茶吃饭，阿秀边吃边观察他，魏澜漱口洗脚，阿秀也盯着他看，一直看到丫鬟们落灯退出去两人躺到了床上，阿秀也没看出来梨落说的那样，魏澜根本就没怎么瞧她啊。
“为何一直盯着我？”躺好了，魏澜突然问道。
阿秀心一跳：“您，您知道我在看你？”
魏澜当然知道，那么黏糊的眼神，是与四美确认过他身边真的只有她一个女人，欣喜若狂了吧？
“你问过梨落了？”
锦衣卫指挥使一猜就对，阿秀点点头，靠过去抱着他问：“您真够奇怪的，像您这种身份的，院子里都有通房姨娘，既然梨落她们都是假的，您怎么没再找几个真的？”
魏澜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淡淡道：“上次太后娘娘送我的两个歌姬倒是不错，可是有人不愿意。”
阿秀从脸一直热到了手上，找借口道：“我，我是觉得太后娘娘没安好心。”
魏澜挑眉：“那上次我说让你挑两个漂亮的丫鬟去打理花草，你为何也不高兴？”
阿秀手更热了，努力辩解道：“那时候我不知道四美与您没有那个关系，风波堂里有我们五个，再来就太挤了。”
魏澜：“现在你知道我身边没有通房了，是不是该给我挑两个美人？”
阿秀不愿意！
她没嫁过来的时候魏澜也没有通房，说明他并不是很需要通房，既然他不需要，她为何要冒着可能挑进来两个狐狸精的风险去挑人？
阿秀抿着嘴唇，就是不答应。
魏澜看看她，提醒道：“我在问你话。”
阿秀嘀咕道：“以前您也没收通房，现在怎么又想收了？”
魏澜冷下声音：“你管我作何，只说愿不愿意我身边再添新人。”
阿秀想到了母亲的叮嘱。
母亲要她当个贤惠的好妻子，当时阿秀也那么想的，但她的贤惠只能分给梨落四美，如今四美根本不稀罕伺候魏澜，再让她挑几个新人过来，阿秀贤惠不起来。
阿秀不愿意，可她不敢直接说。
阿秀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魏澜笑了笑，没有再逼她回答。
——
随着阿秀怀上的天数渐渐增加，进了十月，阿秀开始出现了孕吐反应，吐得还挺严重。
以前她多能吃，有时候魏澜都没她吃得多，现在阿秀以前爱吃的肉啊鱼啊不想吃了，能吃下去的东西咽进去没多久也会吐出来，吐了三五天，阿秀圆润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一瘦显得那双桃花眼更大了，当她吐得难受时，眼中的泪水也更明显。
魏澜让梨落快点想办法。
梨落没办法，孕吐害喜是孕妇常见的反应，吐得轻重与个人的体质有关，胡乱吃药只会害了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厨房多换花样做菜，做的多了，总有一两样是阿秀能吃下去的。
做菜太慢，魏澜去惠文帝面前求皇上安排两个太医去府上给阿秀诊脉，梨落医术再高明她照顾的孕妇都没有宫里的太医多。
魏澜也终于尝到即将当爹的操心了，惠文帝叫人去太医院安排，然后提醒魏澜：“你这样让朕想起端王了，去年端王妃吐得也很厉害，端王请了太医也没见成效，后来不知他自己想到什么办法好像管用了，你实在着急可以去找端王请教一二。”
让他去请教端王？
魏澜怀疑惠文帝是想看他的笑话。
魏澜绝不会去向端王低头。
可他一回到府里，看到阿秀瘦下去的脸蛋，平时总没心没肺气色红润知足常乐的傻样，现在脸色苍白眼中常含泪水可怜巴巴的，魏澜便坐立难安。阿秀很能吃的，怀了孩子应该吃更多才对，每天就能喝点清粥寡水，她与孩子都受罪。
第二天早朝后，魏澜拦住了端王。
端王是个闲王，领了一份闲职，他在家里待够了就去衙门坐坐，坐累了就回家，没人管他。如今有了孩子，端王来上早朝都是给皇兄面子，下了早朝端王只想快点回家陪王妃与儿子。
“干什么？”被魏澜挡住，端王不耐烦地问。
魏澜面无表情地道：“内子近日害喜严重，听说王妃初孕时也害喜，不知王爷有何应对之法，臣想请王爷赐教一二。”
端王倒没看出魏澜居然会为了女人向他低头。
端王有办法吗？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他的紫霞吐了半个多月，后来可能害喜期过去了，紫霞自己好了。
但端王想折腾折腾魏澜。
他眯了眯眼睛，不是很愿意地道：“凭本王自己的意思，真不想管你，不过王妃与你家夫人交好，本王就教你一招。女人怀孕，难受了才吐，吐了更难受，这时候想让她吃进东西，必须哄她高兴。丫鬟们天天伺候她怎么哄都不新鲜，得当丈夫的去哄才行，王妃怀孕时，本王一日三餐亲自喂她，每晚睡前还要为她通发一百下，坚持半个月，她才不吐了。”
魏澜蹙眉，似是怀疑这办法到底行不行。
端王推开他，扬长而去：“信不信由你，别耽误本王回府看儿。”
魏澜看着端王的背影，等端王走出宫门后，魏澜也骑马回了府。
早朝散朝的时候，阿秀刚起来。
肚子饿得骨碌碌叫，可想到吃下的东西要吐出来，阿秀就抗拒吃饭。
这时，丫鬟报世子爷回来了！
阿秀嫁给魏澜这么久，他第一次在这时候回府。
当魏澜带着风走进来，阿秀还没问他，魏澜先问道：“吃过早饭了？”
阿秀摇摇头。
魏澜立即命人备饭。
阿秀现在能喝下一些清粥，清粥是必备，其他厨房换着花样做，而且为了刺激夫人的胃口，今天的包子特意做成了小猪仔的形状，脑袋那边点了两小块儿黑芝麻糕当眼睛，四个包子，两个长猪仔形状的菜馅儿，圆猪仔形状的是葱肉馅儿，以及其他各种小吃、酱料。
魏澜叫丫鬟们都出去，他牵着阿秀一起落座。
阿秀懂了：“世子爷今早没吃饭就出发了？”
魏澜早对她揣摩他的能力不抱指望，让阿秀面朝他坐着，魏澜端起粥碗，舀了一小勺粥递到她嘴边。
阿秀呆呆地看着对面俊美的世子爷，无意识地张开嘴。
清粥下肚，阿秀想的还是世子爷为何突然要喂她吃饭。
魏澜有意让她忘了吃饭这件事，他也不解释什么，掰了一块儿菜包继续喂。
阿秀便让他喂了一整个菜包。
魏澜又试着喂她吃葱肉馅儿的包子。
葱让肉包多了一点点辣味儿，掩盖了肉的油腻，阿秀也吃完了一个。
魏澜继续喂她喝粥。
阿秀吃了半碗粥，有点反胃了，捂住胸口难受地忍着。
魏澜扶着她，一边帮她拍背一边道：“行，早饭先吃这么多，晌午我早点回来陪你吃午饭。”
阿秀听出来了，世子爷是专门回来喂她的。
世子爷如此关心她，阿秀又感动又惭愧：“您只管忙您的，我过几天就好了，您别耽误了正事。”
魏澜看着她消瘦的脸道：“如今你与孩子才是我的第一正事。”
阿秀感动得都要哭了。
魏澜叫丫鬟们好好伺候着，他赶回了锦衣卫。
晌午他果然又回来了，特意在前面擦过身体换了一身干净袍子才过来找阿秀。
“我走后有吐吗？”见了面，魏澜先问道。
阿秀笑道：“还好，反胃了两次，都压下去了。”
魏澜有点信端王的话了。
到了晚上，阿秀很困，但就算让她躺着，魏澜也坚持替她梳了一百下的头。
等他放下梳子躺到阿秀身边，阿秀已经睡得很香了。
端王府。
孩子有乳母照顾，端王与袁紫霞尽情地快乐了一次。
快乐完了，端王忽然想到了魏澜，搂着袁紫霞笑：“这时候魏澜可能在伺候他夫人吧，哈哈哈。”
袁紫霞问他怎么回事。
端王解释一通，哼道：“他肯定没伺候过人，现在让他也尝尝卑躬屈膝伺候女人的滋味儿。”
袁紫霞盯着他看，冷笑问：“听王爷的意思，以前你喂我吃饭帮我梳头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直把伺候我当苦差？”
端王冷汗都要出来了，噌地跪坐起来，对天发誓道：“没有！绝对没有！咱们跟他们怎么一样？我喜欢你，所以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魏澜只是心疼他孩子，对他夫人没有感情，让他伺候他夫人，他肯定难受。”
袁紫霞依然不高兴：“阿秀人美心善，魏澜怎么就不会对她动感情？”
端王哼道：“动感情也是假的，你看他身边一堆通房，对正妻能有多少真情？”
这个袁紫霞倒是无法反驳。
端王重新抱住她，自信满满道：“要我说，我应该是天底下最疼媳妇的男人了，这点连皇兄都比不过我。想当初他——”
袁紫霞等着听故事呢，端王突然打住，她推了他一下：“当初皇上怎么了？”
端王摇摇头，亲她道：“算了，不提他们，咱们再来一次？”
袁紫霞累了，只想睡觉。
端王只好乖乖地缩回手。
——
魏澜早上、中午都要从锦衣卫回府，很快就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纷纷猜测魏世子在折腾什么。
这时候端王听说了此事，他存心要魏澜出丑，立即大肆宣扬了一把。
于是没过多久，大臣们与百姓们都知道了，皇上身边的红人魏澜魏世子竟然是个情种，疼他那小户出身的夫人疼得没边了，宁可大冷天的来回跑也要亲自去喂害喜的夫人用饭。
男人们大多都嘲笑魏澜太过儿女情长，不该损了他身为丈夫的威严。
女人们却都羡慕阿秀命好，嫁了这么一个疼她的位高又权重的好丈夫。
感受最深的当属同住在国公府的宋清雅，她刚怀上的时候也害喜，怎么没见魏沉关心关心她？魏沉不但只会敷衍地叫她忍忍，她吐的时候魏沉还嫌恶心，都不愿意陪她一起吃饭。
外面议论的热闹，阿秀害喜的反应越来越轻，孩子差不多三个月的时候，阿秀又恢复了好胃口。
这天阳光还不错，阿秀在杜鹃、梅雪的陪伴下去花园散步。
就要腊月了，花园里的树木除了松柏都光秃秃的，没有一处景色值得留恋，阿秀慢慢地溜达，突然有个小丫鬟哭着跑过来，跪到了她面前。
早在小丫鬟跑过来的时候，梅雪就挡在了阿秀前方。
“夫人，奴婢有一事实在瞒不住了，求夫人替奴婢做主啊！”
阿秀从梅雪身后走出来，小丫鬟抬起脸，杏眼桃腮很是漂亮，这么漂亮的丫鬟，阿秀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中秋前买进府的丫鬟蕊儿？”
蕊儿一边抽搭一边抹眼泪：“夫人记得没错，正是奴婢。”
阿秀奇怪道：“你怎么了？什么事要我替你做主？”
蕊儿摸摸自己的肚子，垂泪道：“夫人，奴婢进府不久就被二爷占了身子，现在已怀孕三月有余，眼看肚子越来越大，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想去求二太太，又怕二太太恼恨此事惊动胎气，奴婢知道夫人心善，求求夫人替奴婢指条明路吧！”

第88章
蕊儿哭诉完了。
梅雪只管保护夫人别走路摔跤也别被人害了，这种事她不管，表情冷淡的站在阿秀身边。
杜鹃倒是很幸灾乐祸。
二爷悔婚还诋毁小姐，就不是个好东西，宋清雅一个名门闺秀小小年纪时就勾引小姐的未婚夫，也不是好东西，从宋清雅嫁给二爷的那天起，杜鹃就一直盼着这对儿狗男女出乱子，盼到今日终于盼到了。
瞧瞧，小姐怀孕世子爷紧张成什么样了，又给喂饭又给梳头的，平时也不叫四美伺候，一直睡在小姐屋里，产婆也早早预备上了。那边呢，宋清雅才怀上，二爷不但继续睡院子里的通房，竟然还跑到花园勾搭了蕊儿，蕊儿进府才多久，居然都怀三个月了，是不是人刚进府就被二爷盯上了？
这就是命啊，她的小姐命好，老天爷不忍心小姐嫁给二爷那么一个人，才安排了宋清雅与二爷狼狈为奸。
“既然你说孩子是二爷的，那就去找二爷做主，来求我们夫人做何。”杜鹃扶住阿秀的一边胳膊，替阿秀撵蕊儿道。
蕊儿哭道：“奴婢也想找二爷，可二爷半月前去了山庄，奴婢不知道二爷何时回来啊。”
蕊儿真的很着急。
她早就怀孕了，她自己也知道，但蕊儿不敢告诉二爷，怕二爷忌惮二太太生气直接给她一碗落胎药。这个孩子留着，她才有机会当姨娘，如果二爷狠心到逼她打掉孩子，那蕊儿就再也不用指望当姨娘享福了。
因此蕊儿瞒了下来，准备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再告诉二爷，没想到这个月初二爷与二太太不知为何吵了一架，跑去哪个山庄一心读书去了，蕊儿左等又等等不到他回来，一屋子睡的丫鬟渐渐起疑，蕊儿才来求世子夫人做主。
“夫人，奴婢是您买进来的，求夫人帮帮我吧！”担心世子夫人像杜鹃一样心狠，蕊儿开始磕头了。
阿秀不想帮，可她现在不仅仅是风波堂的女主人，薛氏走后，国公爷魏松严将管家的差事交给了她。
“你说孩子是二爷的，可有证据？”阿秀看着蕊儿的肚子问，冬天衣裳厚，暂且倒看不出什么。
蕊儿有证据，从怀里掏了一支玉镯、一卷画出来：“这是二爷赏奴婢的，画上画的是奴婢，上面是二爷为奴婢题的诗句。”
玉镯谁都能送，算不上证据，阿秀示意杜鹃去接那卷画。
尺长的画卷到手，阿秀展开，只见淡黄的宣纸上画了一个蹲在溪边对着溪水面带愁绪的少女，看模样确实很像蕊儿。画卷一侧题了字，阿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人悄悄，月依依，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
阿秀觉得这词句有些熟悉，她跟着女夫子读书时好像学过，那就肯定不是魏沉自作的了。
阿秀没见过魏沉的字，无从证明。
无从证明，蕊儿腹中的骨肉暂且就不能按照魏家骨血算，一个与人私通的丫鬟，阿秀按照国公府的规矩，让人先将蕊儿押到柴房，仔细叫人看着，暂且不许用刑。
蕊儿在花园里拦住世子夫人，当时花园也有其他下人，这消息肯定瞒不住的。
阿秀带着蕊儿交上来的证据去了荣乐堂，请太夫人定夺。
她上面没有正经的婆婆，但魏澜、魏沉是太夫人的亲孙子，太夫人有资格管。
太夫人看眼那画上的字迹，就知道这画确实是次孙所画了，但就算次孙与蕊儿有奸情，也无法证明蕊儿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次孙的，国公府小厮那么多，而且蕊儿进府前也可能有奸夫，太夫人绝不会允许蕊儿生下一个血统不明的孩子。
“来人，取烛台来。”太夫人淡淡吩咐道。
她身边的嬷嬷手脚利落地端了烛台来。
太夫人将那幅画引了烛火，然后丢到了烛台的托盘上，亲眼看着那幅画烧成灰烬，太夫人才让嬷嬷下去。
阿秀隐约猜到太夫人的意思了。
嬷嬷出去了，太夫人一边转动手腕上的佛珠一边对阿秀道：“你与清雅都怀着身子，这事就交给我吧，回去好好养胎，观山在外面忙大事，晚上他回来，你就别跟他提那丫鬟的事了，免得污了观山的耳朵。”
阿秀离开席位，浅浅地朝太夫人行礼：“孙媳明白。”
太夫人看看她的肚子，没有多说，以免年纪轻轻的孙媳妇听了受到惊吓。
阿秀走后，太夫人对身边的嬷嬷道：“按规矩办吧。”
国公府的规矩，婢女若私通，一律打二十大板，打完人从哪里买回来的，再送回什么地方去。
蕊儿怀孕在身哪受得了打，几板子下去就见红了，二十板打完，只剩一口气吊着。
嬷嬷亲眼监督的板子，完事回去向太夫人复命。
太夫人叹了口气，吩咐道：“叫底下人嘴巴都紧点，不许去世子夫人、二太太面前乱说。”
嬷嬷道：“您放心，已经敲打过了。”
傍晚魏澜回府，从赵闲口中得知了此事，所以到了后院发现阿秀神态不对，魏澜也猜得到原因。
阿秀心有不安，不管怎么说，蕊儿确实是她买进府的丫鬟。她很想跟魏澜聊聊，可太夫人下了命令，阿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怪难受的。
魏澜扶着她坐到床上，问：“在想蕊儿的事？”
阿秀惊道：“您都知道了？”
提及蕊儿，魏澜神色淡漠：“嗯，祖母与我说了，虽然二弟可能与蕊儿有苟且，但也无法保证孩子一定是二弟的。祖母的意思是她先将人送到庄子上，等孩子生出来了看模样像不像二弟，像了就领回来，不像打发走。”
魏澜知道阿秀心善，他撒这个谎，是不想阿秀担心，若是告诉阿秀蕊儿的孩子已经没了，同样怀孕的阿秀被吓到怎么办？
魏澜不允许他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阿秀信他，主要蕊儿怀的是魏家的骨肉，太夫人怎么舍得不要她的亲曾孙或曾孙女？
既然这事已经解决了，阿秀就不再惦记了。
魏澜嘱咐她道：“此事先瞒着弟妹吧，她有孕在身，可能接受不了。”
阿秀懂，如果现在有丫鬟突然跑出来说她怀了世子爷的骨肉，阿秀肯定会特心塞特憋屈！
听涛居，宋清雅短短半天从她收买的眼线那里得到两个消息，一个是魏沉在花园勾搭了个丫鬟还搞大了那丫鬟的肚子，一个是太夫人已经悄悄处置了那丫鬟，包括丫鬟肚子里的孩子。
孙嬷嬷念了句阿弥陀佛：“幸好太夫人还没有老糊涂。”
宋清雅笑得比哭还难看，太夫人没老糊涂有什么用，她嫁的又不是太夫人，魏沉那个言而无信、贪婪好色、虚情假意、积财吝赏、徒有其表、自命不凡的混账，他居然在她刚怀孕不久就做出了那种事！
“这日子没法过了！嬷嬷，我好后悔，早知他是这种德行，我宁可不嫁人也不嫁他！”
扑到桌子上，宋清雅悔恨交加地大哭起来。
孙嬷嬷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的姑娘了，摊上二爷那么个玩意，没有世子爷对比也就罢了，偏偏世子爷夫人就在不远处的风波堂住着，哥哥那边恩恩爱爱宠妻如命，弟弟这边有眼无珠沾花惹草，换谁谁都受不了。
“姑娘别哭，二爷他不是喜欢蕊儿吗，又送镯子又送画的，现在蕊儿孩子没了人也半死不活，等二爷回来，他哭的时候就是姑娘看好戏的时候！”孙嬷嬷扶起人道。
宋清雅眼睛通红：“他为一个贱人哭，我看戏都恶心！”
孙嬷嬷低声道：“傻姑娘，您听我说——”

第89章
魏沉搬去庄子上读书，是因为宋清雅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大哥如何对阿秀好，明着暗着叫他向大哥学学习，也给宋清雅喂饭，也给宋清雅送各种金银珠宝。魏沉不胜其烦，这才赌气带上一个通房，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公允地讲，只考虑身世容貌，魏沉觉得宋清雅比阿秀强，但出身那么低的阿秀都能让大哥宠成那样，更加证明了阿秀有其他的长处。阿秀看起来很安分听话，不给大哥找麻烦，可丫鬟们也都很听话，大哥怎么不去宠丫鬟？
魏沉左思右想，还是认定阿秀其实是个尤物，在床上彻底征服了他的大哥。
魏沉是世家子弟，世家女只是与他门当户对，并不能成为让他另眼相看的理由，如果让他重新选，魏沉更想娶阿秀这个尤物，绝不要宋清雅那烦人精。
蕊儿出事第二天，宋清雅派人给魏沉送了一封信，只说蕊儿被卖了，没有解释缘由。
魏沉看信大怒，带过来的通房都没来得及安排，一个人骑马气势汹汹地赶回了国公府。下了马，魏沉直奔听涛居，看到宋清雅便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妒妇，蕊儿是我的人，你把她卖到哪里去了！”
宋清雅差点被他气死！
孙嬷嬷已经拦到了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对魏沉道：“二爷息怒，二太太冤枉啊，昨日蕊儿先在花园里跪求世子夫人替她做主，消息传过来，二太太才知道蕊儿与您的关系，只是二太太还没来得及将蕊儿接过来，世子夫人就把蕊儿送到了太夫人手中。太夫人得知蕊儿有了身孕，她老人家怀疑那孩子未必是您的，为免多生事端，直接让人打了蕊儿二十大板把孩子生生地打没了！”
魏沉心肝大颤，声音都抖了：“蕊儿，蕊儿怀孕了？”
孙嬷嬷叹道：“可不是，据说都三个来月了，那丫鬟真是糊涂，她早点来求您与二太太做主，您会不给她名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直瞒着，这会儿又趁您不在去求世子夫人，最后弄得这般下场。”
魏沉算了下时间，他要蕊儿的时候蕊儿是清白之身，两人厮混也有三四个月了，孩子应该就是他的。
三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魏沉神色灰白地坐到了椅子上。
孙嬷嬷领着丫鬟们退了下去。
宋清雅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出帕子擦眼泪：“太夫人与大嫂瞒住了消息，不许府里给你传信，可那是表哥的骨肉，她们可以瞒着你，我若瞒了，你肯定要恨我，可怜我好心好意叫你回来，你竟以为蕊儿是被我赶走的，表哥，什么时候我在你心里变成了那么恶毒的人？”
她哭得面带泪痕，如梨花带雨，魏沉不禁为自己刚刚的怀疑感到愧疚。
他心烦意乱地道：“你在信里说的不清不楚，我误会了，对不起。”
得了道歉，宋清雅收起眼泪，悄悄地转移魏沉的怒火：“这都是小事，我难过的是蕊儿腹中的孩子，大嫂也真是的，出了这事她该直接来找我，最不济也该先跟表哥商量，怎么直接就捅到太夫人那里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父亲肯定也知道了，她是不是还在记恨咱们，故意要在父亲、太夫人面前坏你的名声？”
她才说完，荣乐堂派人过来了，说太夫人请二爷过去一趟。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太夫人肯定会教训不好好读书跑去花园与丫鬟厮混的不成器孙子。
这更加证明了宋清雅的猜测：阿秀故意要利用此事陷害前未婚夫魏沉！
魏沉沉着脸去见太夫人。
宋清雅坐在椅子上，想到魏沉那难看的脸色，宋清雅忽然觉得神清气爽。阿秀丰满，之前魏沉最宠爱的带去山庄的那个通房就是个大屁股，现在魏沉恨上阿秀了，肯定也不会再待见那大屁股通房，孙嬷嬷这办法真是好，一箭双雕！
毫无意外，魏沉在太夫人那里挨了一顿训斥。
后来国公爷魏松严回府后，听说次子回来了，也把魏沉叫过去骂了一顿。
魏沉被太夫人骂他还觉得羞愧，换成老子，魏沉一百个不服！他是要了蕊儿，可父亲一把年纪不也收了个芽儿？父亲唯一比他体面的是没有弄大芽儿的肚子，但那不是因为父亲不想，而是父亲老了没那个本事！
一天之内吃了三顿气，这晚魏沉气得睡不着，管阿秀是不是尤物，阿秀害了他的骨肉害他在父亲、太夫人面前吃教训，不出了这口恶气，阿秀还以为他是软骨头！
但阿秀怀着大哥的孩子，魏沉不敢直接对付阿秀。
——
阿秀的父亲刘孝山开了一家饭馆，因为地段好，生意兴隆。
到了腊月将近年关，京城的百姓们宴请渐渐多了起来，这时也是各大小酒楼饭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这天一早，刘孝山带着儿子刘福早早去饭馆做准备工作，拐到街上便瞧见刘家饭馆前围了一堆人，那些人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指着饭馆议论纷纷。刘家父子心知饭馆出了事，跑过去一看，只见饭馆门窗上被人泼了猪粪，臭气熏天。
左右店铺的生意人都跺着脚叫刘家父子快点收拾干净，别自己倒霉得罪仇家还连累他们。
父子俩都是西北汉子，刘孝山经历的多还算沉得住气，刘福当场就气红了脸与脖子，大声骂那藏在暗处的仇家是王八蛋龟儿子没种的玩意，什么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别当缩头乌龟之类的。
可谁会那么傻偷偷地做坏事再主动跑出来挨骂？
骂人也没有用，刘孝山摁住儿子，叫上伙计开始闷声打扫。
猪粪打扫干净了，猪粪味儿没个几天消失不了，今年年前刘家饭馆都不用指望开门过生意。
收拾了大半天，能做的都做了，刘孝山叫伙计们各回各家，他锁上门，朝左右店家道歉赔罪，然后领着儿子走了。
“爹，咱们去报官吧！”刘福眼睛都气出了血丝，坏了生意人的营生就像杀了他的父母，不揪出幕后之人刘福咽不下这口气！
刘孝山摇摇头，背着手寻思道：“咱们家在京城没有大仇家，商户们就算眼红咱们家的生意，有世子爷在那，他们也不敢得罪咱们。咱们没仇家，世子爷替皇上办案得罪了不少官家，我看，这次八成是世子爷的仇家动的手，先拿咱们开刀。”
刘福：“管他是谁，先报官再说！”
刘孝山叫他闭嘴，他亲自去了一趟国公府，并没有去见女儿，只跟风波堂的管事赵闲提了此事，让赵闲转告女婿，剩下的女婿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赵闲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亲家老爷。
世子爷对夫人一天比一天好，这事肯定会管，赵闲先安排世子爷的暗卫去调查此事，再派人去皇城外候着，世子爷一出来便禀报给世子爷。
黄昏时分，魏澜从锦衣卫出来，收到心腹的密报，魏澜凤眸阴沉，先骑马去了一趟京城大街。他没有下马，骑着马距离刘家饭馆还有五六步的距离，都能闻到令人皱眉的猪粪味儿。
魏澜攥着缰绳，视线扫过周围的店家与路人。
他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认出他的百姓都不敢直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不过也有狗腿的，主动跑过来向世子爷道明刘家饭馆的悲惨遭遇，请世子爷一定要查出那阴险小人是谁，替刘家报仇，也让同街的商家都能安心做生意。
魏澜淡淡地点头，观察过了，他去了百顺胡同。
刘孝山神色凝重地接待了女婿。
魏澜话不多，只让岳父放心，三日内他一定给岳父一个交代。
刘家出了事都是一家人一起商量的，翁婿俩说话时李氏也站在丈夫身旁，见女婿要走了，李氏不安地嘱咐道：“世子爷，这事您悄悄地查，别告诉阿秀，她大着肚子，若是知道了容易坏事。”
魏澜明白。
他回到国公府时，天都黑了。
赵闲陪着世子爷往房里走，低声又快速地禀明情况：“我已经提醒柳姑姑、钱嬷嬷了，夫人绝不会在风波堂听到风声，暗卫也派出去了，明早他们带消息回来，我再向您回报。”
魏澜掌管锦衣卫，他亲自训练的暗卫查案本领只会比锦衣卫更强，赵闲有信心。
魏澜换过衣服，去了后院。
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阿秀陪魏明珠都吃完了，小男孩走后，阿秀由杜鹃扶着在院子里慢慢逛，一边等世子爷回来。
“今日怎么这么晚？”看到世子爷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阿秀关心道。
魏澜只说公事繁忙。
阿秀睡着后，魏澜还在想刘家的事。
有他这个女婿，刘孝山不做生意也不愁富贵，所以动手的如果真是他的仇家，对方一定不会采取泼猪粪这种看似很严重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聊蠢事。耽误刘家几天生意算什么？打父子俩一顿更能给他添堵，而且打人干脆利落，派两个蒙面打手就行，泼猪粪还要运送猪粪，费事多了。
如果想出这种办法的人真是他的仇家，那这仇家也是真够蠢。
第二天早上，魏澜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
赵闲已经得到了暗卫的第一波回馈。
据暗卫们调查，猪粪是有人收买一帮乞丐做的，乞丐们一人拿个碗装点猪粪，趁半夜泼到刘家饭馆门上，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还算机灵。不过乞丐们嘴巴不严，暗卫随便抓个乞丐审问乞丐就交代了，但收买他们的人做了伪装，暗卫还需要时间调查。
另一波暗卫调查了刘家得罪过的一些人，都能洗清在这件事上的嫌疑。
不是刘家的仇家，不是他的仇家——
魏澜看了眼后院。
最近阿秀还真得罪了一个人。

第90章
魏沉安排乞丐去刘家的饭馆泼粪后，他便待在听涛居埋头苦读，实际则一直派人留意隔壁风波堂大哥魏澜的行踪。
一日日过去了，小年的时候，魏沉的心腹禀报了一个消息，说世子爷劝刘孝山卖了那个小饭馆，然后送了刘孝山一座更大更气派的酒楼。
魏沉让他继续打听。
大哥那脾气，魏沉不信大哥会就此罢手。
魏沉期待阿秀听说此事动了胎气，不动胎气也要烦恼一段时间，但魏沉又怕大哥查到他头上。
因为此事，魏沉好几次从噩梦中醒来，梦见大哥查出泼粪的人是他，要么狠狠打了他一顿，要么将他赶出了国公府。每当此时，魏沉就开始后悔，他真是冲动了，对付刘家一下做什么，现在刘家得到了更大的酒楼，阿秀被大哥保护得严严实实，只有他在承受一日又一日的煎熬。
这种状态，魏沉哪里读得进去书？
魏沉忐忑不安，京城那十几个拿了钱替有钱人办事、往刘家饭馆泼粪的乞丐们陆续出了横祸。
一个乞丐讨到不干净的东西，吃了后拉肚子拉死了。
一个乞丐跟另一个乞丐抢好心人施舍的银子，抢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后真死了一个，另一个则以斗殴杀人的罪名被关进了大牢。
到这时其他乞丐还没有别的想法。
后来又残了一个乞丐，瞎了一个乞丐，短短几天，十三个参与那事的乞丐，五个或是死了或是生不如死。
八个还健在的乞丐聚头一分析，都怀疑是刘孝山的女婿锦衣卫指挥使魏澜出手了，据说泼粪那天世子爷去刘家饭馆前瞧过情况，一定是世子爷来报复他们了！
这下子八个乞丐一起吓破了胆，他们也终于想起来，在魏澜破了六子案为民除害被百姓们赞不绝口之前，魏澜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对百姓好不好的跟他们没关系，但凡是落在魏澜手里的人，没几个得以善终！
八个乞丐一商量，分成四波沿着不同的方向逃离了京城。
虽然他们走了，但京城的其他乞丐们都听说了此事，没参与此事的乞丐们有的怕世子爷冤枉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整死他们，逃了，也有的在京城街头混得比较好，没犯事就不怕事，继续在京城赖着，顺便观察观察情况。
这些留守的乞丐们渐渐发现，那八人走后，京城再也没有其他乞丐突遭横祸。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子爷果然明察秋毫啊，敢得罪他的人全都不得好死，没得罪他的，世子爷也不会乱栽罪名给你。
不但乞丐们知道了得罪魏澜的下场，其他一些游手好闲专门干这种活儿的混混也知道了，从此道上的乞丐、混混们共同都遵守起一条不成文的行规来，凡是会得罪魏澜魏世子爷的活儿，买方给多少银子都不接！谁敢接，谁就等死等残去吧！
魏沉年后才得到风声，直接动手的乞丐们死的死逃的逃，那大哥能查到乞丐，会不会也查到了他？大哥心狠手辣直接要了几个乞丐的命，万一真查到他，又会怎么对他？
上元节家宴，魏沉借着给大哥敬酒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大哥的神色。
魏澜在家宴这些场合一直都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姿态，俗称的面慈心狠，弟弟来敬酒，魏澜举杯一仰而尽，扫眼女座那边的宋清雅，魏澜勉励弟弟道：“成家立业，再有三个月弟妹也要生了，二弟即将做父亲，学业也不能荒废，当沉心钻研学问，以备下届春闱。”
魏沉没有感觉到大哥对他的手足之情有任何变化。
魏沉松了口气，同时更加后悔，害他骨肉的是阿秀，可阿秀怀的是大哥的孩子，他就是想对付阿秀，也该等阿秀生完再动手。
吃了这顿家宴，魏沉倒是真能读进书去了。
二月里，魏澜从锦衣卫回来，命人去请二爷过来。
魏沉还没有彻底放下泼粪的事，听说大哥找他，立即想到大哥是不是发现了，不禁吓得腿都软了。从听涛居到风波堂的一路，魏沉都在想如何解释才能让大哥网开一面。
到了风波堂，魏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进书房，看到大哥坐在书桌后，神色居然有几分开怀。
看来不是为了那个。
魏沉更冷静了，笑着问道：“大哥找我何事？”
魏澜将手里的信递给他：“你先看看。”
魏沉双手接过信纸，信上内容倒是不多，看完之后，魏沉眼睛都亮了！
魏澜笑道：“之前听闻冀州的岳松先生要收弟子，我拿你以前做的的一篇文章随信寄了过去，希望先生收下你。”
而魏澜刚刚让魏沉看的信，便是岳松先生的回信，桃李满天下的岳松先生同意了。
岳松先生可是天下学子都愿拜师的先生，能成为岳松先生的弟子，哪怕考不上功名，说出去也会令人高看一等。
“大哥，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魏沉激动地问。
魏澜道：“提早告诉你，万一岳松先生看不上你的文章，你岂不是要失望？”
魏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捧着岳松先生的回信一字一字重新看了起来。
魏澜离开席位，走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岳松先生三月初一开始传道授课，京城去冀州需要四五日的路程，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好好同弟妹道别，就准备出发吧。到了冀州专心读书，府里有我，不用你牵挂。”
魏沉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突然无比内疚，低下头道：“大哥放心，下次春闱我一定高中！”
魏澜笑道：“好，大哥等你的好消息。”
魏沉捧着岳松先生的书信告辞了。
魏澜负手站在书房门前，看着这个弟弟的背影。
他知道魏沉便是那些乞丐背后的主使。
换一个人，敢动他的岳父敢报复他怀着身孕的妻子，魏澜一定会让对方尝到千倍百倍的反噬，但魏沉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魏沉可以不顾手足之情算计他的岳父、妻子甚至他的骨肉，魏澜做不到对弟弟赶尽杀绝。
所以，他送魏沉去岳松先生那里读书，两年后魏沉参加春闱，魏澜会求惠文帝给魏沉一个不上不下的名次，然后安排魏沉外放，带着他的家小外放。
魏澜愿意再给魏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他一个前程，只要魏沉在地方为官有业绩，魏沉早晚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调回京城。但魏澜不会允许一个只凭一时冲动就要谋害兄嫂的弟弟与自己的妻子儿女住在一个屋檐下。
魏沉算计他，魏澜不怕他算计，但阿秀太单纯孩子们又太小，魏澜不愿承受任何闪失。
——
魏沉兴高采烈地回了听涛居。
宋清雅一直在等他，见魏沉这么高兴，她意外问：“大哥找你何事？”
魏沉掩盖不住眉宇间的喜色，如实道来。
宋清雅听了，脸色当即跨了下去。
魏沉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雅不舒服、气愤！
她指着自己已满七月的肚子，委屈道：“我马上就要生了，大哥这时候安排你去冀州求学，我倒想问问他是什么意思？是想存心拆散咱们一家三口吗？你要是出去当官我也不说什么，可读书在哪里读不行，非要去冀州读？”
宋清雅一直自负才女，魏沉也欣赏宋清雅的才华，但在求学这件事上，魏沉没想到宋清雅居然连一个普通妇人都不如！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岳松先生，他靠着自己的才学与大哥的面子才得到拜师的机会，宋清雅居然因为那么荒谬的理由不想他走？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他都陪了宋清雅七个月，少陪两三个月又怎么了？再说他出去求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春闱高中早日谋个前程，让宋清雅与孩子跟着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妇人之见，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遇到了天大的喜事，宋清雅却摆出哭丧脸，魏沉多一眼都不想看她，多一个字也不想与宋清雅说，愤然离去。
动身前往冀州前，魏沉分别去向太夫人、父亲魏松严辞行。
都是骨肉至亲，太夫人、魏松严严厉要求魏沉也是为他好，现在魏沉能够拜得名师，太夫人、魏松严也都替他感到高兴，嘱咐了很多事情。魏沉听得舒服极了，这才是亲人，一心替他着想，宋清雅心里根本没有他，嫁给他只是图他的钱图他的身份！
带着对前程的憧憬与对宋清雅的厌弃，魏二爷魏沉毫不留恋地出发了。
这晚宋清雅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想她与魏沉才过了没多久的和睦日子，眨眼魏沉就被魏澜想办法赶出了家，偏偏魏沉还对魏澜感激涕零，这么愚蠢的男人，就算她能哄得他的心，一颗蠢心，留着又有什么用？
默默流泪好久，宋清雅放弃了，彻底对魏沉放弃了。
她将手搭在越来越鼓的肚子上，求菩萨保佑她一举得男，求菩萨保佑她的儿子聪明伶俐，让她的下半生还有个盼头！

第91章
魏沉离府后，又少了一位主子的国公府更清幽平静了。
四月初的京城阳光温暖明媚，风波堂的丫鬟们将主子们的棉被衣服书籍都搬出来挑太阳好的地方晾晒。鸟雀停在树枝、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处处生机勃勃。
阿秀的肚子满七个月了，钱嬷嬷、李氏、太夫人都说阿秀的是尖肚子，一定是个男孩儿。
阿秀对着镜子也看不出自己的肚子为何算是尖的，钱嬷嬷提醒她留意宋清雅的圆肚瓜，因为现在大家穿的都少了，阿秀去花园里散步时撞见同样听从产婆嘱咐散步的宋清雅，悄悄地对比了下，发现她的肚子果然比宋清雅尖，明明宋清雅比她还要早怀一个多月。
她看宋清雅的肚子，宋清雅也在观察阿秀的肚子，观察完了，宋清雅的心情也差了。
俗话都说尖男圆女，难道她这胎会是女儿？
想要儿子的宋清雅闷闷不乐。
孙嬷嬷安慰她：“那都是产婆们瞎说的，我当初怀我们家老二时也跟姑娘一样的肚形，生出来还不是带把的？有那尖肚子反而生的闺女，姑娘快别想那么多，到时候生了小少爷，您现在岂不是白愁了？”
说得容易，宋清雅将下辈子都压在这个孩子上了，哪那么容易想得开？
过了两日，阿秀去给太夫人请安，赶上宋清雅也在。
“大嫂来了。”心里再怎么讨厌阿秀，当着太夫人的面，宋清雅都笑得很好看。
阿秀还礼，两人一人坐在太夫人一边。
太夫人笑着打量两个孙媳妇。
阿秀刚怀上时吐得昏天暗地，前仨月她瘦了很多，这几个月吃得好睡得好，当初掉下去的肉又养回来了，脸蛋恢复了孕前的娇艳圆润，肚子虽然也鼓，但在阿秀本就丰腴的体型衬托下，并不是很明显，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自然舒服。
宋清雅怀孕前就瘦，比阿秀吐得最瘦的时候还苗条，孕期宋清雅心里憋屈，胃口不好，隔三差五地还要与魏沉闹一闹，如今都怀八个多月了，全身上下就肚子大，其他地方还是瘦巴巴的，外人看那体型就别扭。
胖了显得富态，太夫人更喜欢阿秀这样的孙媳妇，宋清雅那样的，做姑娘的时候还能夸句纤细婀娜楚楚动人，嫁到夫家当儿媳妇还瘦成那样，仿佛夫家人天天虐待她一样，不让她过好日子。
太夫人想提醒宋清雅补一补，但又怕宋清雅乱补补的肚子更大生的艰难，所以什么都没说。
——
初十这日魏澜休息。
早饭过后，魏澜陪阿秀去花园里例行散步，无论是产婆、太医还是梨落都说孕妇也要注意走动，走动走动身体一直处于锻炼的状态，生的时候也有力气。如果怀上孩子就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做，养了一身懒肉，生的时候也使不上劲儿。
海棠、玉兰跟在后面，夫妻俩慢慢地走。
国公府里种了桃树，现在桃花快开败了，只有那长在背阴处的枝头还留着粉嫩嫩的桃花。
阿秀停在桃林边上，想看桃花。
可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桃林下面为了营造出山林野趣，路坑坑洼洼的。
“你扶我进去看看吧。”阿秀小声向魏澜撒娇。
这段日子魏澜对她太好了，几乎是有求必应，虽然他还是冷脸一张，可阿秀越来越不怕魏澜了，对他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从恭恭敬敬的“您”变成了“你”。
魏澜听着没什么区别，看眼桃林里面的路，道：“就在这里看。”
阿秀指着远处的几枝小花，嘟囔道：“离得这么远，我怎么看得清。”
娇艳如花的女人撒娇地嘟着嘴，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魏澜只好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摘。”
阿秀想想，觉得这样也行吧，便乖乖地站在边上等他。
一身天青长袍的世子爷大步走进桃花林，外面的桃枝上没有花了，他时而拨开一两根桃枝时而弯腰避开密集的桃枝，逐渐走到了桃林深处，然后挑着折了两支，准备出来的时候，魏澜一抬头又发现一支开得更好更密的，便走过去折了下来。
折了三支桃花走出来，魏澜看见阿秀挺着肚子站在对面，笑容灿烂地望着他，像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
魏澜往阿秀身边看了看，仿佛看见有一个模样很像阿秀的女儿也站在那儿，高兴地等着爹爹给他摘桃花。
魏明珠虽然不是魏澜的骨肉，可亲手将那孩子抚养长大，魏澜看魏明珠与看儿子差不多，所以在证明自己能让阿秀怀孩子后，这第一胎，魏澜还真希望得个像阿秀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当然，女儿一定要继承他的头脑，像阿秀就太笨了，笨姑娘容易吃亏。
摘几支桃花的功夫，魏世子爷都操心到女儿出嫁会不会被女婿欺负上了。
阿秀不知道魏澜在想什么，看着送到眼前的水灵灵的桃花，阿秀心情更好了，一手拿着桃花，一手给魏澜牵着，继续往前走。
经过凉亭，两人进去小坐。
阿秀腰有点酸，靠美人靠不太舒服，她一手托背，瞄了眼魏澜挺直结实的后背。
“世子爷给我靠靠呗。”阿秀拉拉魏澜的手，谄媚地道。
魏澜看向外面站着的两个丫鬟。
海棠、玉兰一看夫人拉世子爷的手，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走远几步，面朝来路。
魏澜这才侧身，让阿秀靠过来。
阿秀毫不客气地靠了过去，两条腿都搭在了美人靠上，魏澜怕她失去平衡跌下去，既要微微弯腰让她靠得更舒服，还要伸出一条胳膊防着她掉下来。这样的姿势，比他在锦衣卫审问犯人辛苦多了。
阿秀享受的很，眼睛闭着，听着清脆的鸟叫闻着花卉的芳香，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哎！”
阿秀突然叫了一声。
魏澜不禁扶住她肩膀，转过来问：“怎么了？”
阿秀坐正了，低头看肚皮：“孩子踢我！”
魏澜还以为什么，虚惊一场，魏澜叫阿秀坐到，他单膝蹲到了阿秀旁边，俊脸正对着阿秀的肚子。阿秀将衣摆绷得紧一些完全贴着肚皮，两人就都能瞧见白色的衣料随着里面小家伙的动作波浪般起伏起来。
滚了一两下，小家伙不动了。
“肯定是不满意咱们偷懒，还想继续逛院子呢。”阿秀摸摸肚子，猜测道，她的目光温柔，声音也柔柔的。当然，阿秀看的是自己的肚子，她看魏澜的目光会更灵动更娇媚。
魏澜握住她手，扶她站了起来。
阿秀一边跟在他走一边问：“接下来去哪儿？”
魏澜道：“回去吧，一会儿该热起来了。”
阿秀点点头，现在算是夏天了，因为怀着孩子，她比往年更怕热。
返回风波堂，阿秀额头出了一片细汗。
魏澜扶她坐在床上，打湿帕子帮她擦手擦脸，被端王乱支招锻炼了半个月，现在魏澜做这些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阿秀怀着他的孩子，阿秀舒服了孩子也舒服，娘俩都舒服，魏澜便跟着一起舒服。
阿秀看着近在眼前认真伺候她的世子爷，看着稍微往前凑凑就能亲到的那双薄唇，阿秀突然有一点想。
虽然世子爷每晚都睡在她身边，但这半年多世子爷都没有亲过她摸过她，以前阿秀也没有想，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想，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
阿秀垂下长长的睫毛，手指头搅来搅去的。
魏澜在给她擦脸，擦着擦着，眼前的小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魏澜看向她的眼睛，她垂着睫毛，羞答答的。
魏澜奇怪问：“怎么了？”
阿秀摇摇头。
魏澜想了想，猜测她大概是偷偷放了一个屁，担心他闻到气味尴尬了。
魏澜什么都没闻到，意识到阿秀可能放屁了，他甚至屏住呼吸，若无其事地去放巾子。
怀孕的阿秀每天上午、下午都要睡半个时辰，上午她睡的时候魏澜去了书房，下午魏澜陪她躺了下来。
阿秀那念头还在蠢蠢欲动，看不到人还能压制住，现在魏澜躺在她身边，对阿秀的吸引就如同小时候一年才能吃一次的烤羊肉。
阿秀睡不着，手指头钻到魏澜的掌心，挠啊挠的。
魏澜攥住了她的手，他看过去，看到一双又害羞又媚意无限的眼睛，结合她猫挠似的勾人动作，魏澜明白了。
“最后三个月了，忍忍吧。”魏澜闭上眼睛道，否则在被她那么盯着，魏澜担心自己会忍不住。
阿秀难为情极了，抵着他肩头替自己辩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你帮我擦脸的时候就这样，越想越难受，想吃又吃不着，挠心挠肺的。”
魏澜想捂住她的嘴，她是想拉着他一起难受吗？
“我去前院吧。”这种情况，魏澜觉得分开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阿秀嘴上答应了，小手却拉着他的袖子，魏澜别回头，一回头她就用馋猫的眼神看他，如果阿秀有尾巴，那尾巴肯定也缠到了他胳膊上。
魏澜既同情自己，也同情这样的阿秀，如果没有怀孕，就阿秀现在这妖精样，魏澜可以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被阿秀拉着，魏澜无奈地俯身过来，吻住了阿秀的嘴唇。
阿秀立即把两条胳膊都抱到了世子爷的脖子上。
亲了一盏茶的功夫吧，理智终于战胜欲望，魏澜拽下阿秀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阿秀目光迷离又幽怨。
世子爷这样将她吊在空中，还不如别亲就走呢！
魏澜并没有走，他默默地站在内室外面的次间，额头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里面的阿秀不能碰，外面有丫鬟们守着，他进退两难，只能一边灌凉茶一边默念佛经来败火。

第92章
其实魏澜比阿秀好熬，他不能碰阿秀，但可以动用一双手，阿秀顾忌孩子，手跟魏澜都不能用。
不过那种感觉都是一阵一阵的，撑过去了，阿秀又可以心平气和地睡觉了。
这天晚上，夫妻俩睡得都很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阿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魏澜也醒了，侧耳倾听，又传来两声，是个女人。
拍拍阿秀，叫她不用怕，魏澜扬声吩咐外面守夜的玉兰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玉兰已经在穿衣裳了，一边应一边往外跑，约莫一刻钟后跑回来，在内室门外道：“回世子爷、夫人，是二太太那边，二太太要生了。”
魏澜面无表情，阿秀攥住他胳膊，紧张道：“弟妹产期在五月中旬，这还有一个月，怎么突然发动了？”宋清雅是大肚子，阿秀现在也是大肚子，因为宋清雅遇到的孕期情况也可能发生在她身上，所以阿秀无法做到对宋清雅出现的变故无动于衷。
魏澜让玉兰再去跑一趟。
玉兰只好再吩咐守门婆子去打听。
这次守门婆子打听地特别仔细，根据二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的说法，二太太白日还好好的，晚上好像做了噩梦，一惊一吓的便动了胎气。还说产婆都准备好了，才早产一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得知了早产的缘故，这事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反正都醒了，阿秀让魏澜扶她去净房解了一次手。
从净房出来，阿秀问魏澜：“二弟不在，祖母年纪大了，父亲又不方便去，你说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魏澜皱眉道：“你也大着肚子，乱动什么，派个嬷嬷替你过去盯着就是。”
宋清雅肚子里的孩子是魏澜的亲侄子，魏澜都不紧张，阿秀更不会坚持，吩咐玉兰去请柳姑姑起来，别忘了给柳姑姑赏钱。
重新吹了灯，阿秀躺到床上，一时半刻睡不着。
肚子大只能侧躺，担心魏澜梦里乱动压到她或是打到她，阿秀都背对魏澜。睡觉失败，阿秀小声问道：“世子爷睡了吗？”
魏澜：“没，你还在想那边？”
算是吧，阿秀摸摸肚子，感慨道：“你说如果二爷没有去冀州求学，有他陪着，弟妹就算做了噩梦，醒来身边有个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也不至于吓到提前发动？”
魏澜能不知道他的亲弟弟是什么脾气？
他讽刺道：“就算他没去冀州，今晚不是自己睡，也是歇在哪个通房那边，你以为天底下的男人个个都像我对你一样？”
阿秀仔细一想，还真是，魏沉待在府里的时候经常与宋清雅吵，孕妇到了后面三四个月一个晚上要醒上几次，要么腿抽筋要么去解手，魏沉哪有那个耐性伺候宋清雅？
阿秀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二爷与弟妹青梅竹马，听说以前感情很好，怎么婚后竟过成这样了？”
魏澜也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世子爷，你过来抱抱我。”阿秀突然道。
魏澜立即贴到她身后，手臂绕到她前面，以一种不压她肚子的小心方式抱着她。
“为何突然要我抱你？”魏澜低声问。
阿秀握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挺复杂的：“当初二爷看不上我，世子爷身份比二爷更贵重，怎么会想到替二爷娶我？”
魏澜解释不了，只道：“娶了就是娶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阿秀点头：“嗯，我就是特别感激世子爷，如果不是你，我去外面再找不到合适的好姻缘，靠着两家老爷子定的婚约死赖着二爷，你看看，二爷对弟妹都这样，对我能有个好？幸好世子爷娶了我，还对我这么好。”
魏澜有些困，但还是闭着眼睛陪聊道：“那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份好，倘若你换个性子，天天烦我，我也不会善待你。”
阿秀笑了，世子爷在夸她呢。
心里一高兴，阿秀也困了，拍拍他的手道：“拿开吧，我睡了。”哪怕不压着她的肚子，压肩膀阿秀也不舒服。
魏澜收回胳膊，躺回原地也睡了。
黎明时刻，魏澜起床去上朝，他离开后，阿秀也起来了，解个手，叫玉兰陪钱嬷嬷去趟听涛居，一来打听打听二太太的情况，二来让钱嬷嬷换下辛苦一夜的柳姑姑。
柳姑姑跟着玉兰回来后，不想让待产的夫人担心，笑着道：“第一次生孩子都这样，都得拖上五六个时辰，二太太虽然发动了，但一晚上都在等开宫口，现在才开了三指，最早也要中午生了，夫人别急，照顾好您自己再去那边陪着也不迟。”
阿秀好奇问：“开宫口很疼吗，昨晚二太太叫的怎么那么惨？”
柳姑姑道：“疼是都要疼一疼的，二太太从小娇生惯养比寻常女子更娇气，叫的就惨了些，后来适应了也就不叫了。”其实是被产婆用帕子塞住了嘴，不然力气都被二太太喊光了。
阿秀明白了，让柳姑姑快去补觉。
柳姑姑回来的路上就叮嘱玉兰了，让玉兰尽量拖延夫人过去的时间，去是必须要去的，不然传出去外人会说夫人大嫂当得不称职，可去的早了，夫人身临其境跟着着急，一紧张弄得自己也早产了怎么办？
没人担的起这个责任。
风波堂伺候的下人都懂，玉兰还特别请了小少爷魏明珠帮忙。
阿秀吃完早饭准备去听涛居瞧瞧，魏明珠非要她去看他射箭。射完箭还要念书，念完书还要练字，练完字还要下棋，一晃神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中午了。阿秀觉得她必须得过去了，香园突然派丫鬟来报，说梨落与莲开吵起来了。
阿秀想去香园看看，魏明珠让她好好坐着：“你是正妻，要过问此事也该叫她们过来。”
阿秀关心则乱，想起这个规矩，便让人去传梨落、莲开。
梨落、莲开来了，原来是梨落的一瓶胭脂不见了，她怀疑莲开偷走了，莲开当然不认。
阿秀不信莲开会偷东西，也不信梨落会无故冤枉人。
那该怎么办？
梨落道：“请夫人准我去莲开屋里搜，如果我搜不到，以后我再也不冤枉她！”
莲开气道：“搜就搜，我行地正坐地端，不怕你搜！”
梨落请阿秀去当个见证。
风波堂的后院第一次出乱子，阿秀当然要去看看。
结果梨落搜了半个时辰，也没有搜到那瓶胭脂。
雁回突然问梨落：“你找的莫不是送给我的那瓶？”
梨落恍然大悟，一敲脑袋道：“对啊，我怎么忘了！”
莲开：“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还来冤枉我，你快向我道歉！”
梨落：“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赔你一瓶胭脂成不成？”
事情解决了，阿秀松了口气，走出莲开的房间，惊觉已经日当中。
魏明珠要陪阿秀吃午饭，阿秀想到柳姑姑说宋清雅可能中午生，等人生了她再过去，不妥。
“你先吃，我去瞧瞧你二婶。”
不顾魏明珠的纠缠，阿秀带上梅雪、玉兰一起过去了。太阳很大，玉兰撑了伞，免得夫人被太阳毒晒。
太夫人、宜春侯夫人都在，看到姗姗来迟的阿秀，太夫人和颜悦色的，宜春侯夫人皮笑肉不笑：“你也大着肚子，过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休息吧，不然累到了哪里，舅母没法向观山交代。”
这话充满了讽刺。
阿秀确实来得晚，她辩解不了什么，打算让宜春侯夫人讽刺一下就算了。
玉兰却笑着接了宜春侯夫人的话：“舅夫人有所不知，昨晚二太太叫的凄惨，我们夫人听见就想连夜过来瞧瞧，是世子爷担心夫人动了胎气，给劝住了，但夫人放不下心，当时就安排柳姑姑过来守着，一早又换了钱嬷嬷过来，现在来得迟，也是因为有事绊住了，事情一忙完，夫人午饭都没吃便急匆匆赶来看二太太。”
太夫人马上对阿秀道：“双身子不吃午饭怎么行，清雅还要再等等，你既过来了，咱们一道吃吧。”
她都不怪阿秀，宜春侯夫人也没有当着太夫人的面教训人家孙媳妇的道理。
为了给太夫人面子，宜春侯夫人还得陪着吃饭。
世子爷提醒过她少吃外面的东西，这是在听涛居，阿秀比在端王府吃席还谨慎，基本没怎么动筷子。
太夫人劝她：“吃吧吃吧，不用担心清雅，等咱们吃完她差不多就生了。”
阿秀就装出她是在担心宋清雅的样子，担心地吃不下。
宜春侯夫人不信，认为阿秀一定是吃过了才来的，听太夫人那么说阿秀，宜春侯夫人真是差点气死。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一道小猫叫似的哭声。
宋清雅生了！
宜春侯夫人最先丢下筷子跑了过去，太夫人与阿秀一个年纪大一个肚子大，分别由丫鬟们扶着，慢悠悠来了后院。
刚生下来的孩子要擦洗干净，还没有抱出来，但产婆已经在里面道喜了，是个小少爷！
宜春侯夫人紧张问：“二太太怎么样？”
产婆笑道：“二太太很好，就是累到了！”
宜春侯夫人放心了，女儿无忧，还生了外孙，宜春侯夫人又高兴又得意，转过来朝太夫人贺喜道：“恭喜太夫人啊，清雅给您生了个嫡长孙！”
无论在什么人家，长子、长孙、嫡长子、嫡长孙在身份上都比其他子孙更重要一点。
宜春侯夫人强调完嫡长孙，还特意瞥了阿秀一眼。
阿秀领会到了宜春侯夫人的意思，但她并不在意。
嫡长孙又怎么了，再嫡再长都是二房的孩子，爵位传承拼的是爹，整个国公府的爵位终究会传给她与魏澜的儿子！
稍顷，乳母抱了那个让宜春侯夫人无比骄傲的魏家嫡长孙出来。因为是早产，这位嫡长孙才五斤重，个头比足月生的孩子小很多。
阿秀站在太夫人身边，往襁褓里一看，看到一个全身紫红的小孩子，真的丑。
哼，等着吧，她的孩子一定比这个漂亮！

第93章
按照五行的说法，水生木，所以魏澜这一辈取名是水字旁，下一辈就该带“木”了。
魏澜给魏明珠起名时，另有思量，所以魏明珠没有按照魏家的规矩起，没想太夫人、国公爷魏松严都以为魏澜还算懂事，虽然宠爱魏明珠，但并没有坚持将一个私生子记入族谱，也没有给他起带“木”的名字。
宋清雅生下孩子后，魏松严亲自给他的第一个嫡孙起了名，叫魏明榉。
宋清雅让人给冀州的魏沉送信报喜。
有了儿子，魏沉还是很高兴的，但他刚被岳松先生批评了一次，魏沉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告假，便回信说等孩子满月了他再回来瞧瞧。
宋清雅生了儿子心满意足，魏沉的回信让她闷闷不乐了一会儿，很快她自己就想通了。
有了儿子，还管男人做什么？
魏明榉生下来时瘦瘦小小的只有五斤重，宋清雅没什么奶，让乳母喂，乳母奶水充足，但魏明榉不知道是天性懒散还是早产力气小，小嘴巴吧唧吧唧吃一会儿就不吃了，换乳母也是这样，养到满月，魏明榉也才六斤重，还是小小的一个，脸蛋也黄黄的。
魏沉、宋清雅都是白净人，宋清雅一度担心儿子是不是从娘胎里带了病根，但无论太夫人、宜春侯夫人、乳母还是请过来的各路郎中太医，都说大多数孩子出生后都会黄一阵，三五天、一个月、两个月都算正常。
五月十五，魏沉兴致冲冲地赶回来喝自己儿子的满月酒，一路上魏沉对长子充满了期待与美好的想象，然而等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宋清雅身边，看到床上又黄又瘦一点都看不出像他的小男孩，魏沉眼中的兴奋迅速消失了。
“怎么长这样？”魏沉担心地问，该不会得了什么毛病吧？
魏明榉是宋清雅的眼珠子心头宝，魏沉一句话就让宋清雅气得巴不得他没回来。
乳母及时解释现在黄是正常的，再过一个月她保证将二少爷养得白白胖胖。
虽然这么说，魏沉还是很失望，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逗他他也不会笑，魏沉只在府里住了两晚，便又回冀州求学去了。
宋清雅竟然心平气和的，魏沉在家的这两日，白天睡了俩通房，晚上又睡了俩通房，统共四个通房都照顾了，就是没进她的屋。宋清雅才生完孩子，她也没有那个想法，而且她现在看魏沉只觉得恶心，魏沉来她都要想办法避开那事。
——
阿秀带着魏明珠去听涛居看过几次，看着瘦瘦小小的魏明榉，魏明珠开始担心了，问阿秀：“你给我生的弟弟妹妹不会也长那样吧？真丑。”
阿秀也嫌弃过魏明榉，但柳姑姑、钱嬷嬷说小孩子刚出生都一样，所以阿秀已经做好生个丑娃娃的准备了。
“丑也是你弟弟妹妹，明珠答应过我要帮我照顾弟弟妹妹，不能反悔。”阿秀警告魏明珠道。
魏明珠小脸复杂极了，想到过几年他要带着一个丑弟弟出门，更要被人嘲笑。
从来不求神拜佛的显国公府大少爷魏明珠，晚上偷偷地求菩萨保佑阿秀给他生个漂亮的弟弟或妹妹，千万别像二房的魏明榉那么丑。
阿秀更担心的是自己会像宋清雅一样早产。
幸好她有魏澜小心翼翼地疼着护着，魏明珠也懂事地不用她费心，阿秀每天都心情不错，夜里做的都是好梦，噩梦一次都没有。
肚子一日比一日大，晃晃悠悠地进了六月。
阿秀的产期在六月中旬。
今年好像特别热，阿秀大着肚子更怕热，五月里她的床上就铺上了凉席，如今虽然屋里放着冰，阿秀还是动一动就要出一身的汗。
贡品荔枝一进京，魏澜便领了两筐回来，每天让阿秀吃一点清凉解渴。
晚上魏澜会先用清凉的帕子帮阿秀擦一遍身子，身体凉快了，阿秀才能舒舒服服地入睡。夜里阿秀起夜解手，躺回床上烦躁地不着，魏澜再帮她擦一遍。
阿秀不是没有良心的人，魏澜这样待她，阿秀已经知足了，劝他：“明天开始你去前面睡吧，让丫鬟们伺候我，你白天还要当差，得养好精神。”
魏澜侧撑着躺在她身边，一边给她摇扇子一边道：“九个多月都过来了，不差这最后几天，我去了前面，晚上你做噩梦醒了身边没有人，动了胎气怎么办？”
阿秀以前担心这个，现在她不怕了：“动就动，早点生我早点舒服几日。”
肚子大，天又热，晚上还不能平躺，阿秀腰腿两侧都热出了痱子，全靠梨落配置的膏药起一次给压下去一次，如果没有梨落，阿秀的日子指不定多难熬。
魏澜是体热之人，入夏后他都尽量不碰阿秀，闻言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别胡说，瓜熟蒂落，孩子哪里都长好了才会出来，否则早一日都有问题。”
阿秀马上想到了早产的魏明榉。
“行吧，我再坚持几天。”阿秀觉得世子爷的话很有道理，“名字呢，世子爷挑的怎么样了？”
魏澜看着她的大肚子，道：“儿子叫明楷，女儿叫明檀。”
阿秀轻声念叨：“明楷，楷哥儿，明檀，檀妹儿，嗯，都挺好的。”
阿秀困了，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觉。
魏澜继续打扇，等阿秀睡熟了，他才将扇子放到一旁，挨着床边睡了。他体热，离阿秀近了她也会感觉到热气。
——
六月初十，朝廷休沐，魏澜又可以陪阿秀一整天。
今天是个好天气，一早就开始下小雨，淅淅沥沥的，窗户一开，清凉凉的水汽随风扑进来，阿秀深深吸口气，通体舒泰。
酷热的盛夏，这样才叫好天气。
“我想去花园里走走，好久就没逛了。”阿秀向魏澜撒娇。肚子大后，她的散步范围就局限在了风波堂。
魏澜担心她能不能走那么远。
阿秀坚持道：“让她们搬着小凳子，走累了我随时坐下歇会儿。”
她挺着大肚子撒娇，胳膊晃悠肚子也跟着晃，魏澜看得心惊，立即答应了。
这日出行，夫妻俩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溜伺候的，梨落、产婆是以防万一的，玉兰、海棠一个抱小凳子一个提着食盒以防夫人口渴肚饿，寒生、梅雪相当于侍卫，一行八个人，除了魏澜与阿秀共用一把伞，其他人一人一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国公府的花园行进。
“要不要歇歇？”没走多久，魏澜问阿秀，手里的伞几乎都撑在阿秀头顶，他半边衣袍都被毛毛细雨润湿了，幸好是夏天，这样湿凉凉的还很舒服。
阿秀还没觉得累呢，指着远处的荷花池道：“我要去看荷花。”
现在她是风波堂说话最管用的人，夫人要看荷花，世子爷必须陪着。
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荷花池旁的水榭。
下人们沿着走廊坐下休息待命，魏澜与阿秀并肩坐在了最佳赏景的地方。细密的玉珠落在池塘里，在水面溅起一圈圈的圈圈，一片片的绿色荷叶像一个个青瓷果盘，中间长出来一朵朵水嫩嫩的粉色荷花，那么通透的粉，美得不像真的。
有一朵荷花离水榭特别近。
阿秀扯扯魏澜的袖子，再巴巴地看向那朵荷花，这眼神与春天她央求魏澜去摘桃花一样。
魏澜叫她坐稳，走过去，一脚跨过长椅，上半身前倾，折下那朵荷花。
他举着开得如碗口大小的荷花回到阿秀面前。
阿秀双手接过来，低头，对着荷花深深地嗅了一口。
“真好看。”阿秀碰了下那粉嫩的花瓣，情不自禁道。
荷花娇嫩，她白皙的脸蛋也水嫩嫩的，两年前阿秀十六岁嫁进魏家，因为谨小慎微她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笑都不敢随心所欲。如今阿秀十八岁了，因为魏澜对她好，大着肚子即将做娘亲的阿秀，反而比两年前更像一个小姑娘，天真烂漫，娇艳明媚。
魏澜真的觉得，此时的阿秀比她手中的荷花更好看。
魏澜目不转睛地看着专心赏花的阿秀。
走廊另一头，梨落挨着梅雪坐的，丫鬟们都很本分不敢偷窥世子爷与世子夫人，梨落大胆地很，扯扯梅雪道：“看，世子爷动情了。”
梅雪最近半年都在给阿秀当女侍卫，梨落这么说她还以为出了什么新鲜事，偏头一看，如果这样就叫动静，那她可以作证，世子爷早对傻夫人动情了。
梨落啧啧道：“可惜啊，夫人还没开窍呢。”
夫人对世子爷的好，是一张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的感情，夫人不满世子爷收薛太后送的美人，更像她把世子爷当成了什么好东西，自家人分享可以，外人来分绝不允许，就是不知道夫人何时才会明白情爱的真正滋味儿。
梅雪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阿秀终于看够了荷花，视线扫过花园其他地方，阿秀正琢磨接下来去哪儿好，忽然孩子踢了她一脚，踢得阿秀想嘘嘘。
“回去吧。”阿秀握着荷花，有些遗憾地道。
魏澜紧张问：“不舒服？”
阿秀摇摇头，凑到他耳边解释了下。
魏澜懂了，自己先站稳，再去扶阿秀。
阿秀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站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
眨眼的功夫，她脚下像漏雨一样淋了几滴水下来。
阿秀傻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魏澜做过详细的功课，怔了两息及时反映过来，立即喊产婆！
产婆、梨落等人同时跑过来，看清情况，产婆当机立断道：“夫人羊水破了，快来人抬夫人回去，抬得时候注意让夫人屁股比腰高一点！”情况危急，产婆也顾不得用什么委婉的词代替屁股了。
抬的话至少要两个人，但阿秀肚子太大，两个人不够用。
于是魏澜亲自架着阿秀双腋，海棠、梅雪一人托住阿秀一条腿，产婆与梨落从中间托着阿秀的腰，寒生跟在一旁以防有人脚滑他及时接手，玉兰快跑去风波堂吩咐大家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阿秀看着头顶神色凝重的世子爷，再看看抬着她的其他人，好想找块帕子蒙住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早知道要被大家抬猪似的抬回去，今早魏澜逼她出来她都不来！
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魏澜还以为她很难受，稳住气息道：“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阿秀眨眨眼睛，憋红脸道：“嗯，辛苦世子爷了。”
要生孩子的是她，她居然说他辛苦？
魏澜冷硬的心就像被她戳了一下，水波似的震荡不停。

第94章
阿秀这边的耳房被收拾出来做了产房。
众人冒雨将阿秀抬到产房特制的床上，阿秀稳稳躺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放眼看去，从阿秀到魏澜到产婆，大家身上都湿透了。
“世子爷出去吧，屋里就交给我了！”
产婆撸起两边袖子，从容不迫地道，一看就是接生过太多孩子经验丰富。
魏澜亲自挑的人，对产婆他很放心，看眼一身雨水的阿秀，魏澜面沉如水地出去了。
产婆让海棠几个淋雨的丫鬟都赶紧去换身干净衣裳，她则手脚麻利的脱下阿秀的湿衣服，用温水帮阿秀快速擦洗了一遍，然后产婆也就着这桶水擦了一遍自己。卫生工作做好了，产婆叫人把用过的脏东西都搬出去，她全心全意地围着阿秀转了起来。
阿秀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产婆检查检查，高兴地对阿秀道：“这么会儿功夫夫人就开了两指，看来这胎会很顺利，也许不用等到天黑就能生。”
阿秀跟着高兴起来，见产婆从小桌子上拿起剪刀朝她走来，阿秀紧张道：“这是做什么？”
产婆笑道：“把您那里的仙草剪了，不然一会儿接生的时候碍事。”
在花园的时候产婆太着急了，说出了不雅的词，现在她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用词好听多了。
阿秀还在琢磨仙草是啥玩意，产婆叫她支起腿。
阿秀懂了！
除了世子爷阿秀还没有让别人瞧过自己，怪羞人的，可为了生孩子没法顾及那么多，阿秀红着脸让产婆忙活去了。期间海棠、玉兰端了热水进来，幸好产婆在阿秀腿上蒙了布，丫鬟们什么都看不见。
产婆认认真真修剪了一遍，剪完再擦擦，落下的仙草全都用方布接着，产婆包好，让玉兰拿去灶膛烧了。
魏澜在外面站着，没听到阿秀的声音，见玉兰拿着一样东西出来，魏澜马上问：“那是什么？”
玉兰也是大红脸，低着头道：“不是什么要紧的，回头您问夫人吧，奴婢先去了。”
她语焉不详，魏澜也猜不到，继续在耳房外面的回廊里走来走去。
“父亲，她要生了吗？”魏明珠沿着抄手游廊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心急地问。
魏澜听小男孩的脚步声心烦，低斥道：“别吵，要么回去，要么闭嘴等着。”
魏明珠脸上立即现出怒气。
梨落在一旁站着，将小少爷叫到身边解释道：“夫人是要生了，生孩子是力气活，夫人必须一心一意，咱们在外面大声喧哗会分夫人的心。”
魏明珠很懂事，瞪眼暴躁的父亲，魏明珠看向耳房，一句话都不说了。
过了不久，太夫人得信儿赶来了，跟着是二太太宋清雅，魏澜派人去百顺胡同给岳母李氏送消息了，但两家离得太远，李氏一时半刻赶不过来。
魏澜是国公府的世子爷，虽然二爷魏沉的嫡子也是嫡子，但魏澜膝下的嫡长子才是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太夫人对阿秀这一胎看得比宋清雅的那个重多了，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边转动佛珠一边默默地求老天爷保佑阿秀给她生个健健康康的胖孙。
宋清雅过来是看热闹的。她已经如愿生了儿子，但宋清雅想要更多的顺心如意，所以她希望阿秀这胎生个女儿，以后每胎都生女儿，最后害魏澜没有儿子，那国公府的爵位就会落到她的明榉头上。
虽说这种可能很小，阿秀一直生不出来魏澜也会休妻另娶继续生嫡子，可人活着就是一个盼头，宋清雅此时最大的盼头就是阿秀生女儿，阿秀不如意，宋清雅就高兴。
半个时辰后，李氏终于赶来，还在院子里就急着问女婿阿秀怎么样了。
产婆才往外面递过消息，说已经开了四指。
太夫人笑着对满头大汗的李氏道：“我早就说过，阿秀是有福气的人，瞧瞧她宫口开得都比一般小媳妇快，你快去擦擦脸换身衣服，等会儿进去瞧瞧吧。”
当娘的进去还能鼓励鼓励女儿几句。
李氏赶紧又去换衣服，收拾干净整齐了，她气也喘匀了，急切地进了产房。
阿秀肚子越来越疼，刚开始她还能忍，现在全靠往嘴里塞了帕子才没有像宋清雅那样惨叫。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她头上脸上脖子上往外冒，太热了，她外衣早脱了，只剩一件鹅黄色的肚兜，现在跟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紧紧地贴着她。
李氏坐到女儿身边，心疼地道：“阿秀别急，越疼宫口开得越快，娘当初生你大哥的时候只用了三个时辰，你什么都像娘，这胎肯定也快的。”
产婆点头道：“对对对，我接生过的很多夫人太太都随娘家母亲，我就说夫人开得快呢，原来是有缘故的。”搭完话，产婆朝李氏使个眼色，“亲家太太讲讲您当初生大公子时的情况呗，给夫人开开眼界。”
阿秀看向母亲，她没听母亲说过这些事情。
李氏握着女儿一只手，乐呵呵地讲了起来。她第一胎生的是阿秀的大哥刘福，早上喂猪的时候发动的，不过李氏坚持着喂完猪才自己扶着腰走屋里去了，告诉正在纳鞋底的婆婆她好像要生。第二胎就是阿秀，发动的时候是春天桃花开，风景秀丽，所以李氏才给女儿起名叫秀。第三胎是阿秀的弟弟刘贵，发动的时候李氏与丈夫刘孝山正在清点家里的存银——
在李氏口中，生孩子跟玩似的，第一个最疼，往后越生越容易。
不知道是母亲的经历还是母亲的陪伴给了阿秀勇气，阿秀虽然还是很疼，可她不怕了。
为了分心，阿秀开始幻想生完孩子她要做哪些孕期必须忍着不能做的事。
她要吃烤全羊，郎中说烤肉难消化孕妇吃了容易积食便秘，阿秀就一直没吃。除了烤肉，还有很多美味，冬天最叫人惦记的麻辣汤锅、零嘴糖葫芦、夏天的杏儿、蜜瓜、冰酪，甚至荔枝都只能一天吃两三个！等生完孩子，她统统都要吃一遍！
穿衣上面，阿秀这个春夏都是大肚婆，穿什么都是一个样，生完孩子她要快点瘦下来，然后做许多许多漂亮的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漂亮得让世子爷看得移不开眼，让世子爷狼似的扑过来，压着她整晚整晚地不睡觉。
想象她与世子爷的那些快乐事，阿秀沉醉了很久，可能想得太激动，阵痛也跟着厉害起来。
“娘啊！”突如其来的痛苦让阿秀惨叫一声，帕子都堵不住她的声音。
外面魏澜脸色大变。
魏明珠身子一抖，脸都白了，推梨落：“你快进去看看她怎么了！”
他刚说完，里面又传来产婆的声音：“九指了九指了，夫人别喊，攒着力气，一会儿就要生了！”
李氏与海棠分别握着阿秀的一只手，阿秀嘴里咬着帕子，脑袋左摇右晃，忍不住！
“娘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阿秀呜呜地哭。
李氏不停地劝女儿。
魏澜背对众人站在走廊一侧，垂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手背青筋直暴。
太夫人看见孙子担心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宋清雅望着魏澜的背影，她十二三岁时最想嫁却永远无法接近的世子爷大表哥，亲眼看着这么优秀的京城第一才俊替里面的阿秀担心紧张，而她生孩子时魏沉居然在冀州什么松先生那里求学不闻不问不痛不痒，宋清雅的口中便比吃了醋还要酸。
众人心情各异。
晌午了，丫鬟过来问太夫人要不要摆饭。
太夫人估计里面还要等半个时辰，让丫鬟扶着去前面用饭了，宋清雅跟在太夫人身边，魏澜、魏明珠都没有动。
宋清雅想叫一声魏澜。
太夫人道：“他想等就等吧，咱们先去吃。”
不吃饭，水总是要喝的，后院的丫鬟都在伺候夫人，梨落去端了托盘过来，给魏澜、魏明珠一人倒了一碗茶。
魏明珠先喝的。
梨落再端着托盘走到世子爷面前。
魏澜心不在焉地去拿茶碗，男人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梨落注意到世子爷的手指手背都是红的，一定是绷了太久的缘故。
就在魏澜举起茶碗要喝的时候，产房里又传来阿秀一声痛苦的惨叫。
魏澜手抖了一下，险些丢掉茶碗。
喝了茶水，他反而更加心浮气躁，看向天空，惊觉小雨不知何时停了，阴云渐渐向天边飘去，明晃晃的日头即将破云而出。
魏澜又攥紧了拳头。
太夫人、宋清雅吃完饭回来了，此时阳光再次照耀大地，雨后空气清新，看到阳光叫人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太夫人眯着眼睛道：“阿秀快生了，太阳也出来了，这是好兆头啊。”
宋清雅悄悄地撇嘴，老太太们这些兆头什么的都不作数，当初还都说她圆肚子生女儿呢，结果她争气生了儿子，阿秀的肚形与她相反，说明阿秀这胎才是女儿。
“出来了出来了！夫人别使劲儿了，赶紧往回吸气！”
阿秀视线早已模糊，眼泪汗水一起往下掉，终于要熬到头了吗？
伴随着全身突然而至的轻松，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产房，小家伙哭得那么响亮，把院子里放晴后又开始叫唤起来的蝉鸣都压了下去！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李氏握着女儿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秀感觉很轻松很轻松，朝母亲笑笑，她期待地看向产婆。
产婆刚检查过，故意也要外面等着的众人都能听见似的高声道：“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

第95章
阿秀生孩子时，魏澜提前挑好的乳母也随时待命了，产婆将小宝宝交给乳母清理，她继续照顾阿秀。
乳母洗好宝宝，抱过来先给阿秀、李氏看：“恭喜夫人，小少爷七斤八两，长得可真好。”
阿秀听到这个数字，一下子想起二房的魏明榉，到现在快俩月了吧，前几天听说好像才七斤半。
不过，当母亲抱着儿子放到她面前，看到自己的儿子果然也红中带点紫，阿秀信了，刚出生的娃娃果然都很丑。
“好了，太夫人、世子爷都等半天了，快抱出去让大家都瞧瞧。”李氏很快又将孩子交给乳母，快得阿秀都还没有看清宝宝的模样。
她眼巴巴地看着乳母出去了。
李氏挥挥手叫女儿回神，一边帮女儿擦汗一边小声问：“怎么，你想让乳母喂孩子？”
阿秀看着母亲道：“世子爷都请了人，太夫人也说乳母喂孩子，我能轻松很多。”
李氏摇摇头，提醒女儿道：“有乳母帮忙，你当然轻松，但乳母是白喂的吗？俗话说乳母等于半个娘，将来你儿子长大了，除了孝顺你，只要乳母没犯错，他也得孝顺人家，秀你要是身体不好奶水不多那是没办法，只要奶水够，你就自己喂，自己奶大的孩子才跟你亲呢。”
阿秀今天之前光想着生孩子了，没太考虑生完的事，除非吃啊睡的那些能让自己快活的东西。
李氏继续道：“咱们家以前住在乡下，没听说谁家请乳母的，到了京城，这些年娘听说过不少关于乳母的闲话。据说有的乳母会仗着喂养之恩要求乳子供她吃穿，有些乳母会央求乳子照顾她亲生的孩子，这些都算是好的，还有那徐娘半老的乳母找机会勾引十三四岁的哥儿睡自己——”
阿秀心头一哆嗦。
李氏语重心长地道：“反正咱们能自己喂就自己喂，自己喂对孩子也好，你想想，孩子是从你这块儿田里长出来的，就像一棵小树苗，移栽到别的地方都得带着原来的土，说明什么，说明滋养小树苗长出来的那块地才最适合它，养孩子也一样。”
阿秀又想到了二房的魏明榉，长得那么瘦，是不是跟吃乳母的奶有关系？
李氏摸摸女儿的额头，叮咛道：“自己喂对女人的身体也好，恶露排的快，秀啊，咱们是西北走出来的女人，咱们不学京城小姐们的娇气，你看娘把你大哥三弟养得多壮实，娘是你，就自己喂，喂孩子又不累，给孩子洗澡洗尿布哄睡觉那些累活交给乳母就行了。”
阿秀已经有了决定，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产房外面，乳母刚将孩子交到太夫人怀里。
太夫人接过来先笑：“这孩子够尽量，有八斤没？”
乳母笑道：“差二两八斤，太夫人猜的真准！”
太夫人低头看娃，小家伙脸蛋肉嘟嘟的，一头胎发又黑又密又长，估摸能有一寸。刚生出来哭得嘹亮，现在睡着了，眼睛紧紧地闭着，眉毛很淡很淡，小小的鼻梁已经挺挺的了，像魏澜。
魏澜、魏明珠分别站在太夫人人身边，都看清了这个孩子。
魏澜神色冷峻，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柔情，曾经隔着阿秀的肚皮感受过无数次的孩子，原来长的这样，可能就是这个小脑顶带起来波浪似的起伏，就是那对儿小胖手、小胖脚将娘亲的肚皮撑出小小的鼓包。
童言无忌，魏明珠发表观弟感想了：“虽然也很丑，但明楷脸蛋光溜溜的，比明榉刚生出来时好看多了。”
太夫人笑眯眯地点头，是好看，哪都比明榉好看，明榉现在还一头稀稀拉拉的小黄毛呢。
宋清雅真想撕烂魏明珠的嘴！
可是看看阿秀的儿子，回想自己儿子刚生出来的可怜样，宋清雅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魏澜想去看看阿秀。
他对太夫人道：“祖母陪着我们等了三个时辰，现在阿秀母子平安，您快回去休息吧，还有弟妹，回去瞧瞧明榉，明日再带明榉过来看弟弟。”
太夫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嘱咐他道：“好好照顾阿秀跟孩子，有什么事派人过去说一声。”
魏澜将人送出了风波堂。
太夫人一走，魏澜立即健步如飞地往回赶。
产房里预备了两张床，一张生孩子用的，一张生完休息用的。产婆、李氏一起帮阿秀擦了遍全身，再叫上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阿秀移到了旁边的床上。夏天不怕风，窗户打开雨后清新的空气很快就吹散了屋里沉闷的血汗味儿。
魏澜过来时，阿秀除了头发不能洗，身上收拾的清清爽爽了，但也难以掩饰疲惫。
李氏与产婆都退了出去。
阿秀躺在床上，目光柔柔地看向走过来的世子爷。
“是个儿子，没如你的意呢。”
魏澜确实更希望先生个女儿，不过儿子也好，最重要的是母子平安。
坐到床边，魏澜握住阿秀小小的手道：“不急，先生个哥哥，过两年与明珠一起照顾妹妹，你手怎么这么凉？”魏澜忽然很不放心，怀孕时阿秀身上一直都很热。
阿秀笑得疲惫：“刚刚出了很多汗，不说了，我睡会儿，孩子哭了抱过来给我喂。”
魏澜疑道：“不是说了让乳母喂？”
阿秀摇头，没力气讲太多道理，她撒娇道：“我生的我自己喂，你去告诉乳母，不许她偷喂。”
她困得眼皮都撑不住了，魏澜答应下来，叫她放心睡。
阿秀马上就睡着了。
魏澜便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
产婆进来关了一次窗户，瞧瞧阿秀身上的情况，轻声对魏澜道：“世子爷，夫人应当没事了，您快去吃饭吧，我们在这边守着，傍晚还要将夫人抱回房，您饿着肚子哪来的力气。”
魏澜不吃饭也抱得动阿秀，不过为了抱得稳，魏澜叫人好好伺候着，就在后院的客堂简单吃了两碗米饭。吃完听到孩子哭，魏澜想起阿秀交代的乳母的事，立即叫杜鹃拦住乳母不许喂，乳母不能喂，只能去找阿秀。
阿秀睡得很香。
乳母想着自己奶了孩子才能立功，不然有白吃饭的嫌疑，便低声对魏澜道：“世子爷，还是我来吧？”
魏澜有些犹豫，就在这时，阿秀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
李氏也在，马上对女儿道：“秀，孩子饿了，你快喂喂？”
阿秀一下子来了精神。
李氏叫女婿先出去，然后她接过孩子抱到女儿身边，协助女儿的第一次喂奶。
第一口都比较难吸，有的人家孩子着实吸不出来还喊大人帮过忙，但小小的魏明楷力气很大，哭兮兮试了三四次，后来一着急晃着脑袋狠狠地来了两口，终于成功了。
两边都吃过，魏明楷马上又睡着了。
李氏这才让乳母抱孩子下去，阿秀继续睡觉养精神。
在产房里观察了半天，阿秀都没有大出血的情况，到了黄昏，魏澜打横抱起阿秀，回了正房。
女人生完孩子的四十多天里都会断断续续地排恶露，兼阿秀要亲自喂养孩子，晚上可能要醒两三次，她态度坚决地让魏澜去前院睡，等她恶露干净了魏澜再回来。魏澜实在想过来，就等锦衣卫轮休的时候来。
魏澜同意了。
阿秀正式开始了为人母的生活。
经历过半个月的手忙脚乱、身体不适后，阿秀与宝宝终于达成了作为母子的默契。
二房的魏明榉听说非常不好带，每天晚上要醒好几次，醒了必须大人抱着才肯入睡，放到床上就要哭。在魏明榉的衬托下，小小的魏明楷简直是天底下最懂事的乖宝宝，每次一吃饱几乎不用大人哄就会睡着，随随便便往床上一放都不用担心他惊醒，从半个月起魏明楷晚上就只需要子时左右喂一顿，一顿就能睡到清晨。
找到规律后，阿秀让魏澜去打了一张宝宝床，床四角装了轮子，白天阿秀在床上坐月子，乳母与丫鬟们可以推着宝宝床在内室与厅堂之间来回走动。晚上乳母带着魏明楷在次间睡，乳母睡榻上，魏明楷睡小床，只有需要喂奶了乳母才抱魏明楷进去找阿秀，其他时候换尿布哄睡就在次间做，基本不会打扰阿秀休息。
因为阿秀亲自喂奶，魏明楷的乳母也换了一个没奶的安嬷嬷，安嬷嬷三十六岁了，模样寻寻常常，在风波堂专门伺候魏明楷的起居，等魏明楷长到十三四岁知事时，安嬷嬷也五十岁了，肯定不会闹出乳母与乳子的丑闻。
七月初十是魏明楷的满月。
初一魏家就要拟定满月酒席要邀请的亲朋好友名单。
魏明楷比先他出生两个月的魏明榉长得好，因为这个宋清雅很少过来，但这次她带着儿子来了，与阿秀聊了聊孩子，提到满月酒，宋清雅终于摇出狐狸尾巴，好心地表示大嫂坐月子不能劳累，她愿意操持这次的宴请。
阿秀表示需要与魏澜商量。
魏澜抱着怀里的胖儿子，语气随意地问她：“你怎么想？”
阿秀头上裹着丝巾，不然二十来天没洗头了，放下来油腻腻的她自己都嫌。身上虽然每隔三天会擦一遍，但阿秀还是怕魏澜闻到味儿，所以每次魏澜一来，她都不许他靠得太近。
阿秀真心道：“她想管就让她管一次吧，有钱嬷嬷、柳姑姑盯着，她想占什么便宜也占不着，她白忙活一场还捞不到好处，以后再有这种事，她就死心了，否则一次机会都不给她，她得惦记一辈子，烦我一辈子。”
魏澜握着儿子的小手，抬头看向阿秀。
她本就丰腴，怀孕这段时间更丰满了一点，穿着一身名贵的缂丝衣裙气色红润地靠在床头，絮絮叨叨的，不知不觉真养出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神韵。
“那好，就照你说的办。”魏澜抱着儿子站了起来。
阿秀以为他去安排了，但魏澜只是将儿子交给等在外面的乳母安嬷嬷，很快他又折了进来。
阿秀奇怪道：“还有什么事吗？”
魏澜越过那个小凳子，来到了床边。
阿秀不由地往后挪了挪，垂下头道：“你别过来，我身上难闻。”
“是吗，我闻闻。”
魏澜不但过来了，还放下帐子，坐到了床上，将阿秀搂到怀里，低头往她领口嗅。
阿秀有一阵子没让他抱了，这一抱抱得她软绵绵地没了力气，世子爷的肩膀硬得像山，世子爷的手热得像钳子，碰到她哪儿哪儿就烫。
“身上还没干净呢。”阿秀缩起双肩道，像个因为失去力气只能任人为所欲为的小媳妇。
她白得像天上的云，养得一身奶香，魏澜越抱越紧，俊脸贴着她小脸厮磨，直到嘴唇挨上嘴唇。
“嗯——”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暧昧的喟叹。

第96章
魏澜一时的情不自禁，同时折磨了阿秀与他自己。
阿秀还倒贴了两口儿子的口粮给他。
“没好之前不许你再这样了。”阿秀躺在被窝里，对坐在床边默默穿衣的世子爷道。
魏澜想到还有二十来日要等，顿觉度日如年，也是奇怪，阿秀怀孕时他不曾这样心急，孩子一出来，少了一桩担心，魏澜便管不住那些疯狂的念想。
这厢年轻的小夫妻俩在承受甜蜜的折磨，那边国公爷魏松严收到了阔别一年的妻子薛氏的来信。
薛氏因为去年宁国公犯下的六子案受到拖累，不得不带上女儿魏渺搬去庄子上住了一年。当时是七月下旬搬出去的，如今七月初十了，差那么几天，也算满一年。
薛氏算盘打得很精，魏澜嫡子过满月，她提前回来给孩子庆满月名正言顺，同时阿秀还在坐月子不方便操持那么大的宴请，她这个国公夫人回府后，正适合操持家事，管家的对牌一接过来，阿秀再没有道理向她讨要。
为了打动魏松严，薛氏特意在信里回忆了一番当年她与魏松严的初遇，信里还夹了一条绣帕，上面有她亲自所作、亲手所绣的情诗一首。
魏松严读了这首情意绵绵的诗，有些感动，但都分别一年了，面对薛氏的相关问题，魏松严更理智。
宁国公府因为那么恶劣的案子倒下后，所有官员都以曾经与宁国公府结亲为耻，宁国公那些庶出的女儿、嫡出庶出的孙女都被休弃或悔婚了，似薛氏这般年纪的，只有他的妻子薛氏还占着嫡妻的位置。
魏松严没有修掉薛氏，一是因为他对薛氏有份感情，一是因为他非常宠爱薛氏为他生的小儿子魏洲。薛氏搬出去后，魏松严一度担心小儿子会替母亲求情，但小儿子只是更加刻苦地读书练武，十二岁的少年郎便有这份定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为了小儿子，魏松严不想休妻。
身为吏部尚书，魏松严还有一份上位者的骄傲，那些怕被宁国公府连累的官员都是自己没什么本事，他不一样，魏松严相信他替朝廷效力二十多年，还养出了魏澜那么优秀的世子，皇上一定不会因为区区薛氏就冷落他，尤其是，太后也姓薛，看在薛太后的面子上，皇上应该不会继续惩罚出嫁的薛氏女。
但，魏松严只是不会休妻，并没有耿直单纯到让薛氏继续抛头露面，继续出席国公府的大小宴请，给宾客们添堵扫兴。
魏松严甚至没有给薛氏写回信，只让跑腿的管事转告薛氏，道天热行路不便，让薛氏舒舒服服地在庄子上再住一阵，过了中秋天气凉快了他再派人过来接薛氏、魏渺母女。
管事来薛氏面前回话，腰弯得下巴都快撞到胸口了。
薛氏听完，也明白了魏松严的意思。经过这一年的分别，魏松严已经彻底忘了与她的情分，做吏部尚书的男人，能看不透她信中暗示的意思？但魏松严就是不答应，不如她的愿，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辈子都休想再做国公府真正的女主人。
“娘，爹爹是什么意思，他不要咱们了吗？”十四岁的魏渺失魂落魄地问。十四五岁是姑娘们最天真烂漫明艳动人的年纪，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现在还在京城当千娇百宠的姑娘，出席任何宴会都会成为年轻公子、夫人太太的观察对象！
“娘，我要回京城，我要回京城！”跪到薛氏面前，魏渺哭着委屈无比，“京城什么都有，这边除了田地就是田地，待在这里，我怎么嫁个好人家？爹爹他偏心，都是他的孩子，凭什么弟弟可以留在府中，我就必须陪您过来？”
陪她？
薛氏冷笑着看向面前的女儿，原来在女儿心里，她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她这个娘牵连的？
被丈夫抛弃的羞辱让薛氏怒到极点，女儿竟然也来怪她，薛氏扬起手，对着魏渺便是一耳光！
魏渺扑跌到了地上。
耳朵嗡嗡嗡的，魏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薛氏指着门外柳眉倒竖：“是他不要你了，你问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自己回去，我生你养你让你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我不欠你！”
魏渺哭哭啼啼地跑了。
薛氏坐在椅子上，手攥得太紧，指甲都抓进了掌心的肉里。
——
满月的魏明楷长得白白胖胖，小小的脸蛋五官分明，略显狭长的凤眸像极了魏澜，一看就是父子俩。
端王妃袁紫霞将王府小世子萧璨放在魏明楷身边。
萧璨去年八月生的，下个月就要过周岁，长大的萧璨褪去了曾经酷似魏明楷的一身胖肉，虽然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但眉清目秀，像袁紫霞一样漂亮，越看越像小姑娘，袁紫霞还故意往萧璨的眉心点了一个红点。
“璨哥儿，这是明楷弟弟，以后你们要一起玩，知道吗？”袁紫霞对儿子道。
萧璨对胖乎乎的魏明楷没有兴趣，大眼睛盯着地上，小手也指了过去。
众人一看，原来是魏明珠牵着绵绵要出去玩了。
萧璨也想去外面。
袁紫霞抱住儿子道：“璨哥儿还小，咱们就在屋里玩，你别羡慕他们，等明楷长大了，你就有伴了。”
孔圆圆笑她：“与其指望明楷，你不如自己再生一个。”
袁紫霞哼道：“谁爱生谁生，我养这一个就够了。”
袁紫霞说到做到，也得到了端王的同意，然后让端王专门去找太医要了一个避孕的方子。
“你们要吗？”袁紫霞问阿秀、孔圆圆。
孔圆圆摇头。
阿秀也摇头，世子爷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阿秀至少还要再生一个檀妹儿。
听了阿秀的话，袁紫霞美眸一转，对阿秀道：“也好，绵绵比璨哥儿大，我是赶不上了，过两年你生个跟你一样美丽可爱的女儿，等她一长大，我就抢过来当儿媳妇。”
阿秀突然心跳加快。
袁紫霞的儿子将来也是要当王爷的，如果她的檀妹儿真能嫁给萧璨，不就成了王妃？
阿秀做世子夫人都这么享受，当王妃肯定更享受。
“就怕我们家女儿没有那个福气。”阿秀谦虚道。
袁紫霞摸摸萧璨的脑袋瓜，道：“走着瞧吧，你先生了再说。”
孔圆圆要被她们俩笑死了。
阿秀没把这个当玩笑，她是认真考虑了这种可能，宴席结束后魏澜陪她休息，夫妻俩亲了又亲抱了又抱勉强过了嘴瘾，停下来后，阿秀靠在魏澜肩膀上，美滋滋地分析了起来：“托世子爷的福，咱们檀妹儿会是正经的名门贵女，配璨哥儿也配得上呢。”
魏澜冷下脸道：“还没生就惦记那么多，你也不怕长白头发。”
阿秀嘟嘴：“我想想美事怎么了？”
魏澜哼道：“美事？你知道萧璨长大后会是什么样，你以为端王对王妃一心一意，他的儿子便也是痴情种？万一萧璨从小风流常去烟花之地，你也要把女儿嫁他？”
阿秀没想那么多，本来就是做白日梦，谁不专挑好的做？
“不跟你说了。”阿秀转过去，自己躺着。
她侧躺着，柔软顺滑的睡衣料子服服帖帖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丘陵起伏的诱人画面。
魏澜目光一顿，再次抱住了她。
阿秀一边推搡他一边嫌弃：“又不能真来，出一身汗干什么，我累了一天，你让我好好睡会儿。”
魏澜沉声道：“你睡你的，我给你捏捏肩膀。”
阿秀红着脸瞪他，谁家肩膀长在身子前面？
她的世子爷不但坏，还是个无赖！

第97章
魏家这次的满月宴是宋清雅操持的，宴席办得还不错，宋清雅虽然没有捞到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但得到太夫人与诸位宾客们的夸赞后，宋清雅便舍不得将手里的对牌交出去。
阿秀答应让宋清雅管两天家是希望让这女人趁早死了捞好处的心，自己主动交出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但阿秀没想到宋清雅那么喜欢对牌，阿秀等了两日，都没等到宋清雅主动将对牌还回来。
阿秀派钱嬷嬷去催。
钱嬷嬷脚步生风地来了听涛居。
宋清雅在看最近的账本，瞧见钱嬷嬷，宋清雅笑道：“嬷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禀报？”
那把自己当成当家主母的样子，看得钱嬷嬷真想呸过去一口。
“二太太误会了，前阵子我们夫人坐月子，不得不辛苦二太太帮忙，现在我们夫人出了月子，夫人怕累着二太太，叫老奴过来取对牌。”
宋清雅道：“大嫂太客气了，她虽然出了月子，可她亲自喂明楷，还是很累的，嬷嬷回去转告大嫂，就说都是一家人，让她只管安心照顾明楷，这些杂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钱嬷嬷可不是没什么地位的小丫鬟，宋清雅这话赶不走她，钱嬷嬷腰杆挺得笔直，冷下目光对宋清雅道：“这话老奴可不敢擅传，夫人让老奴来去对牌，二太太不交出对牌，老奴无法回去复命，二太太如果有什么话要对夫人说，还请二太太亲自走一趟。”
宋清雅咬了咬嘴唇，放下账本道：“也罢，那我就过去陪大嫂聊聊。”
走就走，钱嬷嬷才不怕夫人会上二太太的当。
钱嬷嬷在夫人身边伺候一年了，据钱嬷嬷的观察，夫人是个菩萨心肠宽容和善的女主人，下人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打破茶碗这等小事夫人都不会计较。但夫人护短又护食，拿管家这件事来说，夫人宁可让梨落四美帮忙，也不会让风波堂外面的女人占半点便宜。
宋清雅这一路都在准备见到阿秀后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宋清雅虽然羡慕阿秀诸多，但宋清雅从没有真正了解过阿秀，从骨子里宋清雅就瞧不上阿秀，她认为阿秀能得到魏澜的宠爱，靠的完全是她那被名门贵女们所不耻的身材，阿秀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多少头脑的蠢女人，她想管家阿秀那么痛快就答应了，足以证明阿秀没有心机，这次只要她把话说好听一点，阿秀还是会信她。
宋清雅与钱嬷嬷来到风波堂时，阿秀正在看魏明珠逗魏明楷。
魏明珠拿了一把小小的金算盘，拨弄算珠教魏明珠数数，当然，这场教学注定沦为了魏明珠的单方面教，小小的魏明楷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多看哥哥两眼都是给哥哥面子，大多时候小家伙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宋清雅来了，阿秀出去见客。
钱嬷嬷递了她一个眼神。
阿秀坐在椅子上，等着宋清雅开口。
宋清雅先问了问魏明楷的情况，再夸了夸阿秀的好气色，转了半天弯才开始讲她继续管家全是为了阿秀着想等等。
她说的天花乱坠，阿秀只听出一句话：宋清雅不想还对牌。
阿秀没有宋清雅那么能说会道的嘴，她也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对宋清雅道：“不用了，我闷了一个月快闷发毛了，只想找点事干，弟妹快将对牌账本都还过来吧。还有啊，明榉比明楷早生两个月，现在个头还没有弟弟大，我看弟妹还是多费心看看明榉，老话说三岁看老，孩子出生后的前三年太重要了，二爷在外求学，明榉全靠弟妹抚养，千万马虎不得。”
这么直白的话，宋清雅先是不知该怎么保住对牌，跟着阿秀竟然从儿子上刺了她一刀！
自从魏明楷出生后，宋清雅的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都是儿子，阿秀的儿子一看就比她的明榉长得好，宋清雅还指望后半辈子靠儿子扬眉吐气，结果刚出生儿子就不如阿秀家的了，这让宋清雅如何受得了？
“我——”
阿秀不想听她说，扶着额头道：“哎，我去补补觉，弟妹先回去吧，钱嬷嬷你再跑一趟，把东西都拿回来，昨晚世子爷就想看账本来着，我答应今晚账本必能送到他手里，不能再耽搁。”
钱嬷嬷笑道：“夫人放心，老奴一准都办好。”
主仆俩一唱一和，宋清雅完全没有反对的机会。
更何况阿秀把魏澜搬了出来，宋清雅敢糊弄阿秀，她敢糊弄魏澜？
给宋清雅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
钱嬷嬷多跑了一趟，账本对牌全收回来了。
阿秀主要的心思还是照顾魏明楷，管家全靠钱嬷嬷、柳姑姑，她每天早上听听两位得力干将的汇报就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七月下旬，阿秀的恶露终于排干净了。
没干净的时候梨落嘱咐她只能站着擦洗，不许阿秀坐到木桶中。擦洗也洗的干净，但阿秀总觉得全身都没入水中泡过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洗澡。下午喂完儿子，趁魏澜还没回来，阿秀在木桶里泡了半个时辰，泡的身上都快皱了才恋恋不舍地跨了出来。
阿秀的头发又长又茂密，擦到不滴水了，阿秀坐到夕阳里晒头发。
魏澜今日回来地很早。
以前听说女人坐完月子就可以同房，阿秀生完后，魏澜才被告知需要等恶露干净了才行，这半个月魏澜就像盼望送瘟神一样盼着阿秀的恶露快点走，昨晚阿秀说已经断了两天，如果今天还是没有落红——
总之魏澜换了衣服来到后院，看到靠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晒头发的阿秀，看着阿秀那头浓密蓬松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飘摇，魏澜忽然接收到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信号。
阿秀闭着眼睛，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惬意状态。
熟悉的男人脚步声传过来，阿秀睁开眼睛，看到魏澜已经来到距离她五六步的地方，俊逸挺拔的世子爷穿了一条红褐色的锦袍，如血的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又让他身上多了一种令人心慌紧张的邪气。
也许与衣袍并无关系，邪的是魏澜的那双狭长凤眸，像一头野狼，毫不掩饰他想吃掉她。
只是被他看着，阿秀全身都软了。
躺椅旁边摆着一把太师椅，方才安嬷嬷抱着魏明楷过来晒了会儿柔和的夕阳，刚走不久。
现在魏澜坐了上去。
旁边还有个小茶几，阿秀摸摸自己还没有全干的长发，继续靠着躺椅，软绵绵地问魏澜：“世子爷渴不渴？”
魏澜看着她双足上的白底绣鞋，点点头。
阿秀就指了指茶壶茶碗，让伺候的杜鹃替世子爷倒茶。
杜鹃刚要过去，魏澜冷声道：“都退下。”
一声令下，杜鹃、海棠、玉兰三个大丫鬟领着几个小丫鬟飞鸟似的全走了。
阿秀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魏澜。
魏澜回她一眼，拎起茶壶，自斟自饮，连喝两碗。
阿秀看着他喝完，小声嘀咕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一回来就凶我的丫鬟。”
杜鹃的胆子都快被他吓破了。
魏澜放下茶碗，目光从她的绣鞋往上移动。
阿秀穿了一条碧蓝色的长裙，她靠得舒服，裙子搭在腿上平平的，生完孩子的阿秀腰腹也恢复了孕前的平坦，但这平坦再往上，便是拔地而起的峦峰叠嶂。
阿秀被他看得脸红，世子爷的眼神，好像光天化日的她没穿衣服躺在这里一样。
“头发干了，我去梳头。”
阿秀低着头从另一侧站起来，迈着小碎步往里走。
魏澜一动不动地坐着。
阿秀捂着怦怦乱跳地心进了内室，坐到熟悉的梳妆台前，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梳拢头发，一边斜着目光盯着门口。
魏澜进来了。
阿秀立即低下头，手拉着一把长发，挡住魏澜投过来的灼灼视线。
魏澜站到了她身后。
阿秀头垂得更低，乌黑的长发被她拉到了前面，露出一片白皙的后颈。
魏澜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亲她的脖子。
像是被雷电劈中，“当”的一声，阿秀手里的梳子先掉在她裙摆上，再滑落到了地上。
面前就是镜子，亲眼看着世子爷是怎么亲的她，阿秀很不习惯。
她想站起来去床边，魏澜将她按回椅子上坐着，不许她动。
阿秀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她想到了母亲送她的小册子，当年从行宫回来后，阿秀非常认真仔细地研读了全本，其中有一幅图画的就是梳妆台前。
那幅画阿秀看着都不好意思，让她亲自来，阿秀要死了！
“世子爷，这里屏风都没有，丫鬟们进来全看见了。”阿秀死死捂住右襟的盘扣，态度坚决道。
魏澜扫眼门口，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阿秀的脸红红的，眼里泛着请君怜惜的水色。
魏澜相信丫鬟们不敢过来，可阿秀——
魏澜拉出她的裙带，从后面蒙住了她的眼睛。
这下子，阿秀终于看不到镜子里的情形了。

第98章
梳妆台前的椅子被人挪开了，台面上的两盒胭脂也不知何时坠落地上，一个盒子只是掉了盖子，落在一只白底绣鞋旁，另一个盒子碎裂成几块儿，红色的胭脂泥洒了满地，不知被何人踩过，碾压成了平平的一块儿，并且伴随那人的移动，胭脂痕迹一直从梳妆台前蔓延到了床边。
“父亲回来了？”
“是，世子爷有事要与夫人谈，大少爷先去看看小少爷吧。”
院子里传来魏明珠与海棠的对话，阿秀无地自容，咬紧了牙关，誓死不要魏明珠听见。
魏澜比她镇定多了，但也顾忌晚膳时间已到，急鼓收兵。
这是一场阔别一年的夫妻团聚，也是一场发生在黄昏白日不可宣扬的狂欢。
阿秀躺在被子里，空有快点起来堂堂正正去见魏明珠的心，却全身惫懒使不上力气。
魏澜坐在床边，神色从容地穿上外袍。
阿秀看着世子爷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外面那些人肯定猜不到道貌岸然的锦衣卫指挥使在自己房里会变成那样，极尽所能地让妻子为他沦陷。
“起得来吗？”
魏澜穿好靴子，侧身看向阿秀，见她头发凌乱，双腮酡红，他低声问，“不想起来我替你找个借口。”
阿秀连忙摇头：“明珠越来越大了，咱们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你快去给我取套衣裳来。”
既然她坚持，魏澜去了衣柜。
阿秀慢慢坐了起来，胳膊上缠着裙带，那是魏澜蒙到她眼睛上的，到了这边被魏澜扯开，不知怎么绕到了手臂上。阿秀解下裙带，好奇地看向梳妆台，见到那满地引人遐思的狼藉，阿秀臊得满面通红，水眸瞪着走过来的魏澜：“看看你做的好事！”
好事？
魏澜扫眼梳妆台，意味深长道：“你若喜欢，下次还在那边。”
阿秀才不喜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好像被陌生人欺负一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接过裙子，阿秀低下头，一边说一边嘟哝道。
魏澜坐到她身边，淡淡问：“是吗，以前我什么样？”
阿秀想了想，以前的世子爷——
算了，在这件事上，世子爷从来就没有好过。
“我不想说。”阿秀系好裙带，挪到床边要穿绣鞋，这才发现还有一只掉在了梳妆台前。为什么会掉？因为世子爷太有手段，她胳膊撑着台面怕砸了东西不能乱动，只好踢蹬双脚，踢着踢着就蹬掉了一只。
“你让我怎么见人？”阿秀指着满地胭脂印儿质问魏澜。
魏澜信口拈来：“你非要对丫鬟们解释，就说你我发生争执，摔坏了东西。”
借口是好，可谁信呢？她这么柔弱，像敢与魏澜争执动手砸东西的彪悍女人？
赤着脚，避开地上的胭脂，阿秀小心翼翼地来到梳妆台前，抓起梳子快速梳头，偷偷瞥向床边，看见魏澜脱下双靴，居然用她换下来的裙子擦拭他靴底的胭脂！
那可都是好料子！
“你赔我衣裳。”阿秀恼道。
魏澜边擦边抬头看她，提议道：“仙衣坊又要举办金秋的华服竞卖，我陪你去挑一套？”
阿秀马上道：“算了吧，我怕皇上又罚咱们去砍柴。”
人怕出名猪怕壮，魏澜是惠文帝身边的红人，平时一堆大臣盯着他，别人有钱乱花可以，魏澜铺张浪费就是罪过，再说了，阿秀真心不觉得仙衣坊的华服价值万两，只有那人傻钱多的才会趋之若鹜。
——
多了魏明榉、魏明楷两个小少爷，今年显国公府的中秋家宴比往年热闹了很多，虽然堂兄弟俩还都只能喝奶，宴席上也给他们俩安排了席位，分别由各自的乳母抱着。
不放在一起还看不出来，堂兄弟俩挨着，晚出生两个月的魏明楷居然比魏明榉还要胖一点，白倒是都一样白了。
不光太夫人，连国公爷魏松严都更喜欢抱阿秀生的魏明楷。
魏明榉完全变成了衬托魏明楷的绿叶。
回家过节的魏沉见了瘦小的儿子与白胖的侄子，嘲讽地看了一眼宋清雅。蠢妇，他早就提醒过宋清雅多吃点把自己养胖一点，她非不听，只顾得拈酸吃醋，怀孕的时候洋洋得意好像天底下的女人只有她会生一样，现在丢人了吧。
宋清雅看懂了魏沉的眼神，作为回礼，宋清雅在太夫人又一次夸赞魏明楷的时候，羡慕地道：“大哥文武双全，明楷长这么好既有大嫂的功劳也有大哥的功劳，二爷除了读书武艺上毫无建树，过几年明榉长大了，还请大哥带上他与明楷一起教导，也让明榉跟着大哥多学点本事。”
太夫人笑眯眯道：“对，就是这样，让他们小兄弟俩一起读书习武。”
魏澜笑笑算是默认。
宋清雅看向魏沉。
魏沉冷笑，好，很好，既然宋清雅瞧不起他，今晚还省了他去正房敷衍，委屈自己。
这次魏沉回府三天，三晚都是在通房屋里睡的。
宋清雅连醋都不吃了，只让孙嬷嬷暗中盯着，不许那些女人怀孕。魏沉不是小气不许她管账吗，那她就等着，等魏沉死了，他手里握着的钱财便都是她儿子的！
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俩，才成亲一年半，已经成了相看两厌的怨偶。
中秋过后，魏松严终于派人去庄子接了薛氏、魏渺母女回府。
魏渺毕竟是魏松严的女儿，魏松严没有约束女儿太多，只把薛氏安排到了他这边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你爹做出那种事，我虽然不会休你，为了国公府的体面，为了渺渺、三郎，都不能再容你抛头露面。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边清心礼佛，家宴我会叫你过去，其他时候你都别出门了，渺渺、三郎会定时过来给你请安。”
形势所迫，薛氏强求不了，她选择从长计议。
并不计较魏松严的态度，薛氏只是双眼含泪地望着年近五旬的丈夫：“我明白，感谢国公爷如此待我，是我让国公府蒙了羞，只求国公爷得了空记得过来陪陪我。”
薛氏年轻美貌，芽儿除了青涩新鲜容貌上远远不如薛氏，两人分别了一年多，如果魏松严还年轻，他可能会受身体左右，情不自禁地忍与薛氏重温几次旧梦。但，魏松严都快五十岁了，这种年纪的男人，更理智更现实。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薛氏要求着他，他继续冷落她薛氏也不敢埋怨什么，如果他恢复对薛氏的宠爱，薛氏便会得陇望蜀，到时候他若不满足她的要求，薛氏还要怨他烦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无视薛氏含泪的双眼，魏松严冷着脸走了。
薛氏失望归失望，但她不会放弃的。
薛氏出不了门，她将希望放在了儿女身上，让魏渺、魏洲多在魏松严面前提提她的好。
十二岁的魏洲看着泪眼婆娑的母亲，想到了父亲的无奈。父亲说，外祖父犯下滔天大罪，人人都劝他休了母亲，父亲于心不忍，但为了姐姐的婚事为了他的前程，父亲必须冷落母亲，希望姐弟俩不要怪他无情。
魏洲心疼母亲，但他更明白父亲的难处，所以少年郎嘴上答应替母亲周旋，实际什么都没做。
十四岁的魏渺被薛氏扇了一个耳光，如今她连心疼都不心疼，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找门好亲事。
魏渺给昔日的好姐妹都送了信，说她回来了，姐妹们办诗会花宴千万别忘了她。
魏渺其实对这些姐妹们没兴趣，但只有过去做客，她才有机会邂逅姐妹们的哥哥们，并从中物色一个作为郎君。薛氏貌美，魏渺姿色不输母亲，她相信凭借自己的美貌，一定能让京城的贵公子们对她一见钟情。
可惜，昔日的好姐妹们都翻了脸，没有任何人给她回音，连落井下石都不屑了。
魏渺急了，终于想起禁足的母亲薛氏，过来寻求办法。
薛氏温柔道：“叫你父亲过来，娘与他商量商量。”
魏渺第一次帮母亲传了话，道母亲心口疼，请父亲过去看看。
魏松严给女儿面子，去看薛氏。
薛氏在茶水里放了一点点料，魏松严没有防备，这晚歇在了薛氏这边。第二天醒来，魏松严十分后悔，薛氏情意绵绵地伺候他穿衣，魏松严要走了，薛氏才为难道：“国公爷，渺渺十四了，我有点担心她的婚事，今晚您回来，咱们一起商议商议？”
魏松严明白了。
难怪女儿突然提到薛氏，原来母女俩达成了协议，一个帮母亲拉客，一个替女儿筹谋婚事，而他只是母女俩博弈的工具。
魏松严早对薛氏无情了，被母女俩算计之后，魏松严对魏渺的那点父女情分也所剩无几。
薛氏不催他，魏松严也不想再多留女儿。
受宁国公府、薛氏牵连，魏渺想嫁个好人家，魏松严豁出去脸面愿意替女儿求人还有一丝机会，可魏松严认为女儿不值得他去放低身段，他只是让心腹放出去消息，说国公府准备给唯一的姑娘挑选夫婿了。
消息传出去，有意与国公府攀亲的人自然会主动登门。
有头有脸的人家没有动心的，宁国公杀小孩吃人心，与他没关系的薛姓官员百姓都恨他连累自己，谁还想娶宁国公的外孙女？
一时之间，魏渺无人问津。
回京不久的薛太后听到了这个消息。
薛太后只恨魏澜、魏明珠这两个姓魏的，魏渺虽然姓魏，但骨子里也流了一半薛家人的血。
薛太后派人将魏渺叫进了宫。
魏渺看到薛太后就像看到了真正的亲娘，哭得别提多委屈了，白白净净娇娇嫩嫩花似的一张脸，还那么年轻，薛太后心中一动。天下人都不敢娶魏渺，怕影响仕途，可她的皇帝儿子没有这个顾虑，后宫那么多院子还空着，养个魏渺也不算多。
薛太后将魏渺留在了宫里，调教三个月，薛太后精心给魏渺创造了一次勾引惠文帝的机会。
薛太后一直都想栽培个宠妃帮她笼络皇帝儿子，袁紫霞让她失望了，那就再用魏渺碰碰运气。
薛太后安排的很巧妙，她让魏渺与几个歌姬排练了一场舞蹈，让魏渺跳舞的时候朝惠文帝暗送秋波，而不是直接告诉惠文帝魏渺是魏松严、薛氏的女儿。如果儿子看得上魏渺，成事了她再说也不迟，如果儿子看不上，那薛太后也不必丢面子。
薛太后所料不错，惠文帝确实不认得魏渺。
魏渺跟着歌姬们一起跳时，惠文帝一边食指敲桌一边心情不错地欣赏，当魏渺大着胆子来到他面前翩翩起舞，踮着脚尖旋转，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惠文帝突然皱眉，嫌弃溢于言表。
魏渺脸色大变，灰溜溜地退回了歌姬中央。
薛太后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薛太后便将没用的魏渺送回了国公府。

第99章
男人无情起来，妻子可以冷落，女儿也可以随随便便嫁掉。
魏渺献舞第二天被薛太后撵出了皇宫，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百官们谁不知道当年薛太后栽培袁紫霞是为了给惠文帝准备的？所以这次薛太后突然养了魏渺三个月、安排魏渺跳舞给惠文帝看、跳完就把魏渺撵了出来，根据这些线索，官员们不用深思就猜到了真相：薛太后再一次献美失败，惠文帝没看上魏渺。
闲言碎语一传开，薛太后丢了颜面，魏渺丢脸更大，明明没想与惠文帝攀亲却莫名被牵扯其中的国公爷魏松严也跟着脸上无光。
大官小官们都不来求娶魏渺，魏松严交给儿子魏沉一个差事，让他问问他的同窗好友有没有意向做他的乘龙快婿。
魏渺出丑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冀州，学子们埋头苦读，更无从知晓。
魏沉假意向一个同窗诉说烦恼，称他家中父亲续弦所出的妹妹因为受到宁国公六子案牵连，虽然美貌无比正值青春，婚事却遇到了坎坷。
这个同窗又说给了别的同窗。
出身名门的学子们对魏渺没有兴趣，寒门学子里有想走捷径的，先来试探魏沉的态度。
魏沉写信给父亲。
魏松严得知有名师的高徒愿意娶他的女儿，马上回信表达了态度。
一个父亲，连男方的面都没见，草草率率地就定了女儿的婚事。
年底学子们放假，那人随魏沉进京拜见魏松严，正式提亲。
这只是走过场，魏松严当然同意。
魏渺这才知道父亲竟然不声不响地安排好了她的婚事，打探到未婚夫只是个家境贫寒的平民书生，魏渺跑到魏松严面前哭泣哀求，但魏松严既然应了，便没有悔婚的道理。魏渺改而去求母亲薛氏，薛氏自身都被打入了“冷宫”，哪有能力照顾女儿？
爹娘都狠心不管她，魏渺竟然想偷偷溜走！
魏松严勃然大怒，命人严加看管女儿，还派了一个严厉的嬷嬷过去教导魏渺什么是妇道。
在魏渺试图用绝食的办法抗议时，两家将婚期定在了次年三月，农耕假时。
魏松严经由太夫人的口让阿秀操持这次婚宴。
魏渺人不风光嫁的男方也不风光，魏松严要求小办，只请亲戚给足男方面子，官场好友同僚就算了。不过魏松严并没有克扣魏渺的嫁妆，京城似他这等身份的高官爵爷都会给女儿准备一百零八抬嫁妆，魏松严也没有例外。
负责教导魏渺的嬷嬷好言劝说了魏渺一番。
魏渺听说自己至少可以靠着嫁妆过得富贵，勉强认了命。
李氏过来看女儿外孙，从阿秀口中听说了魏渺要低嫁之事。
魏澜给阿秀分析过魏渺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母亲问起她，阿秀学着魏澜解释了一通。
李氏深受触动。
京城这些大官家的女儿，要想嫁个好丈夫，光父亲有本事没用，母亲甚至母亲的娘家也不能有污点，否则便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害了同姓子孙也会连累出嫁的女儿、外孙外孙女。
震撼过后，李氏看着女儿的肚子，心惊胆战地道：“回去我可得敲打敲打你爹你哥你弟，让他们爷仨必须老老实实做人，宁可被人欺负几下也不能仗着世子爷的威名去外面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好不容易才在这边站稳脚跟，娘不能让他们爷仨连累你。”
阿秀都没想到这茬，笑道：“咱们家都是老实人，我爹他们最多杀杀羊，不敢杀人的。”
李氏严肃道：“大错小错都不能犯，小心驶得万年船，行了，娘不跟你说了，回家找你爹去。哎，早知道这个道理，世子爷送你爹大酒楼时我就该劝你爹别收，做生意麻烦，一家人靠着百十亩地踏踏实实地也能过日子。”
阿秀吃惊道：“娘不会真打算让我爹卖了酒楼吧？”
李氏道：“不卖不卖，我让他把酒楼还给世子爷，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李氏脚步生风地走了。
刘孝山比李氏想的更多，上次有人往他的饭馆泼猪粪，女婿只说他已经解决了，叫他不用担心，但这足以说明女婿有很多仇家，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以后再来生事怎么办？被媳妇一提醒，刘孝山也觉得还是踏踏实实种地好。
刘孝山关了酒楼，跑去皇城外面等女婿出来。
魏澜骑马出来，看到岳父立即下马。
“岳父有要紧事找我？”与刘孝山走到路边，魏澜问道。
刘孝山拿出酒楼的地契，三言两语交代了原委。
魏澜笑道：“岳父多虑了，京城百十年才会出一次宁国公那种大案——”
刘孝山摇头，把地契塞过去道：“你不用劝了，我跟秀她娘都是老实人，宁可少赚点银子也不想整天提心吊胆，这个你拿回去，自己留着给明楷留着都行，我们靠你送的那些良田足够了，世子爷真有心，照顾好阿秀就算是孝顺我们夫妻。”
他意已决，魏澜不再推辞，决定再转五十亩良田给岳父一家。
这些事李氏没专门过来跟阿秀提，魏澜也没有提，直到三月里魏渺出嫁李氏作为阿秀这边的亲戚来吃喜酒，开席前李氏才告诉了女儿，重点还是另一件：“世子爷除了送地，还送了我们一个打理田地的庄头，嘿嘿，你大哥天天往地里跑，我还以为他一心盯着咱们家的田，原来是看上了庄头家的小女儿，央着我去提亲呢。”
刘福今年二十一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两年不知多少官员的亲戚来刘家勾搭，刘孝山夫妻觉得那些人动机不纯只是想通过他们攀亲世子爷女婿，一个都没同意。现在刘福看上一个身份不如他们的农家女，李氏、刘孝山反而都很满意。
大哥满意，爹娘也都满意，阿秀当然支持了。
晚上她对魏澜提起，魏澜皱了皱眉：“身份是不是太低了？”
他这么一说，阿秀忽然想起她刚嫁给魏澜的时候，那时魏澜冷言冷语的，不就是因为嫌弃她身份低？
阿秀一边钻进被窝一边嘟囔道：“世子爷这是什么话，我们一家就是种地的出身，找个同样种地的媳妇才叫门当户对，哪像世子爷，本该配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名门闺秀，结果倒霉摊上我这么一个农家女。”
从她语气一转提到他的时候，魏澜就听出阿秀的意思了。
看着躺好后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农女妻子，魏澜也想到了他刚娶阿秀进门的时候，那时阿秀多怕多敬他，一口一个世子爷别提多谨慎了，他看她一眼，阿秀都能紧张到全身哆嗦。再看现在，阿秀都敢说话讽他了！
“我说你一句，你倒顶我十句。”魏澜扯开她一边被子，要钻进去。
阿秀往后一转，用后背压住了他的手，桃花眼亮晶晶地瞪着他：“你还嫌不嫌弃我？”
魏澜：“我何时嫌弃你了？”
阿秀哼道：“你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你馋我的身子，你根本不会碰我。”
当初他亲口说的，只与她做一对儿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馋她的身子？
不过，刚开始他好像确实是受了阿秀这身子的诱惑。
“我何时馋你了？”魏澜没有抽回手，往里面一伸将阿秀抱入怀中，另一手环住她的细腰。
世子爷抵赖不承认，阿秀瞪着他回忆道：“成亲第二天早上你就馋我了，你叫我叠被子，却趁我叠被子的时候突然扑过来，恶霸似的扯我的衣服，还，还——”
“还什么？”魏澜看着她变红的小脸问。
阿秀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世子爷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叙述惭愧，反而更激动了，眼神都变了！
“呸！”
阿秀羞红脸唾了他一口，没带吐沫星子的那种干唾。
魏澜笑着压住她，哑声道：“是不是这样？嗯？”

第100章
魏渺顺顺利利地出嫁了，操持完婚宴的阿秀又轻松了下来。
魏明楷八个月大了，小小的床榻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探索欲，阿秀让丫鬟们将客厅的桌椅统一搬到边上，再将魏明楷放下去，随便他四处乱爬。客厅很宽敞，但魏明楷就是喜欢往门口爬，黑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陌生景色看。
阿秀最喜欢抱儿子去景园看魏明珠练武。
八岁的魏明珠长得很快，已经有阿秀下巴这么高了，狭长的凤眸像极了魏澜。弟弟出生之前魏明珠还有很多小男孩的问题，譬如跟父亲顶顶嘴、向阿秀撒撒娇希望去逛街，自从弟弟出生后，魏明珠仿佛一下子长大了更懂事了，事事都听从魏澜、阿秀的安排，很少自作主张。
有了亲生的儿子后，阿秀对魏明珠更好了。
魏明楷的饮食起居被安嬷嬷照料的很好，阿秀得了空闲会给魏明珠做衣裳鞋袜，偶尔下厨做魏明珠爱吃的牛肉面、烤羊肉，从来没有给魏明楷做过，反正现在魏明楷还不会吃醋，等魏明楷会羡慕哥哥了，阿秀再给小家伙做两身。
阿秀推着娃娃车走到景园门口，魏明楷认出这是哥哥的地盘，举着小胖手朝里面呀呀叫了起来。
院子里练武的魏明珠闻声收起木剑，看向门口。
阿秀朝他笑，坐在车里的魏明楷也朝他笑，笑得眼睛眯眯的，手里攥着哥哥送他的玩具小木剑。
魏明珠喜欢弟弟。
武艺不能荒废，魏明珠朝阿秀点点头，继续练剑。
下人们端了椅子出来，阿秀推着儿子的小车走过去，坐下看魏明珠习武。
魏明楷双手抱着玩具剑，黑眼睛跟随哥哥的身影骨碌碌转动。
魏明珠练完剑还要射箭，中间休息的时候过来抱弟弟玩玩，等他练完剑法，就要去读书了。
教他读书的是雁回。
魏澜对阿秀的解释是，梅雪四美各有所长，与其让她们留在国公府白吃饭，不如分别将看家本事传授给魏明珠。
阿秀一点都没有怀疑，还觉得世子爷挺精明的。
雁回给魏明珠讲课，阿秀也抱着魏明楷坐在旁边听，通常魏明楷的兴趣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就要在娘亲怀里蹭阿蹭的。为了不打扰魏明珠，阿秀推着儿子回去了，来来回回走一趟，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阿秀分出一部分时间管家看账，一部分时间陪魏明楷，傍晚吃饭时她主要关心魏明珠，到了晚上，阿秀就完全属于魏澜了。
“明珠剑法越来越好了，射箭也越来越厉害。”
例行快乐之后，阿秀靠在魏澜身上，一边享受残余的快乐一边与魏澜聊家常。
魏澜绕绕她肩膀上的长发，笑问：“你何时懂剑法了？”
阿秀不懂，她有自己评价的标准：“他步伐身形转得快，晃都不带晃的，木剑挥起来嗖嗖嗖响，一看就是天生练武的好苗子。射箭就更简单了，百步穿杨，你八岁的时候能吗？”
魏澜当然能。
“等明楷长大了，也让梅雪教他。”阿秀憧憬道。
魏澜摸着她的肩头，并没有告诉阿秀，将来明珠认祖归宗时，四美也会跟随明珠离开。
不过，他会给儿子物色不输四美的师父。
——
魏明珠八岁，宫里潘皇后所出的太子七岁了。
惠文帝最近在琢磨给太子挑个合适的伴读。
京城与太子年龄相近的小儿郎，惠文帝印象最深的是魏明珠，惠文帝并不介意魏明珠私生子的身份，可薛太后一直与魏澜争锋相对，惠文帝猜测魏澜一定不会高兴将他的宝贝私生子送进宫，更加方便被薛太后苛责。
惠文帝不想强人所难，命大臣们将府中七八岁的出息子孙送进宫给他相看。
经过一番比较，惠文帝看上了裕王长子，九岁的萧珞。
萧珞温润如玉，小小年纪不骄不躁，加上他比太子大两岁，太子有不足的地方，萧珞的性格很适合潜移默化地影响太子。
萧珞三月底进宫，惠文帝观察了半个月，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太子这边放心了，惠文帝翻翻黄历，下旨让朝廷上下提前准备，过完端午他要去灵雾山行宫避暑。灵雾山有汤泉，是块儿冬暖夏凉的风水宝地。
魏澜这次依然同行，要在行宫一住两个月，魏澜必然得带阿秀。
阿秀问他要不要带魏明楷。
魏澜道：“明楷太小，留在府里吧。”
阿秀舍不得白白胖胖的儿子，态度坚决道：“要去就一起去，你不带明楷，那我也不去了，我还要喂他。”
魏澜解释道：“可以请个乳母照看明楷。”
阿秀瞪他道：“乳母的奶再好，能比得上我这个亲娘的？世子爷什么都不用说，反正明楷在哪儿我在哪儿。明楷这么小，我当娘的不留下来反倒随你去行宫逍遥，传出去大家会怎么说？我看你自己去算了，哦，带上明珠，他一直还想跟你学掏狐狸呢。”
魏澜听出来了，她想到了儿子想到了明珠，就是不在乎他需要什么。
两个月，他需要她，难道阿秀就不会想他？
晚上魏澜故意将阿秀吊在了半空。
阿秀难受，抱着他的脖子催他快点。
魏澜漠然道：“这样就受不了了？我若去了行宫，你便要守两个月的空房。”
阿秀睁开了眼睛。
魏澜又道：“行宫伺候的全是貌美宫女，你不去，休怪我碰别人。”
阿秀瞪眼睛：“你敢？”
魏澜淡笑：“我有何不敢？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阿秀突然没了兴趣，既然魏澜吊着她，阿秀干脆往后一蹭，直接将他赶了出去，转身道：“那你去睡那些宫女吧，随便你睡几个，反正又不用我花钱养她们。”独守空房算什么？她都有儿子了，自己睡更舒服。
魏澜吊她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吊自己？
事还没做完阿秀突然跑了，偏偏魏澜刚刚装不在乎，现在追上去，岂不是说明他比阿秀更需要这个？
魏澜默默穿上中裤。
阿秀背对他躺着，魏澜也背对着她，身体的需要渐渐冷淡下去，魏澜想到了阿秀的那番话。
魏澜知道，阿秀肯定不高兴他带狐狸精回来，但她真的宁可在家陪儿子，也不去行宫守着他？
魏澜倒要看看她会怎么选。
第二天晚上魏澜就去前面睡了，安排管事收拾他与魏明珠的行囊。
这些阿秀都知道。
阿秀想去行宫，只是她更想带儿子一起去，魏澜让她二选一，阿秀宁可不泡汤泉也要喂自己的胖儿子。如果魏澜不说什么睡宫女的话，凭这两年魏澜对她的好，阿秀不会担心那些，魏澜一威胁她，阿秀立即放不下心了。
儿子是她生的，少喂两个月儿子照样只有她一个娘，可魏澜不一样，分开两个月，那家伙真敢带两个小妖精回来！
阿秀动摇了，她要去行宫！
魏澜再来后院看儿子，阿秀就巴巴地等着魏澜重新提去行宫的事，只要魏澜再邀请她一次，阿秀肯定答应。然而阿秀左等右等，等到明日就要出发了，魏澜都不提，吃完晚饭还跟着魏明珠一起走了。
阿秀气坏了，一个人坐在床上闷闷不乐。
身边的丫鬟们都知道夫人在急什么，杜鹃与阿秀最亲，劝她道：“小姐既然想去，那赶紧去找世子爷啊，只要你说你要同行，世子爷会不带你？今晚再不去，明早世子爷出发了，到时候世子爷在行宫与新人快活，小姐留在府里生多少闷气都没用。”
阿秀明白这道理，她就是，就是想魏澜先来哄她。
她怀孕的时候魏澜对她千依百顺，怎么生完孩子没到一年他就变了？
阿秀有点委屈。
委屈着委屈着，想到魏澜还想睡行宫貌美的小丫鬟，阿秀更委屈了。
男人要是有那个心，她跟去了就能管住他了？
归根结底，魏澜现在不纳妾以后也要纳妾，阿秀嫁过来之前便没想过能独占人家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怎么因为魏澜对她好了两年，她的心就野了呢？
阿秀躺到床上，好好反省自己。
有个词叫恃宠生娇，她就是被魏澜宠娇了，这样可不好，得保持平常心才对。
阿秀努力回想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国公府里人人都瞧不起她，那时候她都过来了，如今她有了儿子还管着家，荣华富贵在手，魏澜纳几个妾怎么了？
阿秀翻来覆去，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知足常乐。
这一晚阿秀几乎没怎么睡，天快亮了，阿秀起来梳洗打扮，安嬷嬷抱了魏明楷过来，阿秀坐在床上喂儿子。
魏明楷一边看着娘亲，一边津津有味地吃。
阿秀看着儿子漂亮的脸蛋，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魏澜来了。
阿秀看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儿。
魏澜坐到她旁边，伸手勾住儿子的小胖手，凤眸却盯着阿秀。
阿秀不行了，自我安慰了一晚，魏澜一来，想到他今晚可能就会拉一个宫女在两人泡过的池子里颠鸾倒凤，阿秀说不清是气还是酸，抱紧儿子问那人：“世子爷真要纳妾了吗？”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魏澜还是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水色。
神色委屈，话问的也委屈。
委屈，说明她在意他。
魏澜舒服了，松开儿子的小胖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跟明楷随我们一起去。”
阿秀难以置信地仰起头，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泪光点点，委屈却被惊喜悄悄取代。
魏澜托住儿子，低头吻住了她粉嫩的嘴唇。

第101章
魏澜没有亲太久，因为他被人踹了一脚。
长得壮壮实实的魏明楷，小脚丫很有力气，这一脚还踹得很正，谁让爹爹过来跟他抢娘？
当时阿秀只听到一声闷哼。
被踹的魏澜表情十分精彩，不想让阿秀看见，所以他保持着嘴唇贴着阿秀的动作，同时靠着强大的自制力不动声色地将因为被偷袭而高高扬起的眉毛放了下来。表情调整好了，要人命的痛苦也淡了，魏澜这才若无其事地离开阿秀的嘴唇，往后挪了两掌距离。
阿秀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看他。
魏澜看向她怀里的儿子。
魏明楷大眼睛无辜地望着爹爹，搭在娘亲腿上的小脚丫还在调皮的踢来踢去，寻找刚刚踢到的怪东西。
亲生的，魏澜不跟儿子计较。
“我若不来，你就打算自己在这里委屈了？”魏澜重新看向阿秀。
阿秀不知道。世子爷不来，说明他铁了心要纳妾，她能怎么做？
“只要世子爷不纳妾，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阿秀低着头道。
她就是贪心，做不到知足常乐了，世子爷宠她之前的事阿秀管不着，但享受过被世子爷宠的好日子，阿秀便想一直一直被他宠下去，像端王妃袁紫霞一样，除了丈夫儿子管家，不用受其他女人的气。
魏澜看着阿秀问：“不纳妾，一辈子就睡你一个？”
阿秀嘟嘴，看看儿子再看看自己的胸口，小声道：“睡我一个世子爷也不亏啊，女人多了有什么用，天天算计你闹得你心烦头疼，不如就陪我一个，我既能伺候地你满意，又能给你生儿育女，你多纳一个还要多管一个人的饭。”
魏澜会需要省这种饭？
但阿秀这个理由倒是很可爱。
“也罢，你乖乖听话，我便不纳妾。”魏澜淡淡地道。
阿秀问的小心，得到肯定的回答，她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世子爷亲口答应的，以后可不能反悔。”
魏澜又想亲她了，不但想亲，还想睡。
这一次冷战，夫妻俩分房睡了十来天。
“少胡思乱想，我先出发了，你听赵闲安排。”魏澜要去检阅护送惠文帝等贵人前往行宫的仪仗，现在一走，到了行宫才会再见家人。
阿秀去过一次行宫了，知道流程，笑得特别满足：“去吧去吧，晚上再说。”
魏澜按了下她的肩膀，走了。
阿秀目送他，等魏澜出去了，阿秀想想刚刚的那个吻，想想世子爷的承诺，想想世子爷一边与她打冷战一边叫人收拾她与儿子的行李，阿秀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蜜糖吃多了会齁得慌，世子爷给她的甜，阿秀一口气吃多少都不会齁。
“娘命好，明楷命也好，爹爹跟娘亲一起疼你。”儿子吃饱了，阿秀抱起小家伙一边拍嗝一边美滋滋地道。
魏明楷趴在娘亲的肩头，吃得额头都出汗啦！
——
这次行宫之行，魏澜带的家眷全是上次的老人，只多了魏明楷以及专门伺候小家伙的几个奴仆。
梅雪是保护阿秀的，梨落是一行人的药膳保障。
经过半日的马车之旅，阿秀再次住进了行宫外园属于魏澜的那座小院。
上次来是寒冬，除了汤泉池子没有什么亮点，如今是五月盛夏，行宫处处花红柳绿的，光魏澜住的这座小院都繁花似锦，别有洞天。
休整过后，阿秀、魏明珠带上魏明楷在院子里闲逛。
“明珠怎么不去泡池子？”经过汤泉那片假山，阿秀笑着问魏明珠，上次来魏明珠可是迫不及待的。
那时魏明珠才五岁，现在他八岁了，早不是只知道玩的小孩。
“你想泡就明说。”魏明珠故意误会阿秀的意思，推着弟弟的小车道，“我会照顾好弟弟。”
阿秀让他先去玩水，她等晚上跟魏澜一起泡。
三年前的阿秀年纪小，又是刚开始与魏澜做真夫妻，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勉强承受变成学会享受做夫妻的快乐。三年过去，阿秀已经蜕变成一个成熟的少妇，对于久违的鸳鸯戏水，阿秀充满了期待。
天黑了，魏明珠、魏明楷都乖乖睡觉去了，阿秀乖乖地跟在魏澜身边，陪他游园散步，再“顺便”去泡个池子。
夜晚的天空洒满了星星，阿秀躺在池边平坦光滑的石板上，看看俊美狂野的世子爷，再看看高不可攀的星河，快乐的觉得神仙也不过如此。
三更天的时候，魏澜才替阿秀穿好衣裳。
“你背我回去。”阿秀坐在石室的床上，朝魏澜撒娇，力气都被他榨干了，阿秀现在只想睡觉，不想再走路。
自己带过来的女人，当然要宠着。
魏澜背对阿秀蹲了个稳稳的马步。
阿秀笑着扶着他站在床上，再趴到他后背，双手绕过世子爷的脖子交叠搭在他胸前。
魏澜抱住她腿弯，站了起来。
远处有蛙鸣阵阵，阿秀枕着魏澜宽阔的肩膀，舒舒服服地看着夜景，小声感慨道：“真好啊，第一次跟世子爷来的时候，我做梦都梦不到会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魏澜：“哪里好？”
阿秀掰着手指头道：“哪儿都好，世子爷疼我，明珠孝顺懂事，明楷白白胖胖的，家里有钱有势没有小妾，粗活累活都有下人伺候，当神仙也不过如此了，你还能想到比这更舒服的日子吗？”
魏澜代入阿秀的角度想了想，似乎确实没有。
袁紫霞虽然也有端王专宠，但袁紫霞还要面对薛太后那个恶婆婆，他母亲早世，阿秀比袁紫霞少了婆婆的烦恼。
“不过我能过得舒服，全靠世子爷在外面辛苦。”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的阿秀歪过头，对着自己的衣食父母道。她现在享受的所有荣耀都是世子爷挣的，冬天她在家里烤火睡热炕，世子爷在外面办案，夏天她在家里用冰吃冰镇荔枝，世子爷在皇上面前效力卖命。
“能嫁给世子爷，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阿秀说的都是真心话，言语都无法完全表达她的心意，所以阿秀伸长脖子，对着世子爷俊美的侧脸亲了一口。
她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
魏澜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他辛苦吗？
魏澜没有感觉，他从进宫给惠文帝做伴读的那天起便被迫变成了大人，要文武双全配得起惠文帝，要察言观色不得罪宫里随时可见的诸位贵人，要当官办案巩固自己的地位挡住同僚的攻歼。从小到大都活在这种状态中，魏澜早已习惯如常。
除了客气的勉励，没有人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苦。
现在有个女人这么说了，还为此感激他。
似乎该说点什么。
魏澜抿抿唇，偏头对她道：“丫鬟在后面跟着，你注意分寸。”
阿秀往后看了眼。
玉兰提着灯笼走在后面，灯光那么暗，她都看不清玉兰的脸，玉兰更不可能看见她亲世子爷。
“放心，她看不见的。”阿秀窃笑道，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了魏澜的耳朵上。
魏澜怀疑阿秀在故意勾引他。
回了房，魏澜毫不客气地又让阿秀快乐了一回。
——
惠文帝这次来行宫避暑，并没有带薛太后以及丽妃。
薛太后是因为身体不适自己不想来，丽妃则是因为上次有故意刁难魏明珠之嫌，惠文帝借此再给所有的妃嫔提个醒，老实听话都可以出宫游玩，寻滋生事给皇上添麻烦的，生了皇子封妃也没有用。
惠文帝打打猎泡泡汤泉呼吸了山林的新鲜空气，新鲜够了，惠文帝想考考太子的武艺。
直接考太子一人少了点意思，惠文帝安排了一场小少年比试，让此行所有七到十岁的官员之子去练武场，一共三场比试，前三甲都有赏。比试的时候，随行官员及诸位官夫人都可以围观。
袁紫霞将阿秀、孔圆圆的席位都安排在了她身边。
薛太后不在，袁紫霞向潘皇后讨个便宜，潘皇后向来好说话，笑着同意了。
孔圆圆带了女儿绵绵。
袁紫霞问阿秀：“你们家明楷呢？”
阿秀笑道：“他还小，带过来只会给我添乱。”
袁紫霞哼道：“虽然这么说，你还不是不辞辛苦带他来了行宫？哪像我，直接把小的丢在王府，好不容易可以过来散心，我才不要带个小包袱。”
阿秀佩服袁紫霞的洒脱，可她舍不得乖儿子。
“秀姨，明珠哥哥在哪？”绵绵望着比武场上的十几个年纪身高都相仿的锦袍小少年们，因为距离远，她看不太清。
阿秀指着第二排第二个道：“那呢！”
绵绵看见了，开始只盯着她唯一认识的明珠哥哥看。

第102章
太子等小少年的比试分三场，第一场比弓箭。
一共十二个小少年，按照身高排序背对高台向南而站，侍卫们整齐有素地定好十二张箭靶，再把同等材质的弓、箭分发给小少年们。
八岁的魏明珠年龄排在十二人中间，但他个子排第三，第一、第二的都比他大两岁，就连身高排第四的裕王长子、太子伴读萧珞也要比他大一岁。
袁紫霞惊讶地对阿秀道：“你们家平时都给明珠吃什么，长这么高？”
阿秀谦虚道：“吃的都是寻常饭菜，明珠随世子爷了。”是世子爷的血脉好，不是她喂的好。
袁紫霞看向男人们那边，惠文帝与端王同样是高个子，如此看来，她不必担心自己的璨哥儿了。
比试开始。
每人三支箭，按照身高顺序依次射出。
魏明珠瞄准箭靶，在前一人的羽箭射中箭靶的同时松开手。
“嗖”的一声，羽箭正中红心。
高台上的众人虽然离箭靶有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但大家视力都很不错，尤其是魏明珠前面那个个射的远离靶心很多，更加衬托魏明珠这一箭射得有多准了。他们分不清前面那个到底射中六环还是七环，但魏明珠的绝对是靶心。
阿秀喜上眉梢。
惠文帝看着魏明珠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魏澜。
先帝也举办过这种比武，魏澜永远是第一名。少年谁不争强好胜，曾经有人利用此事来他面前挑拨他与魏澜的关系。大概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惠文帝与魏澜比武输了，惠文帝一时冲动，质问魏澜为何非要争先，不肯在父皇面前让他一步。
少年魏澜道：“我既是殿下的伴读，也是殿下的近身侍卫，如果我功夫不如殿下，遇到变故如何保护殿下？殿下是皇子，学的是如何辅佐皇上治理天下，非要比较长短，殿下也该与其他皇子比，而非我这个区区伴读。”
惠文帝被他点醒，从此无论魏澜如何优秀，惠文帝都不会嫉妒魏澜半分。
比武场上，尚未射箭的几人都被魏明珠的箭术震撼了。
压力最大的是萧珞、太子。
萧珞是惠文帝从几十个官员子弟中选拔出来的，理当成为他这一代名门子弟当中的翘楚，才不负惠文帝的厚望，如果被魏明珠比下去，萧珞不知惠文帝会如何想他。
太子的压力来自于昨晚母后对他的叮嘱。母后说，父皇举办这次比武为的就是考察他的功夫，母后让他务必全力以赴，让父皇满意。
太子还在看魏明珠这边的时候，手心出汗的萧珞收回视线，射出了他的第一箭。
萧珞射了九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箭法，如果没有魏明珠，他也可以很骄傲了。
太子武艺不如萧珞，但在巨大的压力下，太子第一箭超长发挥，正中靶心。
萧珞见了，心中突然一惊，糟糕，他怎么只顾与魏明珠比较了，忘了让着太子？幸好太子第一箭射的好，不然如果他超过太子，就算赢了魏明珠，回府也要被家中的父王、宫里的潘皇后责备。
第二轮是从反方向轮回来的，太子射了八环。
萧珞故意射中八环与七环中间。
魏明珠继续靶心。
需要射三箭，最后一轮，魏明珠依然是靶心，萧珞再次九环，太子八环。
太监们跑到箭靶前分别计数，然后上报惠文帝，第一场弓箭比试，显国公府大少爷魏明珠名列魁首。
短暂的休息后，开始第二场力量的角斗：掰手腕！
十二人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为一组。第一轮掰手腕后，魏明珠、萧珞、太子都顺利进入了第二轮。第二轮六进三，魏明珠与太子抽中了一个数字。
太子才七岁，上一轮与他掰手腕的世家子弟其实力气比太子大，因为懂事故意输给了太子。这次对上魏明珠，太子凭感觉猜测魏明珠不会故意让他，所以太子咬紧牙关，拼上所有力气试图压倒魏明珠。
魏明珠看着太子憋红的脸，犹豫了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绵绵兴奋的声音：“明珠哥哥用力啊！”
魏明珠瞥眼小女娃的方向，手上一使劲儿，轻轻松松地将太子压了下去。
太子这时才发现，原来刚刚的僵持其实便是魏明珠对他的礼让。
可太子宁可魏明珠一坐上来便赢了他。
“承让。”松开手后，魏明珠习惯地道。
太子没有看他，神色难看地走到了第一组落败的众人中间。
第二轮掰手腕比试结束，还剩下三人：魏明珠、萧珞以及潘皇后的侄子潘五郎。
潘家世代为将，十岁的潘五郎乃今日比武场上最高最状的小少年，射箭输给魏明珠，潘五郎已经不服气了，掰手腕这场他发誓要赢了魏明珠。
三人抽签，魏明珠轮空，等待与萧珞、潘五郎中间赢的一方对决。
萧珞惜败潘五郎。
潘五郎甩甩手腕，坐在椅子上朝魏明珠勾勾手指：“过来吧！”
魏明珠淡淡道：“按照规则，你可以休息一刻钟。”
潘五郎轻蔑道：“我不需要！”
魏明珠比他更狂：“可我不想胜之不武。”
潘五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魏明珠叫道：“魏明珠我警告你，你别太嚣张！”
魏明珠笑了下。
高台之上，潘皇后面上无光，护国公潘龙却摸摸胡子，笑着对魏澜道：“观山小小年纪，教子有方啊。”
潘龙是惠文帝的岳父，与魏澜的父亲魏松严是一代人。
魏澜汗颜道：“您这是寒碜我呢，京城谁人不知犬子顽劣，读书不行，只有功夫尚可。”
潘龙摇摇头，不与他浪费唇舌。
一刻钟过后，魏明珠与潘五郎同时坐下。
魏明珠武功底子比潘五郎深，弥补了与潘五郎在年龄上的差距，但潘五郎力气很大，魏明珠便意识到，这场他若不小心，可能会输。
魏明珠不想输，他咬牙坚持。
潘五郎想赢，但他意外地发现魏明珠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两人谁也不肯认输，像一头小野狼对上了一只小黑熊，黑熊靠蛮力，野狼靠毅力。
潘五郎的人缘更好，观战的小少年们异口同声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阿秀看着魏明珠憋红的脸，更担心这样下去小孩子会不会受伤，一场比试而已，输了又有什么关系，因此伤了手腕不值得。她忧心忡忡，再听那些孩子都支持潘五郎，阿秀更心酸了，魏明珠不招同辈人喜欢，只是因为他的私生子身份而已。
这些世家子弟，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大人那一套。
“明珠哥哥！明珠哥哥！”
阿秀身边，紧张地抱住娘亲孔圆圆手臂的绵绵突然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着那群男孩子喊道！
为什么他们都偏心潘五郎？没人偏心明珠哥哥，她来偏心！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甜濡，虽然只有绵绵一个，但她一开口，那群替潘五郎助威的男孩子们都吃惊地闭上了嘴。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绵绵，四岁的绵绵唇红齿白，眼里只有她的明珠哥哥，双手围在嘴边，一心一意地替被众人孤立的魏明珠加油。
小少年们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他们都知道能得到小女孩的喜欢，特别是漂亮小女孩的喜欢的男孩，会非常有面子。
绵绵就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男孩子们突然都有点羡慕魏明珠。
魏明珠右手已经丧失了知觉，全靠不许输的意念顽强坚持着。
潘五郎不但脸憋得跟魏明珠一样红，他眼睛都闭上了，必须全力以赴的关头，潘五郎憋着憋着，底下突然泄了一道气，“噗”的一声，不但围在旁边的男孩子们听见了，连惠文帝等位于高台上的看客们都听见了。
一个屁而已，大人们都绷得住。
绵绵盯着潘五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潘五郎放屁了！”
潘五郎恼羞成怒，分心生绵绵气的短短刹那，魏明珠抓住空子，一把压下了他的手腕。
第二场力量较量，魏明珠再次获胜！
孩子们窃窃私语，大人们没有夸赞魏明珠的，全在恭维魏澜教子有方。
魏明珠默默地站在台下，半边肩膀都是麻的。
惠文帝猜测他与潘五郎一时半刻都拿不了兵器，宣布第三场比试定在明日举行。
惠文帝一走，阿秀立即离开席位，提着裙摆蹬蹬蹬地跑下高台，跑着来到魏明珠身边，拉起他的右手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明珠摇摇头。
阿秀不信，低头一看，魏明珠整个右手又红又肿，手腕也肿了一圈。
阿秀心疼地掉起了眼泪。
魏明珠缩回手，不甚在意地解释道：“掰完手腕都这样，缓一会儿自会恢复，你，你别哭，别给我丢人。”
阿秀听了，立即抹抹眼睛，扶着他肩膀道：“好，咱们先回去，让梨落看看。”
给魏明珠看手要紧，阿秀简单朝袁紫霞、孔圆圆招招手，带上魏明珠急急往回赶。
高台之上，潘皇后看着魏明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这个私生子，今日同时给她的太子、娘家侄子没脸，她岂能容他？

第103章
梨落给魏明珠揉了一通手臂，揉完再抹上一层膏药，保证明早小男孩便可恢复自如。
这个过程，阿秀一直紧张地守在魏明珠身边。
梨落保证过后，魏明珠不甚耐烦地嫌弃阿秀道：“我都说了没事，就你大惊小怪。”
阿秀后怕啊，当时魏明珠与潘五郎的样子，都像要掰断对方的手腕一样。
今日这两场只是比射箭、力量都叫她心惊胆战了，明日要挑武器对打，阿秀越想越不安，再三嘱咐魏明珠：“你已经拿了两场魁首，明日输一场也不打紧，刀枪无眼，千万不可再逞强，你要是伤了，将来怎么教弟弟学武？”
魏明珠左耳进右耳出，打不过别人认输也没什么，但如果别人都不如他，他为何不全力以赴？
阿秀将他的安全看得比输赢更重。
潘皇后却不这么想。
丽妃、柔妃都有皇子，皇上那么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皇子，她的儿子虽然出生不久便封了太子，但太子这个位置并不没有那么牢靠，如果太子不够优秀，皇上极有可能再挑一个更优秀的皇子入主东宫。
潘皇后心里很清楚，皇上与她之间没有什么情分，皇上封她的孩子做太子，一是因为她乃中宫皇后，而是因为皇上刚刚登基时需要倚仗她的娘家护国公府。别看这些年皇上对她敬重有加，每个月会宠幸她数晚，可潘皇后永远忘不了她与惠文帝大婚那晚，还是王爷的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她唤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浅浅。
这是潘皇后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婚后第二天的早上，潘皇后在惠文帝面前也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她知道，浅浅，魏浅，显国公府的嫡女，魏澜的妹妹。
魏澜是惠文帝最信任的人，惠文帝常去显国公府，结识魏浅并不稀奇。
潘皇后无数次回想当年，都觉得如果不是薛太后非常满意她抢在惠文帝去国公府提亲前赐了婚，那惠文帝的正妻如今的皇后，一定会是魏浅。
幸好，魏浅命薄，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潘皇后早不与一个死人比较了，然而这次魏明珠害得太子、潘五郎黯淡无光，潘皇后除了恨魏明珠，还记起了她对魏浅的恨。魏浅抢了惠文帝对她这个皇后该有的情分，魏明珠抢了惠文帝对太子的欣赏，凭什么姓魏的都要高人一等？
萧珞是太子的伴读，无论在皇宫还是行宫几乎都与太子形影不离。
早上太子来给潘皇后请安，萧珞也在。
潘皇后有话要交代太子，萧珞暂且在外殿等候，母子俩去了里面。
潘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替萧珞倒了一碗茶，萧珞点头道谢，双手去接茶碗，那宫女居然从碗底塞了一样东西给他，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对萧珞道：“世子，娘娘不喜魏少爷已久，此针淬有麻药，若世子对上魏明珠，可在与魏明珠僵持时刺自己一下，然后高呼魏明珠放暗器。世子中了麻药只会暂时失力，魏明珠却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萧珞脸色大变。
茶碗交接完毕，宫女退开前最后道：“此事关系甚大，世子当守口如瓶。”
萧珞本能地将那暗器藏进了袖子中。
宫女低头走到另一个宫女身边，神色如常。
萧珞心跳剧烈，不过王府里长大的世子，心智远比寻常孩童成熟，太子与潘皇后出来时，萧珞已经恢复了正常。
——
第三场比试比武艺，小少年们可以选取擅长的木制武器。
木头做的武器基本不会伤人，但评判的太监还是特意强调小少年们要点到为止。
这场与第二场比试一样，依然是抽签制。
魏明珠选了一把木剑。
第一轮十二进六，魏明珠、萧珞、太子、潘五郎与另外两名小少年晋级。
第二轮六进三，太子对上了潘五郎，萧珞、魏明珠分别对另外一人。
萧珞、魏明珠轻松获胜，潘五郎性情耿直，并没有给太子面子，他想给也不行，没人会信，所以太子再次落败。
高台之上，惠文帝看着太子故作从容的脸，心中有些失望。太子才七岁，惠文帝从来没有期待太子会在任何一场比试中夺魁，惠文帝只想看看太子的武艺学到了什么地步，只想看看太子面对胜负时会有什么反应。
七八岁的年纪，输了后生气、嫉妒或佯装平静都属于普通孩子的水平，惠文帝希望的是太子能表现出不寻常的一面，可惜，这点上太子表现平庸。
三进二依然是抽签，这次萧珞轮空，魏明珠与潘五郎先打。
潘五郎武艺不俗，但昨天的掰手腕让右臂酸肿，到现在还没好，前面的两场潘五郎赢得轻松，对上魏明珠，潘五郎手臂一疼影响发挥，再次落败。
潘五郎输得起，他奇怪地问魏明珠：“你胳膊不酸吗？怎么没事一样？”
魏明珠淡淡道：“昨日并未用尽全力。”
潘五郎信他个鬼！
这臭小子，肯定有什么神药！
退场的时候，潘五郎决定回头与魏明珠搞好关系，然后从魏明珠那里弄点神药来。
场上只剩两人，魏明珠休息了一刻钟，开始与萧珞对打。
魏明珠用的是木剑，萧珞用的也是木剑。
动手之前，萧珞看了眼高台，他并没有具体看哪个人，可萧珞想的是潘皇后的阴谋。
萧珞也不喜魏明珠，但他不想用那种手段陷害魏明珠，何况，萧珞对自己的武艺十分自信，他想，如果他光明正大地打败魏明珠，挫了魏明珠的锐气，潘皇后应该也会满意吧？
动手之后，萧珞专心与魏明珠过招。
梅雪性冷，她的剑法也冷，没有任何花招，动剑便是杀招。魏明珠的经历、手中的木剑都缓和了剑招中的杀气，尽管如此，他一运剑，高台上习武的惠文帝、护国公潘龙、端王等人都看出了魏明珠的锐利。
惠文帝点了点头。
潘龙眯了眯眼睛，这剑法虽然精妙，但魏澜让儿子学这种杀气腾腾的剑法，是不是不太妥当？
端王只感觉到了大山一样的压力。魏明珠样样出彩，他已经不如魏澜了，难道他的宝贝璨哥儿也要被魏澜的儿子压一头？
端王着急！
被魏明珠步步紧逼的萧珞渐渐也急了，这一时刻，萧珞发现他低估了魏明珠，他是很强，但魏明珠比他更强。
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赢，萧珞不想耍阴招，可他是太子的伴读，如果他一样也赢不了魏明珠，太子脸上无光，潘皇后更会对他失望吧？
萧珞目光突然一寒，朝魏明珠使出他的绝招。
萧珞的剑法同样高明，魏明珠自认接不住这招，收剑退后，他转身之时，一手自然要甩向身后，萧珞抓住个机会，突然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明珠道：“你，你放暗器？”
暗器？
魏明珠停下脚步，神色莫名地看向萧珞。
高台上的众人都皱起眉头，裕王、裕王妃同时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手捂住脖子的萧珞突然往后倒了下去，倒地之时，他面朝高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视线还没找到他想看的那人，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世子！”
“珞儿！”
裁断的太监、裕王夫妻撕心裂肺的喊声同时传到了魏明珠耳中。
魏明珠就站在萧珞对面，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裕王府世子一边吐白沫一边剧烈地抽搐，魏明珠右手一松，木剑落地。
萧珞的样子让魏明珠害怕，才八岁的小少年，虽然声名狼藉但从未见过死人的魏明珠，情不自禁地看向高台之上，父亲的方向。
魏澜急速跳下高台，第一时间赶到了魏明珠身边。
魏明珠声音都在抖：“父亲，我没有——”
“珞儿！我的珞儿啊！”
裕王妃凄厉的哭声划破长空，打断了魏明珠的声音，随着裕王妃哭昏过去，裕王突然推开周围的看客，抓起儿子的木剑红着眼睛朝魏明珠劈来：“孽畜你还我儿性命！”
魏明珠腿也开始抖了，想跑想躲到父亲身后，可他一步都迈不开。
魏澜山岳一样将他护在身后，一手抓住裕王的剑，冷声道：“事情尚未查清，王爷请三思。”
裕王狮吼一样怒骂魏澜他娘，发疯一样要冲过来抓魏明珠。
侍卫们扑过来拦住裕王。
一片混乱，惠文帝突然雷霆大怒：“都给朕住手！”
太监、侍卫、后妃、大臣、内眷夫人等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除了裕王，以及他惨死的长子、哭昏的王妃。
涕泪皆下，裕王踉跄着走到萧珞的尸身旁，跌跪下去，朝惠文帝嚎啕道：“皇上，我儿死的冤啊！求皇上替我儿做主！”
萧珞是皇家子弟，是惠文帝亲自给太子挑选的伴读，如今他小小年纪惨死比武场，死前还高喊是魏明珠放的暗器，惠文帝再想包庇魏明珠，也无可包庇。
“魏明珠，朕问你，萧珞中的暗器可是你放的？”惠文帝走到魏澜、魏明珠父子面前，面冷如霜。
魏澜长眉紧锁，看向身旁的魏明珠。
魏明珠小脸苍白，但他还是仰起头，直视惠文帝的眼睛道：“不是，我要赢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赢！”
“你放屁！你明明就是打不过我儿，怕输才扔的暗器！还有你的手，昨天你与潘五掰手腕，当时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结果潘五今日手臂酸痛，你却毫发无损，说不定昨日你也给潘五下了毒，今日又用同样的手段毒杀我儿！”
裕王红着双眼指责道。
此言一出，潘五也成了众人的焦点。
惠文帝让潘五扯起袖子。
潘五照做，整条右臂还是红的。
惠文帝再让魏明珠照做。
魏明珠咬牙，扯起袖子，露出一条白皙无损的手臂。
惠文帝瞳仁一缩。

第104章
九岁的萧珞死在了行宫，死在与魏明珠比剑夺魁的时候。
当时比武场上能从萧珞对面扔暗器的人只有魏明珠，萧珞死前又高喊魏明珠扔暗器，所有看到那一幕听到那句话的人都成了人证。物证自然是在萧珞脖子上找到的那枚细针，太医查验过后，证明针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这些基本上就能够定下魏明珠的杀人之罪，潘五与魏明珠掰手腕后的手臂差异虽然因魏澜拿出了化瘀的伤药证明魏明珠没有给潘五下毒，但也让众人不禁想到，既然魏澜父子手里能有治病救人的神药，自然也能有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从情理上讲，如果没有亲眼所见，谁也不信一个孩子会因为比武下剧毒去害死另一个孩子。
可大家亲眼看到萧珞中暗器惨死，从这个结果往回倒推，有些说法再骇人听闻但也站得住脚跟：魏明珠就是一个被魏澜宠坏了的私生子，心狠手辣随身藏着剧毒，只因为担心会输给萧珞，便趁人不备朝萧珞下了暗器。而且正因为他是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他不知道下毒杀人的严重性，人死了要受到惩罚了，他才知道怕了，一口咬定暗器不是他射的！
但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相信魏明珠的辩解。
笑话，当时只有魏明珠有机会用暗器算计萧珞，如果不是魏明珠，难道是萧珞自己用剧毒暗器扎自己？萧珞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随着惠文帝提前结束避暑回京城审理此案，这桩案子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私生子就是个毒蝎子，据说前年端王府给小世子洗三，私生子跟着世子夫人去做客，与裕王府的萧珞、萧璁兄弟发生口角，萧珞照顾弟弟，先是主动向魏明珠道歉，又同意与魏明珠角斗输了他当哥哥的替弟弟挨打，魏明珠却出尔反尔，狠心将萧璁推到了水里，那时魏明珠才六岁都这么狠了，现在他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魏大人刚正不阿为民除害，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私生子？”
“魏大人早出晚归的，家里只有一个小户出身的妻子，听说刘氏唯唯诺诺的根本不敢管教私生子，私生子可不就越养越歪了？”
“哎，只可怜了裕王世子，被皇上选为太子伴读，长大后肯定是第二个魏大人，前途大好，却早早命丧魏明珠之手，真是太可怜了。”
“你说皇上这次还会偏心魏大人吗？以前太后娘娘刁难魏大人，皇上从来都是站在魏大人这边的。”
“不会，宁国公是皇上的亲舅舅，杀了人还不是被皇上砍头了，这次魏明珠杀人有目共睹，皇上若继续偏心魏大人，他怎么向裕王、裕王妃交代？”
——
惠文帝必须给裕王夫妻一个交代。
回京之后，魏明珠被押入大牢，魏澜也暂且停职，如果大理寺能证明魏明珠无罪，魏明珠与魏澜都会平安无事，否则魏明珠必须杀人偿命，魏澜教子无方，也会受到连累。
“你快想想办法啊，明珠那么小，大理寺的人对他动刑怎么办？”
从魏明珠出事那天起，阿秀便每日以泪洗面了，魏明珠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那么漂亮金贵的一个孩子，才八岁就被诬陷杀人关进大牢，只要想到魏明珠正在牢狱里受苦，吃不好穿不好，阿秀都要心疼死了。
“皇上不是最信任你吗，你跟皇上讲讲道理，咱们明珠本来就可以赢，犯得着去下毒？”
阿秀是真的不明白，那么多人眼睛都瞎了吗，明珠与萧珞比剑乃稳赢，不可能多此一举。
魏澜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当时只有两种可能，排除掉魏明珠下毒，就只剩萧珞毒杀自己这一个真相。
萧珞的毒从哪里来？
肯定是大人给他的，九岁的萧珞绝不会明知针上有毒还往自己身上扎，根据当时的情形，魏澜推测背后之人应该是哄骗萧珞那一针可以让他突然提升实力打败魏明珠。萧珞有好胜之心，他轻信对方，这才导致自己沦为他人陷害魏明珠的工具。
根据这个推测，魏澜笃定幕后真凶要对付的是他与明珠。
一个既与他有仇，又能够得到萧珞的信任、能够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接近萧珞的人。
怀疑的目标已经很小了。
比武开始之前，没人能猜到魏明珠会大放异彩连潘五郎都比不过他，幕后凶手肯定就在行宫，只要惠文帝彻查第一天的比武结束后萧珞都接触过谁，就一定能揪出那人。
然而这只是魏澜的思路。
他无条件地相信魏明珠，惠文帝会吗？
如果惠文帝不信，那惠文帝就不会多费周章，直接凭借人证物证定魏明珠的罪。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惠文帝信了，但惠文帝追查下去发现幕后真凶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轻举妄动亦或舍不得动的人，一个在惠文帝的心里地位远远超过魏明珠的人，一旦动了带来的麻烦会远远超过处死魏明珠，那惠文帝一定会选择舍弃魏明珠。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魏澜怎么想，而在于惠文帝怎么想。
雷声轰轰，暴雨将至。
明日便是惠文帝承诺的会给裕王夫妻交代的日子。
魏澜站在窗前，手越攥越紧。
别的事都可以，这件事他不能赌，赌输了，一旦惠文帝下了圣旨，他再说什么都没用，明珠必死。
就在魏澜准备出府的时候，寒生领了一个人过来。
来人易了容，男装打扮，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清灵毓秀，光彩熠熠。
“我要见他。”
“见了，他不会再放你在外逍遥。”
“我知道，你安排吧。”
——
暴雨驱散了盛夏的闷热，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惠文帝心头越来越烦躁。
萧珞之死，有人坚信魏明珠毒蝎心肠杀人为乐，惠文帝不信，除了他与魏家人的种种关系，只凭魏明珠这个孩子的表现，惠文帝也不信。
可他让人暗查的结果告诉他，最有可能唆使哄骗萧珞的人，不是藏在太子身边，就是藏在潘皇后身边。
太子还小，他便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手段，而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几乎全都是潘皇后的心腹。
那潘皇后有动机害魏明珠吗？
她有，魏明珠先后打败过太子、潘五郎，就连萧珞也是太子身边的伴读。
惠文帝太清楚潘皇后对太子的期望了，普通的母亲都看不过有人让她的孩子难堪，一个对儿子抱有强烈期望的皇后，更难咽下这口气。
潘皇后有针对魏明珠的动机，但除了潘皇后，还有一个更想置魏澜父子于死地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薛太后。
宁国公获罪是他咎由自取，但对于薛太后来说，如果不是魏澜找到了证据，宁国公不会出事，她太后的威严也不会受损。所以，薛太后极有可能收买了潘皇后甚至其他妃嫔身边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趁这次行宫之旅找机会动手。
平心而论，惠文帝更怀疑他的母后，如果是潘皇后临时起意，她去哪找来见血封喉的毒药？总不至于潘皇后随时随地都会携带剧毒以备不时之需吧？
以惠文帝对潘皇后的了解，潘皇后不是那种女人，他的母亲薛太后更有动机也更有心机。
如果真要查下去，难道他要处死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这些都是他的推断，无论动手的人是潘皇后还是薛太后，他们肯定都消除了证据，惠文帝真的让人明目张胆地去查，也极有可能查不到什么，最后他还是要处死魏明珠，冷了魏澜的心，也冷了潘皇后、护国公与薛太后的心。
与其如此，不如只牺牲魏明珠一个，作为补偿，惠文帝会把魏澜摘得干干净净。
而且，他信任魏澜魏明珠会会那么推测，如果他少一分信任，认为这件事就是魏明珠做的，魏澜有什么根据来与他对质？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惠文帝都认为魏澜应该能理解他，魏明珠再好，都是一个私生子，魏澜已经有了嫡子，牺牲一个私生子而省去他无数麻烦，如果魏澜真的把他当兄弟，魏澜就该理解他的不得已。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惠文帝烦躁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是皇上，他的一切决定都该以大局为重。
夜幕降临，惠文帝坐在龙椅上，批阅因为心烦意乱而耽误的奏折。
冯公公进来道：“皇上，魏大人求见，说是带了一个证人，可以证明魏明珠无罪。”
惠文帝皱眉，继续批完这封奏折，才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冯公公出去传话了。
惠文帝放下奏折，看到魏澜带着一个身材清瘦矮小的男子走了进来。惠文帝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狐疑地问魏澜：“他能证明明珠无罪？”
魏澜看眼矮小男人，苦笑道：“是，只是此事涉及一桩皇家秘辛，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惠文帝不是很懂，朝冯公公使了个眼色。
冯公公弯腰退了下去，带上御书房的门。
魏澜也走到窗边，背对惠文帝二人，以防隔墙有耳。
惠文帝更糊涂了，魏澜站那么远，是让这个矮小男人单独与他谈？
“你是何人？”惠文帝审问对面的矮小男子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扫视一圈周围，然后拿出一方帕子，提起茶壶倒水打湿帕子，背转过去擦起脸来。
擦完了，她拔下束发的簪子，瀑布般的如云长发倾泻下来，她转过身，神色漠然地看向龙椅上的惠文帝。
惠文帝微锁的眉头在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猛地舒展开来，眼里也爆发出寒冰解封的耀眼光彩：“浅浅！”
声音未落，惠文帝已绕开长桌，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魏浅身边，紧紧地将他失而复得的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抱到了怀中！
他抱得那么紧，魏浅脸抵着他的胸口，都被他的骨头硌疼了。
可她的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对于惠文帝来说，今日是两人的重逢，但这么多年，魏浅远远地见过他很多次，帝王出京回京，都是她见惠文帝的机会。
“浅浅，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激动过后，惠文帝扶起魏浅，低头看她的脸。
十四五岁的魏浅已是倾国倾城，二十三岁的魏浅，比当年更美，连被当今百姓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端王妃袁紫霞，在魏浅面前也要逊色三分。袁紫霞被薛太后当成彻底的男人宠儿教养，浑身一股懒散的媚态，魏浅不一样，她明艳如百花中的牡丹，皎皎如中秋之夜高悬的皓月，叫男人们垂涎，也叫男人们不敢亵玩。
“是你，真的是你。”看清楚了，惠文帝双眼忽然滚出泪珠，脸上流着泪，眼中全是满足。
惠文帝彻底忘了魏澜还在那边守着，他太想魏浅了，抱着她吻了下去。
魏浅抬手挡住他的脸，冷漠道：“今日我来，不是为了与皇上叙旧。”
惠文帝眼里心里全是她，完全丧失了思索的能力，下意识地问：“那是为了什么？”
问完，惠文帝突然想到了魏明珠。
与此同时，魏浅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讽刺地道：“我来讨回我儿明珠。”
她儿明珠？
惠文帝终于想起魏澜了，刚要说魏明珠不是魏澜的私生子，就在这时，脑海里电光闪过，惠文帝因为见到魏浅太激动而失去的神智全都回来了！
怪不得他在明珠眼里看见过她的影子，原来明珠根本就是魏浅为他生的儿子！当年魏浅搬到庄子上是因为她怀孕了，怀的他的孩子，可魏浅恨他不想进王府做侧妃，所以她才放火烧了庄子，假死脱身，令寻安身之地生了孩子！

第105章
这世间大概每个人对待一件事情都会拿出两套标准。
如当初宁国公犯下的六子案，整个京城几乎所有人都一致地唾骂宁国公禽兽不如，但薛太后会想，她的哥哥也是无辜的啊，是因为受了江湖郎中的蛊惑才走错了一步，最该惩罚的人是江湖郎中，皇帝儿子为何要那么狠心？
如现在惠文帝处理萧珞的案子。
他与魏澜情同兄弟又如何，魏明珠对惠文帝来说都是个外人，一个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的私生子。魏澜、魏浅进宫之前惠文帝已经做了明日便定罪魏明珠的决定，魏浅一来，告诉他魏明珠是他的儿子，惠文帝的态度立即转了一个大弯。
虎毒不食子，惠文帝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蒙冤而死？他的明珠那么优秀，根本不可能用下毒的卑鄙手段，这么明显的事实，幕后真凶能欺骗过裕王夫妻与其他大臣，骗不过他。
“你放心，朕知道那毒绝非明珠所下，明日朕会叫人重审此案。”
惠文帝重新握住魏浅的手，激动溢于言表。
魏浅看眼兄长的方向，要缩回手。
惠文帝咳了咳，暂且松开魏浅，对魏澜道：“观山你先出去，朕要与浅浅商议对策。”
魏澜垂眸告退。
御书房里面还有个房间，惠文帝牵着魏浅走到里面，这里是惠文帝休息的地方，惠文帝扫眼龙床，牵着魏浅来到茶桌旁坐下。
惠文帝坐在魏浅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魏浅并没有打扮，因为过来的时候易了容，刚刚只是用茶水随便擦了妆容，露出本来的面貌。可她冰肌玉骨，只是素面朝天，便让惠文帝怦然心动重燃爱火，九年前的回忆一幕幕重新涌上心头，天真烂漫的魏浅，因药性妖娆放荡的魏浅，眼中含泪倔强拒绝他的魏浅。
惠文帝有很多话想问魏浅。
但每个问题问出口之前，惠文帝自己便猜到了答案。
为何她怀了身孕却不告诉他？
因为魏浅恨他夺了她的清白却毁约娶潘家女儿做了王妃，恨他另结新婚还想纳她做小，她那么骄傲的人，宁可假死隐姓埋名将他们的孩子托付给哥哥抚养成才，也不想来他身边与一群女人分享他。如果不是这次明珠卷进了命案，魏浅还会继续藏下去，一辈子都不来见他。
“你与观山瞒得朕好苦。”沉默许久，惠文帝才找到一句合适的开场。
魏浅笑了笑，丹凤眸看着穿龙袍的男人道：“皇上后妃如云、儿女俱全，政治清明、国泰民安，何以言苦？”
她在讽刺他，惠文帝心虚地垂下目光。
但公平地讲，惠文帝的后宫妃嫔数量并不多，除了潘皇后、丽妃、柔妃，还还有几个不怎么受宠的婕妤、贵人，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个。薛太后不止一次劝惠文帝采选秀女充盈后宫，劝一次惠文帝反对一次。
魏浅“死”后，再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惠文帝产生那样的感情，潘皇后、丽妃完全靠他们的娘家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只有娘家不显的柔妃性情温顺，让惠文帝愿意与之相处，好好地说说话，但柔妃充其量是道还算可口的小菜，惠文帝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魏浅一人。
“之前朕以为你死了，现在你回来了，朕保证从此独宠你一人，不再碰其他妃嫔。”追究前事没有意义，惠文帝握住魏浅的手，真心承诺道，“以前朕有身不由己的地方，现在朕谁也不必顾忌。”
魏浅并不在乎惠文帝的感情，她只在乎一件事：“皇上要如何处置明珠？”
惠文帝早已梳理过这个案件，朝哪个方向断案，全凭他一句话。
明珠是他的儿子，惠文帝必须还儿子一个清白，在惠文帝心中，无论是潘皇后、护国公还是薛太后，都比不上失而复得的魏浅母子。
“你放心，朕已有了对策，三日内必还明珠清白。”惠文帝胸有成竹地道，“到那时，朕接你们母子进宫。”
魏浅摇了摇头。
惠文帝心中一紧，受伤道：“难道你还不想回到朕身边？”
魏浅不想回，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就算为了明珠，她也必须进宫。
问题是她回来的时机。
魏浅垂眸分析道：“我相信明珠是无辜的，相信皇上能还明珠清白，但真凶刚抓出来皇上就要认明珠回宫，大臣、百姓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皇上徇私枉法，故意找了一个替罪羊替代自己的儿子。”
惠文帝并非愚笨之人，他只是太着急与自己的儿子相认，太着急将魏浅接进宫，现在魏浅提醒了他，惠文帝顿时为难起来。
他不能让百姓误会他随便抓了个人替罪自己的儿子，更不能让明珠背负一世杀人凶手的污名。
“再过几年吧。”魏浅神色恬淡，颇有安慰惠文帝的意思，“再过几年，都所有人都忘了这次的事，皇上再找个机会认回明珠。”
惠文帝看着她从容的眉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魏浅太平静了，当年两人见最后一面时魏浅还怨他失信，现在的魏浅平静地像两人之间除了一个共同的儿子明珠，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是她在努力掩饰对他的感情好报复他这些年的三宫六院，还是她伤透了心，彻底掐断了对他的感情？
“明珠可以等，你与朕呢？”惠文帝苦涩地问，“人生短短几十年，朕与你已经错过了九年光阴，还要再等几年，你舍得，朕不答应。”
魏浅淡笑，摸着自己的脸道：“皇上是怕再过几年我年老色衰，您不会再感兴趣了吧？”
惠文帝攥紧她的手，眼神复杂道：“你明明知道朕在意的不是你的年纪，就算你白发苍苍，朕依然爱你如初。”
魏浅只是笑。
谁会信呢？如果她真的四五十岁时才与他重逢，惠文帝多看她几眼，魏浅都佩服他。
“先审案吧。”魏浅轻轻放下惠文帝的手，眉头露出一丝忧虑：“明珠名义上只是哥哥的私生子，居然还招来这般怨恨，不惜用另一个孩子的性命来栽赃他，说实话，我宁可明珠继续养在哥哥膝下，也不想他因为皇上的宠爱招惹更多嫉恨。”
惠文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怪魏浅担心他保护不好明珠，这次幕后凶手是唆使萧珞伤害自己来栽赃明珠，可如果幕后凶手换个办法，唆使萧珞伤害明珠，那现在惨死的便是明珠，是魏浅替他生的儿子！
惠文帝心头涌起强烈的后怕。
再换一种可能，那个人有这般狠毒的心计与手段，他在宫里多活一日，他与他的孩子们就会多一日生命危险。
惠文帝原计划处置了魏明珠再私底下抓出那个凶手，在尽量不惹出大动静的前提下解决对方或警告对方，现在，惠文帝不想再留任何情面。
——
魏浅再次易容，随魏澜出了宫。
第二天早朝，惠文帝罗列出此案的种种疑点，命侍卫将行宫里有机会与萧珞接触的所有宫女太监都押入大牢，交给大理寺审问。这种案子交给锦衣卫审问更快，但为了避免有人因魏澜在锦衣卫的地位怀疑锦衣卫行事不公，惠文帝才安排大理寺查案。
真正要审的几个重点目标，惠文帝早将名单捏在了手里，将大理寺卿叫过来让他看一眼，大理寺卿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在惠文帝早朝下旨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已经定了，连潘皇后都放松了警惕。
惠文帝突然带走她宫里的几个宫女太监，潘皇后慌乱了一会儿，但想到她早已毁掉或藏了相关物证，连心腹宫女经受不起严刑拷该如何招供都串通好了，潘皇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慌什么，宫里宫外恨魏明珠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潘皇后的心腹宫女名叫红翡。
红翡是个忠心耿耿的宫女，她不想背叛潘皇后，但大理寺的酷刑叫人生不如死，红翡想咬舌自尽，也被大理寺提前下了叫她没力气咬舌的药。严刑拷打半日，红翡疼得忘记了一切，招了：毒针是丽妃娘娘派人交给她的，都是因为魏明珠这次丽妃才没能陪驾行宫，所以丽妃娘娘让她伺机扎魏明珠一针。红翡不敢自己动手，才利用萧珞的报复心动了手。
换成以前，大理寺会立即将这份供词呈到惠文帝面前。
但这次大理寺卿得到了锦衣卫的提醒，说大刑招供可能是屈打成招说的假话，对付招供的人，可以灌他喝酒，喝醉了再重审几遍，如果次次说法都对的上，那便可以肯定是真的了。
大理寺卿喊人来给红翡灌酒。
别说红翡一个普通宫女，酒量再好的人经过一番毒打都受不了这种烈酒，红翡醉到晕死过去，被人重新打醒，趁她醉醺醺的时候又审了一遍。
这次红翡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招出了潘皇后。
大理寺卿灌了红翡三次，最后一共四份供词都送到了惠文帝面前。
除了清醒时攀咬了丽妃，红翡喝醉的三次招的全是潘皇后。
惠文帝看着这四份供词，心头突然一片火热。
潘皇后的娘家是护国公潘龙，早在惠文帝登基的时候，他需要潘龙的忠心，敢动谁也不敢动兵权在握的潘龙。但惠文帝这些年早将兵权都收到了自己手里，如果没有魏浅，惠文帝舍不得因为一个私生子废了太子、废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惊动朝野，可魏浅回来了。
惠文帝想疯狂一把。
潘皇后该死，他废了潘皇后、太子之位，不就可以把这两个位置留给魏浅、明珠了吗？
他这样掏心掏肺地对魏浅，她总该原谅他了吧？
惠文帝心里的妻子，从来都是魏浅，明珠更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兼长子，太子之位也本该属于明珠！

第106章
一个帝王若是狠起心来，被他狠的那些人只能束手就擒。
惨死的萧珞是皇家血脉，惠文帝就算只为了给裕王夫妻交代也要严查，所以，根据大理寺呈上来的四份招供，惠文帝亲自带人去搜潘皇后的寝宫，丽妃那边先让人看着了，如果潘皇后这里没搜出证人证据再去找丽妃。
这一次，潘皇后比她的心腹宫女红翡被人带走时还要慌。
但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手里的三枚毒针是她进宫前母亲送她以备不时之需的，母亲说宫中险恶，如果有妃嫔陷害她，她也不能束手就擒，必要的时候必须给以反击。据说制作这三枚毒针的人已经死了，除了潘皇后与她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手里一共有三枚毒针，就连红翡也只知道那一枚。
毒针是为了奇效，潘皇后进宫后就养成了随身携带毒针的习惯，毒针纤细只有指甲盖那么长，藏得隐秘，潘皇后相信惠文帝便是搜遍她寝宫的每一个角落，也绝不会猜到她将毒针藏在了什么地方。
“皇上，臣妾冤枉！”
看着侍卫们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潘皇后跪在惠文帝面前，不卑不亢地道。
惠文帝冷冷一笑。
在他决定放弃潘皇后的时候，潘皇后已经是个废人了。
惠文帝见过萧珞身上的那枚毒针，那么小小的一根，易藏难找，换成是他，他也有勇气狡辩。
但惠文帝是个聪明人，他也从魏澜那里听说过各种审案奇谈，据说有一次魏澜带人去抄家，有个锦衣卫临时内急随便在犯人房间的净房解手，水落到桶里感觉声音不对，锦衣卫用刀往桶壁上一划，才发现那桶外面是木头，里面居然是纯金打造。
这种藏金的方式，如果不是歪打正着，还真难发现。
随随便便去趟行宫就能在无预谋的情况下拿出一枚致命的毒针，惠文帝坚信潘皇后手里不会只有一根。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惠文帝从头到尾地打量潘皇后。
潘皇后倔强地仰着头。
惠文帝拍拍手，冯公公朝外面喊了一声，有个小太监抱着一个碧绿的小坛子进来。
惠文帝对潘皇后道：“苗疆有毒王，每日以剧毒饲养群蛇，大多数蛇都毒死了，但也有少数几条会养成食毒的习性，毒性越强它们越爱吃，并且再少的毒药也能被它们寻到。”
潘皇后脸色大变，她怕蛇，就算是没有毒的蛇她也害怕。
小太监打开坛盖，一条黑中带紫的小蛇缓缓地从里面爬了出来，缠到了小太监的手腕上。
潘皇后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挺拔的跪姿，颤抖着爬到惠文帝面前，恳求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您知道臣妾最怕蛇，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惠文帝朝她笑了笑：“你不用怕，这蛇只吃毒，只要你身上没毒，它不会去你那边。来人，扶皇后站起来。”
立即有两个小太监搀起已经站不稳的潘皇后，将她提到了惠文帝对面的椅子上。
养蛇的小太监将蛇从他手上放到了地上。
黑紫色的小蛇原地转个圈，忽然朝潘皇后的方向缓缓爬了过去。
潘皇后惊惧地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没有藏毒，皇上您快放开我！”
惠文帝淡淡道：“忘了告诉你，如果毒药曾经在你身上停留过，现在被你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那它可能会以为毒在你体内，你老实交代，朕会饶你性命，否则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蛇钻进你的口中，又或是——”
惠文帝扫了眼潘皇后的裙子。
潘皇后领悟到了惠文帝的意思，想到那种可能，再看已经爬到她脚下的黑紫细蛇，潘皇后几欲昏厥。一方面，潘皇后怀疑惠文帝在诈她，另一方面，潘皇后不敢赌，否则她宁可被砍头，也不想以那种无法想象的恐惧方式死去。
小蛇爬到了潘皇后的绣鞋上，就在潘皇后以为它会爬到她的裙面冲着她手腕上的镯子去时，小蛇居然从她的裙底下钻了进去。这是盛夏，潘皇后里面只有一条松松的衬裤，小蛇继续钻进衬裤，贴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潘皇后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已经接近疯狂，在发现惠文帝并不会中止这场审判后，潘皇后疯了！
“镯子！镯子！快弄走它我求求你了皇上！”
目的已经达成，惠文帝朝养蛇的小太监摆摆手。
小太监吹了声口哨，没多久，黑蛇从潘皇后裙子底下爬了出来，回到了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退了下去，潘皇后瘫倒在地。
侍卫取下她手腕的镯子，看似浑然一体的祖母绿手镯，侍卫一圈一圈地检查，终于发现了一处机关，机关打开，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针筒，针筒里面便是剩余的两根毒针。
人赃并获，惠文帝终于给了裕王夫妻交代。
潘皇后已经无法翻身了，为了不牵连太子，潘皇后将她毒害萧珞的动机解释为她与裕王妃有仇，因为裕王妃曾讽刺她这个皇后当得名不副实，还要受丽妃的气，所以这次她害的就是萧珞，魏明珠反而是受了萧珞的连累。
话是这么说，没有人信她，都认定潘皇后不满魏明珠接连打败太子、潘五郎，丢了潘皇后的脸。潘皇后想害魏明珠，却又舍不得利用她的亲侄子潘五郎，所以将主意打到了可怜的裕王世子萧珞头上，一个九岁的文武双全、前途无量的王府世子，就这么冤死了。
多么荒谬的理由，多么心如蛇蝎的妇人！
裕王夫妻无法接受，尤其是裕王妃，恨不得扑上去抓破潘皇后的脸，扒了她的皮将潘皇后活活放血而死。裕王夫妻恨潘皇后迁怒潘家，百姓们也纷纷托起潘皇后潘家，所以，当惠文帝下旨废后赐死潘氏、罢免潘家所有人的官职甚至连太子封号都废了贬为普普通通的大皇子，无论文武百官还是京城百姓，都支持惠文帝的决定！
丽妃是最最高兴的，被废的大皇子再也不能重新封为太子，那她的二皇子立即成了最佳人选！
喜出望外的丽妃已经开始做她当皇后、二皇子封太子的美梦了。
惠文帝却召见了刚从牢狱里释放出来的魏明珠。
早在魏浅出现之前，看在魏澜的面子上，惠文帝也跟大理寺打了招呼，不许对魏明珠动刑，但大牢是什么地方，魏明珠被人陷害在牢狱关了整整七天，一边是萧珞死前的惨状，一边是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孤独环境，魏明珠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安，原来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都瘦了下去，被魏澜接出来的时候，魏明珠趴在父亲的肩头痛哭一场，到了惠文帝面前，他眼睛依然红肿。
惠文帝愧疚极了，差一点，他就要亲手下旨处死这个最优秀的儿子。
“明珠，是朕没能第一时间证明你的清白，害你吃了牢狱之苦，现在朕想补偿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朕，朕一定满足你。”
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御书房只有惠文帝、魏澜、魏明珠三人，惠文帝屈膝蹲在魏明珠面前，神色慈爱地道。
魏明珠路上已经听父亲解释过了，说惠文帝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亲自去搜的潘皇后，并且已经问罪潘氏一族。
沉冤得雪，魏明珠心底的惧怕消失了，可他忘不了萧珞的死状。
这一切都与惠文帝没关系，魏明珠懂事地向惠文帝叩首谢恩，在惠文帝又一次问他想要什么补偿时，魏明珠忍着眼泪道：“我想回家，我想见母亲。”
惠文帝想到了魏浅。
魏澜想到的是阿秀，明珠入狱这几天，连明楷都不能逗她发笑。
“好，你们先回去，改日朕再弥补你们。”惠文帝心情复杂地道，潘皇后、太子虽然都废了，但如魏浅所说，至少两三年内他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接她们母子进宫，需要等这件事淡下去了，再创造合适的机会。
这些事，可以明日再与魏澜从长计议。
魏澜带魏明珠回了国公府。
阿秀知道他去接人了，魏澜一走她便守在国公府的门前，父子俩的马车刚停下来，阿秀便跑了过去，将跳下地的瘦得像变了人一样的魏明珠抱到了怀里：“我可怜的明珠，总算回来了！”
她泪如雨下，魏明珠脸抵着阿秀的肩膀，眼泪也冒了出来。
虽然父亲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阿秀却是魏明珠在牢房最想念的人。
“娘。”魏明珠低低地唤道。
阿秀浑身一震，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魏明珠又闷闷地喊了一声：“娘。”
这声娘，魏明珠早就想对阿秀喊了。
以前他觉得别扭喊不出口，一个人被关进牢房，想见阿秀见不到，魏明珠突然怕了，怕父亲找不到证据救他出去，怕他会被皇上直接处死，再也没有机会喊阿秀一声娘。
“娘，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与人争先了。”
魏明珠悔恨地道。
他讨厌萧珞，但魏明珠从没想过要萧珞死，如果他听阿秀的话让一让萧珞，萧珞就不会受潘皇后的哄骗，冲动地拿毒针扎自己。
阿秀听出了魏明珠的自责，她很难受，抱着才八岁的小男孩道：“为什么不争？娘是怕你受伤才叫你别争的，可是看你小小年纪就能打败那些比你还大的，看你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世家子弟都抬不起头，娘又高兴又骄傲，只盼你永远都能拿第一才好！”
魏明珠错愕地看着她。
阿秀双手一起擦掉他脸上的泪，破涕为笑：“其实不第一也没关系，娘就盼你能做你喜欢的事，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高兴，你做什么我跟你父亲都支持。”说完，阿秀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魏澜。
这时的阿秀与魏明珠，眼中都含着泪。
魏澜什么都没说，将娘俩一起抱到了他宽阔的怀中。
有那么一刻，魏澜不想说出真相。

第107章
魏明珠从狱里出来，阿秀提前在国公府门口摆了一个火盆，让魏明珠跨过去，去晦气。
她充满鼓励地看着魏明珠，温柔的目光似水，洗去了魏明珠心头的所有阴霾。
他高高抬起腿，大步跨了过去。
阿秀还让人烧了热水，准备先给魏明珠搓个澡，浴桶就摆在魏澜的房里，魏明珠的衣服也提前拿过来了。
热水兑好后，阿秀招呼与魏澜说话的魏明珠：“走了，先去洗澡，洗完咱们去后院找你弟弟。”
魏明珠呆愣地看着站在内室门前的她。
魏澜也很意外。
阿秀不管父子俩在想什么，嗔了魏明珠一眼：“娘都喊了，我总得给你搓次澡，现在你还小，等你大了，娘就不方便了。”
魏明珠小脸涨得通红，他觉得他现在就够大了，不适合让阿秀帮忙。
魏明珠求助地看向父亲。
魏澜隐晦地扫了眼魏明珠的裤裆，他不太想让阿秀看到正常男人的样子，但转念一想，没有明珠还有明楷，阿秀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去吧，只这一次。”魏澜端起茶碗，决定成全阿秀的母爱。
得到他的支持，阿秀高兴地拉着魏明珠进去了，魏明珠还不好意思，阿秀三两下扯掉了他的外衣，魏明珠见抵挡不住，趁阿秀将衣服挂到一旁的时候捂着仅存的亵裤跳到了大木桶中，说什么也不想让阿秀看见他的底线。
阿秀又不是非要看他的小麻雀，没有管他的亵裤，阿秀往魏明珠身上撩了撩水，再用梨落调制的香喷喷的皂块儿沿着他的肩膀后背抹了一遍，这才开始抓着搓澡布搓了起来。
魏明珠脸一直红扑扑的。
阿秀在他背后道：“我们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珠你这次连这么险的大案都挺过来了，以后肯定有大福气，你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想，以前怎么读书练武以后继续那么做，越学越厉害，长大了像你父亲那么有本事，让娘跟你一起享福。”
她的手指摁在魏明珠背上，搓得力气很大，魏明珠有一点点疼。
魏明珠默默地忍着，等阿秀说完，魏明珠才低着头道：“不一样，父亲是嫡长子，我只是私生子。”
阿秀哼道：“京城那么多侯爷国公爷尚书大人的，家家都有嫡长子，有几个嫡长子像你父亲那么厉害了？我跟你说，出身只是一个台阶，如果出身高的人站在高台阶上自鸣得意不思进取，出身低的人埋头苦干一步步往上爬，最后肯定是谁爬的快爬的稳，站得才最高。”
魏明珠目光变了变。
阿秀洗完后背了，让他转过来，拉着魏明珠的小胳膊来来回回搓了几遍。
魏明珠看见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泥，脸更红了。
阿秀一点都不在意，认认真真地帮他搓了一遍，只剩亵裤盖着的部分。
“我自己搓，你先出去。”魏明珠坚持道。
阿秀将搓澡布递给他，都准备走了，忽然想起什么，退回木桶边上，瞪着魏明珠道：“怎么又不喊娘了？”
魏明珠抿抿唇，对着洗澡水重新道：“我自己搓，娘先出去吧。”
阿秀满意了，在地上的小盆里洗了手，出去了。
魏澜坐在外间，里面的对话他刚刚都听见了。
阿秀搓澡搓得卖力，脸蛋红红的，魏澜以为她会炫耀明珠又喊她娘了，阿秀却一出来就扑到了他怀里，心酸地道：“瘦了那么多，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啊。”
魏澜摸摸她头，低声哄道：“好了，都过去了，你哭明珠也哭，要哭到什么时候？”
阿秀就是忍不住。
魏澜看着埋在胸前的小女人，笑道：“皇上说了，过几天给明珠补偿。”
阿秀眼泪一停，期待地抬起头：“什么补偿？这次明珠吃了那么多苦，皇上可不能太小气。”
魏澜擦掉她眼角的泪，心不在焉道：“肯定是厚赏。”
只是阿秀理解的厚赏，与他猜测的厚赏绝不一样。
——
惠文帝赏了魏明珠三样东西。
一箱金元宝、一柄龙泉宝剑、一枚龙纹玉佩。
金元宝是对魏明珠入狱的物质补偿，龙泉宝剑是对魏明珠在比武场上出色表现的奖励，龙纹玉佩才是这次最特别的恩宠，凭借这枚龙纹玉佩，魏明珠见到除薛太后、惠文帝以外的其他皇族中人，都可不行跪拜之礼。
金元宝、龙泉宝剑都没什么，龙纹玉佩引起了文武百官的议论。
有人不服气，一个小小的魏明珠，什么功劳都没有，凭什么连他爹魏澜都要跪拜后妃亲王，魏明珠就可以免礼？
魏澜听到那些议论，跪到大殿上请求惠文帝收回龙纹玉佩，表示他的儿子不配得到这种待遇。
惠文帝淡淡地解释道：“朕独独赐明珠龙纹玉佩，是因为明珠乃唯一一个接连被皇族中人冤枉的孩子，曾经妃嫔差点冤枉他打翻了朕御赐的黄牡丹，这次先是废后陷害他毒害裕王世子，跟着裕王夫妻悲痛之下认定明珠害人，就连朕也险些错判他杀人之罪。倘若明珠已经长大，真相大白还他清白也就罢了，但明珠才八岁，稚子何辜，故朕赐他龙纹玉佩，一是补偿，一是提醒皇亲国戚当谨言慎行，不得随意冤枉他人。”
这么一说，连看不惯皇帝哥哥偏宠魏澜父子的端王都点点头，觉得还挺有道理。
惠文帝的解释也经由百官之口传到了民间。
百姓们更加爱戴惠文帝了，皇上真是大公无私爱民如子啊，亲舅舅残忍杀害小孩皇上砍了亲舅舅的头，枕边的妻子陷害无辜，皇上也明察秋毫废了妻子的皇后之位，纵观古今，有几个皇帝能做到这样？
一时之间，惠文帝在百姓间的声望更高了。
惠文帝现在却不太在乎百姓们的夸赞，他将魏澜叫到御书房，单独与魏澜商议要事。
“你准备何时告诉明珠真相？”惠文帝问魏澜。
魏澜道：“臣问过臣妹，她的意思是皇上何时公开接明珠进宫，提前几天再告诉明珠也不迟。”
惠文帝皱眉：“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魏澜道：“臣知道皇上心急，但皇上也当考虑下明珠的心情，如果他早早与您相认却迟迟不能进宫，远远看着他的父皇光明正大地宠爱其他兄弟姐妹，您是希望明珠在意，还是不在意？”
惠文帝当然不想自己的爱子受委屈，可，一想到他的儿子要喊魏澜父亲，惠文帝忽然体会到了端王嫉妒魏澜的心情。
“罢了，这事朕不跟你谈，朕要与浅浅商量，下个月明楷周岁，朕要去你府上喝酒，你趁机安排朕与浅浅见面。”惠文帝吩咐道，并没有给魏澜反对的余地。
魏澜同意了，这次见面免不了的，他只管安排，妹妹如何对待皇上，那是妹妹的事。
——
六月初十，魏明楷过周岁。
两个月前二房的魏明榉过周岁，国公府办得也很热闹，远在冀州求学的魏沉也回来了。满周岁的魏明榉壮实了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是比弟弟魏明楷小，桌子上摆满了东西，魏明榉抓了宋清雅提前训练他去抓的官印，于是大家都夸魏明榉将来一定是个大官，国之栋梁。
这次给魏明楷过周岁，因为魏澜为官同僚比魏沉多，宴请的宾客自然也多了十几桌。
魏澜并没有告诉家人皇上会来。
宾客们都到齐了，惠文帝才一身常服神采非凡地驾临了。
魏澜、魏松严父子来率领全家老小以及宾客们哗啦啦地出去迎接圣上，跪倒了一片。
惠文帝笑着叫众人平身，言明今日只有宾客，没有君臣。
虽然如此，哪个人赶在皇上面前露出真性情，热热闹闹的抓周宴顿时变得拘束安静。
只有今日的小寿星魏明楷，被皇上抱在怀里也没露怯，小胖手好奇地拍了拍惠文帝的脸。
阿秀见了，差点晕倒过去，她的儿子是在打皇上吗？
小娃娃能有多大力气，惠文帝笑着抓住魏明楷的手，目光不经意扫过魏明珠的脸。
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魏明珠在牢房里瘦下去的肉又长回来了，八岁的男孩身高挺拔，已经有了几分少年郎的俊逸，小小年纪经历过那么多事，魏明珠身上的稚气几乎全部消失，沉稳懂事地站在魏澜身边——
惠文帝忽然注意到，明珠与魏澜还真有点父子相！
但他与魏澜都是俊公子，连眼睛都是一样的狭长凤眼，当年先帝还笑着说他与魏澜有兄弟相！
所以明珠像魏澜也就是像他，总归都是他的儿子。
见了儿子，惠文帝更想去见魏浅了。
他将魏明楷还给魏澜，示意魏澜快点安排儿子抓周，他观完礼就要退下。
魏澜并不着急，抓周讲究吉时，关系到他的宝贝儿子，皇上也得让位。
终于吉时到了，魏澜亲自将魏明楷放到了摆满各种吉利物件的大桌子上。
宋清雅为了图好兆头作弊了，阿秀没那个心眼，只想看儿子的真正心意。
在众人的围观下，魏明楷抓了一样捏了会儿再放下，抓抓放放，最后抱着一只金碗啃了起来。
“哈哈，这小子投胎成世子爷的儿子，可不就是天生抱了金饭碗，什么都不用愁了！”
“就是就是，想要什么亲爹给他挣，他只等享福就行。”
阿秀第一想的是儿子可能跟她一样是个能吃的，忽然听到宾客们的夸赞，金饭碗竟然还有不愁吃穿的意思，阿秀登时高兴起来。金饭碗好啊，谁不想抱个金饭碗呢？
惠文帝看着憨态可掬的魏明楷，突然心念一动，魏澜送他去书房“休息”时，惠文帝低声问道：“明珠当年抓的什么？”
魏澜如实道：“那日不巧赶上他生病，抱着臣妹不肯松手，抓周便作罢了。”
惠文帝便笑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生生与自己的骨肉分离的，又何止是他。

第108章
魏澜将惠文帝带到了他的书房前。
“皇上先坐坐，宴席散后臣再过来招待皇上。”魏澜恭敬地道，仿佛真的一样。
惠文帝摆摆手，推门进去了。
冯公公与惠文帝带来的两个御前侍卫接替了这边的守卫。
魏澜最后看眼书房，走了。
惠文帝心如野火燎原，上次见魏浅他因为将儿子关到大牢感到愧疚，如今他救出了儿子还废了潘皇后太子，魏浅总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他关上书房的门，朝坐在桌旁看画的魏浅走去。
魏浅并没有起身，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惠文帝并不介意，站到魏浅旁边，陪她看画，那是一幅童子戏蛐图，看墨迹才画完不久。
惠文帝笑道：“这是你送给明楷的周岁礼？”
魏浅点点头：“皇上觉得如何？”
惠文帝当然夸好，图里画了两个胖娃娃，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像明珠，小的应该就是明楷了。
想到儿子，惠文帝扶住魏浅的肩膀，叹道：“这么多年，朕亏欠你们娘俩太多，朕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朕可以保证，朕接你进宫之日，便是封你为后之时。”
魏浅看着肩膀上的手，低声道：“我明白皇上的心意，只是这次皇上太冲动了，潘皇后恶毒皇上废她无可厚非，太子与护国公一家——”
“潘家教出那样的女儿，朕只罢他们的官职已经是网开一面，浅浅不必再替他们求情。”惠文帝牵起魏浅的手，换成他自己坐到椅子上，再将魏浅拉到腿上抱着。
魏浅睫毛动了动。
九年前这人还是王爷时，虽然也是身份尊贵，但他绝不敢做这种举动，不愧是当了那么多年的皇上，认定她是他的女人，便再无顾忌。
“皇上变了。”魏浅看着桌子上的画道。
惠文帝诧异道：“此话何解？”
魏浅像是回忆起什么，笑了下：“皇上还是王爷时，不小心碰到我的手都要赔罪。”
惠文帝顿时想起来了，年少时光与魏浅相处的岁月，他几乎都记得，只是那次碰到她手，他嘴上赔罪是怕她不高兴，其实心里美得很。
如今心爱的美人在怀，惠文帝陶醉地吸了一口魏浅发间的幽香，抱紧她道：“明珠都这么大了，朕岂能还像那时青涩？浅浅，你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肯出来见我。”
魏浅蹙眉，只是没等她解释，惠文帝突然转过她的脸，吻住了她。
魏浅左右躲闪，又怎能躲过惠文帝的热情，何况魏浅已经决定进宫，挣扎两下，她便半推半就地被惠文帝抱去了里面的榻上。
魏浅美艳无双，惠文帝对她既有深藏心底的恋慕，又有男人对女色的强烈渴望，两人倒在榻上，衣衫一件件落地。
就在惠文帝即将重温九年前的美梦时，魏浅突然拦住了他。
惠文帝还以为她有顾虑，捧住魏浅的脸几番亲吻，深情款款地道：“浅浅，朕对你的情意你真的不懂吗？”
魏浅目光迷离地看着他，难过道：“我懂，只是，皇上等我进宫后再这样行吗，我不想再生一个不能养在我身边的孩子。”
惠文帝动作一停。
孩子，确实是一个问题。
但箭在弦上，惠文帝真的很想发出去。
惠文帝想说只一次未必能怀上，可明珠不就是这么来的？倒是也有避孕的汤汁，但她是魏浅啊，他怎么能让魏浅喝避子汤，那样算把魏浅当成什么了？
魏浅并没有继续多说，只为难地看着惠文帝，仿佛惠文帝真要坚持，她也不会反对一样。
惠文帝没那个脸。
他抱着魏浅，直到身体恢复了平静，才默默地穿好衣服。
魏浅系上裙带，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其实我从未想过再见皇上，见了，皇上对我好却又放不下后宫，我会难受；皇上只对我好冷落整个后宫，我又担心皇上在大臣们那里为难；皇上若是已经忘了我，我更伤怀，所以我一直藏身仙衣坊，做点生意打发时间。皇上，不如，不如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明珠被哥哥嫂子照顾的很好，皇上大可继续做你的皇上，不必委屈自己。”
“朕委屈什么？”惠文帝抓住她的手，回头看她：“你以为朕会忍耐不了几次身体之需？”
魏浅默认。
惠文帝惩罚般捏了捏她的手腕，目光坚定道：“你只管看着，朕再碰后宫一人，朕便——”
魏浅捂住了他的嘴。
——
惠文帝回宫后，真的再也没有踏足后宫。
半个月、一个月还不算太稀奇，有妃嫔去薛太后面前抱怨，薛太后因为气愤皇帝儿子废了后宫最听她话的潘皇后，正与儿子置气，不想为了几个妃嫔主动去找惠文帝，就没有管这事。但，当惠文帝连续三个月都不踏足后宫，薛太后坐不住了。
薛太后主动去了御书房，问惠文帝为何长时间不去后宫。
惠文帝冷声道：“谁知道后宫还有没有第二个潘氏？宫里竟然有人私藏那等剧毒暗器，朕怕自己在夜深人静之际神不知鬼自觉地死去。”
薛太后懂了，儿子是被潘氏吓到了。
薛太后劝解道：“哪有那么多潘氏？你当后妃个个都有她的手段？再说了，就算还有人藏着凶器，她们要害也害其他妃嫔，你是皇上，是她们的天，她们争抢你的宠爱还来不及，嫌命长去害你？”
惠文帝道：“母后的意思朕懂，只是朕迈不过去心里的砍，朕总不能为了妃嫔们的心情勉强自己。”
他抛出这个理由，薛太后只好换个方式，道：“那就翻她们的牌子，让人洗干净抬到你这边，保证她们藏不了毒。”
惠文帝不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母后不必再劝，母后不怕朕出事，朕惜命。”
薛太后给气到了，捂着胸口骂道：“哀家一心为皇上，皇上竟然怀疑哀家不爱惜你的性命，好，哀家不管你总行了吧！”
惠文帝这才赔罪道：“朕不是那个意思。”
薛太后不听，气走了，后来再有妃嫔跑去她面前嚼惠文帝的舌根，薛太后都给骂了出来。
惠文帝不去后宫的理由渐渐地在后宫、京城传开了。
没有儿子的妃嫔都很着急，皇上来了她们才有机会怀上龙子晋升为分，皇上不来，等她们老了，皇上想来也没有她们的机会。
已经有皇子的妃嫔，只有丽妃、柔妃。
丽妃生了二皇子，大皇子没了希望，二皇子排序第二，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人选，所以她虽然想得到惠文帝的宠幸，但惠文帝不来后宫对她的利益更大。柔妃虽然儿女双全，但一来柔妃的三皇子是弟弟，二来柔妃的家族官位低，没有丽妃的背景强大。
丽妃与她的父亲户部尚书郭焘都暗暗地支持惠文帝。
薛太后不喜欢丽妃，也不喜欢柔妃，她不但想培养一个能帮她笼络惠文帝的宠妃，还想培养一个听她话的小太子。
后宫里现有的妃嫔都没用，过了年，薛太后又去撺掇惠文帝选秀了。
惠文帝以筹备春闱政事繁忙拒绝了选秀。
这倒是个好理由，薛太后只好选择等待，待春闱过后继续劝皇帝儿子。
——
魏沉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上一次他参加春闱时才十九岁，今年二十二了，在赶考的举子中依然算年轻的。
魏沉本身有些才华，又在冀州岳松先生那里苦读两年，今年终于金榜题名，以他的成绩及身份，殿试上捞个进士没问题，甚至凭借魏澜在惠文帝心中的地位，惠文帝给魏沉点个探花也有可能。
殿试之前，魏澜才与惠文帝打了声招呼，希望惠文帝派魏沉去地方上做官，多历练历练。
惠文帝正有此意，他准备明年便安排魏浅进宫，为了让魏浅、明珠进宫不那么突兀，惠文帝早已安排好了一场大戏，今年别说魏沉讨不到什么荣耀，就连魏澜也得陪他演场苦肉计。
所以，殿试上惠文帝只给魏沉评了个二等进士，让吏部安排魏沉去地方做县令。
面对这个结果，意气风发的魏沉再次苦闷起来。
宋清雅幸灾乐祸，但她也没有忘了离间一把魏沉与魏澜的兄弟情，讽刺道：“我早就料到了，皇上对大哥恩宠有加，朝廷多少官员眼红，如果皇上继续重用你，那些官员会怎么说？所以啊，为了显示皇上的公正，皇上越偏心大哥，就越要打压你，不信你等着瞧。”
魏沉自恃才高，这次官场失意他正烦恼找不到原因，听了宋清雅的话，他信了，趁着醉酒去与魏澜闹。
魏澜只问了他一句：“照你的意思，皇上岂不是该降了父亲的官职？”
魏沉就是个没脑子的，容易被人挑拨，魏澜这么一说，再给他讲了一番外放之臣只要勤勉实干以后也能步步高升进内阁的大道理，魏沉忽然又觉得，惠文帝其实是想重点栽培他，等着他历练成功再委以重任。
魏沉不耍酒疯了，低头向大哥认错。
魏澜已经不指望这个弟弟有什么出息，只提醒魏沉外出历练记得带上宋清雅，趁机也磨一磨宋清雅的脾气。至于魏明榉，魏澜劝魏沉留侄子在京，他会安排魏明榉与魏明楷一起吃住，好好培养侄子。
明珠迟早会坐上那个位子，魏澜得为明珠培养能辅佐他的母族兄弟，二弟已经废了，侄子还小，还可以栽培。
魏沉早对宋清雅失望了，想到要带宋清雅一起外放他便头疼，但大哥说得对，不带走宋清雅，那女人继续祸害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办？看大哥将明珠养得那么出息，魏沉肯定更信大哥。
五月里，魏沉强按着宋清雅随他一起去外地赴任了。宋清雅哭闹来着，魏沉请了舅母宜春侯夫人来劝，宜春侯夫人另有思量，她想的是年轻夫妻哪能分隔两地，女儿跟着去了，才能继续生孩子，否则魏沉不得被通房妾室们给瓜分了？
没有人站在宋清雅这边，宋清雅只能含恨跟着魏沉走。
这对儿夫妻一走，阿秀在显国公府的日子更舒心了。
魏明榉还是个小娃娃，有乳母喂奶、有弟弟陪着玩耍、有温柔可亲的伯母照顾，魏明榉很快就忘了亲爹亲娘，高高兴兴地在风波堂住下了。
就在阿秀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这般无忧无虑地过下去的时候，魏澜突然被御史弹劾，说魏澜名下的一家药铺卖假药，有个孕妇因为吃了假药孩子没了，孕妇的丈夫去药铺讨公道，竟被药铺伙计殴打了一顿，威胁他休要闹事。
这家人怒而报官。
惠文帝让大理寺审案，经查属实。
趁你病要你命，魏澜一出事，魏家父子的政敌纷纷抛出手中握有的把柄，争先恐后地揭发起魏松严、魏澜父子。都是当官的，谁能像清水一样干净，魏澜还好，魏松严做官的年头多，积攒了一堆陈芝麻烂谷子，虽然都是一些小案，可朝臣们逼着惠文帝发落，惠文帝只好秉公办理，同时撤了魏松严、魏澜的官，且没收了显国公府的祖传老宅。
父子俩灰头土脸地带着家人搬去了位于京城的一座私宅。
噩耗传到外地当县令的魏沉、宋清雅耳中，夫妻俩都吓傻了。
当县令的待遇肯定不如在国公府住着舒服，魏沉、宋清雅以前都嫌外面苦，如今京城一出事，魏松严、魏澜的官都丢了，夫妻俩顿时不觉得外放苦了，开始担心惠文帝会不会迁怒他们，让魏沉的县令都做不成。
魏澜担心的却是阿秀，怕她承受不了这突然的打击，实话他又不能提前告诉她。
阿秀才没有，她过得好着呢！

第109章
显国公府的老宅是第一任国公爷封爵时皇家御赐的，现在魏松严犯了罪，虽然不是什么必须杀头抄家的大罪，惠文帝依然收回了魏家那座御赐的国公府。
一家人从气派的带花园的大院子搬到了魏家位于城西的一座私宅。
这套房子有五进，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是大宅子了，可仔细一分析，五进宅子，第一进是待客用的，第二进给魏松严、薛氏、小妾芽儿住，第三进给魏澜阿秀夫妻俩以及四美，第四进给魏明珠、魏明榉、魏明楷三兄弟，第五进其实是倒座下人房，这么一算，立即显得窄窄巴巴。
当然，魏松严、魏澜手里都有大把的银子，还可以买很多气派的宅子，可大户人家不讲究分家，他们想住更大的宅子，必须是官身才行，普通富商有钱也不能住超格的豪宅。
更何况，对于魏松严最大的打击是他的官丢了，曾经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憋屈，自从搬进这小宅，魏松严再没有踏出院子一步，免得见到昔日政敌被人嘲笑。
魏松严从出生就是国公府的天之骄子，一路升到吏部尚书顺风顺水的没有受过什么打击，平时遍览群书嘴上叨叨一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大道理，魏沉第一次春闱落榜魏松严还安慰儿子再接再厉切勿计较一时得失，现在事情落到他自己头上，魏松严受不了了。
与魏松严的一蹶不振相比，薛氏很是幸灾乐祸。
宁国公府倒后，魏松严彻底冷落了她，安排她一个人住在国公府最偏僻的小院。如今魏家搬到了这边，没有什么小院安置她，薛氏便再次住到了上房。魏家倒了，昔日的贵客们不再登门，魏松严也不禁薛氏的足了，薛氏恢复了自由，哪怕只是狭窄的院子里逛逛，薛氏也痛快。
魏松严看到薛氏，心情更加不好，连水灵灵的芽儿也无法让他开怀。
魏澜劝了两次，没什么用，便不再管老头子，没事不往前面来。
与年过半百的父亲比，魏澜更在意阿秀的心情。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魏家失去的不仅是一栋气派的宅子，更是几十年的圣宠荣耀，荣华富贵，对名门世家二爷，排在前面的荣华比富贵重要。
阿秀不那么想，她是个实在人，与虚名相比，阿秀更在乎真金白银田地商铺。
魏澜告诉阿秀他要丢官的时候，阿秀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家里的银子能带走不，会不会被抄家充公。
魏澜道：“不会。”
阿秀就放心了。
魏明榉、魏明楷都还小，每天有人陪玩便无忧无虑的，九岁的魏明珠刚开始有点担心父亲母亲，后来发现父亲还是像以前一样从容冷静做什么都胸有成竹，阿秀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吃好睡好便知足常乐，魏明珠忽然不急了，而是更用功地向四美学本事，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出人头地，重新为魏家挣回荣耀。
孩子们都好，不用她操心，阿秀小心翼翼地观察魏澜。
她出身小户，嫁给魏澜是飞上枝头，现在重新变成白身平民，阿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落差，她只担心魏澜会不会像前院的公爹魏松严一样，为丢官而怨愤，变成另外一个人。
别的都好说，难的是称呼上的变化，阿秀习惯喊魏澜世子爷了，搬家后阿秀虽然一直提醒自己别再喊世子爷，但习惯不好改，这不，晚上阿秀想问魏澜要不要喝茶，一不小心又叫了世子爷。
魏澜其实不在意她的称呼，注意到阿秀突然懊恼紧张的眼神，魏澜这才回忆了一下。
搬过来后，她要么不喊他，要么就是喊错。
可他有名有字，除了世子爷，阿秀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躺下后，魏澜抱着阿秀道：“我字观山，你可以叫我观山。”
阿秀知道，可她别扭：“我爹叫孝山，你们俩都带山，叫起来怪怪的。”
魏澜一时无语。
阿秀继续道：“丫鬟们叫你大爷，但在我们老家那边，大爷都是被老者的尊称，我也喊不出口。”
魏澜更无语了，她的脑袋里天天都在琢磨什么？
“那就继续叫世子爷。”魏澜淡淡道。
阿秀摇头：“那不行，皇上收回了咱们家的爵位，我再乱喊，传出去那些御史又要参你。”
魏澜便问：“那你说怎么办？”
阿秀试探着道：“我娘喊我爹都喊‘孩儿他爹’，不如我也这么喊你？”
魏澜不假思索道：“不行。”
虽然他现在没有爵位没有官职，但魏澜骨子里还是高高在上的显国公府世子、锦衣卫指挥使，‘孩儿他爹’这种田间地头常见的土味儿称呼，他绝不接受。
“你可以喊我夫君。”魏澜忽然想到个代称。
阿秀早就想到过这个，但“夫君”太文绉绉了，像官太太喊官老爷，然而阿秀做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时也没把自己当官太太看，她喊不出来。
“怪肉麻的。”阿秀小声道。
魏澜不懂哪里肉麻。
阿秀问他：“那你喊我娘子试试看？”
魏澜突然理解了何为肉麻。
阿秀猛地想起一事，撑起来看他：“你什么都没喊过我，都是直接说事，要么等我先开口！”
魏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阿秀不依了，她甚至怀疑成亲这么久，魏澜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说说，我叫什么。”阿秀审贼似的问。
魏澜喉头动了动，道：“阿秀。”
阿秀蓦地心尖一酥。阿秀阿秀，从她记事起周围的人都这么叫她，可这名字从魏澜口中唤出来，低沉微哑，特别温柔。
阿秀贴到他的胸口，闭着眼睛回味刚刚的悸动。
“该你喊我了。”魏澜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度渐渐升高。
阿秀蹭蹭他，羞答答地叫了出来：“夫，夫君。”
哎呀，她居然也会有这么文绉绉的一天。
阿秀只顾难为情，魏澜听到的却是一生娇滴滴的“夫君”，比世子爷顺耳多了。
“再叫一声。”魏澜抱着她翻过去，压着阿秀道。
阿秀看见他寒星般的凤眸，奇怪的是，以前她也这样看过他，以前两人更是做过无数次最最亲密的事，但今晚是第一次，阿秀觉得两人是真正的夫妻，平平等等的夫妻，魏澜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她也不必再怕他什么。
阿秀环住他的脖子，娇娇地叫道：“夫君。”
她的余音还没有消失，魏澜低头吻了下来，阿秀抱着他的肩膀，忘情地回应。
夜深人静，年轻的夫妻像两条不分彼此的藤。

第110章
一个人如果一直闷在房中且不给自己找点寄托，不疯也得病。
国公爷的爵位被削三个月后，魏松严病了，白天胸口烦闷无处排解，晚上躺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薛氏早不屑讨好他一个失去权势的老头子了，芽儿倒依然温柔，只是魏松严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满脑都是朝廷里那些肯定正在笑话他的政敌们。
连续三个月夜夜失眠，又是五十岁的老文人，魏松严病来如山倒。
魏澜请了京城名医来给父亲看病。
名医望闻问切后，就一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
魏澜送走郎中，站在父亲的病床前。
魏松严睁开眼睛，看到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长子，也是卖假药被人抓住把柄最后连累他丢了官职丢了祖传爵位的长子，魏松严越看越恼越看越烦，指着门口道：“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魏澜面无表情地走了。
就在刚刚，看着年迈病弱的父亲，魏澜有一丝心软，犹豫要不要提醒父亲一句魏家会有出头之日，可父亲眼中的厌弃让魏澜回忆起这么多年父亲是怎么对他的了，尤其是当年妹妹假死，父亲连滴眼泪都没掉，一心沉浸在薛氏的温柔乡。
魏澜回了三进院，这里也被他亲自提匾为“风波堂”。
阿秀在看魏明榉、魏明楷两个小家伙玩耍，兄弟俩都虚三岁了，最是关不住的时候，一人拿着一个小铁锹脑袋对脑袋地蹲在花坛边，挖蚂蚁。魏明珠跟着雁回读书去了，小少年十分刻苦，阿秀指望着让他给两个弟弟当榜样了。
让安嬷嬷与丫鬟们照看两个孩子，阿秀随魏澜去了里面。
“父亲如何了？”阿秀关心地问道。
魏澜如实道：“他是心病，自己想不开吃多少药也没有用。”
心病也能病成这样？
早上阿秀陪着魏澜去探望过魏松严，阿秀有阵子没给公爹请安了，今日一见，阿秀差点没认出来床上那个脸色灰败的瘦老头就是曾经儒雅尊贵的国公爷。
阿秀挺想不明白的，这爷俩只是丢了爵位丢了官，家里还有大把的银子家产，好吃好喝的有什么可愁的？
思来想去，阿秀觉得魏松严就是从小过得太好了，什么打击也没有受过，所以一朝受挫，便一蹶不振，生生把自己憋出病来了。
阿秀深深地看向魏澜。
她那眼神好像要看穿他脑袋，魏澜奇怪道：“作何这样看我？”
阿秀担心道：“你真的不介意丢官吗？该不会故作坚强吧？父亲都病倒了，你会不会也跟着病倒？”
魏澜都佩服她这么能想。
“我没那么没用。”魏澜瞪了她一眼。
阿秀很久没挨他瞪了，现在突然挨了一眼刀，阿秀眨眨眼睛，居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真的不怕魏澜了。
但魏澜素来能隐藏心事，阿秀看不穿他的想法，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床前，阿秀抱着魏澜的胳膊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听到这句开场，魏澜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大清晨的，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阿秀没看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兀自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还是觉得父亲以前的日子太顺了，所以才难承受打击，如果他以前经常吃点苦头，肯定不会这样。”
魏澜：“嗯。”
阿秀这话有点道理，但魏澜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不是没受过挫折，在朝为官几十年，总有被政敌攻歼、被下属连累、被皇上责罚的时候，但那些小打小闹都没有让父亲伤筋动骨。这次突然从高位摔下来，父亲摔得最狠的是脸面。
越虚荣，越放不下得荣华，放不下又抢不回，便成了心病。
阿秀还以为魏澜真心认同她，高兴道：“那咱们该吸取父亲的教训，从小多让明珠明楷他们吃吃苦头，这样等他们长大了，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轻易气馁。”
魏澜意外地看着怀里的小女人：“你准备如何让他们吃苦？”
阿秀都想好了，盘腿坐起来，眼睛亮亮地道：“农家的孩子都结实，有口饭吃什么都不愁，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咱们带他们哥仨去干三天农活吧？以后每年春种秋收都锻炼他们三天，保证把他们仨养得结结实实。”
安排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子弟去种地，果然很苦。
魏澜笑了，应承道：“好。”
说到做到，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魏澜宣布了今日的安排。
九岁的魏明珠面露诧异。
三岁的魏明楷一边吃肉一边问：“什么叫种地？”
阿秀心里一突，她亲生的儿子居然不知道什么叫种地？这怎么可以，土地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有钱人不种地就罢了，连种地是怎么回事都不懂，那是忘本！
阿秀舀了一勺米粥对魏明榉、魏明楷解释道：“种地就是把种子播到地里，种子扎根发芽长成秧苗，咱们给秧苗浇水除草，到了秋天，秧苗就长出了粮食，把稻谷脱壳变成白米，最后才成了咱们的口粮。”
小堂兄弟都懂了，并且对种地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
吃过早饭，魏澜、阿秀带着三个孩子出发了，为了真正体会农家生活，他们一个下人都没带。
应阿秀的要求，寒生提前准备好了一辆平板骡车与各种农具。
车夫自然是魏澜。
阿秀将魏明榉、魏明楷抱到车上，上车后她与魏明珠一人抱一个小的，不许他们在车上乱动。
骡车沿着京城的大道朝城门走去。
魏澜虽然一身布衣，但他容貌俊美气势太盛，他做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又经常办案抛头露面，路边有些百姓认出了他，一个人认出来，很快整条街的百姓都认出他了。
让阿秀松口气的是，因为六子案，魏澜在百姓间的声誉很好，至少弥补了他卖假药的事，百姓们只是看热闹的打量他们，并没有朝他们扔烂叶子。
魏明珠是最不习惯这种阵势的人，他曾经是风波堂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也享受过几年的尊荣。
被百姓认出时，魏明珠下意识地想要垂眸回避。
“娘，他们怎么都看咱们？”魏明楷突然好奇地问道。
魏明珠闻言，也看向阿秀。
阿秀笑着解释道：“因为你爹以前当过大官，替大家抓住过很多坏人，所以他们都认识你爹。”
魏明楷“哇”一声，指着赶车的父亲道：“爹爹好厉害！”
魏明榉跟着道：“大伯父好厉害！”
魏澜没有回头，但他嘴角上翘，那种无声的温柔，看得附近的百姓都忍不住道：“不愧是魏大人，罢了官也有心情陪家人去做农活，看他笑得多俊！”
“奇怪了，皇上没有抄家魏家吧，怎么魏大人竟沦落到要亲自去田里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叫与民同乐，想当年魏大人刚成亲时，还带着他夫人去砍了半个月的柴呢，那时候端王砍得敷衍，魏大人砍得柴比柴夫砍得都漂亮，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这些闲言碎语也传到了魏明珠耳中。
魏明珠再看前面父亲挺直的脊背，心头豁然开朗。
身处世间，做好自己足矣，旁人议论又与他何干，夸也好，骂也好，最终都变成过眼云烟，离得远便听不见了。
魏澜赶车来到了他的一处田庄。
几百亩的良田都是他的。
阿秀不许他告诉孩子们，装得越穷才越好。
苞谷的秧苗划脸，三个孩子都细皮嫩肉的，阿秀怕孩子们割破脸流血，挑了一块儿红薯地。
阿秀安排魏澜、魏明珠扯开红薯藤再用大镐将红薯挖出来，魏明楷、魏明榉负责将出土的红薯抱到篮子里。
魏澜、魏明珠默默服从。
魏明楷凤眼转转，问阿秀：“娘做什么？”
阿秀双手叉腰：“娘监督你们干活儿，谁敢偷懒今天就不许他吃饭。”
魏明楷明白了。
等魏澜刨出一溜圆圆大大的红薯，魏明楷抢着抱起一个，可是大红薯好重啊，魏明楷抱着走了会儿就不想干了，丢下红薯跑到娘亲身边，仰头商量道：“娘，咱们换，你抱红薯，我监督你干活儿！”
风将小家伙的话送到魏澜耳边，魏澜一边刨红薯，一边笑了。
阿秀毫不留情地戳了戳儿子的脑袋瓜：“才抱一个你就嫌累了？当年我捡一天的红薯都没喊过累，少偷懒，快去干活，你看明榉多能干！”
魏明楷回头，看见魏明榉一手抓着一根红薯须，提着两个大红薯走到了篮子旁边。
这下子，魏明榉的篮子里就有两个红薯了。
“大伯母，我最听你话了！”放好红薯，魏明榉还朝阿秀邀功道。
阿秀笑道：“嗯，大伯母都看见了，中午给明榉吃鸡腿！”
魏明榉更高兴了，继续去抱红薯。
阿秀看向还抓着她裙子撒娇的亲儿子。
魏明楷咬咬小嘴唇，不甘落后地去抱红薯了。
阿秀拍拍手坐在地边，看着老老实实干活的魏家四男，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当真英明。
忙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要回府吃午饭了。
魏明榉、魏明楷出了不少力气，坐上骡车后伴随着骡车规律的晃动，两个小家伙没多久就睡着了。
阿秀抱的是魏明榉，小家伙长得像魏家人，漂亮的凤眼长长的睫毛，与魏明楷一看就是兄弟。
魏沉、宋清雅都很讨厌，魏明榉很可爱。
阿秀拿出帕子，帮魏明榉擦了擦汗。
魏明珠抱着魏明楷坐在旁边，见阿秀对二房的孩子都那么温柔，魏明珠既觉得阿秀好，又有一点吃味儿。
就在这时，阿秀抬头看过来，然后也帮熟睡的魏明楷擦了擦汗。
魏明珠垂着睫毛，底下便是弟弟胖乎乎的脸蛋。
魏明珠想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那时候阿秀刚嫁过来，他也还小，如果他早喊阿秀娘，早就可以像弟弟这样朝阿秀撒娇了。可惜那时候他不懂事，明明喜欢阿秀非要装不喜欢，现在懂事了，人大了，不可以再像小孩子——
一条浅紫色的帕子忽然从眼前掠过，轻轻按到了他额头上。
“明珠今天挖了六条垅，比你大舅小时候还厉害呢。”
阿秀一边替魏明珠擦汗，一边柔柔地道。
魏明珠便一点都不羡慕弟弟了。
因为娘亲对他同样好。
马车回到了魏家的五进宅子。
三个小的去后面洗澡了，阿秀跟着魏澜进了房间。
阿秀上午没做什么力气活儿，魏澜闷头刨了一地红薯，阿秀体贴他，进屋先给魏澜倒茶喝。
魏澜喝了茶，抬起凤眸看她，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阿秀疑惑：“怎么了？”
魏澜淡淡道：“有汗。”
他比孩子们更辛苦，凭什么她只心疼孩子们不心疼他？

第111章
阿秀仔细看了看魏澜的脸，确实有两条汗道道，不过都干了，干擦也擦不干净。
“丫鬟们已经去端水了，等下你先洗吧。”阿秀放下抬到半空的帕子，让着他道。
魏澜想起她硬拉着明珠要给明珠搓澡，便道：“你替我搓背。”
阿秀愣了愣，成亲这么久，魏澜从来没有让她去浴室伺候过。
看在今日魏澜出了大力气的份上，阿秀帮他搓搓又算什么。
魏澜只是想知道她愿不愿意像待明珠那样待他，阿秀同意了，他反而不需要了。
“歇着吧，我自己去。”魏澜一个人进了浴室。
阿秀觉得他怪怪的。
趁魏澜去洗澡了，阿秀让丫鬟们将一家人拉回来的半车红薯都摆在外面的窗台上。刚刨出来的红薯也能吃，但晒干两天再蒸再烤会更香。
这两天阳光很好，一排红薯晒够了，自家留一部分吃，剩下的阿秀分成三份，一份送去早在魏家出事后便搬去寺里听经礼佛的太夫人那边，一份送去范家给孔圆圆、绵绵尝鲜，一份送去端王府。
魏家倒了，曾经来往的亲朋好友们几乎都没了走动，阿秀这两个好姐妹倒是分别来看过她。
患难见真情，阿秀送点地里的吃食聊表心意吧，红薯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传出去也不会让人家误会她与魏澜还想巴结范大人或端王爷。
留着自吃的红薯，阿秀让厨房先蒸了一锅。
圆圆胖胖的黄皮红薯，撕开皮里面是漂亮的金黄色，咬一口又绵又软，可甜了。
魏明楷、魏明榉吃的小嘴儿一圈都是红薯泥。
魏明珠的吃相斯文多了，吃完一个也不再贪。
红薯通气，阿秀也没敢多吃。
下午魏明楷、魏明榉比着似的放屁，谁放另一个就哈哈大笑，小孩子笑得多响亮，笑得阿秀心里都舒畅，结果前院的魏松严嫌吵，派薛氏过来训了她一顿，让她好好管教两个孩子，不许孩子们再吵。
薛氏狐假虎威，借着魏松严的势挖苦了阿秀一番。
魏澜出去了，大概是忙生意，阿秀一个人挨得训。
谁挨训会高兴呢？
阿秀让安嬷嬷带孩子们去后面玩，阿秀坐在房里生闷气。以前她没嫌这座私宅小，现在阿秀终于知道国公府那种大宅子的好了，各房各院都离得很远，院子里的人做什么都传不到外面去。
但阿秀更气的是公爹魏松严，一把年纪的人想不开把自己憋出病了，自己不高兴，还要给她与孩子们添堵。
黄昏的时候魏澜才回来，阿秀忍不住向他抱怨了一通。
别说阿秀一个儿媳妇，魏澜当儿子的也要忍不了老爷子了。
魏澜给住在寺里享清静的太夫人去了一封信，信里说明父亲得了心病，他这个儿子无能开解不了，请太夫人想想办法。
当娘的都疼儿子，太夫人一听说儿子憋出病来了，立即坐马车回来探望。
魏松严咬紧牙关不肯向母亲诉说烦恼，可太夫人猜得到儿子在烦什么，这边越闷越难恢复，太夫人做主，让魏澜扶魏松严上了马车。
就这样，太夫人把儿子拉到寺里一起去礼佛了。
薛氏、芽儿都没跟着，但魏松严一走，给薛氏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魏澜、阿秀面前蹦跶。
阿秀憋了两日的闷气终于吐出来了，为了庆祝魏松严的离开，魏松严才走，阿秀就叫了魏明珠、魏明楷、魏明榉过来，她亲自给孩子们烤红薯。
魏明楷、魏明榉还记得吃红薯放屁多，阿秀叫他们过来时堂兄弟俩还没什么兴趣，等烤红薯的甜香从炉子里飘出来，比蒸红薯诱人不知多少，两个小家伙顿时忘了屁不屁的，一个个催着阿秀快点拿烤红薯出来。
五个手掌长的红薯，一家五口一人一个，孩子们的自己剥皮吃，阿秀猜魏澜没做过这种事，她替他剥了。
魏澜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默默地吃完了她送过来的烤红薯。
——
端王妃袁紫霞收到了阿秀送来的红薯，阿秀还叫人提醒她了，说红薯烤着最香。
袁紫霞让厨房烤了三个，烤好了厨房管事将三个红薯分别从中间切成两半，再准备三把小勺，供主子们挖着吃，免得脏了手。
袁紫霞吃相优雅美丽，四岁的小世子萧璨不但继承了娘亲的绝世美颜，也继承了父母优雅的仪态。
“好吃吗？”袁紫霞笑着问。
萧璨点头：“很甜。”
袁紫霞道：“这是明楷的母亲魏夫人送来的，明日娘带你去找明楷玩好不好？”
端王看了她一眼。
袁紫霞回他一个“看什么看”的眼神。
萧璨想了想，提醒母亲：“明日我还要读书。”
四岁的小世子今年开始启蒙，一天的功课被他的王爷爹排得满满当当。
端王有自己的想法。前几年儿子还小吃喝玩乐为主，现在儿子大了，他要把儿子培养得比魏明珠优秀千百倍，他端王被魏澜压了光芒二十多年，他的儿子一定要做儿子这一代的翘楚。
儿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自律了，袁紫霞尊重儿子的意思，提议等月底儿子休息了再去魏家做客。
萧璨同意了。
端王拗不过王妃的决定，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最好先同皇帝哥哥提一句。
翌日在御书房见到惠文帝，端王先与惠文帝聊家常：“皇兄可吃过烤红薯？”
惠文帝在批阅奏折，很忙，头也不抬地道：“有事便奏。”
端王摸摸鼻子，哼道：“还不是魏澜，自从被皇兄摘了官，他想方设法地巴结我，听说他前几天亲自去地里挖红薯，还以他媳妇的名义送了王妃一筐。王妃心地单纯，以为魏澜媳妇真心对她，准备带璨哥儿去魏家做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清楚，不让她去她跟我闹，让她去吧，又怕别人议论我与魏澜有勾结。”
惠文帝一直与魏澜保持着联系，却不知道魏澜竟然亲自去挖了红薯。
惠文帝突然很羡慕魏澜，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地陪伴妻儿，包括他的明珠。
惠文帝有多长时间没见魏澜了，就有多长时间没见魏浅。
不是不想见，而是为了演戏演得真，他不能冒任何被人发现他与魏澜、魏浅私下走动的风险。
“他是罪臣，你自己掂量。”
惠文帝冷冷地提醒端王道。
端王莫名心里一寒。
伴君如伴虎，这话果然不假，皇兄以前多偏心魏澜，现在说嫌就嫌起来了，连他的王妃与魏澜媳妇走动都不许。
摸清了皇兄对魏澜的态度，端王苦口婆心地规矩袁紫霞一番，终于打消了袁紫霞去找阿秀的心。
不知不觉到了寒冬。
住在寺里的太夫人突然派人过来，请魏澜去寺里一趟。
阿秀心里一沉，该不是魏松严养好了病，要回来了吧？
公公若是个好公公，阿秀不介意与他住一个宅子，可魏松严做的都是什么事，当祖父的，平时对三个亲孙子不闻不问，就知道自己钻死脑筋。
阿秀真的不想魏松严回来。
魏澜已经出发了，骑马赶到寺里，先见到了拿着帕子擦眼泪的太夫人。
魏澜皱眉，难道父亲的病更严重了？
“祖母别急，出了什么事？”魏澜来到太夫人面前，正色问道。
太夫人泣不成声，她身边的嬷嬷端了两样东西过来：一把长长的头发、一封信。
魏澜打开信，快速看下来，魏澜心情复杂。
他的父亲，先后沉浸在薛氏、芽儿两处温柔乡的父亲，在寺院住了百十天后突然看破红尘，出家了。
太夫人哭着道：“为了开解他，我请了寺里的归真大师来给他讲经，归真大师精通佛理，果然化解了你父亲心中的怨气。他一日日的好起来，我别提多高兴了，他天天去找归真大师讨论佛法，我想着有点事做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就没管他，谁知道他居然偷偷剪了发跑去找归真大师替他剃度？我看到信便带人去找归真大师试图阻挠，可——”
太夫人说不下去了。
魏澜猜到了，太夫人一定是迟了一步，父亲已经剃度为僧了。
才五十岁的男人，只需忍上一年就能重归青云，偏偏他忍不住，出了家。
是真的看破了红尘，还是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若是前者，魏澜佩服自己的父亲，若是后者，魏澜只替父亲感到可悲。出家是可以逃避，但明年事情成了，父亲这一出家，想还俗都不可能，还了立即会成为更大的笑柄。
“我去看看父亲。”
安抚了太夫人，魏澜去求见归真大师。
归真大师得知他要见魏松严，也就是现在的僧人了尘，派小和尚去请了尘。
了尘没有来，只让人转告魏澜照顾好太夫人、妻儿子侄，他与魏澜的父子缘分已断，让魏澜不必再来找他。
魏澜怔了片刻，然后朝归真大师行礼，告辞。
不想太夫人一个人留在寺里面对父亲出家这件事，魏澜接了太夫人回城。
既然父亲不会回来了，魏澜安排太夫人住在了第二进院子。
太夫人歇下后，魏澜走到院子里，对等候消息的薛氏、芽儿道：“父亲看破红尘出家了，嘱咐你们替他在太夫人面前尽孝。”
薛氏、芽儿都傻了！
对薛氏来说，只要魏松严在，她就还是魏夫人，偶尔还可以仗着魏松严的势教训下人给阿秀添点堵，如今魏松严当和尚去了，她还算什么魏夫人？
芽儿也挺伤心的，老男人也是男人，她这么年轻，突然要守几十年的活寡，早知会变成这样，当初她宁可得罪魏松严也不会从了他啊。
薛氏愁，芽儿哭，阿秀趁魏澜管教别人时，嘴角抽了抽。
魏澜他爹真是绝了！坐拥家财万贯、美妻娇妾还舍得出家，老头子是不是傻？

第112章
公布了一家之主出家的消息，魏澜要去后院了。
阿秀带着三个孩子跟在他后面。
“娘，祖父出家是什么意思？”魏明楷小声地问。
阿秀不知道魏澜是什么心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出家便是拜高僧为师，潜心修行佛法，以后明楷见到祖父不能喊祖父，要叫他老人家为了尘大师。”
了尘了尘，了却红尘，阿秀佩服。
魏明楷还有很多问题，阿秀朝儿子摇了摇头。
魏明楷懂事地闭上了小嘴巴。
到了后院，魏明珠带上两个弟弟告退了。
阿秀送走孩子们，回到内室，看见魏澜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阿秀当他在替老爷子伤心，坐过去，试着开解道：“这事是挺突然的，不过咱们这么想，父亲看不破红尘的时候把自己愁病了，现在他虽然出家了，可他身体好心里也舒服，父亲过得好，比他病怏怏地强，是不是？”
魏澜没有担心老爷子，他只是觉得这事太荒唐，魏澜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我没事，只怕父亲将来后悔。”魏澜道。
阿秀笑：“后悔了就还俗，继续好酒好肉。”
魏澜看她，原来红尘在她眼中就等于吃吃喝喝，殊不知有人把荣华体面看得比吃喝重多了。
“也对，还是你想的透彻。”不想阿秀为这事费心，魏澜朝他的傻阿秀笑了笑。
阿秀有她的办法试探魏澜到底难受不难受。
晚上睡觉，阿秀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下魏澜的腰，碰完阿秀窘迫般缩回手，还强调道：“我不是故意的。”
魏澜本来没有什么念头，阿秀一强调，魏澜反而想了。
他将阿秀拉回了怀里。
阿秀放心了，魏澜还有心情与她亲热，说明魏松严出家不会对一家人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被魏澜带飞的时候，阿秀更加感慨了：连这种快乐都能放弃，老头子境界真的高！
魏松严、魏澜父子丢官后，京城的官员们依然有人在盯着魏家。
魏澜刚带私生子回京时被御史范玉林参了一本，惠文帝降了魏澜的官职，没多久魏澜立功重新官复原职。惠文帝那么赏识魏澜，谁知道这次魏澜是真的陷入了泥潭，还是只是去泥潭里打个滚，没几天又成了御前红人？
让这些官员们松了口气的是，整整半年惠文帝都没有重新启用魏澜父子的意思，当他们得知魏松严出家的消息后，大臣们都笑疯了。
没人相信魏松严真的看破了红尘，不过是承受不住打击，去寺里躲避人世间的奚落罢了。
大臣们看笑话，惠文帝被魏松严这一举动震懵了。
他要娶魏浅为后，魏松严就是他未来的岳父国丈，现在魏松严出家了，魏浅会不会迁怒他？
惠文帝派心腹给魏澜送了个口信，让魏澜去魏浅面前替他解释，他真没料到这个。
魏澜都不用见妹妹，直接让密探回了惠文帝四个字：咎由自取。
惠文帝品品魏松严对魏澜三兄妹的态度，理解了。
既然魏澜、魏浅都不在乎魏松严出不出家，惠文帝更是将魏松严抛到了脑后。
——
一场大雪过后，新的一年来临了。
魏沉、宋清雅回京过年。
夫妻俩离京时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去了地方做官，地方不如京城富贵，魏澜、魏松严没倒时魏沉还能仗着父兄与上峰叫板，父兄一倒，魏沉立即夹起尾巴做人，这一年吃了不少气，昔日俊美倜傥的脸上平添几分风霜。
宋清雅没比他好上什么，魏沉只在外面受气，家里养了三房美貌小妾，宋清雅本来不在乎魏沉了，可是小妾们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为了压住小妾们的气焰，宋清雅只好继续争宠，然而越争魏沉越不待见她，夫妻俩过得如同怨偶。
他们没回来之前，魏澜便以家宅太小为由，安排小两口住在另一处宅子，除了除夕夜一起吃了顿年饭，魏沉、宋清雅都带着魏明榉住在外面。
魏明榉被大伯父大伯母养得很好，亲爹亲娘回来了，魏明榉本来挺高兴，可是娘亲老是抱着他说大伯父大伯母的坏话，魏明榉不喜欢听，挣脱了娘亲去找爹爹，问爹爹娘亲说的是不是真的。
魏沉与兄长一条心，兄长把儿子养得这么壮实懂事，魏沉十分感激兄长，宋清雅居然还想挑拨是非，魏沉便又骂了宋清雅一顿。
他们夫妻闹架的时候，阿秀、魏澜带上魏明珠、魏明楷去百顺胡同的娘家拜年了。
刘孝山、李氏不嫌弃女婿变成了平民，对魏澜的态度一点都没点，但恭敬客气里又多了一点点心疼，心疼他们的好女婿丢了官。
魏澜一如既往的笑如春风。
魏明珠、魏明楷分别收到了外公、外婆、大舅、大舅母、小舅舅的压岁钱。
魏明楷偷偷抱着自己的压岁钱去跟哥哥比。
魏明珠不想比，拗不过弟弟，只好打开几个红包。
结果兄弟俩的一般多，魏明珠还比魏明楷多了两颗糖，因为魏明珠大一点，可以多吃两颗。
魏明楷不高兴了，跑去找外婆要他少的两颗糖。
魏明珠留在房里，分别收好兄弟俩的红包，没人看见，他眼底浮上了一层水雾。
刘家的新年气氛浓厚又温馨，魏澜见孩子们那么高兴，决定多在这边住两日。
宫中。
惠文帝依然没有去后宫宠幸妃嫔的意思。
薛太后嫌三个皇孙太少，又来劝惠文帝选秀了。
“潘氏当年私藏的毒针是她进宫时娘家塞给她的，新选的秀女咱们挨个搜身，宫外的东西一律不准带进来，进了宫再严加看管，皇上总该放心了吧？皇上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碰妃嫔。”
惠文帝年假一共才十天，薛太后便连着劝了九天，第十天的时候，惠文帝终于同意了。
此时魏沉、宋清雅早回地方上任了，可怜的魏明榉终于又回到了大伯父、大伯母身边。
魏明楷热情地迎接了他。
——
朝廷开始替惠文帝张罗选秀事宜，要求各地大小官员将适龄的女儿送进京城。
阿秀、魏澜带孩子们去踏青时从路人口中听说了此事。
魏明楷是个好奇宝宝，问娘亲：“娘，什么是选秀？”
阿秀解释道：“选秀就是各地官员将自己貌美的女儿送进京城，皇上从里面挑选合心意的女子，赐封号，入住后宫，简单来说就是皇上要纳很多个姨娘。”
魏明楷眨眨眼睛，指着前面的父亲问：“父亲怎么不选秀？”
魏澜笑了下。
阿秀哼道：“天底下只有皇上一人能选秀。”
魏明榉知道他的父亲有很多小妾，发问道：“大伯父怎么没有姨娘？”
阿秀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戴在头上，自信地道：“因为我太好了，你大伯父娶我一个妻子足够了，不需要再纳姨娘。”
魏明楷立即点头：“嗯，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魏明榉捏捏手指，特别羡慕弟弟。
“啊，那里有蚂蚱，咱们去抓蚂蚱！”魏明楷突然指着旁边的草丛叫道。
魏明榉一听，顿时忘了刚刚的小难过，跟着弟弟去抓蚂蚱了。
魏明珠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个弟弟。
阿秀走到魏澜身边，瞪着他问：“皇上要选秀了，你是不是很羡慕？”
魏澜面无表情问：“羡慕什么？”
阿秀哼道：“羡慕皇上可以左拥右抱，你也有钱，明明也可以添几个小妾。”
魏澜淡淡道：“我已经娶了最好的女子为妻，为何还要纳小？”
他的语气是那么淡，等魏澜走开了，阿秀才意识到魏澜刚刚说了什么。
看着前面魏澜修长挺拔的背影，阿秀突然似吃了蜜似的甜。
自己夸自己是老王卖瓜，但魏澜也这么夸她，便说明她真的很好。
人在外面要注意影响，回到家里，还是大白天，阿秀便扑到魏澜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魏澜掐着她的腰将人抛起来，再抱住去了床上。
“你说明楷都四岁了，我怎么还没怀上？”当完神仙，阿秀摸摸肚子，忽然失望地道。
今天出门玩，阿秀看到几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阿秀想要个女儿。
魏澜并不着急，他猜他的缺陷导致她怀孩子会比较难一点，但早晚都会怀上。
“过几天咱们再去观音庙上柱香吧？”阿秀着急，她不想干等。
魏澜见她那么期待，同意道：“好。”
魏澜陪阿秀去观音庙上香时，这届秀女的选拔也到了尾声，只等三日后惠文帝亲自过目，挑选新人出来，便可以圆满结束。
这天晚上，抱着安抚宫里老人之意，惠文帝去了丽妃的寝宫。
丽妃为惠文帝生了二皇子，惠文帝先与二皇子共享天伦，吃过晚饭后才携着丽妃的手进了内殿，就在丽妃一脸娇羞地服侍惠文帝宽衣的时候，惠文帝忽然双眼疼如针刺，捂着眼睛倒在地上。丽妃花容失色地去扶他，惊见惠文帝的眼角分别流出了两行血泪。
丽妃尖叫着让人去请太医。
薛太后、柔妃、太医纷纷赶了过来，惠文帝已经陷入昏迷。
惠文帝在丽妃宫里出的事，薛太后勃然大怒，命人将丽妃以及丽妃身边的所有人分别押到偏殿，不许任何人擅自行动，然后封锁全宫，等皇上醒后发落。
直到第二天中午，惠文帝才悠悠转醒。
他哪也不疼了，只是眼前一片黑暗，太医院研究之后得出一致结论，惠文帝中了一种不会危害性命但会让人双目失明的毒。薛太后早已派人去搜了丽妃的宫殿，除了一个撞墙自尽的小宫女，一无所获。
薛太后想严审丽妃，丽妃跪到惠文帝面前，以二皇子的性命发誓她绝没有指使宫女下毒。
双目失明的惠文帝只着急治好自己的眼睛，命人继续禁足丽妃，等他治好眼疾后亲自断案。
太医们束手无策，惠文帝昭告天下，遍请神医为他治眼。

第113章
前有废后潘氏用毒加害裕王世子萧珞，现在惠文帝又在丽妃的宫里着了人的道，虽然还没有证据是丽妃所为，可也都是因为后宫女人惹出来的事。
瞎了一双眼睛的惠文帝再也没有心思选秀，把本届秀女都遣散了。
除了指望靠女儿进宫往上爬的一些大臣，利益无关的臣子、百姓都很同情惠文帝，好好的一个皇上，后宫里都是什么人啊，怪不得连选秀这等天下男人都羡慕的好事惠文帝都没了兴趣，甚至还有人编排丽妃，说丽妃是担心新人进了宫她这个老人失宠，所以故意下毒弄瞎了皇上的眼睛，皇上看不见秀女，无法分辨美丑，自然没了心情。
这种流言蜚语，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是瞎扯，后宫又不是只有丽妃一人，她至于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真要毒，不如直接毒死皇上，丽妃的二皇子还可以凭借母族争一争皇位。
丽妃之祖父郭焘一直在想办法证明此事与丽妃无关。
惠文帝单独跟他谈了，说朕相信此事不是丽妃所为，爱卿尽管放心，只是朕双目失明无法审案，等朕治好了眼睛必然还丽妃一个清白。
惠文帝不但这么说，还做了实事，没有削郭家任何人的官便证明了他的诚意。
郭焘略微放了心，意识到这事的关键在于惠文帝的眼睛，郭焘比其他大臣都更卖力的遍访起神医来。
这段时间，大批的真神医假神医涌进了京城，经过太医院的遴选后轰走了那些滥竽充数的，将真正懂医术的高人请进宫替惠文帝治病。
惠文帝眼睛瞎了，平时靠端王、内阁协助他理政，有什么奏折端王亲口替他朗读，惠文帝下达口谕，靠这种办法，朝廷并没有乱。
处理完朝政，惠文帝接见了各种神医。
其实惠文帝的眼睛根本没有瞎，那血泪都是他提前准备好趁丽妃不注意抹到脸上的。但惠文帝装瞎，不管神医们如何针灸喂药他都撒谎说看不见，神医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装惠文帝就装了三个月。
如果丽妃没有被看押，丽妃一党肯定会趁机上奏恳请惠文帝立二皇子为太子，可惠文帝在丽妃宫里出的事，这时候丽妃一党真的递了折子，岂不是主动给了惠文帝怀疑丽妃的理由？
老尚书郭焘都快七十岁了，老狐狸一个，绝不敢在这时候撺掇属下给丽妃、二皇子添乱。
柔妃娘家势微，柔妃本分老实，平时也没有培养什么党羽，所以郭家不动，还按着其他大臣不许上奏请立太子的折子，朝廷上暂且都没有催促惠文帝立太子的声音。
到了六月，老尚书郭焘透过七拐八拐的关系听说蜀地有位隐居的神医，神医不慕名利，只有隐居之地一带百姓知道他，遇到难治之病便去山里拜访神医。
郭焘一听，立即派儿子郭德忠亲自去蜀地请神医了，如果他举荐的神医能治好惠文帝，不但能洗刷丽妃的嫌疑，凭借这一功劳，也能让惠文帝给丽妃、二皇子记上一功，大事可期。
老尚书一声令下，郭德忠立即快马加鞭赶去了蜀地，跑死了几匹马，到了蜀地找到神医，发现神医是个鹤发红颜的老头。老神医称年事已高承受不了车马劳顿，说什么都不肯进京。郭德忠四处打听过了，得知老神医救活好几个濒死的百姓，医术真的出神入化，郭德忠便不顾老神医的反对，硬是将老神医抬到了马车。
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都七月了。
因为在郭德忠那里受到了粗鲁的对待，被强行送进宫的老神医即使见到了惠文帝，也拒绝替惠文帝诊治。
惠文帝说尽了好话，老神医都不肯出手。
薛太后唱黑脸，一怒之下威胁老神医不治好皇上就把老神医关进大牢一辈子，没想到这个办法管用，老神医竟然答应了。
薛太后得意地扫了眼那些把老神医当神仙供着的大臣与皇帝儿子，什么必须礼遇高人，礼遇能有威胁管用？
老神医替惠文帝检查过后，跑去太医院的药房钻研了整整七日，最后熬出一碗闻着就苦的汤药，让惠文帝喝。
惠文帝喝了之后，当天没什么效果，第二天早上能看到一些光亮了。
就在惠文帝、薛太后、大臣们都看到了曙光时，老神医撸着胡须道：“如老夫所料，这药方果然有效，不过这方子只能将皇上治到现在的地步，想要根治，还需要一剂药引。”
薛太后急道：“什么药引？”
老神医道：“与皇上血脉最亲最近之人的三滴指尖血。”
薛太后马上道：“用哀家的！”
惠文帝看向薛太后的方向，颇受感动的样子。
老神医摇摇头，解释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上的血脉来自太后与先帝二人，如果传承先帝血脉更多，那太后的指尖血没有用，这事，倘若端王的血脉同样传承自先帝更多，或许能用，同样的道理，诸位皇子、公主的血脉如果来自皇上的更多，指尖血也能做药引。”
郭焘道：“神医的意思是，需要分别取太后娘娘、端王殿下、诸位皇子的指尖血试验？”
老神医点点头。
端王激动道：“试就试，别说三滴，只要能治好皇兄的眼睛，三碗血我都愿意流！”
惠文帝神色复杂道：“王弟。”
端王拍了拍皇帝哥哥的肩膀。
有了治疗的办法，老神医安排薛太后、端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安乐公主排队等着献血。先取薛太后的指尖血做药引，惠文帝服下后第二天没有改善，说明薛太后的指尖血不管用，那就继续用端王的。
一天天的试验下来，当三皇子的血证明也没有用，只剩安乐公主时，老神医与惠文帝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安乐公主的指尖血成了最后的希望。
可惜，一晚过后，惠文帝的眼睛还是没有恢复光明。
这个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百姓爱戴惠文帝这个好皇上，得知治疗有望时都跟着期待，结果白欢喜一场，整个京城都被浓郁的失望气息笼罩了。
当晚，夜深人静时分，魏澜突然来到皇城前，求见惠文帝，称有可能治好惠文帝。
守门的侍卫不敢耽搁，立即将消息报了进去。
此时薛太后已经在她的寝宫睡下了，只有端王，自从惠文帝出事，端王一直形影不离地守着惠文帝，这几个月都睡在惠文帝的外殿，以防临时有奏折要念给惠文帝听。
端王可能是现在最希望惠文帝恢复视力的人，因为惠文帝好了，他才可以回王府陪王妃抱儿子啊！
这种情况下，只要魏澜真有办法治好惠文帝，端王都可以不计前嫌。
“皇兄，魏澜求见，说是有能治好您的办法。”
惠文帝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他有什么办法，趁机来看朕的笑话吧？撵出去！”
端王头疼，哄道：“皇兄，他既然敢来，或许真的有法子呢？您先见见他，如果他的法子没有用，咱们再罚他也不迟。”
惠文帝紧紧抿着唇。
端王又哄了一番，惠文帝才不情愿地同意了。
魏澜过来后，见到惠文帝只一个要求，要见老神医。
惠文帝问他见老神医做什么。
魏澜不肯说。
惠文帝大怒，叫端王赶他走。
皇兄脾气越来越暴躁，端王只好先拉着魏澜出去，出去了没好气地问魏澜：“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魏澜还是那句话，要见老神医。
端王便叫人传老神医。
老神医到后，魏澜将老神医拉到一旁，端王想去偷听，被魏澜用眼神制止了。
端王隐约看见魏澜似乎塞了老神医什么东西。
事情完成，老神医急着去熬药了。
魏澜想走，被端王留下，魏澜的办法有用自然好，如果没用反而害了惠文帝，魏澜便是罪人。
半个时辰后，惠文帝服了药睡下了。
端王、魏澜、老神医都在外面等着。
第一缕晨光照亮天边，靠着椅子打盹的端王突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叫：“神医！”
端王猛地惊醒，见老神医还在旁边的椅子上睡得香，端王一把摇醒老神医，拉着老神医进去面圣。
惠文帝站在龙床下，看到端王进来，惠文帝激动道：“王弟！”
端王愣住，反应过来，他喜极而泣，冲上来道：“皇兄能看见了？”
惠文帝点头，再看笑眯眯的老神医，惠文帝低头朝老神医行了一个大礼：“神医救朕恢复光明，朕感激不尽，神医若有所求，朕一定倾尽全力满足神医。”
老神医笑道：“皇上不用谢朕，要谢就谢皇家枝繁——”
说到一半，老神医忽然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惠文帝疑惑问：“神医怎么不说了？”
老神医摆摆手，道：“我答应别人了，只管治好皇上，其他我不管。”
惠文帝皱眉，端王忽然道：“是魏澜！”
惠文帝也明白了，看眼端王，惠文帝让人叫魏澜进来。
随魏澜进来的，还有一大早就来探望儿子的薛太后，以及早早来给皇上请安的几个大臣。
“草民恭贺皇上龙体痊愈。”魏澜跪下，恭敬地道。
惠文帝似乎不想欠他的人情，肃容道：“你仗着朕的宠信鱼肉百姓，朕对你非常失望，虽然这次你救朕有功，但也不用指望朕恢复你的官职。”
魏澜叩首道：“草民自知有罪，不敢奢望皇上原谅。”
惠文帝哼了哼，问他哪来的治病药方。
魏澜道他无意翻医书看见的。
惠文帝让他去拿医书来看。
魏澜缄默不语。
薛太后突然讽刺地道：“魏澜在宫中行走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在宫里安插了他的人，也许那毒就是他下的，想用救驾之功换取荣华富贵。”
这话端王听了都皱眉，顶嘴道：“母后无凭无据，慎言。”
薛太后瞪他：“那你说说，为何神医都救不了皇上，他随随便便拿出一张药方就管用？”
端王哪解释的了？
他转身催促魏澜解释清楚，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
魏澜还是不肯说。
薛太后又开始怂恿惠文帝治魏澜的罪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老神医突然跳出来，瞪着眼睛道：“皇上，老夫不知道这位大人与您或太后有什么恩怨，但这次他能治好皇上，靠的并不是什么药方，而是先前老夫需要的药引。昨晚他恳求老夫替他保守秘密，老夫都答应了，可现在太后咄咄逼人，出言冤枉好人，老夫实在看不下去。”
“神医，您——”魏澜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想要阻拦，神医嘴快，说完了。
药引？
薛太后与大殿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端王的神色最古怪，看看魏澜，再看看薛太后，端王嘴角抽搐地问：“母后，难道魏澜是父皇的骨血？”皇兄早就知道了，所以待魏澜也如同手足，甚至对魏澜比对他更偏心？
众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有惠文帝，在盯着魏澜打量半晌后，惠文帝突然冲到魏澜面前，抓着魏澜的肩膀狂喜地问：“浅浅，浅浅还活着对不对？她是不是替朕生了骨肉？”
魏澜垂着眼帘，没有否认。
不否认，便是默认。
薛太后见了，双腿一软，跌到了椅子上。
别人不知道惠文帝与魏浅的关系，薛太后知道，当年惠文帝亲自跑到她面前，跪求她成全他与魏浅。
但薛太后并不知惠文帝居然与魏浅有那层关系，如今魏澜提供的药引治好了惠文帝，莫非魏浅真的生出并抚养了一个皇家血脉？
天杀的，为何偏偏是那个野种的血管了用！

第114章
惠文帝的话在大殿众人的心里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惠文帝与魏澜那个死去的妹妹魏浅有一腿？
可如果当年魏浅是假死，她也假死十年了，真的怀了孩子，孩子得有十岁了吧？
当大家想到这里，所有人突然都记起一件事，魏澜有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魏明珠！
端王第一个叫出口：“难道是明珠？”
惠文帝也双眼含泪地抓着魏澜的肩膀：“明珠真是朕的骨肉？”
事已至此，魏澜只好承认，磕头道：“草民有欺君之罪，草民该死！”
惠文帝眼中的泪滚了下来，看着魏澜，惠文帝突然拨开身边的端王，只穿睡袍朝外走去！
“皇兄！”端王跑过去拉住了他，“皇兄你去哪？”
惠文帝看着外面道：“我要去见浅浅！当年朕醉酒欺负了她，朕有罪，朕要去向她赔罪！”
又是一个大瓜！
端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端王是惠文帝的亲弟弟，惠文帝与魏浅两情相悦的那两年，端王也是知情的。
“请皇上留步！”魏澜转过来，神色复杂地恳求道。
惠文帝回头。
魏澜垂眸，低声道：“皇上，舍妹当年，当年珠胎暗结，发现之时已有三月，草民暗中打听过，这个月份强行堕胎恐有性命之忧，无奈之下才安排舍妹假死以保全名节。明珠出生后，舍妹抚养他一年便去家庙清修了，托草民照顾明珠。如果不是皇上需要药引，草民本想隐瞒此事一辈子，昨晚也是趁明珠熟睡才取了他三滴指尖血。皇上，如今真相大白，草民不敢阻拦皇上认回明珠，只是那孩子还蒙在鼓里，草民之妻也一无所知，恳请皇上给草民三日时间，让草民向明珠解释清楚，他喊草民父亲十年，又少不更事，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接受。”
惠文帝攥紧了拳头，一脸急于与孩子相认又必须忍耐的痛苦。
端王也是有儿子的人，璨哥儿那么敬爱他这个父亲，如果有人要把璨哥儿带走，小家伙肯定要哭闹不休。
“皇兄，您给他们点时间吧。”端王难得替魏澜开口道，“等明珠想明白了，您再接他回宫。”
惠文帝还在犹豫，薛太后突然开口道：“等等，谁说那孩子一定是皇上的骨血？”
一直吃瓜的老神医作证道：“那孩子的血能治好皇上，足以证明他是皇上的骨肉。”
薛太后冷笑道：“你说是就是了？也许皇上吃了那么多掺了我们指尖血的药本该今天复明呢？他魏明珠的血只是碰巧赶上这个时间而已。十多年了，突然抱出一个野种——”
“母后，浅浅冰清玉洁，当年是朕欺辱了她，朕比谁都清楚明珠是朕的骨血！”惠文帝冷声打断了薛太后。
薛太后还想争辩，老神医哼了哼，摸着胡子道：“太后不相信老夫这个江湖郎中，总该相信宫里的太医吧，他们总有办法能证明那小子是不是皇上的血脉。”
端王眼睛一亮：“你是说滴血认亲？”
老神医点点头，然后讲解了如何进行滴血认亲。
惠文帝忍痛做主道：“朕相信明珠是朕的孩子，既然母后怀疑，那三日后魏澜送明珠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与他滴血认亲！”
——
魏澜出了宫。
这场戏最关键的部分已经演完了，如何说服薛太后、文武百官、天下百姓惠文帝早有安排，魏澜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将明珠送进宫。
其实早在魏澜开始抚养明珠那一天，魏澜就料到大概会有今日，所以他挑了四美教导明珠各种本事，为明珠将来进宫做准备。
但亲自抚养了十年的孩子，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魏澜忽然难以开口。
魏家私宅，阿秀一直在等魏澜。
昨晚魏澜突然离开，也没有说去哪里，只说要处理一件旧事，可能要今日中午才回来，阿秀心里总是不安，天没亮阿秀就醒了，焦灼地等待魏澜，怕他出什么意外。
“夫人，大爷回来了！”
丫鬟们也都在等，看见魏澜的身影，玉兰第一时间朝里面通传道。
阿秀立即跑了出来，见魏澜穿得还是昨晚的那件袍子，全手全脚哪里也没有受伤，阿秀终于放心了。
“昨晚到底忙什么去了，这么早回来，在外面吃过了吗？”看到魏澜，阿秀连珠炮似的问道。
魏澜吩咐丫鬟们在外面守着，牵着阿秀进了内室。
阿秀观察他的脸色，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魏澜按照惠文帝的这场戏，给她解释了一遍。
阿秀张大了嘴。
她听过那么多戏那么多故事，也没有一个比得上发生在她身边的这个。
“大姑娘还活着？”阿秀吞着口水问。
魏澜点头。
“当年皇上真是醉酒欺负了她？”阿秀皱起眉头，颇有替魏浅打抱不平的意思，“该不会是皇上仗着他是王爷，强要了大姑娘吧？”
妹妹总要进宫，魏澜不想阿秀把惠文帝想得太坏，这点他澄清了一下，惠文帝那么说，是不想惹出更多关于妹妹的谣言，宁可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
阿秀明白了，既然当年惠文帝与魏浅是两情相悦，现在两人能重新在一起，总比大姑娘一个人在家庙清修一辈子强。
“皇上会接大姑娘进宫吗？她会给大姑娘封个什么妃？”
魏澜隐晦道：“皇上还是王爷时有娶妹妹做王妃之意，现在皇上怎么想，咱们哪里知道。”
阿秀心跳突然加快，王妃就是正妻，现在宫中没有皇后，如果皇上当真痴恋着大姑娘，那会不会封大姑娘做皇后？潘氏那么歹毒她的儿子都能当太子，换成大姑娘做皇后，明珠还那么棒，皇上不封明珠做太子封谁？
阿秀抓着魏澜的胳膊激动地追问起来。
魏澜无奈道：“这些都要皇上做主，你问我也没用，明珠要进宫了，你不想如何跟他解释，怎么只琢磨这些虚名？”
如果不是魏澜太了解阿秀，魏澜都要怀疑阿秀贪图荣华富贵了。
阿秀瞪他一眼，快速解释起来：“什么叫虚名？明珠给你当了十年私生子，京城那些被家里惯坏的孩子个个都瞧不起他，你以为我看着不心疼吗？现在咱们明珠的真正身份是皇子，高高在上的皇子，看谁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我当不当官夫人没关系，既然明珠是皇子，那皇子的名头就是他应得的，当皇子有那么多好处，谁说那是虚名？”
阿秀自己不在乎虚名，但明珠可以过得更好，甚至当太子当未来的皇上，这么大的一个香饽饽从天下掉下来，她抢也要替明珠抢过来！
魏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懂了。
阿秀只想着替明珠争好处，还没有想到明珠当了皇子，就要与她分开。
魏澜提醒他道：“你是岳母的女儿，如果有一天宫里的皇上告诉你你其实是公主，要接你进宫分开你与岳母，你会怎样？”
阿秀认真想了想，她小时候过得多苦啊，刚嫁给魏澜的时候也被他欺负了很久，如果她可以当公主，阿秀做梦都要笑醒吧。
魏澜一看她那憧憬的样子，就看出来了，意外道：“没想到你平时对岳母各种关心送礼，一旦可以飞上枝头便抛下岳母。”
阿秀不高兴了，瞪着他道：“谁说我要抛下我娘了？我们一家人我都不抛，我若当了公主，先赐我娘他们一处大宅子，给他们买几十个丫鬟伺候，还有我的兄弟，喜欢经商的我给他铺子，想当官的我封他当官，我一人当公主，一家人全都享福，多好的事。”
她振振有词，魏澜竟然无法反驳。
与此同时，阿秀也明白魏澜的意思了：“你是担心明珠舍不得咱们？”
魏澜默认。
阿秀叹口气，拉着他的手道：“我也舍不得明珠，可咱们都在京城，又不是永远也不见面了，明珠进了宫还可以出来是不是？只要一个月能见上一两次，只要知道他在宫里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再说了，我舍不得明珠，大姑娘就舍得了吗？大姑娘跟自己的亲儿子分开了十年，她才是最想明珠的人，这下娘俩终于可以相认了，我很替明珠高兴，后娘假娘再好，都不如亲生的娘好。”
她想得开，魏澜的压力少了一层。
夫妻俩一起去见明珠。
魏明珠正准备跟梅雪练剑，见到父母一起过来了，十岁的小少年规规矩矩地喊父亲喊娘。
阿秀刚刚想得挺豁达，现在看到人了，魏明珠才喊了一声娘，阿秀眼睛一酸，转过去哭了起来。
魏明珠呆呆地看着阿秀。
魏澜道：“进去说。”
进了书房，魏澜负责解释这件事，阿秀泪眼汪汪地坐在旁边，不是心疼地看着魏明珠，便是低头擦眼泪。
魏明珠全身都在发抖。
他喊了十年的父亲其实是他的舅舅，对他像亲生骨肉一样的阿秀其实是他的舅母，他再也不能喊她娘了，而他真正的娘，明明活着，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当魏澜说完，魏明珠什么都看不清了，可他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所以，你要送我进宫？”魏明珠站了起来，背对魏澜问。
他这样，像极了一个即将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
魏澜薄唇紧抿。
阿秀再也忍不住，跑过来将魏明珠抱到怀里，哽咽道：“明珠，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是皇子，你本该在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中长大，我们送你进宫不是不要你了，是希望你过得比现在好，希望你不用再受以前的那些委屈，你明白吗？”
魏明珠明白。
他只是不想要。
明明现在，就很好。

第115章
魏澜先离开了书房。
他站在窗下，还能听见里面阿秀的哽咽声。
没有明珠的声音，但魏澜知道那孩子也哭了。
魏澜仰头，天空碧蓝，万里无云，并不理会人间的悲欢离合。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明珠小时候的画面。
他刚抱明珠回来的时候，明珠才满周岁，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娃娃，每天看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抱抱。平心而论，明楷被阿秀照顾地很好，但明珠那时候只有他这个“父亲”，特别缠人，魏澜陪明珠的时间比他陪明楷要多上很多。
不是儿子也是亲外甥，魏澜对明珠的疼爱都是真的。
后来明珠第一次被人叫私生子，小男孩委屈地埋在他怀里哭，问他私生子是什么，问他他的娘在哪里，有一次明珠生病，夜里也一直喊娘，可怜极了。
记得越深，越难割舍。
书房里面，阿秀的眼泪将小少年的肩头都打湿了。
魏明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阿秀抬头之前，魏明珠扯着袖子在脸上抹了几把。
魏明珠长得很快，个头快与阿秀齐平了。
阿秀擦干眼泪看向魏明珠，看到一双红红的眼圈，但魏明珠不肯看她，偏头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阿秀摇头：“我不知道，昨晚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魏明珠自嘲地纠正道。
阿秀鼻子一酸，又哭了：“昨晚你舅舅进宫都没有告诉我，早上回来才跟我说的，告诉我他要送你进宫。”
魏明珠终于肯看她，眼底隐藏一丝期待：“他要送我进宫，你怎么想，你也想我进宫当皇子？”
阿秀想，她就是这么想的，她俗人一个，她觉得魏明珠进宫当皇子比留在她与魏澜身边更有前途。
阿秀从来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
她泪眼看着面前的小少年，试图解释她这么想的原因。
魏明珠不想听。
什么都不用说，他只在乎结果，结果就是，养了他十年的父亲不要他了，待他如亲娘的阿秀也不要他了。他们已经商量好要送他进宫，而且不是单纯地被惠文帝逼迫，是真心希望他进宫，那他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魏明珠又擦了一把眼睛，面无表情地朝门口走去。
阿秀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就像被人割走了一块儿肉。
“明珠！”阿秀冲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少年，泣不成声:“明珠你别这样，娘不是不要你，娘以为进宫好才希望你去的，如果你不想去，那咱们不去了，咱们不当皇子，你继续给我做儿子！”
魏明珠紧紧咬着嘴唇。
她留他又有什么用，昨晚魏澜将他的血送进宫时，魏澜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惠文帝只是瞎了一双眼睛，并无性命之忧，魏澜便将他送了出去，用他换取荣华富贵。
也许从一开始，魏澜、魏浅这对儿兄妹就存了扶植他这个皇子的念头。
魏浅真不想做惠文帝的女人，怀了他将他打掉啊，舍不得打掉，那她自己抚养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自己抚养，非要将他交给魏澜，非要挑选四美教他学很多一个普通孩子不必学的东西？阿秀单纯想不到这么多，魏明珠很早就不单纯了。
血脉相连又如何，除了阿秀，从惠文帝到魏澜魏浅所有的魏家人，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可阿秀左右不了他的去向，她甚至傻乎乎地觉得他在宫里会过得更好。等他进了宫，阿秀要抚养明楷明榉，还会怀上新的孩子，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人，他不在她面前，阿秀能记住他多久？
到最后，连阿秀都会忘了他。
魏明珠笑了。
他还真像一个多余的人。
“给你当儿子，你配吗？”魏明珠讽刺地问。
阿秀哭声一顿。
魏明珠扯开她的手，打开面前的门板，目不斜视地走了。
阿秀靠着门板，望着魏明珠冷漠的背影，她真的后悔了。
是她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她从小贫苦，认为能进宫当皇子公主是天上掉馅饼，可明珠生来不愁吃穿，他只想要个疼他的娘。那么骄傲倔强的孩子，好不容易才愿意喊她娘，她却一点都没有争取他，还想高高兴兴地送他走。
阿秀求魏澜：“不让明珠进宫行不行？”
魏澜扶起她道：“事已至此，绝无退路。”
——
惠文帝给了魏澜三天时间说服魏明珠。
魏澜几句话就“说服”了。
魏明珠将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再见魏家任何人，阿秀让明楷、明榉求哥哥开门，魏明珠都无动于衷。
三日转眼已过，这天天未亮，魏澜要陪魏明珠进宫去面对惠文帝与文武大臣。
阿秀随魏澜一块儿来到了魏明珠门前。
太夫人、魏明榉、魏明楷也都来了。
门板打开，魏明珠走了出来，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帷帽。
只这一眼，阿秀便泪如泉涌，她是真的伤了明珠的心，他都不肯再见她了。
“大哥，太阳还没出来，你戴帽子做什么？”四岁的魏明楷跑到魏明珠面前，仰头往上看。
他个子矮，小手扶着魏明珠的腿，一仰头，正好能勉强看见哥哥的脸。
看到哥哥脸上的泪，魏明楷愣住了，扭头告诉娘亲：“娘，大哥他——”
魏明珠突然推开了他。
小小的魏明楷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魏明楷委屈，双手捂着眼睛嚎啕起来：“大哥打我！”
魏明珠已经快步走了。
阿秀难受极了，想追出去送魏明珠，魏澜按住她，对太夫人道：“都留步吧，以后他自会明白。”
太夫人点点头。
魏澜去追魏明珠。
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魏明珠跳了上去，将车门关得砰砰响。
魏澜选择骑马。
马车出发时，还能听到里面魏明楷的哭声。
车里，魏明珠死死地咬着手腕，血都咬出来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魏澜比谁都了解，他挨着车窗，等马车走出这条巷子，等里面的孩子发泄够了，魏澜才低声道：“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娘你弟弟，倒是你，别以为当了皇子便没人敢欺负你，宫里不如宫外，你当谨言慎行，不落任何把柄。”
“她不是我娘，你也不是我父亲。”
车里传来小少年阴森森的声音，魏澜笑了笑，道：“皇上还没认你，文武百官还没认你，在那之前，你还是我儿子。”
魏明珠不吭声了。
魏澜贴着窗帘，意味深长地道：“身不由己，不好受是不是？那就好好当你的皇子，总有一日，你会踩在你老子头上。”
魏明珠眼里的怒火渐渐归于沉寂，幽深难测。
半个时辰后，魏明珠与魏澜一起出现在了早朝之上。
十岁的魏明珠身穿蓝色锦袍，头戴明珠，虽然他眼睛哭得发红微肿，但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一看就非凡夫俗子。
这里的大臣有一部分随惠文帝去过行宫，见过魏明珠是如何打败的其他世家子弟，包括当时的废太子，在魏明珠面前都黯淡无光。
除了文武大臣，今日所有的皇家宗室也都派了家主过来，端王身边站了一溜王爷、郡王爷、长公主。
太医院主持了今日的滴血认亲。
惠文帝走下龙椅，来到了魏明珠面前。
魏明珠的容貌更像魏家人。
魏澜已经退到一侧，惠文帝与魏明珠并肩而战，五官只有四分相似，但两人的神韵一模一样。
惠文帝就像一个丢了儿子十年的老父亲，迫不及待地想要认回儿子，魏明珠的态度却很冷淡，一个好脸也没有给惠文帝，再联系他哭红的眼睛，众人便知这孩子其实并不想当皇子，他舍不得抚养他长大的魏澜夫妻。
孩子的感情搀不了假，大臣们互相看看，都否认了魏澜父子提前串通的猜测。
太医先在惠文帝指间刺了一下，滴血到清水之中，跟着是魏明珠。
清水里的两滴血迅速融到了一起。
太医捧着碗让在座的所有人看。
端王莫名想哭，既欣慰皇兄终于与儿子团聚了，又欣慰魏明珠是大哥的骨肉，他就说呢，魏澜的骨肉肯定不会这么出色！
“恭喜皇兄认回龙子！”结果已经出来，端王高声地贺喜道。
有他带头，文武百官皇家宗室也都跪了下去，高呼皇上万岁。
惠文帝看向魏明珠。
魏明珠垂着长长的睫毛，薄唇紧抿。
惠文帝能体谅儿子的心情，他不是个好父皇，不但没有尽过一次父皇的责任，还让自己的儿子受了诸多委屈，甚至差点亲手冤判了儿子的罪名。
惠文帝十分愧疚，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补偿这个儿子。
牵着魏明珠的小手，惠文帝朝高高在上的龙椅走去。
薛太后就坐在龙椅右后方的椅子上。
看见惠文帝这般爱护魏明珠，薛太后没有理由再否认魏明珠的皇子身份，可薛太后担心儿子会给魏明珠超过其他皇子的宠爱。
“皇上，明珠还小，以后就让他住在哀家身边吧。”薛太后笑着提议道。
魏明珠不禁捏紧了惠文帝的手指。
惠文帝忽然心疼，母后对明珠的态度向来恶劣，孩子都记得。
惠文帝温柔地看了儿子一眼，对薛太后道：“朕对明珠抱有厚望，朕要亲自教养。”
薛太后皱眉，厚望是什么意思？
惠文帝已经牵着魏明珠转身，父子俩并肩站在龙椅之前。
看着还跪在大殿之上的文武大臣，惠文帝扬声宣布道：“半年前朕遭奸人毒害双目失明，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终得户部尚书郭焘举荐神医，千里迢迢进京替朕救治。朕是真龙血脉，唯有以真龙血脉为药引才能治好朕的眼睛，皇亲之中，从太后、端王到三位皇子的血都非真龙血脉，幸而朕还有遗失在民间的皇长子。皇长子有救朕之功，又是真龙血脉天资过人，虽未养在皇宫，其文武双全，京城同龄子弟无人能出其右，朕得之甚喜，赐名萧琢，赐住东宫，另择吉日举办太子册封大典。”
赐住东宫，封太子？
大臣们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薛太后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皇上，一国储君岂是儿戏，怎能定得如此草率？”
惠文帝道：“母后此言差矣，这些年太子虽然没有长在朕身边，却是朕从小看到大的，武艺才学不输任何皇子，又与朕同是真龙血脉，乃储君的最佳人选。”
册封大典尚未举行，惠文帝先称呼儿子为太子了。
薛太后咬牙，揭儿子的短道：“话虽如此，他出身不雅——”
惠文帝冷声道：“母后是责怪朕当年醉酒犯下大错吗？母后提醒的是，朕既已封琢儿为太子，自会向他的母亲赔罪，昔日魏浅乃京城第一娇女，才貌无双，受朕连累才避入魏家家庙隐居，待朕忙完朝事，朕会亲自带着太子去向她赔罪提亲。”
提亲？
难道皇上还想娶魏浅做皇后？
不但薛太后觉得不妥，大臣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皇上封皇长子为太子，毕竟有真龙血脉的说法，大臣们没有立场反对，可魏家父子都丢了官，魏浅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有什么资格当皇后？封个妃子倒差不多。
“是朕负了她，是朕害她蹉跎了十年青春年华，如今就算她容颜已老，朕也要补偿她，否则朕将愧疚一生，有何面目为天下百姓做表率？”
“皇兄说的是！”端王跳起来，又开始为他的皇兄摇旗助威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兄亏欠她的，理该补偿她！”
从惠文帝登基起，端王便无条件的拥护皇兄的所有决定，大臣们反对的越厉害，端王就越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兄这边。
大臣们也看明白了，皇上还念着与魏浅的旧情呢，皇上说他欠了魏浅，他们还能说什么？
薛太后不想妥协，可惜惠文帝是个强势的帝王，从来不听她的。

第116章
魏澜陪魏明珠一块儿走的，回来时只有他一人。
阿秀与太夫人都明白了，从今日起，明珠不再姓魏，天底下也再没有魏澜的私生子，只有尊贵的皇长子。
阿秀难受，没有心情打听什么，太夫人叫魏澜仔细说说。
当魏澜提到惠文帝为明珠起名萧琢并封其为太子，太夫人喜上眉梢，阿秀也震惊地忘了伤心。
“真的封了太子？”阿秀惊喜交加地问。
魏澜：“是，今晚太子便会住进东宫，钦天监另择吉日举办太子册封大典。”
阿秀喜出望外，明珠怎么都要进宫的，她无力改变，这时得知惠文帝那么器重明珠，刚认回去就让明珠做了太子，阿秀替明珠高兴。
太夫人更关心自家的前程，急切地问：“你呢？皇上有没有说恢复你的官职，咱们家的爵位？”
魏澜苦笑道：“祖母，这是两回事，我与父亲犯错在先，辜负了圣意，就算皇上想徇私，大臣们都盯着。”
太夫人非常失望。
阿秀见太夫人不说话了，她才接着问：“大姑娘呢？皇上怎么说？”
魏澜欣慰道：“皇上说待他忙完政务，他会带着太子去向妹妹提亲。”
阿秀更高兴了，提亲就是明媒正娶，大姑娘与明珠终于都苦尽甘来了。
太夫人也重新看到了希望，大孙女当了皇后，惠文帝总不会一直冷落皇后的娘家。
想到这里，太夫人犹豫道：“观山，你父亲——”
魏澜看向太夫人，等着太夫人说完。
太夫人说不出口了。
魏家丢了爵位，儿子看破红尘出了家，如果这时候魏家姑娘要进宫当皇后了，儿子马上还俗回京城享福，儿子不嫌丢人，她都没脸再出去见昔日的老姐妹。
“没什么，就让他在寺里清修吧。”
商量完了，魏澜叫上阿秀一起去收拾明珠留在这边的东西，包括四美，也要以丫鬟的身份送去东宫给太子当宫女。
他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太子太子的。
阿秀听着生分，一边收拾明珠的柜子一边唠叨他：“明珠才进宫你就把他当太子看，叫的这么生分，别说明珠伤心，我都替他难受。咱们知道进宫是为了他好，可他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舍不得咱们。早上你们走后，明楷告诉我了，说他看见明珠哭了，原来他戴帷帽不是不想见我，是不想让我看见他掉眼泪。”
说着说着，阿秀眼圈又红了，看着手里的男孩袍子，仿佛明珠就站在她眼前。
魏澜坐在明珠的床上，见她在那里偷偷擦眼泪，低声道：“礼不可废，不但我要叫他太子，你以后也必须只把他当太子看。你记住，咱们是养了太子十年，皇上现在感激咱们，时间长了，如果太子对咱们比对他亲，那绝对不是好事，包括皇后。”
阿秀心里一紧，抱着衣服走到魏澜身边，坐下去，紧张地问：“你什么意思？”
魏澜问她：“如果明楷一出生就被你因为不得已的苦衷送走了，十年后你终于接了明楷回来，明楷却抗拒你，只把别的女人当娘，你会高兴吗？”
阿秀当然不高兴，可谁让她送走自己的孩子？孩子忘不了外面的养母，说明养母对他真心实意，她要怪只能怪自己护不住娃。
魏澜知道她心性单纯，握住她的手道：“任何事涉及到皇家，都会变得极为复杂。浅浅是我的妹妹，但当她做了皇后，她先是皇后才是妹妹。在普通人家，哥哥可以教训妹妹，妹妹很难反抗哥哥，当妹妹做了皇后，她反而可以决定哥哥的生死。”
阿秀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说得你们俩有仇一样？”
魏澜道：“我们现在没仇，但如果太子心里一直把你我看得比她还重，她会不会生出嫉妒怨愤，我是亲哥哥也无法保证。总而言之，你记住这点，以后见到太子不可再喊他明珠，更不能自称母亲。”
因为阿秀不懂这事的复杂，所以魏澜必须说得透彻。
魏澜当然希望妹妹不会变，可皇宫那种地方，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心。
他管控不了妹妹，只能提醒自己的妻子。
阿秀明白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领会明珠进宫意味着什么。
阿秀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还以为明珠进宫了也可以经常出来看看她，原来不是。
摸着手里属于明珠的衣裳，阿秀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宫里很快就派人来魏家取太子的行礼了。
梅雪、雁回、梨落、莲开也要进宫。
阿秀没有露面，她怕自己又哭得不成样子。
四美对她好，阿秀早把四美当成了家人，现在明珠与四美都走了，魏家一下子空荡起来。
半个时辰后，四美同时跪在东宫新太子萧琢面前，正式认主。
萧琢面无表情。
短短半日，他已经判若两人，连与他关系最近几乎无话不谈的梨落，都不敢再嬉皮笑脸。
“殿下，奴婢进宫之前，魏刘氏交给奴婢一物，托奴婢转交殿下。”
梅雪三人退下后，梨落继续跪着，低着头，恭敬道。
萧琢冷冷看了过来。
梨落从怀里取出一团手帕，打开，里面是一个宝蓝色的荷包。
“拿过来。”
梨落恭敬地将荷包举到他面前。
萧琢抓起荷包，松开袋口，里面有张平安符。
“下去吧。”
“是。”
梨落走后，萧琢攥紧荷包，一个人呆呆坐了半晌，然后走到书房，将荷包锁进匣子，束之高阁。
翌日，惠文帝真的带着太子萧琢，在百姓们的围观中来到魏家家庙，向魏浅提亲。
魏浅一袭白色道袍，二十五岁的她，容貌美艳，绝非糟糠。
惠文帝眼底烧起熊熊热火。娶魏浅为妻是他少年时的夙愿，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
魏浅只看了惠文帝一眼，目光便定在了太子脸上。
魏浅当年并非生了儿子便不管了，她亲自哺育了儿子一年，为了儿子的前途考虑才不得已将儿子交给兄长抚养。这几年魏浅每个月都会偷偷地见儿子一次，只是儿子昏睡，并没有见过她。
现在，母子终于团聚了。
魏浅眼中涌出了泪光。
萧琢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了自己。
她真的生了他。
可萧琢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琢儿，还不快喊娘？”惠文帝心疼魏浅的眼泪，低声催促儿子道。
萧琢便低下头，轻轻喊了声“娘”。
魏浅走过来，将他搂到了怀中。
萧琢闭上眼睛，好想另一个娘。
一家三口圆满相认，魏浅答应了惠文帝的提亲，不过帝王大婚非同小可，魏浅回京后并没有立即进宫，而是回到了她的哥哥魏澜家中，等待良辰吉日，帝王来迎亲。
——
惠文帝在朝堂上认了皇长子，并直接封皇长子为太子，他用证据与道义封住了大臣们的嘴，在这之后，惠文帝还派人去民间煽风，引导百姓们积极评价他与魏浅的这段姻缘。
百姓们都喜欢说闲话，京城里突然冒出一个太子，太子还是昔日惠文帝身边第一红人魏澜的那个私生子，这个私生子还是魏澜的妹妹被惠文帝醉酒轻薄之后生出来的，这一连串的戏听得百姓们都应接不暇。
惠文帝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上，登基后替百姓们做了不少好事，百姓们爱戴惠文帝，绝不会因为惠文帝年轻时犯的一个小错便对惠文帝破口大骂。再说了，那些纨绔子弟欺男霸女的事做的还少吗，没见哪个纨绔欺负完人家姑娘还主动负责的，惠文帝是什么身份，皇上啊，事隔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愿意娶魏浅为妻，封魏浅做皇后，大多数百姓都认为惠文帝真是太负责任了，更有无数妇人羡慕魏浅的好运气。
至于魏浅当年愿不愿意被惠文帝轻薄，愿不愿意未婚生子，愿不愿意要这份荣耀，百姓们才不会在乎呢，大家都看重结果，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魏浅凭借龙种飞黄腾达了，惠文帝是有情有义的好皇上。
百姓们除了夸赞惠文帝，还有夸赞魏澜的，夸魏澜重情重义，为了皇上与妹妹的儿子背了那么多年未婚先养私生子的黑锅，魏澜不但背了黑锅，还把惠文帝的儿子养得那么好，文武双全比当年的废太子还出色。
魏澜重新回到了百姓们的闲谈议论中，提的人多了，有人问道：“皇上那么宠幸魏大人，魏大人怎么就丢了官？”
有明白缘由的人解释道：“去年魏大人名下的药材铺子卖假药，害一个孕妇流了孩子，药铺仗势欺人，苦主便去衙门告了。”
这下子，去年那位苦主也成了街坊邻居争相去攀谈的对象，都想再听一遍当年的故事。
孕妇对外人说的都是她在衙门里的状词，后来她嫁到外面的亲姐姐也跟她打听，孕妇才偷偷向姐姐说了实话。原来孕妇的孩子早就没了，她不听婆婆的劝说坚持去街上看杂耍，人多挤来挤去不小心撞了孩子。孕妇怕婆婆、相公骂她甚至休了她，便故意从江湖郎中手里买了假药，换了从魏家铺子买的真药。
孕妇还告诉姐姐，说她只想糊弄婆婆相公，没想到相公脾气急，连魏家的药铺都赶去叫板。后来事情越闹越大，孕妇越发不敢说出真相，连累魏大人一家她很良心不安，但她畏惧婆婆相公，只能继续隐瞒。
孕妇讲完真相，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姐姐别说出去，未料她姐姐藏不住话，回头将这话说给了她夫家的亲戚，夫家的亲戚再继续往外传，传着传着，这事被京兆尹知道了，京兆尹立即向惠文帝奏明此事。
惠文帝命京兆尹重审此案，那孕妇见事情败露，全部招供。
真相大白，蒙受冤屈的魏澜官复原职，鉴于魏松严已经出家不问世俗，魏澜直接袭爵，年纪轻轻做了国公。

第117章
圣旨一下，魏澜又带着家人搬回了显国公府的大宅子。
搬过来前宅子里重新打扫过了，该翻新的也翻了新，区别就是，因为魏松严出了家，魏澜变成了新的一家之主，魏澜与阿秀带着孩子们住进了国公府的正院。
太夫人继续住她的荣乐堂，顺带教养魏三爷魏洲，薛氏由太夫人做主又被禁足在了昔日的偏僻小院，魏松严的通房丫鬟芽儿年纪轻轻，太夫人问她想继续留在侯府还是出去，芽儿想出去，太夫人便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放芽儿出府改嫁。
这些都是府里的老人，阿秀都熟悉，她不熟悉的，是回来待嫁的大姑娘魏浅。
阿秀第一次见魏浅时，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年过去，惠文帝依然对魏浅念念不忘直接封她为后了。在阿秀心中，端王妃袁紫霞一直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魏浅出现后，袁紫霞立即排到了第二。
只是袁紫霞美得妩媚，魏浅美得艳丽华贵，像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这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让阿秀下意识地不敢去魏浅面前充嫂子，更何况魏澜还敲打过她，让她记住魏浅先是皇后，然后才是她的小姑子。
阿秀敬畏魏浅，就像她刚嫁过来时敬畏魏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是魏明楷、魏明榉，都很喜欢这位美丽的像仙女一样的姑姑。
两个小家伙都是魏浅的嫡亲侄子，魏明楷长得结实，虎头虎脑人也更淘气，魏明榉瘦一些，秀秀气气的，明明他才是堂兄，却更像魏明楷的小跟班，什么都听魏明楷的。
两个小男娃在院子里玩耍，魏浅笑着看了一会儿，对阿秀道：“明楷爱笑，像嫂子，大哥小时候可不这样，二弟若得罪了他，大哥脸一沉，二弟就吓得不敢再说一句。”
阿秀心想，别说小时候，现在魏澜一拉脸，魏沉也不敢吭声。
她拘谨地道：“我什么都不懂，孩子还是像你大哥好，长大了也有出息。”
魏浅目光微黯。
她当初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大哥是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明珠跟着大哥，哪怕一辈子都是个私生子，只要学得了大哥的本事，将来做什么都能独当一面。
她狠心做了决定，大哥才抱明珠回府，魏浅便后悔了。
只是她不能再反悔。
一晃这么多年过来了，上次母子见面，魏浅看得出来，儿子嘴上喊她娘，眼里没有一点看娘的眼神。
魏浅心酸，不止一次幻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送走明珠，母子俩会变成什么样。
可惜没有如果，多愁善感也只是偶尔，从与惠文帝重逢的那刻起，魏浅便知道自己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大嫂，这几年多谢你替我照顾明珠。”魏浅目光如水地看着阿秀，她没能给明珠的，嫂子替她给了，让她的明珠变得少可怜了一些，至少童年岁月里有个娘亲陪在他身边，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前照顾，在他被外人欺负时挡在他面前。
阿秀心里一咯噔，魏澜的警告犹在耳边，阿秀忙道：“不敢当不敢当，你大哥嘱咐我好好照顾太子，我只是听他的吩咐而已。”
魏浅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
回头与魏澜单独相处时，魏浅埋怨道：“大哥与嫂子说了什么，怎么嫂子一直都很怕我似的？”
魏澜淡淡道：“你是准皇后，她小户出身，没什么出息，见到贵人都这样。”
魏浅不信。
魏澜转移话题，提醒妹妹道：“明日你就要进宫，宫里的情况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小心。”
妹妹横空出世，薛太后、丽妃包括其他妃子心里都不服气。当初的潘皇后母子惠文帝说废就废，现在惠文帝宠爱妹妹，可惠文帝才刚刚而立，不出意外还有二三十年的在位时间，妹妹与明珠都不能放松警惕。
魏浅明白。
临走之前，魏浅想到什么，调侃他道：“当初你告诉我说明珠很喜欢大嫂，我便知道她是个好女子，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才真正发觉她好在哪里。说真的，大嫂能遇见你是她的命好，大哥能娶到她，也是大哥的福气。”
阿秀喜欢富贵无忧，大哥都给了她，大哥疑心重城府深，阿秀单纯简单，恰好能让大哥安心。
“恭喜大哥，得娶娇妻。”
——
短短一个月，惠文帝为魏浅准备了一场惊艳全城的盛大婚礼。
魏浅进宫封后那天，阿秀犹如送走了一尊大佛，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其实阿秀没发现魏浅对她有什么抢子的不满或嫉妒，但魏澜说的那么严重，阿秀便无法用平常心对待魏浅了。嫁给魏澜这么久，府里什么大事都是魏澜扛下来的，阿秀非常信任魏澜的任何决定，所以魏澜让她敬着魏浅，阿秀便都听他的。
夜幕降临，国公府里的宾客都走了，阿秀回到房里，浑身懒洋洋地都不想去泡澡。
魏澜走到床边，看着呈大字型姿势不雅躺在那里的女人。
阿秀听到他的脚步声了，谁知他过来后一直都没有说话，阿秀好奇，睁开了眼睛。
魏澜笑了笑：“妹妹出嫁，你这么高兴？”
这语气，好像在嘲讽阿秀是个不欢迎小姑子常在家里久住的坏嫂子。
阿秀立即坐了起来，瞪着他道：“我不是高兴，我是庆幸自己不用再担心不小心说错话得罪皇后娘娘，说起来都要怪你，如果不是你绷着脸嘱咐了我一大堆，我用这么提心吊胆吗？真要嘲讽，也该我嘲讽你不把皇后娘娘当自家人。”
魏澜坐到她身边，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意味深长道：“家人也分远近，在我这儿，你与明楷才是排第一。”
阿秀想到了明珠，小声问：“太子呢？”
魏澜看向窗外，半晌才道：“他有自己的造化。”
阿秀靠到他怀里，陪他一起想宫里的小少年。
魏澜并不喜欢这种气氛，他喜欢她一直都没心没肺没有烦恼。
“一身汗味儿，去沐浴吧。”魏澜假意闻了闻她的头发，嫌弃地推开她道。
阿秀吃了一惊，抓起一把头发嗅嗅，才察觉魏澜在逗她。
不过时候不早了，是该洗洗歇歇了。
阿秀先去洗了，回来还要多等一阵晾干潮潮的头发。
魏澜洗的很快，进屋就见阿秀靠在她专门晾头发用的躺椅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在椅子后面，她穿着石榴红的中衣风姿绰约地慵慵懒懒地躺在那儿，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如琼脂的脖颈。
阿秀没有穿袜子，一双小脚白生生的，精致地如同玉雕，十个脚指甲都染成了宝石红。
这一年家里变故颇多，阿秀许久没有这么惬意地享受了，魏澜也就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眼福。
魏澜反手关上门，目光幽深地走向阿秀。
被他抱起来的时候，阿秀感觉自己就像陷进了一团大火球。
宫中。
时隔十年多，惠文帝终于再次拥有了魏浅。
惠文帝早忘了十年前在马车里的那一次，今晚，而立之年的惠文帝重新变成了二十岁的青涩王爷，整整一晚都没有让魏浅连续睡上两个时辰。
“浅浅，再给朕生个孩子吧。”终于餍足，惠文帝一手拥着魏浅，一手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琢儿长到九岁朕才知道他的存在，错过的九年终究都是错过了，朕想再与你多生几个，让朕陪你一起抚养他们长大。”
魏浅笑道：“好啊，再给琢儿生个弟弟妹妹，咱们一家共享天伦。”
这声音真动听，惠文帝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魏浅没有睡，她轻轻翻个身，一手习惯地摸了摸身边的被子。
她刚生下明珠时，明珠陪她睡了一年，魏浅永远忘不掉小家伙在睡梦里挥舞小手打到她时的情形，小家伙睡得香，把她打醒了，但看着儿子肉嘟嘟的脸蛋，魏浅只觉得可爱，心软得像变成了棉花。
魏浅没能给明珠当个好母亲，她亏欠儿子，那就不能在亏欠儿子的同时，在他面前将他没有享受到的母爱送给什么弟弟妹妹。
魏浅不会再生了，进宫之前，她服下了永绝子嗣的药。
将来惠文帝问起，她会告诉他，当年她产后出血严重，郎中说过会子嗣艰难。
她要惠文帝怀着这份愧疚一辈子，他想补偿，只能补偿到明珠身上。
翌日清晨，惠文帝去上早朝了，太子来向皇后请安。
萧琢的脸上只有恭敬。
魏浅叫宫女太监们退下去，她走到儿子面前，再拉着他的手坐回椅子上。
这样，魏浅可以近距离地细细地打量她的儿子。
萧琢始终垂着长长的睫毛。
魏浅眼里只有疼惜：“明珠，这些年辛苦你了，不过你放心，娘回来了，以后娘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遇到什么烦恼，都可以过来找娘。”
萧琢无动于衷。
魏浅不怪他，她轻轻抱住自己的儿子，眼泪落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
惠文帝希望魏浅再怀一个孩子，来满足他陪她一起重新抚养一个孩子的遗憾。
只有魏浅知道，她不可能再怀上。
国公府里，年轻的国公夫人阿秀在生完长子四年后，月事终于再一次迟了。
这一次她没有瞒着魏澜，魏澜再次播种成功，大喜，请来郎中替阿秀诊脉，果然是喜脉。
阿秀自己高兴，想到明珠曾说想要个妹妹，阿秀嘱咐魏澜进宫时传个消息给太子。
魏澜不悦道：“你又忘了身份。”
阿秀眼睛一转，改口道：“那你就告诉太子，说他要多个表妹了。”
魏澜：“你怎知不是表弟？”
阿秀就是知道！
魏澜拗不过她，进宫时派人给皇后妹妹传了喜讯，而不是直接联系太子。
魏浅自然要告诉儿子。
萧琢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地嗯了声，离开皇后的寝宫，他才难以察觉地翘了下嘴角。

第118章
阿秀十月诊出的喜脉。
阿秀还记得她怀明楷时连吐了半个多月，全靠魏澜从端王那里讨了睡前梳头的偏方才得以缓解。
“这回还吐的话，你还给我梳头吗？”
怀孕了就不能肆无忌惮地做那个，晚上阿秀抱着魏澜的胳膊，靠着他问。
魏澜道：“梳。”
她吃起饭来比谁都香，魏澜喜欢看她胃口好好的，不想看她吐得脸都瘦了，像换了一个人。
想到胖瘦，魏澜捏了捏阿秀肉嘟嘟的手。
两人都刚躺下，没那么快犯困，阿秀看着魏澜捏她，捏着捏着，阿秀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明珠是惠文帝与皇后的孩子，不是魏澜的私生子，就说明魏澜并没有在外面养女人，他做世子的时候身边也没有通房，难道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在娶她之前，从来没有碰过女人？
阿秀嫁给魏澜时是如假包换的黄花大闺女，她当然希望丈夫在她之前也洁身自好，两人一辈子都只有彼此，像她的爹娘一样，谁也不去外面乱搞。可婚前阿秀就知道魏澜有私生子了，所以嫁给他后，阿秀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异想天开盼望魏澜专宠她。
她没盼望，魏澜给了她专宠。
如今，阿秀发现她不但得到了魏澜的专宠，或许也得到了他的童男身？
只是个猜测，阿秀都笑出来了。
魏澜听见她扑哧一声，低头一看，怀里的女人像个调戏了良家女子的纨绔赖皮。
“笑什么？”魏澜问。
阿秀下巴抵着他宽阔的肩膀，手指头在他胸膛一圈一圈地乱画，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笑得有点甜蜜，还有点得意。
魏澜抓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他自制力并不强，她再这么勾他，魏澜忍不住。
“说话，到底在笑什么？”魏澜催道。
阿秀笑够了，才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保证实话实说，好不好？”
魏澜直觉她问的不会是什么好问题。
“你先问。”魏澜理智地道。
阿秀撒娇：“你先答应要说实话，放心，我问的都是咱们俩的事，都是你可以回答的。”
魏澜仍然犹豫。
阿秀不高兴了，捂着肚子威胁道：“郎中嘱咐过让我宽心养胎，我开开心心的孩子长得也好，你若不老实回答，那我心里难受，我难受了，咱们的檀妹儿跟着难受，生出来长得丑你可别怪我。”
魏澜才不信他与阿秀会生出一个丑孩子。
看在阿秀威胁得那么卖力的份上，魏澜答应道：“好，我说实话，你问吧。”
阿秀又笑了，朝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咱们成亲之前，你有跟任何丫鬟或别的女子睡过觉吗？”
魏澜抿了下唇，他似乎猜到她再高兴什么了。
既然答应了要说实话，魏澜按住她的手指头，淡淡道：“不曾。”
阿秀便像拣到宝贝一样抱住他蹭了蹭。多好啊，这么尊贵又俊美又有本事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从来没有第二个女子染指。
魏澜看着把他当宝的阿秀，却担心她会追问原因，原因自然是他的身体有缺陷魏澜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阿秀。如果阿秀问了，魏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阿秀没想那么多，知道魏澜是宝贝就行了，问什么原因呢？而且不用问阿秀也知道，魏澜不睡女人，是因为他洁身爱好，跟魏沉那种风流好色的官家子弟不一样。
阿秀更想问另一件事。
“第二个问题，”阿秀抬起头，继续看着魏澜笑：“咱们成亲第二天早上，你冤枉我勾引你，故意把我按到床上欺负了好久，说什么女人你见得多了，不稀罕我这样的。哼，当时我真的以为你在用那种方式羞辱我让我有点自知之明，现在想来，你明明没有见过女子是什么样，你就是馋我的身子，故意冤枉我勾引你的，是不是？”
魏澜紧紧抿着嘴唇。
夜色掩盖了年轻的国公爷俊脸上浮起的微红。
“问你呢，是不是？”阿秀半伏在国公爷的身上，盯着他的脸问。
魏澜喉头滚动，漠然道：“是又如何？”
脸皮真够厚的，做出那种事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阿秀轻轻扯他的脸：“怎么有你这么坏的人，就知道欺负我，想着法儿欺负我——哎，不对啊！”阿秀又冒出一个问题，坐起来问魏澜：“既然你馋我，咱们都成亲了，你为何耽误那么久，去了行宫才，才真的与我做了夫妻？”
魏澜似是而非道：“我总要先观察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若是个坏的，我再馋也不会碰你。”
阿秀懂了，颇为自得地道：“所以你一确定我是个好人，就带我去了行宫。”
魏澜笑道：“不是确定你是好的，是确定你是傻的，再坏也翻不起多大浪。”
突然被嘲笑人傻的阿秀生气了，一拳打在魏澜身上，然后抱着被子躺到最里面，不理他了。
魏澜挪到她身边，下巴搭着她的肩膀，戏谑问：“我说你傻，你还不服气？”
阿秀骂他：“你才傻，我只是身份不如你，不敢嘲你发脾气，你便以为我傻。”
魏澜挑眉：“如果你身份比我高，你会怎么发脾气？”
阿秀哼道：“我要是公主，你敢瞪我推我，我就喊侍卫把你绑起来，狠狠抽你一顿，抽完扔到柴房，饿你三天！”
魏澜笑了，他就知道，他这个妻子骨子里印着西北女人的狂野，不但在床上大胆，发起脾气来也与寻常闺秀不一样。
“这么想当公主，等你生完孩子，我陪你过把瘾，你演公主我演侍卫，让你使唤个够。”将人抱回怀里，魏澜宠溺地道。
阿秀眼睛一亮，勾住他的手指道：“好，我记住了，明年你别忘了！”
魏澜不会忘，这么有趣的事，他比她更期待。
——
阿秀与魏澜都做好了迎接新的一波严重孕吐的准备，奇怪的是，一直到阿秀怀满三月正常情况下孕吐都结束了，阿秀也只是恶心了两次，一次都没吐。
太夫人解释道：“是有这样的，不同的女人怀孕反应不一样，同一个女人怀一胎二胎也不一样。”解释完了，太夫人朝着阿秀的肚子笑道：“你这胎这么乖，兴许是个姑娘。”
阿秀美道：“希望是吧，怀明楷的时候国公爷都把名字想好了，说是叫明檀。”
太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曾孙，阿秀这胎是男是女她都喜欢，并没有给阿秀什么压力。
没过几日，要过年了，宫里要举办宫宴。
这是惠文帝娶了新皇后的第一个新年，惠文帝让人大办宫宴，邀请的皇亲国戚重臣命妇也比往年多。
能进宫是荣耀，但各种礼节繁琐也是个苦差，阿秀怀着身孕，魏澜不想她去，免得出事。
阿秀想明珠了，她想去：“都满三个月了，胎都稳了，我小心点没事的。”
她各种撒娇，魏澜无可奈何，除了叫八面玲珑的玉兰跟着伺候，魏澜还重新给阿秀挑了个身怀绝技的丫鬟。
因为魏浅做了皇后，今年一家三口进宫比较早，先去皇后那边请安。
太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魏明榉这两天染了一场小风寒，还没好利索，今晚也没来。
皇后住在坤宁宫。
阿秀牵着魏明楷，魏澜走在他身边。
魏浅正与太子萧琢说话，小太监通传说显国公一家来了，魏浅面露笑容，看向太子。
萧琢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浅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儿子，不知他这一天天地寡淡着脸，到底是在怨她与惠文帝将他从养父母身边抢了回来，怨大哥嫂子将他送进宫，还是怨恨他们所有人一直将他蒙在鼓里，谁也不肯告诉他真相。
魏浅想对儿子好，可她难过地发现她连儿子真正需要什么她都不知道。强行叫他过来嘘寒问暖怕他心里不喜欢把陪伴她当差事，不叫他过来，又怕儿子以为她这个亲娘不惦记他不想他。
为人父母，还真是难。
阿秀一家三口进来了。
阿秀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一袭暗红蟒袍的太子。
短短几个月不见，太子比他进宫前长高了一截，脸庞清减了，随着五官微微长开，更像少年郎。
可少年郎怎么这么冷，神色寡淡，仿佛什么人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阿秀难受，没怀孕的时候阿秀都不擅长隐藏情绪，怀孕了人变得更容易多愁善感，阿秀更忍不住了。
眼圈泛红，怕被皇后娘娘瞧见，阿秀及时低下了头。
魏明楷巴巴地盯着大哥看，他好想大哥，可父亲再三叮嘱他见了太子不许失礼，必须喊太子，不能喊大哥。
娘俩都想他，一个想办法掩饰了，一个还不知道掩饰。
魏澜最沉稳，恭恭敬敬地带着娘俩朝皇后、太子行礼。
魏浅笑道：“都是一家人，就别讲这些虚礼了，明楷过来，告诉姑母，你是不是想太子哥哥了？”
魏明楷乖乖地点头。
魏浅便叫他过去找太子。
魏明楷朝太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父亲，他请示地看向父亲。
魏澜点了点头。
魏明楷高兴了，三两步跑到萧琢面前，仰头叫“太子哥哥”。
不是太子表哥，而是太子哥哥。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代表了魏浅的态度，她并不介意儿子与兄嫂一家亲近。
魏明楷长得像魏澜，但他眼睛里的笑像极了阿秀，魏澜才不会笑得这么灿烂。
萧琢摸了摸弟弟的头，然后该他像魏澜、阿秀还礼了。
“舅父，舅母。”
他手搭在魏明楷的头上，淡淡地朝斜对面的夫妻道。
阿秀心里酸酸的。
这真是她的那个明珠吗？

第119章
宫宴结束时天已经很黑了，魏澜扶着阿秀下了马车。
魏明楷被安嬷嬷领走了，阿秀随魏澜回房。
屋里灯火通明，魏澜这才发现阿秀脸色不太好看。
“累到了，哪里不舒服？”魏澜扶阿秀坐到床上，紧张地问。
阿秀摇摇头，等丫鬟们带上门出去了，阿秀才难过地道：“我盯着太子看了一晚上，他都没笑过，你跟我说实话，他在宫里过得到底好不好？”
阿秀想象的皇子公主都是天之骄子，什么事都被下人照顾地妥妥当当，但亲眼瞧见明珠寡淡冷漠的小脸，阿秀又心疼又愧疚。
魏澜没有她的多愁善感，抱着她绵软的身子解释道：“他是太子，太子再进一步就是天子，万人之上，这么好的事，自然有人盼着将他拉下来取而代之。所以太子必须谨言慎行，不给别人抓到把柄，其实今晚我很欣慰，他小小年纪便知道收敛情绪，这般沉稳，将来可期。”
阿秀低声道：“我就是怕他太辛苦。”
魏澜道：“你以为他不进宫一直留在咱们身边就不用辛苦吗？真那样，他不但辛苦，还要承受随时被人发现身份被人斩早除根的危险。与其日日战战兢兢，不如先坐上那个位子，堂堂正正地做他的皇子。”
阿秀攥紧了手，原来这才是魏澜坚持安排明珠进宫的原因。
“放心，我与皇后都安排好了，保证太子会平平安安。”魏澜拍拍阿秀肩膀，轻叹道：“孩子总要长大，早晚会从父母身边离开，阿秀，我知道你牵挂太子，但你也要学会相信他，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你看今晚，他做的就很好。”
阿秀想到了草原上的鹰。
小时候祖父给她与哥哥讲故事，说鹰为了教雏鹰飞翔，会把雏鹰从悬崖边上推下去，雏鹰一开始害怕，但它们有翅膀，扑腾扑腾就学会飞了。
明珠就是她与魏澜从小看到大的一只雄鹰，现在他已经是个小少年了，留在国公府无法让他飞的更高，只有去了皇宫，他才能真正地展翅翱翔，飞到九霄云上。
“那你答应我，在他的翅膀没有彻底长硬之前，你要保护好他。”阿秀抱着魏澜，要他保证。
魏澜笑了笑：“他现在是太子，身份比我高，你怎知我有保护他的本事？”
阿秀毫不怀疑地道：“你就能，天底下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在她心里，魏澜便是无所不能。
她全心全意信任他的眼神，蓦地击中了魏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上一个这么信任他的人是明珠，魏澜虽然送他进宫了，可他会做到作为父亲的承诺，对阿秀，魏澜也会做到让她这么信任一辈子。
——
阿秀这胎怀得很顺利，整个孕期都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炎热的夏天过去，七月初秋的晌午，阿秀带着魏明榉、魏明楷一起吃午饭时发动了。
生魏明楷时阿秀先破的水，被魏澜与丫鬟们像抬猪一样抬去了产房，生的很不优雅体面。这次吃饭时感受到宫缩，阿秀看看对面的两个小男娃，她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陪堂兄弟俩吃了饭。
饭后乳母领着两个小少爷去午睡了。
阿秀漱了口，才对玉兰道：“让产婆过来吧，我要生了。”
玉兰、海棠、杜鹃都愣住了。
看到她们的傻样，阿秀很满意。
国公府上下为国公夫人的第二胎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管家也派人去锦衣卫通知国公爷。
魏澜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阿秀有过一次经验，听产婆说她头胎生的快只用了三个时辰，这胎也许一个时辰就生了，阿秀心里的期待比惧疼多。明楷五岁了，越来越淘气，阿秀想快点生个又乖又可爱的小棉袄，让淘气儿子学会照顾妹妹。
魏澜赶到产房门外，侧耳倾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玉兰端着水出来，魏澜看眼盆子里面，问她：“怎么听不见夫人说话？”
玉兰笑道：“夫人说要攒力气留着等下生，您放心吧，夫人没事。”
魏澜放不下心，他还记得上次阿秀叫得有多大声。
魏明楷魏明榉两个小家伙在睡午觉，李氏还没赶到，只有太夫人坐在厅里看着他走来走去。
太夫人笑道：“又不是头一次当爹，还这么没出息。”
魏澜心想，这种事情无论当几次他都会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里面终于有了进展，这是准备要生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随着阿秀一声长长的闷哼，国公府的大小姐魏明檀平安降生。
乳母抱女娃娃出来给太夫人、国公爷看的时候，魏明榉、魏明楷睡醒过来了，只是睡个觉期盼已久的妹妹就出来了，小兄弟俩都跟做梦一样，直到魏澜抱着妹妹低下来给他们看，两个哥哥才同时往后一缩，面露嫌弃。
魏明楷更大胆，直接问了出来：“怎么这么丑？”
魏澜瞪了他一眼：“你刚出生的时候更丑。”
魏明楷的小脸顿时精彩极了。
——
檀妹儿还是阿秀自己喂的，她奶水充足，一个月就把檀妹儿喂得白白胖胖，大眼睛水汪汪黑葡萄似的。哥哥魏明楷更像魏澜，凤眼一眯颇有气势，檀妹儿会长，分别继承了爹娘各自的优点，才满月大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檀妹儿满月，魏家自然要办满月宴。
宴席结束，国公府却又迎来一波意外之客。
魏澜刚想抱着阿秀亲热亲热，听说惠文帝、皇后娘娘、太子来了，他匆匆收拾衣裳赶到大门前，急着下跪：“皇上、娘娘、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
惠文帝笑着扶住他肩膀：“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跟朕客气什么，皇后想见檀妹儿，朕便陪她过来瞧瞧外甥女。”
惠文帝与魏澜情同手足，现在又成了姻亲，他是真的不与魏澜计较这些虚礼。
魏澜与闻讯赶来的太夫人一起请贵客进府。
乳母抱了睡着的檀妹儿过来给帝后看，檀妹儿软软嫩嫩的，魏浅看了喜欢，惠文帝接过来抱在怀里，又喜欢又眼馋。现在他皇子公主都有，但惠文帝还想与魏浅再生个儿女，可惜魏浅进宫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惠文帝恋恋不舍地将檀妹儿还给了魏浅。
魏浅朝儿子笑：“太子也过来瞧瞧檀妹儿。”
萧琢移步过来，看到襁褓里睡得香香的妹妹，小少年眼中的淡漠终于如薄雾散开，露出一分温柔。
魏浅知道儿子想阿秀，乳母抱走檀妹儿后，魏浅对惠文帝道：“皇上与哥哥喝茶，我与太子去瞧瞧嫂子。”
惠文帝笑着点头。
魏浅将手交给儿子，让儿子扶她。
萧琢抬起右手托着母后，神色如常地朝外走去。
往后院走的时候，魏浅看着熟悉的走廊，轻声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每天都要跑来这边给你外祖母请安，一眨眼的功夫，你外祖母已经走了快二十年，我与你舅舅也都成了家，做了父母。”
萧琢见过他的外祖父魏松严，没见过那位早亡的外祖母。
他对外祖父外祖母也没有任何感情，他只想见这座后院现在的女主人。
阿秀得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要来看她，激动地早在院子里恭候了。
见到人，阿秀准备行礼，魏浅提前吩咐玉兰扶住她：“嫂子产后体虚，莫要劳累。”
阿秀紧张地道谢，水眸偷偷瞄向皇后娘娘身边的太子。
又是大半年没见，太子都比皇后娘娘高了，俊秀挺拔，神色清冷。
阿秀局促地请母子俩进屋聊。
魏浅叫宫女丫鬟们都在外面等着，只有她与阿秀、太子进了次间，乳母将熟睡的檀妹儿放在榻上，也退了出去。
萧琢默默地站在一旁，听母后询问阿秀身体恢复得如何，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了檀妹儿脸上。
阿秀有很多话想问他，却不敢擅自关心。
聊了一会儿，魏浅忽然想去她出嫁前的闺房逛逛，让太子留下多陪陪檀妹儿。
离开之前，魏浅单独对阿秀道：“宫里压抑，明珠很少会笑，嫂子试着替我哄哄他，今日他若能笑上一次，我这趟就算没有白折腾。”
阿秀心扑通扑通跳，还想分辨分辨皇后娘娘话里有没有什么深意，魏浅拍拍她手，笑着走了，也带走了她身边的所有宫女。
阿秀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注意到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太子。
什么太子，在国公府，他便只是明珠！
“走，咱们进去看看檀妹儿。”反正周围全是她身边的几个老人，阿秀牵着少年的手便往里走。
萧琢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进了次间，檀妹儿还在睡，阿秀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抓着少年郎的双臂问了起来：“明珠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进宫后没好好吃饭？你这孩子，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多吃肉，不许挑食！”
她眼里装满了思念，又包含了一丝母亲不满儿子挑食的责备。
萧琢嘴唇动了动，垂眸道：“我没挑食。”
阿秀不信，捏着他胳膊问：“那怎么这么瘦？宫里的饭菜不和你胃口？”
萧琢没有回答。
宫里的饭菜都是各地挑选进来的大厨烹制，色香味俱全，他吃的不多，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些人。
阿秀不习惯他这样，她也不喜欢。
阿秀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明珠，你是不是还在恨我送你进宫，所以不肯跟我说话？”
她才出月子，流泪容易落毛病，萧琢急道：“我没恨你，你别胡思乱想，不许哭了。”
阿秀就哭，指着熟睡的女儿道：“明楷刚出生的时候，你多喜欢他啊，天天跑过来看他，笑着喊弟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现在我又给你生了个妹妹，你一个笑脸都没有，冷冰冰的，你就是怨我呢！”
萧琢真没有怨，越解释她越哭，萧琢只好熟练地抱起檀妹儿，轻轻在妹妹脸上亲了一口。
阿秀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萧琢无奈道：“我若怨你，怎会喜欢檀妹儿？”
阿秀咬咬唇，瞅眼窗外，她小声道：“你喊我一声娘，我就信你。”
萧琢脸色微变，目光警惕地看向外面，他不介意阿秀这么胆大，可如果走漏风声，宫里那两位会怎么想？
“我现在是太子，你小心祸从口出。”萧琢严肃地警告她。
阿秀睫毛一扇，又掉了一对儿泪疙瘩，无比委屈地看着他。
萧琢立即妥协了，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唤了一声“娘”。
阿秀笑了，少年郎抱着檀妹儿，她抱住少年郎，心满意足地道：“娘就知道，无论明珠去了哪里，都不会忘了娘。”
萧琢听在耳里，眼中露出潺潺笑意来。
她没忘了他这个儿子，那他也不会忘了这个娘。

第120章 正文完结
虽然只是短短两刻钟的单独团聚，通过太子言简意赅的话语，阿秀还是看得出来，当年那个明明喜欢吃烤羊肉却非要说反话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懂得照顾他自己，也懂得反过来叮嘱她这个笨娘亲该怎么做。
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阿秀终于不必日日都替太子担心了。
又休养了半个月，阿秀的恶露彻底排干净了。
魏澜迫不及待地想投进妻子的温柔乡。
阿秀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在魏澜抱住她急着亲时问道：“你说要陪我演公主侍卫的，今晚咱们就演，你得听我的。”
魏澜笑她：“你知道公主平时是什么样？”
阿秀哼道：“不知道又如何，反正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照做就是了。”
明珠进宫后她第一次这么有玩心，魏澜松开她，宠溺道：“好，属下遵命。”
这就是开始了，阿秀兴奋地搓了搓手。
魏澜先去关了内室的门。
两人的活动空间只有小小一间内室，阿秀坐在椅子上，颐指气使地让魏澜给她倒茶。
以前魏澜没少叫她伺候，风水轮流转，阿秀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魏澜配合地倒茶给她。
阿秀喝了一口，皱眉道：“这茶泡的不好，你给我跪下认错。”
魏澜挑了挑眉毛。
阿秀嘟嘴：“怎么？本公主还使唤不动你了？”
说着，她还重重地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放，煞有介事，竟然真有几分野蛮公主的嚣张。
魏澜回想她在床上跪的那么多次，这才面朝床，侧着跪在了阿秀面前。
阿秀没想到他居然肯跪！
恃宠生娇，阿秀继续作威作福：“本公主要出门了，可是少了一匹马，这样，你给我当马骑。”
骑大马是魏明榉、魏明楷最近最喜欢的游戏，身边的小厮们都配合两个小主子。
阿秀小时候也骑过哥哥，现在她想骑一回魏澜。
魏澜心中一动，比刚刚还配合，双手双膝撑地，等着她上来。
阿秀高兴地跨到了他背上。
魏澜背着她在屋里转了半圈，然后朝床挪去，阿秀看出他的意图，低声骂他：“本公主的闺房也是你一个侍卫可以进的，快快停下！”
魏澜不停，阿秀想下去，魏澜一个反手再一个转身，胳膊夹着阿秀将她提了起来，大步来到床边，伸手将阿秀丢了上去！
阿秀假装朝外面尖叫：“来人！有人非礼本公主！”
魏澜扑过来，狞笑道：“这里只有属下与公主，公主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不知是为了演戏效果还是他猴急，动作比平时粗鲁多了，抓着阿秀的衣裳乱扯，阿秀便也继续扮演被侍卫欺负的公主，手脚一起扑腾打他，西北女人的野性在此刻尽显，阿秀就像一只不许人碰的小野猫。
可惜她面对的是一条大野狼，最终大野狼还是把小野猫驯服了。
酣战过后，阿秀懒洋洋地趴在里侧，魏澜习惯地想先穿上裤子。
裤子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
魏澜只好拉着被子平躺到阿秀旁边，再侧身去捡地上的裤子。
阿秀歪过头，目光迷离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魏澜道：“捡裤子。”
阿秀：“哦。”
魏澜捡起裤子，往后看了眼，见阿秀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魏澜便保持平躺的姿势，准备在被窝里完成穿裤子的动作。
阿秀觉得好笑，坏事做尽的国公爷，居然还不好意思让她看？
想想两人都做了六年的夫妻，自己却没见全过魏澜的身体，阿秀眼里闪过一道狡黠，趁魏澜双手提着裤脚往上拉的时候，阿秀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同时扯开了两人身上的被子。
魏澜血流加速，就在被子离身的那一刻，魏澜本能地往床下翻。
他是故意往下滚的，阿秀哪里知道，以为自己吓到了魏澜，阿秀急着去拉他，结果魏澜滚得太快，阿秀扑空了，竟脸朝地扑了下去。
她这一扑，正好压到了魏澜提裤子提到一半的手。
魏澜全身一僵。
阿秀像下锅的饺子一样，一半身子还搭在床上，双手忙乱地撑在魏澜身体两侧，而她的脸，正对着魏澜用了六年小心隐藏不想让她看见的地方。
阿秀就算没有看过小册子，她也见过儿子魏明楷是什么样的，魏澜这一看就不对劲儿。
阿秀震惊地说不出话。
魏澜的脸涨得通红，双手隐隐颤抖起来，就在他想推开阿秀尽快离开时，阿秀一骨碌爬下床，跪在他身边，心疼地问道：“你，你这里受过伤？”
确认魏澜那里确实有一道疤痕，阿秀抬头去看魏澜的脸，恰好看到一张关公面。
这一瞬间，阿秀忽然明白了，为何两人刚在一起时，魏澜总喜欢在她身后。
他是怕她嫌弃吗？
魏澜脸上的涨红迅速变成了寒冰一样的冷厉。
他沉着脸穿上裤子，不发一言地披上外袍，在他还想穿靴子的时候，阿秀抓住他胳膊，皱眉道：“天都黑了，你想去哪？”
魏澜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阿秀委屈，又不是她害他受的伤，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的半边胸因为受伤变得瘪瘪的，阿秀肯定也会不想让自己的丈夫看见。
“对不起，我不该乱掀被子。”阿秀抱住魏澜，额头抵着他胸口道。
魏澜紧紧抿着唇。
阿秀试着安慰他：“我知道你顾忌什么，可我不在乎啊，你那里又不影响你的外表，更不影响咱们圆房，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不像我们女人，如果一边出事，想藏都藏不住，那才是真的难为情。”
魏澜一听她胡扯那些有的没的，就知道她是真的不介意。
魏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寒冰也渐渐化去。
“你真的不在乎？”魏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问。
阿秀抬起头，看着魏澜俊美的脸，她眨眨眼睛，问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别的世家子弟都早早安排了通房，你一直没有，咱们成亲这么久你也没有纳妾，是不是怕女人越多，越容易发现你的秘密？”
她说的便是事实。
魏澜移开视线，默认。
阿秀懊恼地咬牙，拧他一把道：“亏我还以为你洁身自好与众不同真心对我，原来都是假的！”
她拧得狠，魏澜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动怒，见阿秀气鼓鼓的，魏澜沉默片刻，解释道：“娶你之前洁身自好是迫不得已，但娶你之后，特别是在你生了明楷之后，便是我身体无恙，我也不会再纳妾。”
与阿秀过得越久，魏澜便越喜欢这个知足常乐心性简单的小女人，反观妻妾成群的父亲、惠文帝、二弟，魏澜更想像端王一样，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一家至亲和和睦睦过一生。说起来，这也是魏澜唯一欣赏端王的一点。
他暗暗嘲讽端王，阿秀看着他的脸，发现她根本无法判断魏澜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没关系，魏澜身体有这么一个大问题，他还那么在意，与她感情这么好了都不好意思让她知道，就凭这点，阿秀便相信魏澜会一辈子为她守身如玉。
这么一想，阿秀笑了。
男人的嘴能有他们的身体更诚实？
承诺发誓只需要动动嘴皮子，随便抓个男人都会，但少个蛋又好面子的丈夫独她这一家。
阿秀越想越美。
魏澜见她笑得古怪，问：“你笑什么？”
阿秀有底气了，不拦他了，坐到床上裹好被子，自夸道：“我笑你运气好，遇到我这个笨女人，跟你睡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你的秘密，但我得提醒你，别的女人可不一定都像我这么傻，你要是敢出去乱搞，就做好被她们泄露秘密，被全天下的百姓嘲笑的准备吧！”
她既是自夸，也是在威胁魏澜。
魏澜只在她的笑脸上看到了满满的幸灾乐祸、洋洋得意。
他心情复杂道：“我身上有伤，你似乎很高兴。”
阿秀就是高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外面寻花问柳啊。”
归根结底，还是在乎他。
魏澜回到她身边，再次承诺道：“就算我没事，我也不会碰别人。”
阿秀摇头，她不信他的嘴，她就信他的身。
魏澜不高兴了，扑过去将她压到床上，冷声问：“你就那么不信我？”
阿秀乖乖地躺着，看着头顶除了少座粮仓便没有任何缺点的俊美相公，阿秀垂下睫毛，小声道：“因为你太好啊，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京城多少闺秀喜欢你，我什么都配不上你，等我年老色衰，你依然有权有势，多来几个美人，你一定会变心。”
阿秀真是这么想的。
光是想想都难受，要哭了。
魏澜心中一软，低头亲在她泛着泪光的眼睛上，用几年来最温柔的声音道：“我是好，阿秀更好，除了阿秀，我谁都看不上。”
阿秀抬眸，眸色如水：“真的？”
魏澜点头。
阿秀心里甜甜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美美地亲他。
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秘密，这一生，两人之间也不会再有他人。

